四辆车先后开出北安内环,一路向西疾驰,柏油路上车辆越来越少。雨后路面被浸润得发黑,与如墨的夜色合为一体。
打头的卫士车轮子压过路面,笔直的远光灯扫清眼前的黑暗。第叁辆是佟述白晚上去鹤壁山庄时开的车,黑色车身隐于几辆越野之间。
“前面马上到归澜。”通讯器里传来第一辆车的声音。
韩启明抬头看向挡风玻璃外。深碧湖水偶有一丝水波漾开,寒意更甚。通往归澜唯一的路,是之前人工硬生生填出来的,像一道深色的伤疤盖在湖面上,直指湖心半岛。
玄色铁门在车灯刻意闪烁四下后缓缓开启,四辆车依次穿门而过。
门后是小岛外圈,低矮的灌木林间,能看见一两层楼房的轮廓。屋里昏黄的灯光忽明忽暗,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断断续续,很快又被汽车引擎声盖过。
越往里开,路开始变得曲折蜿蜒,四周没有路灯,直到车子停在第二道雕花铜门前,门里的灯光透出来,而门旁突兀地站着个人。
开头的第一辆车停下,车上下来一个人,和门边那人说了句什么。那人眉头一皱,脸色沉下去,迅速朝身后挥手。
四辆车鱼贯而入,门后的景致也变得不一样。
高耸的树木多起来,云杉、橡树、白杨,经人工移栽,一棵一棵拔地而起,把整座小岛遮得密不透风。茂密灌木林退去后,取而代之的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散落在树影间的生活设施。几栋看不出用途的灰色建筑,还有一个不起眼的水塔。
车辆熄火的声音响起,眼前是白色高墙。墙边种着一排云杉,枝条散开,密密麻麻的针叶把墙体遮去大半。
韩启明下车,朝门上边的探头做手势,又靠近门边的识别器,虹膜扫描的红光在他眼睛上一扫而过。
“嘀。”
没有动静,韩启明皱起眉。时间不等人,正要回头喊人,后面的车窗忽然降下一道缝,齐诲汝的声音从里面炸开:
“艹!尼玛这破玩意儿整这么多门干什么?等车开进去人都要死了!”
车窗又升上去,车里隐约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韩启明顾不上理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对准,眼睛睁到最大,连睫毛都恨不得根根分明。
“嘀!门禁已开启。”
门终于向两边滑开,他拉开车门跳上去,车子重新启动,穿过最后一道防护。
门后灯火通明,十几个白大褂夹在穿着怪异制服的人间。在他们出发前就已经通知了这边的人,私人医疗团队二十四小时待命,移动床已经推出来候着。
车子刚停稳,车门被猛地拉开,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浓烈到让人作呕。
“快,担架!”领头的医生厉声喝道,几个护士立刻上前。
然而又出现让人棘手的事,车辆宽敞的后座里,佟述白浑身是血,手臂死死圈着怀里的人,头低垂在她发间,一动不动。
两人都无声无息,血从他肩膀处往下淌,在车垫子汇成一小滩。
“佟述白!”齐诲汝立刻解开安全带伸手去拉他。
可拉不动分毫,俩人像长在一起,任凭他用尽全力也掰不开。
“操!”齐诲汝急得流汗,弯腰从前座钻进后面,用手去抠他的手指。一根,两根,叁根,每掰开一根,那只血手就痉挛般着颤抖一下,却再也没有力气重新合拢。
等他终于把人从他怀里抠出来交给一旁的护士,陷入昏迷的简冬青被抬上移动床,一路狂奔着消失在远处泛着冷光的建筑里。
齐诲汝回头看了一眼车里,佟述白歪倒在后座上,手臂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手指微微蜷着,像是还在抓着什么。
人已经完全失去意识了。
“还愣着干什么?”齐诲汝朝剩余的人吼,“不认识你老板啊?救啊!”
几个人吓得一抖,手忙脚乱把人从车里拖出来,抬上另一张移动床。
两辆担架床,一前一后,被推进紧邻的手术间
走廊尽头,手术室的红灯亮起。齐诲汝站在原地,身上也染上血。他看着那两盏灯,腿一软,靠在墙上滑下去,最后整个人颓废地坐在地上。
韩启明站在他旁边,明知故问:“会没事的吧?”
他没吭声,这次赴约他们是做了准备的,把韩启明从北境调回来,带了医疗团队,甚至提前规划好了撤离路线。
可谁能想到赵家人会无耻到拿孩子威胁?
他烦躁地抓把头发,抬起头,目光扫过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窗,隐约能看见远处冷杉的轮廓。这里自从佟述白把产业洗白之后,几乎就没怎么来过这里,一般都是东林在打理。
东林?
齐诲汝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差点眼前一黑栽倒。他一把扶住墙,转向韩启明,眼睛瞪得老大:
“卧槽!把东林那小子忘了!”
韩启明愣了一下:“什么?”
“东林啊!东林他妈的还在鹤壁!”他抓住韩启明的胳膊赶人,“你赶紧回去,把人带回来,顺便看看赵家人有没有把那地方处理干净。”
“现场监控,还有那个死玩意儿,全都给我处理干净。”
刚才情况太紧急,人命关天,他们都忽略一些事情。韩启明也回过神来,转身就要走,却又被齐诲汝一把拽回来。
“听着,”齐诲汝盯着他,神情严肃,“这次不能再留把柄了。不然等佟述白醒来,我也保不了你。”
上次泰国那件事情,让礼烁那狗东西钻了空子,成了这场流血事件的导火索。韩启明明白老板的性子,不管这次结局如何,挨罚免不了,只是看要不要命而已。
想到那些非人的惩罚手段,他的喉结剧烈滚动,朝齐诲汝用力点头,然后转身就跑。鞋底踩在地板上,急促沉重的脚步声随着他远去的身影渐渐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