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的鸣笛声逐渐远离鹤壁山庄,周围看热闹的人也被驱散。酒店地下二层,七零八落躺着的赵家保镖被打包带走,只剩下礼烁死不瞑目躺在地上。
赵滕本来是随着救护车一起走的,结果突然发现身边少了一个人。他看了一眼双眼紧闭的老头子,立刻一脸愤怒跑回去找人。
前往地下二层的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韩启明和东林站在里面,身后还跟着几个手下。电梯里的灯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出一身的疲惫和血污。
两拨人就这么隔着几步远冷冷对视着。赵滕到底是混迹多年的老油条,哪怕刚才还拔刀相向,闹得你死我活,此刻就算只剩他形单影只,脸上也依旧看不出半分慌乱。
他低头挤开几个人,站在角落里。电梯往下走,谁也没说话。
等门终于打开,赵滕立刻冲出去。地下二层一片狼藉,他笨拙地翻过那些杂物,一脚踩在碎玻璃上,差点摔倒。
“操!”他骂了一句,又翻过一张倒地的椅子,还是没忍住骂出声,“佟述白那个疯子!我操他祖宗十八代!”
韩启明跟在他后面,步子轻快得很。他绕过那些障碍,叁两步就超过赵滕。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头也没回扔下一句:
“赵总,该减肥了。”
赵滕被气得不行,想骂又不敢当人面骂,瞧见不远处的赵茉蝶还站在那里。像是找到台阶下,他立刻冲过去一把拽住赵茉蝶的胳膊。
“走!还站在这儿干什么!老头子要死了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
赵茉蝶被他拖着往外走,高跟鞋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她的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的佟玉扇,那姑娘被韩启明的人护着,正准备离开,低着头一次也没有回过头来。
佟玉扇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礼烁身上,他还横在那里,独眼睁得老大。突然胃里一阵翻腾,她连忙别开眼,不敢再看。
身后传来细密的脚步声,韩启明快速扫了一眼里面的情况。还好齐诲汝提了句,赵家一群废物擦屁股都还要留一坨来恶心人,今天要不是他来看一眼,礼烁尸体迟早被人发现,到时候又是一件难搞的事情。
他跟身后手下说了几句,其中俩人立刻用黑布把礼烁的尸体一裹,迅速抬走。剩余人拿出专业工具,将地上和墙上的血迹清理得一干二净。
“佟小姐。”
佟玉扇看着那块空出来的地方,愣了几秒。
韩启明走到她面前,郑重其事地说道:
“佟小姐,今晚的事,希望您能当做不知道。佟先生那边不好交差,当然对您也不利。”
他似乎话里有话,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东林。
那人站在几步之外,浑身是伤。
佟玉扇瞬间明白韩启明想说什么,今晚是她意气用事,觉得自己有本事能说动妹妹,其实呢?
刚才那群人收拾礼老师的动作如此麻利,父亲除了表面上是佟家公司的董事长,私底下到底干什么,隔几个月都要出差好久。
经过今晚的枪林弹雨的洗礼,答案不言而喻,至少不是什么干净的买卖。
佟玉扇低下头,苦笑了一声,她估计得为自己的自以为是付出代价了。可是,无论如何,她也是父亲这些年对外引以为傲的乖女儿不是吗?
“算了,送我回去吧。”
韩启明点点头,侧身做出请的手势。
市立医院的走廊里,赵茉蝶坐在长椅上,翘着腿,延长甲一下一下敲着手机,镶钻的高跟鞋在冷光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旁边赵滕一直在走来走去,像条死了主人的丧家犬。
装货,挺会装。
她轻笑一声,转过头去懒得再看。
凌晨叁点,急救室的门打开。医生说了一堆,在赵茉蝶听来听去就一个意思,老头子不中用了,脑溢血以后只能住床上。
她站起身理理裙摆,高跟鞋敲在地上,发出哒哒的脚步声朝着电梯走去。
“赵茉蝶!你他妈站住!”
赵滕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又急又怒。
“老头子刚倒下你就走?你他妈还是人吗?老婊子!忘恩负义!”
可女人仍没回头,直到电梯门打开又关上,赵滕狠狠啐了一口。
“操,老子总有一天要收拾你。”
市中心,摩天公寓顶层。
赵茉蝶推开门,把包扔在沙发上。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脸。皮肤紧致,眼角没有皱纹,嘴唇饱满。这张脸,每一寸都是钱堆出来的。
她摸了摸脸颊,取下头上的假发。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个不停,是她预约的美容师到了。
“进来吧。”
几名美容师提着箱子进来,看见她的光头难免愣住,但很快恢复职业笑容。
“赵女士,今天做什么项目?”
“全套。”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最近太忙了,得好好修补一下。”
美容师拿出专业仪器,开始调精油,按摩。她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假寐。
赵崇远看着真快死了,她得动作快一点。
老头子手里那点东西,该拿的得赶紧拿。不动产,存款,珠宝,还有那几个海外账户。她伺候他这么些年,总不能白白干活。
毕竟,那老禽兽欠她的。
美容师的手在脸上轻轻按着,她的脑子里快速闪过那些数字,房产证上的名字。自己以后的日子,也不知道够不够?
不!
不够!远远不够!她还要更多!
光身上这烂病,就需要很多很多钱。
“赵女士,翻个身,做背部。”
她坐起来,美容师帮她脱掉睡袍。趴在躺椅上的时候,她伸手拉开眼前抽屉,从最里面摸出一张照片。
照片的质量看着老旧,边缘泛黄。
美容师瞟了一眼,照片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坐在中年男人的腿上,笑得天真浪漫。那女孩长着一张如水墨画的脸,眉眼弯弯,乌黑的直发披着,衬得皮肤愈发白皙。
中年男人亲密地搂着女孩,也在笑着。
赵茉蝶盯着那张照片,那是好多年前的自己,还不是现在这副白人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