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只取一瓢》 第1章 [gl百合] 《女皇只取一瓢》作者:云书致远【完结+番外】 文案 一场意外夺走了她的生命,灵魂在异界重生,作为条件,她必须挽救所在的封建王朝——一个日落西山的帝国,否则活不过四十岁! 因此,曾经感情受创的她已决定此生事业为重,直到真的喜欢上对方后,她才发现定下的规矩都是用来打破的。 石:我愿为你颠倒红尘,无论你登临高峰,还是坠入海底,我都在你身边。 步:你可能不知道,第一次相遇,我就已将你印入了心底。 本文于6月12号入v,当天会三更,本文谢绝转载,希望大家支持原创。26至39章为倒v,看过的就不用买。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v文之后我会更加努力的,谢谢! 内容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穿越时空 史诗奇幻 正剧 搜索关键字:主角:石忞,步千雪 ┃ 配角:邢博恩 ┃ 其它:gl 一句话简介:相遇相爱相互成长。 立意:人无完人,认识自己,才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第一章 石忞醒来的时候,脑子完全处于死机状态,就像每个人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总是要回想一下,才知道自己是谁,在哪里,要干什么? 吉春出去一趟回来,就看到自家殿下醒了,高兴得声音都含着喜悦:太好了,殿下你终于醒了!转头又朝屋外大声喊了一遍“喜夏,殿下醒了”。 思绪还在回笼的石忞被吉春这一喊,全喊回来了。她记起来了,全都记起来了! 两天前 刚考进乡(镇)公务员一年的石忞,却比别人在企业待两年还要累,所以一满一年就立马请了公休,第二天就去了一处名山大川,她想安静在那住几天,全身心放松一下。 这一待就待了七天,除了前两天纯休息以外,之后的几天都是到处走走,没有目的,率性而为,第八天也是呆在这里的最后一天,和往常一样出了门,走着走着就走到人迹罕见之处。 除了她以外没有任何人影,唯有郁郁葱葱树木与她为伴,又往前走了十多分钟,视线豁然开朗,一个篮球场大的草坪矗立于悬崖边上,城镇、小山、风景跃然于眼。 离悬崖几米远的地方有一块平展的大石头,石忞想也没想的就站到了上面,站上去往下看的那一刻,她突然真正理解了“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意境。 就在她高兴的欣赏这别样风景时,一个身穿古装白衣飘飘的女人凭空出现在她面前,以为见到鬼的石忞顿时吓得目瞪口呆,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一下子就跌坐在石头上。 “本尊并非鬼魅,你不必惊慌”白衣女子把她的表现、心思全看在眼里。 白衣女子的声音婉转悦耳,石忞这才敢抬头看过去,就看到一位气质出尘、不怒自威的仙女姐姐,宽袖的白衣衬得她更加不食人间烟火,仿佛误落凡尘的天使,让人忍不住去相信她。 石忞之前的恐惧和害怕已经烟消云散,只剩下见到仙女姐姐的满身欢喜,高兴的上前打招呼道:“仙女姐姐好!”。 “遇见本尊即是你的机缘,见你印堂发黑,近日恐有死劫,送你一场机缘,可要?”白衣女子说完仿佛瞬移般转身,只留给她一个潇洒的背影。 要是换成别人,或者一个老头,石忞保证还没等他说完就骂骂咧咧的走开了,因为她觉得说这种话的十有八九都是骗子,她才不上当! 劫不劫的她不知道,本尊是什么她也不明白,可若是面前这个仙女姐姐,她就是本能的想去相信对方,这种莫名的信赖让她迫不及待的问道:“仙女姐姐,我想问一下,这个劫能解吗?”。 “无解”白衣女子刚刚的声音有多好听,现在就有多无情。 “那我能问一下,你送我的机缘是什么吗?”虽然心里仅存的一点点理智告诉自己不要信,但石忞还是忍不住继续问道。 “有代价的去另一个界面重生”白衣女子 界面?这是什么词语?难道是网络新流行的火星文? 不能怪石忞out,要怪只能怪大学考证太幸苦,基层工作太坑爹,让她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看小说,看过为数不多的几本小说,还都是侦探小说,界面是什么她还真不知道。 “什么代价?”石忞 “带领一个日落西山的帝国实现中兴,完成了,可以寿终正寝,没完成,活不过四十”白衣女子 带领一个日落西山的帝国实现中兴?!石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对于历史从来都没考及格的她来说,这无异于天方夜谭! 之前仅有的那一点点不信已经飞到哇爪国,石忞一脸纠结的看着仙女姐姐的背景弱弱的说道:“能不能换一个?”。 白衣女子毫不犹豫的拒绝:“不能!且人只能修今生,无来世。” 意思是有今生没来世?!一直学唯物主义的石忞虽然早就知道,但受父母佛性熏陶,内心还是有小点点幻想,现在直接被挑破,犹如醍醐灌顶,彻底绝了念想。但是她真的不想死啊,她想活! 可一想到夺嫡剧、宫斗剧的阴谋诡计层出不穷和随时有可能丧命的危险,石忞就有点胆怯,吞咽了一下才底气不足的说道:“那可以多送我两条命吗?” 得到的回复是预料之内的“不能”。 第2章 “那超强的记忆力”石忞 “不能”白衣女子 “随便一个什么技能都好啊,算我求你了”已经快绝望的石忞,现在就算给她一个很鸡肋的技能,她也能高兴得跳起来。 “那就读心术吧”白衣女子说完就和来时一样瞬间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读心术是”石忞还想再问一下,却再也找不到那个高傲的背影,恢复如初的风景却看得她心里发毛,缓了一会,就像遇到鬼一样发疯似的往回跑。 一回到住的地方就立马收拾行李去了高铁站,直接把第二天的票改签到了当天下午,行动干脆利落,脑子却恍恍惚惚,睡了一觉之后才完全恢复正常。 顿时觉得当时自己是被魔障了,才莫名的去相信一个陌生人,虽然不知道对方怎么来无影去无踪的,但她宁愿相信这一切都是对方搞的鬼把戏,或者自己产生的幻觉,也不相信之前发生一切是真的,更不信对方说的那些鬼话。 第二天回到家里后,一觉睡到了下午两点过,爸妈刚好去超市买菜回来,正准备做顿大餐犒劳她,她就接到了领导的加班电话,让她立马到单位和她一起下村。 她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事,领导就啪的挂了电话,本来准备蜗居一天的石忞连忙换了衣服就往外走,临走时只来得及远远的跟爸妈说了句“爸妈,单位临时有事,我走了,要是回来晚,你们就先吃”,连他们的脸都没正面仔细看。 却没想到这成了她和他们说的最后一句话,见的最后一面。 像这样的情况,石忞已经记不得有多少次了,反正几只手都数不过来,开车下去的时候她想不明白领导是怎么知道,回来她就蒙头大睡,没发过朋友圈,也没跟谁说过啊! 要是她知道领导只是习惯性的打了她的电话,根本就不知道她已经回来,她肯定后悔得想撞墙。 到单位后石忞换乘了领导的车,除了开车的司机之外,还有另外一名同事和领导坐在后座,她没有选择的坐了副驾,经过那名同事的简短转述,她才知道是她包的一户贫困户主被人意外砍死了,城管和派出所的已经先一步去了现场维持秩序。 下村的路本就弯弯曲曲不好走,加上昨晚下的雨,这会更是泥泞不堪,天色雾沉,突然就下起了瓢泼大雨,最快速度的雨刮都跟不上雨水冲刷的速度,雨水模糊了视线。 又一个急转弯的时候,车子突然打滑失控,坐在副驾的石忞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车子冲出马路掉进山谷,天旋地转,疼痛侵蚀了她的每一个神经,这是她失去意识前,最后的记忆。 再醒来她就到了这里,躺在一张四角装有立柱,顶上有盖,四周装有围栏,淡紫色绸缎装饰,就像是一个小房子一样的床上,盖着锦被,摸一下,比她妈给她买的那个都还要丝滑,就是摸到的范围比以前好像小了一些,。 喊完话的吉春回过头就看到自家殿下目不转睛的盯着床顶看,过了好一会才扫了一下床的四周,手还摸了一下被子。 吉春张了张嘴,但一想到殿下起床爱发脾气的习惯后,终是没有出声。 就在她们一个想事,一个怕出声被罚的时候,喜夏叫人去请的院使和总管已经先一步到了,两人相互行抱拳礼后才依次走到屏风处行礼鞠躬道:“恭请殿下安康”。 如果说吉春最开始说的那句话是因为石忞大脑还没启动,完全没听清,那这句话就像钉在板上的钉子,一个不落全都进了她的耳朵,听得一清二楚。 那么高的山谷,还坐在副驾,活下来的机率几乎接近于零,就算真的活下来了,也应该是在医院才是,可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医院。 难道这就是仙女姐姐说的重生?! 虽然她历史不是很好,但也知道殿下意味着什么,重生到古代?不知道是她理解错,还是仙女姐姐表达错,重生不应该是重新回到多少多少年前吗?怎么变成了穿越!还是完全没有任何原主记忆的魂穿! 她想起来,可是浑身乏力,虚弱不堪,最后还是在别人的帮助下才坐了起来,也看清了自己的小身板、小手、小胳膊,怎么看都不超过十岁。 因为没有原主任何记忆,石忞在没弄清大概情形之前,决定多看多听,能不开口就绝不开口,甚至连抬起小手仔细端详都不敢,生怕表现怪异,被封建迷信的古人明正典刑。 想清楚暂时的对策后,这才有心思打量房间四周,看清了房间的大致布置和扶她坐起来的女生,房间布置的很优雅,也很奢华,无论是地上的地毯,中间燃着香的香炉,进门处的屏风,还是两边展示架上摆放的摆件,都很精致不凡。 女生很年轻,石忞猜也就二十岁左右,一张圆脸,大大的眼睛,一身天蓝色的古式长裙,与她梳的发鬓和佩戴的发钗十分相配,整个人显得十分灵动可爱。 突然被殿下这么看着,吉春害怕的低下了头,心想:吕院使和路总管还在屏风后行着礼呢,殿下到现在都没说话,是要她们进来呢,还是不让她们进来啊? 吉春心里想的一字不漏全传到了石忞的脑子里,就像有个小显示屏在她脑中一样,对方想的全在显示屏上一一闪过,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难道这就是她求了又求,才好不容易从仙女姐姐哪里求来的鸡肋外挂——读心术?不能当枪使,也不能控制别人,更不能在关键时刻救自己,还真是够鸡肋的。 第3章 不过往好处想的话,对于现在人生地不熟,还没有任何原主记忆的她来说很实用,能知道别人心里想的,有助于她获得更多有用信息。 外面那两个人她完全不认识,但是不见好像也不太好,可是见了她万一露出破绽怎么办? “太子妃到”就在石忞纠结见还是不见的时候,离得较近的太子妃已经到了。 “恭请太子妃安康”吕院使和路总管闻声连忙转身行礼鞠躬道。 “免礼”走的有点急的太子妃直接略过两人往里走,越过屏风后才加了一句“进来”,脚却一直没停过。 跃入石忞眼中的妇人雍容华贵,有点着急,一身红色宫装衬得皮肤更加白皙,虽然没有仙女姐姐好看,但也是上等颜值,搁在现代要是当明星,火只是迟早的事。 看到石忞虽然脸色还是很白,但精神尚好的靠坐在床上,文昱一直紧崩的心这才真正放下来,在床边坐下后才柔声关心道:“忞儿,你感觉怎么样,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原本已猜到一二,现在已经八九不离十,床前这位华贵妇人十有八九就是原身的母亲,因为只有母亲才会如此急切而又满怀关爱,眼中饱含深情,就像在现代的时候,每次她生病,她妈就会很着急,看她的眼神也是这样。 想到现代的爸妈,石忞悲从中来,瞬间哭的不成样子,这可把文昱吓到了,瞬间起身坐在床外边把石忞抱在怀里安慰道:“忞儿乖,要是有什么伤心事尽可与母妃说,母妃定为你做主”。 做主?这个事要是你能做主,我也就不用来了。虽然你孩子的灵魂已经泯灭,但身体犹在,现在又有了我,终是不用经历丧子之痛,可我那远在现代的爸妈,此时肯定已经哭的肝肠寸断,他们只有我一个孩子,眼看就要退休却遭受这样重大的打击,真不知道会怎么样,石忞越想越难过,越哭越伤心。 以前只要她说‘给她做主’,就是再伤心的事也会立马转悲为喜,这会却完全没什么作用,反而哭的更加厉害,文昱顿时有些不知所措,想再说什么,却又不知道孩子为何悲伤,只得轻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慰。? 第二章 以前只要她说‘给她做主’,就是再伤心的事也会立马转悲为喜,这会却完全没什么作用,反而哭的更加厉害,文昱顿时有些不知所措,想再说什么,却又不知道孩子为何悲伤,只能轻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慰。 轻拍了一会,文昱就感觉怀里没了声音,一看才知道孩子已经哭昏过去了,放平盖好被子后,才示意跟进来之后就远远恭敬站在一边的吕院使过来把脉。 “殿下大病初愈,又悲伤过度,这才昏倒,好好休息,明日定能醒来”吕院使把完脉后,恭敬行礼道。 “如此甚好,尔等好好侍奉殿下,切不可懈怠”原本和颜悦色的太子妃一脸威严的对殿内众人吩咐之后,又看了几眼石忞方才离开。 “是”吕院使、路总管、吉春、喜夏等人行礼恭送太子妃离开,不敢有丝毫懈怠。 石忞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昨天见到的那个侍女和喜夏已经换成了另外两位侍女,她也不知道该称呼宫女、侍女或者其他,便暂时在心里称呼她们为侍女。 原主身上并没有任何伤口,她总不能平白无故的说自己失忆,所以还是按原定计划,多听多看少说,一个早上下来说的最多的就是“恩”和“知道了”,加上鸡肋外挂,总算是知道了昨天那个叫吉春,而她们两个,一个叫凡秋,一个叫雾冬,颜值中等,都是二十岁左右。 虽然很想知道与自己相关的一切,但石忞也不敢贸然问她们,一来太过突兀,二来容易引起怀疑,最好还是按原定计划慢慢来。 早上原身的母亲也就是昨天的太子妃又来看她,说了不少话,石忞很少搭话,见她待了好一会都没有要走的意思,便连打哈欠,装作很困乏的样子,太子妃这才离开,离开前还嘱咐了好几句。 虽然太子妃是原身的亲妈,但毕竟不是她的,最起码灵魂上不是,而且还是一个成年人的灵魂,所以她现在还做不到从心里接受对方做她的母亲。 吃过清淡的早饭又喝了一碗黑漆漆的中药之后,没多久困意袭来,石忞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已经到了下午,凡秋说是未时一刻,对她这个历史废来说和没说没什么区别。 窗户是用白纸敷起来的,她也看不到外面的景色,只能通过天色的亮度来判断,应该离日落还有段时间,而且如果她猜的不错,外面天气应该还不错。 也不知道原主躺了多久,反正她穿过来的一天,也全躺在了床上,她想出去走走,却没想到刚提出来,凡秋和雾冬就一副要哭的样子,无论以前还是现在,她最见不得的就是女生哭,只得就此作罢。 就在石忞想让凡秋她们去给她找点书看的时候,皇后来了,今早听雾冬说,昨天她昏过去后,太子妃待了一会就走了,没多久皇后也来坐了会才离开。 按辈分,原身母亲是太子妃,那父亲就应该是太子,皇后是奶奶,皇帝自然就是爷爷了,就她穿来的这天来看,来看的最多的就是母亲和奶奶,爷爷和父亲却是没露过脸,难道他们很重男轻女?不待见她? 毕竟古代的重男轻女是出了名的,而且上千年的思想根深蒂固,简直就像病入膏肓一样让人无奈,再想到穿过来的任务,石忞有一种莫名的无力感。 第4章 皇后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家乖孙靠在床上想的入神,怕吓到她,就摆手示意凡秋她们不要行礼。 “乖孙,在想什么呢?想的这么入神?直到自己坐下孙儿都还在想,皇后这才开了口。 石忞下意识就回了“没想什么”,朝出声处看过去,就看到一位和蔼可亲贵气逼人的老奶奶,其实并不是很老,头发只白了很小的一部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抬头纹和鱼尾纹也很浅,皮肤看上去也十分有弹性,比她现代的父母也就大个十来岁,可能也就六十多岁。 “你还小,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要是有事你尽管跟皇奶奶说,皇奶奶一定尽全力给你解决”皇后握着石忞的手慈爱的宽慰道。 原来原身叫她皇奶奶。在现代的时候,石忞和爷爷奶奶的关系并不好,不是她不孝顺,也不是她爸妈不孝顺,只因为她是女生,而她爸妈又不能再生,所以很不招重男轻女的爷爷奶奶待见,连带着她爸妈也因此不招待见。 她那个一事无成的叔叔就因为生了个儿子,直接正大光明的啃老,她爷爷奶奶还特别高兴被啃,逢人就说二儿子怎么怎么好,孙子怎么怎么好,而她那个叔叔和婶婶简直就是自私自利只顾享受的代表,吃他们一顿饭都要吃回来的,占了便宜能高兴半天。 特别讽刺的是这两位重男轻女的爷爷奶奶最后竟然都是她爸妈送的终,每个临走前都还折腾了一两个月,都是她爸妈在床前照顾,一直被宠着惯着的叔叔一家露了个面就再也没来过。 住院的医药费、请钟点工的钟点费、丧葬费和墓地费也都是她爸妈掏的钱,丧葬开席收礼的时候她叔叔一家就来了,爸妈好面子,不想和叔叔一家争执,又被叔叔一家分了不少礼钱走。 而她爷爷奶奶住的老宅早就过户给了她那个从小被爷爷奶奶捧在手心长大的堂弟,退休工资的存折也全在婶婶手里,她家啥都没捞着,净赔了七八万。 所以她对自己的爷爷奶奶特别寒心,但并不恨他们,因为恨一个人也是需要精力的,而且有可能会成为自己成长的障碍,所以他们不配,也不值得,她选择漠视和遗忘。 还好她爸不是典型性中国式长子,爷爷奶奶走后,他们家就和叔叔一家彻底断了联系和往来。 直到她工作后,才从别人哪里听说,叔叔婶婶没两年就把爷爷奶奶留下的家产败光了,婶婶一看就不是那种能吃苦的,果然家产一败光就吵着离了婚,也很重男轻女的叔叔自是死活不让儿子跟他妈, 被骄纵惯了的堂弟,那受得了没钱的日子,高中没毕业就成了混混,父子俩都是无业游民,好逸恶劳,在老家十里八乡都出了名,所以才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石忞听的时候就像听一个故事一样,不悲不喜。 要是被他们知道自己已经不在,肯定会打他爸妈的主意,想想石忞都害怕。 石忞心想:仙女姐姐啊,你要是能听到我的祷告,请一定要让我现代的父母安享晚年,我将竭尽所能的完成任务。 “谢谢皇奶奶,孙儿知道了”还好从小她外公外婆就特别疼她,这个皇奶奶倒是很像她现代的外婆,而且比外婆走的时候还年轻,这种不可言说的亲近感,让她很容易就接受了这位皇奶奶。 皇奶奶又和她说了不少话,直到有人在她耳边说了什么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临走还不忘叮嘱她好好休息。 “凡秋,去把我的书拿来一下”虽然原身是才十岁不到的小身板,但她在现代可是已经快二十四岁,叫她们的名字完全无压力。 “是”凡秋心想:从不爱看书的殿下,居然要看书了!要是太子妃知道,肯定高兴的赏赐她们。 刚好看着凡秋的石忞把她心里想的也看了个清楚,原主的性格又多了一个‘不爱看书’,加上之前知道的‘起床气’、‘爱玩’、‘淘气’,还真是典型的小孩子心性。 没一会,凡秋就带人把书拿过来了,看着蓝书皮线装的纸质版书,石忞挺高兴的,心想:幸好不是《封神榜》里面的竹简书,要不然光拿书都是件苦差事。 凡秋去拿书的时候,雾冬就让人拿来了衣服,石忞本想自己穿,可一想到自己根本不会穿这些衣服,便作罢,安安静静的任由雾冬一件一件穿上,足足穿了三层才罢手。 这会石忞看着穿上的三层衣服除了颜色外都差不多,完全分不清谁是谁,后来才知道穿在最里层的白色里衣里裤,是睡衣也是里衣,中间一层是单衣,都是丝织品,右衽交领,最外层是圆领长袍、襦或者右衽,而她穿的是绸缎长袍。 虽然穿了三层,但是石忞觉得一点也不重,而且很舒适,特别是外面长袍绣的图案和颜色她都挺喜欢的,就是看不出是什么,好像是鸟,又好象不是,反正怎么看都不是龙。 躺了那么久石忞感觉手脚都有点不利索,做了些简单的热身运动才感觉好点,正好凡秋把书拿回来,便坐下开始看书。 放在最上面的书是《莱史第一册 》,字是繁体字,连蒙带猜认出来的,还好没有完全成为文盲,对于一个读过大学的人来说,如果突然因为文字原因变回文盲,那无异于天塌下来了。 又翻了下面几本,居然全是《莱史》,足足有六本之多,虽然每一本也就百来页,但加在一起也挺厚的。 第5章 就在石忞准备从第一本开始看的时候,皇帝来了,通报声音之大,她想装听不见都难。 这种情况,她是不是要出去迎接一下,可是她完全不知道这边的礼节啊,万一行错礼了,会不会因为不敬被打板子啊?! 石忞很纠结,以至于行动十分缓慢,在边上看着的凡秋和雾冬都替她着急,就怕主子被罚,到时候她们也没好果子吃。 因为现代的爷爷,她不喜欢爷爷这个词,一想到这里这个爷爷也有可能是个重男轻女的,她就更不喜欢了,在心里默默吐槽老天不公的同时,还不忘反问它为什么就不能送她一个正常点的爷爷?? 第三章 因为现代的爷爷,她不喜欢爷爷这个词,一想到这里这个爷爷也有可能是个重男轻女的,她就更不喜欢了,在心里默默吐槽老天不公的同时,还不忘反问它为什么就不能送她一个正常点的爷爷? 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石忞的心也就越紧张,毕竟身体里已经换了芯子,而对方即是原身的爷爷也是这个时代权力最大的人,再想到伴君如伴虎,想不紧张都难。 按理说她都死过一次了,不应该怕死才是,可事实上却刚好相反,她怕死,她才二十多,不,现在才十岁不到,她真的想活。 “恭请皇上圣安”精神高度集中关注着门口的凡秋和雾冬看到紫色身影后连忙行礼请安。 石忞被请安的声音拉了回来,一往前看,就看到了一个身穿紫色长袍的身影,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对方一把抱了起来,突然小了十多岁还真的有点不适应。 皇帝抱着石忞坐下之后,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看都没看行礼的人吩咐道:“都下去吧”,凡秋、雾冬和随侍的宫侍们得令之后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一直被皇帝关注着的石忞,陷入了人生三观空前纠结中,被抱着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对方的胸,不是男人的胸,倒很像女人的胸,就连说话的声音也是威严而又清冷的女声,按理说这不应该是她的爷爷吗?!爷爷不是男的吗? 看着这么乖巧安静的孙儿,皇帝都有点惊奇,看来皇后没骗她,她们家的乖孙生了这场病之后长大不少,“乖孙,为什么不好好休息啊?”。 “孙儿躺的太久了,有点不舒服,所以起来走走”不知道怎么称呼对方的情况下,按晚辈自称,总不会错。 她可没忘记原主不爱看书,哪敢据实说自己是起来看书的。 “这两天国事繁重,你会不会怪皇祖母现在才来看你”摸着孙儿小手暖声询问的皇帝更像一位普通祖辈,对孙儿疼爱有加。 皇祖母?不就是奶奶吗?可这个皇祖母和之前的皇奶奶完全不是一个人啊?石忞就算有千万个疑问,也只能藏在心里,等待日后自己去解答。 “不会,国事为重,皇祖母辛苦了”石忞心想:你就算再晚来几天也是可以的,等我弄清楚了再来都可以。 皇帝没想到孙儿会这么说,很是惊讶,更多的是高兴和欣喜。 皇祖母一直在她这待了半个小时才离开,从头到尾都让她坐在腿上,说的也都是关怀教导之类,还让她好好休息,完全痊愈了再去上课。 连她的吃食、用药情况都叫了人来仔细询问,关爱之情,比起原身的母亲和皇奶奶有过之而无不及。 也只有皇祖母询问别人的时候,她才能清楚的感受到这个人是皇帝,说话时的不怒自威,藐视一切又高傲的眼神让她记忆深刻。 皇帝一走,石忞就像老鼠看见米一样扑向书本,她讨厌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即无措,又迷茫。 当不能通过询问获得自己想要的信息的时候,也就只有自己去书里找了,现在书对她而言就是希望和光明。 在获取自己想要的知识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连吃晚饭石忞都是匆匆解决,即便如此,天还是黑了下来。 凡秋拿来火折子把蜡烛点上,才有了些许光明,但对于长久享受电灯光明的石忞来说,也就比什么都看不见好一些,原来电视里的古代灯火通明都是假的! 还好之前去上的厕所,她还能接受,虽然没有现代马桶那么便利,但也是木质马桶状,同样可以坐着,而且桶底铺有草木灰,还是她的专属马桶,厕所里也放有熏香,上完就会有人立马处理,所以完全没有任何异味,就是手纸要是再软一些就好了。 所以上厕所那会也没怎么想念现代的马桶,这会这个蜡烛灯,真的让她很想念现代的电灯,她真的很怕在这种灯光下学习,在这里要是得了近视,也就别想再拥抱清晰了,因为这里没有玻璃,只有琉璃制品! 没玻璃,是石忞猜的,因为窗户都是纸敷的,要是有玻璃,谁还会用纸?而事实上也确实没有现代那种透明的玻璃,仅有的琉璃还都是奢侈品。 石忞又让雾冬点了好几根蜡烛在周围,才亮了些,勉勉强强达到能看书的程度。 也不知道是身体太弱,还是今天起来太折腾,就着蜡烛光看了不到一小时,石忞就有些困了。 在凡秋她们的服侍下,她先是用盐水漱了口,然后温水洗脸、洗脚,又脱了外面两层衣服后,才自己爬上床睡觉,本来她们还想把她抱到床上,作为成年人的石忞哪里肯,洗漱的时候手都没动一下,她已经觉得够懒惰了。 第6章 要是连这几步路都还要人抱,那她真的就成了现代人口中的典型巨婴了,她不能这么堕落!她要发奋图强才行,不然完不成任务的话,四十岁都活不过! 凡秋看见殿下已经自己睡好,连忙上前把帘子放下来,雾冬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都退出去,自己则去把蜡烛灭了,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之后才和凡秋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虽然屋里的蜡烛都灭了,但屋檐下、院中和走廊里的宫灯却会一直亮到天明,石忞躺在有帘子的床上都能看见一丝丝灯光,这是她到这里后,第一个清醒着的夜晚。 石忞晚上做了个梦,梦中她回到了现代,她看得见他们,他们却看不见她。 车子翻下去的时候被后面的一辆车看到了,好心的女司机第一时间打了120和110,可惜谷深石多,又是车头先着的地,她和坐在前面的司机几乎当场毙命。 坐在后排的领导和同事虽然伤势很严重,但好歹后面是救回来了。 她爸接到电话后,就像丢了魂一样瘫坐在地上,她妈在边上焦急的询问他都像没听见一样,她想伸手去扶爸爸,想说话安慰妈妈,可她从他们身体穿了过去,她说的话没人听得见。 她妈知道后悲伤过度昏了过去,她爸只有坚强起来,医院、殡仪馆两边跑,而她只能像个看客一样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难过伤心。 无论她怎么哭,怎么喊,她爸妈都听不见,都看不见! 还好她妈没什么大毛病,第二天就出院了,但再也没有了以前的阳光和开朗,只剩下万念俱灰的死寂。 第七天单位在殡仪馆为她和司机开了追悼会,授予她烈士称号,司机记三等功,按规定发放相对应的抚恤金,因为司机并不是正式职工,所以和她不一样。 下葬后,她爸又病了一场,看着别人床前的子女,她的爸妈只能眼巴巴的羡慕,而她也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她爸是在一家国企上班,还有两年就退休,她妈是一名高中语文老师,还有两个月退休,县领导知道后,考虑到他们家的情况,想批准她妈提前退休,可她爸妈大局意识和责任意识都很强,兢兢业业了一辈子,即使内心悲痛欲绝,商量之后还是选择站好最后一班岗。 两个月以后,她妈正式退休,也彻底闲了下来,可她闲不住,也可能是不想闲下来给自己胡思乱想的时间,经朋友介绍去孤儿院做了义工。 她妈这一做就做了一个多月,而且特别喜欢里面一个八岁多的女孩,不仅重点关注这个孩子,还经常跟她说话,石忞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也有了猜测。 一个星期后,果然如她猜测那般,那个小女孩住进了他们家,她爸妈正式办理手续收养了她,还给她取名石纪忞,第二天就托关系把小孩送进了离家较近的重点小学。 虽然很欣慰,也很高兴爸妈找到了新的精神寄托,但石忞心里还是酸酸的,她突然懂了那些面对父母突然要二胎的老大的心里,怕父母的爱被分割,更怕他们的目光不再关注自己,所以不安。 新来的妹妹并没有住进她的房间,而是住进了一直空着的书房,石忞很高兴,这说明新妹妹在她爸妈眼里并不是她的替代品,而是另一个独立的孩子。 新妹妹比她会讨爸妈欢心,家里的日子渐渐回到了轨道上,爸妈脸上的笑容也慢慢多了起来。 能看到这里,石忞已经很满意了,没想到的是她之前想到却不愿意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那个好逸恶劳的奇葩叔叔和堂弟不知道在哪里知道了她已不在的消息,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敲开了她家的门,没等她爸开口,就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 想表达的意思无外乎‘既然你女儿不在了,只要你把家产都给我儿子,我儿子就是你儿子,以后他给你们养老送终’,洋洋得意的样子,气的脾气算好的石忞都想拿鞋底板抽他们。 脸皮厚成这样的人,还真是活久见。 好在她爸妈也不是真正的软柿子,当初爷爷奶奶的后事,她爸为人子女不能逃避,是没办法,现在爸妈都不在了,两兄弟又早就分了家,而且近几年都没联系,她爸自然不会给他们好脸色。 连门都没让他们进,还扬言就算捐了做慈善也不会给他们一分一毫,结果这两人直接赖在门口不走,最后还是她妈打电话叫的物业才把他们拉走,顺带着拉入小区黑名单。 她爸妈身体一直都很好,再活个二三十年都没问题,新妹妹又已经八岁,完全可以养她到成年,乃至成家立业。她爸的工资加上她妈的退休金和她自己的抚恤金,只要这个新妹妹不败家,完全无经济压力。 再后来她还看到了八十多岁外公,精神很好,就是行动迟缓,走路不利索,好在舅舅、舅妈和表弟都很孝顺,照顾得很好。 石忞很高兴外公没有因为自己出事,可听了舅舅和舅妈的小声谈话,她才知道外公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她的事,家里人考虑到他的身体,都刻意瞒着。 她觉得这样也挺好,只是以后再也不能陪外公过生日,过年去拜年了,就让外公把她当成一个不孝孙儿吧。 还有疼她的外婆,可惜没怎么享福,才七十多就走了,那时候她还在读大学,从小到大都是外婆给她买着买那,而她也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准备毕业工作了好好孝敬她,可外婆终究没等到这天。 第7章 她很愧疚,只能每次去外公家的时候,买些香烛祭品去祭奠外婆,在心里跟她说点心里话。 她最后去的地方就是外婆的墓地,这次没有香烛,也没有祭品,只有她诚心诚意的跪拜之礼和心里想说的千言万语。 可惜石忞还没来得及说完就醒了,入睡前微弱的光线再次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可她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点,伸手一摸脸上、耳边全是泪水。 看到现代家里,自己牵挂的人都挺好的,她应该高兴才是,可只要一想到再也见不到他们,她就悲从中来,不可自拔。 第四章 看到现代家里,自己牵挂的人都挺好的,她应该高兴才是,可只要一想到再也见不到他们,她就悲从中来,不可自拔。 被悲伤笼罩的石忞再也没了睡意,想了很多很多,直到天亮后才想通了。 从小到大她都极少做梦,就算做了梦,第二天醒来也就忘了,只是有印象自己做了个梦,从来没有像这次这么清晰、深刻,几经思虑,她觉得有很大的可能性是仙女姐姐听到了她的祷告,让她好安心的做任务。 正在自己府邸赏花品茗的某人感知到石忞的想法,不屑的笑了一下,心想:要不是尊主交代,本仙才懒得管你! 石忞不知道的是她已经猜对了七八分。 既然现代的牵挂都有了着落,她又有什么理由不好好活下去呢? 石忞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给自己坚定信心,加油打气!让自己有勇气去面对这个一无所知的异世。 人在经历大的波折和风浪之后,思想都会沉淀下来,去思考、去反省,想不通,就有可能钻了牛角尖,想通,一通百通,得到心灵上的升华。 石忞想通了,睡意也渐渐将她拉入沉睡中。 一个月后 皇城校场内,紫色旗帜随风飘扬,一会舒展,一会卷曲,身着盔甲全副武装的禁军在校场周围尽忠职守,一群十岁左右的少年有模有样的在校场中间扎着马步。 在他们的前方摆着一张香案,上面放在一个精致的香炉,里面有一炷香,已经燃了一半,香案边上站着一位头戴黑色小冠膀大腰圆的中老年男子,皮肤本来就黑,再穿一身黑色的衣服,和包拯都有得一拼。 本来很小的眼睛,现在睁得大大的,目不转睛的看着面前这群咬紧牙关蹲马步的少年,不怕他们偷懒,就怕他们不敢。 站在最前面的石忞,感觉自己被盯得死死的,不敢有一丝懈怠,只期盼着香炉里的香能够燃的再快点。 一直盯着香的石忞并没有看着自己的武术老师太子少傅,并不知道他的想法,这也是她一个月来发现鸡肋外挂的最大弊端,只有视线在对方身上,才能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一个月的时间,如果要办大事的话,基本上不够,办小事的话又有点多余,用来了解一个全新的世界,却是刚刚好,前提是必须要有丰富的藏书量和识字,刚好石忞都符合。 繁体汉字和简体汉字多少还是有一些差别,所以要是遇到不认识的、不懂的、不会的,她就会在第二天上午的课间去问太子少师或者博士。 期间还卖萌撒娇向皇祖母要过几次查看特权,心理年龄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还撒娇卖萌,想想她也挺鄙视自己的,可架不住皇祖母喜欢啊!她能怎么办呢。 问的次数多得她自己都记不清,跑的地方听吉春她们说,比以前几个月加起来还要多。功夫不负有心人,一个月下来,总算是解了一个大概。 石忞最好奇的是为什么她会既有皇奶奶又有皇祖母,还有另一位家长为什么也是女的?皇祖母来看她后的第二天下午,母妃和母王一起来的。 不是石忞听错,也不是你们看错,事实就是原主不仅有两位奶奶,还有两位母亲。 所以她最开始看的就是风俗、习俗类的书籍,这才知道这个异世远比她想象的要神奇,也比她印象中的古代好太多。 她所在的国家叫华国,也叫大华帝国或者华朝,位于中央大陆的中东部,周边还有些小国家,整个大陆地形复杂,名川大山众多。 每座名山大川山脚处都会有一口希望井,井水甘甜可口,主要作用却不是解渴,而是类似于女儿国的子母河水,不过却没有它那么神,不会不分性别一喝就怀孕。 女生喝的话,需要受孕方在排卵期喝下并与爱人行周公之礼才可有孕,成功几率和这里的男女一样,并不是100成功。男的喝的话,就比较惨,相当于成了太监,从此不ju,而且无药可解。 石忞特意查了一下这里的生育率,比中国古代动辄七八个,多则十几个孩子的情况来说,低太多,少则一个没有,多则三四个,四个都非常少。 凡事有利就有弊,如果生育率低算是弊端的话,那这里寿命普遍偏长就算是优点了,活到古稀之年是正常情况,耄耋之年也有很多,一百多岁也非凤毛麟角,据野史记载,最长寿的是前朝一位女性富商,活了一百三十九岁。 普遍长寿并不等于绝对长寿,夭折还是有的,只是概率较低,如遇战乱、他杀、天灾、瘟疫和获罪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至于希望井是怎么产生的谁发现其效用的具体来历已不可考,但据现有资料记载,有人的时候就已经有它,所以有人猜测在人类之前它就已经存在。 第8章 关于希望井的传说有很多,其中传的最多最广的就是,上古时期,天地混沌,毫无生机,有大能仙神路过不忍,逐大手一挥在各名山大川山脚下放了一眼泉水,繁衍出世间万物,天地乃定,后有人类。 在没发现希望井效用之前,人类的生育率比现在还低,没有人自然也就谈不上发展,所以人类祖先发现其效用后立即将其保护起来,人类也因此迎来了快速发展。 迅速从原始部落发展成各大部落,然后是家天下,再然后就是奴隶制社会,再再然后就是现在的封建社会。 所以希望井也是从上古到现在各个国家必争的重要资源之一,无论任何朝代,还是任何国家都会派专人保护,到现在已经有了比较完备的管理制度。 还有一种传说就是名山大川上都住有仙神,所以山脚的水就是仙神水,是上天特意赏赐给他们用来繁衍生息的。 这样的话,她有两个奶奶和两个母亲也就合情合理,石忞心想:还好不是领养的,要不然在这封建社会,没有血缘关系的皇家人,简直比小孩玩刀还危险。 “邢博恩,出列”一直盯着少年们的太子少傅就像个监考老师一样,这里走走,那边晃晃,看到有人姿势松懈、不对,就会毫不犹豫的用他那大嗓门喊道。 站在石忞正后面的邢博恩已经满头大汗,脸色却是苍白的不正常,突然被点名也不惊慌,忍着不适,站直后按规矩出列站到旁边。 石忞没想到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好在香在邢博恩出列的时候总算燃尽,眼观四面,耳听八方是武将的基本要求,太子少傅自然也看见了。 太子少傅不得不放弃立马责罚邢博恩的想法,转身走到香案前大声说道:“学武之人就要不怕苦、不怕累,日日复月月,月月复年年,方能沙场立功,切不可懈怠。今天马步就蹲到这里,休息一刻钟后练箭术”。 “是,老师”因为太子少傅说话又多站了十几秒的少年们这才解脱。 虽然才初夏,但大下午的站一炷香的时间,还都是十来岁的孩子,一解脱大部分都直接坐在了地上,任然还站着的除了被喊出列的邢博恩以外,就是成人芯子的石忞了。 “老师,博恩并非心生懈怠,而是今早身体就有些不适,还请老师从轻处罚”邢博恩是她的侍读,也是她六个侍读里面心性最好、最聪明、颜值最高的,她也挺喜欢这个小孩子的。 今天早上在思学房上文化课的时候,邢博恩就有点拉肚子,用了药之后才好点,这会坚持不住也是正常,即知道前因后果,又是他们的老大,无论如何她都要站出来的。 另外五个侍读看到殿下求情,也连忙爬起来向老师行礼求情道:“请老师从轻处罚”。 邢博恩看着殿下和小伙伴们给自己求情,心里很是感动,这个老师的严厉,除了殿下,他们基本都领略过,少则加倍,多则加倍加绕校场跑圈。 不是殿下多厉害,而是他们这些侍读的作用之一就是替罚,即殿下犯错,他们就轮番替罚,今年是他们成为太孙殿下侍读的第三年,也是最好过的一年。 邢博恩记得第一年也是最不好过的一年,刚进宫当侍读,人生地不熟,宫规深严,太孙殿下还喜欢作弄他们,看着他们被罚,让他们彻底丢了在家当少主的性子,怎一个惨字了得。 第二年在太子殿下的管教之下,太孙殿下收敛了不少,但隔三差五还是要发作一下,还时不时带他们去作弄宫里的宫侍们,即淘气又恃宠而骄。 与她心目中的未来君主相差十万八千里,好在一个月前太孙殿下感染风寒大病一场好了以后,性子变了很多,无论学习还是练武都努力了很多,他们被罚的次数越来越少。 从来不帮他们求情,还一副看笑话姿态的太孙殿下,最近还会帮他们求情,这让本来对她很排斥的他们,渐渐接受了她,这才有了现在一起求情的这一幕。 石忞要是知道这些,不得不感慨一下小孩子的忘性大,要搁在大人身上,被这么对待,还不得一直记恨在心里,找机会报复。 她也是有一次背书背错,看到老师拿戒尺,还以为要打自己,结果打的是邢博恩之后,才知道自己的错居然是由这六个侍读买单,挺愧疚的,毕竟芯子是成年人,再加上自己对信息的渴求和对武艺的兴趣,这才成了他们眼中努力的样子。? 第五章 她也是有一次背书背错,看到老师拿戒尺,还以为要打自己,结果打的是邢博恩之后,才知道自己的错居然是由这六个侍读买单,挺愧疚的,毕竟芯子是成年人,再加上自己对信息的渴求和对武艺的兴趣,这才成了他们眼中努力的样子。 “既然殿下他们为你求情,那就站一刻钟吧”黑脸的太子少傅虽然严厉,但不是死板,看到邢博恩脸色确实有些苍白后,看在殿下的面子上,松了口。 “谢老师,谢殿下”邢博恩行礼致谢。 没有再像以往一样罚加倍,或者跑圈,石忞等人这才松了口气,开始自由活动,喝水的喝水,上厕所的上厕所,好好享受一刻钟的休息时间。 她自己则坐在吉春让人搬来的椅子上,喝着喜夏递过来的茶水,看着没去上厕所的两位侍读在打闹,前面跑的是阳□□,女,十一岁,后面追的是赵焕英,男,十岁半,要不是经过一个月的相处,她连谁是谁都分不清楚。 第9章 还记得第一次去思学房上文化课的时候,一眼看去六个侍读都穿着天蓝色的书生服,就是戴的书生帽颜色不一样,四个是蓝色,两个是黑色。 她和她们的款式一样,只是无论帽子还是衣服都是淡紫色,后来的后来她才知道这里并不是通过衣服款式来区分性别,而是通过头上戴的冠、簪子和帽子的颜色来区分,女生可以是红色或者蓝色,男的则是黑色或者青色。 紫色的话是华朝最高贵的颜色,也是皇族的专属颜色,她皇祖母穿的就是正紫色,母王的要淡一些,而她和妹妹穿的又要淡一点,皇奶奶和母妃则与皇祖母、母王一样,只是秀的图案有些许差别。 当皇族子孙成年离开皇城之后就不能再穿任何紫色衣服饰品,只能按获封的爵位穿对应的服饰,只有太子即使成年后也任然可以住在皇城,所以她们一家任可以穿对应的紫色服饰。 最开始她穿的那件圆领袍子上秀的确实不是龙,而是凤凰,这里以凤凰为至尊,而非龙,以尾数判尊卑,她皇祖母是皇帝,也是全天下唯一可以穿秀九尾凤凰的人,而且是正紫色。 她皇奶奶的话就少一尾,其他一样,而她母王就是淡紫色八尾,母妃再少一尾,其余一样,到她和妹妹的话,紫色会再淡一点,凤凰尾数七尾。 为了表现尊师重道,来上课的话,皇室子孙都会穿对应紫色右衽书生服戴书生帽,日常的话可随自己喜好,正式场合的话则必须穿对应的正装。 所以说,了解之后,石忞不得不感慨这个异世古代比她想象的好,不用因为是女生就只能穿繁杂不喜的女装,也没有人会说‘因为你是女生,所以你要饭后洗碗,要会做家务,要怎样走路等等’。 在现代有个重男轻女的爷爷奶奶想不听到这些都难,所以她对这类话特别反感,想到再也不会听到这种话,就心情舒畅。 在现代的时候她的穿着喜好就比较中性,唯一的一件裙子还是她妈给她买的,除了在家里穿过一次之外,再也没穿过,因为她不喜欢。 好在原主衣房中也都是右衽、长袍,没有类似宫装的女装,倒是挺合她喜好的,也就不用刻意隐忍图变了,吉春她们给她穿什么就穿什么。 可以穿自己喜欢的衣服,算是这古代异世的惊喜之一,却不是最大的惊喜,最大的惊喜是这里同性婚姻是合法、合情、合理的。 现代人担心的同性婚姻合法后就会全是同性家庭的事并没有发生,这个异世占大头的婚姻家庭还是一女一男,一家之主有女也有男,这是由华朝的婚姻法和立长制决定的。 石忞把两个法律都看了一下,十分佩服原主的开国祖先,居然制定了这么英明的婚姻法,无论男女,成年行冠礼之后,可自由恋爱,获得双方家长同意之后,可在对应证婚人的见证之下举行婚礼,婚礼日即成婚日,可提前或延迟半月到官府进行登记。 考虑到感情破裂的情况,华朝并没有像前朝一样要求从一而终,所以婚姻法还包含了离婚的具体情况,符合情况的可双方一同到官府登记离婚,从此互不相干。 对于从古就有的小三和与小三发生关系的成婚人员,则十分苛刻,一经发现,双方都会被判死刑,且已经成婚的人的所有财产、孩子将自动归于与其成婚的人,大家都很同情被出轨的,出轨的和小三则遭万人唾弃,从此犹如过街老鼠。 而立长制和中国古代的嫡长子有很大的区别,相当于现代的继承法,这里没有嫡庶之分,只有婚生子和私生子之分,排序也不以男女分,而是以长幼分,婚生的第一个孩子即长女或长子,继承双亲爵位财产受法律保护,其余的可以继承适当财产,但加起来不能超过双亲总遗产的一半。 规定虽然是这样规定的,但也不是绝对,比如若某家长子长女自愿放弃继承权加入伴侣家族,双亲同意后,继承权自动顺移到排序第二的孩子,长子长女则不再享有原本的一切继承权,能得一点都是双亲格外宠爱。 私生子的话既不被法律所承认也不被世俗所承认,只能随生她之人的姓氏,永远不可能被另一半家长承认,继承权更无从说起。 不仅是他们一朝如此,从奴隶制到前两朝也都是如此,所以史书上、野史上私生子都不可寻,石忞猜即使有,也是藏着掖着的,谁敢说出来,遭万人唾弃! 立长制之所以把私生子相关规定也加上去,石忞猜和立长制最后一页的那句附语有很大关系,后来她向太子少师问过,确实如此。 这句附语出自华朝开国高祖——“如果你的出生对别人来说就是一种伤害,最大的不忠,那又何谈无辜!”,所以才加了这一项。 比如石忞就是她母王和母妃的长女,所以一出生皇祖母就封她为太孙,所受的教育也都是未来国君的教育,侍读的数量亦和她母王当年读书一样。 如果想要挽救一个日落西山的帝国,确实没有比亲自去掌控它,挽救它更好的法子了,石忞突然有点明白她为什么会穿到原主的身上了。 她之所以把同性婚姻合法当做来这里的最大惊喜,是因为她有一个埋藏很深的秘密,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起,包括现代的父母和多年好友。 她喜欢的是女生,这是她读大学的时候发现的,然后很淡定的接受了,但父母的古板好面子,还有社会大环境的严峻,让她只能把这个秘密埋在心里。 第10章 她也在读大学的时候谈过一段十分浪漫的初恋,但终究逃不过毕业分手季的到来,一南一北,成了各自朋友圈、qq空间最熟悉的陌生人。 工作快一年之后,她才终于放下,却没想到就来到了这里,刚开始发现这里是古代的时候她是恐慌的,因为她的意识里古达就等于大男子时代,真真正正的男权社会。 加上亚历山大的任务和自己的性取向,还有自以为是公主殿下,再想到古代公主不是和亲就是被当做权力的妥协下嫁,要不是怕露出破绽,不得不装的镇定自若,她早就坐在地上束手无策的大哭一场了。 还好,这个异世古代和她意识里的差别很大,她只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把十分艰巨的任务完成就可以了。 就在石忞会想的这一会,一刻钟已经过去了,在老师的指导下,她和侍读们开始练习定点射靶。 完全没有原主记忆和任何提示的石忞,已经很多次被老师点名批评,拐着弯的说她虽然很努力,但实际上在退步。 原主满六岁之后就开始学,今天快九岁,好歹学了两年多,她觉得她一个完全零基础的现代人,才大半个月能有这样的学习速度已经很不错了,所以根本没把老师们的话放在心上。 好在原主写字的手法身体已经熟能生巧,虽然不能原模原样,但也能写个七八分像,否则她装的再好也得前功尽弃。 经过大半月的学习,石忞也摸熟了学习规律,换算成现代时间的话,就是七点起床,七点半到思学房开始上午的文化课程学习,除了当代文学泰斗轩辕墨这个太子少师总老师之外,还有五科博士老师,两位历史博士老师。 半个时辰也就是一个小时一节课,课间休息十分钟,上午共四节课,太子少师至少上一节课,博士老师最多有三个来上课,中午可以休息一个小时。 学思房分为前殿和后殿,前殿是他们上课的地方,偏殿则全是老师们休息的地方,后殿是侍读的宿舍和玩耍的地方,每人单独一间,还有会一名宫侍贴身伺候,里面也专门备得有两间给皇族子孙用来午休的寝殿,现在她就用着一间。 原主基本上都是自己用餐,最近读书的时候石忞都会和侍读们一起在思学房后殿的膳食殿一起用餐,改变他们对她的印象,拉好感。 一个国家的发展永远离不开人才,其他人她现在也见不着,能见的也只有这些和她差不多大的侍读,再加上她了解到的,侍读从选中那天,他们和他们的家族就等于是站到了她这边,算是利益共同体,一条船上的。 据她观察,六个侍读基本上都有长处,只要好好培养,以后大有可为,要想实现帝国中兴,没有人才一切都是假大空,她必须早做打算。 让这六个小伙伴从心里接受她,并心甘情愿的追随她忠于她就是她现在正在做的。 想想,她在现代的时候还只是一个基层公务员,算是金字塔的最低端,白眼、被群众投诉、写不出材料被领导骂、被其他部门的同事挤兑等,这些她都经历过,忙得像个陀螺一样的日子也是一数一大把。 不得志,瞎忙活,像个傻子等等情绪她也都有过,在出事前的一个多月她曾向爸妈提过辞职,结果话都没说完,就被爸妈联合抵制批评,连她想改行做什么都没问过。 到了这里一下子从最底层变成了权力金字塔上排的上号的人,石忞并没有因此膨胀,也没有为所欲为,反而更加注重自己的言行,然后发现她对这种身份转变非常适应,就像本该如此一样。 她比她自己想象的还要喜欢权力,也明白了为什么不得志的情绪会贯穿了她极短的公务员生涯。 大概下午一点的时候就会在校场开始武艺课程的学习,一个有三个老师,都是太子少傅,今天的黑脸老师是专教骑射的王长武,听邢博恩说他的骑射技术在华朝可谓赫赫有名。 还有位高高瘦瘦的太子少傅,叫谷运筹,五十多岁,女,运筹帷幄之能,让石忞他们十分钦佩,专门教他们兵法,排兵布阵,运筹帷幄。 还有一个太子少傅叫齐铭,女,四十多岁,也是三个武艺老师里面最年轻的,武艺最高强的,专门教他们剑法及其他武功,和上午不同的是,整个下午一般都是一个老师教,三个老师轮着教,下午只有三节课,四点半左右下课。 下午下课后,侍读就会回思学房用膳、休整洗漱,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有没有其他娱乐活动石忞就不知道了,她自己则会先去洗澡,然后才用膳,小憩片刻后,看书、炼字,完成作业。 当然也不是每天都这样,有时候皇祖母、皇奶奶或者母妃她们想她的话,就会提前派人告知,让她过去一起用午膳或者晚膳。 上五天课可休息一天,石忞自由活动,原主都会去看皇祖母、皇奶奶和母妃她们,她也只能维持原样,但还是会留出一段时间自学。 侍读的话,休息的前天下课后就可以出皇城回家与家人团聚,第二天天黑前再回来就行。像上次原主大病,他们就相当于放了个长假,全回家休息去了。 这里也重孝道,但不提倡愚孝,所以晚辈不用早晚都要特意跑去请安,见面的时候行晚辈礼就可以了,石忞挺庆幸的,不然本来学习就够忙了,每天早晚还要跑去请安,这不是活生生的浪费她时间嘛。 第11章 第六章 这里也重孝道,但不提倡愚孝,所以晚辈不用早晚都要特意跑去请安,见面的时候行晚辈礼就可以了,石忞挺庆幸的,不然本来学习就够忙了,每天早晚还要跑去请安,这不是活生生的浪费她时间嘛。 王长武把自己定下的项目都上完之后,才眯着眼睛说了“下课”,被他折腾了一个下午的少年们,高兴得跳起来,恨不得马上回到床上好好休息一下。 石忞却没侍读们那么幸运,最后一次课间休息的时候,皇祖母派了人来,让她下课后直接去凤德宫参加家宴。 隔三差五在皇祖母或者皇奶奶的宫殿举行小型家宴,算是没有明文规定的惯例,石忞问过老师,从高祖时期就是这样,并一直延续到现在。 具体原因老师没说,但她猜,可能是因为这里不用每日早晚请安,满六岁又不再与双亲同住,各有各的寝宫,交集一少感情也会变薄,联络感情就显得很重要,所以才有了这个不成文的惯例。 当然,这只是她的猜测,具体如何就只能去问高祖了。 石忞到的时候,皇奶奶和母妃,还有刚满三岁的妹妹已经先到了。 本来抱着石栭逗弄的赵环看到石忞之后就把石栭递给了文昱,一脸笑容的向石忞招手道:“乖孙,快过来啊,三天没见,快让皇奶奶看看有没有胖点”。 文昱接过二女儿,才小不点大的石栭看到皇姐来了就挣扎着要去找皇姐,“好了,去吧”,看着跑过去的二女儿被大女儿抱了一下,两人手拉手的走过来,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在一个月前文昱是不敢想的,因为自从二女儿出生后,忞儿就不喜欢这个妹妹,看见当没看见,从不主动提及、接触,二女儿又偏偏很喜欢忞儿,很粘她,可忞儿却从不回应,还每次都躲得远远的,她这个当娘的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找忞儿好好说过几次,结果却没有任何改变,后来她还特意让殿下跟忞儿说过,却依然如旧,便只能跟二女儿说她皇姐上课太累了,所以不能陪她玩。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一个月前石忞生病的时候,文昱去看她的时候都没有带二女儿去。 直到石忞痊愈后,母皇举办家宴,才带二女儿去,却没想到忞儿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对妹妹视若无睹,反而主动抱了抱妹妹,还捏了一下她肉嘟嘟的小脸。 当时文昱和在场的所有人都很惊讶,还吓得石忞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低下了头。 虽然大家当时什么都没说,反而一直夸她做得好,但心里的高兴却是无法掩盖的,也是从那以后,往日调皮捣蛋又淘气的大女儿懂事了很大,也沉稳了很多。 原主为什么不喜欢妹妹,石忞不太清楚,但也能猜到一二,不过身为独生子女的她却是挺喜欢的,粉雕玉琢的,想不喜欢都难。 “皇奶奶、母妃万福安康”虽然赵环招手让她过去,但石忞走到跟前后,还是放下小栭的手鞠躬行礼请安后才跑到皇奶奶身边。 把赵环和文昱高兴得连说免礼,知道母后要和忞儿说话,文昱特意把二女儿抱了起来,免得她去打扰。 即用了原主的身体,原主的责任自然也就归了她,所以石忞一个月来都很努力的去做一个好孙儿、好女儿和还算好的姐姐。 赵环笑呵呵的蹲下身来给她察汗,还扶着她小肩膀在自己面前转了一圈,嘴上边念叨着“看我乖孙这满头大汗,衣服都脏了,才多大的孩子,老师们也是下得去手,一会定跟你皇祖母说道一二”。 为了不让她们担心,下课后石忞特意洗了脸才过来,今天天气有些闷热,可能是过来的路上出的薄汗,可惜衣服脏的后面没看见,不然她也会换套衣服再过来。 “皇奶奶,老师严厉也是为了孙儿好,您要是跟皇祖母说了,他们以后便不敢再如此教导孙儿,孙儿若只学了皮毛,又与无知何异,日后又遑论治理国家”虽然很享受皇奶奶对自己的好,但石忞也知道老师还是严厉一些好。 “哈哈哈,不愧是朕的乖孙,说的甚好,身为未来国君,切不可一无所知,唯有博学多识方能将天下掌控在自己手里”皇帝爽朗的笑声跃入众人的耳中。 石忞进来没多久,石焺就到了,和往常一样没有让人通传,到殿外听到里面有说话声就听了下来,正好把两人后面的对话听了个全。 从皇帝的话语中就能感受到她的高兴,石忞没想到会被皇祖母听了去,微低着头跟着赵环她们一起向皇祖母行礼,“皇祖母圣安”。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跪了,石忞早已没了第一次吐槽万恶封建社会的心情,好在这次她们还没跪下,皇祖母就免礼了,路过她身边的时候还把她抱了起来。 其实石忞内心还是很庆幸的,这里比中国封建古代动不动就下跪的下跪礼好上太多,因为这里只用向皇帝行跪拜礼,而且一般场合和正式场合都是一拜,只有登基的时候才用三拜。 除了皇帝之外,就只有在特定的时候才会向家中长辈行跪拜礼,比如拜年、过大寿、家中长辈故去和祭拜的时候。 下级对上级,地位低的对地位高的,不论场合皆行鞠躬礼,平级则行作揖礼,民间百姓相互之间则多行抱拳礼。知道古代礼仪多,石忞为了不露馅,也是刻意恶补了一番。 殿内一片和乐融融,唯独经常迟到的人和往常一样任不见身影。 第12章 早在皇帝还没来的时候,文昱就已经派人去请石暄速来,结果这会母皇都来了,还是见不到她的人影,文昱只得偷偷的再让人去催。 石忞虽然一直在和皇祖母说话,但也注意着周围,把母妃做的和脸上隐忍的着急都看在眼里,而且她相信皇祖母和皇奶奶也是看在眼里的。 直到石焺快发火的时候,不紧不慢的石暄才衣着整齐的姗姗来迟,像往常一样被骂了一顿后,一家人才依序入席,剩下的菜也陆续端上了餐桌。 石忞虽然自己历史不好,但是有个读历史系的发小,她依稀记得发小说过,皇宫里吃的基本都是冷饭冷菜,而且还每天只吃两顿,有些朝代还吃的水煮肉,完全没有任何厨艺可言。 还好这里并非如此,饮食方面虽然比不得现代精致,但也算美味可口,对于不挑食的她,绰绰有余,正好也是每日三餐,不然没几个月,她都适应不过来。 幸好如此,要真是水煮肉,就算给她一年她也吃不惯,会厨艺的大不了自己露两手,可她就是个厨艺废,唯一会做的就是煮泡面加鸡蛋,这里鸡蛋倒是有,就是没有泡面! “来,乖孙,多吃点啊”赵环一看到石忞的碗里快没菜了,就又给她夹了不少她喜欢的菜。 石忞看着好不容易吃少的碗又满了,既无奈又欢喜,细嚼慢咽的吞咽之后才看着皇奶奶道谢道:“谢谢皇奶奶”。 皇奶奶就坐在她右手边,一如既往的雍容华贵,岁月仿佛特别偏爱与她,一点也不像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家。 石忞也是和皇祖母要了特权查看宗谱后,才知道她皇奶奶已经七十四岁。 皇奶奶姓赵名环,是皇祖母的妻子,也是华国第八位皇后,于28岁嫁给皇祖母,今年七十四岁,被她皇祖母保护的很好,看上去倒像六十来岁的人。 皇奶奶的右手边则是她的皇祖母,也是这个国家的皇帝,姓石名焺,华国第八位皇帝,年号承光,今年是在位的第三十八年,即承光三十八年,两个月前刚过了七十五岁寿辰,真人比年龄至少年轻七八岁,对皇奶奶和她特别宠爱。 皇祖母的右手边则是不太喜欢她的母王,姓石名暄,是她的母亲之一,也是皇祖母和皇奶奶的独生女,更是华国太子,出生之日就册封的,到今年年末已经当了三十九年的太子,被皇奶奶从小宠到大,特别喜欢石栭。 母王的右手边则是她的母妃,姓文名昱,是她的另一位母亲,也是生她的母亲,母王的妻子,华国太子妃,于24岁嫁给她母王,今年已经三十六岁,看上去才二十多岁。 母妃右手边,她的左手边是小不点石栭,这会正安安静静的坐着由她的奶妈喂饭,自己足足比小不点大了六岁,因为才三岁,所以还跟母王母妃住在一起,第一次见这个胖嘟嘟妹妹的时候,是即新奇又感慨,手还很自觉的摸了人家肉嘟嘟的小脸。 幸好这个小不点当时在睡觉,不然少说也得被纠缠半个小时,这是她后几次亲身体验过的。 如果不算皇家小宗的话,她家所有人加在一起也就六口人,比起动不动就后宫佳丽三千,子女几十上百来说,她更喜欢这里接近现代婚姻法的一对一。 要不然光后宫佳丽三千,都能让她一个头两个大,再弄点阴谋诡计,别说让国家中兴,能让自己不被害都得使出浑身解数,时间更是白白浪费在这。 让她比较庆幸的是,在这里的名字还是叫石忞,毕竟用了二十多年,也算喜欢,不用改名还是挺高兴的。 自己名字的事,她根本不敢问别人,因为这么大的孩子怎么可能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而且这是封建古代,以自己现在的身份,问吉春她们,她们敢直呼自己名讳吗?不敢,她们甚至还会认为是自己变相为难她们。 还好皇祖母对她足够宠爱,查看了宗谱,才把自己在这里的身份搞清楚,总算及时,没有闹笑话。 其实早在母妃叫她忞儿的时候,她就有想过可能名字没变,但也怕只是同音不同字,幸好之后确定了,即同音又同字。 至于皇祖母和母王的治国理政之才,老师从未提及,皇奶奶和母王也从未说过什么,她又不能问邢博恩他们,估计问了,以他们的年龄也知之甚少,所以到现在她都不知道这个国家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不过光从皇城,也就是皇宫来看的话,还算好,凡事有规有矩,无论宫侍还是侍卫精神面貌尚算精神,但这并不能代表整个国家,让她过来的人都说了是日落西山的帝国,那肯定不会是一片繁荣。? 第七章 不过光从皇城,也就是皇宫来看的话,还算好,凡事有规有矩,无论宫侍还是侍卫精神面貌尚算精神,但这并不能代表整个国家,让她过来的人都说了是日落西山的帝国,那肯定不会是一片繁荣。 石忞穿过来的这年,即华朝承光三十八年,恒历600年春末。 五年后,承光四十三年,恒历605年隆冬。 繁都的冬天总是姗姗来迟,今年也一样,都快过年了才下了第一场雪,一夜之间,整个繁都,无论是内城皇宫还是外城、郊外全穿上了雪白的银装,白的刺眼。 往日天还未亮就开始热闹的街道,这会只亮了几家灯,睡眼惺忪的出门看到雪还在下,就又关了门回去睡回笼觉。 第13章 已经长高很多的石忞却没有他们那么自由,刚卯正(早上6:00)就被吉春叫醒了,在她和喜夏的服侍下闭着眼完成了洗漱、更衣。 无论是在现代还是在这里,冬天有点赖床的习惯倒是一如既往。 平常卯正三刻(早上6:45)起,时间久了也就习惯成自然,可自从半个月前皇祖母生病后,课前要去探望请安,就改成了卯正起,到现在都还有些不适应。 “殿下,御轿已备好”石忞还没睁眼就听到了路总管熟悉的声音,一看还真是她。 路总管,名关初,四十多岁,是个有点矮有点胖的胖阿姨,脸上好像永远都带着笑,也是她长褔宫的掌总管,正七品,属于内官。 “去皇祖母处”石忞说着就往外走,刚出门,迎面而来的冷气就冰冷的打在她的脸上,不舒服的皱了皱眉,才快步进了轿子。 “起轿,凤德宫”路总管笑着脸扯着嗓子一喊,十五人的队伍便像往日一样动了起来。 除了路总管之外,还有今天轮值的吉春和喜夏,两位女宫侍,两位男宫侍,四位内禁军,四位抬轿子的男宫侍,除主子吩咐外,一般会随侍左右,直到回寝殿。 这里没有宫女和太监,只有女、男宫侍,年满十六岁至十八岁的年轻男女通过皇宫六局主持的初试和面试后方能入宫成为宫侍,男宫侍入宫时会喝下希望井的水,六十岁时可选择出宫,或继续留在宫中。 女宫侍的话,从入宫之日算起,十年后方可选择出宫,或者继续留下,一般选择留下的都是通过礼部主持内试的内官。 宫侍大致分为粗使宫侍、一般宫侍和高级宫侍,还有宫侍出身,通过礼部主持内试的内官。 像抬轿子这类干粗活的就是粗使宫侍,吉春、喜夏等四人贴身照顾的则为高级宫侍,其他的皆为一般宫侍,粗使宫侍和一般宫侍薪酬相同,年薪30两30旦,高级宫侍年薪为40两40旦,内官则根据具体品级领俸禄。 这些还只是固定的薪酬,逢年过节或者遇到大喜事,主子们心情好还会另外赏赐,所以五年一次的招录宫侍,也是华朝仅次于科举考试的大事。 石忞来了五年多,也就远远见了一次,竞争之激烈和现□□有的一拼,招录的那一个月她和邢博恩他们谈的最多的也是这件事。 轿子到凤德宫的时候,雪还没有停,却已经被宫侍们清理出了一条路,大理石铺设的台阶上已经铺好了防滑红地毯。 “路总管,你们到屋檐下候着吧”石忞安排好之后,方才踏上阶梯,一步一步往上走。 一进殿就看到坐在椅子上假寐的母王,石忞默默行了一礼没有打扰,继续往里走,中药的味道也越来越重,越过屏风方才看到坐在床边的皇奶奶和站在皇奶奶身边的母妃,脸色苍白,头发也白了一半的皇奶奶,消瘦了很多。 看见皇祖母闭着眼,石忞便小声的向皇奶奶和母妃请了安行了礼。 原本满脸愁容的皇奶奶和皱着眉的母妃看到她来,才强打起精神笑着招手让她过去。 石忞一走近,赵环就起身把她抱在了怀里,“你皇祖母刚睡下,我让大总管备了早膳,一会多吃点,上课才有力气”,过了好一会才放开。 石忞看不见皇奶奶的表情,站在边上的文昱却是看得清楚,虽说着话,但从头到尾都闭着眼皱着眉,想到太医院的院长、院使和御医说的,也无奈的闭上了眼。 就在这时,住在稍微远一点的长安宫的石栭也到了,一见到母王就直接扑了过去,把石暄吓了一跳,觉也没了,抬起的手,看到是自己喜欢的小女儿之后就放了下去,抱着她一起往里走。 到屏风处又把石栭放了下来,改为拉着,进了里面后,两人各小声行了礼,石忞很想装看不见,但实在无法忽略,只得又向母王行了次礼。 皇奶奶正准备小声说些什么,皇祖母就突然咳了起来,越咳越厉害,完全止不住,本就候在边上的院长、院使和御医们熟练有序的上前施针、喂药丸,原本最靠近的皇奶奶和母妃快速的让开位置。 大约过了一刻钟之后,皇祖母的咳嗽才彻底停下来,太医院的院长、院使、御医们行礼后,什么都没说就又回到了各自原本的位置上。 皇奶奶她们也没问,仿佛相互之间已经知道似的默契,石忞看在眼里,也曾询问过,可他们总是口径一致的敷衍她说是感染风寒,医术她是完全不懂,只能干着急。 皇祖母什么都没说就又睡了过去,“皇祖母一定会好起来的,皇奶奶、母王和母妃也要保重身体才是”石忞宽慰道,适时打破殿内的沉寂。 “还是乖孙懂事,放心,你皇祖母一定会好起来的,快去用早膳吧,一会上课别迟到了”赵环听了很是欣慰。 和最近半个月一样,石忞是和小栭一起吃的早膳,长大很多的小栭性子更是欢脱,叽叽喳喳仿佛永远都有说不完的话,好在没小时候那么粘她了。 早膳毕,两人向殿中长辈告辞后就一前一后去了思学房,因为两人年纪相差较大,所以并不在一起上课,但老师是一样的,相互错开教导。 石栭满六岁后就搬到了长安宫,皇祖母也给她找了四个侍读,但她好像和原主一样不太喜欢学习,在对面的石忞都时不时能听到老师的呵斥声。 “朽木难教!”这不,才刚上了两刻钟不到,那边就有声音传了过来。 第14章 最开始的时候他们还会往那边看一下,现在已经可以做到视若无睹。 “珠算除法有归除法和商除法两种,归除法用口诀进行计算,有九归口诀,退商口诀和商九口诀,上次课我们已经学了商九口诀,谁能自告奋勇背一下”算数科老师说完,期待的看着坐在下面的学生。 石忞大概记得,因为这个不长,但她愿意把这个表现的机会让给擅长的人,所以没有站起来。 过了一会都没人自告奋勇,邢博恩才站起来答道:“见一无除作九一,见二无除作九二,见三无除作九三,见四无除作九四,见五无除作九五,见六无除作九六,见七无除作九七,见八无除作九八,见九无除作九九”。 “非常正确,坐下吧”老师很满意。 都是同样的老师教,两间对着的书堂却是完全不同的氛围和学习情况。 接下来的五天,石忞也都像今天这般前往凤德宫,在哪里和小栭用过早膳后,再去上课,也见证了皇祖母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皇奶奶她们一天比一天焦虑。 直到第六天上午上第二节 课的时候,路总管突然神色着急的敲门走进来的那一刻,她才意识到最不愿意看到的事,可能还是发生了,从未有过的心烦意乱蔓延开来。 “殿下,凤德宫有人来传话,请殿下速去见陛下”路关初向石忞行礼道,第一次脸上没了笑容,着急的直接敲门就推门走了进来。 “既然这样,那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下课”皇上有令,老师哪敢说不? 皇祖母在别人眼里可能只是权倾天下的皇帝,但在她眼里,更多的却是祖母和长辈,是一位慈祥和蔼、对她疼爱有加、有求必应的祖母。 会关心她的学业,记得她喜欢吃的菜和糕点,有好东西一会第一个想到她,还给她找了最好的老师们和最好的侍读,或许都是给原主的,但受益的却是她。 也让她很快的融入了这个既陌生又不了解的世界。 并非铁石心肠的石忞一想到自己猜测的就不寒而栗,步履蹒跚的往外走,直到快出门时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交代道:“博恩,你们先回家休息”。 “是,殿下”邢博恩等六人行礼答应下来。 另一边,过了一会后,石栭也接到了传话,却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石忞接到传话要早一点,所以比石栭早到,但母王在里面,她便和皇奶奶、母妃待在一起,看着皇奶奶和母妃疲惫的脸,眼里的血丝,很是惭愧,这二十天来,她除了早上请安,什么都没做。 俗话说知女莫若母,看到石忞眼里一闪而过的愧疚,文昱就猜到了一二,宽慰道:“忞儿不要多想,一代负责一代,照顾皇祖母是我和你母王的责任,你还小,每日请安即可”。 “你母妃说得对,你皇祖母知道你每日都来请安,已然很高兴”赵环拉着石忞的手附和道。 寝殿内,石暄跪在床前,低着头,认真的听着。 回光返照的石焺精神很好,身体却比五天前更瘦了,脸上的皱纹仿佛一夜多了起来,看不见一点红润之色。 “朕…走后,诛杀司空慊,切不可手软,以你…之能…难以掌控,恐成祸患…切记!”躺在床上的石焺声音有气无力,看着床前的独女,即心急又无奈,闭上眼摇了摇头,“去吧”。 “孩儿谨遵母皇教诲”石暄有些不悦的行礼退了出去,心里想的却是‘既然你让我这样做,那我就偏要反着来!’。? 第八章 “孩儿谨遵母皇教诲”石暄有些不悦的行礼退了出去,心里想的却是‘既然你让我这样做,那我就偏要反着来!’。 看见石暄脸色不好的出来,已经进去过的赵环和文昱以为她是因为难过才这样,也没多想,但对情绪比较敏感的石忞,知道母王的难过和皇奶奶她们的难过并不一样。 守在门边的陈大总管看到太子殿下出来后,方才快步走进去向皇上禀报太孙殿下已到。 没过多久,刚进去的陈大总管就出来了,走到石忞面前行礼道:“请太孙殿下入内”。 “请大总管带路”石忞很敬重陈大总管,她不仅随侍皇祖母四十多年,且一直瑾守本分,对皇祖母忠心耿耿。 石忞进去后才发现整个殿内除了躺在床上的皇祖母以外再无他人,“皇祖母圣安”。 特意把头侧过来的石焺看着自己一直记挂的乖孙,神色悲伤的小跑过来,跪在自己床边行礼,这次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及时阻止,也没有让她起来。 “暄儿对你不喜,皆…因朕之过也,然事…已成定局,恐难更改,朕已安排妥当……”体力不济的石焺说到这里累得停了下来。 虽未起身,但已经直起上半身的石忞一直关注着皇祖母的情况,看到她气息不稳,着急的用手给她顺气,过了一会,石焺感觉好些后把手放在了孙儿的手上,示意她停下来。 “继位前,韬光养晦,不可…被人抓住把柄,若她太过,可以朕之名…清君侧,大华帝国的未来就靠你了,咳…咳…”石忞一边给皇祖母顺气,一边为她所说的话而震惊。 皇祖母虽然没有明说,但她知道说的是谁,也让她明白了身为皇帝的祖母,在江山延续的问题上,可以冷血至此。 这可能是皇帝的通病,但面对到死都还挂牵着自己,为自己谋划的皇祖母,石忞真的很感动,“孙儿谨遵皇祖母教诲,皇祖母你一定会好起来的”说完已经泣不成声。 第15章 之后石焺再没有单独召见任何人,而是把家人和重要的大臣们都叫了进来,断断续续的交代完之后,永久的闭上了双眼。 一代帝王就此陨落,殿内的哭声和呐喊声迅速蔓延至整座皇宫,没过多久,代表皇帝仙逝的钟声从皇宫由内而外响彻整个繁都,连续的九声钟声,即暗示着一个时代的结束,也代表着新时代的到来。 石忞永远记得皇祖母走的这天,没有下雪,吹着寒风,干燥而寒冷,灰蒙蒙的,冷的她瑟瑟发抖。 因为皇祖母的突然离世,这一年的年过得很简单,没有热闹、没有喜庆、也没有大红灯笼,只有灵堂,而他们都要守灵,直到下半夜才能去休息。 皇帝仙逝之日即进入为期三年的国丧期,在此期间不得办喜事,不得穿红色衣服,贵族和官僚不得出入风月场所,不得公开奏乐。 皇祖母下葬的那天是六月初六,本来晴空万里夏日炎炎的天气,突然下了一阵过境雨,乌云遮盖了太阳,天灰蒙蒙的,整个送葬队伍延绵十里,仿佛移动的白色长地毯,皇奶奶没有去,石忞跟在母王和母妃的后面,看着办差的人把棺椁抬进了中央陵寝。 看着礼官按程序主持整个丧葬,长长的祭文,全是赞扬之词,她听的很认真,因为从此以后皇祖母就真真正正,彻彻底底的离开她了。最后一项是道士作法,她也哭成了泪人。 这里还是奴隶制的时候十分流行殉葬,进入封建社会后神高祖觉得此举全无人性,才革除了这一陋习,改为物品陪葬,随后两朝也都继承了下来。 虽然皇祖母是次年六月才下的葬,但早在皇祖母仙逝后的第三天,她母王就举行了隆重的登基大典,按例第一道圣旨,追封先帝庙号武宗,谥号武成皇帝,改年号为建平。 第二道圣旨封皇奶奶为皇太后,母妃为皇后,她为太子,石栭为贵王,封地贵水。 石忞知道她这个太子之位,完全是皇祖母给的,要是以她母皇的喜好,十有八九都不会落在她身上,看来她以后只能像皇祖母说的那样韬光养晦,以待厚积薄发。 这并非石忞多想,而是事实就是如此,要不是石焺生前封她为太孙,死后还留下遗照定她为太子,再加上华朝的立长制,弃长立幼,定会招群臣强烈反对,她母皇在各方压力之下才不得不封她为太子。 已经经过五年系统学习的石忞早已非刚穿过来时的懵懂无知,光从母皇给小栭的封号和封地,她就知道母皇有多偏爱小栭。 大华帝国共有三十六个省,1152个县,其中贵水省就是全国最富饶的地方之一,她母皇之前的皇帝一般都会把富饶之地留置不封,以充国库,可到她母皇这里,想都不想,也不顾大臣反对,直接就封给了石栭。 身为史上最透明太子的石忞,很有自知之明,不是必须露面的场合,能不参加就不参加,带着她的侍读们安安静静的奋发图强。 半个月后的一天晚上,石忞和往常一样看书炼字到亥时(晚上九点)方才上床休息,没有电脑、电视和手机的古代,像她这样九点睡的已经算晚了,日落而息才是大部分人的正常作息。 这还是她上课的时候问得好,老师顺便给他们科普的,一是蜡烛很贵,一般人根本用不起;二是稍微便宜一些的植物油灯,虽然每家每户都有,但也舍不得天天点,只有重大节日、重要时刻才会点上;三是这里是农耕经济为主的封建古代,所以大部分人都是农民,贵族、士族和富商毕竟只是少数。 石忞知道的越多,也就越庆幸穿到原主身上,要是穿到平常人家,最好也不过就温饱,最差可能还得从贫下中农往上奋斗,而且什么都得自己去做,简直不敢想象。 像今天下午下课后,她心情不错,就去温泉房泡了一刻钟的冷水池,凉爽凉爽,无论是去泡人工冷热温泉还是在长禄宫沐浴,吉春她们四个都会安排好,她只要吩咐下去即可,可若是换了一般人家,她就得自己烧水,自己倒水,自己洗衣服,想想都挺累的。 石暄登基以后就和文昱分别搬去了皇上住的凤德宫和皇后住的安仁宫,赵环则搬去了太后住的永寿宫,石忞则从长褔宫搬到了等于东宫的长禄宫,随侍人员和东西也一起搬了过去,唯一没动的是石栭。 就在石忞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些声音,就看到有个身影正朝自己这边走过来,想喊人,又怕被杀人灭口,不喊,肯定凶多吉少。 “恭请殿下安康”就在石忞还在纠结要不要喊人的时候,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虽然很小声,但刚好能让她听见,小声试探的反问道“陈总管?”。 “正是老奴,请殿下恕罪,老奴明日一早出宫,才不得不出此下策”穿着夜行衣的陈季元说完从衣服里拿出信封恭敬的递到床前“殿下一阅便知”。 已经坐起的石忞借助外面透进来的微光,隐隐约约看见陈总管递上来的是一个信封,想到她对皇祖母的忠心,最后还是接了过来,才发现竟是两个信封。 “此时夜已深,还请殿下明日再看,老奴告退”陈季元说完就像从窗户快速进来一样,即快又稳的退了出去。 石忞看不真切,心里的惊讶却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这个陈总管在她的印象中一直都是唯唯诺诺,没有半点脾气,没想到竟有如此高的武艺,隐藏的如此深。 第16章 石忞真实见过武艺最高的人就是她的老师之一齐铭,一个人打十个不着甲胄的内禁军轻轻松松,翻墙毫不费力,但要做到电视上那种飞檐走壁,轻功水上漂,一掌打翻几十个却是万万不能的。 也没有内功之说,只有内气,从小习武,勤学苦练个十来年即产生内气,内气不能传送不能隔空打人,但可改善身体,提升体质,力气比一般人大。 第二天早上没等轮守值夜的凡秋来叫,石忞就醒了,迫不及待的把藏在枕头下的两封信拿了出来。 一封信上写的是吾孙亲启,信封所有衔接处都印有祥云火漆印,证明这封信完好无损,这种火漆印是皇家独有,再想到送信人的身份,石忞已经猜到一二。 她打开信封之后,没有从头看,而是直奔落款,确定是皇祖母所写之后,才认认真真的从头看。 石焺意识到自己时日无多之后,就写了这封信,并特意叮嘱陈季元在她下葬一个月之后再给石忞,之所以选择这个时间,自有她的考量。 一刻钟不到,她就把两封信看完了,也明白了皇祖母弥留之际所说的“已安排妥当”,陈总管就是皇祖母留给她的助力之一,之所以选择出宫养老也是皇祖母的安排,就是为了给她在宫外留一个绝对忠诚的眼线。 信上除了交代一些事之外,还多有叮嘱,让她好好读书,照顾好自己和皇奶奶,另外还附有一封密函,日后她若被逼反,这封密函就是名正言顺的圣旨。 这一个月来,她几乎每天都会抽时间去陪皇奶奶,也想了很多,甚至还怀疑过皇祖母说的那些话只是说说而已,之前有多怀疑,现在的愧疚就有多深。 另外一封是陈总管写的,字写得还不错,主要表达了两个意思,一是从今往后奉她为主,二是她出宫后的住址和联系方式。 她宫里的人虽然都是皇奶奶和母后亲自选的,但今日不同往日,皇祖母的教诲更是一刻也不敢忘,洗漱更衣之后就找了个借口让他们先下去,自己则把事先藏在地毯下的信封拿了出来,独自去了趟书房,把密函藏了起来,剩余的则带在身上,准备找个机会烧了,以免留下祸端。 可惜都没找到好的机会,最后还是上厕所的时候,用火折子烧了,灰烬落在了马桶里,又用厕纸混淆后才放心。 在石忞刻苦学习尽量隐身的韬光养晦政策下,时间犹如白驹过隙,转眼就到了建平四年春末,即恒历609年。 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在晚上送进了皇宫,就像一块巨石落在湖中,激起千层浪。 “让都城四品以上官员给朕立刻进宫,半个时辰不到者,一律免职”看完军报的石暄像被点着的炸弹,随时有可能爆炸。 第九章 “来人,宣都城四品以上官员即刻进宫,半个时辰不到者,一律免职,绝不手软”看完军报的石暄像被点着的炸弹,已经在爆炸的边缘。 “是,陛下”大总管领命而出。 没多久,传令的宫侍就像雨后春笋般涌出宫去,西城和东城的高官府邸被一一敲开,去往皇宫的路上迅速热闹起来。 半个时辰不到,侯朝殿已经集聚了几十位身着官服的官员,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议论,却议不出一个统一的结果,因为陛下这样做已经不是第一次,而且每次情况都不一样。 时间一到就有宫侍来宣入朝,议论不出什么结果的高官们安静下来,按序前往承天殿。 坐在皇位上的石暄不动声色的看着下面上百号官员,直到大总管念完军报,才开口道:“众位爱卿,可有良策?”。 年龄普遍偏高的高官们,早就没了年轻时候的热血,各个都把头低的低低的,本来就很安静的大殿,被石暄这一问仿佛更安静了。 “朕看你们平日里能说会道的,这会哑巴了是吧?很好!今晚要是拿不出良策,那就站着睡,明天要是还拿不出,继续站!”看着这些装缩头乌龟的大臣,石暄彻底被激怒。 本来准备开口的官员看到皇上这会正在气头上,也不敢说了,直到子时,实在有人站不住了才出来发言,可有人发言并不代表结束,反而只是开始。 大臣们一直讨论到下半夜才商量出两个较好的建议,可惜皇帝并不满意,一直到第二天早上辰时才讨论出皇帝比较满意的办法。 按时赶到的大臣们在大殿站了一个晚上,后来赶到的大臣也很惨,全被摘掉管帽撵出了皇宫,第二天免职文书就发到了免职人员手里,效率难得的快。 要行过冠礼后才能参政议政的石忞,现在才十八岁,离成年还差两年,所以每天还是和以前一样按时上课下课,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而且装成对任何政事都毫无兴趣,即使小心翼翼如此,石暄登基后的三年多来也是过的如履薄冰。 有一次家宴她不小心把筷子掉在地上,就被石暄罚跪了半个时辰,这还是当时皇奶奶和母后求情的结果,也是罚的比较轻的。 很少来思学房的石暄,每次来都会先去石栭那边待很久,然后才走过场似的来看她,心情好的时候看一眼说句话就走,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提问,直到她答不上来,罚十大板子之后,才会离开。 从小被父母疼爱有加的石忞,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有这样一个偏心偏到太平洋的母亲,这个打击比石暄刻意交代不能替罚的打击还要大。 第17章 皇奶奶和母后对她的疼爱倒是一如既往,可石暄每次打她板子不是在思学房就是在校场,等她们知道的时候就算立即赶过来,也已经被打完了,根本于事无补。 从建平元年三月第一次被打之后,石暄无论在她眼里还是心理都再也不是母皇,而是一个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她三十多年就没被人打过,要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根本不可能。 她从未恨过任何人,包括偏心的爷爷和毅然决然分手的初恋,哪怕现在遇上这么奇葩的母亲,她依然不恨。 不是她多伟大,多宽容!恨的反面是爱,无论是恨还是爱,都是一件耗费精力的事,而这样对她对原主的母亲根本不值得她去恨,报复的最高境界不是恨,而是彻底的淡忘和忽视。 被罚跪,最多也就半个时辰,被打板子,最多也就十五大板,而且一年也就一两次,完全在她底线范围内,所以她忍着,如果突破了心里底线,那她也不是软柿子,能顺手讨回来的,她也不介意。 为了装的像,石忞特意三令五申让长禄宫里的人不得告诉她和学习、皇奶奶、母后无关的任何事,本人也对宫里发生的事漠不关心,该上课上课,该吃饭吃饭。 虽然昨天晚上宫里发生了那么大的事,但她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知道,该干什么干什么。 中午和邢博恩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她特意让厨房加了几个菜,现在都是十九、二十来岁的青年了,下午要练武,补充营养很重要。 “殿下,你就不能多加点肉吗?”看着面前一半都是素菜的午膳,心直口快的阳□□忍不住抱怨道。 “那你就不能少吃点肉吗?”爱吃素的呈曼,最见不得阳□□这种顿顿离不开肉的,能怼回去绝不会放过。 “不就是肉嘛,少吃点又不会死”比较冲动易怒的文之远也看不下去了。 石忞就安静的一边吃饭一边看他们乐此不疲斗嘴,看到她动筷后,不管说话的还是没说话的也跟着开始吃起来。 马图锦把嘴里的饭咽下去之后才马后炮似的说了句“这么多吃的都堵不住你们的嘴”。 “殿下都没说什么,就你们话多”正好也吃完一口菜的邢博恩也总结似的说了一句。 结果他们刚吃了一会,宫侍就又端上两盘纯肉荤菜,被打脸的阳□□埋头苦吃,其余的人也就笑笑不说话,最后还是石忞说了一句“知道你们爱吃肉,特意吩咐的,和往常一样,剩什么菜什么菜就消失一个月,多吃点啊”。 “我也爱吃肉,把它们全吃光”一直埋头苦吃,反应慢半拍的赵焕瑛这才反应过来。 六个侍读,全都比她大,马图锦更是在一个月前已经举行过冠礼,也是他们七个人中年纪最大的,父亲是礼部左侍书,娘是全职主妇,家中长女,还有个弟弟。 第二大的是呈曼,今年六月生辰举行冠礼后就二十岁,成年了,母亲是左都御使,娘经营一家米店,家中独女,不谙世事,比较贪玩。 排第三的是赵焕瑛,今年十一月成年,反应慢半拍,还冒着傻气,她皇奶奶侄子的继子,她的表哥,父亲是工部尚书,爹是家庭主夫,刚出生就从旁支过继过来的。 第四是文之远,今年十九岁,像个□□桶一样一点就着,是她大姨母的长子,也是她表哥,还有个比她小两岁的表妹,母亲是翰林学士,爹经营一家酒楼。 五是阳□□,一个外表可爱,心直口快又话多的姑娘,要到今年七月份才满十九岁,母亲是户部尚书,爹是家庭主夫,家中独女。 性子比较沉稳,且心性最好的邢博恩反而是他们六个里面最小的,仅比她大八个月,母亲是兵部尚书,娘是太医院御医,家里还有一个妹妹,虽是表妹,但和亲妹无疑。 如果注意观察的话,就会发现双亲的称呼和在家里的地位有直接关系,母亲、父亲明显是一家之主,而娘和爹的地位要次一点。 这里没有老爷、少爷和小姐的称呼,只有家主、主母、主夫和少主,孩子多一点的就在少主前面加上大、二或三。 最近这两天整个思学房又仿佛回到了石栭没来上课之前,除了她就是她的侍读和教他们的老师。 石栭越长大就和她疏远,以前有多粘她,现在就有多欠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学的,每次和她说话都是冷嘲热讽,而且性格也越来越怪异。 因为明天是休息日,所以今天一下课邢博恩他们六个就出宫回家了,石忞则去皇奶奶哪里坐了一下,陪老人家说说话,聊聊天。 石焺还在的时候,赵环很喜欢画画和弹琴,自从她走后,琴就成了摆设,再也没响过,画笔也彻底封存起来,石忞就让邢博恩买了只兔子讨她欢心。 从那之后皇奶奶就喜欢上了养兔子,再弄弄花草,总算从伤痛中走了出来,现在皇奶奶的宫里就像个小型花园似的,时不时还有只兔子蹿出来。 她每次来,皇奶奶都会拉着她说很多话,还要留她吃过饭后才让她走,今天也一样,一直用过晚膳后才回去。 刚回到长禄宫就接到了口谕,让她明天一早着朝服参加朝会,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的石忞心思百转,不去不可能,去不知是好是坏。 原本打算的懒觉是睡不成了,还得临场发挥随机应变,以免落下把柄,明明是亲妈,是母女关系,怎么就成现在这个样子?! 第18章 另一边,邢博恩和其他五人出宫后就相互告辞,各上各家的马车,正常休息日的前天下午,他们家里都会提前安排马车来这里接他们,如果是临时休息,就会有宫侍先去支会一声,等宫侍回来后才会出宫,等不及的也可以自己出宫。 一家人吃饭的时候,她听母亲和娘聊天才知道近期西南的布拉克国犯境,一个月不到就攻下了几个县,虽然往年也会在这个青黄不接的时候犯境,但最多也就掠夺物资,规模不大。 更让她惊讶的是皇上居然要御驾亲征,而且明天下午就出发,“母亲、娘,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出去一下,一会就回来”听到这,邢博恩饭都没吃完就冲忙的往外跑。 骑马一路狂奔,到目的地之后,却看到自己要找的书店已经关门,但其他店铺还没关,为了不引起注意,一路都没停下,直到拐弯后才抄另一条路回了家。 转眼就到了第二天的早朝,睡的还不错的石忞穿上了淡紫色前、后、双肩秀八尾凤凰的圆领太子服饰,加上玉带配饰,比书生服重了不少,最后才戴上用细竹丝编成六角形绸络状纹作胎,髹黑漆,内衬红素绢,再以双层黑纱敷面,冠后山前嵌珍珠的乌纱冠,也可以叫帽子。 这里要成年举行冠礼后才能戴冠,所以未成年人一般都是像哪咤那样发分两髻或者顶留一髻、其他发髻,也可戴帽或用布巾束发,她梳的就是顶留一髻然后戴帽。 这套衣服每年都会做六套,春秋两套,夏两套,冬两套,一年到头穿的次数却屈指可数,她的衣帽房已经不知道存了多少套,从小到大全都有,再加上常服,衣帽房都显得有点拥挤。? 第十章 这套衣服每年都会做六套,春秋两套,夏两套,冬两套,一年到头穿的次数却屈指可数,她的衣帽房已经不知道存了多少套,从小到大全都有,再加上常服,衣帽房都显得有点拥挤。 她赶到承天殿的时候,大臣们已经按部就班的站在自己位置上,虽然是第一次来上朝的大殿,但她却一点也不紧张,在宫侍的带领下站到了文官序列最前面的位置。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第一次在承天殿看到太子的大臣们一点也不意外。 “免礼”泰然自若的受了这一礼。 “谢太子殿下”大臣们刚说完,“皇上驾到”就响了起来,石暄就像掐好点子似的准点入场。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已经习惯见石暄要跪的石忞随大臣们一起跪了下去,嘴巴动了两下,却没出声。 端坐在皇位上的石暄脸色没前天晚上那么难看了,还隐约有点兴奋,“众卿免礼”看了一眼大总管,示意开始。 “应天顺时,皇帝明命,今有敌国来犯,挥师北上,攻破我朝边关数县,使我朝边关不得安宁,国家危在旦夕,朕身为一国之主,不堪忍受我朝百姓流离失所,不能眼睁睁看着祖先打下的江山拱手让人。因此为震慑我朝气势,朕决定御驾亲征,收复失地。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皇上英明”嘴上说的很响,心里怎么想的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前天晚上之所以商量那么久都没有结果,就是因为他们没猜到皇帝要御驾亲征的心思,按理说像布拉克这种西南小国,根本不用御驾亲征,只要派个大将就可以搞定,所以没想到也不能怪他们。 接连又念了两道诏书,第二道主要是调兵遣将,第三道才和石忞有关。 “应天顺时,皇帝明命,朕之长女,华朝储君,自幼聪慧仁厚,为固国本,而今诏令皇太子监国,大事小事需以其谋为谋。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儿臣遵旨”监国?她更觉得是要她当个傀儡,而且还是摆着做样子的那种。 石忞不知道的是,这是皇帝、太后和大臣三方多次商议妥协的结果,太后和大臣的目的一致极力阻止,而皇帝又非要御驾亲征,最后各退后一步就成了这个样子。 当天下午一切安排妥当之后,石暄就带着她亲自挑选的丞相司空慊、武将、大臣、一万外禁军和她的爱女石栭出发了,直奔边境。 石忞就像个乖乖女一样一脸不舍的亲自送他们到城外,和她一起送行的还有母后,皇奶奶就中午一家人吃践行饭的时候露了下脸,叮嘱了几句。 对这个从小被自己宠爱到大的独女,赵环是即爱又恨,老伴还在的时候,虽然偶尔叛逆,但装的好,当了皇帝后原形毕露,做事任人全凭喜好,朝廷被她弄的乌烟瘴气,说她一顿就安静一两天,然后继续,到现在非大事她已不会再说,因为说了也没用。 打仗又不是她在宫里可以胡作非为,一不小心就有生命危险,但她竟铁了心要去,还特意给自己封了个大将军,明知无法阻拦之下,为了保国本,她只能退而求其次让石暄下诏命太子监国。 自从知道母皇要御驾亲征后,好动加好奇外面世界的石栭就各种求各种耍懒的要跟着去,石暄本来是不答应的,可答应母后让太子监国后,她就报复似的改变了主意,而且带走的大臣不是重臣就是她一手提拔的亲信。 送走他们之后,石忞就回宫换了身普通衣服正大光明的出了宫。 了解这里的大致情况之后,她就很想去皇宫外看一看,可惜求了皇祖母几次,都被她还小不安全拒绝了,后来石暄登位,为了韬光养晦,尽量缩小存在感,她也从未提过出宫的事。 第19章 现在宫里就剩皇奶奶和母后,就算知道她出去也不会骂她,最多让她多带点内禁军,虽然多半是个傀儡监国太子,但好在有个头衔,自由出入皇宫应该是完全没问题的。 石忞只带了吉春、喜夏和四个内禁军就坐着一辆外表普通内藏乾坤的马车出了宫,一问才知道这马车是专门做来给她们微服出宫用的,看来老祖宗们的好奇心也还是有的嘛。 早就渴望出来的石忞已经把繁都的地图都记在了脑子里,直接让车夫先去专卖吃食类、食品类和服装类的东市。 昨天晚上书店已经关门,今天邢博恩吃过早饭就又去了一趟,总算是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人,拿到了每次休息日都会来拿的东西。 妹妹听母亲她们说今天下午皇上会带兵御驾亲征,可能会在城门出现,就一脸好奇,好热闹的她为了不错过这难得的大场面,就在邢博恩面前装作若无其事的提了一句。 妹妹叫刘菲,是她小叔的独女,刚出生母亲就难产而死,才五岁爹就因病早逝,刘家在江南,还算殷实,奈何子息不旺,连个旁支都没有,所以小叔的丧事还是她母亲赶到江南一手操办的。 整个刘家就剩了刘菲一人,才五岁的小孩什么都还不懂,她母亲放心不下,就把刘菲接到了繁都,刘家的生意全变卖成了现银,祖宅留了下来,留了几个老实忠诚的仆人管理。 其他的仆人则全打发走了,祖宅里非常值钱的东西和现银也都带进了繁都,她母亲暂时替她保管,待她成年后再给她。 从小邢博恩就特别希望有个妹妹,知道刘菲以后就是她妹妹以后,高兴的两天睡不着觉,对于妹妹的要求更是有求必应。 而装作若无其事随口一提是刘菲的惯用招式,她比谁都清楚,只要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她基本上都会满足她,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所以两人用完午饭后,就出了府,现在两人每月在府里拿的零花钱都是一样的,不过邢博恩作为侍读,在宫里每月也可领到一笔定额的零花钱,加起来比刘菲多,但这些钱大部分也花在了她身上。 感觉到道路两边热闹起来之后,石忞就带着吉春和喜夏下了马车,并让车夫一个时辰后再到此处来接她。 宽阔的街道两边店铺林立,门上挂的牌匾名字五花八门,多的看都看不过来,青石板铺设的道路两边还有卖着各种吃食的摊子,路上车来人往,络绎不绝。 像石忞这种穿着华丽还带着仆人的少主,他们见得多了,店铺里的忙着招呼客人,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隔得近的几个摊贩倒是吆喝了几声,见她没兴趣就去招揽别人了。 跟着她出来的吉春和喜夏已经迫不及待的跑到了前面,这里看看哪里瞅瞅,眼睛都快忙不过来。 还好四个内禁军不像她们那样没见过世面,一路上目不斜视,警惕四周,尽职尽者的跟在石忞后面。 邢博恩带着爱看热闹的刘菲如愿以偿的在一个角落里看了太子殿下送别皇上的大场面,还嫌不够,各种撒娇卖萌的要去逛东市。 就算她不求邢博恩也会带她到处转转,因为平日里母亲和娘都觉得她还小,不让她出门,只有她带着才可以,所以每次休息日都会带她出来走走,给她买点喜欢的小东西,为此,已经记不清在街上遇到了马图锦他们多少次。 他们五个人她全部都遇到过,而且光遇见每个人的次数加起来都超过两只手,她是个宠妹狂魔的印象也已经深入人心。 早在来东市之前她就已经预料到可能会遇到他们五个人之一,或者之二,就是没想过会遇到从未出过宫的殿下,震惊之情溢于言表。 看着前面迎面走来的几个人,刘菲完全没见过他们,无论是走在前面侍从打扮的两个侍女,还是中间少主打扮英俊貌美的女生,或者后面四个提刀侍卫,她看了两遍,还是不认识。 石忞为石暄出征送行的场面,从皇宫到城门都有禁卫军把守,又只在城门露了一下面,围观的人因为距离隔得远,并没有看清她们的脸,所以刘菲虽然围观过,但任然认不出很正常。 可刘菲看见大姐愣住的样子,怎么看他们都像认识的,就在刘菲想开口问的时候,邢博恩倒先开了口“菲儿,大姐有点事可能不能陪你了,你要是还想逛,我让他们陪你,但天黑之前必须回家,好吗?”。 “他们”是跟着两人的两位书童和两位侍卫,虽然邢博恩比刘菲大几岁,但毕竟也还没成年,所以她母亲要求出门必须带上书童和侍卫。 虽然不知道大姐和那些人是什么关系,但看样子肯定很重要,刘菲很知趣的选择了回家,依依不舍的告别大姐后就带着书童和侍卫回去了。 “她就是刘菲?”迎面隔得有点远石忞总算是走到了邢博恩的面前,看着离开的人问道。 看着董事的妹妹离开,邢博恩还是很不舍的,看见快走到面前的殿下正准备行礼就被殿下以手势示意免了,回答道:“正是,因为怕她在,大少主不方便说话,便让她先行回家”。 “无碍,没什么不方便的,你难得休息一天,还被我打搅了,一会请你吃饭”石忞说的时候一直看着邢博恩,知道她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很高兴。 在本地熟人邢博恩的带领下,石忞就像有个向导一样的逛完了东市,还把油价、菜价、米价、布价、成衣价等和生活息息相关的物价都问了一下,明显比高祖时期贵了不少。 第20章 根据她这么多年用心的专研这里的历史,发现物价水平和一个朝代的繁荣与否是息息相关的,而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米价。 据华高祖本纪记载,高祖在位四十年,期间励精图治,开疆扩土,在位后期米价低至30文钱1斗,一抖有十斤,而渠朝末年米价一度高达300-500文钱每斗。 这还不是米价最高的时候,最高的是神朝末年,也是这里第一个大一统封建王朝,神朝虽然只存在了四十五年,但是神国和它的王族秦氏却存在了八百多年,经过近二十多代人的不懈打拼,才开创了大神帝国。 可惜治国得心应手的神高祖把精力全用在了打天下上,在王位十八年,帝位三十二年,伟大之举数不胜数,后院这块却是让人摇头,背着妻子养情人的行为到现在都被世人所不耻,即使这样他也只有妻子生下的一个傻儿子,即不会生也不会教,从头傻到尾。 他又不忍心自己辛辛苦苦打下的大好江山落入小宗之手,所以没有选择从小宗过继,他做了很多安排,但都抵不过人心思变,加上皇帝是个傻子,就算大臣勉强,宗室的也不服。 神哀帝在为十三年就乱了十二年,宗室们相互之间大打出手,彻底断了神国的根基,再加上之前被神国灭的国家之一死灰复燃,硬是把天下弄得民不聊生,米价一度高达700-900文每斗。 直到后来渠高祖崛起,以摧枯拉朽之势力缆狂澜,不到十年就完成了改朝换代,爱蹦跶的神朝宗室和死灰复燃的前国后裔全被她一个不留的都杀了,倒是傻子神哀帝还活的好好的,而且还给他封了个神候爵位。 渠朝大部分的规章制度和习俗都继承了神朝,加上前几位皇帝的励精图治,米价最便宜的时候是渠高宗时期,也是渠朝的第四位皇帝,20文每斗,比神高祖米价最低的时候低了22文钱。 第十一章 渠朝大部分的规章制度和习俗都继承了神朝,加上前几位皇帝的励精图治,米价最便宜的时候是渠高宗时期,也是渠朝的第三位皇帝,20文每斗,仅比神高祖米价最低的时候低了8文钱。 渠朝共历十一帝,女帝六人,男帝五人,历时287年,皇族为刘氏,高祖刘睦州,末帝渠灵帝刘奭,后被华高祖封为渠侯,一朝惠一朝,随着渠朝的灭亡,神侯成了历史。 末帝是不配享有庙号的,所以两位末帝都没有庙号,哀和灵都是谥号,而且是带有同情心的恶谥。 恒历是神高祖的伟大举措之一,恒历1年即是封建社会开始的第一年,与年号计时同时进行,互为补充,今年是恒历609年,经过六百多年的发展就能发展成现在这样的农业大国,各方面技术也都趋于成熟,石忞还是打心眼里佩服的。 神高祖没有像秦始皇那样焚书坑儒,但还是把文字资料全收到了皇家图书馆,并实行了车同轨、书同文和一切其他的统一标准。 神朝的相关制度、标准和皇宫,经过渠朝的继承发扬,到现在已经趋于完善,因为两位末帝都主动或被动的选择了退位禅让,才让皇家图书馆也一同被保存了下来。 华朝一开始也是用的前两朝的都城和皇宫,可华高祖觉得都城实在老旧,无论是城市的疏散能力还是排水能力都已经老态龙钟,无法彰显新朝新气象,逐改定现在的繁都为都城,一切从零开始,花了近二十年才建成。 纸是渠朝中期才改进形成普遍使用的,所以在这之前的资料都是竹简,石忞去看过,上古时期和奴隶制时期的一些文字看都看不懂,好在这里也不缺史书大家。 神朝的时候编著了奴隶制社会的两个王朝史,分别为第一个家天下奴隶制国家纪国的《纪史》,共4册,讲述了纪国六百多年的历史,王族是轩辕氏,共历二十八王,因年代久远记的不是很详细。 第二个也是最后一个奴隶制国家莱国,推翻纪朝后,封了自杀而亡纪厉王的女儿为纪侯,王族高辛氏,历时七百多年,共历三十王,也是封秦氏为神伯的中央王朝,共6本,记载的比较详细。 惠封前朝王室的好习惯也是从莱国开始的。她刚传来的那会学的就是《莱史》,所以印象比较深刻。 因为奴隶制的朝代比较久远,加上那时候文字也不统一,所以留下来的资料、记录多是记载重大事件,生活上的琐事则甚少记载,所以那时候的米价是个谜。 恒历以前的年份则称前恒多少多少年,比如莱朝建立的那一年就是前恒758年,而到了纪朝建立那一年则是前恒1391年,再往前因为都是传说,没有具体文字可考,则统称上古时期。 这里的上古时期也有三皇五帝,而且这三皇五帝都是做了大贡献的部落共主,没有大贡献的直接连传说类记载都没有,三皇分别为天、地、人,其中天为女,地和人为男,都长的千奇百怪,所以才说不可靠。 五帝则是红、橙、黄、绿、青五帝,其中红帝、橙帝和青帝为女,其余为男。 华朝从高祖石愆算起,到今年已经是第277年,石暄是第九位皇帝,按照王朝生命周期发展,确实是日落西山的时期。 这从米价就看得出来,到华朝第二皇帝太宗时期,更是高度重视农业发展,米价又降了一点变成25文每斗,第三位皇帝仁宗时期,继续重视农业生产,米价又降了5文,到第四位皇帝高宗的时候终于进入了粮价最低期14文每斗。 第21章 这段时期也被称为“四帝之治”,比前朝的“三帝之治”更加繁荣昌盛。 可惜到第五位皇帝道宗这里,因为她能力平庸,又喜好追求长生不死,也不知道是不是踩了神高祖脚印,一个劲的炼丹,结果加速了她的死亡,华朝就是从她这里开始走了下坡路,米价升到了26文每斗。 到了第六位皇帝成宗,她倒是不像母亲那样追求长生,而且也颇为努力,可惜资质太差,就像现代人瞎忙活一样白辛苦,但好歹人家有心,所以她女儿和大臣给她定了成宗,米价勉强维持在每斗30文左右。 到了石焺的母亲,第七位皇帝英宗这里,米价直接一路飙升,最高时达到每斗70文左右,如果说前面两位是平庸帝,那这位就算得上昏君,不仅不重视农业生产,还刚愎自用,听不得不好的话,宠幸奸臣,屠杀忠臣,在位二十三年,把昏君的潜质发货的淋漓尽致。 英宗挺好听的,却不是个好的庙号,典型的明褒实贬,要不是后代据理力争,或者说给力,庙号可能比这还差,这也是她能获此殊荣的根本原因。 英宗种下的恶果,导致到了石忞皇祖母武宗时期,发生了著名的八王之乱,历时一年方才平息,参加叛乱的八王犯了叛国罪,依律被贬为平民后在菜市场斩首,家属则被赐予毒酒赐死,王府所属官员也全被斩首,家属发配东沙,非诏令不得离开。 平息内乱之后,华朝元气受损,米价一度高达80文每斗,武宗只得与民休养生息,期间整顿了一下吏治,可惜决心欠缺,力度不大,收效甚微。 在石忞穿过来之前还发生了两次大范围的天灾,虽然武宗已及时采取措施,可范围太广,手段太落后,所以还是造成了不可挽回损失。 两次灾害,一次是发生大范围鼠疫,死了五百多万人,还有一次是大范围干旱,整个华国大部分地区颗粒无收,饿死者不计其数,据史料记载至少四百万。 华国人口最多的时候也就一亿三千多万,这一年就去了近千万,对华国各方面的打击都是不可估量的,正真的日落西山之势! 人祸、天灾,各种各样的麻烦接踵而至,让武宗忙于应付,疲于奔命,好在能力尚可,用人方面又选贤任能,勉强在后期将粮价降下了二十文,降到了每斗58文左右。 可石暄即位后,不仅不图振兴,发展生产和农业,反而各种恣意妄为,想一出是一出,像御驾亲征这件事,她根本可以不用去,但就是因为她想去,她就会不择手段的达到目的,哪怕妥协让步都可以。 像那天晚上突然召集群臣,也不是第一次,多的大臣们都已经不想吐槽,因此被贬的官员不计其数,加上宠幸奸臣,把石焺好不容易带正一点的风气又偏到了原来的轨道上。 所以才三年多的时间,就轻轻松松的把粮价弄高到每斗78文左右,石忞咋听这个粮价的时候还是很诧异的,因为现在的粮价也就比皇祖母在位时最高粮价少了两文钱,刚好够买一串冰糖葫芦。 本来觉得形式还可以的石忞知道这个情况之后,吃饭的心情都没有了,拿着邢博恩给她新书直接回了宫,邢博恩则回家陪家人吃了饭之后才回去的。 一个人在殿内看完书中藏的信件后,石忞就像往常一样把书放在了书房的书架上,信封则放到了挂画后面的暗格中,三年多下来已经有两百多封,信封上只写一个日期,信内也不会出现具体人名和落款。 暗格是她无意中发现的,写信的要求也是她通过信件提出的,还对了一些暗语,为了不被其他人发现,她特意在信中要求陈季元看完后就把信烧了。 陈季元出宫后就在京城置办了一间院子,还把老家的母亲、爹和哥哥一家都接了过来,开了家书店,做幕后老板,日常管理则是她哥和嫂子,她自己则负责情报收集。 五天一报,写好后放在书里,第二天邢博恩就会到书店来买书,实际上是对暗号,然后把夹有密信的书带回去给石忞。 如果她有要查的事或者其他要求也会写信,然后拿给邢博恩带出去,每到年底还会带五十两银子给她,对于肯办事且忠心的人她也不会吝啬钱财和官位。 五十两银子和电视里动不动就几百两、上千两、甚至以万位单位的情况来说确实很少,但在这里却不是一笔小数目。 她一个太子一年的年俸都才800两银子加2000旦粮,因为她和自己的宫侍吃住都在宫中,所以粮食年底发的时候会直接划到国库,到手的也就800两银子,一下子就拿出去五十两,真不算少了。 在宫里虽说衣食住行都不用花钱,逢年过节还有长辈赏赐,但六位侍读的月钱、宫侍的赏赐等一年下来也要花不少,来了九年加上原主攒下的,全部现银和金子换算下来,加起来也就一万两多一点,全被她放在自己的库房里存着。 华国的钱币制度,铜钱、银子和黄金都流通,但市面上主要流通的是铜钱,银子和黄金都是权贵之家或者大户之家、有钱人家才有,银子流通率高于黄金低于铜钱,黄金流通率最低。 1两黄金=50两白银=50000钱 1两白银=1000钱(钱是铜币的单位),1文钱约等于现代01-2元,物资充裕的时候钱就值钱,通货膨胀率低,物资匮乏的时候钱就不值钱,通货膨胀率高。 华国的货币制度和货币都是在前两朝的基础上再优化的,所以比起前两朝也更加合理一些。 第22章 重量单位,前两朝都是以斗和石为单位,高祖自己就姓石,为了避讳就改成了旦,她还觉得斗不太精确,正好渠末有人发明了称,就把最低重量单位改成了斤,1旦=100斤=1000两。 长度单位这一块,三朝倒是一脉相承,都是米,而且都用木尺或者线来衡量,1米=100厘米。液体体积单位:升,一升等于4斤。 田地面积单位:亩,一亩等于650个平方。房屋面积单位:平方,一平方等于长一米宽一米的正方形面积。布的单位:匹,一匹等于30米长。这三个都是适当的进行了优化、统一。 这次陈季元给的情报全是布拉克国来犯和石暄决定御驾亲征的消息,大部分她自己已经知道,小部分不知道的信里也进行了补充。 陈季元收集的情报一直都是朝堂的信息,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今天去东市走了一圈,她才发现自己对民生知之甚少,当下便提笔写了一封回信,让她以后多注意报送一些民生的信息,甚至比较奇怪的也可以报给她。 既然给了她监国的头衔,她就做好自己能做的,按时去上早朝,坐在皇座上的时候,并没有天下在握、指点江山的感觉,反而心事重重,不敢有半点出错。 虽然石暄带走了不少大臣,但留下来的更多,和她但凡有点关系的都被留了下来,比如她六个侍读在朝的家长,甚至还留下了一个顾命大臣。 “顾命大臣”前朝、本朝都没有这个职位,完全是石暄为了架空石忞这个监国太子特意设置的,方便她远距离遥控指挥,所以担任这个职位的也是她喜欢的宠臣之一——杨志宏。? 第十二章 “顾命大臣”前朝、本朝都没有这个职位,完全是石暄为了架空石忞这个监国太子特意设置的,方便她远距离遥控指挥,所以担任这个职位的也是她喜欢的宠臣之一——杨志宏。 昨天颁布诏书任命的时候,她站在前面只听见了对方的声音很低沉,今天才是第一次见杨志宏的正面,长得尖嘴猴腮,穿着秀孔雀补子深蓝色的三品官服都不像大官。 通过陈季元收集的情报,杨志宏的事迹和性格她也略知一二,出生贫寒,家中次子,承光三十一年进士出身,短短十五年就从一个九品芝麻官爬到了现在正三品大理御承的位置,野心之大,手段和心性之狠辣绝非一般人可比。 “顾命大臣”这个职位虽然没有品级,但职责却以诏书的形式确定下来,借她从未参与朝政、不熟悉政事为名,特好意让杨志宏协助处理,实际上就是石暄自己遥控指挥,杨志宏具体处理。 所以整个早朝杨志宏就像走过场一样,自己提问题,自己解答定事,别人提问题,还是由他解答定事,最后才会敷衍似的问一句“殿下以为如何?”。 她一个没有实权的傀儡太子能说不行吗?不能,而且还不能把自己的不满表现出来,所以从头到尾她都敷衍得很认真。 她走的时候听见大臣们三呼千岁的声音,觉得简直比之前坐在皇位上接受礼拜时听到的还要讽刺。 因为坐在上面她得以看见下面的大臣,所以也知道了一些人的心思,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完全不是一个样,大致分为三类,一类是忠于她母亲,都希望她做好傀儡就行,占三分之一。 还有一类是心怀国家忠于国家的忠良之才,希望她能有所作为,不要被杨志宏这个小人所摆布,看到她今天的表现都很失望,占小部分。 还有一类是混吃等死,只要不损害到他们的利益,无论她还是杨志宏怎么做都无所谓,这群人普遍年龄偏大,这种占了快大半。 散朝之后,石忞就去思学房继续学习了,她一个无权无时的傀儡太子,还是好好读书吧。 下午回到长禄宫没多久,杨志宏就带着一堆文书来让她签,杨志宏能装的很恭敬,她也能装的很无辜,事是你办的,字让我来签,锅让我来背,这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嘛。 她索性借着诏书上说的自己什么都不会,又把态度摆好,给杨志宏戴了不少高帽,才让他高高兴兴的把文书都拿回去自己签了。 想到今天早上上朝的情形,她索性满足了杨志宏他们的愿望,没有重大事件不用来找她,他自己看着办就行,早朝她三天才会去一次,其余的也交给他主持。 没想到太子殿下这么上道的杨志宏高兴的回去摆了宴席,把在京高官都请了,会来的他不请都会来,不来的请了也不会来,他心里也记了一本账。 另一边,石暄带兵出城没多远,就将人员分成了两拨,她带着三千骑兵和几名亲信文武官员先行,以每天一百公里的速度前行,石栭则带着剩余的人以每天四十公里的速度在后面追赶。 即使每天行军如此之累,喜欢对练的石栭还是要人陪她练一会,从将军到士兵不是被她打趴就是求饶,高兴的以为自己武功已经所向披靡。 事实上是将军士兵碍于她的身份让着她的,行军这么累,随便跟她过两招求个绕,或者装成被打趴下就可以回去休息,谁还真打! 石暄带着行动迅速的骑兵,只用了十八天就赶到了北沙境内,大臣建议她先去省会城市南陵安顿,顺便和当地兵力汇合,然后再徐徐图之。 可早就渴望在战场上一展风采的石暄哪里听得进大臣的建议,带着军队就直奔前线,还把话多建议多的文官安排去了南陵。 第23章 每次只要一想到这次御驾亲征能像高祖、高宗那样让自己的英明流传万古,石暄就兴奋的睡不着觉,她不信她集结的三十万大军还打不过布拉克的十万游牧大军,所以压根没想过会输。 石暄兴致勃勃的赶到昨天军报正在被攻打的犹崇县时,才知道犹崇县已经被攻下,看了看后面的三千骑兵根本不够攻城之后,灰溜溜的回了南陵。 布拉克从神朝开始就一直是中央王朝的附属国,中央王朝强盛,它就比其他附属国还乖还挺话,中央王朝衰弱或有机可乘它就肯定会来咬一口,不把肉咬下去,也得把血带走。 加上布拉克的王座并不像华国这样上下辈衔接,而是正真的强者为王,所以无论是它这个国家还是王座都有很大的不确定性,这也是他们不像其他附属国那样完全诚服的根本原因。 这一任布拉克国王是一位心机勃勃且文武双全的野心家,已经在位十三年,每年遣使来繁都朝贡都会买很多走私的最新武器回去,这么多年下来已经在华国安插了很多眼线,甚至还有据点。 经过多年的不懈努力总算买通了朝中大员,这次攻打华国就是他和内奸达成协议的结果。 建平四年6月,整个华国进入了炎热的夏季,即使只穿着两件很薄的丝质衣服,还是热的不想出门,放在井水里冰镇的西瓜就特别抢手。 往常休息日都会出宫在城内逛逛的石忞也歇了心思,在皇奶奶哪里待了一个早上,吃过午饭后又去母后哪里待了半个时辰。 自石暄御驾亲征后,石忞隔三差五就会和皇奶奶、母后一起共进晚膳,大部分都是直接在皇奶奶的永寿宫或者母后的安仁宫。 皇奶奶喜欢新鲜的小玩意,每次出宫她都会带些回来给她送去,而母后则比较爱安静,喜欢看野史,还特别喜欢给她和小栭讲故事,这些故事她都没听过,每次都听的很认真。 坐在御撵上回长禄宫的石忞,刚走到半路就遇到了着急求见的副统领左旋,因为雾冬她们在前面拦着,她进不来,便大声朝着石忞喊道:“殿下,臣有要事禀告!”。 近三个月断断续续的上朝,再加上这三年多陈季元的情报,现在还在京的四品以上官员她已经把名字和人对了起来,被石暄带走的任然还是只知道名字。 左旋就是内禁军副统领之一,另外一位副统领和大统领以及一千内禁军已经作为石暄的近卫随军出征,她现在就是内禁军的最高长官。 “让她过来”得到石忞的命令宫侍们才让开。 “恭请殿下安康,此事事关重大殿下可否屏退左右?”内心的波涛汹涌都比不上左旋脸上的汗水汹涌。 “他们都是我的人,无妨”看着身穿铠甲汗流浃背的左旋,石忞为她点赞,心想:还好御撵上有把大伞遮着太阳,自己才免于在太阳底下被毒晒。 “殿下,外禁军副军长罗布暔和顾命大臣杨志宏已反,繁都已被他们团团围住,现在他们正带着大约一千骑兵四千步兵通过了中南门,宫内只有两千内禁军恐难以抵挡,臣恳请殿下带上皇后、太后随臣从北门突围”左旋言辞恳切,已报必死之心。 要是别人来报,她可能会装一下害怕,左旋的话,算是任在朝武将中为数不多即年轻又忠君爱国的将领,她不想让她失望,“孤已有安排,左统领只需且战且退引他们到承天殿即可”。 左旋对这个太子殿下的印象一直不是很好,因为她和她心中的明君完全沾不上边,本以为她知道大臣叛乱后会手足无措、仓皇而逃,没想到太子殿下居然无一丝慌乱,还说已有安排,难道她早有准备? “是,殿下,臣告退”左旋带着满腹疑惑退了下去。 “关初,传孤命令,关闭所有宫门,所有宫侍待在屋里,非孤撤令不得出来,不遵令者斩。转道去承天殿”石忞说完接过凡秋递上的手帕擦了擦汗。 “是,殿下”路关初得令后就另外带了两个宫侍、两个侍卫去传令了。 到承天殿后,石忞才感觉凉快了很多,等了很久的好戏总算是随着刀剑声、呐喊声的逼近要上演了。 左旋一路按照石忞的指示且战且退尽量保存实力,退到承天殿的时候还有一千多人,就在殿外筑起了一道防线。 紧跟不放的杨志宏和罗布暔也带着军队全涌进了承天殿外的大广场,本来只有些内禁军站守的空旷大广场这会全是人,两军对持一触即发。 早就把皇位当成自己囊中之物的杨志宏,不想看着承天殿被血污染,招晦气,便让人上前去喊话,“顾命大臣有令,投降者不杀,交出太子者封侯赏百金”。 “杨志宏、罗布暔,你们这两个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不太会骂人的左旋本来想骂狠一点,但有点卡壳。 全场虽然人多,但大部分都是禁军,各司其职倒是很安静,左旋的话一字不漏的全进了杨志宏的耳朵里。 虽然他就是个乱臣贼子,但最听不得也是别人说他是乱臣贼子,就在他发飙准备下令继续攻打的时候居然听见了软弱太子的声音。 “只要你放了他们和孤的家人,孤随你处置”这么重要的好戏,怎么能缺了她这个主角。 看到石忞从殿内出来的杨志宏高兴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还以为你是只乌龟,只知道缩在壳里,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好,我答应你了,让他们放下武器靠边站”。 第24章 一直以为能绝地反转的左旋此时一脸蒙逼,看着这个给她希望又让她绝望的太子,真的是一言难尽,眼巴巴的看着太子微摇着头用眼神哀求不要听那个乱臣贼子的。 看着左旋动作和心里想的,石忞是既感动又不忍心,但最后还是狠心下了命令,“按他说的做”,语气不容置疑。 没能保护好皇宫和太子的左旋觉得愧对国家,愧对祖宗,想以死谢罪,还好被看着她的石忞知道心思后及时制止才没有酿成悲剧。 被太子小声阻止的左旋,这才想起太子最少现在还没事,既然太子让她这样做,那她就按她说的做,之后她再想方设法救出太子殿下。 看到左旋这么想,石忞才放了心,在左旋的带头下,没一会内禁军就全部放下了武器,退后站到了两边。 还有点理智的杨志宏并没有像个暴发户一样张牙舞爪的冲进承天殿,而是派人去把都城内所有七品以上的官员都宣到宫中来,他要让所有的官员见证华国的灭亡。 吩咐好以后,杨志宏才带着跟随他的官员和武将一起进了承天殿,还堂而皇之的坐上了那把他主子梦寐以求的紫色凤椅,真正坐上去的那一刻他突然不想再让出来了。? 第十三章 吩咐好以后,杨志宏才带着跟随他的官员和武将一起进了承天殿,还堂而皇之的坐上了那把他主子梦寐以求的紫色凤椅,真正坐上去的那一刻他突然不想再让出来了。 石忞和她的人则被控制在殿内一角,看着这群阶下之囚临危不乱高高在上的样子,杨志宏就很不高兴,非要说点话膈应他们,“你看看你,还是个太子,不就是出身好吗?狗屁都不会,她石暄不在的这几个月,那样不是我帮你做的?” 杨志宏骂完石忞,又骂吉春她们,“还有你们,明明只是些宫侍,搞的像比一般人高贵一样,高贵的是你们的主子,可不是你们,你们就只配低贱身份!”。 又把路关初、左旋等人也都大骂一通,连她的那些老师都没放过,整个殿内就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还全是在骂人,直到把石忞和她的人全部都骂一遍之后,杨志宏才心满意足的回到了宝座上。 知道有人叛乱,本来在各衙门工作的大臣们大部分逃回了家,小部份继续坚守岗位,逃回家的不情不愿的被带到了宫里,坚守岗位的倒是很积极,因为他们的忠君思想让他们想知道宫里和太子的情况。 所有七品以上官员都到齐之后,才有人把他们带往承天殿,看到平日较空旷的广场站满了身着甲胄的士兵,经过特意给他们留出的路的时候,不少官员已经心惊胆战,作威作福惯了的他们,早就忘了战场的冰冷和残酷。 本来还算空旷的承天殿,随着官员的有序进入,慢慢就站了不少人,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在让他们进来之前,杨志宏从皇位上站了起来,像往常主持早朝那样站在了前面一点的位置。 所以进来的大臣们看到他站在哪里已经习以为常,倒是看到太子殿下站在下面后有些诧异,比较忠君爱国的大臣看到太子还好好的之后,才放了心,看到杨志宏之后不屑的哼了一小声。 看到所有官员都站好之后,杨志宏才开了口,“看到外面那些禁军了吗?那都是我的人!你们的太子殿下如今已是我的阶下之囚”以为是罗布暔叛乱的官员们,没想到是这种结果,一下子炸了锅。 杨志宏看着这些大臣挣扎、不甘、懊悔、谩骂等等的蠢脸,高兴的乐不可支,就像欣赏着自己的得意之作一样。 为了今天这出戏,杨志宏特意引导这些官员,让他们觉得自己和司空慊是忠心耿耿的,罗布暔才是有反心的,所以他们进来之前他还特意让罗布暔回避了一下,这会他一出来,更是把他们吓得够呛。 身为现在外禁军最高指挥官的副军长罗布暔,一直表现得很镇定,杨志宏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就像一个傀儡一样。 杨志宏吼了一声“安静”,大殿内才慢慢安静下来,“很好,古语有言:良禽择木而栖,我希望你们能够慎重考虑清楚再做决定,牢里关着的那些人就是很好的例子,……选择跟我的站在我的右手边,选择跟那个废物太子的站在她那边,一炷香内必须选择,不选者斩首”。 见风使舵、混吃等死的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站在杨志宏这边,他们还清楚的记得两个多月前没参加杨志宏宴席的那些官员,已经陆陆续续被关进去了十几个,听说每天都被用刑打的半死不活。 还没来得及被巧立名目抓进去的少部分忠君爱国大臣和石忞有些关系的也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石忞,因为在前者心里,名节比生命更重要,而后者去了那边也不会被信任。 倒是石暄一手培养且特意留下来的一部分亲信成了犹豫不决的人,因为他们考虑到皇上现在带兵在外,之后要是杀回来,按皇上的性格,要是敢跟杨志宏,死的第一个就是他们,可要跟石忞他们又怕死。 石忞从开头到现在都没有再说话,就安静的看着杨志宏一个人表演,大臣们被迫抉择。 眼看一炷香快要燃尽的时候,犹豫不决的人才不得不做出了抉择,大部分都选择了杨志宏,只有两个人选择了石忞。 杨志宏看见大部分人都选了自己,十分满意,“既然已经选完,那我们的戏也该落场了,顺带送你们一个好消息,让你们彻底死心,石暄已经死了,在战场上被人一箭穿心而死!华朝完了,我是代我主子司空慊来拯救华朝拯救你们的,知道吗? 第25章 你们要感谢我家主子,不然等着你们的就只有国破身死”看着面前这些毫无反应的大臣,志得意满的杨志宏没了逗弄的兴趣“来人,将废太子一众全部推出大承门外斩首”。 “慢!你的戏是完了,可孤的戏还没开始,母皇吉人自有天相,定会长命百岁,乱臣贼子休得妖言惑众”石忞语气镇定自若,仿佛一点也不怕死。 本来一脸木讷或着急的大臣们都看向了石忞,而且一脸吃惊,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霸气侧漏的太子,简直和往常毫无主见事事听杨志宏的软弱太子完全判若两人。 “拿下乱臣贼子杨志宏,将跟随他的一众大臣全部围起来” 得到石忞指示的罗布暔才终于恢复了活力,迅速改变剑锋,按太子殿下的指示把杨志宏他们控制起来。 罗布暔之所以表现的像傀儡,是因为杨志宏几次拉拢他都于事无补之后,改变策略变成了下药,正好接到太子殿下密令将计就计,就装成中了他的毒,不得不听他的话,每月拿解药,算起来也就半年的事。 而石忞之所以半年前就能指挥动他,是因为他也是皇祖母给她安排的助力之一,否则他一个禁军大将军,哪里是她一个无权的太子能指挥得动的。 得益于陈季元情报的给力,早在一年前石忞就开始特别关注杨志宏了,发现他和布拉克有联系后,更是重点关注,在知道是他指示别人极力怂恿石暄御驾出征的时候,她就猜到布拉克这次贸然侵犯十有八九和他有关,只是苦于无证据。 最让她没想到的是,杨志宏居然只是一颗棋子,而真正的幕后黑手居然是贤名、学生都满天下的司空慊,还真是和她皇祖母说的一样,典型的伪君子加老狐狸。 虽然没猜中最后黑手,但她针对杨志宏提前做的准备也是刚刚好。 俗话说要想使人灭亡就要让人先疯狂,所以她刻意避其锋芒,把什么都交给杨志宏处理,自己则该上课上课,该出去玩就出去玩。 实际上近三个月来,她通过邢博恩他们六人和时不时出去玩,间接或直接的和一些人进行了联系,今天站她这边的,因此她的那些老师们,还有邢博恩他们的双亲,以及皇祖母留下的暗棋,都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她。 让她没想到的是,那少部分忠君爱国的臣子和石暄那两个亲信居然也会在她明显处于弱势的时候选择她,剩余的人选择杨志宏她是一点也不奇怪。 再加上有罗布暔这个绝对底牌在手,她根本不怕人造反就怕没人上钩,幸好杨志宏没有让她失望,即替她名正言顺的剔除那些朝廷蛀虫拉好了名目,又为她这个原本的傀儡太子在朝中站稳当了垫脚石,真很给力! 突然被迫大反转的杨志宏根本接受不了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傻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失魂落魄的从凤坐上跌落下来,边挣扎边不甘似的吼道:“你们居然联合起来坑我,老子不服!你们要是敢杀我,我主子就带兵回来把你们都杀了!”。 “杨志宏勾结布拉克国,意图谋朝篡位,犯叛国罪,按律诛其全族,九族三代不得参加科考,其余跟随叛国者同罪,立即执行,左旋带兵查封抓捕,左都御使呈亭监斩,刑部彻查此案,礼部即刻出榜安民”石忞直接懒得跟他废话。 其余跟随叛国者指的是跟着杨志宏一起攻打皇宫的,不包含选择跟随的大臣。 迅速被拉走的杨志宏不甘的放狠话道:“石忞你这个乌龟王八蛋,死了我都要变厉鬼缠着你”。 “微臣遵旨”没想到最后真的绝地反击的左旋这会对太子殿下是心服口服,高兴的领命而去。 “微臣遵旨”左都御使呈亭是呈曼的母亲,早在之前殿下与他们密会时,她就知道这个殿下绝非看到的那么简单。 “微臣遵旨”选择站在石忞这边的刑部官员和礼部官员领命而去。 看到所有大臣看自己的眼光都多了一丝敬畏,石忞很满意,不枉费她韬光养晦这么久。 “殿下,饶命啊,臣等也是被杨志宏那乱臣贼子胁迫的”看见太子殿下已经把杨志宏那伙叛贼从重处理,墙头草似的选择了杨志宏的大臣们全跪在地上开始求饶,仿佛之前麻溜选择杨志宏的不是他们一样。 看着这些人,石忞真的是半点怜悯之心都没有,拿着朝廷优厚的俸禄却干着尸位素餐的事,可石暄那边现在都还情况未明,也不知道杨志宏说的是真是假。 无论是真是假,贸然杀死这么多大臣,对她这个还未上位太子影响都不好,这还没当皇帝就这么嗜杀,要是当了皇帝谁还敢给她做事,当她的臣子? 可光罢免他们的官职,她又觉得不解气“孤也不是嗜杀之人,但你们犯的罪你们自己清楚,你们说,孤应该怎么罚你们?” “革去官职,贬为平民”一个穿着七品官服的官员缩着脖子认命的回道。 “发配东沙,永不回都”一个六品的官员倒是比前面一个看得通透,要是罚的这么简单,殿下根本就不会问他们。 看到太子殿下任然没说话,一个五品的老官员颤颤巍巍的说道:“革去官职,永不录用”。 石忞还是没有说话,一个四品老官员绝望的又加了一句“再加抄没家产”。 “再加子孙三代不得参加科考”当一位三品官员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被其他人用仇恨的眼光看了一眼。 第26章 可即使这样石忞也还是没有说话,因为他们中间官职最高的正二品大员一直在装沉默。 可能是感觉到了石忞的目光,也可能是终于发现就他没说了,才悔恨的说道:“按律犯官斩首,抄没家产,家属发配东沙,子孙三代不得参加科考”。 其他官员不知道按律是这样处置吗?他们当然知道,之所以不说,是善于揣摩上位者心思的他们从太子殿下的话中听出有意要放他们一马的意思。 所以抱着侥幸心理,再加上他们觉得太子殿下肯定会顾全大局,法不责众,一下子失去这么多官员,朝廷必将停摆,故而有恃无恐,可随着太子一直沉默以对,他们的希望也一点点被扼杀。 就在承天殿即将陷入安静之时,由远及近的“军报,八百里加急……”喊报之声传入众人耳朵,没一会就到了殿外,一个急匆匆满面疲惫的传讯兵跑了进来。 无论是外面正在有序撤退的众多外禁军,还是殿内聚集的众多大臣,都不在她关注范围内,她只要把急报送到太子殿下手中就算完成任务。 所以一进殿就直接朝身穿太子服饰站在中间的石忞走去,直到快到跟前才把背上背的信筒拿下来递上前行礼道:“恭请殿下安康,此乃三川八百里军事急报,请殿下预览”。 站在不远处的吉春机灵的上前接过信筒,将里面密封好的信件拿出来双手递给了石忞。 石忞接过密信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阅览,而是收了起来,“一路辛苦了,先下去休息”。 “是,小的告退”传讯兵行礼后后退三步转身离开大殿。 听到传讯兵说军报来自北沙的时候,本来渐渐心凉的罪臣们仿佛看到了希望,若杨志宏说的是真的,那朝廷此时就是用人之际,他们的希望也就多了一分,可没想到太子殿下看都没看就将信封收了起来。? 第十四章 听到传讯兵说军报来自北沙的时候,本来渐渐心凉的罪臣们仿佛看到了希望,若杨志宏说的是真的,那朝廷此时就是用人之际,他们的希望也就多了一分,可没想到太子殿下看都没看就将信封收了起来。 “孤并非嗜杀之人,但若不对你们进行惩罚,《华律》便形同虚设,又如何令行禁止,让万民臣服?”石忞说完停了一下,看向那些罪臣,虽然全都低着头,但心里想的却是大不相同。 “罪臣等罪该万死”心情像坐过山车一样的罪臣们,尚存良知的已经羞愧的无地自容,头低的更低,为了活命的则完全逢场作戏,即使面上做的再好,心里想的却让人不忍直视。 石忞沉稳自信的走上了台阶,直到端正的坐在紫色凤位上才开口道:“尔等行为与叛国无疑,但孤看在你们是被胁迫的份上,故而从轻发落,所有犯官一律革职查办,永不录用,由吏部负责,抄没全部家产,由户部和刑部共同负责,三天后犯官及其家属全部发配渔西,非诏令不得离开,子孙三代不得参加科考”。 “多谢殿下不杀之恩”罪臣们总算是保住了性命,这声感谢大多发自内心,因为他们怕死,否则之前行为也不会如此墙头草。 没一会,罪臣们就被内禁军全部摘去官帽、脱去外面官服压入大牢。 “微臣遵旨”被点名的吏部、户部和刑部官员上前行礼领命而去。 “殿下英明”在太子少师轩辕墨的带领下,剩余的几十位大臣行礼高呼之声响彻承天殿,直到此时此刻他们才真正臣服于这位年轻有主见且又不嗜杀仁厚的太子殿下。 石忞并没有迷失在这些称赞声中,反而忧虑重重的打开了被她藏于袖内的密信,下面的大臣们也都一脸凝重的看着她的动作。 石忞看了大约半炷香,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最后竟以袖掩面大哭起来,信掉在地上而不知,心里更是五味陈杂、波涛汹涌,掉在地上的信,在轩辕墨的授意下,吉春捡起来递给了她。 迫不及待接过信件的轩辕墨看完后,脸色也是十分难看,想着一个一个的传阅耗费时间太多,索性将内容念了出来。 本来大哭的石忞,听到老师念信之后,声音也故意小了一些,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大殿内的一切都在她的观察中,随着信件内容不断念出,大臣们有愤怒的,有小声咒骂的,也有极少数和石忞一样十分悲痛的。 轩辕墨念完信以后出列行礼奏请道“先帝驾崩,实乃被奸人所害,还请殿下节哀,司空慊勾结布拉克,害死陛下,拥立贵王为帝,不顾君臣礼法,人面兽心,妄为人臣,请殿下尽快登基以正天下,发兵讨此逆贼”。 急报密信是三川省的省首发来的,大约八天前,当今陛下石暄集结的三十万大军总算是全部抵达北沙,一心想着建立不朽之功、成就万事英名的石暄只让最后到的三万军士休整了一天。 就在司空慊刻意怂恿下,不顾其他大臣武将反对,向布拉克发起了反扑大规模决战,开始两天确实势如破竹,很快就收复了全部失地,以至于石暄更加志得意满。 在对布拉克了解有限的情况下,不待军队休整,第三天石暄就率兵直接攻入布拉克境内,敌情不明,孤军深入,当晚就中了布拉克国王设下的陷阱。 晚上混战中,石暄中箭而亡,司空慊带着她的尸体和贵王在上万军士的拼死护送之下最终成功突围返回北沙,在陛下驾崩消息不胫而走的情况下,司空慊第二天假传圣旨拥护二殿下贵王石栭为帝,并迅速发文各省。 第27章 石忞猜也就是在这一天,司空慊向杨志宏下了拿下繁都的命令,所以杨志宏得到消息比她早一天,准备之后第二天也就是今天就下了手。 发密信的之所以是三川,而不是离北沙较近的西沙、东 沙、万沙和故章省,是因为这几个省早就被司空慊有预谋有手段的完全掌控于手中,他既然拥立了傀儡皇帝,自然也就名正言顺的归顺了他们。 可在朝中有太子殿下监国的情况下,再加上华国明文规定的立长制,其他的省份并不买司空慊的账,所以紧邻故章的三川省首知道后就第一时间写了密信送往京城。 并第一时间组织本省军力严守城池,而石暄集结的三十万大军除了与布拉克对战折损的十多万之外,中埋伏后各自往回逃散的十多万残兵大部分被司空慊收拢,小部分则成了逃兵,司空慊拥立石栭为帝后,先后有两万人逃入三川。 加入三川守城军,而司空慊大军如果要攻入繁都就必须经过三川或者绕道万沙,走万沙那边绕路不说,军备粮草等也要随军大规模转运,实在非智者所选。 而司空慊是比狐狸都还狡猾的人,既然能勾结布拉克,又布下杨志宏这颗暗棋颠覆华朝正统,他一定不会选择万沙这条即远又费时费力的路。 其他的大臣看到太子少师的奏请后,殿下一直没有答复,反而哭得更厉害,也都统一口径行礼奏报道,“请殿下节哀,尽快登基,以正天下,讨伐司空慊等逆贼”。 整个大殿上百名大臣竟然只有之前选择跟石忞的那两个大臣和石忞为石暄的驾崩而哭泣,其他的大臣虽面色悲痛,眼神却暗藏喜色。 已经收声慢慢平复的石忞,此时的内心即忧虑又烦躁,她没想到道貌岸然的司空慊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扶持才十二岁的石栭为傀儡皇帝,华国本来外乱就还未平,现在内乱又起,石暄倒是一死百了,留给她这么个烂摊子,她真的是有苦无处说。 有那么一瞬间,她有种想跑路的冲动,可是这一跑,拯救日落西山帝国的任务也就随之化为虚无,而她也将活不过四十岁,绝对的短命之人,可她还想活,不想那么早死。 就在石忞思考的时候,本来在哭泣的那两位大臣也平复下来,和轩辕墨他们一起在下面紧皱眉头苦想对策,否则一旦司空慊那逆贼攻打过来,他们也将死无葬身之地。 要是刚穿越过来那会,让她马上当皇帝开始这个任务,石忞完全没有一点把握,而且极有可能把整个华国带向深渊,但经过这九年多的不断学习和皇祖母的谆谆教导,她已非吴下阿蒙,拼尽全力,结局尚未可知。 刚刚她之所以内心烦乱,是因为没想到会在这么突然的情况下继承帝位,按照这里普遍较长寿的情况下,石暄再活个二三十年完全没问题,最惨的情况,她若不采取其他手段,可能就算活到四十岁也不一定能继位。 远的不说,就说她这世的母亲石暄就是熬到快四十五岁才登上的帝位,就算她运气好点,石暄只活到六十多岁,那她也还得等十多年,她现在都已经十八岁,再加十多年,离四十岁估计也差不了几年。 几年内就想挽救一个日落西山的帝国,无异于痴人说梦,所以刚想到这个事实的时候,她几天都睡不好觉,虽然石暄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石暄,但血缘亲情毕竟摆在那里。 谋杀自己的母亲总是大逆不道,她也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便在心里留了个底线,倘若她二十九岁时都继位无望,再另行打算,在那之前做好她这隐形太子即可。 所以压根没想过石暄才在位三年多就会突然驾崩的石忞,即手足无措,也没做好心理准备,所以心中烦乱也属正常。 既然不想再和前世一样短命,她只能下定决心放手一搏,为自己也为华国的子民拼上一拼,心也终于冷静下来,这才看见大臣们面带愁容眼含期待的看着自己。 “请殿下节哀,早日登基,以正天下,发兵讨伐逆贼”轩辕墨等人再一次奏请道,声音决绝而悲恸。 眼睛红肿声音哽咽的石忞终于开了口:“母皇为国出征,驾崩异乡,孤悲痛欲绝,小栭不过无知幼童,竟被乱臣贼子司空慊挟持为帝,孤身为长姐亦有教导失职之责”说到这里停下来,擦拭了一下眼睛。 “请殿下节哀,早日登基” 众大臣 “非常时期,非常对待,值此危难之时,登基事宜一切从简,由礼部全权负责,越快越好,吏部尽快核实京官空缺,拟定举荐名单,兵部迅速发文调动衡中、流月各一万兵力前往三川助守,对出兵事宜,众卿可有良策?” “微臣遵旨”被点名任在殿内的大臣出列领命后又退了回去,已去办事的自会有人告知。 轩辕墨出列行礼道:“臣有本奏,逆贼司空慊恐已与布拉克相互勾结,此次领兵作战之人关系重大,臣举荐太子少傅谷运筹为元帅,太子少傅齐铭为先锋将军,内禁军副将七贵化、外禁军副将木兰雨为参军,左副都御史丰柚为监军”。 一直盼望着有用武之地的王长武见自己没有被举荐怒气出列大声自荐道:“臣自荐随军出征,对习武之人而言,最高的荣誉莫过于马革裹尸还,恳请殿下成全”。 本来嗓门就大,这会又故意加大了声音,弄得整个承天殿都是王长武的粗狂声音。 第28章 “臣有本奏,敌军势众,仅三川三万余兵力和调遣的两万兵力恐难抵挡,应加增调遣黔山边军三万、务川两万,另再调代河、丹中、下谷和四平各一万拱卫繁都”兵部尚书邢安出列禀报道 “臣有本奏,举荐内禁军副统领左旋为先锋将军”工部尚书赵程凡紧皱眉头出列禀报道。 其他有想法的大臣也都先后有序说了出来,但因为石暄之前出征已将在朝大部分武将都带走,以至于大部分大臣推荐的石忞都没听过,看来她以后要了解的官员不能只是四品及以上的。 “传孤旨意,封太子少傅谷运筹为征西大元帅,太子少傅齐铭、王长武为征西副元帅,内禁军副统领左旋为先锋怀远将军,内禁军副将七贵化为先锋武义将军,外禁军副将木兰雨为参军武德将军,左副都御史为监军。 另由兵部发文再增调遣黔山边军三万、务川两万助守三川,再调代河、丹中、下谷和四平各一万拱卫繁都”最后石忞集思广益采纳了自己认为合理的建议。 谷运筹他们都是皇祖母武宗为她特意挑选的老师,人品、能力、经历和性格自然都是拔尖,官衔虽未登顶,但也算是位极人臣,能让他们甘愿领命的不是建功立业,而是为了守护心中的理想信念和身为华国大臣的责任,有他们出马,石忞的心里也有了底。 “(微)臣等遵旨,谢殿下隆恩”被石忞点到名的大臣都在第一时间出列,但因她一直未长时间停顿,故而现场才一起领旨谢恩。? 第十五章 “(微)臣等遵旨,谢殿下隆恩”被石忞点到名的大臣都在第一时间出列,但因她一直未长时间停顿,故而现场才一起领旨谢恩。 出兵事宜定下之后,石忞便让大臣们散了,让他们各自回府衙继续工作,她也想给他们放假压压今天的惊,可是现在国家内忧外患,时不我待,何谈休息? 离开承天殿之后,石忞才下旨解除宫中封锁令,去了母后住处安仁宫。 皇后文昱得知顾命大臣杨志宏造反消息后就坐立难安,她很想去前面帮自己的孩子,可一想到石忞特意派长禄宫掌总管路关初来交待的,让自己不要外出。 而她也有自知之名,只怕这一去,能帮上多少忙先不说,一个不好还会帮忙不成反添乱,所以几次走到门口又走了回来。 “启禀中宫,太子殿下来了,已快到门外”守门的宫侍看到太子的仪仗队过来便急匆匆的跑进来行礼禀报道。 听到大女儿来了,文昱这才放下心来,高兴的迎了出去。 “女儿给母后请安,母后万福安康”石忞看到迎出来的母后连忙一步并作两步快速上前请安。 文昱看到完好无损的大女儿,便知道杨志宏的叛乱已被平息,深感欣慰,“忞儿免礼,辛苦了,快随母后进殿内详说一下”。 被母后拉着手往里走的石忞,内心实在不忍,得知石暄驾崩,当着那么多大臣的面,她身为女儿,若是毫无悲痛之色,定会被世人认为是冷血、无情之人,与她十分不利,所以她才会哭的那么伤心。 但若是她母后知道这个消息定会痛不欲生,因为石暄和文昱并非政治婚姻,感情颇深,她身为女儿更是看在眼里,既不忍心,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说此噩耗。 索性顺了母后的意,跟她说起了杨志宏反叛和自己平叛的大致经过,本就西挂将沉的太阳终于没了身影,只剩大片大片的红霞照耀着整个繁都和皇宫。 “忞儿处置得甚为妥当,颇有先帝之风,以后定是明君圣主,为娘已让人备好晚膳,忞儿用过再走”对于石忞能如此快速的平定杨志宏之乱,文昱是满脸自豪,连连夸赞。 看到母亲这么高兴,石忞更是不知如何开口,可若是不说母后总有一天也会知道,“就依母亲,不若让人请皇奶奶过来一起用膳”,长痛不如短痛,索性饭后一起说了。 皇奶奶年事已高,石忞怕她知道后身体有个万一,故严令封锁任何叛乱等不好消息传入永寿宫,加上皇奶奶最近醉心于逗弄兔子,到现在知道的估计比她母后还要少。 祖、媳、孙三人一起和和乐乐用过晚膳后,石忞终是找了个比较合适的时机将母皇驾崩之事和司空慊叛乱之事简略的说了出来。 当初石暄不顾劝阻非要御驾亲征的时候,文昱就做好了她可能会受伤身陨的准备,没想到的是现在成了现实,对她的打击依然不减分毫,几近悲痛欲绝。 倒是明面上什么都不知道的皇太后赵环只是晃了晃跌坐在座椅上,闭目沉思一会就缓了过来,“国不可一日无君,忞儿还是尽早登基,化悲愤为力量,早日发兵平定叛乱才是”。 “皇奶奶所言甚是,孙儿已封老师谷运筹为征西元帅,明日领三千精骑直奔三川,另已调动大军平叛和拱卫繁都,定会迎回母皇遗体,救出小栭,请皇奶奶和母后放心”怕皇奶奶和母后因此乱想,石忞简要的说了一下自己的安排。 赵环微微点了点头,“如此甚好,老身虽已年迈,但需要皇奶奶帮忙的时候尽管来找老身,老身的话还是有些用的,另外以老身看,择日不如撞日,登基的事宜早不宜迟,选个就近吉日即可”。 “孙儿谨遵皇奶奶懿旨”皇奶奶的意思和石忞不谋而合,她若不登基则名不正言不顺,外出征战的将士也没有底气,她自己行事也多有不便。 第29章 石忞回到长禄宫的时候已是满天星辰,即使来这里已经九年多,也看了九年多的绝美星空,但只要仔细看还是忍不住感慨这里夜空如此纯净而绝美。 入夜后,整个繁都也凉爽了很多,解禁后繁都又恢复到了以往的热闹和繁荣,尤其是夏天的夜市更是热闹非凡,人气颇高。 石忞刚入殿内还没来得及坐下,就有宫侍来报礼部左侍书、吏部右侍书等人求见,问了宫侍才知道吏部右侍书已来多时,不悦的呵斥道:“传孤旨意,凡是大臣求见隐瞒不报者一律以欺君罪论处,宣”。 “微臣遵旨,请殿下恕罪,微臣以后再也不敢了”随侍一旁的路关初虽未被石忞直接点名道姓,但让宫侍延缓再报的就是她,因为她觉得殿下和皇后她们用晚膳更重要,但没想到却因此惹殿下不喜,内心诚惶诚恐的跪地求饶。 “是,殿下”通传的宫侍领命后小跑下去宣吏部右侍书等人。 看着这个跟了自己这么多年的路关初,石忞真的是恨不得打她一顿,最后也确实是这样做了,罚了她二十板子,若以后再犯数罪并罚。 “臣吏部右侍书段云洁恭请殿下安康”自从承天殿领命离开后,段云洁就马不停蹄开始整理京官空缺和拟定名单,直到半个时辰前才整理好。 “臣礼部左侍书马杰恭请殿下安康”新帝登基此乃国之大事,所以马杰接到命令后就立刻和钦天监监正朱达商议登基日子和流程。 “微臣钦天监监正朱达恭请殿下安康”朱达和马杰是为同一事而来。 这三人除了朱达品级较低没了解之外,马杰是马图锦的父亲已经见过,性格机敏,与矮胖的身材极为不搭,段云洁是典型的瓜子脸,貌美性格沉稳,虽已不惑之年,却依然让人过目不忘。 朱达面容苍老,眼睛却炯炯有神,犹如点睛之笔,增添了许多生气,“众卿免礼” “启禀殿下,京官空缺名单和举荐名单初稿已出,请殿下阅览”段云洁不卑不亢的将名单呈上。 随侍石忞左右较近的凡秋将名单接过来,恭敬的递给自家主子。 石忞接过来之后大概看了一下就合上了,“孤知道了,段爱卿辛苦了,回去歇息吧”。 “臣遵旨,臣告退”段云洁本来以为殿下会问些什么,还准备了好多说词,没想到这么轻松就可以走了,自然走的比谁都快。 殿内除了长禄宫的人就只剩下马杰和朱达,两人对视一眼,达成默契后一起禀报道:“登基大典乃国之大事,需择吉日方可,三日后即难得的吉日,一应流程借已拟好,请殿下定夺”。 石忞从凡秋手里结果流程单,仔细看了一下,没有大半天根本走不完这些流程,“这就是按孤旨意精简后的登基大典?”。 “殿下容禀,因现在是特殊时期,臣等已竭尽全力将大部分流程精简删除,然我朝历来都是继位和登基大典同时举行,一般都会提前筹备,这次时属突然,以至毫无准备,从三天缩减到一天已是臣等极限”马杰据实禀报道。 当初母皇登基的时候她参加都是人在心不在,因为皇祖母仙逝,让她悲痛难当,只是木偶般照着流程走,这会听马杰这么一说,她倒是想起来了,确实花了三天,“三天太久了,改为明天,流程以此为准,辛苦卿等速去安排”。 “臣等遵旨,臣等告退”马杰和朱达行礼后也退了出去,原本还有三天时间准备,现在只有一个晚上,看来他们是不用睡了。 求见的大臣们走后,石忞并没有歇下,而是让路关初去把宫中六局的负责之人都叫了过来,让他们按流程按各局的分内职责协助准备好明日的继位登基大典。 皇袍现做肯定是来不及了,便让尚服局将母皇当初登基大典上穿的大典皇袍拿来改一下,仪仗等也都尽量能用现成的就用现成的。 这样算下来,她这个登基大典真的是够简单的,估计所有花费加起来都比不上她母皇登基花的五分之一。 该休息了吧,石忞倒是想,陆陆续续各省的发来的八百里加急密信、奏疏也已经堆满了她的书桌,在此非常时期,她不看怎么睡得安心。 每看完一封密信或者奏疏,石忞用朱笔批阅之后都会把重点抄在自己的记事本上,除了被司空慊掌控的北沙五省和繁都所在永安以外,其余三十个省已收到二十一个省的奏疏或密信。 剩下九个省都是比较偏远的边境省份,应该还要几天才能送到繁都,已收到的奏疏和密信,皆是表忠心之意,言词之中都是对司空慊的叛国通敌行为大加批判和鄙视。 有甚者没说一个脏字,却把司空慊骂了个狗血淋头,还连带着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骂了,石忞看着都解气,也从这里看出天下官员还是心向她这个正统太子的。 在批阅奏疏期间,石忞还接见了老师轩辕墨和谷运筹,也从她们手里得到了两份官员举荐名单。 不是她不信任吏部的官员,而是京官一下子空缺这么多,正是一个安插人手的大好机会,有心之人自是不会放过,她可不想好不容易肃清的朝堂再弄得乌烟瘴气的,所以集思广益,选贤任能非常必要。 批阅好奏疏之后,她也收到了最后一份官员举荐名单,陈季元拟好邢博恩送来的,后面这三份名单都是石忞从承天殿出来后私下让人传话让她们秘拟的。 第30章 根据吏部的空缺名单和四份举荐名单,以及自己这三年多来通过陈季元收到的情报和邢博恩他们的风评,再加上自己的判断,石忞总算是连夜拟出了任命名单。? 第十六章 根据吏部的空缺名单和四份举荐名单,以及自己这三年多来通过陈季元收到的情报和邢博恩他们的风评,再加上自己的判断,石忞总算是连夜拟出了任命名单。 一直忙到深夜才睡下的石忞,天还没亮就被叫醒了,在吉春、喜夏、凡秋和雾冬的服侍下穿好了极为繁琐的登基大典专用皇袍和冕冠。 登基大典的冕冠和平常一样,有十二旒玉藻,长度遮脸。玉藻,指的是用五彩丝条作为垂绳,每条垂绳贯串玉珠。典礼上的皇袍虽然颜色任是正紫色,但图案和平常上朝的朝服大不一样,不是绣凤凰,而是绣十二种图案,有日、月、星、龙、山、火等。 除了内外衣,还有蔽膝、裳、大带等配件。皇帝登基礼服极为繁琐,即是为了显示出皇帝的尊贵地位,也是为了显示对上天的尊敬。 “陛下,礼部左侍书求见”在门边守着的路关初接到宫侍的转话之后连忙上前禀报道。 “让他进来”穿着这一身行头,石忞觉得一会肯定要热的大汗淋漓,现在可是盛夏,她不仅穿了好几层,之后还得站在太阳底下,真的是想想都热。 “臣马杰恭请陛下圣安,这是臣与钦天监拟定的年号和先帝的庙号、谥号,请陛下定夺”马杰行礼后将奏疏呈上。 “爱卿免礼”第一次有人向自己行跪礼,石忞还有些不习惯,接过路关初递过来的奏疏便开始看起来。 礼部拟定的庙号是穆宗和德宗,都不是什么好庙号,穆宗意指英年早逝,德宗意指遭遇战乱,都挺适合先帝,谥号拟定的是怀闵、思闵和原闵,都是中谥,还是够怜悯先帝的。 她的年号倒是拟的不错,天成、天福、天正、天赐、天授、景明、嘉佑和元光,挺多的,寓意也不错。 “母皇西征虽功败垂成,但勇气可嘉,穆宗、怀闵较好,至于朕的年号就定天福吧”石忞一锤定音,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年号是定了,但按惯例次年才会改元,今年任是建平四年。 马杰离开后,石忞草草用过早膳后就开始忙起来,先是统领仅剩的一百多名官员前往天地坛祭拜天地,这一来一回一个早上就没了。 回到皇宫后用午膳、休息又花了半个时辰,带着百官到明月殿祭奠列祖列宗的时候已是未时三刻,轩辕墨念了很长的一篇祭文,她最后也拿着礼部拟好的文章念了很久。 登基大典最重要也最盛大和最后的环节是在承天殿外的大广场举行登基仪式,文武百官按序战列,宫侍、内禁军也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绣着凤凰的紫色旗帜随风招展,在太阳的照耀下耀耀发光。 炎热的太阳让石忞的里衣已经全部湿透,不行礼和祭祀的时候吉春她们还可以帮她擦擦汗,脸最起码是干净的,不能擦汗又在室外的时候,比如现在就是汗如雨下,感觉闭眼汗水都能流进眼睛。 文武百官和宫侍还好一些,因为他们穿的都是夏季官服和夏季服装,但也是满头大汗,内禁军甲胄在身比她也好不到哪里去。 在奏乐声中,在皇奶奶、母后和文武百官的见证下她一步一步登上了通往凤位的阶梯,如果说前面的祭祀让她觉得庄重,那现在就是从未有过的荣誉感和责任感。 只参加这个环节的赵环和文昱就坐在凤位左右的位置,看着自己的孙儿和女儿像她们伴侣那样一步一步走向她本该承受的责任,即欣慰又难过,难过她以后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轻松自在。 向皇奶奶和母后行礼后,石忞庄重的从母后手中接过代表皇帝权力的传国玉玺,转手递给了路关初,霸气转身终于坐上了那个众人都梦寐以求象征着绝对权力的凤位。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除了皇太后和皇后以外,所有在场的官员、宫侍和内禁军整齐划一的行三拜之礼,三遍呐喊之声响彻整个繁都城,听到的百姓也都停下手中的事行三拜之礼。 有幸被石忞恩典参加此次登基大典的邢博恩六人被这一幕深深的震撼,永世难忘,邢博恩更是在心里暗暗发下誓言:‘陛下,我将用我的余生奉献我的忠诚’。 大部分的人则都在心里默念:“陛下,请带领华国、带领我们走向繁荣与治世”。 石忞都看到了,看到了自己的大臣对繁荣的向往,也看到了邢博恩的忠诚,要开口的时候有点怀念以前下乡扶贫用的扩音喇叭,现在没有,只得尽量提高音量,放慢语速,“朕承天授命,继承大统,将以平定叛乱、驱逐布拉克为己任,延续‘四帝之治’为终身目标,夙兴夜寐,兢兢业业,开创繁华盛世”。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石忞的授意下,礼部左侍书马杰开始宣布第一道诏书,封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追封先帝为穆宗,谥号怀闵,定年号为天福,并于三月后开恩科。 第二道圣旨将昨天宣布的出兵事宜以圣旨的形式定下来,并加封谷运筹为太傅、齐铭为少师、王长武为少傅,谷运筹作为征西元帅接领圣旨,另外石忞从外禁军调出一千骑兵和两千步兵给她,大军一个时辰后出征。 第31章 第三道圣旨是赦免被乱臣贼子杨志宏陷害入狱的大臣,让他们官复原职,并宣布最新人事任命,封轩辕墨为丞相,并加封太师,升罗布暔为外禁军军长,升段云洁为吏部尚书,升马杰为礼部尚书,有空缺的重要部门全都任命了人担任。 第四道圣旨是大赦天下,免赋税三年,都是全国范围内的,但大赦天下有赦免细则和条件,像犯重大刑事案件的就不在此范围内。 恒历609年,建平四年六月二十九日,石忞登基为帝 ,开启了她的拯救帝国之路。 按惯例,为表示对先帝的尊敬和追思,新帝登基当年都会继续沿用先帝年号,直至来年才会使用新年号。 登基大典结束后,石忞第一时间召集了自己的侍读邢博恩六人,老师们都领了实职,她也登基为帝,学习也就暂时告一段落,故而问他们是否愿意到军中历练一番,没想到六个人都一脸急迫的表示想去。 她之所以让大军一个时辰后出发,就是为了给他们一个历练的机会,既然他们都想去,赶紧回家去告辞打包应该还来得及。 接下来的半个月石忞几乎每天都忙到深夜才能歇下,除开每日固定上朝之外,每天中午到下午她都会抽出一个时辰来接见大臣,通过私下接见更好的了解每个大臣的性格和想法,并且都用记事本记录下来。 然后是批阅奏疏和密信,华国没有奏折,都是卷装的奏疏和密信,密信只有重大事项且正三品以上官员才可呈报,且一旦呈报必用六百里及以上急报,所以平均下来一个月收到十多封,已经算是非常多了。 奈何现在正值多事之秋,好的天最少也会收到一封密信,不好的天可以收到几封,甚至十多封密信,比她皇奶奶当年平定八王之乱有过之而无不及,奏疏则是所有官员,甚至百姓都可以委托官员呈报。 故而即使有丞相帮忙初阅并用小纸条拟好批示,她都要批阅到深夜,才能把当天的奏疏批阅完,半个月下来,她已经慢慢适应这种强度的工作,同时心里有了其他想法。 户部和刑部经过半个多月的不懈努力总算完成了近四百多名犯官的抄没家产工作,且全部清点入国库,被石暄各种作各种乱花几乎快见底的国库,一下子增加近两千万两,打仗她也有了底气。 这两千万两还没算被经手官员贪墨的,要说办事的这些官员一点都没贪墨,别说她不信,就算街边玩耍的小孩,你问他他也不信。 严办?原本朝廷里四品及以上官员都有两百多,先是被先帝出征带走了一百多,后杨志宏叛乱免职发配近五十,到她手上的不过三十余人。 因为官员的事她特意召见过段云洁,据她整理统计,自华国开国以来,朝廷里九品及以上官员最多时有两千多人,而精简时期不过千余人,先帝继位时京官约有两千余人,但经过三年多动不动就贬官屠杀后,精简到了千余人。 再加上被石暄带走的两百多和她贬官抄家的四百多,她登基时连九品芝麻官算在内都才不到四百人,后又从各地调来一百多人,这半个月距离近的已有五十多人来报道上任,剩下的还在路上。 另一边,经过近十天的急行军,谷运筹带领众将领和三千外禁军总算抵达三川前线宁广县,三川省首颜一诺和她交接完军务后就立刻回省府正州处理日常事务,以此表明她这个封疆大吏绝无染指军事之心。 谷运筹自是知道她的心思,也佩服她的忠君爱国之心,故而事后为颜一诺上了出征后的第一道请功奏疏,密报繁都,近半月来浴血奋战阻止司空慊东进,都是大大的功劳,理应褒奖。 司空慊假传遗诏拥立石栭为帝后,就和布拉克签订了合作协议,组建三十万联军准备瓜分华国三十六省,不到五日就从北沙出兵,一路畅通无阻抵达宁广县。 受到三川省省首组建的军民联军殊死抵抗不得寸进,不得不在宁广县城外安营扎寨,因为夏天炎热,三十万大军竟然全部驻扎在郊外树林里。 被拥立为帝的石栭此时正在和士兵对练,和往常一样胜利的永远是她,开始赢觉得很高兴,可一直都赢就会很乏味,石栭不高兴的说道:“和你们打,真没意思,改日我一定上战场上去和他们打”。 得知石忞派来的大军已到宁广县,正愁眉不展的司空慊和布拉克元帅商议了一个下午总算敲定了机会,这会心情好出来走走,正好听到石栭的话,便上前劝说道:“陛下切不可如此想,石忞派来的都是穷凶极恶之人,您若上战场有个好歹,让老臣怎么向先帝交代”。 “朕知道了,朕听丞相的就是,丞相不必忧虑”石栭上前扶起司空慊安慰道。 得益于祖辈不断改进的好基因,才十二岁的石栭个子已与十四五岁的少年差不多,相比于石忞长相偏向石暄,她更偏向文昱一些,皇家气质更是深入骨髓。 当初知道母皇中箭驾崩的时候,石栭悲伤几近昏厥,醒来后就莫名其妙被丞相和大臣们称呼为陛下,再后来经过简单的登基仪式她就当了皇帝。 母皇曾说过要将皇位传于她,故明知母皇中箭后即刻殒命,她也一点都没怀疑丞相拿出的遗诏,心安理得的当了这个她早已视为囊中之物的皇帝。 石暄确实私下偷偷和二女儿说过这样的话,也是真的想把皇位传给性格比较像自己的二女儿石栭,但不是这个时候。 第32章 因为石栭现在即没成年,也没有任何势力,又没了她扶持,若将国家交到她手上,无异于将华国拱手让给别人,所以就算能留遗言,她也不会让石栭继位,何况她根本没这个机会。 石栭被拥立为帝后对先帝和随军大臣等都进行了封赏,她知道自己势单力薄,只能依靠司空慊,所以封了司空慊为长文侯,并拜他为讨伐大元帅,对于司空慊与布拉克的合作协议却是半点都不知道,更不知道平日里敬着她、各种为她好的司空慊心里已经打好自己的小九九。? 第十七章 司空慊和布拉克的元帅准备趁谷运筹他们刚到,疲乏未站稳脚跟时连夜发动总攻,争取一次将宁广县拿下。 谷运筹对司空慊这个人还算是了解,料到他十有八九会连夜偷袭,已经及时调兵遣将分守四门,还在城外设伏,不怕他们来,就怕他们不来。 四天后,石忞接到了老师的捷报,算是她登基以来战事取得的最大胜利,不仅粉碎了司空慊的夜袭,还重创叛军联军,斩首两万余。 第二天就派了特使前往犒劳军队,并对军粮押运事宜进行了过问,让户部务必保证军粮充足,不能让将士饿着肚子打仗,否则定严查,一个不放过! 繁都皇宫内,石忞正要在文宣殿接见来面圣的三川省前省首颜一诺,因为老师谷运筹上的第一道请功奏疏就是给她请,而她自己也觉得确实该赏,故而下旨将她调入繁都任右督御史,加封太子少保。 登基后,石忞就从长禄宫搬到了凤德宫,她的皇奶奶和母后则没动,本来母后是要搬离安仁宫的,但最后被石忞劝了下来,一来她还未成年,二来对象都不知道在哪里,近几年估计都不会有皇后入住。 她日常处理政事,都是在文宣殿,批阅奏疏、密信和接见大臣都是在这里,每天忙完后才会回凤德宫休息。 “陛下,颜大人到了”已经升为石忞贴身大总管的路关初穿着正五品的内官官服,显得特别精神。 内官的官服和外官差不多,只是颜色为浅蓝色,官帽没有两个耳翅,按《华律》一日内官终身内官,正五品已经是内官的最高品级,路关初五十岁不到就成了大总管也难怪她会如此意气风发。 正在趁着间隙批阅奏疏的石忞头都没抬的说道:“宣”。 “恭请陛下圣安,臣颜一诺谢陛下隆恩”颜一诺既是来面圣也是来谢恩的,陛下加封她为太子少保,按照就高不就低的原则,她虽然任任正二品的右督御史,但享受的待遇却是太子少保的副一品。 “爱卿免礼,赐坐”石忞这才抬起头来,和她知道的差不多,有些中年发福,圆脸塌鼻子,据说性格比较死板,故而当了多年省首都一直不能再进一步,“对于西边战事,爱卿有何看法?”。 颜一诺没想到陛下会问这个,想了一下才慎重答道:“敌军虽众,但各怀心思,如今又有谷元帅出马,臣认为平定战乱只是时间问题”。 颜一诺心口如一,石忞看的清楚,得知司空慊叛乱后亦处理的中规中矩,临危不乱,不惑之年,心态虽老道,但也乐观,算可堪大任。 “日后监察天下官员,还需爱卿多多上心才是”性格比较古板的放在督察院正好。 “臣必殚精竭力做好职责分内之事,当好陛下的眼睛”颜一诺言辞恳切,恨不得立刻走马上任为陛下分忧。 又询问了一下颜一诺的家中事宜,以表对大臣的关心后,石忞就让她去督察院上任了,自己则拿出记事本把对她的评价记下来。 登基一个月不到,她就已记满了一本记事本,现在已经是第二本,包括从周围四省调来的四万军队的带军将军她也都一一接见过,并全部派往繁都门户巨望县驻守,进可助三川战事,退可守繁都。 建平四年十一月中旬从北沙发出的最终捷报抵达繁都,在民心所向和谷运筹的运筹帷幄之下,不到四个月的时间就完全平定了叛乱,不仅重创布拉克军队,还在石忞的授意下,暗箱操作让布拉克的王位换了个一心仰慕大华帝国的人。 而此次叛乱的罪魁祸首司空慊,兵败退无可退后,自知繁都那位不会让自己活命,抱着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心态,先杀了石栭,后自杀而亡。 石栭死都没想到最后对她下杀手的居然是司空慊,知道兵败的那一刻她已经做好获罪的准备,因为就算皇姐要杀她,母后也不会同意,总是没有性命之忧,却没想到对她下杀手的竟是身边之人,以至于死不瞑目。 追随司空慊的大臣全部被就地斩首示众,押解进繁都这道程序,石忞都直接免了,没有为虎作伥程度轻一点全部免职发配渔西,永不录用,子孙三代不得参加科考,程度再轻一点的免职,永不录用。 即使一个月前恩科新招录了两百多名进士及第和进士出身的新鲜血液,也填补不了被她抽调入繁都的三百多地方官空缺,现在又加上北沙等五省的空缺,更是急需填充。 每次人事任命,特别是重大的人事任命,石忞都是斟酌再三之后才定下来,北沙等五省大部分都是边界省份,不能没有官员主持事务,她只得将一些内省表现较好的三、四品官员提升调到北沙等五省任职,即是过渡,也是以观后效,看最后是留任,还是降职。 石忞还第一时间下旨迎回先帝和石栭的遗体,因为先帝死时正值盛夏,不到三天就发出恶臭,司空慊便擅作主张找了块风水宝地安葬,还骗石栭打下繁都后会将先帝遗骸移葬帝陵,实际上压根就没这个打算。 第33章 西边战事平定,而且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布拉克都不可能再有动作,石忞总算是解决了登基以后的第一个大麻烦,也树立的极大的威望,进而将皇权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 心情一好,石忞就想出去走走,算起来,自从登基后她就再没有出过皇宫,现在已是初冬,想来繁都已是另一番风景。 像之前一样,午膳后石忞就带着路关初、凡秋、雾冬和四名内禁军乔装改扮坐马车出了永思门,直奔东市和西市,她想去看一看最近的物价。 冬天的街道集市确实没有夏天那么繁荣、人潮涌动,但也算得上人来人往,大家也都换上了较厚的冬衣,本来比较胖的人更胖,而比较瘦的看上去也壮了一些 看着人来人往的人们有男有女,穿着款式不是短打、右衽就是长袍的古装衣服,布料却千差万别,有的是粗布麻衣,有的是棉衣,还有的是绫罗绸缎,有人坐马车,有人坐轿子,也算热闹。 直到这时,石忞才觉得自己是真正的离开了皇宫,到了有浓浓生活气息的古代,一个男女比较和谐的古代,没有男尊女卑,也没有女尊男卑,大家各凭本事过着各自的生活。 石忞熟门熟路的去了几家米店,米店的老板对这个只问不买却衣着华丽的怪人,语气是爱理不理,答的阴阳怪气,路关初气得差点就呵斥起来,却被并不因此生气的石忞阻止了。 问了几家之后,石忞才放下心来,和她预期的一样,受前几个月的战乱影响,米价确实高了一些,却只高了两文,已比她预期的好很多,心情还可以。 又去肉食类的区域问了一下,本就比较贵的肉价倒是没有受影响,还和以前一样,在东市想问的都问完后,才坐车去了西市。 西市专门卖非食物类的,像锅碗瓢盆这些生活中用到的杂七杂八的都在这里,石忞大概问了一下,大部分都没涨价,基本上和之前一样,也就放了心。 邢博恩他们都还没回来,她也没人可找,天色尚早又不想回去工作,便坐着马车在城内转转,权当慢慢兜风。 时不时掀开车帘子往外看的石忞,看着街道慢慢从热闹变得寂静起来,两边的房屋也都变得朴实起来,想来这就是平民住宅区,倒不是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而是完全没有了摊贩和商店,来往的人也都是小声交谈或者直接不说话,所以显得安静。 突然一阵嘈杂声传来,就显得特别刺耳,石忞听不清内容,便让车夫快点前往一探究竟,随着距离的不断拉近她听清了,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哀求声。 在凡秋和雾冬的搀扶下,石忞下了马车,就看到一个有点熟悉的背影在药铺门口低声下气的哀求一个大夫打扮的中年男子,可惜男大夫铁了心不答应,袖子一甩就进去了,她便让雾冬去把年轻女子请过来。 被莫名其妙叫过来的步千雪,一脸悲伤,仿佛随时要哭一样,直到走到石忞跟前,看到她之后惊讶的忘记了要哭这件事。 她第一次看到穿书生服衬得这么好看的女生,戴帽显示还未成年,身材高挑,双眼黝黑灵动而有神,仿佛天下都不放在眼里的自信和高傲深深吸引着步千雪。 直到女子渐渐接近,石忞才发现不光她的背影熟悉,就连正面也有些熟悉,仔细回想,才发现她的身形和面容都有几分像她穿过来之前见过的仙女姐姐,但气质和声音却完全不同,她不是仙女姐姐。 但她是石忞见过除仙女姐姐外最漂亮的女生,没有之一,大概十六七岁,身材修长,肤色白皙,不高,琥珀色的双眼睁得大大,纯洁的仿佛无一丝杂质,她喜欢这双眼睛。 第十八章 “主子,小的已经问清楚,她叫步千雪,原本在药铺当学徒,因犯错被驱逐故而哀求大夫”机灵的路关初第一时间去药铺打探了第一手消息,回来便附耳小声向石忞汇报道。 石忞就是喜欢路关初的机灵上道,如果什么事都要她吩咐才去做,那只能算是合格,却达不到优秀,就像她前世在基层待的那一年学到的一样,去向领导汇报的时候一定要想好领导会怎么问,而自己是否已准备好答案。 领导安排事给自己的时候,也要多想一想怎么在领导安排的基础上将事做的更好更完美,只有这样才算得上是个努力上进的员工。 步千雪穿的是很朴素的学徒服饰,戴的帽子就是布巾,但依然遮不住她的容颜。 虽然第一次这么被人盯着看,但石忞却并不讨厌,可能是看的人不一样,也可能是心情很好,试着喊了两声“姑娘,姑娘”。 被一个清脆悦耳声音拉回现实的步千雪,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又背过去匆匆整理了一下易容,才作揖行礼道:“少主有礼”。 少主类似于少爷、小姐,是一般人对大户人家孩子的尊称,步千雪看她出行带着这么多人,排场和她娘都有得一拼,便用了尊称。 石忞作揖回礼道:“姑娘有礼,姑娘可是遇到了麻烦事?”,姑娘和公子是平称,没有贬低之意。 “此事说来话长,我看天色也不早了,不如我们去酒楼边吃边说”步千雪不由自主的想和这个翩翩少主多呆一会。 步千雪的提议正合了心情极好一点也不想回去工作的石忞,“如此甚好,姑娘可有喜欢常去的酒楼”。 在步千雪的指引下,马车先是穿过了主干道,然后进了一个只能过一辆马车的小巷子,最后停在一栋只有两层且其貌不扬的酒楼门口,要不是挂着牌子,石忞都不知道这是一家酒楼。 第34章 步千雪像个熟客一样,一下车就先进去了,进去之前还特意交代让石忞他们先在门口等一会。 石忞看巷子实在是太窄,便让车夫将马车停到巷子外面,路过的几个行人,看到他们一行八个人站在酒楼门口又不进去,都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们,有点冲动雾冬那受得了,“看什么看,不准看!” 被她这么一吼的几个行人一溜烟的跑了,再也不敢往这边看。 “雾冬,他们不过看看而已,无伤大雅”石忞生怕她一会来一个人就说一句,连忙出言制止道。 “是,主子”雾冬不甘不愿的答应下来,只想着进去的步千雪能快点出来。 步千雪先进去,其实是想找老板要个包间,结果二楼的包间都有人,就连一楼的大堂都只剩一个最不好的窗边位置,因为冬天冷,大家都不想坐在窗边。 步千雪出来后据实将情况说了出来,本以为这位大家少主肯定不会同意,结果没想到她想都不想就答应了。 进了酒楼,石忞一行人觉得暖和很多,本来很热闹的大堂却突然默契的安静了几秒,这家酒楼本就是物廉价美,所以大堂坐的也都是一般人,没想到穿着华贵带着这么多下人的人居然也会来坐大堂,有些惊讶。 对于他们的惊讶,石忞压根没空理会,一心全用到观察上了,酒楼外表虽朴实无华,内里装饰却颇为讲究,再加上楼上楼下都人员爆满,想来味道肯定不差,她倒是有点期待了。 大堂摆的都是八仙桌,最多坐八个人,而他们一行一共有九个人,石忞便没有让内禁军坐下,她和步千雪面对面,路关初和凡秋、雾冬面对面,坐好后,他们这一桌就成了整个大堂最醒目的一桌。 “少主、姑娘点些什么菜?”女店小二看到他们坐下后,麻溜的上茶和杯子。 “文心想吃什么?别的酒楼有的菜他们这里也有”经过一起坐马车过来的这段时间,两人已经互报姓名,石忞用的化名文心,所以这会步千雪是在问她。 第一次用化名,石忞还有点不习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既然千雪对这里如此熟悉,那就你来点吧,另外如果一会有空桌的话还麻烦再安排一桌”。 了然的步千雪直接转头看向等着的小二说道:“听到了吧,按我往常点的来一份,另外再加几个你们店的招牌菜”。 “小的听到了,好的姑娘,请两位稍等,一会有空桌优先给你们安排”小二倒完茶便去厨房报菜名了。 小二走后,石忞便将话题引回到两人刚见面却还没来及细说的事上,步千雪这才开始慢慢道来。 步千雪说的声情并茂,说到激动的之处还会用上手势,平添几分可爱,石忞觉得要是她去学说书估计能吸引一大批迷弟迷妹,甚至是大叔大婶。 幸好他们这一桌是在一个角落里,步千雪说话声音也控制的很好,不然整个大堂的人都得被她这声情并茂的叙述吸引过来。 石忞准备喝茶的时候,负责膳食方面的凡秋下意识的准备拿出银针试毒,正好被她看见,连忙微摇头示意不用,凡秋无奈的又把银针放了回去,却也用眼神抗议,让主子等她先喝。 茶杯都拿起来了,再放下去岂不是太怪异,而且她这会确实有些渴,便选择对凡秋的抗议直接视而不见,开始小口喝起来,任在讲述的步千雪并没有看到这一幕。 步千雪大概说了一炷香的时间,期间喝了两杯茶,刚说完,石忞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小二就开始上菜了,四个侍卫打扮的内禁军也已经被安排到刚收拾出来的邻桌。 “这是本店的招牌菜红烧鱼、红烧狮子头、红烧肉和清蒸鲈鱼”店小二上一道菜就念一道菜名,可惜托盘太小,只能装四个菜,而他们点的菜显然不止这点。 小二走后,石忞才开口道:“既然不想学了,那就回家吧,我想你母亲和娘肯定一直在家等着你回去”。 步千雪的母亲和娘希望她能参加科考入朝为官,所以从小到大也是这么培养的,可每天除了读书就是读书非常枯燥,再加上正是叛逆的年纪,和母亲发生口角之后赌气出来学医当学徒。 她当初真的就是生气的时候随口一说的,经过这一个多月的学徒生活,她才发现自己既不喜欢学医,也不擅长,而且经过这一个多月的学徒生活,也让她成长了很多。 因为昨天忙到很晚才睡,今天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所以抓药的时候一不小心就把药抓错了,因此被大夫逐出药铺,想起之前娘来找她的三次,都被她赌气的回绝了,她真的是又悔又气。 她不想这么凄惨、这么快就认输回家向双亲低头,所以想等娘下次来找自己时在顺势回去,故而在药铺前苦苦哀求大夫再收留她一段时间,显然结果以失败告终。 石忞自己总结一下,就是典型的年轻人都有的,不服输、叛逆和年轻气盛,希望她经此历练,以后能发愤图强。 “也只能这样了,算了,不说这些不高兴的,吃饭吧,吃了心情会好很多”步千雪说着拿起筷子期待的看着石忞,就等着她一声令下好开动。 分别坐在她们两边的路关初和凡秋、雾冬,不太像一起吃饭的,倒像忠实的听众,从头到尾也就附和似的说了几句,不是她们不想说,而是当着主子的面,她们自然不能像步千雪那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第35章 从两人遇到到现在,石忞就抓到几次步千雪盯着自己看,这会正大光明的看着她,倒让她想起了一个很贴切的形容词——发花痴。 怕路关初她们把宫里那一套试菜布菜的规矩拿出来,石忞先是用眼神示意她们不要妄动后才点了点头,示意步千雪可以开动了。 石忞每个菜都尝了一下,味道确实鲜美,让她忍不住多吃了一碗,虽然她对吃食不是非常挑剔,但若是御厨们做的好吃她就会多吃点,不好吃就少吃点,并不会因此惩罚别人。 自从登基后,她就很少吃的这么饱了,难得今天心情好胃口也好,一个忍不住就这么饱了。 步千雪吃饭的时候非常安静优雅,和不吃饭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想来也是家教严谨之家。 最后是石忞让路关初买的单,他们离开酒楼的时候,大堂已经只剩两桌,顺着小巷子往外走的时候,寒风一阵一阵吹打在脸上身上,让人恨不得立马回家躲在暖暖的被窝里。 到巷子口的时候,马车和车夫已经等待多时,石忞便转过头跟身边的步千雪说道:“千雪,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好啊,好啊,我家在北城,麻烦了,谢谢文心”本来以为到巷口就要分离的步千雪没想到文心会这么好,好像冬天的晚上也没那么冷了。 直到上了马车,石忞才感觉暖和一些,借着马车里的马灯,才看到步千雪手都有些微红,想来是冻的,“雾冬把我那件披风拿出来给千雪披上” “文心,不用,我不冷,你还是留着自己用,一会你下车比我晚,肯定更冷”步千雪连忙拒绝道。 “是,主子”看到主子没有再说话,雾冬麻溜的把备给主子的披风拿出来给步千雪披上。 “你穿的比我少,披着暖和一些,不要推辞”石忞 “那好吧,谢谢文心,我们算朋友了嘛”步千雪 “只要你当我是朋友,我们就是朋友”石忞 “我自然是将你当朋友的,既然我们是朋友了,那我以后想你了,该去哪里找你?”步千雪 “我可能会离开繁都一段时间,归期不定,若我回来就去刚刚的酒楼找你,你看如何?”石忞 “那好吧”步千雪没想到她即将要离开繁都,而且归期不定,有些失望。 两人一直聊到步府门口,方才依依不舍的告别,石忞索性让马车从北边的玄北门入宫。 “主子,你要离开繁都?去哪里啊?”最先憋不住开口发问的是雾冬。 石忞还没来得及说就被路关初抢先回答了“雾冬,不是我说你,你这个脑子就不能多想想?难道你让主子跟步姑娘说来皇宫找她?” 凡秋倒是猜到一二,觉得主子十有八九说要离开繁都只是个借口,这会听大总管这么一说才算全想明白了。 “也是哦,那就等于暴露了主子的身份,哎,我真应该多思考一下”雾冬有些懊恼的拍着自己的头说道。? 第十九章 对于步千雪,石忞确实很喜欢她那双眼睛,加上她又有点像仙女姐姐,而她能有这世的生命都是托仙女姐姐的福,所以才会对她那么好。 但绝对没有和她谈恋爱的欲望和想法,最起码现在没有,因为她的心理年龄加起来可能比步千雪的两倍还多,而且步千雪现在的性格有点偏花痴,也不是她喜欢的性格。 石忞回到文宣殿时已经晚上九点过,玩了大半天心情出奇的好,开始日常加班生活,批阅奏疏,和往常一样批阅到晚上十一点才回凤德宫洗澡换衣,躺下已经差不多十二点。 第二天一早先帝遗骸和石栭的遗体抵达繁都,石忞率领百官亲自到城门迎接,并于帝陵设置灵堂,请了全国有名的道士真人为她们做法祈福。 从接到遗骸开始石忞就哭泣不止,这次她没有装,而是真的很难过,难过自己好不容易有了个妹妹,却还没长大成人就已英年早逝,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就被迫结束,何等的悲哀和不公? 若是石栭没有被司空慊这个乱臣贼子杀害,石忞不仅会保她性命无碍,还会给她一世荣华富贵,但是没想到最后会变成这样,她真的很自责,自责没有及时再派人将石栭救出来。 自派去营救石栭的小分队全军覆灭之后,石忞就没有再派人前往营救,因为无论是她还是谷运筹,都有很充足的理由怀疑是石栭不愿回来才导致的营救失败。 后来从司空慊那里得到的资料证实了她们的猜想是对的,而且石栭是自愿为帝,并非挟持,石忞身为她的姐姐,不忍心她死后背负此污名,故而昭告天下她是被挟持为帝,追封为贵亲王,谥号文怀。 早知道这样,她就算再派人绑也把石栭绑回来,她还那么小,不应该成为司空慊等人叛乱的牺牲品,可惜一切都已经太晚,石忞因此非常悲恸、难过。 按例石栭被封为贵王,死后应葬于封地贵水,石忞因此破例让她葬于帝陵边上,以亲王之礼安葬。 华国帝陵位于繁都郊外的东边,已经有七座帝后陵寝完成合葬并永久封闭,她皇祖母武宗的还没有,因为皇奶奶还健在,她母皇的陵寝也是于今年年初刚建成。 华朝和前两朝不一样,丧葬偏向庄重朴素,而非奢靡,所以帝后都是合葬,而且陪葬品都有定例,不是皇帝想扩建就扩建,想要什么陪葬就要什么陪葬。 第36章 所以前两朝皇帝陵寝最少要花十年才能建成,而到了华朝后就只需三年,按例陵寝都是皇帝登基后就开始建,但今年石忞登基时正值内忧外患,所以特意延迟两年再建,以此缓解财政和用工压力。 今日的帝陵和武宗下葬时一样的人山人海,沿路撒的纸钱都熙熙攘攘的铺了一路,旗帜招展,禁军林立,文武百官都跪着默哀,在石忞的影响下,也都哭起来,仿佛死的是他们的母亲、父亲一样, 法事一连做了几场,石忞就从早上一直半哭半歇的哭到了下午,直到到下葬的吉时才将装着先帝遗骸的皇帝棺椁葬入穆宗陵园,因为母后也还健在,所以和武宗陵园一样是半封闭。 石栭的亲王葬礼就要简单很多,一个多月日夜加工赶建的,一应规格和陪葬品也都是以亲王的礼仪来定的,下葬吉时比先帝晚半个时辰,正好够石忞转场。 有大臣建议在文昭殿设置灵堂,停灵七日后再下葬,石忞自己倒是无所谓,可她不想好不容易从母皇驾崩阴影中走出来的母后,又经历一次丧爱丧女之痛,也不想皇奶奶再经历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心境,所以没有准许。 而是将暂时灵堂直接设在了帝陵这边,甚至连今天她们下葬这个消息都刻意瞒着皇奶奶和母后,既怕她们伤心难过,也怕这么冷的天她们要一起来。 回到大承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石忞便让百官散了,甚至想到他们也累了一天,还特意免了第二天的早朝。 一天都没吃饭,又情绪大悲大动的,石忞已经是又累又饿,刚入承天门就有宫侍来报说太皇太后在永寿宫设宴,便直接去了永寿宫。 “皇奶奶万福安康,母后万福安康”石忞到永寿宫的时候,皇奶奶和母后都在,菜饭也刚上好,都还冒着热气。 “孙儿免礼,累了一天,快吃吧”先是丧爱后是丧女、丧孙,赵环仿佛一下子老了很多,眼角和额头的皱纹都多了一种沧桑之感。 “忞儿免礼,今日祭祀之事如何?”同样经历了丧爱、丧女的文昱鱼尾纹都多了几条,眼中再无爱慕之情,唯剩追思和怀念,她爱自己的伴侣,也爱自己的孩子,可她们却都已经离她远去。 幸好还有石忞这个长女,不然文昱定会追随石暄她们而去,不是她为爱有多伟大,而是因为她已没了活下去的勇气。 “皇奶奶,母后,今日并非祭祀天地坛,而是将母皇和小栭下葬为安,请原谅孩儿的刻意隐瞒”石忞突然告罪道。 “入土为安就好,你皇祖母和母皇都会在天上为你平定叛乱而甚感欣慰的”赵环 “我和你奶奶都知道的,你担心我们,我们又何尝不担心你,国事虽重要,身体亦很重要,这是我让御膳房煲了一下午的八宝汤,你先喝暖暖身子”文昱 喝着母后递过来的八宝汤,石忞觉得整个心都是暖的,仿佛今天在帝陵冻了一天的寒冷都已经被祛除,她早就应该知道的,这样的大事即使她有心瞒,皇奶奶和母后若有心知道也定会知道的。 让石忞比较欣慰的是,皇奶奶和母后并没有因此再次跌入情绪低谷,她也就放了心,不然光处理政事就已经够让她头大,要是再像之前那样还要讨皇奶奶和母后欢心,她真的忙不过来。 祖孙三人用完晚膳后,又聊了会心里话才散了,多是皇奶奶和母后对她的叮嘱,让她别光顾着处理国家大事,也要适当锻炼和注意饮食,她还能说不吗?只都连连答应下来。 从永寿宫离开后,石忞并没有按皇奶奶和母后的叮嘱回去洗漱休息,而是去了文宣殿处理奏疏,一直忙到十一点过才回凤德宫休息。 三天后,谷运筹带领随军将领和剩余的外禁军凯旋归来,石忞亲自出城迎接并于当晚在文昭殿设庆功宴按功劳簿进行论功封赏。 封谷运筹为文熙侯,世袭罔替,齐铭为武辅侯,世袭罔替,左旋为内禁军大统领,加封太保,木兰雨为外禁军副军长,加封太保,其余随军将领也各有封赏。 追封战死沙场的王长武为武成侯世袭罔替,七贵化为贵安伯世袭罔替,其余战死的将领和士兵也都有封赏。 随军历练的邢博恩六人,虽然很幸运的都回来了,但身上的伤疤也见证了他们的成长,接见他们的时候,确实让石忞耳目一新。 因为当初让他们去的时候并没有下旨,所以当晚行赏的时候并没有对他们进行封赏,她不能因为他们是自己的侍读就偏袒,随意封赏。 所以第二天早朝后先单独召见了文熙侯谷运筹、武辅侯齐铭、内禁军大统领太保左旋和外禁军副军长太保木兰雨后,才召见了邢博恩六人。 根据谷运筹他们的正面反馈和自己与他们的对话,综合判断后,石忞对他们一一进行了封赏,表现最好负伤最多的邢博恩被任命为光海县县令,外放为地方官。 其余五人也都被外放为地方官进行历练,要么任副七品县尉、要么任正八品县丞,六人分散全国不同的省份,相隔甚远。 考虑到他们刚与家人分离近半年,又要分离,石忞特意恩典,他们可以在繁都和家人过完元宵节后再去上任。 在华国要想走仕途之路,当官唯有三条路可选,一条是军功出身,一条就是通过科考,还有一条是家里有世袭罔替的爵位可以继承,然后多在皇帝面前露露脸,表现够好运气也够好的话会得个实权的一官半职。 第37章 虽然邢博恩他们是自己的侍读,但在战场上的表现也是大家有目共睹,她就封了些七八品的官职,想来天下人也不会因此说什么。 过年的时候,石忞和皇奶奶、母后过了第一个只有她们三人的年,正月初一摆国宴整个皇宫才算热闹起来,但因为在国丧期间,有一些禁忌,远比不上皇奶奶在位的时候举行的国宴热闹。 皇祖母三年国丧刚过半年,母皇又驾崩,要是急着成亲的人没有趁着这半年成亲,又要被耽误三年,若是因此被耽误六年,石忞还是挺同情他们的,谁让这里的人寿命普遍较长,所以长辈离世都会守孝三年,想来他们也不会因此而怀恨皇家。 天福二年三月初,大华帝国周边附属国按例前来朝贡加恭贺新帝登基,本来去年他们就要来恭贺新帝登基的,但因为当时情况特殊,石忞一律批示他们新年朝贡时再一起来恭贺,所以今年的贡礼是两份,布拉克的贡礼更是其他国家的两倍。 石忞很高兴的在文昭殿设国宴款待他们,并赐予适当的茶叶、瓷器和绸缎为回礼,价值约他们贡礼的三分之一,她可以自己吃亏,但不能让国家吃亏,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不当国不知国库之匮乏。 先帝在位的三年多不是各种作就是战乱,相比于务实的改革,现在的百姓更需要的是休养生息,恢复受损的经济和国力,深知揠苗助长、过犹不及道理的石忞,不得不选择先与民休养生息。 看到那些使臣看到回礼单后都有些僵住的脸,石忞不得不从另一方面补偿他们,给予每个附属国二十个明道学院入学名额,他们回去后就可以派人前来,这才让他们的笑容继续保持下去。 明道学院是整个华国师资力量最强,最享有盛名的国家最高学府,每次科考榜上有名者有不少人都是出自明道学院,所以不仅国内莘莘学子们向往,就连这些小国也都以能进明道学院就读而为荣。 明道学院学子的地位在读书人中仅次于有功名在身的举人,但也并不代表他们都是秀才或举人,最起码现在明道学院已经远没有“四帝之治”时的鼎盛,据石忞了解所知,现在里面一半的学子都是关系户,酒囊饭袋也不少。? 第二十章 天福二年元宵过后,邢博恩就告别了双亲和堂妹刘菲,带着吏部下发的任命书、满腔热血和四个随从离开了繁都,前往环海省下面的光海县走马上任。 去年随军西征的时候,还有阳□□他们五个人为伴,一路上打打闹闹,倒也热闹,现在想起来,她觉得那时候他们不是去打仗的,倒像是兴高采烈的去游玩。 直到抵达前线半个月后六人第一次上战场,杀了敌人,也被敌人所伤之后,他们才意识到战争的残酷,她有一次差点死在战场上,幸好反应敏捷才化险为夷。 她觉得是得益于当侍读这些年每日习武从未落下,特别是后面这九年在陛下的影响下,越发发愤图强,所以武艺大有长进。 随军打仗近半年,她亲眼目睹了打扫战场时尸体堆积如山,一场仗下来没死上万,也得上千上百,她记得最小规模的一次交战,就是两边的斥候队遇上,都死了十多个人,她才明白原来书上写的血流成河是这么的鲜血淋漓。 她还记得他们第一次从战场活着下来的那天,不论是他们还是话最多的阳□□都没怎么说话,直到后来上战场的次数多了,受的伤也多了之后,才开始习惯这种残酷的战争生活,没想到的是,他们刚习惯不到一个月战事就结束了。 他们也从一个普通士兵渐渐成长为一名成熟的下层军官,战事结束后,更是在谷老师加元帅的教导下,处理了不少战后事宜,也让她对即将担任一方县令充满了信心。 从繁都到光海县如果走陆路最少都要一个月,这还是骑马日行百里的状态,走水路的话,也必须先走一段陆路,但综合下来速度比全走陆路快,所以邢博恩最后选择了先陆路前往丹中省,然后转走水路,直达环海省境内。 二月初抵达光海县临县方才下船,因繁都只有湖和一些支流,船也都是画舫,娱乐的地方,所以刚打算要走水路的时候,她就很兴奋,兴奋要坐这么久的船,可真正坐了这么久之后,她对坐船再也没有任何期待。 邢博恩带着四个随刚入光海县就有一股若有似无却完全不同于以往所问过的问道,后来在光海县待了半个月后,她才知道那是海水的咸腥味。 进入光海县城后,邢博恩并没有立即去县衙上任,而是装扮成行商的商人住进了一间客栈,花了两天时间混迹于大堂和茶楼、店铺之中,并让四个随从也四下隐秘打探。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这是老师们教她的,也是陛下教她的,更是临行前母亲谆谆教导的,经过近半年的随军锻炼,她更深深的明白了这个道理,所以从今以后她都不会打无把握的仗。 第三天才带着随从去了县衙,亮出文书和私印证明身份之后,顺利的和代理县令原县尉吴文化完成了工作交接和官印交接,正式走马上任。 直到现在她都还记得吴县尉将官印交接给她时的不舍和留念,也是,当了近半年的代理县令也作威作福了半年,不舍得也是正常的。 她永远记得正月初十那天陛下私自召见自己时的情形,天降小雪,陛下屏退左右,独自站在殿外以手接雪,背影是她从未见过的凝重。 第38章 ‘博恩,你可知道现在的大华已非四帝之治时的大华’石忞 ‘微臣知道,但微臣亦知道大华定会在陛下手中恢复往日荣光’邢博恩 ‘朕派你前往光海县任职,你可有怨言,此处只有你我,博恩可直言不讳’石忞 ‘微臣没有任何怨言,而且相信陛下自有用意,唯恐辜负陛下厚望’邢博恩 石忞放下手转过身来‘朕信你不会让朕失望,你此前往光海上任,除了当好县令之外,还需替朕打探清楚地方官府行事,尤其是沿海大型盐场是否有违规操作,一旦有所发现可发密信回来’。 ‘微臣遵旨,定会竭尽全力完成任务,必不让陛下失望’邢博恩觉得肩上的重任比以往都重。 现在回想起来,她都有一种“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荣誉感和责任感,愿意为了陛下私下交代的任务肝脑涂地,因为她知道,虽然陛下从来没说过,但心里却非常清楚现在的大华<a href="https:///tags_nan/guanchang.html" target="_blank">官场贪婪成风,也能从她的言行之中发现对此的厌恶。 她也讨厌贪官,因为这些官员本就拿着国家的俸禄,还享受极高的地位,却不思忠君报国,反而想尽办法各种压榨百姓,中饱私囊,真的是愧为人臣。 她邢博恩绝对不会拿百姓一针一线,贪百姓一个铜板,在朝为官就清清白白,为百姓谋福祉,在野为民就努力耕作当好大华的百姓,方才不辜负陛下的厚爱。 经过一个多月的隐忍和暗中收集证据,邢博恩已经掌握了吴县尉的一些贪污证据,甚至无意中还发现他背后有人,具体是谁?又隐藏着什么?她不知道。 而且整个环海官场因为她曾是陛下侍读,对她非常戒备和排斥,她为了能更好的完成陛下交代的任务,花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去接触,去演戏,洋装成另一个样子,才让他们渐渐接纳了她。 甚至为了不让他们起疑,到光海县以后就没有写过一封密信发往繁都,奏疏的话完全没有任何保密性,只怕还没到陛下面前就已经被拦截,她更不敢冒险。 但她从他们那里收到的银子,一个月不到就已经有一百两,一个月而已竟比一个县令一年的俸禄还要多,简直超乎邢博恩的想象,她只是一个县令就能分到这么多,那越往上是不是就越多?邢博恩不敢细想,便写了一封密信套在家书里一起送往繁都。 石忞接到兵部尚书邢安私下替邢博恩转呈上来的密信时,已经是五月中旬,看完信后,要不是自制力尚可,就得掀桌大发雷霆了。 其实除了邢博恩以外,石忞也分别在不同的时间私下接见了阳□□他们五人,也安排了大致相同却又不完全相同的秘密任务,而且都在邢博恩之前收到了他们的密信,可惜内容远没有邢博恩的充实震撼。 一个小小的县令一个月就能有一百两的灰色收入,一年就相当于一千二百两,而且这还是最低的,因为她的直觉告诉她年底肯定还会有另一笔收入。 大华国沿海省份有大型盐场的县都有好几个,小型盐场更是不计其数,想来环海省的情况绝非独例,怪不得盐价从英宗到现在一直呈稳步上升的趋势,要是把时间缩短来看,就是和现代的房价也有的一拼。 据石忞所知,华国生产的食盐主要就是靠海盐,井盐虽然也有但数量少产量也少,所以主要还是靠海盐。 据史料记载,大华的盐不仅供国内臣民食用,还用食盐与不靠海的康国、庆国、狼国和布拉克进行贸易,换取他们的矿产、牛羊、马匹和珍贵皮毛,可随着华国内的盐价不断升高,以食盐进行的贸易也越来越少,到现在他们大部分都靠与安国、南罗国进行贸易换取食盐。 石忞现在算是明白了,养着这么多蛀虫,这盐价想不高都难,还真是奢靡之风日盛!典型的日落西山之势! 邢博恩还在信中写到,百姓若想告状或者办事都要先行贿赂之后,守门的衙役才会给他们跑腿去里面汇报,甚至因此还特意附上一首反应实情的俗语:天子衙门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 和在现代听过反应古代官员贪婪情况的俗语非常相似,贪污还真是不同时代、不同时空、不同朝廷都要面对的亘古不变的问题,石忞突然觉得有点头疼。 她知道水至清则无鱼,也知道天下的贪官污吏是杀不尽的,所以她根本就没想过要将国家治理得没有一个贪官,因为就算她劳累一生也不可能达到这个效果。 她要求不高,只要大部分官员都是清官,且就算贪也只敢小贪,不敢大贪甚至行城贪腐集团,并止住从英宗后就渐渐形成的贪婪之风,就可以了。 但这些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很难,因为她一旦大力惩治贪官,势必会影响到很多人的利益,动别人的奶酪,那是要付出代价的,碰到钉子和阻碍都算是小的。 接下来的两天下午,石忞都一个人呆在文宣殿写写画画,写了改,改了写,直到满意之后才把写好的奏疏放在秘密之处,以防被人见到。 石忞想去看看天子脚下的繁都府是否也如邢博恩信上所说的那样“有理无钱莫进来”,便在某天早朝后换了便装出宫,且只带了喜夏和两个内禁军,也都换了便装。 坐马车出宫后没多久,石忞就让车夫回去了,自己带着喜夏他们步行前往,繁都府就在城西,她从永思门出宫的,而且走了一段距离才下的马车,应该也就半小时左右。 第39章 繁都府既是永安省的首府,也是华国首都繁都日常事务的直接管理衙门,按性质划分的话本应该属于地方官,但因其在天子脚下的特殊性实际上划为了京官。 石忞和喜夏他们到繁都府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大婶和守门的衙役在交谈,通过握手的方式行贿之后,衙役就进去通报了,本来还报有的一点希望也随之灰飞烟灭。 天子脚下都敢这样,更不要说那些天高皇帝远的衙门,石忞可以想象其他的衙门会是什么样子,最后无奈冷笑一声转身拂袖离开。 一同和主子见证了整个行贿过程的喜夏和内禁军都把头低的低低的,因为他们也这样干过,仿佛被主子看穿的羞愧感将他们压得抬不起头。? 第二十一章 急速暴走在边缘的石忞,突然觉得“天下乌鸦一般黑”,还真是形容的很好、很贴切,她居然对一个正在走下坡路的王朝的官员抱有幻想,简直无异于渴后饮鸩止渴。 虽然到华国已经多年,但是在现代那一年的基层工作她也永远忘不了,人情世故,阿谀奉承,永远理不清做不完的工作,五加二白加黑的状态虽然不是常态,但也总有那么一些,无论身体还是压力都很大。 而且不怕领导无能,就怕领导即无能又瞎指挥,白白增加负担不说,还浪费人力物力,所以哪怕她心里有再多的想法,再多的打算,她也不敢贸然进行改革。 她必须要进行深入的了解之后,再集合大臣共同商议,在集思广益之后,再推陈出新,可现在才是第一步了解,她就越了解越是觉得触目心惊。 跟在后面的喜夏从来没见过这样愤步疾走的主子,亦步亦趋的跟着,心里也弯弯绕绕想了很多,最终决定以后再不行此类受贿之事,方才放下心来。 石忞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当初那家酒楼的巷子口,索性走了进去,因还没到饭点,今天的酒楼并没有多少客人,稀稀拉拉的坐了两桌。 “客官请坐”机灵的店小二满脸笑容的把他们迎到里面安排坐下,“客官我记得你,那时候还是冬天,你和步姑娘一起来的,你看菜是和之前一样,还是另外点”,店小二边说边麻溜的把茶水倒上。 店小二本来就和步千雪熟,而且步千雪没少让她盯着点,这会再看见这个富贵人家的少主自然是第一时间认了出来。 店小二迎出来的时候,石忞也认出了她,让她没想到的是隔了这么久店小二居然都还认得她,“小二姐记性不错啊,按上次的上六个拿手菜即可”。 “承蒙客官夸奖,小的也就能记记人,其他的确是记不住的,还请客官稍等片刻,小的立马去安排”突然被人夸奖的店小二有些害羞的去了后厨。 “都坐下吧,出门在外不必讲究”看着任站着的喜夏三人,石忞像以往一样让他们一同坐下,路关初在的话,她都不用说,一个眼神就搞定。 另外两桌就离他们坐的这桌不远,一桌坐了四个人都是书生打扮,另一桌坐了三个人,像是一家三口,孩子才七八岁,根本坐不住,围着桌子跑来跑去。 身着一般材质灰色右衽衣服的男子一边吃饭一边紧张的盯着孩子,生怕她乱跑冒犯别人,或者跌倒,时不时的喊她回来坐好吃饭,但孩子都没理,男子显然是家庭主夫。 另一位身穿蓝色裙衣梳着已婚流行头饰的女子从头到尾都自顾自的吃着饭,最后被孩子吵得不行了才责骂了一声,孩子立马乖乖回去坐下了,女子显然是一家之主。 石忞又将目光转向了书生打扮的那桌,两男两女,正在边吃边聊,菜都还没怎么动,显然刚开吃没多久,年纪看上去以她的估计至少也是三十岁左右。 “去年恩科没考上,真的是太倒霉了”书生甲男将嘴里的菜饭咽下去之后才开口说道。 “你还算好的,像我因身体原因没考完的更倒霉”书生乙女说着迅速将菜夹到了自己碗里。 “要我说,你们两还真倒霉,一个因为避讳,一个因为拉肚子,真的是运气太背”书生丙男积极的替大家续上酒。 “那也比你学艺不精名落孙山的好”书生丁女直接出言替前两位嘲讽书生丙男。 “你还不是没考上,说我有意思嘛,要我说,咱们今年好好准备,肯定能榜上有名,要是科考年龄放宽到十八岁,以我妹的才学,今年十有八九也会和我们同考”书生丙男不服气的又怼了回去,还说了不少。 “要是真能放宽到十八岁,那说不定我也早考起了”书生乙女言之凿凿的说道,仿佛放宽年龄限制,她就真的考中了一样。 “县试虽然年年都举行,但要考中还是得一年,如运气好与府试同一年,且考中,来年参加会试也已是二十岁,这还是最好的情况”书生丁女若有所思的补充道。 他们说到这里的时候,店小二正好将菜端上来,石忞将注意力收回来,开始享用比平常早一些的午餐,极少委屈自己的她,又吃了个九分饱。 另外三个陪着主子吃的喜夏三人,从头到尾都特别谨慎,最后都只吃了个半饱。 接到店小二通风报信的步千雪好不容易诓得娘同意赶过来,结果到的时候才知道文心他们已经走了一会,有些失落,也在酒楼吃了一顿才回家。 石忞回到宫里才下午,今天没有接见大臣的打算,批阅了一会奏疏,就回了凤德宫,还让人把吉春四人叫了过来。 第40章 正在各自做事的吉春四人突然被主子召见,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立马放下手里的事第一时间前往。 知道些什么的喜夏有些忐忑不安的跟着吉春她们一起行了礼。 看着站在面前这四个已经三十岁左右,且已服侍自己十多年的四人,石忞突然觉得自己这个主子实在是太不关心下属了。 “吉春、喜夏、凡秋、雾冬,按宫规你四人早已可以出宫,朕想知道你们内试不中后为何选择留下?”石忞 “奴才等只想随侍陛下左右”四人一如既往的很有默契的开了口。 “说实话,你们该知道的,朕不喜欢听这些”石忞 四人服侍石忞十多年自是知道陛下不喜欢这些,可官面话该说还是得说啊,虽然有说假话被仗责的先例在,但也不过二三十板子,比起贸然说出可能获罪,还不如冒着被打板子的风险。 不过现在既然陛下开了口,那她们也就必须得说了,吉春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第一个开了口:“奴才家中上有高堂要奉养,下有妹妹要读书,都需要钱,所以选择留下”。 “奴才想通过内试,成为内官”喜夏看着前方坚定的说道。 “奴才和喜夏一样”凡秋一如既往的内敛。 “奴才是爹已故,家中已无他人,不想离开陛下”雾冬说完有些黯然伤神。 石忞把她们的状态和心里想的都看在眼里,大部分都是心口如一,很是感慨,“雾冬,你爹何时过世,为何当时不向朕告假?”。 “陛下,奴才也是一个月前才知道的,而且亲友来信说已安葬完毕,所以才没有告假”雾冬从陛下的责问声中感受到了关心,很是感动。 “家中即已无人,那你还是回家继承家业吧,而且为人子女,你也该为长辈守孝三年”不知道则已,既然已经知道石忞就不会让她再留下。 “奴才不想离开陛下,请陛下不要赶奴才走”雾冬急的哭起来。 “走吧,去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过日子,朕赐你一百两银子”毕竟是跟了自己十多年的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功勋官爵不能轻易赏赐,钱财还是可以的。 “谢陛下赏赐,奴才回去后必定日日在家为陛下祈福”知道陛下金口玉言再无更改,雾冬不得不领旨谢恩。 “吉春想离开时可提出来,朕亦会赏赐你一百两。至于喜夏和凡秋,有此志向甚好,考上自然是好,考不上想离开亦可向朕提出来,好了,你们先下去吧”石忞 “谢陛下隆恩,奴才等告退”吉春四人行礼后依次离开。 看着离开的雾冬,石忞知道最迟两天后她就会离开皇宫,到时候她将不再叫喜夏,而是恢复原本的姓氏和名字。 没有通过内试的宫侍都只能用入宫时定的宫名,通过内试成为内官之后就可以恢复原姓,但任然不能恢复真名,他们的真名从进宫那一刻起就是秘密。 只有掌管内官、宫侍个人资料的尚管局的几个人知道,皇宫的主子们如果想知道就会叫尚管局掌管个人资料的人来询问,但这种情况一般较少,要么有大功,要么就是有大过。 只有出宫的人才能恢复原本的姓名,无论临时出宫、到期出宫,还是获罪出宫,或者告老出宫都必须保密宫中事宜,不得与外人提及,不得宣之于口,否则一经查出核实死罪,还会连累家属。 之所以这样做,一是宫闱密事不宜外宣,保证皇室隐秘而高贵;二是以免宫中各宫殿位置地图流露出去,为刺客刺杀提供便利;三是防止外面的有心之人慕名巴结讨好宫侍内官,为祸宫里。 除了宫名和保守秘密的严厉规定之外,为了防止霍乱宫中之事发生,高祖立国时就明文规定只要在宫中,宫侍(内官)之间、宫侍(内官)与内禁军之间,以及禁军之间不得苟合,更不得成亲,否则犯死罪。 吉春她们四人走后,石忞直接把守在外面的路关初叫了进来。 路关初进来的时候石忞已经站了起来,看着她行礼免礼之后才问道:“关初家中近况如何?” 既然不能苟合不能成亲,路关初身为内官,石忞这样问是不是错了?或者是问她双亲? 没有错,也不是问她的双亲。当宫侍通过严苛的内试成为内官之后,每个月就有五天休息时间,而且可以出宫,所以一般当内官后都会在外出时间去找自己喜欢的人,找到之后就成亲。 繁都的房价也很高,据石忞了解别说最高的五品内官,就算是四五品刚从地方调来繁都工作的外官可能也多是从租房住开始,贪点买房就快,否则买房就慢。 像路关初就是三十六岁才成的亲,人长得好看又能说会道,硬是哄得她现在的伴侣一个家中独子甘愿嫁与她为夫,所以为她节省了一大笔买宅院的钱,两人到现在已有两个孩子。 “微臣家中近来尚可,就是孩子有些淘气”路关初不知道陛下为什么突然关心自己,还是有些受宠若惊。 “如此甚好,你可知道宫中内官加宫侍共有多少?”石忞 “这得容微臣算算”路关初马上让人去拿了个算盘过来,一般拨打算盘一般念道:“宫中六局大约360余人,每座宫殿大约30人约450余人,加上一般宫侍200余人,粗使宫侍200余人,高级宫侍100余人,结果出来了,如果微臣没算错的话,合计约一千三百人左右”。? 第41章 第二十二章 石忞估摸着宫里的人也就□□百左右,没想到竟然有一千三这么多,整个皇宫,就只有她和皇奶奶、母后三个人,居然要这么多人服侍,还真是万恶的封建社会! 她记得学习本朝历史的时候,如果没记错,高祖时期宫侍不过八百左右,到她这个第十代皇帝竟已经增加到一千三,也就相当于国家直接少了五百左右的劳动力和生育力,由此及彼可以推算出大臣们也肯定是超规定多蓄养奴仆,那减少的劳动力就不是几百,而是成千上万。 石忞想想都有点头疼,让路关初退下后,一个人在殿中冥思苦想了许久。 当这个皇帝越久,她就越觉得当皇帝这个差事真不是好干的,除非像历史上有名的昏君那样才能过的潇洒自如,想怎样就怎样,她也好像当个昏君,可是事实总是那么残酷不如她所愿。 以她所见,整个华朝从上到下、从朝廷到地方、从内政到军事,都需要有魄力的进行改革,否则别说中兴,就是能不能完成交接都是个问题。 倘若她一旦改革,那么她遇到的助力也将是前所未有的,因为被她侵害利益的统治阶级是不会心甘情愿的将自己的利益拱手相让的。 无论是盐价及衍生的贪腐集团,还是整个贪污成风的官场,或者整个朝廷冗官冗员,以及庞杂混乱的军事管理,每一个问题都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她必须花费很多的时间和需要极大的魄力去破而重组。 她现在看似实权在握的皇帝,实则稍有不慎就可能将整个王朝葬送,选择与民休养生息,既是她主动为之,也是不得不为之,但也不代表她什么都不可以做,只要不劳民伤财的皆可徐徐为之。 第二天早朝和往日一样,除了年老体衰生病请假的,在朝四品及以上官员都按时在宫侍的带领下依序进入了承天殿。 宫侍完成任务后就退了出去,还关上了大门,整个大殿除了趁陛下还没来在窃窃私语的官员之外,再无他人。 “皇上驾到”听到路大总管熟悉的声音,大臣们立即安静下来行礼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经过近一年的补充、升迁,现在在京四品官员已经有一百多人,任然空缺没有增补的职位,她有其他的打算,这一百多文武百官大多都是新增血液,所以比先帝在位时的四品以上官员普遍年轻不少。 这也是她刻意而为之的结果,坐在自己并不非常舒适却高贵无比的专座上之后,看了一下仪态并无不妥之后才开口道:“众卿免礼平身”。 看到大臣都起身站好之后,站在一边的路关初才按惯例的喊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皇上,臣有本奏,都城京官四品及以上职位任有部分空缺,还请陛下早做定夺”已经升为丞相的轩辕墨手持玉制笏板出列上奏道。 石忞透过皇冠的珠帘都能看清曾经的老师,现在的丞相轩辕墨的表情,恭顺里透着坚持,一如既往的执着,就像曾经教她那样要求自己,国之大事不可有丝毫懈怠。 “此事,朕自有考量,不必朝议”石忞并不想再议此事。 “臣遵旨”轩辕墨已经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一点也不意外,因为她和吏部的举荐奏疏及名单已经送上去多时,陛下一直留而不批,显然不会那么容易就同意。 教了陛下这么多年,她一直都知道陛下并非表面所表现的那么无主见、无能,相反极有才能,有中兴帝才,所以自从被提拔当了这个丞相之后,轩辕墨都只是本分的做着自己的分内之事。 像历史上有名的丞相那样与皇帝分权,形成对持之势,是她不敢想,也永远不会做的,如今她已过古稀之年,惟愿功成身退告老还乡。 “朕登基已近一年,批过的奏疏没有上万也有上千,朕知道你们都是饱读诗书才华横溢之人,可每篇奏疏大半篇幅都是华丽辞藻的空话、套话、官样话,是朕的时间不值钱,还是你们太闲了?”轩辕墨一退回去石忞就略带怒气的开了口,压根没给其他人说话的机会。 被现代一年基层工作经验养成半强迫症的石忞早就对奏疏的格式和名头各式各样的诏、诏书、令、表等看不顺眼了,繁杂不说,格式也是各式各样,别说百姓,就是她,要不是花了时间去了解,也都不知道什么是什么。 这种繁杂的行文体制,让她这个写篇简报都要严格按照标准格式来的人,真的各种不顺眼,早就有了要改一改的念头。 还有一个石忞非常不习惯的问题是,这里无论是奏疏,还是文章,通篇都没有任何标点,要不是跟着这里的老师们读了这么多年,她连断句都成问题。 “皇上息怒”大臣们虽然不知道陛下为什么突然会说起这个话题,但还是被陛下突然的怒气吓到了。 他们觉得很冤,因为奏疏格式是从前朝延续下来高祖定的,之后的皇帝也都没有更改,却不知为何到了陛下这里就成了惹怒她的引子。 “朕的时间很宝贵,你们的时间也不能浪费,如果只是想表现你们的才华,大可回家多写几首诗词,不用在奏给朕的各种文书中表现,相比于才华,朕更希望能看到你们像先贤那样为国为民”石忞说的语速很慢,声音很大。 “臣等遵旨,臣等惭愧” 大臣们字字句句听的很清楚,为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第42章 “朕希望缩减文书种类,规范行文制度,精简内容和格式,此事就由礼部负责,拟出个章程初稿来”既然提了出来,自然得有人去办,她是皇帝若事事亲力亲为,恐怕没老死就已经过劳而死。 “臣遵旨”礼部尚书马杰出列领旨行礼后方才退回自己的位置。 等了一会见陛下没有再说的意思,有事奏请的大臣才依序出列奏请,石忞也像往日早朝一样一件一件处理,能当朝处理就立马处理,不能就押后处理。 也不是每天都有事处理,毕竟每日都上朝,再多的事每天处理一点,平均下来也都不多,像今天这样有四五个大臣奏请算是反常态。 散朝后,马杰就回了礼部衙门办公,第一时间召集了六品以上官员进行讨论,不到五天就按石忞的要求拟了一个行文制度的初稿。 在他们看来很满意的作品呈到石忞面前就像个半成品,种类确实是少了,格式也确实精简了,但可操作性并不强,完全没达到她的预期效果,批示了几点要求之后又打了回去。 最后修修改改十几次之后,华国行文制度才定稿,全国范围内发行已经是两个月以后的事情,一些常用的标点符号被石忞以行文附则的形式规定下来。 自发文之日起,华国各级衙门之间行文必须严格行文制度进行,否则一律执行制度中规定的惩罚。并特意确定以后参加科考必须使用标点符号,否则一律无成绩。 为了更好的普及标点符号使用和行文制度,石忞不仅普发朝廷和地方的各级衙门,确保每个官员知晓之外,还昭告天下,各省、县皆有布告张贴。 转眼就到了天福三年七月,整个华国还是十分炎热,皇宫外围有一条宽五十米的护城河,与位于皇宫东北处的景湖形成一个循环水系,所以晚上石忞出来走走的时候,特别是在御花园,就能听到蛙声一片。 就着浓浓月色,仿佛回到了田野乡间,那么轻松惬意。 按例八月就会举行三年一次的会试秋闱,前年已经举行了一次恩科,但因为当时情况特殊她才任命轩辕墨为主考官,今年则恢复以往惯例,由翰林院大学士任主考官,左副督御史、吏部左侍书任副考官。 像再下一级的府试和县试也是参照会试来分派考官及副考官,只不过级别也一级比一级低。 上次在酒楼吃饭时那几个书生的谈论,给了石忞一些启发,所以从酒楼回来后没多久就将考生参考年龄从20岁降到了十八岁,而且还加了条规定年过五十者不能再考,无论是县试、府试,还是会试都适用。 另外还取消了避讳中的避讳长官、避讳先贤和避讳长辈,只保留了避讳皇帝,这样一来官员就不用避讳上级名讳,又改这样又改那样的,减少很多麻烦。石忞觉得对先贤的尊敬更多的是体现在心里,而非表面避讳。另外考生也不会再因为考题中有长辈的名或字而不得不避讳退出考场,以致白白浪费一年。 石忞对这次科考的期望比前年的恩科还大,关注力度也远超恩科,几乎隔三差五就会把主持本次科考的主考官和副考官都叫过来见见。 正好今天下午批阅完奏疏后还有些时间,就又让吉春去宣了他们过来,这两天刚好路关初休息,所以有事她都会吩咐吉春她们三个去做。 “本次科考事宜,卿等准备得如何?”石忞一免礼赐坐后就开始发问。 “启禀陛下,前期工作主要有确定考试日期、发文布告、从衙门和外禁军挑选人手维持秩序、打扫清理考场等,皆已完成妥当”翰林院院长黄大学生不卑不亢的回答道。 心里想的却是,就是考题还没确定,要是陛下能早点定下考题,从中操作一番大有可为,也不枉费我升上来当这个翰林院院长。 被石忞知道得清清楚楚,表面上却不漏声色,已经不知道这是她第几次遇到,从最开始愤怒异常,到现在已经是习以为常,都被她记在了记事本上。 按例同时几人觐见时,皇帝没有点名的情况下都有职位最高的代为发言,所以另外两个大臣都没有说什么。 “朕会尽快将考题拟出来,其他事宜还需你们多上心,朕希望此次科考能和上次恩科一样严格,若出现泄题、夹带等事,决不轻饶,下去吧”若是提点了之后都还范,那就不要怪她心狠手辣了。 “臣等告退”在黄大学士的带领下三人亦步亦趋退了出去。 科举是在前朝中后期萌芽,在本朝初期完善的,到现在已经算是一套完善的体系,可惜没有武举,武将都是从军队升上来或文官转任的,要不是有识字这条硬指标卡住,不知道会有多少大字不识的武将。 步千雪自从那次石忞送她回家之后,就静下心来开始读书,她想成为一个有学问有能力的人,即实现了双亲的愿望,又可以为国尽忠,一箭双雕。 和她母亲的关系还是时不时会发生争执,但好在之前离家出走的事也没有被罚,算是就此翻过,好在她娘还是一如既往的对她疼爱有加。 她本来以为要到二十岁才能参加县试,可没想到陛下竟下旨将年龄放宽到了十八岁,甚至还对参考年龄做了限制,而且还加了个什么标点符号。 刚开始用标点符号的时候她确实很不习惯,可用了一段时间之后就觉得非常好用,遇到新文章再也不用冥思苦想的去断句了,因为陛下还下令全国所有书籍必须加上标点符号,否则不能进行贩卖交易。 第43章 她一直以为这些奇形怪状的标点符号是朝中大臣想出来的,可后来无意中听到母亲和娘的对话,才知道竟然是陛下想出来,颇为惊讶。 陛下以弱冠之年十八岁于华国正处于内忧外患之时登基,不到半年就平定了叛乱,驱逐了布拉克,实乃有为明君,远胜先帝之时。 就在大家以为天福二年陛下会有大动作的料想下,陛下竟只做了这个标点符号普及和取消了三个避讳,即不劳民伤财,又大大便利了官员和百姓,让她和同窗更是发自内心的佩服陛下的高明。 让她在贪官污吏横行成风中看到了曙光,她愿意为了恢复四帝之治时期的清明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所以读书更加努力上进。 去年她刚好年满十八岁,参加了每年都会在夏季前后举行的县试和三年一次在初冬季节举行的府试,并顺利依次通过,现在正在为即将到来的秋闱会试做最后的冲刺准备。? 第二十三章 没过几天,石忞就将和丞相轩辕墨商议定下的考题让礼部慎重的下发给了翰林院院长黄大学士。 会试是连考六天,考生进去后一直要考完后才能出来。按例每天一科,第一天是时策,第二天是诗赋,第三天是文章,第四天是明法,第五天是明算,第六天是历史。 上次开恩科的时候,石忞就是在轩辕墨拟的几套题中选了一套中意的,这次也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上次考题从头到尾都只有她和轩辕墨知道,这次多了黄大学士知道。 秋闱前夕,步千雪正在自己的书房加紧复习。 “少主,我回来了”步千雪的贴身丫鬟加书童半月人还没进书房,声音就先到了。 读书不能光闭门造车,加上秋闱一天天接近,步千雪便安排半月每天出去转转打听一下秋闱的事,前几天打听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被她说了一顿之后才找到重点。 步千雪放下书本拿起蒲扇开始扇起来,今天有些闷热,恐怕十有八九要下雨,看着满头大汗的半月,把刚刚下人端上来才吃了一半的冰镇西瓜递了过去,“今天打听的如何?”。 简直就是个吃货化身的半月一看到西瓜眼睛都亮了,一连吃了两块才开口,“少主,我今天误打误撞打探到有人有渠道可以获得考题,但很贵”。 “你在哪里打听到的,可有人买到,有多贵?”步千雪 “我和往常一样先去了茶楼,又去了几个有名的客栈,都没什么收获,在明道学院外面的一个小巷子中无意听到一对主仆对话得知的,他们好像还差一些钱,有没有人买我不知道,但钱我确是听清楚了,好像要六千两白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半月说完把仅剩的一块西瓜也吃了。 步千雪被六千两的价格吓得蒲扇都停了一下,她以为也就一千到两千两,没想到竟是预期的三倍。 科举舞弊的事从前朝到现在都时有发生,这和当朝的皇上有关也和主考官有关,皇上严苛的话,只要有风声就会彻查,不严苛,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主考官的话就更简单了,贪,科考就是他们发财的路子,不贪,就会为国为皇上选拔人才。 上一次恩科考试就没有出现买卖考题的现象,现在居然出现了这种情况,这让步千雪比知道高价考题还要震惊,她不相信当今陛下会让这种情况发生。 半月看到自家少主惊讶的跌坐回椅子,以为她担心考不好便宽慰道:“少主,你别担心,我觉得以你的本事就算不买,也肯定比他们考的好,说不定还能中个头名状元呢”。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步千雪 “那少主你担心什么?”半月 “哎,算了,说了,你也不懂,你也累了一天了,下去休息吧”步千雪 “少主,我不累,我给你扇扇子吧”已经把西瓜吃完的半月觉得主子都还在努力,自己哪好意思去休息,去找了把大扇子就开始给步千雪扇风。 步千雪没有再说什么,放下蒲扇开始继续看书备考,无论公平还是不公平,她都必须尽力一搏,至于花钱买考题之事她是万万不会做的。 皇宫内,石忞正在浩海殿看书,自从改革行文制度之后,她批阅奏疏的效率得到了极大的提高,才有了空闲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以前在现代的时候,她什么都喜欢就是不喜欢看书,可到了这里,她除了看书压根就没有其他的选择,这里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茶楼听说书、歌舞和琴棋书画,戏曲压根还没有萌芽,她目前也没有精力去捣鼓这些。 所以看书就成了她不二的选择,还好浩海殿这个皇家图书馆藏书众多,前朝、前前朝收集的也都被完整的保存了下来,再加上四帝时期编写的数十套书籍,从历史到算术、医术等都有,藏书量真是衬了浩海二字。 翰林院的藏书楼石忞也去过一次,藏书量虽算丰富,但远远不及浩海殿,随着标点符号的普及,考虑到方便后世之人阅读,她让翰林院全权负责将两处的书籍中加上标点符号,刚于上个月完成,所以现在她看书顺眼了很多。 穿过来已经快十一年,但是她大部分时间都是有任务在身,没登基之前每天课程满满的,登基后又事务繁多,看闲书的时间加起来可能都没有十分之一,所以浩海殿里的书她也只看了小部分。 今天她看的是华国附属国安国的历史,才发现安国比她想象的单瓦之地大得多,而且也已立国两百多年,安国位于华国北方,地势以平原为主,民风淳朴,极少主动挑起战争。 第44章 华国周围的小国之所以都是他们的附属国,是华国前四帝通过文化扩展和经济扩展繁荣的结果,当然也离不开华国强有力的军事力量,除了不好战的安国,其他小国都侵扰过华国并被华国打败。 但深谙帝王之术的先祖们,深刻明白想要别人真心臣服于你,做你的附属国,光靠打仗是不够的,就算他们表面臣服,心里肯定是怀着恨的,所以才用了王道之法。 已经在外面守了快一个时辰的吉春和凡秋正百无聊赖,就看到有个宫侍匆匆向她们这边跑来,直到近了才看清是文宣殿的。 两人都知道陛下喜欢一个人安静的看书,而且还看场合,如果在浩海殿看的话,无大事不得打扰,如果是在凤德宫、文宣殿倒无此顾虑。 此时殿里除了陛下并无任何宫侍,就连她们也是守在外面,雾冬走后,陛下并没有升谁补缺,她们也从最开始的不适宜变成了现在的习惯。 路总管不在,吉春和凡秋犹豫的你看我我看你,就是没有人动,最后还是凡秋推门走了进去,熟门熟路的上了三楼,就看到陛下正坐在书桌前认真的看书,刹那间凡秋觉得自己实在算不上努力。 听见脚步声停下了一会又没声,石忞抬头看了一下,就看见了微低着头的凡秋,“凡秋,可是有事?”。 瞬间回过神来的凡秋连忙行礼道:“恭请陛下圣安,文宣殿有人来通报,右督御史颜大人求见”。 “宣她到文宣殿外等候”石忞把一页内容看完用书签标记好之后才起身去文宣殿。 “臣颜一诺恭请陛下圣安”自从升任右督御史并获得加封太子太保后颜一诺深感责任重大,不敢有丝毫懈怠,生怕辜负皇恩。 “爱卿免礼,赐坐”对于颜一诺石忞还是十分看重的,身材虽然短小,但印了那句浓缩就是精华。 规矩的做好后颜一诺才开口禀报道:“陛下,臣三日前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举报本届秋闱主考官黄大学士买卖考题,渎职受贿,臣根据信中提供的线索开展了明察暗访,具体过程已详呈奏疏中,另附有举报信和买到的考题,证人臣已保护起来,等候陛下询问”。 石忞眼睛微眯,并没有说什么,拿过吉春转递过来的资料开始看起来。 奏疏内容简洁平铺直叙,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黄大学士真是好手段,开了家字画店,明着买卖字画,实际上却是通过对暗号买卖考题,显然是早有图谋。 六千两银子?一科一千两?还真是值钱,她又看了一下考题,和她与轩辕丞相商议的考题一模一样,举报信字迹难看,显然不是用常用的手写的,看来是个心思缜密之人。 早就料到黄大学士会这样的石忞一点也不意外,意外的是他开的价格和手段,“来人,宣刑部尚书、大理观御承即刻觐见”。 “是,陛下”吉春迅速领命而去。 “若此事坐实,爱卿认为该如何处理?”石忞看着大殿外神色凝重的问道。 石忞不知道怎么处理吗?当然知道,她问这个问题既是问自己,也是想听听颜一诺的意见,虽然皇帝就是个□□者,而且托先帝的福,建平年间言路闭塞,大臣都说罢免就罢免,以至于天福元年初都无人敢大胆谏言。 知道闭塞言路无异于固步自封找死的石忞又怎么会让这种风气继续下去,所以哪怕心中已有打算,她也会习惯性的问上一句。 “科举乃是为国为陛下选拔人才,却成为他人谋取私利的途径,无异于毁我华国之根本,臣认为应按律从重处罚,方能遏制此等不正之风,为考生谋取一片蓝天”颜一诺站起来声情并茂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爱卿所言正合朕意,然我泱泱华国之病却远重于此,朕为此每日寝食难安”石忞 “请陛下保重凤体,只要陛下有心,华国何愁不复兴,臣愿为陛下、为华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颜一诺郑重行礼道。 没一会,吏部尚书、大理观御承就来了,石忞把科举买卖案全权交由吏部、大理观和督察院进行三司会审,并解除本届主考官、副主考官所有职位待审,重新任命了主考官和副主考官。? 第二十四章 在石忞早有准备的情况下,即使临阵换考官,也没有任何影响,秋闱科考如期在繁都举行。 新任主考官为翰林院翰林学士文渊,既是石忞侍读文之远的母亲,也是石忞的大姨母,进士出身,为人中正,并不因为是皇亲国戚就为所欲为。 当初考虑翰林院院长大学士人选的时候,石忞也想过大姨母文渊,后因担心给天下人任人唯亲的印象,所以并没有提拔,反而提拔了能力平平的黄学士,事实证明任人因唯才是举不避嫌才是真理。 看完陈季元发来的密信,石忞更加确信这个道理。文渊任主考官后迅速采取了行动,第一时间召集所有参与秋闱考试的官员进行了训话,并将考场兵力进行了合理的重新分配,对于检查考生入场的衙役更是十分重视。 为了让检查考生是否夹带和巡场的外禁军、衙役尽职尽责,文渊还特意设立了一项奖励制度,凡是发现夹带和作弊属实者奖银二两。 在这样的奖励机制下,果然抓了一批私藏夹带者,都被文渊按例进行收监,第二天还有外禁军在厕所抓到两名作弊者,也被按例收监。 第45章 因为之前的考题已经泄露,石忞便把早就备好的备份考题在开考的前一天给了大姨母文渊。这份备份考题是她自己全权拟定的,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也可以说这份考题才是她心中的考题。 自从石忞登基后,陈季元这条暗线任然是暗线,只不过接头传递的人从邢博恩变成了凡秋,其他的没怎么变,加了条应急情况处理办法。 繁都的关系网经过陈季元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已经趋于完善,所报所知比大臣们报上来的还要详细,是她获取信息的一大助力。 可繁都内的情况知道得越是详细,对地方的情况就越是迷惑,除了书上学到的和大臣们报上来的,她对地方一无所知,她想扩大暗线关系网,可无论从客观原因还是主观原因,目前都不是最佳时机。 秋闱科考除了前两天有人因夹带、作弊入狱之外,接下来的四天考试都很平静,整个繁都因黄大学士所作所为有点抬头的贪污之风还没起就被扼杀在摇篮中,在朝大臣无不战战兢兢,生怕引火烧身。 科考一结束,文渊就带着自己写好的奏疏进了宫,而此时的石忞正和皇奶奶在母后的安仁宫用晚膳,听到喜夏报大姨母求见,便直接让她把人带过来。 “臣文渊恭请陛下圣安,太皇太后、太后万福金安”和考生一样已经六天没回家的文渊没进殿内之前一脸疲惫,官服都起了褶皱,因此进殿前特意强打起精神,整理了一下衣服。 把忞儿和喜夏对话听得清清楚楚的文昱知道大姐要来就时不时看着外面,看到喜夏进来就站了起来,一脸期待的看着后面,因此文渊礼都还没行完就直接被她扶了起来,“大姐,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多礼,你肯定还没用膳,和我们一起用吧”。 “君臣之礼不可废,还请太后成全”文渊并没有因为妹妹的阻止而放弃,反而退了一步。 这样的场面赵环和石忞已经习以为常,文昱的性格本身比较温柔,所以对亲人都很好,尤其是对娘家人比较热情,而在朝为官的大姨母为人中正,说直白点就是古板,所以这样的场面就免不了。 “免礼,坐下来一起吃吧”已经放下碗筷的赵环也开了口。 “这里没有外人,大姨母就听母后的吧”知道光皇奶奶开口还不行的石忞和往常一样没等大姨母开口就立马加了一句。 “臣遵旨,谢陛下、太皇太后、太后”得到陛下许可文渊这才肯坐下来一起用膳。 生怕大姨母破坏用膳气氛的石忞又加了一句,“用膳不谈公事,大姨母多吃点”。 虽然宫中最多就只有她和奶奶、母后三人一起用膳,但桌上的膳食却足够十几个人吃,所以加一个人也不过就加一副碗筷的事情。 用完晚膳后,考虑到大姨母难得进内宫一次,石忞让她在安仁宫和母后说说话,自己则先去了文宣殿。 对于皇奶奶和母后,石忞从来没有不准她们做什么,可她们却极少出宫,一年到头最多也就便服出宫回娘家住几天,她曾经问过皇奶奶和母后为什么不大张旗鼓的回娘家。 毕竟那样风光的场面应该是很多古人都很向往的,可她错了,因为无论是皇奶奶还是母后都是心怀天下的皇后,她们深知大张旗鼓背后要花很多的银子,而现在的华国国库远非四帝之治时丰厚。 说到钱,石忞就有点头疼,今天早朝后按例召见户部尚书元直木,结果她还没说什么,元直木就先发制人的向她哭穷,说什么当初抄那些官员家产得的钱已经花得差不多,登基时又免了三年赋税,整个国家要养的人太多,收入太少,国库已经快见底。 还说再不想办法,无论是贵族的俸禄、官员的俸禄,还是军费都要断了,只有仓库还储备得有不少粮食,可俸禄除了发粮食还得发钱,缺一不可。 以前在现代基层上班的时候,有段时间单位财政困难,三个月没发工资,根本就存不下钱的她,一个月都坚持不了,最后她一个工作的人都不得不厚着脸皮伸手向爸妈借钱,穷得连买个东西都要斤斤计较。 没想到现在穿到古代当了皇帝还是这么穷,俸禄军饷都快发不起了,想想真的是即烦躁又头疼,她一个学机械的,要她画设计图,制造些简单的东西没有任何问题,让她赚钱,简直就是一头雾水,不知从何下手。 皇室成员都有自己的私库,她的钱除了必要的基本很少乱用,全都攒了下来,也就两万两银子还差点,搬到凤德宫继承了石暄的私库,也就多了两万两,石忞不知道她的钱花哪里去了。 石暄当了几十年的太子加上三年多的皇帝,按理说私库里不应该只有两万两,看来平常花钱就是个大手大脚,估计出征的时候也带了不少,有两万两留给她已经算是难得。 可就算她把私库的钱全给国库也用不了多久,而且这种做法也不是长久之计,但现在最重要的是缓解燃眉之急,所以她本来准备晚膳后再找皇奶奶和母后要点私房钱应应急,结果出了大姨母这个意外,她哪里还好意思开口。 心里惦记着事情的文渊并没有和文昱聊太久,简单聊了一下就告辞离开了,但有特意强调父母想她了,希望她抽空回家住几天。 文昱原本是打算秋末冬初的时候回娘家小住几天,这会已经有了提前的想法。 文渊在宫侍的带领下赶到文宣殿的时候,石忞已经批阅了不少奏疏,虽然忧心于钱财之事,但日常事务处理还是得继续。 第46章 “臣文渊恭请陛下圣安”文渊 “大姨母免礼,赐坐,秋闱科考事宜如何?”石忞 “托陛下洪福,臣幸不辱命,本届秋闱科考考试部分已经圆满完成,考卷已经密封送到翰林院进行誊抄,这是本届秋闱科考有关事宜的奏疏,请陛下批阅”文渊 接过凡秋转递过来的奏疏,石忞认真看起来,一共写了三件事,一是科考进行情况和下一步安排;二是携带夹带和作弊考生的姓名、籍贯、大致情况;三是根据《华律》对作弊者处罚的建议。 “当违法成本过低,回报利润过大时,利欲熏心者总是会抱着侥幸心理去违法,因为他们无惧、无恐”石忞说到这里时故意停了一下,“朕觉得这条得改一下,凡是作弊的考生一律革除功名,一生不得再考,罚银100两”。 “臣遵旨,臣告退”文渊没想到陛下一下子就把作弊惩罚翻了几倍,由原本的取消考试资格,禁考十年,罚银50两变成了上面的,突然就明白了陛下停顿之前那句话的意思。 “大姨母,回去休息一下吧,考卷明日再阅不迟”大姨母强打精神略显疲惫的脸石忞看在眼里,也知道连续监考六天实属不易。 本来经准备后退的文渊闻言喜不自胜,仿佛六天的疲惫都获得了肯定,“谢陛下关心,臣遵旨”,最后嘴角带笑鞠躬退了出去。 第二天石忞刚下朝就被母后叫到了安仁宫,“母后万福安康,不知母后叫儿臣何事?”。 “我准备明日微服去文侯府小住几日,母后年事已高,宫中的事还得你照看一二”文昱的语气并不是在商量,而是告知,她知道石忞不会反对。 事实上石忞确实不会反对,而且很高兴母后决定去外婆家小住,“母后尽管去即可,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宫中事宜皆由儿臣处理,母后不必担心”。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晚膳摆在永寿宫吧”文昱脸上被期待和喜悦占满。 石忞还能说什么,自然是点头答应,正好趁今天晚膳的机会把心里的想法和母后,还有皇奶奶说一说。 转眼就到了用晚膳的时候,石忞一直等到皇奶奶和母后都用完之后才开口道:“皇奶奶、母后儿臣有个不情之请”,赵环和文昱虽然没有说话,但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一共三件事,一是近来国库匮乏,儿臣希望皇奶奶和母后能施于援手;二是宫中宫侍远超四帝时期,儿臣准备遣散部分;三是对于宫中浪费行为,儿臣准备大力整顿,还请皇奶奶和母后支持” 这是石忞早就有的想法,只是一直没有一个好的机会说出来。正好现在缺钱,让她有了说出来的充分理由和借口。? 第二十五章 “国库怎会如此匮乏?”赵环虽然不理事,但宫中的事多少还是知道些,没想到国库匮乏会如此严重。 不仅赵环这么想,文昱也很疑惑,宫中事务皆由她管理,一应用度从国库支取,从未有人向她反应国库匮乏,听了石忞的话十分吃惊。 将皇奶奶和母后的疑惑、震惊看在眼里的石忞,不知道是该高兴她们不干涉朝政的够彻底,还是该伤心她们太不关心国事,无奈之下,还是十分有耐心的将原因大概说了一下。 “既然这样,那皇奶奶只留五千两自用,其余的都给你拿去应急,大概有十万两左右”赵环只说了自己拿出多少,至于宫中事宜则没有半点提及。 石忞听到皇奶奶有十万两,终于有了点有钱的感觉,高兴的站起来向皇奶奶行礼致谢。当皇帝穷成她这样估计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那母后也和你皇奶奶一样,只留五千两自用,其余的都给你,但可能没有你皇奶奶这么多,至于宫侍和整顿事宜,你自己看着办即可,母后全权支持你”有太皇太后在前面打了样,文昱自然紧跟步伐。 “谢母后!”母后无条件的支持自己、帮助自己,让石忞想起了现代的母亲,顿时热泪盈眶。 赵环和文昱没想到极少流泪的石忞会因为她们的无条件支持而高兴至此,文昱有些手足无措的上前安慰道:“傻孩子,这些钱迟早都是你的,现在拿去急用正是物有所值”。 “是啊,你母后说得对,皇奶奶相信困难只是暂时的,华国在你的带领下定会否极泰来”赵环走上前握住石忞的手拍了拍,目光慈爱而坚定。 在母后和皇奶奶的安慰下石忞迅速调整好情绪,“儿臣谢谢皇奶奶,谢谢母后!”。 从永寿宫出来,天已经擦黑,石忞却没有心思休息,直接去了文宣殿,并让人将宫中六局掌尚和各宫殿总管宣至文宣殿外等候。 华国惯例,皇帝主外,皇后主内,所以宫中事务历来都是由太后或者皇后掌管,所以哪怕她是皇帝,要想整顿宫中也得征询母后的意见。 “恭请陛下圣安” 像今天这样将宫中所有管事的都聚集到文宣殿是她印象中绝无仅有的第一次,看着下面身穿内官服侍整齐有序站着的五十多名内官,石忞很是满意。 “起来吧,母后接下来几天会为华国闭门斋戒祈福,期间宫中事宜由朕暂时代为管理,你们从左到右自我介绍一下,负责那些事务?管理多少宫侍等?越详细越好”石忞虽然知道大概,但还是想听听他们怎么说。 无论是太皇太后掌管后宫,还是太后掌管后宫,基本上每年都会有几天会为华国闭门斋戒祈福,宫中的内官们已经见怪不怪,消息灵通的知道内幕也不敢宣之于口,不知道的自然信以为真。 第47章 站在最左边的是身着五品浅蓝色内官服侍的尚管局张掌尚,因为已经提前做了点准备,陛下一说完就胸有成竹的开了口:“微臣张番任尚管局掌尚,已四年有余,主管宫内人事、处罚和传达…………” 他们说的时候,石忞就拿出记事本来记重点,比如名字、职务等内容。 五十多个人,每个人大概三到五分钟,全部说完已经过了一个一个半时辰,速记完的石忞也合上了记事本,多亏了在基层时做会议记录的经历,不然肯定记不了这么快。 不敢直视凤颜的内官们都是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紧绷神经的站着,除了听到同僚说话的声音就是陛下时不时翻书的声音。 “听你们说完,朕心里已有低,宫中能正常运转,卿等劳苦功高,每人赏银五两以资嘉奖” “谢陛下赏赐,托陛下、太皇太后和太后洪福,微臣等不敢居功”没想到陛下不仅在言语上褒奖自己,更赏赐银钱的内官们即激动又高兴。 他们进宫为官,求的不过就是地位和财富,能得到陛下的褒奖和赏赐更是天大的荣耀,远远大于五两银子本身价值。 “近来国库匮乏,朕决定缩减宫中用度和开支,一是宫中主子用膳菜式和数量减半,食材除了进贡的一律竞标采购,一年竞标一次,具体如何操作朕已拟好,此事由尚食局具体负责,半个月内落实到位”石忞说着将写好的采购竞标办法递给了凡秋。 “微臣遵旨”尚食局掌尚双手接过凡秋转递的卷轴,领旨谢恩。 “二是除日晨阁和明月殿以外,其余宫殿无人时不得点灯、熏香,人员、用度一律减半,到期可出宫者一律遣散出宫,务必将人员精简到800以内,凡是出宫者按例给与抚恤,内官抚恤加倍,此事由尚管局具体负责,其余各局、各宫殿配合,务必在半个月内完成” “微臣等遵旨” “好了,你们退下吧”总算是迈出了整顿宫内的第一步,石忞知道可能还会遇到这样或那样的问题,但都不会成为她决心的阻碍。 经过本届秋闱主考官文渊、两位副考官和翰林院的共同努力,只用了五天就把卷子批阅完了,第一时间把结果呈到了陛下御前。 石忞很认真的把前十名考生的卷子都看了一遍,成绩尚算公正,可就是没什么实操性,前三名也在奏疏里都做了人选推荐,让她比较意外的是步千雪居然也在中榜名单里面。 想到步千雪当初的叛逆和不想读书,石忞抱着好奇的心里,把步千雪的试卷抽出来仔细看了一遍,时策和文章都写的很有见地,也很大胆,但有些超前。 华朝的科举虽然比前朝更趋于完善,但也有不足的地方,比如秋闱,考完就直接定成绩,并没有后世的殿试,所以中榜者都以主考官学生身份自居,并会登门拜谢。 司空慊能掌握大权笼络那么多大臣靠的就是门生,而这也是石忞忌惮的一点,她虽然历史不好,但也知道有殿试这回事,去年恩科没有时间和精力,这次她准备加上这点。 石忞于第二天早朝时宣布科举考试增加殿试环节,于秋闱成绩出来后第三天在文昭殿举行,秋闱前三十名为甲榜参加殿试,殿试前三名为状元、榜眼、探花,其余的赐进士及第。秋闱三十一名及以后为乙榜,赐进士出身。 无论是丞相轩辕墨,还是本次主考官文渊,亦或是众文武大臣都没想到陛下会来这一招,而且是以诏书的形式颁布,让他们想反对都没几乎,从根本上断了他们官场形成已久的师生恩情。 步千雪本来以为考完秋闱就可以轻松了,结果眼看快到出榜时间,却被告知陛下增加了殿试环节,并于以后形成惯例,而她刚好是甲榜第三十名。 根据接到的旨意,步千雪第三天辰时准时到大承门外等候,数了一下才发现她是最后一个到的。 都怪她母亲和娘,本来都要出门了,非要拉着她叮嘱了半天,不然她早就到了。 “陛下有旨,宣今科甲榜考生入文昭殿参加殿试”路关初宣完陛下口谕,学生答谢后,就在前面带路前往文昭殿。 第一次进宫的考生们,虽然一路上战战兢兢,但还是忍不住斜眼东看看西瞧瞧,而走在最后面的步千雪完全是另外一个版本,东看看,西看看,没有一点压力,因为她知道前三名基本与她无缘。 走到文昭殿外路关初才停了下来,转过身眉目含笑的向这些考生叮嘱道:“一会入了殿,向陛下行完礼之后按序入座,不可直视凤颜,不可左顾右盼,你们记住了吗?”。 “学生等记住了,谢大人提醒” 步千雪就动了动嘴,压根没出声,因为这两天她母亲在她耳边说的最多的就是面圣时的注意事项,她想不记得都难。 掐着点从专用通道入文昭殿的石忞也不过才刚坐下,大概看了下布置合理的考桌和四周严阵以待的内禁军、宫侍们,很是满意,转头用眼神示意凡秋可以开始了。 凡秋了然的扯开嗓子喊道:“陛下有旨,宣考生入殿”。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考生按序入殿站成三排向正前方紫色身影行礼道。 文昭殿是专门设宴的大型宫殿,用来做殿试考场倒显得有点大材小用,以至于声音绕梁回响许久才散。 “免礼,开始吧”前面是对考生们说的,后面则是对喜夏说的。 第48章 考生们谢恩后按序入座,喜夏这才将备好的考题悬挂于考生正前方醒目之处。 低头跟着谢恩起身入座的步千雪,总觉得这个声音有点熟悉,想了一会,才发现和文心的声音十分相近,以至于她一度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 考题是石忞今天早上起来才写的,所以绝对可以保证无人知晓。 看着挂在前面的考题,步千雪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因为她从来没见过“如何充盈国库”这样的考题,这么直白,这么务实!? 第二十六章 太阳从东边升起, 已经和文昭殿屋檐持平,秋天的浓雾还没有散尽,整个繁都仿佛仙境一般, 东市、西市人声鼎沸, 人来人往。 因为今天殿试免朝的大臣们总算可以多睡一会,这会才陆陆续续涌入大承门内各衙门开始办公。 位于繁都最中心的皇城,即称内城, 也称皇宫,华高祖决定定都于此之后才开始建造的, 直到太宗登基才竣工搬入。 整个繁都包括皇宫, 是由当时的一代名臣设计, 主干道纵横交错, 还按阶级、功能和模块进行合理布局, 因为华高祖要求, 各重大衙门都设在了承天门和大承门之间,中间大理石干道两边, 称中景。 中景位于皇宫护城河内,属于皇宫最前沿, 但人们一般说的皇宫并不包含中景, 而是指皇家居住的内宫, 中景与皇宫仅一墙之隔,大承门为中景唯一出入口,承天门则是陛下召见或者上朝才能入。 无论是大承门还是承天门都守备森严, 与中景相隔之墙下更是五步一岗, 一天十二个时辰,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有内禁军把守,大臣想翻墙入宫基本不可能, 而且被抓到就是刺杀重罪,没有人会这么明目张胆的把自己玩完。 庄严肃穆的殿试考场已经进行了半个时辰,三十名考生都在认真的书写文章,宫侍、内禁军各司其职,石忞则端坐于上批阅奏疏。 没过多久,坐于最末端的步千雪书写速度开始慢下来,对于如何充盈国库这件事,她真的没什么好的想法,增加赋税苦的是老百姓,她没写。 所以另辟蹊径写了一篇文章,这会已经写完,可看到其他人都还在写,她又不好意思放笔,所以另外抽了一张纸装模作样的乱写。 眼睛却时不时的到处乱瞟,刚入宫时那种心情仿佛还历历在目,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皇宫比她想的还要宏伟壮观,但却没有她想的那么华丽,红墙紫瓦,宫殿巍峨,内禁军全副武装,严阵以待,宫侍来往规规矩矩,给人肃穆庄严之感,让人从心里肃然起敬。 和她一起进来的考生都穿着纯色秀简单花纹的圆领长袍,以黑、灰两色居多,她是唯一穿赤色的,胸前和后背绣了朵简单的牡丹,袖子绣了祥云。 不是她想这样穿,而是朝廷规定的进士服饰就是这样,圆领长袍可绣简单花纹,陛下未正式授予官职前出席正式场合必须穿,好在颜色可以自选,绣的花纹除了不能绣的也可自选。 她考中秀才后,她娘就亲手给了她缝制了这套秀才服饰,纯赤色圆领长袍,后来她考中举人,就在两边袖子加绣了祥云图案,得知她中了进士,连夜又加绣了前后两朵牡丹。 她娘以为她会很感动,表面上她也很感动,可心里却忍不住想她们家有这么穷吗?!她母亲好歹也是一个正六品的繁都府通判啊! 而且其他考生穿的衣服绣的花、鸟都比她的绣的好,唯一让她庆幸的是她的发簪够简朴,身高也不高不矮,完全不会太显眼。 整个文昭殿目光所能及之处,除了紫色身影那里,步千雪都偷着细细看了一遍,大殿内算不上富丽堂皇,却大气、庄严,精雕细琢。 端坐正上方批阅奏疏的石忞时不时看一下下面,从未玩过手机的眼睛眼力特别好,步千雪的小动作全看在了眼里,看着她的时候,甚至连她想什么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因为和考试没什么关系,她也没多看。 对于这个有点像仙女姐姐的步千雪,于她而言不过是印象尚可的泛泛之交,却没想到这么有缘,难免有些注意。 越是身居高位日久,石忞越是深刻明白,中国古代皇帝之所以多重用宗室、外戚和与他有关系的人,不是他们非要任人唯亲,而是在同等条件下,一个知根知底且熟悉,一个完全和陌生人无疑,只要皇帝想掌控局势,一般都会选熟悉的那个。 同理可用在殿试或其他情况下,今科前三十名考生她只认识步千雪,那放在她身上的注意力相比较而言,自然也就会比别人多一些。 殿试时间结束的时候,路关初恭敬的走到石忞身边俯身低语道:“陛下,时辰到了”,“恩,朕知道了”石忞看了看下面,已经有不少考生已停笔。 石忞将看了一半的奏疏合上,站起来走下阶梯,“今天殿试到此结束,明日早朝宣布结果,退下吧”。 没想到陛下会突然走下来的考生们,闻言不得不停笔,全部即惊喜又紧张的站了起来,脸上更多的是兴奋,就是没人敢抬头直视凤颜,站在最后面最角落的步千雪倒是想看,可惜前面有个高个子把她挡住了,想看都看不了。 “是,皇上,学生等告退”考生行礼后有序退出了文昭殿。 送他们出大承门外的是喜夏和另外两名宫侍,并交代他们明天一早同一时间在此等候。 第49章 殿试一结束,石忞就带着收上来的考卷和奏疏去了文宣殿,并安排路关初传口谕给文渊,让她通知乙榜考生明日也在大承门外等候宣召。 她一到文宣殿就分别召见了吏部尚书段云洁、礼部尚书马杰、右督御史颜一诺、大理御承和丞相轩辕墨,安排妥当之后才开始批阅试卷。 第二天早朝,文武百官像往日一样分文武左右站于各自的位置上,昨晚改卷到很晚的石忞却比往常来晚了一点。 大臣们别说多站一会,就是多站一个时辰也不敢有怨言,他们知道当今圣上比先帝宽厚、善纳言,但也不敢轻易尝试皇帝一怒的后果。 大臣们外的考生们已经被凡秋和两名宫侍接到了承天门外,只等口谕到就带他们进去。 吸取昨天的教训,步千雪今天起了个大早,看到今天来的考生远比昨天多,问了前面的高个子才知道是乙榜的人,也是奉招待宣的。 秋天更深露重,坐在轿子里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下了轿子又从大承门走到承天门,她才觉得有点凉飕飕的,要是以后能在陛下面前说的上话,她一定建议早朝时间推迟一点,好歹等天亮啊! 承天殿内早朝已经开始,负责主审考题买卖案的吏部尚书段云洁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将案件情况进行了汇报。 原主考官黄大学士买卖考题证据确凿,而且已经供认不讳,两位副考官亦参与其中,甚至还查出负责考场安全、巡逻的官员涉嫌受贿。 段云洁按《华律》建议判黄大学士监斩后、罚没家产、家属遣回原籍,两位副考官流放东沙、罚没家产、家属遣回原籍,其余受贿较小的官员罚没家产,□□3年到十年不等。 “就依爱卿所奏,…另外所有犯官家属都给予二十两银子安遣费”石忞紧皱眉头,犹豫了几秒,还是加上了后面一句。 穿到华国已经十一年,她受过十多年的现代教育,也受过近十年的古代帝王教育,在这里待的越久,她越觉得现代的一切像一场华丽的梦幻,但对她的影响却是深远的,比如犯官犯罪,家属若不是同犯不因受牵连。 若是他们的家属有老人和孩子,那罚没家产、遣回原籍相当于断了他们的活路,还让他们长途跋涉,她于心不忍,他们也是她的子民,她想给他们一条活路。 “皇上圣明”黄大学士买卖考题的罪行也就比叛国罪轻两级,家属没受牵连,再想到昨天陛下召见他们,大臣们这声恭维更多的是发自内心。 整个华国的官员没有上万也有七八千,今日黄大学士他们的下场,未必不是他们以后的下场,毕竟真正敢说自己两袖清风的恐怕凤毛麟角。 大臣们心里的想法,石忞随机挑选几个看了一下,还真是清官难觅!算了,在封建体制内想要杜绝贪官是不可能的,她早已看开。 “科举是大事,是为国选才,更是我华国之根基,不是你们谋取私利的工具,华国官员务必以此为戒,谁要是再犯一律以叛国罪论处”石忞提高音量,一字一顿,说的缓慢而稳重。 “谨遵皇上教诲”本来思想有一丝丝松懈的大臣们没想到陛下留有后招,贪了的,准备回去就善后,没贪的更加不敢出手。 站在最前面的轩辕墨算是和石忞相处最久,了解最多的人之一,开始只是觉得她是个好学生,以后会是个守成的皇帝,仅此而已。 可随着陛下登基日久,轩辕墨发现她错了,她曾经的学生现在的陛下,有当明君的潜质,无论是继位前的平叛,还是继位后的平乱,都早有准备,迅速果断的拨乱反正。 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也没有像她担忧的那样做劳民伤财的大举动,反而懂的与民休养生息,就算现在也任然以此为主,普及标点符号便利天下所有读书人的同时,又不花国库一分钱。 还自创殿试环节,从根本上杜绝了科举制形成以来的师生关系进而衍生的利益团体,这是对国家,对考生都有好处的事,而且不劳民,也不伤财。 除了这些之外,陛下还于近期下令遣散部分宫侍,缩减宫中开支,也是大大的利国利民之举,身为丞相,国库匮乏,轩辕墨也是知道的,所以打心里赞成和支持。 对于大臣们的建议,当今陛下也都会酌情采纳,今天的处罚更是严中透着仁厚,虽然隔着冕旒看不清陛下的表情,但从她的语气中,轩辕墨能感觉到她的犹豫和克制。 “宣今科甲榜考生进殿”路关初喊的时候脸上都带着微笑。 已经提前被带到承天殿外等候的甲榜考生们满脸兴奋,昂首挺胸,有序的排成三排进入承天殿,走到轩辕墨身后的位置方才停下行礼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谁是江河畅”深知书面文章不能完全作数的石忞并没有将名次定下来,而是拟出了六个人选,准备一一问答后再决定名次。? 第二十七章 “启禀皇上, 学生正是”被点名的江河畅面色沉稳的出列。 看着出列的高个子,步千雪才知道这个不苟言笑,永远一个表情的叫江河畅, 像她这么高的还真是比较少见, 所以印象深刻。 不仅是步千雪,就是其他的大臣也早就注意到了这个高个子,很好奇她的身高。 “你有多高?”早在上一次殿试的时候, 石忞就注意到了这个高个子考生,在普遍身高一米七左右, 一米八都是极少数的大殿之上, 想视而不见都难。 第50章 “启禀皇上, 学生一米九一”江河畅不知道到陛下为什么会问这个, 但还是据实回答。 这么高啊!是殿上大部分人的想法, 就连石忞也有点惊讶, 江河畅是她在华国迄今为止见过最高的人。 在现代的时候她不过一米六九,到这里高到了一米七九, 本来以为够高了,这会才知道高中更有高中手, 不过她已经很满意了。 “你写的增加国库论, 辞藻虽不华丽, 但可操作性甚好,若让你具体负责,你会怎么做” “启禀皇上, 如果让学生来做, 学生首先会建议陛下改革币制,将各地铸钱权收归朝廷;其次整顿盐铁,利收于国, 慧授予民;再次征收财产税,充实国库,从以上三点着手,学生相信定能充实国库,为皇上解忧”江河畅沉着冷静的答道。 大体和增加国库论所写一致,也与石忞心里的想法不谋而合,可大臣们闻言却肉疼无比,心里已经把江河畅骂了个狗血淋头。 坐在上面的石忞看的一清二楚,已经见怪不怪,“甚好,站在一边吧”。 “是,皇上”江河畅恭敬的退到了一边,从头到尾宠辱不惊,泰然若常,心里也光明正大,石忞很是喜欢。 “谁是苏旱?”石忞 “启禀皇上,学生正是”站于前排位置的苏旱连忙高兴出列。 “若是让你当差,你会如何做?”石忞 “启禀皇上,若是让学生当差,学生会建议陛下增加赋税,即可快速充实国库,又能保国之根本”苏旱得意的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大臣们听到苏旱的提议,心里十分赞同,甚至觉得就应该如此。 “甚好,站在一边吧”有不少考生写的都是建议增加赋税,石忞已经见怪不怪。 石忞又接连问了另外四个属意的考生,答的也大都和文章所写的差不多,看着站在一边的这六个考生,眉头深皱。 “谁是步千雪?”石忞原本是不打算问步千雪的,可想到她的文章,还是打算问问。 “启禀皇上,学生正是”站在最末尾的步千雪压根没想到自己会被点名,缓了会才出列。 每次听到陛下的声音,步千雪就觉得越听越像文心的,可惜不能直视凤颜,否则她一定要看看,一探究竟,想到文心的气势和贵气,也不是不无可能,不过她还是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若是让你充盈国库,你会怎么做?”已经大同小异问了六遍的石忞耐烦的又问了一遍。 “学生不敢说”步千雪低着头,声音没什么底气。 “说吧,朕恕你无罪,也不会让人为难于你”想到她写的文章,不敢说也是正常,但石忞就想让她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说。 “先帝时期,贪污之风盛行,学生觉得皇上应大力整治贪官,即可充盈国库,亦可整治朝纲,还可聚天下万民之心,保我华朝之根本”陛下都这么说了,步千雪不得不硬着头皮宣之于口。 “皇上,步千雪诋毁先帝,是为大不敬,请革去其功名,永不录用”左都御史呈亭身为言官闻言立马出列参奏步千雪。 “请皇上革去其功名,永不录用”除了轩辕墨和罗布暔,其他大臣也都出言附和。 现在只不过是说说,他们就这么大的反应,哪怕石忞忍耐性再好,也气得站了起来,“朕已有前言,难道你们要朕食言吗?”。 “请皇上恕罪,臣等不敢”极少看到陛下在承天殿失态的大臣们诚惶诚恐,也意识到这些话是陛下故意让他们听的。 现在整个繁都都在陛下的牢牢掌控之中,要他们生死不过一瞬间的事,真正能做敢做到以命死谏的大臣又有多少?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川壅而溃,伤人必多,民亦如之。是故为川者,决之使导;为民者,宣之使言。朕不仅要听他们说,更要听你们说,听百姓说!” “皇上英明” “传朕旨意,江河畅为状元,任户部主事;步千雪为榜眼,任督察院御史;苏旱为探花,任翰林院修撰;三日后赴任,其余甲榜考生赐进士及第,乙榜考生赐进士出身,宣乙榜考生进殿。”石忞按例任命前三甲为正六品官职,留任朝廷。 “宣乙榜考生进殿”已经在承天殿外站了大半天的乙榜考生们,被太阳晒得出了一层薄汗,又不敢乱动乱看,这会要进殿了,才匆匆忙忙擦拭了一下额头的汗水。 本次秋闱,石忞根据朝廷和地方实际空缺共招录二百六十八名,本来站文武百官还有些空荡的承天殿,随着不断涌入的进士,这会已经有些拥挤,大臣全退到了两边,但好在井然有序。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战列好之后,考生们按例行礼。 “起来吧”,“谢皇上”,“你们能在上万人中脱颖而出,必是人中翘楚,心怀天下、心怀百姓之人,从今往后秋闱出身进士皆为天子门生,按例甲榜前三名赐正六品官职,进士及第赐从六品官职,进士出身赐正七品官职,举人出身最高赐正九品官职。 以往进士中榜后皆由吏部拟定朕任命,朕认为要改一改,改为当殿抽签决定,吏部”石忞昨天晚上之所以召见吏部、礼部就是为了这个事。 华国泱泱大国,光省就有三十六个,县更是有一千一百五十二个,自然有富庶之地和贫瘠之地,中进士后为了谋个肥差到吏部走动走动已经成为常态,所以她才想出抽签这招。 第51章 “臣在,臣已按皇上吩咐准备妥当”已经站在边上的段云洁连忙出列。 “那就开始吧”石忞站起来走了一会,这会才又坐了回去。 “是,皇上”段云洁领命后,让人把等在外面的四名下属叫了进来,先组织甲榜的二十六人进行了抽签,签上的官职都是地方从六品的推官和通判,每抽完一个,都有人将其姓名、所任地方及官职记下来。 最后才是乙榜的进士出身抽签,都是正七品的县令,签上只写了个地方,官职都省了。 “启禀皇上,所有进士已经抽签完毕,臣会尽快整理成册奏于御前”全部抽签、记录完毕,已经快到中午。 “朕知道了,从今往后你们就是我大华帝国的一方父母官了,通判、推官、县令虽小,却管着一方百姓,你们代表的不仅是你们自己,更是朝廷,望尔等恪尽职守,以为民请命为宗旨,怀忧国忧民之心为朕,为大华效力”石忞故意提高了音量,就怕他们听不清。 “微臣等谨遵皇上教诲,为民请命,当好一方父母官”高中的喜悦叠加着陛下隆恩的喜悦,让众进士喜不自胜,感恩戴德。 “好了,你们退下吧”石忞记得前三甲还要跨马游街,晚上还要设宴,他们应该还有不少事要忙。 随着众进士退出,承天殿又恢复到了平常上早朝的样子,眼看中午将近,不少人已经有些饿了,但陛下不散朝他们也不敢离开。 “皇上,臣有事启奏”轩辕墨双手执笏出列行礼奏报道。 石忞看着自己的老师加丞相,却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因为她什么都没想,“说”。 “国库匮乏,皇上不仅遣散部分宫侍,更缩减宫中用度,还从自己的私库,太皇太后和太后的私库拨款充盈国库,堪为历代帝王节俭之典范,臣虽家产不丰,亦愿为皇上分忧,为国库捐银一千两”轩辕墨 “国库匮乏,朕负有不可推卸之责任,理应如此,难得丞相有这份心,朕替天下百姓谢丞相”别人不知道,去过老师家的石忞却明白一千两已经是老师能拿出的最大现银。 要是先帝,或者武宗,乃至其他皇帝,大臣敢这么当殿落陛下的脸面,不被革职查办,也得被仗责,因为在家丑不可外扬又爱面子的思想下,就算打肿脸充胖子,皇帝也不会允许大臣捐赠可怜自己。 可石忞是谁啊?她压根就不是爱面子的那种人,而且脸面值几个钱啊?只要能办成事办实事,她都能霍出脸去求皇奶奶和母后,只要大臣们肯捐,她一律照收不误。 原本替轩辕墨捏一把汗的大臣们,这会有些傻眼了,可丞相都带了头,而且陛下的所作所为也都是众所周知,他们不得不纷纷效仿进行捐赠。 在官僚思想影响下,其他大臣捐的最多的也只是九百九十两,最少的一百两,石忞非常高兴,让户部尚书主管此事。? 第二十八章 繁都大街小巷挤满了围观的百姓, 都想一睹今科状元、榜眼和探花的风采,有些看过的跟在后面还想看,没看过都等在跨马游街的必经之路。 往日繁华热闹的东市和西市人都少了大半, 有些小商贩更是直接把担子挑到人多的地方, 做起生意来。 早朝一结束,翰林院就迅速的将今科甲榜的榜单张贴到了繁都各布告处,所以繁都城内只要对科举稍微关注一点的都知道了前三甲的名字。 乙榜两天前就进行了公布, 没中榜的已经收拾好包袱离开繁都,中榜的也都第一时间派人通报家里。 从承天殿退出后, 步千雪三人就穿上吏部准备的六品官服开始了跨马游街, 和她这边的热闹相比, 步府的形势就比较紧张。 一群官兵将步府团团围住, 当众宣读旨意, 步无尘参与科举考题买卖案, 贪污受贿,判□□五年, 罚没全部家产。宣读完就让步家众人迅速离开,除了两套换洗衣物, 什么都不准他们带, 把步夫人姜丽吓到了, 差点昏过去。 还好在众仆人的忠心帮助下,才没有打乱方才,按照旨意让大家各拿了两套衣服, 恋恋不舍的走出了步府, 没想到快出府的时候官差还拿了二十两银子给她做安遣费,得知是陛下隆恩,心里很是感激。 但更多的是对当今陛下的怨, 因为姜丽不相信老实本分的家主会做贪污受贿之事,所以怨陛下不公,冤枉好人。 姜丽带着全家主仆二十多口人出府后,就茫然无措的站在门口,久久不愿离去。 步家世代为官,出过高官,也出过小官,就是没有出过贪官,别说姜丽不信,就是步千雪的祖母和爷爷也不相信,可陛下都下了旨,他们也只得暂时离开这个世代居住的祖宅。 就在他们一大家子准备离开的时候,官府报喜的官差来了,向他们报了喜讯,步千雪高中榜眼,已被任命为督察院御史,才让步家有了点盼头。 石忞按例在文昭殿为今科进士们举行恩荣宴,比考生们中举时参加地方官举办的鹿鸣宴,场面更浩大,更隆重,仅次于国宴,所以除了新科进士以外,在都城四品及以上官员也要参加,而且可以携带一名家属。 步千雪本来想回家一趟,但因为时间和行程太紧,根本没有时间回去,春风得意马蹄疾的跨马游完街,就又回到了中景等候开宴。 直到恩荣宴开宴时,石忞才和皇奶奶一起出现,重大宴席虽然隆重,但毕竟不是早朝,所以石忞穿的是皇帝的常服,头戴紫色小冠。 第52章 赵环虽然已经八十五岁,但精神抖擞,面色红润,配着庄重的发型和服饰,倒像个才六七十岁的老太太。 因为恩荣宴进士才是主角,所以位置位于石忞左手边,右手边则是大臣和家属,看到陛下和太皇太后来了,连忙起身行礼,至于太后为什么没来,就不是他们能管的了。 华国官方设宴历来都是分案而食,官员携带家属就一起坐一案桌,今科前三甲一人一案桌,坐在左边离陛下最近的位置。 终于坐到前面的步千雪,在陛下免礼起身的那会才终于匆匆一瞥看到了陛下大概的样子,可惜由于灯光原因只看到一个模糊的样子。 石忞按例说了一些开场白就宣布开宴,要是不在国丧期,一般还会伴有歌舞,现在却是不可能了,但她另外安排了一个舞剑的助兴节目,教坊司太闲了,而她不想养闲人。 她并不饿,吃两筷就会停一会,不动声色的看看皇奶奶,发现皇奶奶脸上洋溢着笑容,很是欣慰,看着下面有些拘谨的大臣们,笑了笑,就示意路关初可以开始舞剑了。 步千雪已经饿了一天,陛下一宣布开宴,她就一刻不停的开始吃起来,也是整个宴席上最不顾形象,吃的最快最多的人之一,直到有舞剑表演,才慢下来。 舞剑毕,江河畅便上前向陛下敬酒,早在开宴前就有宫侍和他们说了恩荣宴的流程,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什么不能做,都有讲究。 轮到步千雪敬酒的时候,故意多往前走了一步,虽然陛下的样子依然模糊,但她已经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无论身形还是有些看不清的样貌都像极了文心。 她找文心找了很久,可惜都没找到,这会发现陛下有可能是文心,她却高兴不起来,因为她的心已遗落,本来充满憧憬,现在却犹如远在天边。 什么时候喜欢上文心的?她也不知道,只是自从两人见面后,她就心心念念,难以忘怀,甚至有好几次做梦都梦到两人在一起,才明白一见钟情的含义,才明白真正喜欢上一个人竟可以这么快。 步千雪的想法一字不漏被石忞看了个清楚,即惊讶又同情,惊讶于对方会喜欢自己,同情她可能得不到回复,因为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还会不会喜欢上别人。 而且高祖遗训,皇后不得参与朝政,外官、内官、宫侍和禁军更不得为后,已成定例,如外官要为后,就必须放弃为官,若内官、宫侍和禁军要为后,也必须放弃现有的一切,出宫,退出禁军方可。 无论华国还是前朝,历代皇后一般都是出自勋贵、书香和官员世家,平民、商贾也有,但比较少,前朝出过几个官员出身的皇后,几乎把持朝政自成一派,所以华高祖才会有此遗训。 不知道自己想法已被心心念念的人知道的步千雪像霜打的茄子一样回到了自己的案桌,不知不觉就多喝了几杯。 散席的时候,已经有些许醉意,在大承门外迷迷糊糊找了半天才找到位于角落的半月和下人,才发现轿子没了,“怎么回事?轿子呢?”。 憋了大半天的半月被自家小姐这么一问就委屈的苦了起来,就连另外两个下人也都是一脸愁容。 “别光顾着苦啊,你们说,怎么回事?”被半月这么一哭,步千雪的酒全醒了。 在另外两个下人的陈述下,步千雪才知道她的母亲已经被捕入狱,步府被查抄,什么都带不走,要不是朝廷给了二十两安遣费,他们一家二十多口人,估计连地方住都没有,所以现在轿子没了,马车也没了。 步千雪不相信自己的母亲是个贪官,她想折回去请陛下重审,但宫门已经关闭,她一个小小六品御史想要见到陛下必须先上奏疏,获得恩准后才可,只得先回家。 以前骑马、坐马车和坐轿子她也没觉得有多快,可看着人家有轿子,有马,有马车的渐行渐远,马灯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下她和半月他们在偌大的街道上,才怀念起来。 在她身边的半月就像打开了话夹子,从怎么被抄家,怎么找到现在住的地方都说的一清二楚。 真正到了住的地方,步千雪才知道半月口中有点差的四合院,还真不是一点差,年久失修,家具陈旧,和步府三进的大院子比起来,真的是一个天,一个地。 她年轻住在这里没什么,娘也勉强,可年纪大的祖母和爷爷根本不适合住在这种地方,幸亏她娘只租了几天,她必须得想办法重新租个好点的地方。 吏部将今科进士名单、对应家世和职位报上来的时候,石忞才发现被判□□五年罚没家产的步无尘竟是步千雪的母亲。 虽说法理不外乎人情,但对于证据确凿的贪官,她是绝对会严惩不贷的,哪怕对方是邢博恩他们都一样,何况步无尘。 恩荣宴第二天吏部就开始给今科进士发放任命文书和官服,按律接到文书后第二天就要启程赴任,所以等步千雪到督察院报道的时候,曾和她一起参加恩荣宴的二百多名进士都已经离开繁都。 这三天她去吏部牢房见过母亲,才知道母亲早已不是她心中的母亲,贪污受贿就算了,还振振有词,真是让她失望至极,愤怒的离开了牢房。 当她把自己在牢里知道的说给娘、祖母和爷爷听的时候,他们的反应比她还愤怒和失望,就连原本对陛下有怨的姜丽也变成了没脸,愧疚。 第53章 步千雪霍出一张脸把有点沾亲带故的都拜访了一遍,东拼西凑凑足一百两,重新租了一个环境较好的四合院,又置办了不少家当,买了辆马车,一百两就去了大半,剩下的钱加上安遣费估计撑不到发俸禄,因为朝廷半年才发一次俸禄,而现在才九月初,她还得另想办法。 步千雪第一天去中景办公,才知道入大承门要文书和盖私印证明身份方可入内。 在华国印章、文书和文牒都可以证明身份,皇帝的私印为宝玺,其他皇室成员的私印则为私玺,勋贵和官员的私印就叫士印,其他人的私印则为私章;文书即任命文书,文牒则由户籍所在地出具。 至于各衙门和官府的官印并不跟随官员流动,只在赴任和离任时进行交接,若遗失在任保管官员会被治罪,所以交接的时候都很慎重。 没进督察院以前,步千雪以为督察院人不多,进来才知道,她错了,整个督察院有品级的加上没品级的竟有九十多人,当之无愧的朝廷大署衙。 来报道的时候,还被做右督御史耳提面命了一番,让她认识到身为言官谏官的责任和使命,真的是即期待又兴奋。 因朝廷官员或多或少都进行了捐赠,地方官得知后,为了表忠心也都踊跃的进行了捐赠,勋贵有爵位者也都望风进行了捐赠,到天福三年年底,原本匮乏的国库已经有五百万两。 虽然勉强解了燃眉之急,但是并非长久之计,所以一过完年,石忞就把涉及的相关署衙官员都宣到文宣殿进行了谈话。? 第二十九章 遣散部分宫侍, 整顿宫内事宜,开始执行的时候遇到了一些麻烦,但在石忞紧急处理后, 还是在规定时限内, 完成了整改,到天福三年低,宫侍已经由原本的一千三百多缩减到八百, 并举行了天福四年宫中采购竞标,由出价低质量好的商家夺得, 加上各地、勋贵进贡的物品, 大大降低了宫中成本。 天福四年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年, 也是石忞心中的改革之年, 借由国库匮乏的由头, 着令户部牵头, 江河畅全程参与,其余涉及署衙配合, 对现有的赋税制度进行完善和增加。 新年下的第一份圣旨就是颁布最新的《华国官员管理法》,在原有的基础上, 更加细致的规定了各级官员的职责和义务, 并规定从上到下办公皆上五天休沐一天, 原有的节假日当天休沐不变。 另外全国官员从上到下皆在原本俸银的基础上增长百分之五十,俸粮不变。俸禄发放形式也做了一些改变,由原来的每半年发放一次, 改为俸银按月发, 俸粮依旧半年发一次。 繁都官员每月月初按署衙顺序到户部领取俸银,每半年到太仓领一次俸粮;地方则由省府参照朝廷模式统一发放。除了在待遇上大幅度提高以外,也对官员可能犯的各种罪行进行了更细致的惩罚规定。 每次想到百姓见官无路, 石忞就寝食难安,在现代历史成绩堪忧的情况下,她除了在衙门外摆个大鼓给百姓鸣鼓伸冤以外,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借着新年新气象,将这个决定也下发到了各地方,并要求各级衙门将文书张贴和大力宣传大鼓的作用。 旨意传到各地并落实完成,已经是天福四年四月,隆冬退散,春日登场,以农耕经济为主的华国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一片农忙景象,就连繁都周边也都是春意盎然。 繁都东边郊外田间,壮年男女们一片忙碌,犁田的犁田,栽秧的栽秧,从远处引来的河水已经将所有的良田都灌满,在初晨的阳光下波光粼粼,和种下不就的秧苗组成了未来丰收的乐谱。 站在远处管道上遥望的几人与田间忙碌的景象,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在那站了一早上了,也不知道要干什么,你们谁认识吗?”正在犁田的女农户忍不住大声的向隔壁田正在栽秧的人问道。 “我们哪里认识那样人,他们看穿着都不是普通人,别是来圈地的才好”手脚麻利不停栽秧的男农户头也不抬的大声回道。 一听到对方说圈地,女农户也没了再说的心情,她家的一个远方亲戚就是因为被圈地,家破人亡,现在活都活不下去了,现在只剩一人独身投奔到她这里,想想都令人害怕。 当今陛下虽然免了他们三年赋税,可是权贵霸占土地一事根本没有人管,他们这些小老百姓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他们希望陛下能看到他们的难处,可今年都天福四年了,陛下都还没有什么举动,希望被一点点磨灭。 “离村里还有多远?”站在管道上的不是别人,正是趁着休沐微服出巡的石忞一行。 “不远,转过前面那个弯就到了”前去探路回来的内禁军恭敬回道。 “那走吧”第一次这么真实的见到田间耕作,一不小心就看久了。 石忞这次出城就是想看看自己的子民耕作的情况和了解一下基层百姓的生活,没有任何行程,也没有任何提前安排,完全顺心而走。 她最讨厌的就是那种明明要来查,还要提前一个月告知,弄得鸡飞狗跳不说,查也查不出什么,因为你能看到的都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有什么意思?走过场?! 她最不喜欢的就是走过场,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有走过场的时间还不如多办点事实。 这次出来,她只带了路关初、喜夏、凡秋和四名内禁军,凡秋带了一个人先去安排。 第54章 转过弯道后,整个村貌跃然眼前,田舍井然有序,地头田间一派繁忙景象,儿童在田间、屋舍前打闹嬉戏,本来懒散晒太阳的土狗们,对着他们狂吠起来,本来安静找吃食的鸡都被狗吠吓的乱跑,在屋顶晒太阳的橘猫也抬起头看了一下,发现没自己什么事又躺回去大睡起来。 一入村,先去安排的凡秋就迎了出来,带着他们去了村老家,才发现步千雪居然也在,心里虽然惊讶,但面上不动声色。 “文心?你怎么会来这里啊?”步千雪看到她,高兴的走到她面前,在看到路关初的时候却迟疑的停了下来。 如果凡秋的出现是个意外,那路关初和喜夏的出现就证实了她的猜想,因为只有在陛下身边,她们三人才会同时出去,而剩下的那四个人怎么看都像内禁军。 像她这样的六品小官,除了当初恩荣宴上模糊一撇陛下尊颜之外,再也没有见过陛下尊颜,但陛下身边之人,比如路关初等人她却是清楚看到过的。 原本心里仅存的幻想也在这一刻灰飞烟灭,其实除了陛下召见外,她也可以奏请面圣的,但她怕结果和她猜想的一样,所以故意逃避,可该来的终究会来,躲是躲不掉的。 “我来采买的”,石忞看着站在面前的步千雪,被她心里想的逗乐了,决定不再看她的想法,才发现她比以前高了一点,容貌也更加精致耐看,闪闪发亮的黑眸倒影出自己的样子。 村里的村老和三老没想到先来的这位贵人居然和后面来的这位商人认识,村老高兴的上前打圆场,“原来你们认识啊,那太好了,要是你们不嫌弃就在老婆子这里将就一顿”。 村老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婆婆,脸上虽然布满了岁月的皱纹,但一点也不老态,反而让人看了觉得忠实可靠。 “叨扰村老了”石忞顺势答应下来。 步千雪被惊的差点掉了下巴,进过宫就知道宫中有多讲究,陛下身为天下之主,不应该更讲究吗?让她想起之前在大堂吃饭,从头到尾陛下没有半点架子,而且眉头都不皱一下,这真的是高高在上的陛下吗?! 村老家是一栋标准的木瓦结构建筑,原本空荡的堂屋这会坐满了人,石忞用的是商人身份,便从农作物的物价入手和他们聊起来。 “村老,你们村里现在有什么可以出售的,大概多少价钱啊?”石忞 “现在青黄不接的,粮食是没有卖的了,只有些皮货、野味,不知道你们要不要,价格不贵,但求公道就行”村老 “我们都收,而且价格公道,但我也有个条件”石忞 “你说说看”村老不敢贸然答应。 “不难,就是我问话的时候,他们必须据实回答”石忞 “好,我答应你”村老觉得要求并不过分,爽快答应下来。 华国商业比前朝更为发达,所以像商人入村采购和卖货都是时有发生,一年最少都会有一次,但这个毕竟不确定性很大,所以主要的买卖方式还是去集市。 谈完村老他们眼里的正事后,石忞才开始跟他们闲唠嗑一样谈自己心里的正事。 “当今陛下不是免税三年嘛,我去其他村或多或少都收到一些粮食,为何你们村却只够用呢?”石忞 “这个事情说来就话长了”村老面露无奈,“我很好奇,还请村老长话短说,让我长长见识”石忞是真的好奇,免了三年赋税都没存粮,说不通啊! 步千雪坐在一边看着平日高高在上的陛下和村里的人聊的火热,简直叹为观止,虽然不知道陛下为什么突然造访这里,但通过她与村里的人聊天,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经过村老的述说,另外三老的补充,石忞才知道土地兼并问题远比她想的要严重的多,这里是天子脚下都尚且如此,可以想象其他偏远地方。 土地兼并越严重,那这个王朝末路的时间也就不远了,前朝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因为官员和勋贵们大肆兼并土地,最后天下百姓无田可耕种,只能造反谋求活路。 内心虽然已经惊涛骇浪,但石忞表面上却十分平静,若无其事的继续和村老他们唠嗑。 站在石忞后面的路关初和喜夏、凡秋三人越听脸上的表情就越多,为了不让其他人看见,不得不颔首微低头,心里却为天下官员们捏了把汗。 守在屋外的四个内禁军虽然穿着朴素,咄咄逼人的气势却让人难以忽视,干完活陆续回来吃午饭的农人们路过时,都忍不住驻足多看了两眼。 村老和三老要去通知村民来卖货,估摸着村里人都回来后就出去了,整个堂屋就只剩下石忞主仆四人和步千雪主仆三人。 整个堂屋的空气都透着尴尬,一只肥滚滚的橘猫从门后钻了进来,伸了个懒腰,迈着稳健的步伐,快速从他们面前路过,一跃就跳了出去。 “也不知道偷吃了多少肉,才能肥成这个样子”步千雪有些不自在的开了口,说完就后悔了,心想:当着陛下的面,她说的都是什么啊?简直驴头不对马嘴!? 第三十章 站在石忞后面的路关初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一样老神在在, 还没修炼到她这种程度的喜夏、凡秋和半月不自觉的看了步千雪一眼。 “你为何会来这里?如果我没记错你,你家应该在城里,是吗?”猫怎么肥的, 石忞不感兴趣。 第55章 步千雪没有回话, 而是东张西望的看了一下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之后,起身快速把前后的门都关上,才恭敬的走到石忞面前恭敬行礼道:“微臣步千雪, 恭请陛下圣安”。 本来一脸疑惑不知道自己少主要做什么的半月傻了眼,虽然坐着的这个人看着很贵气, 也没想过她会是普通人, 可没想到会是皇帝, 略带紧张, 慢半拍的也跪了下去, “恭请陛下圣安”。 “起来吧,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石忞并不惊讶步千雪认出自己,但神态比之前严肃了不少。 “谢陛下”步千雪和半月这才起了身, 有点被吓到的半月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步千雪开始讲起自己此行目的。 昨天督察院收到吏部转过来的一个案子, 是地方上报上来的, 击鼓伸冤的人正好借住在这个村子, 领导让她秘密把证人带回去保护起来,所以她才会出现在这里。 步千雪刚说完没一会,外面的脚步声就越来越近, 离村老家近的几个农民已经带着皮货和野味过来, “是你们要收皮毛吗?”。 “是的,请你们稍等片刻”守在门外的便服内禁军将他们拦了下来。 在里面听得一清二楚的石忞授意路关初把门打开,却被步千雪拦了下来, “少主既然要问问题,小的请命去外面收购,请少主留在这里询问”,心里想的却是:陛下,让我为你做点什么吧,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好吧,喜夏在一旁协助你”石忞被步千雪的想法和热情感染了,犹豫几秒,最后还是不忍心拒绝。 她没说的是,其实她早就安排好路关初和喜夏负责在外收购,自己在室内问话,凡秋进行记录,本来想让她在一边旁听,却没想到她会突然请命,这样也好。 早就在村老家门口支起的摊子,随着步千雪、喜夏和半月的出来,瞬间开始火爆起来,后来人越来越多,队伍都排了很长。 每一个农民卖完东西拿到钱以后都会按喜夏的提示进堂屋,进去的人没出来之前,就会在外面等,因为村老之前说过,他们也都知道是买收东西的老板有话要问,村老说了要认真回答,对方给的价格也很公道,他们不能失信于人。 第一个进堂屋的是个中年男子,身强体壮,就是有点矮,皮肤黝黑,厚嘴唇,看到椅子上坐着的人,羞愧的低下了头,心想:这个人怎么感觉比爹还凶,而且比外面那个收货的伙计还高还白啊! 把他想法看的清清楚楚的石忞,忍不住在心里给他翻译了一下,凶应该是有气势或者严肃,羞愧则完全是因为自卑,人在看到比自己更好的人的时候,要么是羡慕嫉妒,要么就是羞愧,而羞愧的人一般不会太坏。 “你家有多少人啊,一年大概有多少收入?”石忞语气柔和,她想知道郊区百姓收入的一个大概情况。 中年男子虽然不知道这个老板怎么会问这个,而且声音还很好听,想到村老之前交代的话认真回道:“我家一共有六个人,一年大概能挣一万钱,根本不够花”。 年收入才十两银子,又是六口之家,不够花正常,据石忞让陈季元调查所知,现在在繁都的普通五口之家一个月最少开支都要二两银子左右,他家在郊外即使大部分自给自足,但总要买必需品,一个月一两银子也是要的。 历来都城都是物价和工资最高的地方,繁都都是这个样子,其他地方即使不一样,也不会更高。 “最希望官府为你们做什么?”中年男子闻言抬起头,眼睛睁的大大的,石忞像没看见一样补充道:“这里只有我们,你想什么就说什么,我只是想看看能不能帮帮你们”。 中年男子很犹豫,虽说现在有了伸冤鼓,当今陛下也宽厚,但议论朝廷可是要坐牢的,他怕坐牢,也怕比他爹还凶的老板,最后还是想说的欲望占了上风,“那你们发誓,不会说出去”。 这里的人都信奉道教,相信天上有神仙,所以很看重发誓,轻易不得发誓,一旦发誓那就必须做到,如果做不到,不仅其他人看不起你,鄙视你,自己内心就会煎熬至死。 “我发誓,你说的一切我都不会说出去”在石忞的带头下,路关初也发了誓,躲在另一个门门后记录的凡秋不用,但没有陛下的允许,她也不敢乱说。 确定她们都发了誓,中年男子才低着头哀声道:“我就想当官的能给我们留条活路,能管管那些鱼肉百姓、强制买走我们土地的权贵,他们简直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禽兽”。 他没读过书,不知道圈地和土地兼并,勉强说的鱼肉百姓,还是经常听村里的人说才学到的,但他对权贵不满的态度却是表现得淋漓尽致。 石忞知道他口中的权贵,指的是牢牢掌握华国上下的士族阶级和各地的封建主,大部分和蛀虫无疑,她迟早有一天会忍不住动手的,前提是她得先把现在打算做的事做好才行。 “对农忙时耕种,农闲时训练,战时上战场的生活满意吗?”这是石忞最关心的问题,因为华国现行的兵制就是这样的府兵制。 府兵制适用于战时,而且从根源上杜绝了将领叛乱,加强了皇帝对军队的绝对掌控,却不适用于太平年间,现在的华国就是这个样子,不仅阻碍了经济发展,而且还大大降低了国家军事实力。 平定布拉克叛乱就是最好的例子,华国士兵的伤亡数量远远大于敌方,调兵遣将更是十分不便,她早就有心要改一改这样涣散无力的军队和混乱的兵制,只是一直还不到最好的时机。 第56章 “农闲时训练?根本就没有的事,反正我长这么大都没训练过,听说祖辈留下来的铠甲、剑和长矛,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被卖了”中年男子这次回答的很快,没有半点犹豫。 石忞听完非常震惊,她知道长年太平下的府兵会闲散没有任何战斗力,但没想到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这个男子少说也有四十多岁了,四十多年都没训练过,兵事处是干什么吃的?。 按例全国各省县都设有兵事处,由兵部管辖,负责农闲时组织青年训练,守卫繁都的禁军和边疆要塞则是继承了前朝的服兵役制,最少三年,直接听命于皇帝,在华国初期几乎全民皆兵,也是因为这套比前朝更好的兵制,华高祖才能迅速的收拾残局,再次统一全国。 也是因为这套兵制,让奸臣司空慊巧妇难于无米之炊,因为守卫边疆的军队和禁军都直接听命于皇帝,他要想取而代之就必须要兵力,发动战争就是夺取兵权的最好时机,所以才与好斗有野心的布拉克勾结。 这也是石忞在战后自己私下总结时得出的结论,如今看来当初能打败布拉克多半靠的是禁军和边疆军,没被人家打到繁都,还真是万幸。 拯救一个日落西山的帝国,绝非易事,这是石忞早就记在心里的,可自从打败布拉克稳住局势以后,她开始沉侵在大臣们虚造出来的□□上国中,觉得华国的军事实力尚可,直到现在才知道如果出现一支强大的军队,那就是她的灭亡之日。 她被这种客官的认知吓的背脊发凉,犹如坠落在冰窖中,瑟瑟发抖。 “少主…少主…少主!”路关初小声的叫了两声,见没反应,第三声提高音量才把石忞叫醒过来,“人呢?”中年男子已不在。 “因为少主说过最多只问三个问题,小的见您没有再问,就让他离开了”路关初笑着脸回道。 刚刚被路关初送走的中年男子,一头雾水进来,又一头雾水离开,出了门,就被等着的两个人拉过来问话,他却什么都没说,摇了摇头就拿着到手的钱回家了。 候着的中年女子正要和同村的吐槽中年男子没义气,路关初就开门叫她进去,另一边步千雪她们也有条不仅的估价,给钱,叮嘱,后面两项都由喜夏负责。 是石忞特意安排的,作为华国公司这个大老板,她总不能让自己的下属帮自己干活,还自掏腰包!就像之前她顶着国库紧张的压力涨工资,就是想着不能‘只想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所以还特意给他们个大福利上五休一,就连上早朝的时间也延迟到了辰时。 之后进来的每个人,石忞都只问三个问题,都与她想知道的息息相关,速度和步千雪她们那边算是不相上下,门外最多的时候也只等了三个人。 村老和三老带着和最远的村民一起带着东西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太阳被乌云遮挡,随时有可能下雨,在外面的步千雪她们已经上手,速度快了不少。 石忞想问的都问的差不多之后,后面的就凭感觉问一到两个问题,进来的人,好奇的有,兴奋的也有,畏畏缩缩左顾右盼,说话都紧张的也有。 村老家的两层砖瓦木房,无论是豪华程度,还是占地面积在整个村里都是排前面,厨房就搭建在木房的右边,此时里面正忙的热火朝天。 出门之前,村老就跟自家老头子说好了,让他杀几只鸡好好招待贵客,这会鸡已经下锅。 又过了一刻钟,最后一个卖皮货和野味的年轻男子才从堂屋出来,步千雪她们的摊子已被收起来,货物也被喜夏让人放在了带来的马车上。 从繁都出来已经一上午,这会又坐了这么久,石忞有点想上厕所,正要路关初去问问,村老就推门进来了,“文老板问的可还满意?”,每次出来,她都用的化名。 “很好,谢谢包村老的支持和帮助”石忞是真心的感谢,路弯村是她来华国这么多年来的第一个村,比她想象中的好很多,也热情很多。 村老热情的和她聊了几句就去厨房帮忙了,已经出去问到厕所并先去探路的路关初也回来了,脸色很不好,因为厕所环境实在难以入目,“少主,要不让人再弄一个厕所吧,那个实在是太脏了”。 现代农村有的厕所都还是最原始的那个样子,两块板子,一个坑,然后围起来,她也没期望这里的厕所有多干净整洁,但看路关初这个样子,笑脸都没了,估计真的很堪忧,可为了上厕所还特意重新搭一个厕所,实在是张扬又浪费,“带路”。 她又不是原主,在现代基层工作那一年,什么脏乱差的厕所没上过?当然大部分还是比较干净卫生的,脏乱差的基本上去过一次,她就没有再去。 她没有洁癖,只是比较爱干净爱整洁而已,到这里也没有变,总不能过了这十多年的古代贵族生活,就忘了自己的出身和初心。 已经进来坐在一边的步千雪听到对话,睁大了眼睛,村老家的厕所,她也去过,真的是无法和家里的马桶相比,本以为陛下会同意路总管的建议,没想到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路关初苦着一张脸,还是不太愿意自家主子上那样的厕所,可石忞完全没有觉得有何不可,最后,路关初还是认命的在前面带路,喜夏她们本来也要跟着,被石忞制止了。 厕所建在屋后面菜园子的角落里,有点远,远远看上去就像个小棚子,走近了才看清,是木质青瓦的一间厕所,门很陈旧,推开都能听到吱呀声。 第57章 还没到厕所的时候,她就闻到了厕所的臭味,路关初递过来一块手帕,她接过来捂着鼻子才好一些,但厕所比她想的好一些,全部用板子盖着,只留了条一手宽的缝,板子尚算干净,边上放了些厕简,想来是村老家用的。 在华国手纸几乎是贵族专用,因为即使改变技术后,扩大了纸张生产,但它在一般百姓看来还是贵,加上节俭的习惯,所以一般百姓大部分用的都是厕简,在书上看到过,实物这是第一次看到。 在华国,她已经习惯了上小号不用纸,除非来大姨妈,这里的女生来大姨妈比较晚,一般是十六、七岁,她是满十七岁没多久来的,也明白了造成这里的古代和地球中国古代完全不一样的根本原因。? 第三十一章 华国的天气四季分明, 宜人居住,她在这里十多年,过过最冷的冬天也不过是下雪, 大概也就零下几度, 最热的夏天穿着丝质衣服也能忍受,温度最高也就三十多度,春秋两季更是舒服, 二十度左右。 石忞一直觉得这就是这里人长寿的原因,直到来了大姨妈之后, 她才知道这可能只是原因之一。 这里的人, 女的和男的的身体外部构造和地球一样, 但内部构造可能要更优一点, 男的他不清楚, 但女的她自己就有切身感受。 首先, 这里女人的力气并不比男的逊色,就像邢博恩她们和赵焕英他们扳手腕、比武, 都是各有输赢,有时女的还赢得多一点, 她开始以为这只是个别现象, 后来才知道这是普遍现象。 其次, 这里的女生虽然也有大姨妈,而且一般也是三到五天,但不用用卫生巾, 因为这里的大姨妈就像上小号一样, 女生自己会有感觉而且可以憋着赶到厕所,只要带干净的棉布当手纸即可。 这里女的一般五十岁之前就会停止来大姨妈,但停止之后, 并没有像地球那样快速老去,她的皇奶奶和母后就是最好的例子,而且这里怀孕也不用十月怀胎那么辛苦,只要八个月就会分娩。 她觉得,是这些原因,配着希望井,才构成了这个不一样的大陆,或者不一样的星球,所以这里当兵保卫国家从来都不是某个性别的事,而是大家的事,就像她的禁军男女都有。 她觉得这也是这里有这么多女帝、女圣人和立长制得以从奴隶制传承到现在的根本原因。 所以这里没有强jian这个词,因为男的要想和女的强行发生关系,只要女的不愿意,不是被药物控制,就绝对发生不了。 和地球古代中国一样的是,这里的人也很保守,裸lu身体被认为是可耻的,所以哪怕是夏天也只是露出手和脚,很多事更是成亲前才会知道。 好在没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样的观点,所以头发长到一定程度后都会剪掉,否则这十多年她的头发最少也能长到脚跟了。 朝廷对用药与其他人强行发生关系的事极为反感,所以只要被告发,用药的一方若是男生就会被喂下生育水,从此不举,女的则是一生不得成亲,另外龌龊下药的还会一辈子成为受害人的奴才,确定事实后,就算受害人将其杀死也不会受罚,因此一般人都不会用生命去冒这个险。 实在憋不住,完全可以去青楼,青楼男的女的都有,有卖艺的,也有卖身的,就是没有被逼卖身的,因为朝廷对这一块比较严厉,一旦查出逼良为娼,老板就是死罪,还会被罚没全部家产。 去年年底的时候,石忞微服去过一次繁都的春街,一条街都是青楼,白天死气沉沉,一到晚上就张灯结彩,她都转了一下,卖艺的多过卖身,就是个烧钱的地方,人员混杂,远没有电视里演的那么好,去过一次就没了兴趣。 她还研究了一下这里形成、构成封建皇权的原因,除了和古代中国一样的农耕经济基础之外,思想上主要以道家和法家为主,而这里的道家和法家进过不断的扩展包含更广更完善,博采众长,附和统治阶级利益,所以无论是前两朝,还是本朝都是以道家和法家为主流思想。 君权神授的思想已经深入人心,君臣关系、长幼关系和伴侣关系也都形成了固定、默许的相处方式,臣以君为主,幼以长为主,伴侣的话以一家之主为主。 她进去上厕所之前,有交代路关初可先离开,毕竟这里味道有点大,结果出来的时候,和她想的一样,路关初还是站在原地,捂着鼻子的手帕也被收了起来。 在路关初心里,主子没进去上厕所以前,她捂住鼻子无可厚非,可如果主子上完厕所了,她还捂着,不是说主子臭嘛,她哪敢! “不是让你先离开吗?”石忞边说边越过路关初往前走。 “此处不是家中,小的不放心少主”路关初据实回答道,在她心里,没有什么比主子的安全更重要。 路关初的小心思,石忞全看在眼里,要说机灵劲、办事能力和溜须拍马的本事,在她身边的人,如果路关初称第二,估计没人敢称第一,越是这样她越是警惕,也明白了在现代的领导为什么更喜欢这类人。 她印象最深的一件事是,有次开大会前,他们办公室工作人员照例筹备,所有座位前摆的都是矿泉水,包括领导,可主任来看了之后,让他们立马把领导的全部改成一次性杯子装的茶水,因为领导忙着讲话没时间拧瓶盖! 到这里后,只要是她的事,路关初她们都会安排的妥妥帖帖,很少让她操心,想做什么,动动嘴皮子就可以,她也从现代什么都自己动手,慢慢适应了这里的衣来伸手的日子。 第58章 一开始她只是不想暴露自己,所以半主动半被动装成和原主一样,后来习惯了衣食住行都有人服侍的日子以后,她觉得这样也挺不错的,不用把时间浪费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可以更专心的学习、练武、看书和了解这个世界。 没登基之前她能管的也就自己宫里的一亩三分地,有时候都还身不由己,也习惯了隐忍和克制,铭记自己挽救帝国的目的。 登基后君临天下手掌生死大权,肩上的胆子也是从未有过的沉重,她不得不以隋炀帝的结局时刻警示自己、鞭策自己和克制自己。 当初选择跟随杨志宏的那些人和司空慊的追随者,她内心是想斩草除根全部杀了的,可理智告诉她这样对自己的名声很不好,所以她不得不克制自己,放他们一条生路。 躲在屋脚拐弯处偷看的步千雪,看到陛下真的在那个茅厕上了厕所,感慨良多,原本透着贵气却很随和的文心成了高高在上的陛下,让她心里再想,也不敢做什么,这会看到这样的陛下,发现她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文心。 并没有因为身份高贵而眼高于顶、狂妄自大,反而微服到了这路弯村,上了那个连她都觉得脏乱的厕所,她发现她更喜欢这样有血有肉又没架子的陛下了。 一直偷看到石忞她们一前一后走回来快看到自己的时候,步千雪才快速轻脚的跑回了堂屋,心里是即高兴又欣喜。 石忞找水洗了手回到堂屋的时候,里面已经摆好了大圆桌和椅子,桌上有肉、有菜,还有酒,看到酒的时候她皱了皱眉,眼神有些飘浮,在村老的招呼下,入了坐,旁边就是步千雪。 经过包村老的介绍,她才知道另外两个年纪大的是村老的双亲,已经八十多岁,坐在她边上的是她老伴,另外三老她之前就见过,加上她和步千雪,一共坐了九个人。 怕她们担心自己的伙计,村老特意解释了一下,因为堂屋较小摆不下,在厨房摆了两桌,她的大女儿和二儿子在厨房招待,让她和步千雪只管放心的吃。 村老相当于村长和三老共同管理村子,镇里也有镇老和三正,都是由德高望重之人、有功名之人、乡绅和告老还乡的官员担任,是封建皇权授予下的百姓自治,他们的月钱极少,完全就是意思意思,因为他们不靠这个吃饭。 石忞起初还不信,这会亲自到这个只能算是乡绅的包村老家感受一番,才感受到他们要是靠那点点钱,根本攒不下这么大的家业。 包村老亲自给所有人倒酒,最后给石忞倒的时候,她态度坚决的推辞了,改为以茶代酒,旁边的步千雪偷偷的瞟了一眼,终究没说什么。 现在正是四月天,青黄不接的时候,就连蔬菜都只有几种,包村老家老伴为弄这么大一桌子菜已经极尽盛情。 包村老说了两句,对她们表示欢迎和感谢之后,才开始动筷吃起来,石忞直接夹了块鸡肉就开始吃起来,步千雪则想起了两人在酒楼吃的那次。 仔细回想一下,才发现自己真的有点迟钝,不过也发现了陛下比较偏爱肉食,便给她夹了两块鸡肉,石忞发现时肉已经到碗里,其他人知道她们认识,见怪不怪。 多年养成碗里有菜就不会再夹的石忞一连吃了好几块鸡肉,虽然没有御厨做的精致细腻,但味道也还算可以,看到步千雪还想给自己夹菜,直接看着她摇了摇头。 意图被看穿,且被拒绝的步千雪并没有不高兴,边吃边斜眼偷看,这次是秘密办事,所以她的真实身份只告诉了村老一个人。 看到步千雪妥协,石忞松了口气,她们又没有那种关系,大庭广众的容易让人误会,就在她想再夹菜的时候,突然感觉到瘙痒、难受、呼吸困难,用仅剩的意识将碗放下后,陷入一片黑暗中,没了意识。 不时偷瞟石忞的步千雪看到时,石忞已经没有意识全身瘫软顺着椅子就要倒在地上,吓得她连忙放下手中碗筷,用手抱住才没有让她完全倒在地上,其他人也发现了异常停了下来。 “文老板怎么了?”吓得包村老碗筷都没放就站起来着急的问道,可根本没有人有时间回答她。 步千雪一脸焦急的跪坐在地上,用手托着石忞,不停的喊着她的化名文心,可是毫无反应,反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看到她的脸开始发红。 其他人都傻了眼,不敢再吃,全都放下碗筷围了过来,包村老着急的、不停的在边上解释她没有下毒害人,还喃喃自语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因为除了这个文老板,其他人都没事。 从厨房急急忙忙赶过来的路关初正好看到这一幕,心差点跳出来,一边飞速的跑过来帮步千雪,一边不忘大声交代喜夏他们,马上启程回去。 路关初自然知道包村老没有下毒,可皇家密事,那是她一个小小内官敢乱说的,没一会随行内禁军就准备好了,喜夏和凡秋从不舍的步千雪手里接过自己主子,一人一边架回马车中一安顿好,就让马夫启程。 路关初赛了一两银子在包村老手里做饭钱,就急匆匆的跟了上去,步千雪也跟了过去。 “我家少主耽搁不得,告辞了,留步,步少主也请留步”骑在马上的路关初,此时没有一丝笑脸,留下话就匆匆的赶马车去了。 路关初他们一走,村老家瞬间安静下来,过了好一会才开始有声音,又继续吃起来,步千雪却没有了食欲,她很担心石忞的病情,只要一想到刚刚的情形,她就心慌意乱,和村老匆匆告辞后就离开。 第59章 直接去了村老之前带她去的那户人家,正好她要找的人也在,接了人之后就马不停蹄的离开了路弯村。 路关初一行人,不停的加快速度,心理是七上八下,陛下无事则好,要是有事,后果不堪设想,每个人的脸上即沉重又着急。 之前在厨房吃饭的时候,她觉得味道还可以就随口问了一下包村老家的孩子鸡是怎么做的,得知鸡里面放了酒,吓得她急忙去堂屋阻止,却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追悔莫及! 紧赶慢赶,一个时辰的路,硬是被路关初他们缩短到半个时辰,为了以防意外,还让喜夏骑马提前一步回去安排。 快速高调的从城外一路直达皇宫,不仅在繁都的街头巷尾引起了议论,御医全被召集到凤德宫的消息更像长了翅膀的鸟一样,没一会就传遍了宫中,担忧的人有,观望的人也不少,事不关己的亦有。 得到通报的文昱,生怕消息传到太皇太后的耳朵里,第一时间下了封口令,才摆驾凤德宫,一路上时不时催促下面的人快点。 文昱坐步舆到凤德宫的时候,只看到了一班御医和跪着的凡秋,“皇帝呢?到哪里了?”。 “启禀太后,据宫侍来报,陛下已入宫”凤德宫主管上前行礼禀报道。 文昱正想让人再去催,就看到拐角处金辇正朝这边过来,她刚抬脚想迎上去,就有宫侍喊太皇太后驾到,不得不停下来迎驾。? 第三十二章 文昱的封口令还是下晚了一步, 赵环差不多同时得到的消息,见过的大风大浪数不胜数,所以反应比文昱沉稳得多, 可心里的焦急和担忧并不比文昱少。 “母后万福金安”文昱上前给赵环行礼请安, 恭敬的把赵环从步舆上扶了下来。 “恭请太皇太后万福金安”在场所有人又像刚刚给太后请安一样,向太皇太后请安。 “免礼”赵环环视一圈,就看到金辇正在朝这边过来, 没一会就停在了面前,看到随行金辇的内官、宫侍们要行礼连忙阻止道:“不用行礼了, 快把皇帝抬进去医治”。 石忞被宫侍们从金辇上抬下来的时候, 脸发红, 手上已有红点, 看得赵环和文昱是即心疼又难过, 一脸担忧的跟着一起进了殿内。 一直等着的吕院使和御医也迅速的跟了进去, 陛下一安顿好,他们就开始上前把脉。 而此次跟随石忞一起出宫的, 自觉退出去跪在殿外等候惩罚。 赵环和文昱即使再着急,也于事无补, 只能在殿内干坐着等吕院使他们把完脉。 吕院使是最先把完脉的, “启禀太皇太后、太后, 陛下是酒病复发,幸亏回来及时,虽然看着严重, 但用过药以后, 很快就会好转”。 其他御医把完脉之后也是和吕院使一样的结论,赵环扶了扶额才发话道:“那吕院使赶紧用药吧”,“是, 太皇太后、太后”。 早在凡秋回来告知的时候,吕院使就开了张药方给医者,让他马上抓药煎药,一煎好就端了过来,吕院使出去拿的时候立马就拿到了。 “启禀太皇太后、太后,因微臣早有准备,药已经煎好,太医院刚送过来的,只要喂陛下服下,再辅以外服,很快就会有好转”吕院使端着药向两位主子禀报道。 “拿来,本宫来吧,太后去问一下怎么回事,其他人都退下吧”赵环虽然已经不管事,但只要她说的,没人敢不听。 “是,母后/太皇太后”其他人都退了出去,文昱也不舍的退了出去。 赵环边给石忞喂药边念叨道:“你说你,早上还好好的,出去一趟就成了这个样子,知道不能沾酒,为什么还不注意点?你要是出了事,让我和你母后怎么办?这个天下怎么办?”。 喂完汤药之后,赵环就这样一边念叨着,一边给石忞抹药,脸上发红的地方和身上起红点处都抹了一遍。就是不知道石忞醒来后知道上半身被皇奶奶看光光会怎么想。 外边,文昱把跪着的路关初等人都询问了一遍,知道前因后果后,以失职之罪罚每人仗责二十,罚俸一年,若再犯将从重处罚,降级发配。 太后的处罚比他们预期的轻,路关初、喜夏和凡秋等人并没有任何不满,此事本来就是他们的失职,没有严格做好把关,才险些酿成大祸,好在陛下没事,不然她们无法原谅自己。 石忞醒来已是晚上,断片的记忆重叠,十分懊恼,在现代的时候她只是酒量差,到这里就成了酒精过敏,而且过敏反应迅速,这里叫这种病为酒病。 要不是读大学的时候看到班上有个同学过敏时症状和自己类似,她都不知道这个酒病就是酒精过敏,失去意识前她就知道了原因,因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 她印象中的第一次发作是十二岁那年冬偷喝酒,纯属好奇加想试一下这个身体的酒量,酒比她想象的香醇浓烈,只喝了一口,就和这次一样,呼吸困难,脸发红,昏倒,身上起红点,幸亏救治及时。 也因为这件事被皇祖母训斥一番,她才知道原主从小就酒精过敏,就连菜中放酒都会发病,真正的滴酒不能沾,为防止歹人别有用心,皇祖母第一时间下了封口令,并迅速换了一批人,从那以后她的膳食都是专人负责,酒席上用的也都是水。 包村老家的鸡炒的还可以,她完全吃不出酒味,忍不住多吃了两块,没想到就中了招,看来她以后还是谨慎一点为好,不然连四十岁都活不到就真的太憋屈了。 第60章 在凡秋的服侍下喝了一碗黑乎乎的中药,身上又擦了一遍药以后,她才发现凡秋走路有点一瘸一拐,追问之下才知道今天跟着她外出的人都受了罚,便让凡秋下去休息。 她并不知道之前给她擦药的是皇奶奶,凡秋和喜夏随侍她多年,已经习以为常,前几次确实会害羞,即使外表装的很好,心里还是有的,可当经过n+1次之后,就没有了,比如刚刚凡秋给她擦药。 第二天起来,石忞已经好了很多,脸上虽然还有些发红但已经没有昨天看起来那么恐怖,完全靠意志力抵抗忍住不抓的瘙痒也好了很多,就连红点也消了一些。 路关初昨天守到晚上才回去上药休息,屁股虽然还痛,但比昨天刚打完那会好了一些,一早就过来候着,看到陛下比昨天大好,她比什么都高兴,但还是希望陛下能多休息一下,就建议陛下罢朝一日。 石忞原本也有这个打算,可今天起来后感觉精神不错,就没了这个想法,她不能在最应该奋斗的年纪和时候偷懒啊! 坐在独一无二凤椅上的石忞,等着这些大部分熟悉,小部分不熟悉的大臣们汇报,今天是半月一次的大朝会,都城七品及以上官员都参加,这是她前不久为了了解在都官员现状而制定的。 站在大殿边角后面的步千雪在候朝殿等候的时候,魂不守舍,昨天一晚上都没睡好,今天来上朝也是来的最早的,就是想听到有关陛下的消息。 可无论她怎么问,怎么侧面打听,嘴巴极严的宫侍们都一律回复不知道,想套话也套不了,只能干着急,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也没有罢朝的命令下来,她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直到“皇上驾到”传来,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她才开心起来。 昨天晚上,是她这么多年以来最忐忑不安的一夜,即担心石忞的身体,又迷茫无助,因为她喜欢的人的身份太出乎意料。 “皇上,按例帝登位即修陵寝,今已天福四年,臣恳请陛下准予修建”工部尚书赵程凡几乎每年都会就此事请示两次,其他大臣闻言习以为常,眼都不抬一下。 她已经记不清赵程凡这个表舅就此事提了多少次,心里不仅不烦,反而欣赏他忠于职守的执着,“现在国库不丰,这样吧,明年年初再着手修建”。 “是,皇上”赵程凡行礼后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不仅他惊喜陛下会定下来,其他大臣也有一丝丝惊讶,终于不是‘押后再议’。 赵程凡一退回去,右督御史颜一诺站了出来,“皇上,鸿顺省首王沛铭和长河侯毕冶相互勾结,欺上瞒下,大肆搜刮民脂民膏,圈占土地,草菅人命,罪不可赦,请陛下严惩,以肃朝纲”,说完把写好的奏疏拿出来双手奉上。 众大臣闻言脸上表情各异,可碍于官帽两边的耳翅,不能交头接耳,否则场面一定很热闹。 石忞听了颜一诺的汇报双眉紧凑,看完却是一脸淡定,正襟危坐不漏声色,“王沛铭为朕的一方封疆大吏,毕冶更是功臣之后,一县诸侯,光凭你这一纸奏疏,让朕如何相信?”。 “皇上,据臣所知,王沛铭敦厚老实,万不可能做出这种事,还请陛下明察!”轩辕墨出列谏言道。 王沛铭既是她的学生,也是她的远亲,对她十分恭敬,对同窗也很友好,性子敦厚,不像是会贪赃枉法的人,所以轩辕墨才出列进言,以免冤枉了好人。 “皇上丞相说的是以前的王沛铭,现在的他已经无法无天,臣还有人证和物证,人证已在大承门外等候宣召,物证在此,请皇上御览”颜一诺又从袖子里拿出一叠资料递上。 颜一诺没有让她失望,递上来的资料,有地契、房契、贿赂明细账本和百姓联名请愿书,地契和房契都是以极低的价格成交,与圈地无疑,贿赂账本更是涉及整个鸿顺省的大员,百姓的请愿书字字血泪,让她又气又怒,“宣证人”。 在等待证人的时候,她让路关初把颜一诺的奏疏和资料拿给丞相和各部尚书、高品级武将传阅,每个人看完都是一脸凝重,陛下这三年来以身作则,简朴节约,对发现的贪腐官员更是一律严惩,他们这些都城官员都得明哲保身,这些地方官还这么嚣张,真的是不怕死! 资料传阅完,宣召的证人也到了,“草民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说说你们所知道的”石忞没想到两个证人里面有一个竟是邢博恩的妹妹刘菲,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她绝不会记错。 “皇上,草民名叫王算,是鸿顺富源钱庄的大账房,家主蒙冤而死………” 王算就是步千雪昨天到路弯村去接的证人,他的家主世代从商,坚持诚信为本,半年前王沛铭狮子大开口没有被满足后就突然发难,查封钱庄,大肆抓捕其族人,只有王算被委以重任活者逃出了鸿顺,贿赂的账本就是他提供的。 王沛铭迅速查抄抓捕之后,不到一个月就把王算的主家以各种罪名全杀了。 王算一路上各种乔装改扮,到京城就和在明道学院就读的二少主碰面,才发现不仅他被追杀,二少主也好几次差点出事,当即便去了督察院告状投状纸,接待他们的正好是步千雪,便直接报给了领导颜一诺。 投了状纸之后,他们怕被一锅端,就分开进行了藏匿,所以步千雪才会去路弯村秘密接他回来作证。 第61章 他的二少主之所以没有出现,也是之前和颜一诺商量好的条件,就是为了保护家主仅存的血脉,颜一诺才答应的。 刘菲的状况比王算家主的情况好点,仆人只是被抓了起来,但家里的田产和房屋全被毕冶霸占了,良田百亩就给了一两银子,世代居住的祖宅就给了二两银子,已经被霸占一年,直到今年用度迟迟没送来派人去查后才知道的。 王算和刘菲说话的时候按照领他们进来宫侍的交代微低着头,略显局促,石忞怕他们说的是假话,从头到尾都看着他们,确定他们说的都是真话以后,内心愤怒到咬牙切齿,沿海的盐案还没解决,又来个大贪官,真是好样的。 “颜一诺上前听旨” “臣在” “朕命你为钦差大臣,赐金牌一面,此案全权交由你处理,务必查查核实,该平反平反,该返还给百姓的返还给百姓,涉案人员一律押回都城,今日启程” “臣遵旨,谢皇上,臣绝不辜负皇上对臣的信任”颜一诺欣然领命,眼神坚定,恨不得立马就启程。 “礼部、吏部、大理观、刑部何在?” “臣在” “传朕旨意,以后全国各地判死刑的案件必须报朕批阅同意后方可行刑,礼部尽快以法律的形式固定下来,以后凡我子孙不得更改”经此一事,她觉得死刑这种最严厉的刑罚最终决定权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只上报刑部审核太武断,也太不靠谱。 “臣等遵旨” “以前你们的俸禄低,即使国库匮乏,朕也毅然决然的给你们涨了俸禄,考虑到你们天还没亮就上朝的劳苦和一年到头无休甚至少休的辛劳,朕延迟了上朝时间,还定下了上五休一的规定。 贪污不可恨,可恨的是心比天高、贪得无厌,先帝时期形成的贪污之风,朕不知道吗?朕知道。你们强占圈地,朕不知道吗?朕也知道,言尽于此,朕希望你们能好自为之”石忞说完起身离开。 路关初喊了“退朝”之后,急匆匆的跟了上去。 “恭送皇上”跪在地上行礼的大臣们心思各异,但都知道这是朝廷山雨欲来的前奏。 没有贪赃枉法的大臣稳如泰山,时刻以陛下为榜样,行节俭之风,更感恩陛下的宽厚、体恤和仁德,恨不能时时刻刻为陛下分忧。 有贪赃枉法的起身已是一头虚汗,心里已经盘算着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善后,要是实在掩盖不了的,到时再向陛下请罪,以陛下的宽厚,只要他们诚心悔过,交出所得,应该性命无忧。? 第三十三章 大臣想什么, 石忞不得而知,但从凤椅走下来的那一刻,她想了很多, 是把天下的贪官都杀了, 笼络民心?还是给他们一条生路,笼络士族人心? 她一时难以抉择,从承天殿出来, 天朦朦胧胧的下着小雨,春雨润如丝, 可以滋润万物, 可她的心却从未有过的沉重, 她的国家就像一艘破船, 随时有可能倾覆。 没想到走在前面的陛下会突然停下来, 跟的最近的路关初差点撞上去, 幸好重心稳还差一点,松了一口气, 候在外面的喜夏已经备好御辇和华盖,看到陛下出来连忙上前行礼道:“恭请陛下圣安, 太皇太后和太后已在安仁宫备好午膳候着, 陛下是否前往?”。 “去吧”石忞抬头看了看被屋檐遮住的天空, 向御辇走去。 去年底遣散部分宫侍的时候,吉春选择了离开,她志不在此, 当时遣散又遇到了瓶颈, 她为了响应陛下遣散部分宫侍的号召,起到积极带头作用,才选择了早退。 石忞都知道, 所以在吉春离开前她单独召见了她,说了不少话,多是勉励之言,她记得吉春是她在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人,服侍她尽心尽力,工作尽心尽责,很好的一个宫侍,所以她除了按之前的许诺给了她一百两银子以外,另外还多给了五十两,保她未来十多年衣食无忧。 昨日之事路关初等人确实有所失职,但她自己也有责任,罪名却全落到了他们头上,现在她不方便补偿一二,因为很快就会传到皇奶奶和母后耳中,等过一段时间,她会赏赐一二以示宽慰。 因为她不会让忠于自己的下属寒了心,鸡肋般存在的读心术最好的用处就是辨忠奸,她知道路关初他们对自己的忠心和期待,她不想让他们失望。 仪仗队快到安仁宫的时候,雨突然大起来,电闪雷鸣,瓢泼大雨。到安仁宫时,把穿着蓑衣的随行人员和打着油纸伞的路关初和喜夏都淋成了落汤鸡,她的衣服、裤子和鞋子也打湿了一些,幸好头上还戴着上朝的冕冠,脸没有打湿。 一入殿内,她的落魄样就把正坐着聊天的皇奶奶和母后吓了一跳,边念叨着,边迅速帮她把朝服脱了下来,心理年龄已经四十多岁的人,看着忙前忙后的皇奶奶和母后还是会忍不住感动。 何其有幸,前世今生她都遇到了很好的家人,物质可能不一样,但对她的拳拳爱护之心却都是如出一辙,石暄已逝,本就无恨,过去的她会让它过去。 无论皇奶奶和母后说什么,她都耐心的回应,直到换好常服坐下以后,她才郑重的向皇奶奶和母后告罪认错,并保证以后不再发生,昨天酒精过敏的事估计把她们吓到了,她即自责又愧疚。 本来气氛还不错,可随着她的认错空间一度尴尬了许久,平日对她疼爱有加的皇奶奶赌气的不看她,头偏向一边,母后虽然只是低着头,但也不说话,她知道她们很生气,她愿意就这么跪着等她们消气。 第62章 昨天石忞酒病复发确实把赵环和文昱吓到了,华国没了石忞还会有另一个旁支出来的皇帝,可她们却再也没有了自己的孙儿和女儿,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她们已经再也承受不起! 石忞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登基前跪的就少,登基后更少,像这次这么久的更是稀少,但很值得,因为皇奶奶和母后最后还是原谅了她,后遗症就是只要说话十句不离叮嘱她注意这,注意那。 一边恭敬的听着皇奶奶和母后的教诲,一边享受着她们时不时夹过来的菜,虽然宫中宫侍遣散了部分,用度也减少了一半,但经过重新合理分配,宫中并无半分消落之感,宫侍面貌焕然一新,更加积极上心,连尚食局下面御膳房做的菜都好吃了很多。 无事的时候她曾观察过几个宫侍的内心想法,大部分都很骄傲能留下来,加上心里的荣誉感,把日常分内工作做好就成了他们积极表现自己的窗口。 本就忠于职守的内禁军受宫侍们的影响,也更加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各地具体情况如何?石忞不太清楚,但繁都和皇宫从她登基之初就已经被她牢牢掌握在手中,现在更是铁通一般,牢不可破。 外面的雨已经渐渐变小,电闪雷鸣也没了踪影,和内殿一派喜庆祥和遥相呼应,仔细观察坐在身边的奶奶和母亲,她才发现她们比以前看起来老了一些,才发现最近操心忙于国事,已经有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和她们一起用餐。 她突然想起了一句谚语‘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现代的父母她已经无法承欢膝下,疼爱她的皇祖母也已远去,在这个异时空,与她有血缘相伴的仅此二人而已,她不想像那句谚语一样只剩后悔和遗憾。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她心里已经下定决心,会尽量抽出时间陪奶奶和母亲。所以她一直呆到有人来报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到文宣殿的时候,一束太阳透过厚厚的云层照射下来,打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就像她此时的心情。 求见她的是之前安排好今天宣召的元直木和江河畅,第一次召见两人的时候,她就牢牢记住了这两位最萌身高差下属,元直木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站在江河畅身边都显得矮小,能不萌嘛。 “财税改制工作,你们准备的如何了?”石忞赐坐后,看着两人问道。 按惯例江河畅这个没有任何经验的官场新人,是不可能任六品户部主事的,大部分都是去翰林院任个闲差,但在国库匮乏的压力下,她连那么直白的考题都敢出,破格任用一个新人又有何不敢?! 去年科考结束后,没多久石忞就在文宣殿一同召见了元直木和江河畅,把自己的意图告诉了他们,让他们尽快拿出个办法实现国库增收。 一直到今年年初才将办法确定下来,然后就是实施财税改制之前的准备工作,今天召见他们就是想知道最新进度情况如何。 “启禀陛下,准备工作已全部完成,只待陛下一声令下就可诏令全国。此令一出,国库增加是必然,但臣请陛下三思,因为此令一出,势必引起骚乱,若无军事相辅,恐难执行”元直木忧心忡忡的把自己的担忧也说了出来。 石忞本来放在面前书桌上的手放了下去十字交叉放在膝盖上,元直木汇报的时候她看着的,知道他没说谎,便看着江河畅开口道:“江河畅,你有什么想法?”。 被点名的江河畅恭敬的回道:“启禀陛下,微臣和元大人的观点一致”,来之前他们就商议过,自然是一样的。 江河畅,原南省湖兴县人士,双亲均为私塾老师,家中独女,耳濡目染从小就喜欢读书,去年二十五岁高中状元后就把双亲接到了繁都,目前租住在城东。 虽然高中状元并被委以重任,但她并没有因此而傲慢,进户部署衙后就热情而谦虚的向比她年长的人请教,好的就学习,不好的就听听,外冷内热,有自己的原则,现在在署衙内已颇有人缘,连不太好相处的元直木都喜欢她。 石忞已经习惯了江河畅略带严肃、不苟言笑的表情,也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答案,“朕知道了,你们退下吧”,分坐两边的元直木和江河畅行礼退下。 放奏疏和密信的地方,昨天晚上已经清空,现在又堆了一堆,石忞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就认命的坐回去开始批阅,习惯性的先批阅密信,检查无误后撕开,是邢博恩写的。 微臣恭请陛下圣安,启:经臣私下多方查探,环海等沿海诸省把持盐场哄抬盐价一案,已有确切证据,臣恳请陛下尽快派人秘密前来查查。叩请圣裁。——光海县县令邢博恩、天福四年三月五日。 自从行文制度进行改革后,无论密信还是诏书都和邢博恩的密信一样写的简短有重点,不像以前很大的篇幅都是空话套话,毫无重点,她直接在后面空白处用朱笔回:‘朕知道了,保护好自己和证据,切不可涉险’,然后折好递给凡秋。 密信相当于现代微信的功能,让皇帝和大臣可以一对一的私聊,密信内容只有写信者和皇帝知道,若官员将密信内容外泄,一经查实,一律连降三级,终身剥夺上密信资格,连和皇帝私聊的资格都没有,很容易被政敌诬陷,而且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以前只有四品及以上官员才可以上密信,她改革行文制度的时候就把范围降到了正七品及以上,特殊情况下只要陛下同意,□□品也可以,所以她现在收到的密信比以前多很多,知道的也比以前多。 第63章 有打小报告的,有弹劾的,逢年过节还有进贡送特产的,真的是什么都有,而她又是个多什么都很好奇的人,送东西的她一般都不会拒绝,但都会叮嘱送少量即可,不可劳民伤财。 为了保证密信的秘密性,大臣会独自写信并完成装封,焚香朝繁都方向行礼后才会郑重的放入专用送信信筒中,然后再封印,一直送到丞相手中才会从信筒中取出,检查无误后转呈皇帝。 奏疏的话就没这么麻烦,因为奏疏一般都是密信私聊皇帝确定后走个过场,密信制度开始于华仁宗,大致完善于华高宗,最后到她这里更加趋于完善和保密,将丞相审阅批签的权力集中到了自己手上。 在现代的时候她之所以选择考公务员,大部分是受父母影响,她也觉得自己不是一个爱权力的人,可到了这里之后,一直被当做未来皇帝培养,加上她要实现的目的,登基后她才发现她喜欢上了权力,喜欢上了手掌天下权的感觉,所以集权成了她必走的一条路。? 第三十四章 繁都上空的乌云渐渐散去, 太阳像个害羞的孩子终于露出了自己的脸,看像哪里就照耀着哪里。 石忞批阅完密信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负责装信封印的凡秋也紧随其后完成了自己的工作, 并第一时间把批好的密信送了出去。 最后密信还是会回到皇宫进行封印保存, 由翰林院负责保管,以便需要时进行查阅,另外也是为了保证密信的隐秘性, 不外泄。 批阅完密信,她又开始批阅奏疏, 奏疏比较好批阅, 大部分都批‘准奏’二字, 少部分会留而不发或打回去重写, 留而不发的原因比较多样, 可能是她觉得时机还没到, 也可能是一时无法决断,打回去重写的, 原因多半是文字功夫不到家或者所谏之事不合理。 密信有时候也会这样,比如遇到难以决策之事, 或者由于其他客观或者主观原因等。 她还没批阅完奏疏, 就有人来报左、右史官求见, 大概能猜到他们是为了什么事,便接见了他们,这次她没有再坐着。 另一边, 一下朝后颜一诺就迅速找到了步千雪。这个案子从头到尾步千雪都有参与, 早在陛下刚刚当朝下令彻查的时候,她就猜到颜大人一定会带她一同前往,果不其然, 她刚出承天殿没多久就被颜大人拦了下来,让她速速回家收拾行李,一个时辰后中南门汇合一同前往鸿顺。 和颜大人告辞之后,步千雪就马不停蹄的往外走,出了大承门就到可以雇马车和轿子的地方雇了辆马车直奔家里。 起初她还不知道大承门出来一直往左走,再左拐的巷子这里有马车和轿子可以临时雇佣,不久前和督察院的另一个大人临时外出办事,一起来过才知道的。 她一般都是早上从家坐马车到大承门,然后去署衙办公或者去上朝,直到下午家里的马车才会提前一点来接她,不仅是她如此,其他的大臣无论骑马还是坐轿子也都是一样的,有时候免不了临时要外出,才衍生了这个稳定的雇车点。 不是他们舍不得让自己的马车、马和轿子在这里等着,而是朝廷明令不准长时间停放,否则上千名官员,所有交通工具加在一起整个大承门外的广场都不够放,而且卫生状况更堪忧。 考虑到这些情况,繁都落成使用后,华高祖就明令官员乘坐的交通工具不得长时间在广场停放,全城自家马匹产生的粪便等要自行解决,一旦乱拉被官府的抓到就会被罚重金,所以官员中坐轿子的最多,其次是马车,骑马基本上很少。 轿子不贵,贵的是轿夫,要买还要养,现在的步千雪根本养不起,所以只能坐马车,马的屁股后面会绑定一块布用来接马粪,有马车的人家都是这样做的,进城的马车没有这块布的话直接进不来。 骑马的话完全无法保证马匹不乱拉粪便,所以整个繁都很少看到骑马的,一旦有必会成为巡逻外禁军的重点关注对象,被罚只是迟早的事,高中跨马游街这类官方活动,也都有打扫的随行跟着,以便随时清理干净。 华国人基本上都很爱干净,特别是繁都的卫生环境更是首屈一指,这也是石忞每次出来看到街道干净整洁的根本原因之一。 步千雪从马车下来的时候,守门的两个下人一脸惊讶,但还是迅速上前迎接,“少主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一会我就要离开,去把祖母、爷爷和娘叫到北房我有事和他们说,让半月收拾好行李,一会和我一起走”步千雪直接越过两人边往里走边吩咐道。 “是少主”两人领命后快速朝院子里跑去。 现在这个院子已经住了半年多,虽然没有以前的步府大,但是比之前她娘租的那个好很多,房租自然也是贵很多,俸禄没按月发之前,她每个月都得和其他同僚拆借才能保证家里的开支运转。 她曾提议遣散家里一些下人,可惜她祖母、爷爷和娘都不答应,日子过得紧巴巴,一个月到头只有几顿有肉,眼看着娘他们一天比一天瘦,她即着急又无奈,即使借了钱拿给娘,她也舍不得乱花。 直到年初俸禄按月发,特别是涨俸禄之后,情况才好起来,而且受陛下遣散宫侍节约开支的影响,她娘于两个月前主动遣散了部分下人,现在家里主仆加在一起也不过才十六人。 虽然家里只有她一个人的俸禄,但现在已经足够家里开支,每个月还能有一些结余,家里的钱也都是她娘管着,起初她还操心下借钱维持家用,现在已经攒了些钱还给别人。 第64章 就一进的院落,没一会步千雪也走到了北房,院子坐南朝北,北房即是正房,也是院子里最好的房子,是她祖母和爷爷在住,她娘住在西厢房,她住在东厢房,下人们,女的住在后罩房,男的住在倒座房。 院子里种的有两颗桂花树,去年刚搬进来的时候正是桂花时节,整个院子都能闻见淡淡的桂花香,院子正中间有一座人高的假山,假山下面就是一个小小的鱼塘,她祖母和爷爷在里面养了几条金鱼,每次路过,她都能看到金鱼悠闲遨游的样子。 本就在北房的祖母和爷爷已经得到消息,看到步千雪便一脸焦急的上前问道:“千雪,你一会要去哪里啊?”。 姜丽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房里给步千雪做衣服,刚裁剪好还没有动手绣,得知女儿一会要离开,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出门,就看到身穿官服的女儿已经快要走到北房,连忙追了上去。 “和谁去?去多久啊?”已经两鬓斑白的爷爷也着急的问道。正好被紧随而至的姜丽听见,“千雪,这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要离开,是不是你惹怒了陛下被贬了?”。 祖母和爷爷现在总算是恢复到了以前的样子,脸色红润有精神,步千雪很高兴自己的俸禄能养活自己和家人,却被她娘的话惊讶的差点说不出话,不就是离开一段时间而已,怎么就变成被贬了? 她娘还真是该多想的时候不多想,不该多想的时候比谁都想的多,哎,有这样一个娘有时候也是蛮操心的。 “祖母、爷爷、娘,你们别担心,我是和颜大人一起去鸿顺办案,而且是奉陛下的旨意,快则几个月,慢则一年半载就会回来”步千雪耐心的向他们解释道。 回来的路上就花了快半个时辰,从家里去中南门最少也要一炷香的时间,她最多能也只能在家里呆一炷香的时间,大部分时间都是祖母、爷爷和娘在叮嘱她,因为她从来没出过远门。 知道她只打算带半月和车夫去鸿顺,祖母他们都不答应,硬是让她再带两个年轻的当跑腿和保护安全,祖母、爷爷和娘在这件事上铁了心,她想不答应也没用。 她总觉得自己在祖母他们眼中是可以让人放心的,结果这次出远门她才知道他们有多不放心自己,不停的叮嘱,一会要带这样,一会要带那样,要不是半月他们收拾好来催促,估计她娘还能说很久。 临走的时候她娘还拿了十两银子给她,家里都是娘在打理,她每个月的贴己钱基本上很少用,已经存了几两银子,她不想要,家里用钱的地方比她多,这次是公差,吃住都在驿站,用不了什么钱,可无论她怎么说,钱还是塞在了她的手里。 在祖母、爷爷和娘担忧而又期盼的眼神中,她心酸的上了马车,开始了人生第一次的远行,之前要去鸿顺的兴奋也被思念和未知所取代。 当猜到要去鸿顺的时候,她是既兴奋又高兴的,因为她从来没出过远门,去的最远的地方也就是繁都郊外,她想看看书上写的海是什么样子。 可惜高中之前忙着读书,就算她想去,母亲和娘也不会同意,高中以后,身兼要职,为人臣子,在其位谋其政,她又怎可随意离开? 这次公差前往鸿顺,必定困难重重,封疆大吏和功勋贵族肯定已经收到风声有所准备,不会轻易就范。 她带着四个随从赶到中南门的时候,颜一诺已经在哪里,她带了6个随从,也是坐的马车,跟随出行的衙役分列前后,最前面的举牌子鸣锣开道,后面的主要负责防卫。 她正准备下车去向颜一诺行礼,颜一诺的随从就来传话了,让她的马车跟着她的马车一起出城,抓紧赶到下一个驿站落脚。 华国共有两条母亲河,一条位于北方,由西向东,浩浩荡荡,称为北江,一条位于南方,西起布拉克,东至会风省,孕育了如今的华国文明,南江不过繁都,但离繁都也就一日路程,而鸿顺正好位于南江下游地区。 晚上落脚驿站后,步千雪就建议走水路,正好和颜一诺的打算不谋而合,因此两人第二天就改成了走水路。 在文宣殿的石忞接见了左、右史官,左史官记言行,右史官记大事举措,她皇祖母的断代武宗史天福元年拿出的初稿,天福二年定稿,原稿放于浩海殿,誊抄版共十本放于翰林院,以供后世瞻仰。 断代史记载起源于前朝完善于今朝,所以从华高祖到她的母亲石暄穆宗,只要皇帝驾崩后,左、右史官就会合在一处编撰,这次他们就是拿穆宗史改后的初稿给她定夺。 虽然有初稿和定稿之分,但并不代表历史是她这个皇帝想怎么写就怎么写,本朝英宗不满意史官写的道宗史,让他们改成自己想要的样子,最后杀了好几个史官写的并没有任何改变。 她不是英宗,她没有英宗维护母亲的那种急迫心里,而且她更喜欢的是实事求是,这里的史官历来都是以记录公正真实为宗旨信仰,就算杀了他们,他们也不会改,而且还成全了他们的名声和信仰。 先帝断代史写成后呈给她看,不过是走过过场,她能改的也不过是字句、表达方式和一些可有可无的事,穆宗只在位三年多,比起武宗上百页的断代史书,她的只有五十页不到,记的很客观,从头看到尾就没干过几件好事。 确定字句都没有任何不妥,无关紧要的也都删除之后,石忞就把穆宗史定了稿,让他们拿给翰林院照例誊抄十份放在翰林院,誊抄好以后再将原稿放入浩海殿。 第65章 凡秋来报颜一诺她们已出城时,已是酉时,而她们出城的时间大概是未时,步千雪一同前往的事是她同意的,下朝后没多久颜一诺就为这事求见,说的合情合理,她没有理由不答应。? 第三十五章 酉时三刻, 石忞一个人在文宣殿用了晚膳,还没开始吃饭就先吃了一颗苦苦的药丸,这是今天的第三次, 也是最后一次, 眼睛一闭一吞,快速搞定。 比起又黑又苦又难闻的中药,这个在她提示下专门研制出来治疗过敏症状的药丸, 无论是卖相还是口感都比前者好很多,下次要是再出去她一定随身携带一些, 以侧万一。 整个文宣殿十分安静, 除了她吃饭的声音就是喜夏布菜的声音, 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 各宫殿的宫灯被点亮, 成为整个繁都耀眼之光, 洒落在护城河中,波光粼粼。 今天的饭菜比较偏清淡, 石忞吃了两碗就饱了,把剩下的饭菜赏给了路关初、喜夏和凡秋三人, 一般饭菜剩的多的话都会赏赐给身边的人, 也算是一种福利。 不论是她自己单独吃, 还是和皇奶奶她们一起用膳,都有身边之人进行布菜,用的是专用银筷, 她们自己吃的青玉镶赤金筷不会直接去盘子里夹菜, 所以即使吃完后菜也是干净卫生的。 按例路关初她们三人会留一人下来随侍,另外两人吃完后再来接换,石忞想自己在殿内走走, 就没有让人留下来,就算她们三人不在,其他宫侍和内禁军也是在的,不会只有她一个人。 宫侍八百,内禁军三千,皇宫里最不缺的就是人,但能被她记住名字的只是冰山一角,好在住了十多年,让她摸清了整个皇宫的格局和各个地方,也是仗着皇祖母还在的时候,恃宠而故意为之。 她对未知的事物都充满好奇,但对生活她喜欢绝对的掌控,做到了然于胸,无论是宫中事物还是国家大事,她都不想被蒙蔽,所以她必须去了解、去知道,才不至于被下面的人蒙在鼓里。 皇宫的事虽然都是她母后在管,但她也有刻意去关注,不是担心母后管不好,而是担心有些内官、宫侍太狡猾,欺上瞒下,即使她做不到绝对的防范于未然,也要在发生后的第一时间迅速摆平。 今年是她在文宣殿办公的第四个年头,趁着这会有空,从头到尾又走了一圈,才发现殿内的柱子、门窗、木板和家具并没有因为四年时间的流逝而老旧,不愧是足年份金丝楠木,木质坚硬,经久耐用,耐腐性好,带有特殊的香味,还能避免虫蛀。 从整座皇宫木质结构的建造水平,宫殿的布局、考究和精妙就能窥探出一二高祖的喜好和性格,整个皇宫方方正正,而且十分对称,布局讲究,做工精细却不奢华,朴素庄严,让人肃然起敬。 能修建这样一座皇宫的高祖,应该是心思缜密又有点强迫症,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想,她特意去看了高祖史,好像对了,又好像没对,因为登基前后的高祖性格有些变化。 就在石忞站在角落盯着柱子思考的时候,一个宫侍面带急色步子稳快的从外面快速走进来高声行礼道:“恭请陛下圣安,太傅谷运筹在承天门外求见”。 “宣”石忞等这一刻等了太久,即激动又期待,快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趁着太傅还没来,她得快速的把剩下的5本奏疏批完。 谷运筹到文宣殿外的时候,石忞已经批完奏疏,路关初三人也回到了各自的岗位。 谷运筹进来后,她就让其他人包括路关初她们都退到了殿外,“老师,他们都到了吗?”,私下没人的时候,她都会像以前那样称呼他们为老师。 “是的,陛下,不知陛下是现在前往,还是择日前往一见?”谷运筹虽然已经六十多岁,但妆容整洁大方得体,一身侯服更衬得她精神抖擞。 作为陛下曾经的老师,今日的太傅、文熙侯,她并没有因为西征大捷而以功臣居功自傲,没有因为陛下没给她安排实权职位,而发牢骚不满,反而甘之如饴的修身养性。 只要她自己不乱来,以陛下对他们这些老师的器重和尊敬,除了自己不愿之外被重用是迟早的事,以她对陛下的了解,绝非卸磨杀驴,兔死狗烹之君主,她坚信这一点,所以她没有任何担忧。 石忞也很喜欢这位老师,不是因为她用兵如神,运筹帷幄,而是因为她审时度势,不骄不馁,更有一颗忠君爱国之心,颇有大将风范,凯旋回来后,她没给她安排实权职位,自有她的考虑。 “辛苦老师了,以免夜长梦多,现在就去,老师你先去,朕随后就到”两人一起走目标太大,她决定还是像上次那样分开走。 “是,陛下,臣告退”虽然陛下拿她当老师对待,但早在陛下登基那日,就已经把自己的身份定为了陛下的臣子,并以此为行为准则。 看到曾经严厉的老师自从她登基后就严格按照臣子的本分尽职尽责,她真的很欣慰,也很高兴皇祖母费尽心思给她找的这些老师,真的都很好。 她换了便服坐马车出宫时天已经全黑,街道上十分安静,行人低着头匆忙往家赶,轿子、马车也只遇到几次,掀开车帘子看到的也都街道上家家户户点在门口的大红灯笼和稀稀拉拉的行人。 她也想起了伴随封建制度而生的宵禁制度,华国自然也继承了下来。存在即为合理,而且宵禁制度在这个时代确实有它好的一面。一是防火防盗,二是若处于战争时期,可防止敌军奸细或者奇袭部队在晚上潜入,三是当灾荒和战乱发生时,会导致大量流民出现,可防止流民一窝蜂乘虚而入,扰乱秩序。 第66章 所以实行宵禁制度,派人不间断巡逻,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有效的防患于未然。一更三点(20:12分)敲响暮鼓,禁止出行;五更三点(4:12分)敲响晨钟后才开禁通行。 晚上从19点到次日凌晨五点,每两个小时一更,共五更,每更又分为五点。刚开始来的时候,她为了不记错时间,把这里的时辰和现代的时间全都对了一遍,并背下来,一开始问时间她还会想一下才知道是几点,现在已经习惯,一听就知道是几点。 一更三点宵禁开始后,二、三、四更在街上行走的,笞打二十下;在一更夜禁后、五更开禁前不久犯夜禁的,笞打十下,全国如此,王公大臣都不例外,皇帝和有金牌者除外。 金牌不是赏赐之物,而是皇帝有事交给大臣办,临时拿给大臣便宜行事的,事后都要第一时间归还,所以建国初有多少面金牌,现在任有多少面,总数不变。 还有一个例外是夏季,也就是每年的五月初到七月底,宵禁时间缩短了很多,夏季三更时分才开始宵禁,解禁时间不变,所以夏天特别受华国人喜爱,为此还产生了一个全国性的庆夏节,于每年六月十五晚上举行庆祝。 现在还没到宵禁的时间,所以还能看见一些人,一会回来估计就十分安静了,除了巡逻的外禁军、衙役和更夫,估计就没其他人了。 这次出来她没有带喜夏和凡秋,只带了路关初、马夫和今日当值的四名内禁军。 路关初已经不是第一次和陛下这样晚上出行,虽然到现在都不知道陛下为什么要晚上去城外的贤良观,但她一点都不好奇,因为知道的多并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主子不想逆知道的时候,所以她从头到尾该听的听,不该说的绝不说。 一路畅通无阻,一个多小时后,石忞一行人总算赶到贤良观,已经先一步到的谷运筹和贤良观的道长已经在大门处等候,看到马车驶过来连忙上前迎接,“恭请陛下圣安”。 石忞下得马车,才知道今天的夜晚有多黑,星空不见一点星光,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还好道观门口挂的两个灯笼特别显眼,谷老师他们也拿的有灯笼,加上马车的灯笼和着便装内禁军拿的火把,才看清了个大概。 和上次一样,来迎接她的只有谷老师和贤良观的负责人马道长,“起来吧”,她很满意,因为她不想其他不相干的人知道。 在马道长的带领下,他们穿过大门,左转右拐了几次才到了上次供奉神仙较少,空间宽大的殿宇内,马道长送到后就告辞离开了。 无论上次还是这次都是谷运筹提前和马道长打招呼,所以这两天贤良观都找了借口闭门谢客,整个道观内,除了出家的道士就只有他们。 马夫和马车被留在了门外等候,路关初和内禁军则被石忞留在了外面百米处,这件事即为隐秘,她希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石忞进殿的时候,殿内两侧整齐的各坐了三个人,有男有女,有年长一些的也有年轻的,看到她进来刷的一下全站了起来,马道长走后,谷运筹关上门,他们才整齐划一行礼道:“恭请陛下圣安”。 “起来吧,一路劳累奔波,你们辛苦了”不认识的神仙雕像下面正中间摆的有一把椅子,她边说边越过他们在椅子上坐下。 “为陛下尽忠”一路紧赶慢赶,既期待又紧张又有点点害怕的六个人,没想到陛下这么威严而又亲近,虽然不敢看容貌,但声音却像有磁性一样,抹平了他们的紧张。 每个人第一次看到她都会莫名的紧张和害怕,一开始她还会在心里低估一下‘自己又不是洪水怪兽,干嘛这么怕自己’,现在已经习惯了,也明白他们怕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手里的皇权,“都坐吧”,她左手前方有个空位,是为谷老师准备的。? 第三十六章 得到命令, 谷运筹和其余六个人刷的一下坐回了各自的位置,他们不敢直视石忞,但石忞却把他们全部看了一遍, “你们是第一次见朕, 朕也是第一次见你们,从左至右,自我介绍一下吧”。 左边首位谷运筹大家都认识, 直接略过,第二位直接站起来开始自我介绍, 一圈介绍后, 石忞才把人名和人对上号, 在坐的六位都是边军都督, 驻守一方边境要塞。 但让她印象最深刻的是坐在她左手边首位的黔山边军都督卫启能,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 但当初先帝轰然驾崩,她临危授命时曾调派三万黔山边军前往平叛, 领军的就是卫启能,叛乱平定后, 黔山边军损失过半, 被她封为卫辅侯。 平叛时的粮草器械供应和战后的封赏抚恤, 几乎把本就不丰厚的国库花了十分之七八,这也是现在国库匮乏的根本原因之一。 与华国接壤的藩属国一共有六个,但华朝的的边疆军事要塞比藩属国还多一倍, 足足有十二个, 每个军事要塞最高将领为都督正二品武职,名副其实的封疆大吏,直接听命于皇帝并由皇帝任命, 每个军事要塞驻兵两万到四万不等,驻扎兵力最多的是黔山边军和原南边军。 上次平叛兵力损失后,第一时间进行了替补,包括繁都的禁军,目前全国兵力加起来共三十二万三千,包含禁军,不包含临时征调的府兵,一个偌大的华国所有兵力加起来才三十多万,每次想起这件事,她都背脊发凉,生怕周边藩属国反叛或者其他国家侵略。 第67章 改革现有兵制刻不容缓,了解边疆大将忠诚与否也很重要,所以今年年初她就先发了六封密信给另外六位都督,让他们秘密入繁都,于二月底,也是在这个地方进行了秘密会见。 现在见的这六位都督是第二批,也是最后一批。表面看上去精神面貌都很不错,即使最年长的看上去也能带兵上阵大打一场,听他们说话的时候,她有刻意去观察他们心里的想法。 上一次的六位都督,通过她的仔细观察,有四位比较忠诚,有一位犹豫立场不坚定,还有一位直接把自己当成了土皇帝,表面恭敬,心里要多龌龊有多龌龊,她都记在了本子上。 能当上都督的不是弃笔从戎的文将就是战场上历练拼杀出来杀将,年龄较大的基本上都跟随武宗参加过平定八王之战,据史书记载,那一年也是打的难舍难分。 文将看上去还好,比如谷运筹之类,即使杀了再多的人,你从他们身上也看不到杀气,可杀将的话,即使长得不凶神恶煞,她也会一眼看出来,没有缘由,她就是能看出来。 在坐的杀气最重的就是卫启能,再加上他膀大腰圆的身体和凶神恶煞的面容,小孩子见到他估计会被吓哭,自我介绍完之后,殿内再次恢复平静。 “卿等不必拘谨,可抬头直视朕,尔等驻守边关,长着数十年,短则十年,劳苦功高,朕心甚慰,若将尔等调入繁都任职,尔等可愿意?”正襟危坐的石忞缓缓的开口道。 谷运筹记得上次秘密召见的那批都督,陛下也问过这个问题,虽然不知道陛下何意?要做什么?但她知道这个问题绝非问题本身那么简单。 若将全部的都督都调入繁都,职位安置问题先不说,边疆短时间内肯定会军心不稳,而且也是变相的剥夺他们的军权,这不符合陛下稳重求进的性格。 “臣等愿听陛下调遣”六位都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的多的和谷运筹想的一样,想的少的有的觉得是提升的机会,有的则和说的相反,在地方上当土皇帝自由惯了,在皇帝眼皮子低下,还不得处处受限制,觉得无法忍受。 石忞把谷老师和六位都督的心思全都看在眼里,卫启能不想进繁都来受限制,在她预料之中。另外有三个心口如一服从安排,还有两个年轻一些的抱着一腔热血,想高升,想建功立业。 她又问了一些他们日常训练和军队情况,以及遇到的问题和有无好的意见建议,六位都督也从一开始的拘谨慢慢放松下来,心里活动也就越多。 观察武将越多,她就越发现武将的心思比文臣单纯,并不是真的单纯,而是想的没有文臣那么多,心里的弯弯绕绕也少很多,多数都是直来直往的直性子。 除了上次一心想着天高皇帝远当土皇帝的那个都督之外,大部分都督满脑子想的都是忠君报国,觉得最高荣誉就是马革裹尸,她不想贸然再打仗,马革裹尸什么的他们就暂时别想了。 转眼就到了二更天,她想问想知道的都了解的差不多了,“军队是一国安全的重要保障,回去之后,朕希望你们勤加训练,提升军力,守护好国门要塞”。 “臣等遵旨,必定牢记陛下教诲,誓死守卫国门”深感陛下对自己信任和身上担着的重任,六位都督站起来铿锵有力的保证道。 “卿等长年守卫边关,劳苦功高,朕决定赏你们每人一把宝剑,以资嘉奖”抱着两把宝剑的路关初和双手各捧着一把宝剑的四位内禁军适时推门而入,分别将样式规格一模一样的六把宝剑奉给六位站着都督。 站着外面隔着一百米的路关初自然没有顺风耳,是谷运筹得到暗示提前出来交代,才会这么及时。 上次她也赏赐了同样的六把宝剑给另外六位都督,这十二把宝剑由兵部兵器处精心打造,锋利朴素,没有镶钻任何金、玉、珍珠,只有剑面底部刻的御赐二字彰显了它们的身份。 华国没有尚方宝剑一说,赐剑是对武将精神上最高的赏赐,赐笔则是对文臣精神上最高的赏赐,还有就是赏坐轿入宫,这些是面上的虚荣赏赐,一般是大臣的功绩不足以赏赐更高的奖赏或者怜惜大臣才会特别赏赐。 比较实在的赏赐则是封爵、升官、赏钱和赏赐宅院,宅院一般很少赏赐,赏赐最多的是钱和升官,封爵除非皇亲国戚,否则必须有军功或者大的功绩才可以。 “谢陛下赏赐”卫启能得到这把剑比当初被封为卫辅侯还要高兴,突然觉得就算被调入繁都,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他愿意为陛下赴汤蹈火。 “望卿等牢记嘱托,恪尽职守”石忞慎重说完后,起身离开,路关初等人紧随其后。 谷运筹作为秘密召见事宜的主要负责人,并没有一同随离开,她要在这里一直呆到明日一早六位都督都离开之后才会回城,但还是和马道长亲自送陛下到道观外,看着马车走远后才回去。 陛下一走,提前一步带着内禁军过来确保安全的左旋也带着人不近不远的跟在后面一起回了城,陛下虽然没有吩咐,但是保护陛下是她的职责。 就在她洋洋得意陛下不知道自己跟着来保护的时候,坐在马车里的石忞已经无力吐槽,在贤良观的时候,她就发现了,这会还隔得这么近,她想装没发现都难。 路关初一开始不知道陛下大晚上的掀车帘子看什么,直到她也看了一眼后,差点大叫起来,后面那么多的火把得有多少人啊?还好陛下及时说是自己人,她才没有出糗。 第68章 要不是知道左旋的忠心,就这件事她就可以查办了她,可大可小嘛。她又不傻,没安排左旋,自然有她的理由。 下密信的时候她就明令都督前来不得带随从超过六人,而且以谷老师的性格,一定会在观内观外做到万无一失,自然不用安排内禁军前来。算了,她还是当做不知道吧。 扣城门的时候石忞并没有亮身份,而是出示了金牌,入了城又被巡逻的拦了两次,她并没有因此而恼怒,反而为他们的恪尽职守而高兴。 第二天下午,她在文宣殿召见了谷运筹、齐铭、罗布暔、左旋和兵部尚书邢安,把自己亲自拟稿的兵制改革方案拿来传阅,并让他们提出意见建议,一直讨论到深夜才定稿。 一个月后,步千雪顺利慢悠悠的抵达鸿顺的首府土城,乔装先行一步的颜一诺半个月前就已抵达土城,还去长河县溜达了一圈。 这是她们在路上商量好的,一个人先行一步取证,一个人慢慢的赶来吸引王沛铭他们的注意力,直到快到土城,颜一诺才赶回来与她汇合。 一路走来,有不少地方官闻风前来求见,都被步千雪以旅途劳累挡了回去,身为督察官员,不正己如何正他人?她是万万不会接见这些一心专营,想着投机取巧的人。 王沛铭为他们特意搞了一个重大的欢迎会和接风宴,步千雪不想去,最后还是被颜一诺拉着一起去了,从头到尾都板着一张脸,心里想的是:这隆重的场面和奢华的宴席,不知道花了多少钱?贪了多少民脂民膏?。 看到颜大人从头到尾都笑着脸一副好说话的样子,和平常简直判若两人,步千雪不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只想着能尽快把这些蛀虫绳之以法才好。 散了宴席回到驿馆的时候,两人一身酒气,其实步千雪没喝多少,就喝了几杯,酒气都是沾染上的,倒是颜一诺脸微红,看上去有些许醉意。 “颜大人,你还好吗?要不要我让人煮一碗醒酒汤?”步千雪怕颜一诺跌倒,下了马车就搀扶着她往里走。 两人虽是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也共事了大半年,但加起来都没有之前半个月一起赶路时了解的多,她才知道颜大人虽然工作上很严厉,但私下却像个长辈一样很会关心人,以前她都把她当上级,现在则多了一丝晚辈对长辈的敬爱。? 第三十七章 “不用, 我没醉,你肯定很疑惑我为什么今天会这样判若两人吧”颜一诺没有让步千雪再搀扶,还稳稳的走了两步, 以示自己没醉, 率先一步进了房间,并示意步千雪也跟上。 本来就很好奇的步千雪毫不犹豫的跟了进去,这个驿站是在鸿顺境内, 她们说话不能像以前那样随便。 “把门关上”颜一诺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完又倒了一杯, 才给关好门过来的步千雪倒了杯, “这些都是只是官场上的逢场作戏, 不必当真, 以前我当省首的时候, 虽然是一方封疆大吏, 但官场迎来送往还是有很多的身不由己,唯一能做的只有做好自己分内之事”。 颜一诺曾为三川省省首, 是举朝皆知的事情,后因平叛有功被调入繁都, 官职品级虽然没变, 但因加封了太子少保, 已经是副一品高官,她很少谈及自己的家世和往事,步千雪知道的也都是大家知道的。 现在第一次听颜大人提及以前的事, 步千雪即好奇又期待, 要是能早生几年,她也一定参军去平叛,为国效力, 可惜已经错过了,“我知道,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了自己情绪,做不到他们那么自然的虚伪”。 “你刚入官场,见的多经历的多之后,就习惯了,面对这些狡猾狠辣的贪官,我们就必须要比他们更狡猾更狠才行,不然别说办他们,反过来我们还会有生命危险,我之所以那么早既是为了迷惑他们,也是为我们自己着想”。 以前任省首的时候,逢年过节下面的官员都会变着法子的送礼物讨她开心,太贵重的她没收,无关紧要不太值钱的却也收了不少,贪污银两碰都不敢碰,因为她有个严厉的父亲。 父亲去世后,她再想像别人那样去贪,却下不去手了,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下面的人只要不贪的明目张胆,她一般也不会管,可现在不一样了,她是太子少保、督察院右督御史,肩负监察天下官员的重任。 没发现就算了,一旦发现,她一定会一查到底,哪怕因此丧命也在所不惜,因为她不想辜负陛下的期望和信任,更不想辜负家人的期待。 “可能会吧,但我还是不太想自己变成那个样子,对了,颜大人,你先一步到可有收获?”步千雪期待的问道。 颜一诺放下茶杯,从衣袖里拿出几张折好的纸递给步千雪,“你看看,这些还只是沧海一粟,除了这些,我还把写这些状纸的人也秘密保护起来”。 步千雪越看眉头就皱的越深,五张诉状,张张都是血泪史,五个家庭支离破碎,还只是沧海一粟,一股无名之火由内而外升起,却又无处发泄,“他们的势力盘根错节,下官建议出其不备,尽快将他们拿下进行严审”。 “也只能这样了,如果硬碰硬,我们讨不了半点好处,这样,明天………”颜一诺早就有了想法,需要步千雪做的都安排给她之后,就让她回去休息了,又另外叫了几个衙役进来,做好安排之后,方才歇下。 第二天一早颜一诺准时前往鸿顺首府衙门对鸿顺所有官员进行问话,步千雪则带人去接告状的人和证人,并护送他们到衙门外等候。 第69章 鸿顺上下官员,面对颜一诺的询问,众口一词,咬定王算和刘菲是诬告,是血口喷人,王沛铭在他们口中倒成了清官好官,长河侯毕冶更是成了忠心可鉴的勋贵。 进来的时候,她看到整个衙门内外全都是衙役,比她带的都还多,按朝廷规定首府的衙役不得超过百人,县城衙役不得超过五十人,今天首府衙门一看就不止一百,恐怕还从其他县调了一些来。 她们这次来鸿顺查案,除了自己带的随从和督察院派的二十名衙役以外,另外还有陛下派的乔装成衙役的八十名外禁军,虽然只有八十,但战斗力彪悍,拿下王沛铭安排的这些衙役,只是时间问题。 考虑再三,硬碰硬损失太大,这样一起询问根本问不出个结果,而且她也不方便策反,颜一诺决定各个突破,另外找了一间房,从官职最低的县令一个一个开始问。 县令以下品级的官员直接不在问话范围内,即使这样也有四十多个官员,前三个县令,即使她拿出证据半威胁,都没有松口,第四个,她还没问,对方就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知道的全说了出来。 为了不让其他人看出端倪,颜一诺特意气急败坏的说了两句,才让她出去,大部分都是王沛铭的党羽心腹,基本就走过过场,从头到尾主动交代的一个,被威胁交代的两个,四十多个人半个时辰不到就问完了。 作为被调查对象的王沛铭从头到尾都很积极的配合调查,脸上从容不迫,仿佛已经胜券在握,一得到消息后他就迅速扫尾擦屁股,愿意撤诉和解的给点钱,不愿意的全部抓起来。 两天前他就在这里设宴款待了今天谈话的这些官,除了好吃好喝的供着,还以发津贴的名义给他们都发了一笔不菲的银子,俗话说拿人手短,加上大部分都是他的心腹,自然老神在在,有恃无恐。 步千雪带人到衙门外的时候,另外被派去请长河侯毕冶的衙役也回来了,她看了一眼,八抬大轿抬着,还真是有侯爵之风,出于回避礼让,她不得不眼睁睁的看着对方先一步进去。 “长河侯毕冶到,督察院御史步大人到”守门的衙役扯着嗓子往里通报,让陷入尴尬的大堂又活跃起来,特别是看到长河侯毕冶坐着轿子好好的进来时,王沛铭彻底放了心。 长河侯这个没有实权的勋贵,颜一诺都不敢动,又怎么敢动他这个真正的封疆大吏,就算衙役不够,他养的侍卫也不是吃素的,已经全部埋伏在后面。 “来人,速速拿下王沛铭和毕冶”长河侯刚下轿子,颜一诺就先发制人下令拿人,扮成衙役早就得到命令准备好的外禁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拿下两人,其他的官员顿时噤若寒蝉。 突然被拿下控制住的王沛铭瞬间反应过来,怒吼道:“我乃封疆大吏,尔等凭什么抓我?冤枉朝廷命官,罪犯欺君,来人啊,给我把她们拿下”。 附近的一百多名衙役得令瞬间准备拔刀上前,“陛下金牌在此,见金牌如陛下亲临”。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衙役们历来都是谁大听谁的,陛下是天下之主,他们自然听陛下的,全都又退了回去。 一脸懵逼的长河侯有点傻眼,不是请他来问话的嘛,怎么刚下轿就被抓起来了,还亮出了陛下的金牌,再被行礼之声一震慑,顿时吓得六神无主,“本侯不想死,不想死啊,都是王沛铭这个王八蛋怂恿本侯的,都是他!他………”。 毕冶从小锦衣玉食,被长辈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在鸿顺没有人不恭维他讨好他,他哪里受过这种待遇,再加上怕死,六神无主之下,全都抖了出来。 “他血口喷人,我有何罪?罗新,把他们都拿下,重重有赏”衙役指望不上,气急败坏的王沛铭把希望放在自己耗巨资样的侍卫上。 罗新也确实没让他失望,立马带着上百名侍卫从后面冲出来,“王沛铭罪证确凿,罪该万死,谁敢动,一律以叛国罪论处,诛九族!”来势汹汹的侍卫们瞬间泄气停滞不前,诛九族,再多人都不够杀啊! 颜一诺立马让鸿顺的那一百多名衙役把王沛铭养的侍卫看押起来,武器全部上缴,趁热打铁,直接开堂审问王沛铭和毕冶。 之前不开口的官员看到王沛铭已被抓,为了减轻惩罚纷纷主动交代,把王沛铭分钱的事也一五一十说了出了,再加上之前保护的证人和王算、刘菲提供的证据,颜一诺直接将两人收监,并让步千雪带人迅速查封侯府和衙门。 虽然陛下给了便宜行事之权,但颜一诺还是没有直接给两人定罪,而是准备把后续事宜处理好之后,押解他们回繁都由陛下定夺处理。 第二天颜一诺就布告全鸿顺,王沛铭和毕冶也被抓,有冤可以来伸有仇也可以来说,交代分钱事宜的官员有的连夜把钱送了过来,到中午所有分到钱的官员都主动把钱返还回来,步千雪点了一下,居然有五十万两白银之多,这还不包括还没点清的家产,还真是巨贪。 光清点王沛铭的家产就用了两天,宅院共有十余处,良田千亩,庄园五座,珍珠玉器两箱,古董字画两箱,金一千两,银一百三十八万九千两。 侯府的家产更多,清点了三天,宅院共有二十余处,良田万亩,庄园七座,珍珠玉器四箱,古董字画六箱,金一万两,银一百九十二万七千两。 第70章 侯府的家产虽然多,但是是从开国到现在好几代人积攒的财富,而王沛铭升任鸿顺省首不过十余年,竟攒下如此丰厚之家产,用雁过拔毛来形容他都不为过。 按照陛下吩咐,王沛铭的家属给予二十两银子遣散费遣回原籍,毕冶的家属也给予二十两,但不是遣回原籍,而是迁往原南省定居,非诏不得离开。 凡是被强占强买的,只要拿出凭证,步千雪都按规定物归原主,之前的钱不收回,还给予一两到十两不等的银子做补偿。 处理完这些已经是半个月之后,原本抄获的巨额资金也迅速流失一半,剩下的一半步千雪亲自盯着打包好,和王沛铭他们一起押解回繁都,另外还抓了两个作恶多端的官员,也是王沛铭的忠实爪牙。 鸿顺作为江南鱼米富庶之地,陛下免税这三年的收入基本上翻倍进了他们的口袋,知道王沛铭他们被抓之后,土城内都有不少人放鞭炮庆祝,真是大快人心。 被强占强买的田都退回去之后,还剩下侯府自己的一千亩,颜一诺和步千雪商量后,以市场价进行了变卖折现,剩下的现钱都有一百多万,加上珍珠玉器这些,最少都有两百万两以上。 王沛铭入狱后,颜一诺就按程序暂时任命了两个稳妥老练的官员共同代理省首事务,她是督查官员,地方事务还是地方官自己管理较好,但这半个多月也没少来请示她。 让她印象最深刻的是几天前繁都发来的诏书,是实行新兵制的,她看了一下,还不错,刚好那时候步千雪也在,就把诏书随手也拿给了她。? 第三十八章 步千雪知道近两年国库匮乏, 每次看到那些即将运回繁都充实国库的钱财,她都很兴奋,因为她总算是为她做了些什么。 虽然微不足道, 但只要能帮到她, 她就很高兴,或许这就是喜欢一个人原本的样子。关于陛下,她想了很久很久, 然后发现她当初喜欢陛下不是因为她的身份,那现在又怎么能因为知道她的身份而有所改变呢? 陛下平易近人在酒楼和她吃饭的样子, 陛下沉着稳重在路弯村了解民情的样子, 还有陛下高坐在承天殿上威严的样子, 都刻在了她的脑海中, 陛下在路弯村意外发病时, 内心的焦急惶恐, 到现在她都还历历在目。 她很想骗自己已经不喜欢陛下了,可心总是那么诚实, 她会想起,也会在梦中梦到陛下认真批阅奏疏的样子, 让她着迷。 如果可以, 只要能和陛下在一起, 她愿意放弃现在的官职,不是她不爱自己的工作,而是相比工作, 她更爱陛下。 颜大人递过来的诏书, 她有很认真的从头看到尾,因为这是从繁都发来的,而且印有代表她的印章。 可惜她对兵制并不熟悉, 后来还是颜大人及时进行了科普,她才知道,新兵制比起以前的兵制有了那些改变。 边军和禁军人数、职级都不变,由原来的兵役制变成了募兵制,就是必须要符合一定的身体条件才能加入禁军和边军,除非战死、残疾,否则要一直干到五十岁才能退役。 除此之外,还加设了九区都督府,中区为永安、五川、代河、下谷和四平五省,都督府设在代河;左区为北沙、故章、西沙和东沙四省,都督府设在故章;右区为齐架、丹东、丹南和环海四省,都督府设在丹东,;其余五区分别为,前区、后区、东区、西区、南区和北区。 九区都督府,不是行政划分,而是军事划分,每个区有三到五个省不等,实行的是兵役制,不论男女,年满二十后,身体健康者必须服兵役三年,勋贵及其家属、官员及其家属和有功名在身者及其家属可免兵役,生病体弱者可以钱免兵役。 家属不包括府中的奴仆和下人,所以府中的奴仆、下人也必须服兵役,当然,主人若不愿,也可以钱免兵役。 废除全国原有的府兵制,将原来几乎闲置不用的兵事处改为征兵处,征兵处任由兵部直接统辖管理。省府一级加设省尉一职,正三品武职,领兵一千,负责省府安危,县城一级加设县尉一职,副七品武职,领兵四百,负责县城安危,受兵部辖制、调遣和领导。 另外增设军密处,有三至五位军密大臣组成,正二品武职,掌管华国所有军事、军队调遣和领兵权,直接听命于皇帝,相当于军事决策机构,皇帝的军事智囊团。 兵部原有的军事、军队调遣和领兵权权则被剥夺了,但打造兵器、铠甲、征兵、军队训练统兵权和新增省尉、县尉任归他们管。 诏书还要求从下半年开始启动征兵工作,年龄为二十到二十三岁的必须按要求服兵役,兵器、铠甲和粮食都由朝廷提供,另外每月还会给予一定数额的津贴。 步千雪不知道新兵制好不好,但在颜一诺的科普下,又相互聊了一会,心里已经有了想法,无论怎样她都会支持陛下的。 远在繁都皇宫内为任命机密大臣而发愁的石忞并不知道步千雪的想法,要是知道,肯定会忍不住再给她科普一下,任何制度都有其好的一面,也有其不好的一面,最重要的是它适不适合这个时代,对生产力有没有推进, 以华国现在名存实亡的府兵制现状,已经不适合这个时代,兵役制加募兵制可以适当的解决就业,又可以让大部分人专心从事农业生产,小部分人专心当兵,即可以发展生产,又可以提升军事实力,一举两得。 第71章 可以钱免兵役也是一个变相的挣钱办法,因为费用很贵,一般人家根本承受不起,而士兵津贴每月才五百文,就是为了避免入不敷出,造成经济负担。 她给兵部下的征兵要求是,每个军区最多两万兵力,而且本省兵员不得在本省服兵役,这样就会全盘打乱,省尉和县尉的兵力也是一样,这样打乱分开,也是为了更好的管控。 同样,将领兵权和统兵权分开,也是她为了加强对军队的绝对掌控,否则这么重大的国家机器,掌控不了,那迟早有一天会变成炸弹。 新兵制定下之后,石忞就直接向全国下了诏书,并没有拿到朝堂上商议,因为商议也不会商议出什么结果,而且大部分人会反对,因为他们仆人也要服兵役,要改革就不要怕得罪人,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另外她还下达了调遣令,将边军的十二位都督打乱重组,即从这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另一个地方的又去另外一个地方,任然是都督,只是换了个地方当。 至于想当土皇帝的那个都督和卫启能则被她调入繁都来任比较空闲武职,品级不变。至于他们的空缺,则从禁军中提拔了两个人填补。 她还在军队中增设了教务长一职和参谋长一职,教务长比都督低一级,负责思想教育工作,参谋长与教务长同级,相当于军师负责出谋划策,营级及以上军事机构都增加,都级增加教务长,队级增加教务员。 教务长和参谋长虽然级别比最高将领低,但是有直接向上级汇报和上奏疏的权力,所以表面上两人为将军服务,实际上三人相互监督相互制衡。 而且新兵制规定,武将六十五岁必须强制退役,服兵役的满三年退役,募兵五十岁必须退役,打破了以往一日为兵终身为兵,一日为将终身为将的俗例。另外都督每两年必须进宫面圣一次,每五年轮调一次,想轮完一圈基本上不可能,可以从根本上防止都督们拥兵自重。 光规定武将的退役年龄,武将肯定不干啊,轮番求见她,就为了讨个说法,她一律不见,第二天直接当朝宣布文官年满六十五岁后必须告老还乡,文武一样,才没有异议。 朝廷官员经过上次的大清理大替换,比以前年轻了很多,她估计了一下平均年龄应该不超过五十岁,上六十岁的屈指可数,大部分都没有马上告老还乡的担忧,自然没有人强烈反对。 从古至今这当官只要不犯错基本上就是当到死,现在陛下要他们满六十五之后必须卸任,心里是有些不愿意的,毕竟当官当久了,就舍不得权力离自己而去,哪怕陛下许诺卸任后任可领到一定额度的俸禄,要是能选他们肯定不愿意,可惜的是他们没得选。 形同虚设的东士府,陛下说撤销就撤销,针对官员众多、人浮于事的现象,更是耐心的花了三年,该撤销的机构撤销,该合并的合并,该重组的重组,皇城已经由最多时的两千多名官员,变成了现在的一千不到。 全国在编官员也由最多时的一万五千人,缩减到了现在八千多,即使新增了新兵制的那些武职,总体也不会超过一万,面对这样雷厉风行,有心计、又有手段的陛下,他们哪敢有其他的心思。 好在陛下在位,他们的福利待遇也得到了很大的提升,只要不犯罪,即使撤销机构,也不会随便罢免官员,更让他们心里吃了颗定心丸。 这也是石忞大刀阔斧改革,而没有引起骚乱和暴动的原因,她只是想让国家发展的更好,并不是和某类人作对,所以打了别人就要给颗糖,占了利益,能适当补偿就适当补偿。 否则繁都的三十多个部门,全国上千个衙门和上万名官员,不是光靠打压就能管理好的,每个衙门出件大事,都够她处理大半年。 军密大臣人选决定好之后,石忞召见了吏部尚书段云洁,交代完以后,让她一天内必须下达任命书。 密信、奏疏今天的都已经批完,一般情况下她都是今日事今日毕,看了看外面,她还是没掌握靠天色判断时辰的技巧,“什么时辰了?”。 “启禀陛下,刚过申时三刻”路关初快速跑去去看了一下刻漏才回来禀报道。 “今天天气不错,去把朕的剑拿来”即使国事再忙,她每周都会抽一两个上午或者下午锻炼一下,至于是舞剑、打拳,还是骑马、射箭,就完全看心情。 武艺虽然不至于生疏,但比起以前专心学习的时候还是差了很多,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她能保持现在的频率就已经不错了。 没一会凡秋就把剑取来了,这把剑是皇祖母赐给她的生辰礼物,曾跟随皇祖母出征,表面朴素无华,实际上吹可断发,她非常喜欢,但剑术不好的时候她不敢拿这把剑练,因为一不小心就会把自己伤到。 直到剑术成熟很多后,她才开始用这把剑,现在已经可以熟练的练一炷香才休息,时间充裕的话她会练半个时辰。 今天时间充足,可她才练了一炷香就已经大汗淋漓,即使喜夏她们不停的察汗也于事无补,这就是华国的夏天啊,不动呆在室内,扇扇风很凉快,可一旦动起来,尤其是做激烈运动,一炷香就可以满头大汗。 一口气喝了两杯水,休息了一会,她才感觉好点,又继续练了一炷香才结束锻炼,深知锻炼完不能马上洗澡,她索性散步似的走回凤德宫。 第72章 刚洗完澡换好衣服,头发披散着都还没干,在看书的石忞,刚看了一会就觉得有点饿了,正准备传膳,凡秋就来报太后请她过去用膳。 她内心是不想去的,因为最近母后不知道着了什么魔,老是旁敲侧击让她赶紧找个皇后,而一向疼爱她的皇奶奶不仅不帮她,还在一般助纣为虐,添油加醋,国事都够她烦的了,她现在那有心情去找皇后?! 可若真的不去,母后和皇奶奶肯定会难过,而她不想她们难过,所以即使纠结再久、再不情愿,她最后还是会去,和她猜的一样,又被变相催婚了。 现代的初恋已经让她痛彻心扉,花了那么久的时候才愈合,她真的不敢再轻易尝试了,也对爱情失去了憧憬和期待,所以感觉这件事还是顺其自然吧!这也是她一心扑在国事上的原因之一。? 第三十九章 黎明点燃天空, 繁华热闹的繁都上空被风吹着跑的云朵红似火,旭日灼热的初吻把他们吻成了绯红。 今日休沐,不用上朝, 石忞习惯性的早起后去校场晨练、骑马、射箭, 每次来校场她都会想起邢博恩他们,这里有他们一起洒下的汗水和足迹,现在却只剩了她一人。 作为朋友, 她很想他们陪在身边,可作为领导, 她不得不让他们去地方历练, 不是她狠心, 为他们好, 也为自己好, 不得不如此。 随侍一旁的路关初看到陛下拉弓后半天没放箭, 已经猜到一二,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开口, 反而靠近凡秋小声道:“你速带人去准备沐浴和早膳事宜”,今天喜夏休息, 原本两个人的事自然都落在了凡秋的身上。 凡秋欣然领命离开, 就算路大总管不吩咐, 她也准备再过一会就去安排,因为一般射箭是陛下在校场练习的最后一个项目,最多一炷香, 而现在已经开始了一会。 其实无论是路关初, 还是她们,都只是安排加监督而已,具体事宜自有宫侍去做, 除了近身伺候陛下之外。 凡秋离开后,石忞终于放了手,一百米开外宫侍查看后摇蓝旗,箭难得的没有正中红心,路关初准备好喝彩的话又硬生生吞了回去,麻溜的递上一支箭。 箭出手的时候,石忞就知道没中,再次接过箭,搭弓,拉弓,瞄准,放手,这次摇的红旗,正中红心,“陛下的箭法真是越来越好了”路关初笑眯眯的恭贺道。 石忞若看了路关初一眼,接过箭,缓缓道:“难为你了”,难为你恭维得这么没有诚意,刚刚那箭没中直接被忽略就算了,搞得她登基前能骑马射中移动目标的事也不知道一样。 “微臣多嘴,陛下恕罪”路关初收起了笑脸,略显急迫的告罪道,虽然知道陛下轻易不会发脾气,但要是真的发脾气,不是她能承受之重。 拉弓放手,再次命中红心,抬头,太阳有些刺眼,“好了,起来吧”,把弓递给路关初,转身去了凉棚,一坐下就有两位拿扇子的宫侍上来扇风。 “谢陛下”见陛下没真生气,路关初脸上又恢复了笑容,把弓递给宫侍收好,麻利的跟上去倒茶,“陛下请用茶”。 校场北侧边缘中间搭得有凉棚,足够容纳几十人,虽挡不了东风,但遮夏日、避雨雪还是很实用的,即方便她休息,也是观赏台。 这次是她第二次休息,练了一早上,原本干净清爽透气的夏季绸缎便服背后、胸口都已经被汗水湿透,这会是又累又渴,喝了一杯茶还不够,又喝了一杯才好点。 “启奏陛下,原丞相轩辕墨特来向陛下辞行”就在她喝水的时候,有个宫侍匆忙从校场门口跑了过来。 石忞闻言站了起来,“宣文宣殿外等候,好好照顾”,“是,陛下”宫侍领命离开。 “回凤德宫”她现在这个样子不方便见大臣,必须回去洗漱换衣服。 也是来到这里,她才知道皇帝、皇室人员和官员都不是随时随地穿得像电视里演的那样里三层外三层,而且从头到尾差不多都一个类型一个款一种料子,皇帝穿皇袍已经成了固定印象。 其实,不然,能称为皇袍的只有吉服、朝服和喜服,吉服就是她登基时候穿的那套,一般只有重大祭祀才会穿;朝服是正紫色、前后双肩绣九尾翎羽的圆领长袍,上朝和重大活动时穿,接见大臣可穿可不穿。 喜服和朝服一样只是是大红色,就结婚穿一次,对应的皇冠、腰带、配饰和鞋子也都有配套的。但她穿的最多的是便服,便服没有那么多讲究,颜色、款式都可以随她心意,穿着舒服就行。 她的穿衣风格比较偏朴素大气,所以便服大部分都是纯色,只有边缘简单的绣一些花纹,不像先帝那样喜爱金边,也不像武宗那样喜欢绣各种花纹。 所以一般下朝后,她都会换上便服,戴小冠,不用戴皇帝厚重的冠冕,不被拘谨于皇袍之中,可以想坐就坐想站就站,不用担心前后各十二串冕旒因为步子不稳,站姿不对而乱晃动,有损仪态。 除了款式之分外,还分春秋装、夏装和冬装,春秋装厚度适中一般穿三层,冬装厚重保暖,一般穿四层,夏装轻、薄、透气,一般只穿两层,到夏季一般百姓还会穿木屐。 皇室、勋贵和官服的话就没那么多款式,只分朝服、喜服和便服,喜服和朝服一样,只是颜色不一样,是大红色,一般面圣、出席重大活动才会穿朝服,在家也都是穿便服。 第73章 所以她见过的大臣,除了秘密召见的那些都督明令才没穿官服之外,其他的都是穿着官服,只是因为季节不同料子不一样而已。官员初任官职可到吏部领春秋、夏、冬各两套官服,之后则每年只发绣图案的补子,也是各两块。 至于官员是拿去给裁缝铺制成官服,还是给家人制成官服就随他们自己了,其实华朝一开始是全包的,到武宗时期因八王之乱曾出现短暂财政危机,武宗就果断的改成了只发补子图案,为此节约了一笔开支,后来就成了定例。 要不然就算武宗没改,到了她这里她也会这样改,因为节约钱啊。等她洗漱完换了一套干净的便服赶到文宣殿时,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 再次见到轩辕老师,她才发现老师比当丞相之前的时候老了很多,两鬓斑白,额头上的皱纹清晰可见,这是她为相四年辛苦的见证。 但辛苦和功劳并不一定对等,轩辕墨满腹才华,当她老师很好,但当丞相还是缺乏一些魄力和果断,加上她慢慢刻意的架空丞相职权,自然做不出什么大的成绩,“老师准备何时动身?”。 陛下当朝宣布文官年满六十五就可告老还乡后,已经年过七旬的她立马又上了一道请辞告老还乡的奏疏,这次陛下没有留而不发,第三天就批了准奏。 现在的她是无官一身轻,脸上从未有过的轻松,穿的也是舒适的便服,花了三天时间交接工作和打包行李,昨天总算全部完成,所以今天一早就特意来皇宫向陛下辞行。 “老臣准备下午动身,此一别恐再难见陛下凤颜,老臣唯有在家中遥想,为陛下祈福,以尽忠”轩辕墨说完已经哽咽,要不是在陛下面前恐已泪流满面。 石忞是她唯一的学生,她几乎看着她长到这么大,她喜欢这个好学、尊师、有礼的学生,她放在她身上的精力和心思远比自己孩子多;她也是她的君主,坚毅果敢有魄力的皇帝,她想在朝尽忠,但以她对陛下的了解,离开才是她能做的最大尽忠。 “老师,辛苦你了,有时间,朕一定会去看你”石忞没想到老师会因为以后见不到自己这么难过,心里很不好受。 “陛下一国之君,怎可贸然离开繁都,还请陛下断了这个念头,否则老臣就算离开也难心安”轩辕墨突然站起来大声劝谏道,生怕陛下真的会去看自己。 看到这样的轩辕老师,石忞仿佛又回到了在思学房读书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严厉认死理,上课的时候都是一本正经,连忙安抚道:“老师别激动,朕不去就是了”。 得到确切答复,轩辕墨才再次坐回去,眼却看着丰神俊朗、神采奕奕的陛下,心想:‘陛下,老臣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的隐忍,你的抱负,你的能力,老臣都看在眼里,丞相一职看似风光,实则为皇权所忌惮,自任丞相一职以来,老臣无不战战兢兢,唯恐出错,妄为人师、人臣。 老臣知道你有取消丞相一职的打算后,就写了请辞奏疏,没想到你会留而不发,后来几次也是一样,再后来老臣慢慢被架空,才明白时机未到,老臣不怨你,反而为你骄傲。老臣相信你以后会是位好皇帝,而离开是老臣能为陛下做的最后一件事了,虽遗憾,但心甚慰’。 把老师想法看得一清二楚的石忞,即感动又惭愧,她确实有取消丞相一职的打算,所以才会刻意慢慢的去架空丞相,从头到尾老师都很积极的配合,她原以为是老师一心想着告老还乡才如此,没想到会是这样!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大概说的就是现在的她吧,她起身走到轩辕墨面前,“请老师受我一礼”,不知道她要做什么的轩辕墨闻言吓的连忙站起来准备阻止,却被陛下“朕命令你站在那里,不准动”定在了哪里,生生受了陛下鞠躬之礼。 石忞赏了轩辕墨一支御笔、十两金子,又留她一起用了早膳,两人说了很多话,她才知道老师没有变,变得一直都是自己,忌惮猜疑的也一直是自己,怀着愧疚之心,她亲自把老师送到承天门外,久久不能忘怀。 对于像轩辕墨这种即使受了委屈,也任然忠心不二的大臣,她是由衷的钦佩,这里的人,除了司空慊、杨志宏之流,大部分人都怀着一颗忠君爱国之心,百姓要的很少,吃饱穿暖,该得的正义,她必倾尽一生为之奋斗。 除了轩辕墨以外,因年龄请辞告老还乡的朝中还有十多位,地方官目前已经收到三十三份,根据吏部核查的人数,符合请辞条件的官员一共有三百五十八人,告老还乡后,他们还可以领取在职时一半的俸禄,虽不能大富大贵,但小康加衣食无忧是绰绰有余的。 天福四年七月中旬的一天下午,一路劳累奔波,风尘仆仆,饱受夏日炎热的颜一诺和步千雪总算抵达繁都,被当犯人对待的王沛铭和毕冶更是瘦了一圈,黑了几个度。? 第四十章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一心二用边批阅奏疏边听奏报的石忞有点不相信自己听到的, 停下笔看着汇报的喜夏说道。 “启奏陛下,督察院右督御史颜一诺、御史步千雪押解罪臣王沛铭、毕冶和查封所得财物前来复命”虽然喜夏觉得自己刚刚已经说得很清楚,但既然陛下要再说一遍, 那她就再说一遍。 盼了这么久总算是到了, 石忞高兴道:“宣日晨阁见,财物直接交由户部、内府入国库,王沛铭关入大牢等候发落, 把毕冶押到日晨阁,另外在文昭殿设晚宴, 请太皇太后、太后出席”, “是, 陛下”喜夏领命离开。 第74章 户部管账管收支, 相当于会计, 内府管财和物, 相当于出纳,要领钱的话必须先走完流程, 然后拿凭证到内府支取,内府直接管理国库和繁都的粮仓。 早在案子水落石出后, 颜一诺就第一时间向她呈报了密信, 所以事情经过她已一清二楚, 大官巨贪,还真是没让她失望啊! 听到陛下要在日晨阁召见她们,还把毕冶也押到日晨阁, 颜一诺若有所思, 觉得陛下自有打算,步千雪则有些担忧,担心陛下会放过毕冶这种不忠不孝之人。 按陛下的旨意王沛铭已经被押往督察院大牢, 人是她们抓的自然关在督察院,总不能关到大理观、吏部和宗人府的大牢去,这也是惯例,谁查谁抓就谁关押。 在国库外与户部、内府清点核对交接完财物之后,颜一诺和步千雪才押着毕冶在宫侍的带领下前往日晨阁,步千雪的内心即兴奋又期待,因为马上就能见到陛下了。 已经到了有一会的石忞站在正中间背手而立,每次来这里她都会有种被震撼的感觉,骄傲、钦佩、感激充斥着她的内心,在这里生活的越久,她就越意识到古人远比她以为的聪明。 “陛下,颜大人和步大人已到殿外”这次来汇报的是凡秋,喜夏已经去准备晚宴事宜。 石忞没有转身,任然看着面前的画像,“让他们进来吧”,“是”,“宣督察院右督御史颜一诺、御史步千雪,罪臣毕冶觐见”。 看到陛下背影的那一刻,步千雪才发现原来陛下的背影也可以这么好看,直到颜一诺请安,她才回过神来跟着一起请安,“恭请陛下圣安”。 步千雪的眼里只有石忞,颜一诺注意的却是日晨阁殿内挂的画像和牌位,因为这是为人臣的最高荣誉,也是她所向往的,魂都丢了一半的毕冶神情麻木,一脸颓废,行礼都比别人慢半拍,让暂时看押他的内禁军差点着急动手。 “起来吧”石忞 “谢陛下”步千雪、颜一诺,毕冶也想起身却被内禁军押着起不来。 石忞转过身,才发现身穿夏季官服的步千雪比离开之前瘦了,白皙的脸也黑了一些,却一脸兴奋,颜一诺也差不多,脸上却略显疲惫,“一路劳累奔波,辛苦你们了,案子办的不错,你们想要什么奖赏?朕向来赏罚分明,大可直言”。 颜一诺从陛下的声音听得出陛下很高兴,疲惫都少了几分,连忙谦虚推辞道:“皆因陛下英明果断,臣只是做了分内之事,不敢居功”,心想:陛下,只要你高兴,能得到你的认可,就已经是对臣最好的奖赏。 颜一诺的心里话,让石忞想起了以前当基层公务员的时候,也是这么的渴望得到领导的认可和鼓励。 那时候的她初入职场,即兴奋期待又充满旭日的热情,总想着既然去了基层那就为百姓做点什么,可现实和期待总是有一定的落差。 一年里她一直做着办公室的工作,上传下达,撰写各种材料初稿,筹备各种会议,记会议记录,出会议记录,还有各种七七八八的杂事就已经将她掩埋,她最初的志向也随着时间一天天的流逝而永远被尘封。 原本期待被领导肯定和鼓励表扬的心,也在一次次失望中认清工作不是生活的全部,不需要别人肯定,也不需要别人表扬和鼓励,只要自己尽职尽责做到无愧于心即可,因为即使你再努力,也永远做不到让所有的领导和同事都满意。 气场合得来的,即使是第一次见面也会聊得来,本来就各看不顺眼的,相处再久也不会有任何改观,喜欢不需要理由,讨厌自然也不需要理由,所以她从来不会强迫自己去讨好别人,即使被人排挤,也没关系。 本来就不喜欢你的人,讨好他(她)只会贬低自己,而且你的讨好别人不一定需要,有这精力还不如拿去多学点东西,或者做点有意义的事。 所以在现代的时候她基本上都是独来独往,唯一走进她心里的多年好友,大部分是因为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倒不是她性格内向孤僻,相反,她很外向,只要她愿意和谁都能聊得开。 无论在学校,还是在单位,哪怕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她也可以马上适应,她认识的人很多,泛泛之交称得上朋友的也很多,但能称得上知心好友的却唯有发小一人。 她到这里后,对长辈恭敬孝顺,对大臣、宫侍爱护有加,哪怕对初次见面的步千雪也客气有礼,但能真正走进她心里的屈指可数,大概就像她发的那样,她就是个看似好相处,实则外热内冷的人吧。 步千雪很想提一个要求,但直系领导都表态了,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选择得随大流,“陛下的肯定已是对微臣最好的奖赏,微臣已无所求”,被步千雪声音拉回现实的石忞看到了她内心的想法。 “既然这样,那就各赏银一百两,赐休沐两天,从明天开始,你们回去好好休息吧”只有当过下属才能知道怎么当好一个领导。 领导不一定要文武双全,但一定要有担当、有信念,赏罚分明,很简单,但做起来很难。有担当,要做到出了事敢第一时间站出来承担责任,而不是甩锅给下属背。有信念,才能不迷失方向,才能带领大家一起努力。 赏罚分明虽然只有四个字,但真正贯彻落实,却没有那么简单,因为是人都会有自己的喜好,有自己的私心,根本做不到绝对的赏罚分明。 第75章 “谢陛下赏赐,臣等告退”颜一诺、步千雪接过宫侍递过来用荷包装着的十锭银子,行礼离开。 步千雪没想到会这么快就离开,既不舍又无奈,脸上的失望一览无余,即使再磨蹭,也还是得离开。 石忞原本已经安排好晚宴,临时改变主意,是因为她们的家人恐早已翘首以盼,一路风尘仆仆,她们也需要休息。 从头到尾站在最后面被押着的毕冶,一脸痛苦,从小到大他就没跪过谁,现在膝盖已经痛的受不了。 在石忞的示意下,毕冶被押着跪在了第一代长河侯画像面前,凡秋则在一边念着他犯下的种种罪行,每一条都像一块砖把他压低了一点。 日晨阁是供奉华国开国功臣的地方,共二十八位,牌位居中按爵位高低顺序排列,画像挂于两侧,长年供奉不断,是整个华国众多文武大臣向往的地方。 华高祖出身士族,很善于总结前人经验,在总结前两朝兴衰的经验上,决定不像神朝那样吝啬赏赐,只封了一只手不到的功臣,也不像渠朝那样“兔死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封了二十个转头又杀了十八个。 而是根据他们的功劳论功行赏,从最高的亲王爵到最低的伯爵都有,一共封了二十八位,而且全是世袭罔替的世爵,不像恩封是降爵,即每继承一代就降一级。 毕冶突然发了疯似的大喊“不要再念了,不要再念了,本…我都是被王沛铭蛊惑的,是他怂恿的我,陛下,你要明察啊!”他挣扎着想爬过去向陛下求情,可惜只挪动了几步就被内禁军按在了地上。 “继续念”石忞直接无视,被打断的凡秋得到命令又开始继续念,她不知道毕冶是什么心情,但她念完每一条,心情都很沉重,最困难的时候陛下为了钱几乎彻夜难眠,而毕冶这个勋贵却在做着这些丧尽天良的事,要她是他早就一头撞死了,那还有脸面跪在先祖的面前。 “我身为一县之侯,贪点怎么了?啊?他王沛铭都能贪那么多,我贪点就不行吗?啊?”被押着的毕冶吼得歇斯底里,然后大笑,“我不会愧对她的,永远都不会,要不是她我就不会有这个爵位,没有这个爵位,我就不会有那么多特权,没有特权,就算我想贪也贪不了,都怪她”。 虽然被押着,但情绪激动的毕冶疯了似的想把祖先的画像撕下来,还好内禁军武力过硬,让他像条将死之鱼一样只能干挣扎。 凡秋和殿内随侍的宫侍、内禁军都被毕冶的话震惊了,因为他们从没见过这么无耻之人! 石忞也被震惊了,第一次遇到这么嚣张的罪臣,她想大声怒斥,但最后还是忍了下来,因为她想起了《了不起的盖茨比》里“每当你想开口批评别人时,千万别忘了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具备你的优越条件。”,他已无药可救! 之所以押他来这里也是为了让他忏悔愧疚,毕竟毕冶没有杀人,若他诚心忏悔,看在他先祖的面上,她可以考虑网开一面,现在看来已经没必要了,“传朕旨意,原长河侯毕冶,圈占土地,强买强卖,横征暴敛,弄得整个长河县民不聊生,革去爵位,压入大牢,秋后问斩。原鸿顺省省首王沛铭按律从严处理”。 石忞的声音从未有过的乏力,觉得比批了一天奏疏还累,她并非嗜杀之人,所以能不杀,她都会尽量不杀,可事事总是不能完全顺人意。 凡秋看着陛下转身离开时,略显落寞的背影也轻轻的叹了口气,自陛下登基以来,这是第一次杀忠臣之后,她可以想象得到陛下内心的挣扎。? 第四十一章 步千雪回到家门口的时候, 手里都还拿着陛下赏赐的银子,一路上没放下过。陛下赏赐都是从自己的私库出,她自然舍不得放下。 正翘首以盼等着步千雪回来的半月, 马车还没停下就一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 搀扶步千雪下马车的时候,看到她手里拿着的荷包,完全没有见过的印象, 便好奇的问道:“少主,这荷包是谁送你的吗?小的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荷包”。 “陛下赏的, 皇家的能不好看嘛”步千雪边说边往里走, 还没到大堂就看到了站在外面往这边看的娘, 祖母一如既往老神在在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爷爷没看见, 应该是在房里。 步千雪高兴的上前行礼道:“孩儿给娘请安”。 等在门外的姜丽拉过步千雪左瞧右看了半天, 红了眼眶,有些心酸, “好,回来就好, 瘦了, 也黑了, 娘让厨房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鱼和辣子鸡,一会多吃点啊,对了, 先去和你祖母请安吧”。 他们家是书香世家, 平日并不请安,但这次离家这么久,按例回来要给长辈请安, 以表示自己已经回来,即使她娘不说,她也知道该怎么做。 她和娘一起进了大堂,“孙儿给祖母请安”,祖母虽然已经八十多岁,但却精神抖擞,身体硬朗,坐在哪里,让她有点心虚,祖母对她从小就严厉,以至于祖母的一个眼神她都能知道是什么意思。 “案子办的如何?陛下怎么说?”祖母也曾在地方为官,后因家中出事不得不请辞告老还乡,视为人生一大憾事,后把希望寄托在女儿身上,考是考上了,官也当上了,结果却进了牢里。 所以现在把心思全放在了孙女步千雪身上,她怕孙女步女儿的后尘,故而对步千雪工作上的事很上心,因为她觉得以前就是太放纵女儿,才让女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第76章 “有颜大人在,案子很顺利,陛下很高兴,赏了我们一人一百两银子和两天休沐”步千雪说完不舍的把藏在后面的荷包拿了出来,姜丽拿过来一数,十锭十两银子,确实是一百两。 “把荷包和二十两银子给千雪留下,她现在也是朝廷命官了,交际应酬都得花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祖母见女媳又要把钱全部拿走,连忙出声制止道。 原本以为会和以前一样被娘全部拿走,然后只给点零花的步千雪闻言大喜过望,她也曾想过和母亲聊一下用钱的事,可自从家中变故母亲入狱后,娘就变成了现在爱钱如命的性子,她怕因此惹娘不高兴,终是没有说。 祖母虽然平常不管事,但一旦管事那就是定了,姜丽虽然有些不高兴,最后还是把荷包和二十两银子给了步千雪,她爱钱,也不是为自己爱啊,家里吃穿用度,那样不要钱?女儿以后成亲更要钱,她能不多攒点嘛。 接过荷包的步千雪并不知道她娘心里的想法,要是知道肯定是一笑而过,因为她喜欢的人,就像天边的夕阳一样遥不可及。 步千雪在大堂内和祖母、娘聊了一会,爷爷才来,才知道他去厨房盯着去了,没一会一大桌好菜就搬上了桌,她才发现大部分都是她爱吃的菜,远比娘说的两样多得多。 一家四口边吃边聊,步千雪才知道一入城就先直接回府的半月已经添油加醋的把在鸿顺的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半月知道有限,知道的也都是能说的,没说的她也不会补充。 离家这段时间,家里都挺好,就是有亲戚办酒席,送了两次人情,加上她没在家俸禄也无法领取,幸好陛下赏的这些钱解了燃眉之急。 皇宫中,原本为款待颜一诺和步千雪的宴席最后成了石忞一家三口的家宴,虽然在文昭殿用膳显得特别空旷,但只要皇奶奶和母后在身边,她就觉得很高兴。 接下来的两天步千雪休沐不用去衙门办公,便拿了一天在家陪家人,一天到繁都内到处逛逛,顺便打探一下她没在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才知道在她们回来的路上,陛下又颁布了新修订的《新徭役赋税制度》,年初的时候朝廷就有陛下要修改的风声,却一直没有确切的消息,她以为只是空穴来风,现在看来是真的。 她立马就跑到就近的书店买了一本新的《新徭役赋税制度》回家研读,她还记得陛下没登基之前,制度诏令类的书籍都不能在市面流通,只有官吏才有。 陛下登基后就放开了权限,还当朝说过“制度、诏令本就是拿给天下人看的,藏着掖着的不叫制度,叫私下乱定之权!”,私权一词就此产生。 书香世家的她并不明白这句话所带来的影响,直到有次和出身地方的江河畅闲聊,她才知道地方真的存在官员私下乱定苛捐杂税,搜刮民脂民膏的现象。 最让她喜欢的是陛下发明的活字印刷术,不仅速度快,而且还字面清晰整洁,不像人工誊抄的那样费时费力费精神,一不小心错了又得重新写一张,而且每一本的字迹都不一样,因为这个发明,书本价格也下降不少,不再是平民完全买不起的黄金价。 要是石忞知道,肯定会脸红羞愧,因为活字印刷术根本就不是她发明的,而是中国古代毕昇发明的,她这个历史废完全只记得个印象,具体操作钻研的都是匠人们,她就出了个点子而已。 直到现在,步千雪都还记得第一次见陛下的时候,那时候她还不是陛下,而是文心,被她英俊秀气的长相和高贵的气质吸引了全部的目光,忘了哭,她会忍不住想和她呆在一起。 只要有她地方,她的目光都会追随着她,也总会在第一时间发现她,她的声音、她的身影都已牢牢刻在她的心中。 在遇到陛下之前,她对一见钟情嗤之以鼻,但真的喜欢后,她才知道那是任何人都无法选择的事,因为爱上了就没选择。 她花了一个下午和一个晚上才把新、旧《徭役赋税制度》看了个大概,被陛下的深深爱民之心所打动,久久不能忘怀,她越来越喜欢这样的陛下了。 徭役和赋税是两个概念,徭役包含力役、兵役和杂役,赋税包括田赋、口赋、布赋和商税,商税又包含市税、车船税、关税和估税。 新修订后的制度,将徭役时间缩短了一半以上,年龄也做了些改动,原来的,一个人年满十八岁后一年最少服徭役三个月,兵役三年不用服徭役,还要交人头税也就是口赋,一直到六十八岁,才可以免服徭役,不交人头税。 新的二十岁才开始服徭役,一年最多不超过一个月,只用服役到五十岁;兵役由原来的府兵制改为兵役制,服役期为三年,由之前的全民皆兵变为职业军人,由朝廷提供武器、粮饷和战马,不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得自己准备、自己出。 另外,还免除了人头税口赋和布赋,百姓只需要纳田赋即可,缴纳方式由原来的春秋两季收,改为只收秋季一次,按照今年更新的《丈量册》和《户口册》按田土肥沃贫瘠等级缴纳。 《丈量册》制定之初就按照所测量的田土肥沃与否设定了五个等级,中间等级既第三级别田土,每亩只需缴纳粟米、米或小麦(三选一)80斤,饲草20斤,禾秆15斤,全部比原来的减少了三分之一。 商税则在原来的基础上增加了四分之一,而且更加细化、明确,从而尽力规避商人偷税漏税。 第77章 另外增设了一项财产税,对象为华国勋贵、士族、商人和工匠,50税2,即一年纯收入50两就要交2两给国家,漏税不报,一经发现,罚十倍,并酌情处于□□。 为了配合这项税收贯彻落实,陛下专门责令宗人府整理了《宗室册》和《勋贵册》、吏部整理了一份《士族册》,商人和工匠不另造册,纳入《户口册》,由户部管理。 重新制定各种名册,将勋贵和士族纳入赋税徭役征收对象,打破了从古至今勋贵、官员们免赋税、免徭役的特权,步千雪有点担心陛下会被勋贵和官员们联合抵制,毕竟这不是触动了某一个人的利益,而是动了绝大部分人的利益。 在文宣殿的石忞并不知道步千雪在为自己担心,正看着《宗室册》、《勋贵册》发愁,经过两百多年的繁衍生息和叠加封赏,皇家宗室从原本的十九人,发展到了现在的三百八十七人,其中有爵位者二百一十六人,世爵六人。 而勋贵更是由开国时一百人不到,发展到现在的五百多,全部都有爵位,否则也就不叫勋贵了,其中,世爵四十八人。 世爵是世袭罔替的简称,还有一种是降爵,就是继承一代降一级,一直降到没有就成了庶民,她在位四年不到,因平叛军功,也封了二十多人,其中有五个是世爵,但她封的和以往不一样,没有以地封赏。 要不是经过武宗时期八王之乱,杀了一批又抓了一批,她觉得数字可能比现在还要多一半以上。 这些勋贵们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享受常人无法匹敌的荣华富贵,对国家而言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她也知道这是封建制度下必须存在的,因为这是一种奖赏,也是一种激励,让天下有识之士有希望。 她愁的不是他们给财政造成的负担,而是他们呆在地方上对地方造成的影响,八王之乱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虽然现在的勋贵们已经被剥夺了军事权和政权,但财权却没有被剥夺,而有钱可以办很多事。? 第四十二章 “启奏陛下, 宗人令已到殿外等候”一名宫侍规矩的进来禀报道。“宣”石忞一直看着手里的册子,头都没抬一下。 “恭请陛下圣安”听到熟悉的声音,石忞才放下册子抬起头来, 看到皇姑还是老样子, 圆圆的脸配着中等身材,“皇姑免礼,来人, 赐坐”。 宗人令一般由皇族中有名望且与皇帝一支关系教近的人担任,现任宗人令是上任宗人令的大女儿, 和石忞的母皇是一辈, 上任宗人令是石忞的皇祖母的亲妹妹, 即同为英宗之后。 因为她母皇并无其他姐妹手足, 所以登基后任由上任宗人令担任, 直到她登基, 上任宗人令以身体不适难以为继为由主动辞去官职后,才由现在的石思河担任。 石思河虽然能力平平, 但好在够听话,在她这个晚辈面前, 有时候都是唯唯诺诺的, 完全没有自己的观点和主张。 “谢陛下”石思河不敢看陛下, 眼神从头到尾都没离开过地下,直到坐下都是微低头看自己的脚。 每次看到她这个唯唯诺诺,怕自己像怕鬼一样的样子, 石忞就气不打一处来, 恨不得上去打她两下,让她硬气点,作为唯一在京的宗室, 年龄比她大很多不说,又是现在的宗人令未来的上谷王,怎么就怕她怕成这个样子? 她倒要看看这个便宜皇姑心里想些什么。整个大殿瞬间陷入安静中,原本就有点点紧张的石思河内心更加忐忑不安起来,心想:陛下,我最近没做错什么啊!而且都是按你的吩咐去做的,不能出了事拿我开刀啊?!……陛下你倒是说话啊,算了,你是君,我是臣,背锅就背锅吧! 看得一清二楚的石忞差点气得站起来,她是要人背锅的人吗?她要是让人背锅,早在一开始就拿个人来吸引众人目光,自己在幕后指挥了,又岂会让一个三品宗人令给自己背锅?! 早在决定实行改革之初,她就已经做好了被部分人私下唾骂、怀恨,甚至引起骚乱被刺杀的准备,把一个不相干的人拿来做替罪羊,那不是她的风格,华朝能否起死回生全在改革,谁也阻挡不了她改革的步伐。 看着皇姑脸越来越红,额头、脸上的汗越来越多,看凉的差不多了石忞才开口安排工作,怕她中暑,期间还让宫侍上了一碗冰镇的酸梅汤。 怕石思河记不住,石忞不仅说了一遍,还把准备好的手写稿纸也给了她,幸好宗人府的其他官员都是能臣,否则她一定第一时间换了宗人令,不然根本撑不起一个部门,虽然这个部门远没有六部那么复杂。 步千雪休完假之后就按时去督察院办公了,去向左都御史呈亭汇报工作的时候才发现呈大人不在,后来向同僚打听才知道呈大人已经于半个月前请了病假,半个月来府门紧闭,谢绝一切探望,也让她断了探望的想法。 六月十五,风和日丽,天上的白云一朵一朵的,可以变成你想象的任何形状,今天起晚了一点的步千雪差点没赶上大朝会,大朝会、早朝迟到有明确的惩罚制度,迟到时间越久罚得越重,如果一个月迟到三次以上,一年的俸禄就没了。 所以一般情况下,需要参加大朝会和早朝的大臣都会早早到承天门外等候,以免迟到,罚俸禄只是表面的,在陛下哪里留了名,近三年都别想升迁了。 让步千雪没想到的是,这次大朝会,陛下竟然当着所有文武大臣的面表扬了颜大人和她,一股自豪之感油然而生,下了朝脸上都是带着笑的。 第78章 “收敛点,以免招人妒忌”手长脚长的江河畅本来在步千雪后面,没一会就越过了她,还顺便小声提醒了她一句。 闻言的步千雪顿时收敛了笑容,左顾右盼,见并没有人注意自己之后才快步跟了上去,“谢谢,你在户部,最近应该很忙吧”。 “恩,冬天就闲了,今年年底有大考和考差你可有准备?”江河畅故意放慢了步伐,今年赋税没收上来之前,户部估计都不得清闲,从年初忙到现在,她已经习惯了。 步千雪最不想听到的就是大考和考差,自从高中榜眼后,她就再也没有碰过书本,结果从鸿顺回来的路上和颜大人闲聊,她才知道官场也还是要考试的。 最重要的就是大考和考差,大考是三年一次,所有在朝官员都必须参加,考试内容则有所区别,翰林院主要考知识文化,督察院、六科和大理观主要考法律制度和案件处理,六部各考对应的内容,太医院主考医理,光禄观主考礼和祭祀,太仆观主考管马知识。 宗人府主考皇族宗族和勋贵内容,钦天监主考天象、节气变化,道录司主考宗教事务,教坊司主考舞蹈、乐器,军机处和所有武将主考武艺和军事理论,繁都府虽在繁都,但属于地方官府,不在此列。 加封三公三孤,即太师、少师、太子太师和太子少师等可以不考,除此之外,就算身上有世袭爵位也得考。大考结束后,陛下根据大考成绩决定官员升迁、留任、降级、还是下放地方官 考差虽然是自愿原则,但是考上就可以到地方上去当县试和省试的主考官,是一个油水颇丰的差事,所以每次都有很多官员自愿参加。 考差,步千雪没什么兴趣,一来家人都在繁都,去地方上很不方便,二来她自己也不愿意离开繁都,所以她只打算好好准备大考,不奢望因此高升,只求不降级、不下放地方就行。 “有啊,最近才刚开始准备的,你呢?准备的怎么样了?”步千雪问了才想起自己是甲榜的最后一名,东张西望有些不好意思。 “还好,已经准备得差不多”只顾着往前走的江河畅并没有注意到步千雪的小动作。 两人边走边聊,一直到分开的地方才告辞离开,步千雪便和另一个同僚一起回了督察院。 今天也是一年一度的庆夏节,按例放半天假,一到中午,大承门外来中景接人的轿子和马车排成了长队,早就料到会这样的步千雪,很明智的在早上就让家里的马妇再来时把车停到边上的巷子,不用找很久,也不用等别人,堵在那里。 “少主,今天是庆夏节,有很多好吃的,还有很多好玩的,要不我们去玩一下再回家”马车一走半月就讨好似的摇着步千雪的手说道。 步千雪也很想出去玩,但一想到要大考,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一样,“先回府吧,下午凉快点了我们再出来”,既然又想玩又想看书,那就只能这样了。 半月奇怪的看了自家少主两眼,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的缩在角落在心里自问自答。自从高中后,只要听说好玩的,少主比她还来劲,这会实在是有点反常。 像个工作狂一样,一下朝就去文宣殿处理奏疏和密信的石忞,一忙就忙到了中午,要不是要用午膳,她可以一直批到下午。 六月的正夏,真的是比平常热很多,一个上午不到她就喝了三碗冰镇酸梅汤、一碟冰西瓜,大殿四周还放了四块冰块,靴子也被她换成了木屐,才没有坐着批阅都感觉热。 只要一出大殿,就算有伞遮挡太阳,有人人不停的扇扇子,她都还是能热到汗水直接顺着脸颊流下来,每当这个时候她就很怀念现代的空调和短袖短裤。 她倒是敢把衣裤弄断了穿,她若是个普通人,最多别人以为她是个疯子,一笑而过,可架不住她是皇帝啊,一言一行都有史官、谏官在盯着,她要是真这样做了,估计第二天早朝谏官的谏言都能把她耳朵听出老茧。 为了不让自己的耳朵这么辛苦,她只能忍了,好在殿内凉快,这也是她轻易不愿意离开殿内的原因。 “皇帝,国家大事很重要,但是国事是永远处理不完的,难得今天是庆夏节,你看是你自己出去走走,还是母后陪你出去走走?”文昱进来的时候没有让人通报,看到女儿一丝不苟批阅奏疏的样子,差点舍不得打扰,可一想起自己的初衷还是开了口。 她和石暄当初就是在庆夏节相识的,她希望自己的女儿也能在庆夏节找到自己喜欢的人。 “恭请母后万福安康,最近国事繁忙,儿臣实在无暇他顾”没想到母后会突然来的石忞行完礼后责怪似的看了一样路关初和喜夏,正好被文昱看在眼里,“不要怪他们,是我让他们不通报的,我知你怕热,那一会下午凉快点母后再来找你”。 文昱像没听到石忞的拒绝一样,直接给她选了第二种,说完就准备走,没想到一向顺着自己的母后会来这招,吓得石忞立马站起来阻止道:“母后,儿臣自己去就是了,最近天气炎热,还请母后在宫中好好休息”。 “恩,如此甚好,记得早点出发”文昱说完高兴的走了,幸好来之前去找母后支了招,不然肯定还要费很多口舌才能说服女儿。 “恭送母后”石忞看着母后离开的背影,仔细想了一下,才发觉她印象中的母亲有了很大的变化,变得更积极乐观,也更了解她吃那一套了。 第79章 下午批阅完奏疏和迷信后,石忞又按安排召见了几位大臣,这一忙就忙到了酉时,在这期间她母后派人来催了三次,不堪叨扰的她不得不换了衣服出门。 到这里这么多年,她还真没有正儿八经的过过什么节日,逢年过节过生日都是千篇一律的设宴、收礼物,真的很没意思。 酉时虽然太阳已经西斜,但是离落下去还是有段距离,好在炙热程度比起中午来说弱了不少,为了维持形象,也怕碰到大臣,石忞换成了靴子。 沉侵于庆夏节的繁都已经张灯结彩,人声鼎沸,商贩林立,卖什么的都有,还有大商家主持的猜灯谜、比喝酒、比琴棋书画,真的是应有尽有,一路走来,石忞都被这种浓烈的节日气氛所包围。 给她的感觉,比小时候过年时那种热闹氛围都还要浓郁,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青春般的笑容,连她都或多或少受了些影响,淡然中带着浓浓的好奇。 跟在石忞后面的路关初、喜夏和凡秋第一次看到陛下这么认真的把没一个摊子、擂台和比赛的地方都看了一遍,唯一相同的是和以前一样还是什么都没买。 直到到一个围棋比赛擂台,看到步千雪被她的随从怂恿着上了擂台,石忞才停下脚步,居于人群中看着擂台上。 在现代的时候她对围棋基本上是零知识,到这里不得不学,因为琴棋书画是皇帝的必修副课,皇祖母跟她说不必拔尖,但一定要会要懂,所以她也有用心去学。 琴棋书画四项,她最拔尖的是书,剩下的都差不多,围棋的话,不知道是真的有天赋,还是和她下过都故意输给她,截至目前败绩屈指可数,刚好走到这里,刚好步千雪上台,她也刚好有点好奇步千雪的围棋水平。 一切都那么多刚好,她甚至还发现步千雪今天穿的淡粉色襦裙衬的她皮肤白了一些,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也暖和阳光很多,要是不皱眉就更好看了。? 第四十三章 晚霞挂在天边, 就像织女新染的布匹,红色中夹杂着淡金色,与红色灯笼打下来的光, 印在皱眉头用心思考的步千雪身上。 “少主, 你倒是快下啊”站在边上的半月看到自家少主提子半天不落,着急的催促道,生怕被对方赢了去。 这个棋艺比赛的最终奖品是一柄质量上乘的三镶如意, 她的祖母特别喜欢收藏玉如意,可自从家里被查封后, 以前收藏的没了, 现在也没钱再买, 她这个做孙女的很愧疚。 如今离祖母的寿辰越来越近, 看到台上奖品的那一瞬间她就有了一试的想法, 可自己什么水平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故而犹豫不决,没想到被半月看出了自己的想法, 就被怂恿着上了台。 和她下棋的对手是一个中年男子,在她之前已经连赢十一人, 她看过一盘他的一盘对弈情况, 水平确实较高, 以至于她上来之前半炷香的时间都没有人再挑战。 所以她下的每一步都是三思而后行,可即使这样,还是着了对方的道, 败局已显, 下与不下挽回的几率已经不大,才犹豫不决久久无法落子,被半月这么一催促, 忍不住瞪了她一眼。 现在这个棋局已经够她烦心的了,半月这家伙还捣乱,要不是大庭广众的,她一定好好说她一顿,被自家少主这么一瞪半月吓得缩了缩脖子。 对手一脸沉重冷静,仿佛已经胜利在握,对于步千雪的犹豫不决并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催促。 就在步千雪准备放弃的时候,突然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提醒道:“一子解双征图”,让完全沉侵在棋局僵局里的步千雪豁然开朗,在关键位置落下第44手,整盘棋瞬间起死回生。 步千雪才想看看是谁帮的自己,结果身边除了半月并无其他人,疑惑的看着半月,面对少主疑问的眼神,半月只得一个劲的朝台下使眼神,她顺着半月抖的快抽筋的眼神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石忞,虽然光影朦胧,不像白天那么明亮,但她还是认出了她。 石忞也看到了步千雪投过来的目光,也不知道自己刚刚怎么就让凡秋去传了话,转身准备离去,举手之劳她很乐意帮,可若是对自己有其他心思的人,她不应该这样的! 这样会让对方陷得更深,伤的也更深,她不想伤害步千雪,像她这样的年纪,值得遇到更好的爱情。 在下面看的都是懂棋艺之人,看到有人明目张胆的上去提醒,不服者众多,看到石忞她们要离开就拦着,开始在下面起哄。 没想到这些观赛的人反应会这么激烈,吓得路关初她们三个连忙把石忞保护在中间,对其他人的激烈语言也是适时给予反击,两边人吵得不可开交。 还好毕竟是在繁都,天子脚下,他们也只是敢围着耍耍嘴巴,已经看穿他们不会乱来的石忞并不介意暂时被围困,一派悠闲,路关初她们则十分后悔没有坚决阻止陛下不带内禁军,从没现在这么觉得势单力薄过。 被台下这么大的动静一闹,而且被包围的还是石忞,步千雪那还有心思手谈,直接下台想给石忞解围,结果就算拉着半月,她们也挤不进去。 作为步千雪手谈对手的中年男子倒是没有台下之人那么愤怒激动,在他看来,只要有利于提高自己的手谈水平,没有什么不可以。 迫于压力,最后主持赛事的商家只得出面调解,“大家静一静,听我说!”压根没人理他,最后让嗓门大的随从又喊了一嗓子才安静下来。 第80章 看到大家都看着自己,圆滚滚身材的中老年大叔咳了两嗓子调调音:“俗话说观棋不语,此次比赛虽无明确规定,但本棋馆向来公正,此举亦无先例,既然这位姑娘”指了指来传话凡秋,“棋艺了得,不如亲自上来一试如何?”。 被点出来的凡秋抿了抿唇,弱弱的看向自家主子,石忞用眼神安慰她不要担心,示意三人退开,往前走了一步,“话是…我让她传的,在下与这位姑娘认识”摊手指了下还想往自己这里移动的步千雪,“情急之下方才出此下策,若是这位公子愿意,在下愿意一试”。 本来有点义愤填膺的观众闻言,露出了一副了然中带着八卦的表情,原来是认识的啊,女才女貌的很配啊,庆夏节有小七夕之称,想让他们不多想都难。 庆夏节有小七夕之称,石忞是知道的,更猜到母后让她出宫的心思,可她现在压根没有这个打算和心思,之所以会这么说,也是实话实说,没想到竟引起他们的误会,还真是哪里都不缺乏八卦之人。 本来还想往前移动的步千雪闻言停了下来,“我认输,我不比了,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你们继续比”说完几步跑到石忞身边拉着她的袖子就想往外跑,结果石忞不配合,走了两步就动不了了。 步千雪心里有急又气,心想:陛下,你倒是走啊,要不然一会你在台上被认识的大臣看见了,又输了的话,颜面扫地,就是我的罪过了!万死难辞其咎啊! 石忞长年习武,只要她不想走,步千雪这个文弱书生自然拉不动她,看到步千雪心里的想法,她被逗笑了,她自己都不怕颜面扫地,她一个小小官员怕什么?! 渴望棋艺增长的对手自然十分乐意,石忞最后还是上了台,开始了在宫外的第一次手谈。 其实台上并不只有他们这一桌棋局,另外还有三桌,都是以守擂加挑战的形式,直到规定的时间无人挑战后,再由四位擂主进行决赛。 步千雪从台上下棋的人变成了在台下看的,她从来没见陛下下过棋,也没人说过陛下的手谈水平,所以看得格外认真,一局结束,她都没回过神来。 她下的那么艰难且步步为营,最后都还是败了,可陛下倒好,见招拆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把善下暗棋的对方反摆了一道。 对手第一次败的这么彻底,输的心服口服,虽然输了,却比赢了还高兴,下台都带着笑,台下的人看的一脸懵逼,石忞却懂那种真正遇到对手的喜悦。 没工作入职场以前,她的世界只有黑白,没有灰色,看电视都觉得为难主角的都是坏人,工作后,她才明白世界并非非黑即白,好的对手不仅可以有利于自己成长,还可以学习对方好的地方。 而且人性本来就是多变的,没真正遇到之前,你永远也想象不到人性之恶,但她接触更多的却是人性之善,人没有绝对的善恶之分。 古代的夜晚虽然没有灯光那么明亮的工具照亮夜空,但各式各样的灯笼也能把整个繁都的夜空变成点点繁星,每个摊贩、擂台前人来人往,随时有人来,也随时有人离开。 下围棋的擂台下人来了一拨又走了一拨,唯一没走的是输了的人和一脸惊讶加崇拜的步千雪她们,路关初她们都知道陛下的手谈水平,倒是一脸淡然。 一个时辰后,石忞连赢九场赢得了本次的最终胜利,她并不关心会不会被其他大臣看到,从容的接过奖品玉如意后,淡然下台,转手递给了路关初,“走吧”。 任然还在的那些人以外她会把奖品递给步千雪,结果没看到自己期待的,脸上都有些失落。 “少主,我们回去吧” 今天一个内禁军都没带,跟在后面的路关初心里有点不踏实,就盼着陛下早点回宫。 亦步亦趋不远不近跟在后面的步千雪闻言点了点头,她也发现了陛下居然只带了路关初她们三个,今天人多眼杂,她也有点不放心,所以才跟着,真的不是为了那个玉如意! 跟在她身边的半月沉着脸,气鼓鼓的,觉得自家少主太自不量力,居然想从陛下手中拿回玉如意,这不是痴人说梦嘛,亏她一开始还以为陛下是为他们家少主去比赛的,现在看来,压根不是这么回事。 “我饿了”石忞并不急着回去,虽然这里的夜市比不上现代的,但让她流连忘返,也让她深刻的认识到古代人并非她刚来时想象的那么愚笨,反而很聪明。 路关初张了张嘴想说‘那回去吃’,可一想到陛下登基后就撤销了宵夜,御膳房也已经三年多都没准备宵夜,就又闭上了。 “少主,我知道有一家东西特别好吃,有混沌、面食,还有好肉好酒”听到陛下说饿了,步千雪积极跑上去回答道,生怕慢了一步。 路关初、喜夏和凡秋听到‘好酒’两个字不约而同的回头警惕的看了步千雪一眼,陛下之前犯酒病把她们吓了个半死,这货又来这茬,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如此甚好,前面带路”石忞知道步千雪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对她突然冒出来回答一点也不惊讶。 更让路关初她们没想到的是陛下居然答应了,一脸担忧。被她们莫名望了一眼的步千雪并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听到陛下同意后,直接高兴的跳过了这件事。 石忞对酒精过敏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毕竟是皇室秘闻,而且也怕有心之人以此加害,所以朝中大臣知道这件事的屈指可数,也都不敢轻易泄露出去。 第81章 这次步千雪带她去的是另外一家规模更大的酒楼,因为今天是庆夏节要一直营业到晚上宵禁前半个时辰,她们到的时候,人都还很多。 石忞点了三个自己喜欢且完全不会放酒的菜和一碗混沌,荤素参半,步千雪也点了两个自己喜欢的,全是荤菜,还兴致来了非要喝酒。 吸取上次教训的路关初,在她们一点完菜之后就立马让喜夏去掌柜哪里嘱咐所有菜都不能放酒。 酒菜等都上来后,步千雪想给石忞倒酒,却被石忞立马伸手制止了,“不喝,谢谢!”,本来想劝一下的步千雪迫于陛下眼神麻溜的收了回来,只得自己一个人喝。 石忞以为步千雪会控制自己,最起码不喝醉,结果总是那么出人意料,步千雪不仅醉了,而且还是酩酊大醉,一身酒气,她只得让凡秋到外面雇了一辆马车,让喜夏搭了把手帮半月把步千雪扶到马车上。 被扶着的步千雪一点也不老实,嘟囔着不肯回去,要跟着文心回去,谁拦她,她就跟谁急,不知道文心是谁的半月第一次觉得丢脸丢到家,而且还是当着陛下的面,使出吃饭的力气使劲把步千雪往马车那边挪。? 第四十四章 喝醉酒的步千雪特别不配合, 半月和凡秋两个人架着她都被她带偏了,看到一身酒气的步千雪要朝陛下这边来,吓得路关初和喜夏连忙挡在石忞的前面。 酒壮怂人胆的步千雪一股脑的想往石忞身边靠, 被路关初和喜夏挡住去路瞬间就不高兴了, “让…开,我有话…和文心说”。 原本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小孩子随处可见到处跑的街上,现在已经熙熙攘攘, 人流量至少减少了大半,除了同是吃宵夜出来的悠闲的停下来看两眼之外, 其他人大多是瞥一眼就走了, 唯独有三人一直鬼鬼祟祟的掩藏在街角。 像步千雪这样酒品的石忞见过, 比她更夸张的也见过, 大学的时候聚会唱歌喝酒, 一个同学喝醉了居然爱亲人, 就亲成了一对情侣,还有从病猫变老虎的, 简直判若两人。 她在现代是能喝酒的,只是酒量不好, 所以很有自知之明每次都只喝到点上就好, 唯一醉的一次是大学毕业分手各奔东西的时候, 倒头就睡,看步千雪这架势,应该是喝醉后比较话痨的那种。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说的话, 估计都没有她喝醉后一个人说的多, 真的是啥都敢说,还一直叫她文心,比清醒的时候大胆很多, “你说,我听着”她说完示意路关初和喜夏让开,她倒是想听听。 步千雪用力挣脱半月和凡秋,尝试着站稳,可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有点飘,脚有点不受控制,脸色微红,眼神慵懒,不太利索的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封信,走着飘浮的步伐,双手递到石忞的面前,“文心这是我写给你的,很久很久了,直到现在我才有勇气给你,希望你能收下”声音也比平常可爱很多。 被一双水灵灵又透着一丝慵懒和九分期待的眼神看着,石忞有些不自在的咳了一声,犹豫要不要收下,因为她觉得信里写的肯定不是公事。 半月看到自家少主拿出那封信傻了眼,她记得少主自言自语的说过,这封信是写给她喜欢的人的,天呐,谁来告诉她,是她疯了,还是他们家少主疯了! 年龄较大生活经验丰富的路关初了然的在心里叹了口气,喜夏和凡秋倒是没发现什么,很自然的以为步千雪写的是公事。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步千雪快稳不住,石忞在犹豫要不要收的时候,本来在街角鬼鬼祟祟的三人已经到了马车后面,突然拿着匕首冲了出来,“步千雪,受死吧!”。 三个人,两男一女,冲在前面的一男一女两个一起扑向半月和凡秋,给后面一个直接刺杀目标步千雪扫清障碍,石忞眼疾手快一把把步千雪拉到了身后,挺身而出与对方打起来。 凡秋和喜夏学过简单的防身术,凡秋已经和扑过来的人交手,喜夏想去帮自家主子,却被安排去帮正在躲闪逃命的半月,路关初就近抓了一个还算顺眼的人让她赶紧去叫巡逻队过来,并承诺给一两银子,那人欢喜的去了。 路关初还想许重金让等着的车夫也帮忙,结果她还没开口,打斗三下五除二就结束了,一交手,石忞就发现对方并没有学过武功,几招擒拿手就将对方制服了,另外两个更菜,好在凡秋她们花了点时间还是搞定了。 本来就醉的步千雪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握在手里的信捏得紧紧的,然后就看着动作利落的石忞发花痴,一点被刺杀的危机感都没有,步履蹒跚的把信硬塞到石忞手上后就倒了。 好不容易恢复人生安全的半月找到自家少主后,就看到自家少主红着脸、闭着眼、仰着头被那个她都不敢用正眼看的贵人搂在怀里,飞一样的跑过去赶忙把自家少主接过来,一边连连道歉。 没一会巡逻队就来了,已经围成一圈的百姓自动让出一条道来,带队的正是负责此次庆夏节安保工作木兰雨,看到陛下的那一刻她是震惊的,幸好路关初提醒了一句才没有暴露陛下的身份,但她还是无言的行了一礼,才让人把三个闹事的全抓了起来,迅速离开。 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石忞实在是不好说什么,让凡秋搭把手和半月把步千雪扶到了马车中,担心她们安全,一直送到步府才回宫。 从其他下人哪里得知老家主他们已经歇下,半月一路上小心翼翼,好不容易把自家少主弄到床上,给她脱外套的时候发现了那柄她们想而不得的玉如意,难道也喜欢少主?算了,感情的事她不懂,还是别为难自己了。 第82章 玉如意是石忞在马车上塞到她袖子里的,路关初、半月她们都在外面跟着马车走,自然不知道。 回到宫中,石忞洗漱完以后并没有马上歇下,而是拿着那封信,纠结要不要看,步千雪硬塞给她的时候,她就快速的把信藏到了袖子里,所以半月看到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她手里拿着信。 最后她还是把信拆了,里面就一张纸,写了一首词: 绿杨芳草长亭路,年少抛人容易去。 楼头残梦五更钟,花底离愁三月雨。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 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1) 和她想的一样,确实不是公事,如果用现代的行为来解释,这已经和写情书无疑,叹了口气,她就把再次装好的信放到了桌上。 步千雪第二天起来后面对半月八卦的眼神和自己昨晚的种种行径,直接秒怂说自己什么都记不得了,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的记得一切。 这一天她过的特别的忐忑,生怕陛下叫她去问话,结果陛下没叫她,刑部的人倒是来找她了,去了也一口咬定自己醉酒的事都不记得了,但要杀她的这个人她还是认识的。 当街刺杀朝廷官员,陛下口谕严查,他们刑部自然不敢敷衍了事,所以一大早的就迅速行动起来,把三个人都审问一遍之后,就一边派人去鸿顺核实,一边让人请步千雪过来询问,毕竟她是被刺杀的对象。 听着凡秋的汇报,石忞笑了笑就让她下去了,步千雪竟然醉酒后一醒来就不记得了?!真的如此?还是假的!不管是真是假,这样也挺好的。 一个月后,当街刺杀大臣一案水落石出,三人皆是原鸿顺省首王沛铭亲信官员之一的家奴,认为家主获罪是受牵连被冤枉,对颜一诺和步千雪怀恨在心,步千雪她们前脚刚离开,他们后脚就追了上来。 他们本来是想要刺杀颜一诺为自家家主报仇的,结果颜一诺是当朝大员无论外出还是在家都守卫森严,让他们无从下手,所以把目标改成了步千雪。 经过刑部再次调查后,他们的家主并非被冤枉,而是罪有应得,对于这样的家奴,作为个人石忞或许会欣赏,但作为皇帝,她绝对不会纵容,因为若她不在,死的就是她的大臣,所以直接让刑部按律处置。 眼看秋季内试将至,石忞免了喜夏和凡秋的日常工作,给了她们半月的时间专心备考,既然她们这么努力,而且有目标,她很乐意给她们提供适当的帮助。 所以最近的路关初很忙,非常忙,原本三个人的事,全落到了她这个大总管的身上,陛下都定了,她还能说什么,好在每次想到之后补的小长假可以陪伴侣和孩子,她就特别有干劲。 上一次的大朝会中,大臣第一次联合进谏要她择贤才以担任丞相之职,之前都是零散的提出来,如今空了这么久,着急的人也就越多。 觉得时机已经差不多的石忞直接宣布废除丞相一职,改为成立和军密处类似的内阁,作为皇帝的智囊团,按照皇帝意思行使行政决策权,其他部门负责执行。 内阁由五至七名内阁大臣组成,正二品文官职位,无论是军密大臣还是内阁大臣都不能兼任其他实职,兼任虚职也有明确规定,就是为了防止一人身兼多职,顾此失彼,或难以尽职尽责。 从有朝廷就有丞相一职记载的华朝听到陛下要将延续这么多年的丞相一职取消,满朝哗然,劝阻者有之,大哭者亦有之,石忞统统不为所动,直接一锤定音。 另外还在九区都督府的基础上设立了九区督察府,这是她一早就有的想法,只是觉得一下子实行太多行政,下面的人手忙脚乱可能还不理解,所以才一直到现在才宣布。 九区就有原来的军事划分,变成了军事划分加督查划分,每年三月至八月巡视监察辖区范围内地方勋贵、官员和豪强,每个区的督察府设正三品督察史1人,正四品副督察史2人,正五品督查4人,正七品督查吏10人,副九品督察员28人,不入流办事员若干。 比起九区都督府的规格要小一点,都督府设正二品都督,也称大都督1人,副二品副都督2人,副二品参谋长1人,副二品教务长1人,副三品的副将、不定品级的参谋若干。 两种新政都是为了更好的掌控地方,另外她还把有封地的勋贵最后财政权也剥夺了,变成了和官员一样领取俸禄,在繁都的由户部、宗人府和国库统一发放,在地方的由地方发放。 之前她让石思河去办的就是确定不同爵位的俸禄定额,并改拟封号,不再用地名为封号,原本的爵位级别不变,其他特权不变,郡王爵及以上爵位自接到改封号圣旨之日起,半个月内必须携带家眷、家产启程入繁都,镇相及以下爵位则不用。 虽然这些王爵的军事权、人事权,乃至最后的财政权都被剥夺了,但石忞还是不放心,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们迁徙到繁都,到她的眼皮子低下,才能放心。 正好也借这次机会,看看哪些人是心怀鬼胎的,她已经把有权有钱的都得罪了,不差勋贵这个阶层,唯一没得罪还给好处的应该就是百姓阶层了。 只要百姓不乱,心向朝廷,就是造反的勋贵官员什么的像韭菜一样割了又长她也不怕,不服就打到他们服,正好把华朝已经有些固化的阶层松一松。 第83章 转眼就到了八月初,这天石忞正在上早朝,听官员们对内阁大臣人选的建议意见,就听见由远及近的“六百里加急………”。? 第四十五章 “启奏皇上, 新兰省六百里加急”六百里及以上加急密信必须第一时间面呈圣上,超过一个时辰即为延迟。 原本声音此起彼伏的承天殿随着传讯兵的进入瞬间安静下来,大臣们的心里却惴惴不安, 胡乱猜测起来。 坐在最上面的石忞微皱眉头, 瞬间舒展,旒遮住容颜,让人看不清表情, “呈上来”声音倒是没有任何变化,毫无起伏。 站在边上的路关初领命下去把信筒拿了上来, 小心翼翼的检查无误后, 当着众人的面打开, 把完好无损的信呈给了陛下, 下面大臣们的眼睛也随着信移动而移动。 接过信后, 她并没有第一时间打开, 而是检查了一遍,确定没被人动过后才撕开, 经过三年的不断接触和摸索,有没有被动过, 她一检查就能知道。 密信是新兰省省首写的, 不是大臣们猜的勋贵造反或者农民民变, 而是新兰省所有书生聚众闹事,公然反抗朝廷新颁布的《新徭役赋税制度》。 眼睛一动不动盯着的大臣们,看陛下看了半天都没什么反应, 心里就更着急了, 跟猴子挠痒似的,不能怪他们太笨,要怪只能怪陛下把武宗那招喜怒不形于色学的太好。 已经看完一会的石忞并没有放过下面大臣们一个个好奇又担忧或幸灾乐祸的表情, 终于决定满足他们的好奇心,把信递给了路关初,示意她念出来。 随着路关初语速均匀的宣读出来,大臣们脸上的惊讶也越来越大,因为历来对有功名的读书人都是特别优待,所以读书人闹事反抗朝廷几乎少之又少,他们以为会是勋贵、士族,或者农民,就是没想到会是读书人。 “你们都听见了,可有应对之法?”石忞心里已经有了打算,但还是像往常一样想听听大臣们的想法。 “启奏皇上,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尽快派兵平息,将聚众闹事者绳之以法,为新政在新兰省实施铺平道路”第一个发言的是文熙侯、太傅、军密大臣谷运筹,现在朝堂上当之无愧的第一人,虽已六十出头,但精神饱满,神采奕奕。 军密处目前共有三人,除了文治武功都出众的谷运筹之外,还有武辅侯、少师齐铭和太保罗布暔,原外禁军军长一职由木兰雨接替。 “启奏陛下,历朝对读书人都是优厚有加,以示朝廷惜才爱才之心,臣建议以安抚为主,以定天下读书人之心”礼部尚书马杰历来讲规矩又有点古板,会提出这样的建议,石忞一点也不奇怪。 “启奏皇上,臣以为,新政即施,不可因书生闹事半途而废,必要时可采取强硬措施,一来为顺利实施新政铺垫,二来也可让天下人看到陛下改革之决心”作为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颜一诺,深刻明白陛下新政为国为民之心,她绝不允许有人肆意破坏,别说是读书人,就是她的孩子也不行。 “启奏皇上,即为读书人就应知法守法,才不枉费朝廷栽培之心,可新兰省众书生知法犯法,目无法纪,简直不把皇上放在眼里,是为不忠,不顾家人安危,贸然聚众闹事,是为无心,此等不忠无心之人,不配为我大华帝国之栋梁,应严惩,以绝此风”吏部尚书段云洁言辞激烈,态度不言而喻。 因为谷运筹的积极带头,而且此事涉及大多数人利益,三品及以上官员都陆续进行了发言,要求严惩的有,让安抚的也有,大多都是跟风,心里却不一定这样想。 没实施新政以前,只要是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不仅有补贴,还各种免,而且还是一家人都免,以至于有不少大地主为了避税把田产挂到他们名下。 要不是邢博恩写来密信告知这个情况,她都被蒙在鼓里,一个有功名的读书人都这样,可以想象有官职在身的士族和爵位在身的勋贵们名下的田产报上来的可能还只是少数,所以新政特意规定了不同爵位不同品级不同功名者可免税的田亩数量以及免徭役的范围。 从以前的一家人缩为1-10人不等,补贴和可养仆人也适当的进行了下调,勋贵和官员可养仆人也适当进行了下调,要说这次书生闹事就是单纯的书生闹事,她绝对不相信。 新政已经实施几月有余,其他地方都没有发生类似的事,独独离繁都不远不近的新兰省在这个时候发生了,要说后面没有勋贵和士族的推波助澜,三岁的孩子都不信。 石忞从凤位上走了下来,站到了台阶边缘,“只要朕在位,新政就必须实施,这事没得商量,谁反对,谁就是与朕为敌,与整个大华帝国为敌,朕绝对不会轻饶”一字一顿掷地有声,落在所有大臣的耳里和心里,“宣旨,着右督御史为正钦差,刑部左侍书为副钦差,领两百外禁军随行,凡是参与聚众闹事的书生,有功名的一律革除功名,终身不得再考,无功名的亦终身不得参加科考,务必核查清楚经过缘由”。 “臣领旨”被点到名的右督御史颜一诺和刑部左侍书出列行礼道。 “内阁大臣之事改日再议,退朝”内阁大臣和军密大臣不一样,几乎没有任何实权,相当于皇帝的办公厅,她并不打算全部从现在的朝堂中选任。 “恭送皇上”大家都以为内阁大臣和军密大臣一样风光无限,本来以为今天会议定,有希望的已经跃跃欲试,没想到被新兰省这出事搁浅了,有些失望。 第84章 八月是一年的丰收之月,也是古代靠天吃饭百姓最欢喜最期盼的一个月,天福元年以来华国境内没有发生过大的天灾,算得上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大臣的密信和奏疏里没少这样写,但石忞都只是一笑而过,她总不能拍马屁的怎么说就傻傻的怎么认为吧。远的地方她去不了,但是一日内能来回的她还是可以去看看的。 直到看见面前这一大片一大片的金黄色稻田,农民们忙碌的在收割,小孩子打闹嬉戏,已经收割过的稻田还有鸡鸭在觅食,田园犬在对着他们狂吠,她笑了。 随行的路关初和左旋第一次看到陛下笑的这么高兴,没有一丝强迫也没有一丝隐忍,农家出身的路关初和行伍出身的左旋对面前的景象已经习以为常,但陛下高兴,她们也高兴。 这次石忞没有装成商人,人也只带了路关初、左旋和一名内禁军及马妇,出了北门就一直往北走,率性而为,想在哪里停就在哪里停,没有计划,没有目的地。 一路上走走停停,她看到了不少农忙景象,那么的真实又那么的不可触摸。路上在一家路边茶楼歇脚喝茶的时候,一对爷孙,让她印象特别深刻。 爷爷应该有七八十岁,孙女才十二三岁,两人都是一身短打配着草鞋,布鞋挂在肩上,脸上虽然疲惫,但眼里饱含希望,一开始只要了一壶茶水,孙女虽然饿,但很懂事,只是时不时看一下隔壁桌的包子,刚好被爷爷看到,爷爷很为难,但最后还是要了两个包子。 虽然很好奇他们的过往即目的,但每个人的生活都是一条平行线,既然干预不了一辈子,还是不出手的为妙,但离开结账的时候,她还是让路关初帮他们一起结了账。 回去的时候,石忞满脑子都在想草鞋,上次去的路弯村,大部分百姓日常穿的也是草鞋,她问过,布鞋不是没有,木屐也不是买不起,而是舍不得日常穿,一般是去赶集或者参加重要场合才会穿。 而且在去的路上大部分人任然会穿草鞋,直到快到目的地的时候才会找个有水源的地方洗脚换鞋,要不是和村民闲聊,她都不知道在这里,鞋子居然类似奢侈品。 坐在石忞左右两边的路关初和左旋看到她闭目养神,也都闭口不言,一个低着头不知道在想啥,一个一脸警觉,精神紧绷,随时注意动静。 石忞突然睁开眼问道:“你们说,草鞋,好穿吗?”。 本来在想家人的路关初差点被问蒙,好在头是下意识抬了起来,缓了一会才道:“微臣穿过,除了石头地硌脚以外,其他都还好”。 “臣没穿过,但看他们穿着走路的样子,应该还可以吧”虽然不知道陛下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但左旋还是实话实说。 石忞闻言若有所思,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没穿过草鞋,正想再说点什么,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陛下稍安勿躁,臣去看一下”左旋向陛下请示道。“恩,去吧”,得到陛下允许后,她立马下了马车去查看。 两边灌木丛生的官道中间挡了一根碗口粗的木头,枝叶都还在,断口处参差不齐,也不像是人为的,她和手下一起把树木移开后,才发现树枝树叶遮挡的地方还躺了一坨卷成一团的黑东西。 她们正想上前仔细看看是什么,就被突然站起来的黑东西吓了一跳,这才看见是一只黑色的狗,正对着她们龇牙咧嘴,一副随时准备扑过来的架势。 生怕她扑上来咬人的左旋直接拔出了刀,黑狗好像知道有危险转了身,就在她以为黑狗会跑远的时候,黑狗突然转过头一溜烟的跑进了马车。? 第四十六章 坐在马车里的石忞第一时间掀开车帘子看了一下, 看到是木头倒地拦住了去路,紧邹眉头,不敢有丝毫懈怠, 全神贯注的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不是她小题大做, 而是之前路过的时候这里并没有这棵树,而今天天朗气清,即无暴风又无骤雨, 显然也不是天气原因把树弄倒的,再想到以前电视上演的拦路抢劫的戏码, 想不多想都不行。 坐在一边的路关初也看见了外面的情形, 和石忞不同的是, 她完全松了一口气, 一颗树挡道而已, 小事一桩, 至于树怎么断的,她还没想到这层。 就在马车内一个人紧张一个人放松的时候, 突然听见了外面拔刀的声音,石忞正想让路关初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只见一团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她扑过来, 她下意识用双手去挡, 手的速度没有黑影速度快,不仅没挡住,还把黑影抱在怀里。 “陛下小心”路关初看到一团黑影跑进来, 下意识大喊道。压根没想到外面有左旋这个大统领居然都挡不住, 一脸惊恐,笑容都消失在脸上的褶皱里,下意识伸手想拦住黑影, 可她速度比石忞还慢。 现在才喊,不觉得太晚了嘛!黑影扑到石忞怀里后就没有再动,被动接受的石忞却如临大敌,精神紧绷,不敢乱动,生怕抱着黑影一个不高兴就给自己一爪子,不过手上摸着的毛感觉还有点光滑。 路关初伸手想把黑影从陛下伸手拔下来,可黑影像有后视眼一样,还隔有一个手掌的距离就瞬间转过头凶神恶煞的对着她,嘴里还发出带有威胁的声音,吓得她瞬间收回了手,心里却安慰自己:要是它伤害陛下,就算豁出命我也不怕! 一脸紧张加焦急紧随而至的左旋掀开车门帘就看到路关初被凶然后收回手的这一幕,也看到了那只该死的黑狗居然敢趴在陛下身上,瞬间就怒了,提着刀上了车,想把黑狗从陛下身上弄下来,也被凶了一脸。 第85章 看到左旋和路关初一有动作黑狗就龇牙咧嘴,发出威胁的声音,而趴在她身上却没有任何凶意,石忞不得不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她们不要乱动。 知道黑狗对自己没有恶意之后,她才略微放松了一些,开始仔细观察起黑狗来,全身长着浓密黝黑的毛,油光发亮的,怪不得毛摸着光滑,好像感觉到她在看自己,黑狗也转过头与她正眼相对,没有像之前那么偏着头,看不到它长什么样。 它的眼睛明亮有神,头上的毛要长一些,四足也不像狗爪,闭上嘴巴真的像一只狗,可它眼里的喜悦和看着自己的表情一点都不像狗,倒像个孩子,她小心翼翼的把左手拿开,见它没有动作才指着左边的空位道:“如果你听得懂我说话,就坐在这里,否则我立马把你丢出去”。 对于这种还避过外面的左旋他们,一进来就死乞白赖趴在自己怀里,且品种未知的动物,谁不找,就独独找她,要说它不通人性,她第一个不同意,所以才有此一说加威胁,想试探一下它到底是真懂还是假懂。 被她这么一威胁,原本饱含喜悦的眼睛瞬间水汪汪的,像被主人遗弃的小狗一样委屈扒拉的,鼻子还哼了两声,又待了一会看到她不是说假的才恋恋不舍的挪了位置,在她指定的地方后腿一缩屁股一压坐好。 陛下和黑狗的一举一动被坐在右边的路关初和自动自觉坐在她边上的左旋看的一愣一愣的,对着陛下和颜悦色像小狗一样的黑狗,一看她们就龇牙咧嘴,像她们抢了它地盘一样。 石忞不讨厌狗,也不讨厌猫,但从来没养过,最多也就摸摸别人家养的小可爱,就算再喜欢也不会抱,因为她怕狗毛、猫毛什么的沾到衣服上,黑狗一挪位置,她整个人才彻底放松下来,下意识拍了一下被它趴过的地方,仿佛这样才干净一点。 只给了路关初她们一个凶狠表情的黑狗关注更多的是石忞,看到她的动作,原本水汪汪的大眼睛已经有了湿漉漉的趋势,内心的委屈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虽然黑狗没有伤害陛下,但确实让陛下担惊受怕过,左旋和路关初连忙行礼请罪道:“(微)臣护驾不周,请陛下责罚”。 “起来吧,这是个意外,非尔等之责”石忞看到了黑狗湿漉漉的眼睛,但选择视而不见,“你们是不是忘了,现在还在外面?”。 之前路关初情急之下喊自己陛下,石忞可以当做没听见,但这会还在管道上,可能随时会有其他人经过,而且出门在外不得称呼她为陛下,已经是不用重申的规定。 “少主教训的是”被陛下这么一说,左旋和路关初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有些懊悔。 对于已经认识到自己错误的下属,石忞总是不忍太过苛责,让她为难的是这只似狗非狗的黑家伙,她唯一养过的动物就只有现在的坐骑银白色汗血宝马清幻,十三岁生辰时皇祖母赐给她的生辰礼物,虽然是从小马驹养到现在,但一直都有专人饲养,她基本上没操过心。 光每天的国家大事都够她操心了,她真的不想也不打算养个宠物,可看着它湿漉漉的大眼睛,她又有点不忍心,便看着它认真的问道:“你一定要跟着我?”。 黑家伙高兴的抬起它肥嘟嘟的右前爪一顿有规律的乱比划,石忞完全看不懂,左旋她们一脸懵逼,黑家伙才意识到她们不懂,扫兴的放下爪爪,点了点头。 这个举动石忞懂了,还真是铁了心要跟她,看样子撵走是不可能的,杀了她又不忍心,算了,大不了安排个宫侍饲养它,“行,既然认我为主,那以后就要听我的,否则把你到深山老林里,听清楚了吗?”。 黑家伙非常开心,下意识的又想抬爪,想到她们看不懂又默默的收了回去,点了点头。 被耽搁了半炷香的马车终于再次启程,原本一个坐一边待遇的左旋和路关初不得不挤在一边,后来居上的清影倒是独享一边,清影是石忞心血来潮刚给黑家伙的取的名字,也不知道它啥品种,总不能黑影、黑狗、黑家伙的叫吧,虽然是被迫,但好歹也是她养的宠物。 对于取名这件事,她真的没什么天赋,清幻还是她皇祖母赐的名,咋见清影的时候就是一团黑影,正好幻影顺口,干脆和清幻一个姓,还真是心血来潮的取名。 清影听到新主人给自己取的新名字还是很高兴、很骄傲的,比对面之前想杀它的那个人取的黑狗好听多了。 在遇到石忞前,清影在这一片已经生活了一个多月,在它的记忆中,它和父母原本生活在一片乐土,突然有一天来了一头超大的野兽,什么动物都吃,它父母为了保护它都死了,只有它逃了出来,让它去找一个好主人。 它一路跑啊跑啊跑就跑到了这里,这里像有什么东西牵引着它一样,让它来到这里并留下来,它不知道谁是好主人,但遇到的人类的味道都好难闻,它不喜欢! 直到今天在睡梦中闻到一股好闻的味道,它就闻着味道跑了出来,树木是它和野猪弄断的,可以遮阳,也因为这里的味道最浓,它不想走。 直到这辆马车驶来,快要睡迷糊的它又闻到了那股好闻的味道,而且越来越近,马车上下来的人和外面的人的味道都不对,所以它才耍心机往马车里钻,才会像八爪鱼一样扑上去,它喜欢这种让它觉得亲近又安心的味道。 第86章 它终于也是有主人的了,还有了自己的名字,再也不用过自己扑杀兔子、蛇和老鼠的日子了,不用对着那些笨蛋真好,最最重要的是,它真的好喜欢主人身上的味道。 对一只动物石忞还不懈于用读心术,所以一路上压根没管它,随它坐着躺着还是趴着,只要不趴在她身上就行,拿了本书看起来。 坐马车是件比较无聊的事,所以每次外出前,路关初都会让人备几本书和一些点心在车上,以备陛下打发时间和饿的时候有东西吃,结果这次准备的点心全进了清影的肚子,她和左旋有了清影这个活宝观赏,好像也没那么无聊了。 华灯初上的繁都别有一番风景,一辆外表朴素的平常马车慢悠悠的从北门朝皇宫的方向走去,马妇精瘦干练,一看就是老手,骑着马的侍卫双目炯炯有神,就算瞬间出现突袭,他也能及时应对。 回到宫中后,石忞就让左旋下去休息了,让路关初找了个耐心又细心的宫侍来照顾清影,想把它像饲养清幻那样放在一边饲养,猴精的清影跟着出去没一会就飞也似地跑回来包住她的大腿死活不松爪,还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有种深深无力感的石忞叹了口气之后不得不将它放在身边养,把几乎很少住的一间较近的房间让给了它住,还让人专门给它打了个小床、饭碗、水碗和便盆,小孩子的玩具也给它弄了一些放着,完全当狗来养。 第二天清影的狗窝就按照石忞的计划弄好了,怕它不会用,还每样东西都给它解说了一下,更是三令五申的不准它随地大小便,发现一次就丢会深林,害得清影这一天都不怎么敢吃喝,生怕被丢回去。 第一次住这么奢华这么大的窝,清影高兴的像个两百斤的胖子,手舞足蹈,上蹿下跳,就是不敢把东西弄翻,因为主人说不能乱咬东西更不能乱动,只能玩玩具。 第三天,陛下养了一只黑狗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繁都,不到三个月就传遍了全国,俗话说上行下效,整个华国掀起了一场养黑狗的流行风潮,黑狗的身价瞬间翻了三倍。 皇帝养宠物的例子,石忞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前面有养猫的,也有养蛇的,还有养老虎的,全部加起来一双手数不过来,大部分都是不务正业的主,所以今天晚上在太皇太后的提一下,在她自己的凤德宫设了家宴。 平常情况下,为了照顾皇奶奶和母后,她都会将家宴设在皇奶奶或者母后哪里,设在自己的凤德宫比较少,皇奶奶和母后这次都提议在她这里,这次是没得选。 既怕被催婚又怕被说的石忞,虽然密信和奏折已经批阅完了,今天要见的大臣也见过了,但还是在文宣殿内磨磨蹭蹭,逗弄清影,眼看快到时间了才启程回凤德宫,清影也屁颠屁颠跟着走。 “这就是你新养的那只黑狗?”看见乖孙比较高兴的太皇太后赵环在看到清影的时候瞬间垮了脸,说话的声音都比以往低了几个度。 太后文昱毕竟年轻些,变脸没有婆婆变的那么快,但从头到尾也没给个好脸色。石忞猜到她们不会同意自己养清影,她也不想养啊?!但是被赖定了能怎么办,而且养了这两天,确实很乖很听话,清影也没犯错,她总不能言而无信的把它丢回去吧。 石忞不想妥协,上前行礼坚定的说道:“皇奶奶、母后万福金安,此事说来话长,但清影绝对不是狗,儿臣既然决定养了就不会半途而废,做那不负责任之人”。 “那就长话短说”,原本坐着的赵环站起来指着清影怒道:“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狗,本宫虽已年迈,却还没有老眼昏花,你母后也不是瞎子,身为皇帝如此玩物丧志,是要步前朝后尘吗?”。 前朝皇帝多爱饲养宠物,为了讨皇帝欢心,勋贵大臣们变着法的找好看的宠物献给皇帝,弄得民不聊生,本朝吸取前朝教训,除了一心求道追求长生的道宗养过白鹤做宠物以外,其他人饲养的都是马匹,从小马驹陪伴她们走过大半生。 第一个养宠物的道宗简直就是个不称职的皇帝,前朝养宠物的皇帝更是多昏聩,所以历来对她爱护有加又百依百顺的皇奶奶和母后才会这么生气、苛责和担忧。 “儿臣并没有玩物丧志,也没有要步前朝后尘”石忞说着和颜悦色的扶着皇奶奶坐下,“你们的担心和顾虑,儿臣很清楚,但儿臣希望你们能听我说完”。 在老师教导下已经把历史熟记于心的石忞非常明白皇奶奶和母后的担忧,也理解她们的心情,但其他人那样并不代表她也会那样。 石忞都这么说了,赵环和文昱还能说什么?只得听她从头道来。一炷香的事情,她花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说完了,为了证实自己所言非虚,还让清影现场表演了一番。 作为一只高智慧宠物,清影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深深感受到了坐着的这两个人对自己的恶意,它还不喜欢她们身上的味道呢,直接忽视。主人让自己干什么就干什么,只要主人喜欢它,它也喜欢主人就可以了。 赵环和文昱被这么通人性的清影惊讶到了,渍渍称奇,看了看它的头、眼睛、爪子和毛状的尾巴,确实不像狗,可就算不是狗,也改变不了它宠物的性质,赵环还是不放心,文昱倒是有点犹豫了。 两婆媳去后面商量了一下,出来就给石忞提了个条件,如果她同意选皇后,她们就同意她养清影。 第87章 选皇后而已,又不是立皇后,再想到立皇后的种种流程,断时间内是搞不定的,她想都没想就直接答应下来。 双方都很满意这次的谈话结果,接下来的家宴就进行的很顺利,和乐融融,皆大欢喜。在边上用自己的木碗吃饭的清影一口气吃了三碗,而且只吃肉,让饲养它的宫侍叹为观止,才膝盖高就吃这么多,以后长大了不得拿桶喂?! 第二天石忞还没下朝,太皇太后和太后的选后懿旨就下达了礼部、宗人府和钦天监,礼部负责统筹,宗人府和钦天监负责协助,全权开展选后事宜。 下朝得知此事后,她也只是一笑而过,仿佛选的皇后不是她的皇后一样,已经考完内试回来侍奉的喜夏和凡秋比她这个本人还着急,一有空就悄悄咪咪的谈论未来的皇后,终于放假的路关初已经回去陪爱人和孩子了,跑得比谁都快。 相比于石忞的淡淡然,得知消息的步千雪被炸得半天缓不过神,此前毫无选后征兆,陛下今年也才二十二岁,怎么就突然选后了?她什么都还没准备好呢! 一天办公都心不在焉的步千雪是整个督查院放衙最晚的人,恍恍惚惚,仿佛魂不在体,急的来接她的半月一路上即心急又无奈,只能用不停的说话来缓解紧张。? 第四十七章 步千雪回到家的时候, 姜丽正在院子里指挥下人挪东西,最近看上了几款家具,一直舍不得买, 正好今天掌柜的过生日给打折, 她才狠下心买了两件。 院子里的动静完全不影响在假山边上下棋唠嗑的祖母和爷爷,假山下小池塘里的鱼优哉游哉好不快活,步千雪却再也没了停下来看一看的心情, 心不在焉的和长辈打完招呼就回了自己的东厢房。 原本买了新家具很高兴的姜丽看到女儿失魂落魄进屋的样子,才反应过来不太对劲, 因为平常女儿回来后都会陪他们一会才会回房看书, 而且刚刚脸色好像也不太对, 连忙叫来半月询问。 半月哪里知道啊!这一路上她没少问也没少说, 可平常话多的少主今天就像个不会说话的哑巴一样, 她能有什么办法? 半月这里问不出什么, 公事女儿也极少跟她说,姜丽本来想问一下双亲, 结果看到两老下棋下得正难舍难分,而且好像也没发现千雪的不对劲, 匆匆交待好下人后就回了趟房间, 去了东厢房。 步千雪听见敲门声以为是半月, 她现在不想见人,就想一个人静一静,“半月, 我要看会书, 一会吃饭了再叫我”。 “千雪,我是娘,给你做的衣服做好了, 看看合不合身”步千雪去鸿顺前准备给她做的衣服总算是做好了,正好拿试衣服当借口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想到会是娘的步千雪,只得不情不愿的起身,开门前特意打起精神来。姜丽一进门就拿出新做好的淡蓝色绣有刺绣的右衽在步千雪身上比划,“很合身”说完还自豪的点了点头。 步千雪心想:又不是第一次做,很合身不是很正常嘛!虽然母亲没入狱前你很少给我做衣服,但毕竟也做过。 “眼看年底越来越近,娘准备再给你做一身冬天的”自从步府被查抄之后姜丽就转了性,以前爱上街爱买东西,还爱参加各种其他夫人举办的聚会,现在基本上深居简出,买东西更是再三斟酌。 不逛街,不聚会,时间就空出来了,然后喜欢上了做衣服,最爱的就是给步千雪做衣服,好像想把以前的都弥补回来。 “娘,不用了,我衣服够穿,老是做衣服对眼睛不好,要注意休息”步千雪最直观的感受到娘的变化,对现在的步家来说这种变化是好的,她自然乐见其成。 “我知道,会注意的,对了,你刚刚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对,感觉神不附体的,是不是公事上出了差错被陛下责罚了?还是被你们领导教训了?”姜丽一脸关心的拉着步千雪坐了下来,生怕自家女儿被欺负。 对自己的娘还算清楚的步千雪知道这架势是要和她长谈了,抄家以前她娘找她谈心的次数屈指可数,抄家后,只要发现她有点不对劲就会找机会跟她谈心,特别是中榜上任以前,不仅她娘找她谈,她祖母和爷爷也都找她谈了不少。 除了给她鼓励以外,最多的就是叮嘱,让她好好干,千万别学她母亲这个坏榜样,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自己成为母亲那样的官吏。 这次也怪她,刚刚进家门的时候她应该调整一下情绪,可惜还没缓过来,所以一不小心就表露出了真心情,面对娘炙热关心的目光她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娘,你别乱想,都不是,公事上都挺好的”步千雪 “那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遇到了喜欢的人?”姜丽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好奇加高兴,仿佛就像她猜的这样。 虽然女儿才二十一岁,但已经高中且在朝为官,算得上是事业有成,所以自打女儿满二十附和法定成婚年龄后,姜丽就各种期待女儿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人,只是碍于两个老人家都没催促,她也不好意思开口。 这次既然不是公事上的事,那肯定就是私事了,以女儿活波开朗的性格和同僚相处应该是问题不大的,唯一的可能就只能是感情了。 步千雪没想到她娘居然一猜就中,有些惊讶,这点惊讶并没有逃过阅人无数的姜丽眼里,热切的问道:“喜欢上了谁啊?快跟我说说,或者明天直接把人带来也可以”。 第88章 步千雪倒是想带,问题是带的了吗?!而且最最重要的是八字没一撇啊,她不想说,“妈你别乱猜了,没有的事,我要看书了”说着扶起姜丽把她往外送。 姜丽半推半就索性拿出手帕擦着没有的眼泪,带着哭腔说道:“我好命苦啊,老伴进了监狱,唯一的女儿也不跟我亲,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不如死了算了”越哭越大声,还作势急着去寻死。 猜到娘回来这招杀手锏的步千雪即使知道她是装的,也不得不装样子着急的去拦下来,一顿好说歹说,她娘才拿开了根本没擦过眼泪的手帕。 院子里忙活的下人和两个老人家已经见怪不怪,该做什么做什么。 步千雪被她娘这样一弄整的没办法,只得半带哀求半带谈判的说道:“娘,你要怎样才肯让我安静的看会书?”。 “不难啊,娘就是想和你谈谈心,你只要实话实说就行了,你要是不知道从哪说起,那就我问,你答,如何?”姜丽豁出去了,今天要是不问个明白,晚上估计睡觉都睡不好,真的是谁养孩子谁操心。 步千雪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以她对她娘的了解,肯定会反对,祖母和奶奶的话,十有八九也不会支持,因为她喜欢的不是一般人啊! 看到女儿终于点头妥协,姜丽笑着开始发问:“你喜欢的是男是女?多大了?好不好看?身形如何?”。 “女的,比我大一岁,好看,身形亦不错”步千雪据实回答。 “家在哪里?家世如何?家中都有那些人?品德如何?”姜丽 “她家就在繁都,家世甚好,只有奶奶和娘”品德?私下比较平易近人,没有架子,但在朝堂上却是威严霸气指点江山的帝王,步千雪只得综合了一下“待人以宽,待己以严,公事认真负责”。 姜丽听了,觉得不错,点了点头,“你们怎么认识的?是否已情投意合?” “因缘际会下在大街上认识的,尚未,我只知道我喜欢她”步千雪本来想说说来话长,但想到她娘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肯定敷衍不了,索性简短扼要的说了。 没想到自家女儿是单恋的姜丽有点不高兴了,自家女儿这么优秀,人见人爱的,没有理由不喜欢啊,“她家住哪里,等娘明天去打听打听,给你出点主意”。 “她家住在……娘你确定要知道?”步千雪怕一下子说出来吓到姜丽,不得不提前大一下预防针,把姜丽急的,“当然确定,赶紧说,真是急死人了”。 “她家住在皇宫”步千雪语速超快的说了一遍,以至于姜丽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的这么快,谁听得清啊,再说一遍”,步千雪无奈,不得不语速均匀的又说了一遍。 终于听清楚的姜丽突然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把步千雪气得转身要走,姜丽这才停下来说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啊?”。 步千雪有些不高兴了,怒道:“我当然知道,我也愿意为了她放弃现在的一切!”,没说的是,她已暗恋时久,已难轻易放弃,不出意外的话一说完,脸上就火辣辣的痛。 姜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动手打了女儿,虽然女儿有时难免淘气闯祸,但就算当初她离家出走,她们都没动手打她。 只要能当上皇后,那就是华国的国母,除了皇帝以外最有权势的人,按理说应该人人抢着当才是,事实上大部分也确实是这样,但真心疼爱子女和身有官职的除外。 皇后是有荣华富贵,可对应的就没了自由,因为你是皇后你就要担当起一个皇后的职责,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在众人监督之下,所以真正爱子女的人会舍不得自己的孩子去当皇后。 而有官职在身的就跟简单了,有了官职就有了权势和钱,想找什么样的对象没有?当皇后的话,现在的一切都要放弃,更惨的是从此不能干政,所以一般也不会想不开。 当然这些都只是大多数,历史上也不是没出过官员皇后、宫侍皇后,甚至连禁军皇后都出现过,加起来数量也不少,但毕竟不是主流,主流一般是勋贵子女、士族子女,平民子女屈指可数。 华国的阶级划分和古代中国的按职业划分“士农工商”不一样,这里是按身份划分,最高的最顶尖的第一阶层自然是皇帝,第二阶层是勋贵,第三阶层是士族,第四阶层是平民,最底层的是没有人身自由的奴仆、罪犯和战败的俘虏。简称“勋士平奴”。 姜丽作为母亲之一自然憧憬过无数孩子的未来,她想过最糟糕的可能会喜欢上下人,但就是没想过自己的女儿会喜欢全天下最高高在上的人,而且看样子陛下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喜欢她,而且还愿意为她放弃现在的一切。 别说姜丽自己不敢相信,步千雪也不敢相信,但已经是成年人的她并没有因此恼怒离去,反而迅速冷静下来开口道:“娘,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让我尽力一次吧,如果失败了,随你们安排,绝无二话!”。 姜丽从来没见过女儿这么决绝的样子,就算当初离家出走也不过是赌气,但现在的女儿看上去那么的冷静,那么的沉着,她知道以女儿的性格肯定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好,你自己说的,到时候别反悔”在动手的愧疚下她还是变相答应了。 第89章 姜丽虽然没有考上功名,但也是读过书的人,知道选皇后条件有多苛刻,流程有多繁琐,觉得自己女儿能当上皇后的几率比考中状元还难,压根不看好,已经在幻想以后女儿由她安排找对象的事了。 “绝不后悔”步千雪说的毅然决然,她又何尝不知道选皇后之苛刻,但她不想还没努力过就放弃,那不是她的风格。 “很好,为了大家着想,这事没成之前,不要告诉你祖母他们”姜丽交代完乐呵呵的出去了,临走还不忘转过头叮嘱她好好看书准备今年的大考,相比于选皇后这种不实际的事情,还是考好大考比较重要。 就算娘不交代,步千雪也不打算告诉祖母他们,要是可以,没定之前,她娘她都不想说,结果却成了这样,能怎么办?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啊! 陛下选后的懿旨陆陆续续发往各地,不到两个月就已经全国皆知,附和条件的都已经动起来,开始请画师画画像,就算画丹青不错的书生都能趁机挣一笔,更别说以此为生的画师,干这一段时间可以歇一年了。 对选后一事不太热衷的石忞,基本上都是被动的,相比于她本人的冷淡,赵环和文昱倒是积极的很,忙得不亦乐乎,一会来问她喜欢什么类型,一会又来问她喜欢什么性格的? 石忞并不喜欢把对象的样子框起来,相比于那些外在的条条框框,她更喜欢凭感觉,所以每次她母后都是高兴的来问又败兴而归。? 第四十八章 秋雨比不得下雨的来势汹汹, 倒像个不急贪玩的孩子,不下则已,一下最少也能飘半天, 被毛毛雨隆重的繁都, 没有了往日的光鲜亮丽,雾沉沉的天让人莫名不喜。 在现代的时候,石忞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下着毛毛雨雾沉沉的天气, 不仅给人一种压迫感,而且看到的天都没了往日的光明, 心情受影响也不会太好。 那时她对晴天、下雨天、下雪天和刮大风的天气都还喜欢, 因为南方雪少, 几年才下一次大一点的雪, 也不过就盖过鞋子, 所以那时候她最喜欢的是下雪天, 物以稀为贵嘛,稀罕的总是容易招惦记。 来到这里后, 身份发生了变化,她不再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了, 尤其是登基以后, 肩上担着天下, 担着万民,而在这个靠天吃饭的时代。 她除了讨厌的天气没变以外,对其他的天气都谈不上喜欢了, 因为下雨下久下大了, 会怕发洪水,毕竟华国境内的两条大江河都不是什么省油的主,光史书上记载的大范围洪涝灾害都已经不少于十次。 那天天大晴天, 肯定就高兴了吧?不!如果老是晴天,老是出太阳,一旦发生干旱,对生活在底层的百姓来说也不亚于一冲就全没有的洪涝灾害带来的毁灭。 刮大风总没问题了吧,想太少的话,确实没什么问题,多想点,就会发现一阵风可能会把老百姓的房子吹倒,邢博恩写给她密信就有提过,今年夏天发生的一起台风,把整个县的房子都吹倒了一大片,满目疮痍。 自从来到这里她就住在皇宫,皇宫的大气奢华自不用说,去过的地方也就是繁都城内和城外郊区,城内的房屋修缮的整整齐齐,或高大,或占地较宽,大部分都是高门大户,就连商铺、民房也都是规规整整的,街道也全部是青石板铺的。 郊外的村落房子虽然看上去有大有小,有的砖瓦房,有的土培茅草房,但看上去都还干净整洁,也都很扎实,不向风一吹就能吹倒的那种。 她也就理所当然的认为这里的房子应该都是这个样子,可看了邢博恩递上来的密信后,她才想起当初扶贫的时候看到最破烂的房子,真的是大一点的风都能把房子吹倒,简直不能称作房子。 批阅这封密信的时候,她的心情从未有过的沉重,衣食住行是百姓的大事,更是这个小农经济为主体时代天大的事,很多人可能劳累一辈子都只能勉强活着,温饱都谈不上。 要是一个旁观者,她最多也就怜悯怜悯,可她不是,不仅不是,还是这个国家的皇帝,而百姓能否温饱和她息息相关,思虑良久她批了这么一段话:朕心甚痛,爱卿务必做好灾后重建工作,确保百姓有居住之所。 之后,她任然觉得不够,还特意给环海省的省首下了旨意,让他务必做好灾后重建工作。要不是邢博恩的密信,她差点就信了省首报上来的大事化小版本。 也是因为这件事,石思河第一次呈上来初拟的勋贵俸禄数量,一下子被她砍了三分之一,最后又被她砍了三分之一才算定了下来,即使这样,最低爵位的俸禄也比大部分官员高。 所以风太大的天气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好天气,至于下雪天就更让她担忧了,一来担心大雪压塌房屋造成百姓伤亡,二来冬天对老人和小孩来说都比较难过,很容易得病离世。 只下一夜或半天的雪,她还是喜欢的,可若是连下两天,她就要担心的辗转难眠了,生怕哪里出现了雪崩,这古代的交通条件,救援都是件难事。 “陛下,秋雨寒凉,注意凤体啊”站在边上的路关初看见陛下在殿外站了半天都没有要进去的意思不得不出言提醒道。 回过神的石忞边往里走边问道:“今天有那些大臣的牌子?”。 “有军密大臣、左都御史、户部尚书、钦天监、兵部…………,陛下是否现在翻牌子?”早就做好准备工作的路关初对答如流,自从跟了陛下,她就学会了提前做准备,凡是有个底,以免被问到,一问三不知。 第90章 翻牌子,不要多想,这个翻牌子翻的是大臣,若非皇帝特意交代要召见,一般大臣想见皇上都要呈上求见奏疏,皇帝准后拿给尚管局备案,第二天一早代表求见大臣官职的牌子就会送到文宣殿。 当天翻到就当天召见,三四天没被翻到也是有可能的,为了不影响改革进度,最近石忞都没有翻拍,而是会先问一下有哪些人求见,然后按照心里的轻重缓急进行召见。 “左都御史、六部和军密大臣先宣,其余的有时间再宣”石忞入殿后走到书桌前坐下,准备开始批阅密信和奏疏。“是,陛下”跟在后面的路关初麻溜的上前扯住袖子开始磨墨,以前这活都是喜夏或者凡秋干的,哪里轮得到她一个大总管干。 不过她干的很高兴就是了,因为喜夏总算是通过了今年八月的内试,也就一个月前的事,被任命为尚管局的一名正七品典吏。 想当年她考的时候,也不过才考乙等甲级,领了个正八品的领宫,一步一步才升到现在的位置,喜夏比她厉害,考了个甲等甲级,直接从正七品做起。 凡秋虽然逊色一些,才考了个乙等乙级,但好歹是考上了,任了文宣殿的正九品领长,共事这么多年,她年纪比她们大,自然替她们高兴。 陛下向太后进言,说科举考试不仅可以跨马游街,而且还可以回乡祭祖,不可谓不荣耀,内试也是选拔人才大大考,虽然由于内试的特殊性,做不到科举那样,但最起码也应该给考中的放个假回趟家吧。 太后觉得言之有理,就把这点加了进去,所以今年考中的内官根据离家远近,有半个月至两个月的回乡假,比他们那时候好太多了,凡秋家不远,按理最近应该快回来了。 有些时候还真是说不得,路关初才想完,殿外就响起了凡秋的声音:“微臣郭凡秋,恭请陛下圣安”,“进来吧”石忞放下了笔。 凡秋姓郭,喜夏姓艾,通过内试后就恢复了自己的姓氏,这次回家可谓是即风光又得意,虽然什么都不能说,但架不住心里高兴啊,而且家里人也是知道的。 其实郭凡秋半个时辰前就回来了,为了不殿前失仪,特意回自己的新住处沐浴更衣后才来拜见陛下的。 一般宫侍的时候她只能和别人睡大通铺,升为高级宫侍后也是两人一间,原本和她住一起的是雾冬,后来吉春和雾冬都走了,就变成了她和艾喜夏住一间。 这次两人都通过了内试,也都重新分配了职位和住处,变成了一人一间,总算是有了自己的私人地盘,也不用再忍受喜夏打呼噜。 石忞看到进来的郭凡秋面色红润、精神饱满,看来这个假休得不错,关心似的询问了几句,就找个借口把路关初支开了,不是她不信任路关初,而是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今晚二更的时候带她来凤德宫见我,下去吧”虽然没点名,但她知道郭凡秋能明白。 还沉侵在放假回来的喜悦中的郭凡秋第一时间并没有反应过来,思考了一会才想起这个“她”是谁,连忙领命离开。 虽然她考的没有喜夏好,职位也没有路总管高,但是她有她们都不知道的秘密,而且是陛下的秘密,就算霍出性命她也绝不会透漏出去。 郭凡秋走后,没多久路关初也回来了,石忞开始继续奋斗批阅奏疏和密信,一直忙到用午膳,饭后在殿外走了走,又小憩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开始召见大臣。 最先召见的是病了三四个月的左都御史呈亭,今天召见的都是朝廷重臣,也都是老熟人,她没有穿朝服,而是穿的常服,一般只有接见第一次见面的重臣和地方大员,她才会着朝服。 “臣呈亭,恭请陛下圣安”呈亭看上去神采奕奕,一点也不像一个病了三四个月的人,摸索着从袖子里拿出了奏疏,“臣幸不辱命,已将事情来龙去脉写在奏疏上,请陛下御览”。 知道什么该好奇什么不该好奇的路关初笑着脸把奏疏恭敬的递给了石忞。 “爱卿辛苦了,赐坐”石忞安排好呈亭以后才开始看奏疏,要不是习惯了隐忍,她脸上的表情随着的内容肯定比变脸还快。 呈亭确实没有生病,请病假在家休养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在请病假的第二天她就乔装改扮悄悄咪咪的出了繁都,带着陛下拨给她乔装成护卫的500外禁军,分批次直奔环海省秘密查办盐贪案。 虽然有邢博恩做内应,且有证据,可这路上一来一回就去了快两个月,到达环海后还遇到了台风,又耽搁了几天,加上明察暗访又花了几天,所以到现在才回来。 和石忞猜想的一样,没有据实报告台风造成损失的环海省省首,直接把她的旨意当个屁,不仅没有安抚灾民修建房屋,还联合商家哄抬物价,搞得整个环海省民不聊生,也就邢博恩治下的光海县按她的意思办事。 幸好呈亭去的时间刚刚好,物价被哄抬才半月不到的事,就被她扼杀在了摇篮里,否则官逼民反只是迟早的事。 奏疏上详细的写了环海省省首以及下属官员和临近沿海几省有大型盐场的属地官员如何把持盐场哄抬盐价,除此之外,他们还枉顾圣令,巧立名目增收苛捐杂税,冤假错案多不胜数。 这些官员所犯之罪和他们的胆大包天,再一次让她意识到政策再好,若不能落实到实处那都只是一纸空文,而她想要挽救的帝国迟早有一天就会像掉在水中捞不起的纸一样瞬间分崩离析。 第91章 “很好,非常好,明日早朝将此事当朝奏禀,朕自有定夺” 被气到的石忞怒极反笑,让在场的呈亭和路关初忍不住背脊发凉,看来又有人要倒霉了。 “是,陛下,臣告退”得到指示的呈亭行礼离开,心里却想着一会还是得再去看一看那些人才行。 当初陛下把这个任务秘密交给她的时候就特意交代罪魁祸首一定要押解回来,其余的从犯则全部按律直接量刑,该抄家杀头就抄家杀头,该流放就流放,绝不轻饶一个犯官。 涉案的几个省的省首和当地地主豪强、地头蛇和黑社会性质的帮派头目全被她抓回来了,分别关押,一路上都不安分,战时关押在军营她实在是不放心,准备全部转移关押到督察院的监狱里。? 第四十九章 在夜色和宫灯覆盖下的皇宫没有了白天的巍峨森严, 忠于职守巡逻的内禁军却也让人不敢以身试法,身着内官服饰的郭凡秋带着一位身着黑衣斗篷看不见面容的神秘人,一步一步朝凤德宫走去。 和往日时常忙到二更天不同, 今天才一更石忞就回了凤德宫, 而且也没有让人把奏疏什么的搬过去,路关初虽然很好奇,但没一会就走了, 因为陛下让她下去休息。 以她对陛下的了解,最好不要说不, 也不要问为什么, 她能怎么办?当然是按陛下的意思下去休息了。 宫侍来禀报的时候, 石忞正在写记事本, 最新的调动人事任命等她也会记下来, 现在已经有点趋于日记本的功能, 直到郭凡秋她们进来后,她才停笔把本子合上。 带着斗篷的黑衣人脱下了头上的帽子, 露出了一张苍白略显病态的脸,恭敬的上前行礼道:“老奴陈季元恭请陛下圣安”说完连咳了几声, 心里想的却是:武宗陛下, 您的在天之灵如果能看见, 一定很欣慰吧,小主子确实年轻了些,但是个好皇帝。 陈季元的相貌比石忞记忆中的样貌老了不少, 双眼无神, 脸色苍白,浓浓的黑眼圈,两人私下并不相熟, 陈季元会忠于她辅佐她,虽是皇祖母的安排,但这些年办事也都尽心尽力,态度也很恭敬,并无不妥,这会心里想的也和之前短暂见过几次一样,不是向皇祖母说她好话,就是表忠心。 她又怎忍心让这个一心想着皇祖母想着国家的老人家行礼,不仅免了她的礼,还让郭凡秋给她搬了把椅子,宫侍都被支出去了,殿里就她们三人,就算她自己想动手,郭凡秋也不会给她机会的。 她又让郭凡秋给陈季元填了杯茶,才用平常语气开口问道;“最近身体可好?暗言如何?”. 暗言是她授意陈季元主抓,郭凡秋从旁协助成立的暗处情报收集机构,参照这里的帮派结构组成,但又有不同,别的帮派是强者为尊,但暗言要求的是绝对服从,服从暗言首领言主和令牌。 早在登基之前,她就有暗中建立情报网的打算,可惜登基仓促又要平叛,所以直到天福二年才有时间规划暗言的组织架构、培训体系和规矩,年底才按她的要求招到了第一批人员,不足五十。 她从来不认为人多就好,反而觉得兵多不如兵精,所以招人的条件比较苛刻,多是生活困顿却能始终如一保持初心的人,或者品行不错的孤儿,无论是成年人,还是孩子,都必须经过暗言的内部培训并通过考核才能成为一名真正的暗言者。 培训时待遇一般,但通过考核后待遇就会有很大的提升,从此衣食无忧且薪酬丰厚,对应的也必须保密守口如瓶,一旦泄露暗言信息被发现,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追杀。 暗言的主业是打探情报,副业是杀手,对于敢出卖自家信息的人自是不会放过。 至于为什么副业是杀手?她也有自己的打算,世上并不是所有的事都非黑即白,所以这是她的一把刀,而不是别人花钱就可驱使的刀,故而只能是副业。 经过近两年的间歇性招人和不遗余力的培训,今年初总算是培养出了第一批,虽然才不到五十人,但半年不到,就已经将情报网从繁都这个大本营铺设到了附近几个省,按照规划,将在三年内完成全国铺设。 陈季元本身身怀武艺,她又全权安排她去办,虽然花了她不少钱,但陈季元付出的心血更多,不仅托关系找了朋友来当老师,还自己亲自教导。 所以陈季元当之无愧的成为了暗言第一任言主,直接听命于她,而从旁协助的郭凡秋成了四大护法之一,现在已是第二任言主。 郭凡秋放的这半月的假也并不是真的放假,她也没有回家,而是带着陛下给的密信去和陈季元进行交接,当初石忞之所以会向母后进言要这个假,大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这件事。 不是她这个主子薄情寡恩,而是陈季元因为近半年来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多次呈密信请辞,一开始陈季元没明说,她也不知道原因,自然是毫不犹豫的驳回,直到一个月前郭凡秋无意中发现,她秘密派御医去诊治才知道原因,又怎忍心继续挽留?! 早就被她拿来当下任言主培养的郭凡秋没有让她失望,不仅通过了暗言的考核,也通过了宫里的内试,所以交接得水到渠成,没有引起任何不满。 “身体尚好,让陛下挂心了,暗言的事,老奴已经尽数交给凡秋,还是让她来说吧”虽然略显疲惫,但陈季元精神却比以往都好。 第92章 作为一个从宫中全身而退的人,陈季元察言观色的本事绝对名列前茅,才移交给郭凡秋,她不可能不知道,却知趣的让郭凡秋来汇报,石忞懂,郭凡秋更懂。 为了不辜负像长辈一样时不时教导自己的陈季元,郭凡秋沉稳的把暗言的发展情况,目前进展和存在问题、下一步打算说了出来。 石忞很满意,早在有成立暗言想法的时候,她就有意在吉春她们四人中间培养一个来接陈季元的班,郭凡秋性子比较沉稳,且谨慎小心,又决定参加内考,很符合她的要求,她不介意给她一个平台。 所以邢博恩离开繁都后,她安排凡秋顶替,即是有意栽培也是提前做好铺垫,索性进展不错,郭凡秋也没有让她失望。 就算陛下不召见,陈季元也想向陛下告辞,虽然时日无多,但她也想趁着最后的这点时间去做一些自己喜欢且想做的事情。 石忞召见陈季元既是为了当面表彰她,也是为了奖赏她,可习惯了低调的陈季元什么都不想要,让她很为难,赏不是,不赏也不是,最后还是赏了些银钱和她自己的一副墨宝,特意盖了宝玺。 第二天中午陈季元就带着家人离开了繁都,当今陛下赏罚分明,她若是不带走家人,十有八九陛下会从其他方面补偿,而这不是她想看到的,不是她不为家人着想。 正是为家人着想,才会带他们离开,她的功劳抵的了一时,却抵不了一世,到时候她一旦不在,家里的人又养成了好逸恶劳的性子,那才是真正的祸端啊! 而且君王及以上勋贵已经陆续拖家带口迁入繁都,本来就贵人多的繁都,以后恐怕随便出点事都和那个勋贵士族有关系,实在不是他们这种平头老百姓能长期久留之地。 石忞没想到陈季元跑的比兔子还快,而且还把家人也一起带走了,让她想转个弯的补偿都没地方下手,但不代表她就此放弃,还是让凡秋稍微注意一下他们近况。 天福四年十月下旬,沿海盐案布告天下,震惊了整个华国,比起当年陛下登基的“慊杨”叛乱一案也不遑多让,沿海诸省官员与商人、地方豪强和黑社会相互勾结哄抬盐价、把持盐道,巧立名目增加赋税、欺压百姓、草菅人命,弄得沿海诸省百姓敢怒不敢言,国内盐价渐涨,百姓苦不堪言。 陛下明察秋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抓捕,让盐案首犯们还来不及反抗就进了大牢,并秘密的押解回繁都,直到布告天下,百姓才知道怎么回事。 看了这些人的种种恶行,不仅繁都百姓舆论几乎一边倒,就连知道陛下不喜欢贪官尤其是大贪官的官员们也都难得的一边倒,和他们有关系的立马断绝关系,没有关系更是要骂上两句,都耻与他们为伍。 近日繁都街头巷尾议论最多的就是盐案的事,只盼着陛下将这些罪大恶极之人早点斩首,让正义得到伸张,盐价恢复正常。 除了这件事以外,陛下还下旨将在天福五年初甄选皇商,参选的条件虽然不到十条,但内容却十分苛刻,所以也是百姓津津乐道之事。 这里并不歧视商人,所以商人地位尚可,连带着华国的商品经济也比古代的中国繁荣,但改变不了农耕小农经济为主的根本体制。 布告发布前一天的早朝,呈亭当朝奏报了此事,人证物证俱在,容不得他们抵赖,所以石忞还特意在承天殿过了过流程,没有偏袒,也没有恶意重罚,直接当殿按律宣判。 她怕大臣们像以往那样或多或少都会劝谏一下,再查一遍显然不可能,索性压根不给他们这个机会,盐案证据充分,带到殿上的也都是一心认罪求死的。 先是盐案,后是皇商,都是关系天下人的大事,风头一时五二,把皇帝选后的事都盖了过去,上心的还是上心,听听的也就暂时没再关注了。 步千雪就属于特别上心那种人,在时间节点前把自己的画像、资料交了上去,在朝官员中这样做的也不止她一个,而且有男有女。 虽说本朝皇帝历来都喜欢女的,但如果是以选皇后的方式来选后的话,就不会把男的排除在外,毕竟皇帝到现在都没喜欢过谁,谁知道她喜欢女的还是男的? 每天忙于国家大事的石忞根本没时间想选后的事,反正最后定夺权在她手上,她也不用担心皇奶奶和母后直接给她定下,最多也就是层层筛选留下一些让她选。 除了离繁都最远的边塞地区,其他地方今年征收赋税的工作已经大部分结束,不少省份负责赋税工作的官员这会基本上都在繁都与户部对账。 因为石忞这几年大力打击贪官、叛乱官员和打压土地兼并的勋贵、土豪,几乎把官场整的官不聊生,所以今年新测量的《丈量册》,比五年前上一次丈量的田亩面积多了不少,《户口册》上的人数也多了一些。 华国人口最高峰值是一亿三千多万,经历了八王之乱、武宗天灾、先帝时期米价疯长和“慊杨”叛乱等,人口一路从一亿三千多万跌到了一亿不到,现在有一亿一千多万,已经有了回升的趋势。 今年风调雨顺,即无洪涝亦无旱灾,各省赋税征收工作大部分都进行的很顺利,除了边塞地区较远之外,就是盐案被抓的了省首的几个省还没有完成。 虽然她已第一时间及时调派官员前往沿海各省任职,但因为路途较远,可能完成的时间比边塞地区还要晚,此事邢博恩功劳较大,直接连升两级。? 第93章 第五十章 连升两级的邢博恩成为了华右区都督府一名正六品武略将军, 已经从光海县赶到丹东上任半月有余,离开光海先县之前,她已经完成了县里的赋税征收工作, 并按规定上交到省府才离开。 因为新县令还没到, 离开以前,她对县里的公事也进行了妥善安排。知道她要离开,光海县的百姓携老扶幼前来相送, 有甚者竟然还带了不少海产品给她,她没有让百姓送, 也没有收他们的任何东西。 百姓对她的爱戴已经是她在光海县任职近三年来收到的最好的礼物。盐案破获后, 在左都御使呈亭的主持下, 被贪官污吏地主豪强们强行霸占的土地房屋都返还给了百姓, 查抄的房屋进行了拍卖, 土地也按市场价进行了发卖。 所得钱财也随被秘密押送的人员一起被运往了繁都, 她自己这几年获得的不义之财,她一个子也没敢动, 主动全部上交给了呈亭呈大人。 台风对沿海县份造成的损失较大,光海县首当其冲, 她其实更想拿这些钱救济百姓, 但考虑到种种之后, 还是没动,而是用了自己的俸禄。 让她没想到的是呈亭大人还没离开,陛下的圣旨就到了, 免了受台风灾害省县五成赋税, 并拨了救济资金,用于修建房屋和基础设施。 有了陛下的支持关心,又有了充足的资金, 再加上百姓积极,灾后重建工作进行得很顺利,灾后只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就完成了家园修缮和重建工作。 在这期间,邢博恩基本上每天早出晚归都在施工现场,还亲自下场动手,不怕苦不怕脏,在她的带领下,整个光海县的官吏们也都投入到了重建工作中。 虽然整个县衙上下也就八十人左右,而且多是不会木匠、泥瓦等技术活,实际带来的贡献可能并不大,但带来的意义和影响却是远大的,不仅更大程度的带动了百姓的积极性,也是官民一家亲的真实体现。 所以得知邢博恩要离开的时候,不少百姓都郁郁寡欢,即舍不得这个公正廉明的父母官,也忧愁下一任官员没有邢大人这么好。 邢博恩自己倒是不介意,无论在哪里为官都是为陛下尽忠,她都会尽自己最大努力去做好自己的份内工作,何况君令如山,她不得不离开。 在光海县待了近三年,前两年多虽是虚与蛇尾,但县内财政、教育等她也花了打量的精力,甚至连前任的案宗她都让人重新整理了一遍,发现有端倪或者错判的都记了下来,随着盐案告破,她也把这些冤假错案该平反的平反,该补偿的补偿,该抓的抓。 自从陛下将死刑定夺权收回去以后,各地方官已经很少会判死刑,尤其本来就是收了人家钱办事的,所以她平反的也多是被□□的。 想到当初离开光海县的情形,邢博恩感慨良多,县令虽然只是地方上的一个小官,但却是这个县的父母官,好与不好,对百姓的影响很大,所以在赶来丹东省府的华右区都督府任职的路上特意写了一封密信给陛下。 估计再过不久,就能呈于御前了。华右区都督府刚建成没多久,大都督、参谋长这些上司也还在来的路上,所以离得近来上任较快的邢博恩倒成了都督府目前官职最高的。 府衙新建,需要处理的工作有很多,最重要的莫过于训练第一批来报道的新兵,所以这半个月她基本上都是都督府和军营、家三点一线的跑。 她一开始以为这些新兵都是本地或者附近几省的,后来才知道大部分都是其他地方的,只有一小部分是附近几个省的,而征兵工作也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 首先由军密处决定征兵数额和范围,然后交由兵部执行,位于边境的都督府兵力会多一些,而其他的都督府兵力就会少一些,范围也都是和官员任职一样,出身南方,那就去北方任职,出身北方,就去南方任职。 像他们这种生于繁都长于繁都的则不在此列,南方北方都可以,可能军密处考虑到士兵若全是外地不熟悉本地也有弊端,所以会有一定附近省份兵员数额。 在都督府自己的办事处处理好日常事务以后,邢博恩看时辰还早就骑马去了军营,军营位于城外郊区,一去一来骑马的话也要大半个时辰。 初冬将至,打在脸上的风都比以往冷了几分,邢博恩倒是不觉得冷,不过跟着她的随从却是忍不住在心里抱怨自家大人太敬业。 军营是新建的,按照军密处和兵部的命令,分别在丹东省府井元城外的东、西修建东营和西营,一营五千人,整个华右区都督府兵力定员是一万兵力,目前已建成并使用的是东营,所以她现在去的是东营。 她赶到军营的时候,正好又有一批新兵来报道,接待安排自有人处理,所以她只是交代了几句就回了自己的办事处。 在这里的办事处比在都督府的办事处大,因为大都督这些以后都是常住都督府那边,像他们这种带兵将领和教务长则更多的是待在军营训练士兵。 所以她的重心更多的是放在军营,有以前行军打仗的经历,带兵对她来说并不难。 西营还没完全建好,来报道的新兵也她就安排先在东营安顿,目前已有三千多人,兵部也陆陆续续将武器、铠甲、军械等配备运送过来,一个营就是一个兵种机械齐全的作战单位,加上陛下十分重视军队建设,所以送来的兵器等质量也都很好。 第94章 其他地方都可以质量差一点,就是华右区都督府兵部不敢啊,盐案涉及官吏、地主豪强等颇多,唯独曾当过陛下侍读的邢博恩不仅没受波及,还连升两级,而她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还用说吗? 能在朝廷任职的人都不是傻子,加上密信制度,鬼知道如果他们不做到达标,邢博恩会在密信里跟陛下说什么?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干好点,免得迟早有一天被抄家发配。 早在接到陛下给的秘密任务的时候,邢博恩就有了迟早有一天会被有些同僚敬而远之和有些同僚巴结的觉悟,进而言之的原因可能很多,但巴结她的无外乎都是想着走捷径。 她自己都是从小官做起,由此可见陛下并不偏袒,她又怎么敢让这些别有心思的人巴结自己! 近些年陛下实行的一些新政她都看在眼里,尤其是赋税、徭役和兵制的改变,若作为一名士族官员她的利益是被压缩了,但如果作为一名普通百姓,她却很高兴,因为陛下给了天下百姓一条活路。 忙完后,邢博恩就去了校场,校场上有训练的,也有懒懒散散到处闲逛的,一看到她来没训练的都一窝蜂的散了,回去拿兵器回来继续练。 之前遇到来报道的那批新兵也都分到了自己的衣服、武器和住处,现在正高兴的在住宿处议论军营环境条件都还不错,邢博恩听不见,要是听见就会忍不住科普一下了。 比起以前随时随地都是搭帐篷做军营,现在这个风景优美,地势隐蔽,且建的都是木瓦房,就连军营的大门也气派了很多,肯定不错啊! 走到校场边缘的时候,邢博恩竟然难得的看到一个新兵自己在练习打桩,很是欣赏,不想打扰,远远站着看了一会,就在她要走的时候,那个人却看向了这边。 她也看见了对方的脸,是个女生,而且算是个半熟人。 这里的军营里的兵都是有男有女,而且训练和吃饭都是在一个地方一起,只有住宿是分开的,军营里第一条铁令就是不准私相授受苟合,否则一旦发现就按律处置。 也不是什么死罪,只是进行杖责、责令离开军营并处以大额罚款,真的是大额,三年兵役所得的补贴加起来都不够,所以就算前两条不在乎,最后一条还是让他们不得不慎重考虑。 服完三年兵役以后,他们爱成亲爱称兄道弟还是义结姐妹都没人管,所以非要谈也最好不要被发现,不然等着他们的就是严惩。 “你怎么在这里?”虽然真的很好奇,但是问出去邢博恩就后悔了,能在这里的自然都是服兵役。 东鱼海是五天前到的军营,她一直都想见到邢大人,却没想到这会真的看到了,对方还和自己打招呼,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脸微红,“我服兵役就来到了这里,邢大人在这里任职吗?”。 微低着头拘谨站好的东鱼海没说的是,服兵役是不错,但来这里却是她自己要求的,不为别的,只为待在邢大人身边。 看到这样的东鱼海,邢博恩瞬间有种无力感,她之所以会那么惊讶东鱼海出现在这里,就是因为有点不想看到她,而且就算服兵役,按照征兵制度,东鱼海被分配到这里的机率基本上很低。 而这么低的概率都让她在这里遇到了东鱼海,真不知道是孽缘还是真的缘分?? 第五十一章 当初知道陛下要选后的时候, 邢博恩是觉得理所当然的,因为皇室子嗣稀少,陛下早点成婚也好早点让江山后继有人。 但如果搁在自己身上, 她却还没这方面的想法, 更多的想法是为陛下尽忠,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所以面对明显对自己有其他想法的东鱼海, 她自然就会避而远之。 她和东鱼海认识应该是注定的吧。半年前,光海县发生了一起命案, 死者就是东鱼海的父亲, 一个是地方父母官, 一个是受害者家属, 想不认识都难。 东家在光海县并不是名列前茅的大户人家, 但也略有家产, 家主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担心二儿子以后生活没有着落, 想把一半的家产分给二儿子,这是法律规定能给的最多, 结果还没定下来就被老大知道了。 东家的家业早就被老大当成了自己的私产, 哪里能忍受一下子被分出去一半, 便私下威胁老二敢要的话,他也让他拿不走,结果老二也不是软柿子, 两人吵了起来, 最后还动起了手,老大比老二高大,一拳打过去, 一个不小心老二倒地头磕到台阶死了。 老大也只是想威胁一下老二让他别那么贪心,一下子分走一半,结果却一不小心失手把老二打死了,半天没回过神,然后老大杀人的事就传遍了整个东府,本来就病弱的家主气的昏了过去。 幸好没一会就醒了过来,家主只有两个孩子,一个已经死了,若是报官另一个就算不死也是坐一辈子牢,他想压下来,可老二家这边的坚决不答应,东海鱼更是机智的让下人去报了官。 所以邢博恩带人到东府的时候,就看到大堂里分两帮像吵架一样,死者放在大堂上也没人管。这个案子并不难,经过现场勘查和询问取证后,当天晚上她就连夜升堂把案子审了。 老大并非故意谋杀,而是过失致死,她便按律判了终身□□,至于家产就不是她能管的了,但还是提点了一下时日无多的老家主让他尽快定下来。 后来听说没多久,东家老家主就走了,家产一分为二,两家本应是最亲的人,最后却成了仇人,也是从那之后,东鱼海就时不时出现在她面前。 第95章 一次或许真的是巧合,她也不会多想,可隔三差五就巧遇一次,恐怕天下没这么巧的事吧!而且后来还明目张胆借表达谢意让人送东西到县衙,虽然只是些吃食糕点,但弄的她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最后她还是收了,但不准以后再送,如果再送她也不会收,跟着她一起来上任的四个随从都看出了东鱼海的意图,她又怎么会看不出。 可她压根没有这个心思,一心扑在仕途上,又怎么会给予回应?倒不是东鱼海太丑,相反,无论是身高还是容貌在她见过的人中也算得上是不错。 本来以为离开光海县以后就彻底远离了东鱼海,不用再为此事烦恼,结果人算不如天算,东鱼海居然也来了这里。和她心不在焉的聊了两句后,邢博恩就走了。 看着邢博恩离开的背影,东鱼海高兴的露出了笑容,再没有了刚刚的拘谨。 祖父走后,两家就分了家,从此老死不相往来,家里有娘和大姐打理,她一个老二也不用做什么,开心就行,第一眼看到邢博恩的时候,她就觉得眼前一亮,后来看到她气定神闲的断案办公更是深深的迷恋上了。 才有了那些隔三差五的巧遇和送东西,可惜除了她第一次送的被收下以外,其他的真的像对方第一次说的那样都退了回来,她也不恼,反而觉得说到做到的邢大人更吸引她。 知道邢博恩要离开光海的时候她茶饭不思,无论娘和大姐问什么,她都闭口不言,就算她再难过,再茶饭不思,邢大人还是走了,她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思考了两天也难过了两天。 得出的结论是她真的很喜欢邢大人,她想在邢大人的身边,可娘和大姐一定不会答应,邢大人升任华右区都督府的武略将军,在光海县不是什么秘密,征兵令下来后,她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东家世代经商,虽然只分到一半的家产,但也够她们一家人一辈子吃喝不愁,所以家里需要服兵役的下人都是以钱代服兵役,她姐也是,她本来也是,但她准备自己去。 为了说服她娘和大姐,她使出了浑身解数,还夸下海口要以军功为官,难得看到成天不务正业的老二这么想当兵当官,再想到近几年也不会有战事,东母便答应让她去了。 也有想让她去吃苦,然后再服软回来的美好想法,东鱼海那管这些,只要答应让她去就成。 在来井元报道的路上她都是兴奋而期待的,可惜来了五天都没见到邢博恩,她也不敢打听,今天总算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人,她又怎么能不高兴。 回到租在井元城内的家里,邢博恩就开始像往常一样看书练功,压根没把东鱼海的事放在心里,别人的行动她管不了,管好自己的行为就行。 以前在光海县的时候直接住在县衙内,什么都配的有,她也不用操心,来了这里,因为她不是大都督,不能住在都督府,所以只能在外面租房子,不是买不起,而是说不定那天又调走了,所以大部分官员除了在老家置办产业以外,在外为官的时候多是租房子住。 像她这样的官员,在省府不算少数,毕竟一把手的高官就那么几个,其他的多是其他官职,不过像邢博恩这样只带四个随从的也绝对是少数。 也不是真的只有四个人,入住后就又招了两个厨师、两个下人和四个护卫,毕竟她带的四个随从太少了,而且要帮她做一些杂事,生活上的琐事其他人也能搞定,那就再招几个,没什么大不了的。 比起在光海县的时候,这里就清闲不少,她才有时间把荒废很久的武功重新练起来,以前当文官武功行不行没多大关系,现在又成了武将,让她有了紧迫感。 看到邢博恩练完剑,林本上前把干净的帕子递了过去,顺便把剑接了过来,“将军晚饭已备好,是否用饭?”。 不远处一个和林本身着一样服饰的人越走越近,邢博恩看了一眼,接过林本递上的茶水喝了大半杯,放下杯子,坐了下去。 “将军,繁都府中来信”有眼力劲的下人这才拿出袖子里的信件上前行礼道。 邢博恩直接拿了过来,大概检查了一下,确定没问题后才拆开看起来。 自从离家外出任官后,邢博恩就常常写信回家,有时候是她母亲回,有时候是她娘回,也有时候是妹妹刘菲回,一个月最少也会收到两封信,这个月因为调动,这封信已经是收到的第四封。 看完差点没把她吓一跳,贪玩好吃的妹妹刘菲居然留信离家出走了,说要来找她,虽然很高兴妹妹来找自己,可一想到她一个人就带了个书童又忍不住担心起来。 “林本,你带一个人去接二少主,务必要把她安全带回来”邢博恩一脸沉重的吩咐道。 “是,将军”虽然不知道信里写什么,但是作为跟了将军多年的书童和随从,林本知道将军有多宠爱二少主,告辞离开后就带了一个身手比较好的人沿途接刘菲去了。 对于刘菲这个妹妹,邢博恩自然是宠爱有加的,当初知道她家里家产被霸占还多有担心,后来知道陛下已让人秉公处理才放了心。这会又整出这样的幺蛾子。 石忞收到邢博恩密信的时候,已是天福四年十一月初,看了信的内容,也忍不住感慨一二,地方父母官的重要性她又何尝不知道,所以近今年新任地方父母官她都是慎重慎重再慎重,尤其是地方大员省首、大都督和督察史等职,她都是见过人确定可堪重任才委以重任。 第96章 但县令的话不仅人数众多,而且调动较频繁,能见她都会见一下,但不会可以千里召见,所以她也鞭长莫及,只能靠增设的督察府进行监督了。 借着盐案的由头,她顺便把地方上一些重复设置的府衙和没必要的官职全部撤销了,然后把撤销府衙的官员和撤销职位的官员进行了平调,才没有出现地方官员大规模空缺的现象。 登基三年多来,她杀的官员能数的过来,但被她革职抄家和发配的官员却是多不胜数,而且都是证据确凿,就算其他人想维护求情也都没用。 就算想攻击她这个皇帝嗜杀也没有理由,因为她杀的比起先帝阴晴不定想杀就杀而且杀了不少来说,真的算少了。 先帝虽然杀的多,提拔的也多,只要她高兴就算是个平民百姓,她想赏官就赏官,所以总体上人数并没有因此变少,她的话任官基本上很严谨,而且一次恩科和一次科举所招人数也被她压缩了一些。 进的少出的多,人数自然就下去了,最主要的是她做的让人无话可说,因为被她杀的或者被革职查办的没有一个是冤枉的,都是实打实的证据。 就算撤销了一些府衙和官职,但只要官员没犯错,就算撤销了也会进行平调,去其他府衙办公,这样打一棒子,又适时安抚官员,不仅让他们无话可说,还从心里敬畏她这个皇帝。 爱戴不爱戴石忞不太看重,只要这些大臣敬畏她怕她按她说的做就行,小勾当只要没人举报,她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前提是不能贪得无厌或者胆大包天。 十一月初的繁都已经步入冬天,虽然还不是最冷的时候,但宫殿内已经添上了炭盆,除了爱雪的动物,一般的动物一到冬天就怕冷,清影也不例外,大了一圈的它这会正在离石忞不远的一处炭盆边上蹲坐着打盹。 负责照顾它的宫侍每天要喂它吃四顿,一顿一大盆熟猪肉或者羊肉,一开始它还不肯吃熟的,被陛下骂了一顿才不情不愿的开始吃起来,喝的水也是和陛下她们一样的,睡的窝更是好上加好。 要是这名宫侍在现代待过,肯定忍不住在心里抱怨“这就是人不如宠物系列的真实写照啊”,可惜他不是,所以他是全心全意的好好照顾清影,生怕出岔子吃不了兜着走。 除了上朝这种比较正式的场合和出宫微服私访不方便以外,石忞一般都会把清影带着身边,不带不行啊,谁让她受不了清影那双无辜闪亮亮的大眼睛。 今天休沐,但她还是一早就起了,来文宣殿处理密信和奏疏,这些都是昨天晚上到了,她一般都会用早上处理完,然后去校场锻炼一下,今天也不例外。 一行人刚到校场,本来跟在一边很温顺的清影却突然一下子蹿了出去,石忞却像没看见一样,其他人也没什么反应,就连负责照顾它的宫侍也只是露出一脸无奈的样子,显然他们已经对清影这样的行为习以为常。 清影跑出去不是去找别的什么,就是去堵清幻,一顿嗤牙咧嘴,可惜个子太小,清幻直接对它视若无睹,气的清影顿时上蹿下跳。 自从知道这匹马叫清幻以后,清影就对它不待见,凭什么和它一个姓?凭什么分走主人的注意力?它不高兴,很不高兴,但又不能乱咬东西,就好在每次见到清幻的时候用嗤牙咧嘴来表示自己的不满了。 石忞压根没空搭理它,这么大的校场还围着的,随它们怎么闹腾,养清影的日子越久,她就越发现清影像个小孩子一样,不高兴就嗤牙咧嘴装凶残,高兴就要摸摸,也不知道是啥品种。 锻炼了一个多时辰后,她就回去洗漱换了衣服带着路关初和左旋微服出宫了。? 第五十二章 被初冬冷风笼罩的繁都, 热闹之势一点不减,来来往往的行人络绎不绝,装饰普通或者华贵的马车和轿子随处可见, 位于黄金地段的一家茶楼座无虚席, 堂中的说书者正讲的慷慨激昂。 就坐在离说书者不远处的石忞听得津津有味,也不知道这说书者在哪里听到的,居然把盐案说的有模有样的, 仿佛是他亲身经历过一样。 虽然这个说书者大部分说的都不对,但却把朝廷官员的形象树立的不错, 还多次朝皇宫方向拱手称赞她这个皇帝, 既然是这么正面的宣传, 她又怎么会阻拦。 整个大堂内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虽然人多, 但都很有默契的保持安静, 为了听见说书者的声音,他们没得选, 石忞也浅浅的观察了一下在座的听众。 有的是身着圆领长袍有功名在身的,有的是身着右衽的普通百姓, 也有身着书生服的学生, 甚至还有身着短打的苦力, 还有一个穿绫罗绸缎大摇大摆路过他们上楼去包间的勋贵。 这个茶楼她不是第一次来,自然知道能用楼上的包间非富即贵,而且数量有限, 去过一次她就没了兴趣, 比起在包间,她更喜欢在大堂看着百姓百态。 刚刚路过的那个勋贵,石忞不认识, 对方看样子也不认识她,想到今天的晚宴也就猜到一二了。 话说回来,茶楼听书作为华国上下十分流行的大众娱乐项目,还真是不负此名,谁都听的起,受众也广,怪不得对读书人来说说书者也是一份不错的工作。 茶楼虽然叫茶楼,但其实也是酒楼,早中晚提供餐饮服务,下午空档时间就成了听书喝茶的专属时间,一般是一个时辰左右,说什么全看说书者高兴,但一般会提前一天挂出牌子,所以也都是前天定好的。 第97章 她对盐案不太感兴趣,感兴趣的第二个要说的新兰省读书人闹事一事,这个案子一个星期才定的案,颜一诺不愧是能臣,去了新兰省后,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查出了事情始末。 确实和她想的一样,远非读书人闹事这么简单,而是有人在背后操纵,试图阻止新政实施,读书人不过是被他们怂恿和利用的傻白甜,就算如此她也不会轻饶。 幕后操纵者为新兰省的省首和祖居当地一名侯爵勋贵,全被颜一诺带回来了,她难得抽空见了一面就把他们革职抄家发配到西山了,至于那些闹事的读书人,颜一诺直接按照她的旨意进行了处罚,该革除功名的革除功名,该杖责的杖责,一点都不手软。 她还知道,这只是士族和勋贵们联合操纵阻止新政实施的一次试探,但他们没想到自己手段这么强硬,最后只得按准备的后路那样弃车保帅,而作为条件他们会安顿好被抓之人的家属并保证他们的性命。 怎么知道的?这得多亏了鸡肋般的读心术,让她在召见颜一诺询问案情的时候发现的。 颜一诺查出了这个最大的黑幕,却也寝食难安,犹豫再三后还是选择隐瞒下来,并与秘密前来接触的人达成协议,不是她怕与整个勋贵士族为敌,而是她不想让陛下伤心、为难。 陛下虽然手段强硬,杀伐果断,但并非嗜杀之人,如果呈报给陛下,知道天下大部分勋贵士族都反对她新政,她得多伤心!更为难的是这些反对的人是杀还是不杀? 如果杀,那整个华国反对的勋贵和士族肯定会拧成一股绳誓死一搏,就算最后陛下能平定,统治根基也出现了断层,苦难的更是天下百姓,国内烽烟四起,保不齐周围的藩属国还会衍生出狼子野心。 如果不杀,陛下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勋贵士族也知道她知道,那就相当于变相的与勋贵士族妥协,这是她最不想看到的! 所以她与他们秘密达成协议,他们不再阻止新政实施,而她也绝不跟任何人提起,包括陛下。但因为心里有愧,颜一诺汇报完之后在心里把事又过了一遍,还在心里对陛下深深的表达了歉意。 这也是石忞知道后没有任何动作的根本原因,她知道新政实施肯定会受阻力,也做好了一切准备,但如果能以更小的代价让这些勋贵士族妥协,她也乐于当不知道。 颜一诺的顾虑大部分很对,小部分太小看她,别说大部分勋贵士族反对,就算全天下的勋贵士族反对她都不会伤心,而且也有法子让他们敢怒不言,谋不了反。 华国泱泱大国,沃野万里,人口过亿,最不差的就是人,只要她舍得,天下读书人、能人异士愿意当官当勋贵的人海了去了,她只要留出几年完成替换,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不过既然能更简单的达到目的,那她也乐得轻松,还能保住自己的名声,何乐不为,所以她不仅不办颜一诺,还升了她的官,任内阁大臣加封太子太保。 至于邢博恩、阳□□他们六个侍读,放到地方已经历练了三年,升得快的已经升了两级,升的慢的还在原地踏步,平台她已经给了他们,能不能发挥,能力如何就看他们自己了,她现在不会偏袒,以后也不会偏袒。 就像朝堂上一样,相互攻击倾轧她都不管,只要拿出证据她就严办,而且她决不允许出现拉帮结派的想象,哪怕之前历朝历代都有。 相比于随时有可能玩翻船的帝王平衡术,她更喜欢王者的霸道,所以她不会故意捧谁,去权衡谁,忠于她的始终会忠于她,不忠的敬畏她、怕她就行,谁要是敢拉帮结派,玩小圈子,一有苗头,她就会直接召见谈话。 警告了还不听,那不好意思了,要么革职要么贬职,贬到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看你怎么拉帮结派! 加上登基前的那场清洗,给她肃清朝廷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几乎不怎么费力,就达到了她想要的结果。 她打压贪官和拉帮结派的小团伙,大力提拔有能力、廉洁自律的官员就是给天下官员树立一种——只要不犯事就没事、只要肯干干得好就会得到重用的价值观。 现在还看不出效果,但十年后二十年后效果就明显了,只要她的后代不花样作死,即使再没能力,在她新政彻底贯彻落实后,也能当个守成之君。 才一个星期不到的时间,新兰省书生闹事就成了说书的材料,让她想不好奇都难啊。 说书者中间休息了一小会就开始声情并茂的说起了她好奇的新兰省书生闹事案,和盐案差不多,半真半假,而且对朝廷和官员多有褒奖之意。 听了一半她觉得没意思就离开了,一开始她有猜测这个说书者会不会是暗言的人,毕竟太为她这个皇帝和朝廷说话了,可出来后,再一想,如果在天子脚下他都敢大张旗鼓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贬斥皇帝和朝廷,那应该是个傻子才对,又怎么会成为说书者。 随行的路关初和左旋跟着出了茶楼也松了口气,大堂里那么多人,而且人多嘴杂,要是突然冒出个刺客什么的,她们惨了,即使那个刺客不一定能伤到陛下。 要是石忞知道她们的想法,肯定忍不住冷笑一下,刺客?如今勋贵和士族都妥协了,哪来的刺客? 看着时间还早,这里离东市也比较近,石忞又去东市逛了逛,问了不少东西的价格,米啊,面啊什么的,回去好记在记事本中,唯一不变的是任然啥都没买。 第98章 商家也不会认出来,因为她也不是闲的隔三差五就能微服出宫,而且每次问也只问一两家,再问到同一家基本上已经过了好几个月,每天都有那么客人的商家老板又怎么会记得她? 登基以来的休养生息政策效果很好的体现在了米价上,由她最开始登基时的每斗78文左右降到了现在的每斗46文,这是平均价,稻米质量好的价格会更高一些,质量低的相对也就更便宜些。 但还是有点贵,比起“四帝之治”时还差得远,也不是她心目中的米价,当然她也不会傻傻的认为全是休养生息的功劳,因为这里面也有赋税货币改革的原因。 地方的铸钱权随着新政实施全部被收回朝廷,由户部下属的铸钱办全权负责铸钱事宜,以前各地流通的钱币也被陆陆续续收回来重铸。 她从来没用过铜钱,就算铜钱和银子、金子的兑换数她也是从老师口中得知的,直到登基后户部按程序提出铸天福钱,她才知道铜钱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要重一些,设计也比较粗糙。 每个皇帝登基后就会铸造刻有自己年号的新钱币,包括皇宫中的一些瓷器和其他刻年号的东西,以前的钱币收赋税收上来后会重新铸造,没收上来的也可继续流通,但只限华朝的货币,前朝货币一律不得流通,瓷器和其他东西一部分会陪葬一部分会保存在库房中。 既然是惯例,而且也是维护皇权的一种形式,她没必要废除,便参照自己记忆中在现代看过的铜钱样式重新设计了一下,不再以重量决定价值,重量比以前的轻了一些,质量却比以前更好。 无论是样式、工艺水平还是色泽都比以前好,正面原本刻的五铢钱宝四字,被她改成了天福通宝,背面原本刻的天福某年,则被她改成了奉旨铸造。原本银子和金子只有五两、十两锭的,被她加了一两、二两锭,以免找钱太辛苦。 彻底改变了以往重量几株的货币单位,开启了货币的通宝时代,这一货币制度一直被后续沿用,直到封建时代结束后才停止。当然,这都是后话,石忞并不知道。 她一个理科生学机械的,对货币财经啊完全不感冒,要不是到这里学了多年历史,她还是彻底历史废,重新设计铜钱样式和重量,完全是一时兴起,她压根没想到会在货币史上留下一笔。 货币发行量、通货膨胀这些词汇她倒是知道,可你要问她有什么关系,不好意思,不知道!大概翻译成这里的话问了下户部尚书元直木,才知道个大概。不知道就问,脸面是什么?又不能当饭吃! 元直木也很用心的向她解释,最后她懂了,意思是因为铜钱、银子和金子本身就值钱,再加上国内矿产开采能力、技术有限,所以发行量也有限,完全不用担心流通的货币大范围贬值。 切身体会过现代通货膨胀的石忞这才放了心,钱要是不值钱了,对华国经济影响应该还是很大的,她不想发生这样的事情。 元直木这个户部尚书是她一手提拔的,管钱财这块确实是把好手,也完全不在乎面子,没钱了在她面前哭得比谁都惨,除了最困难的时候,财务这块极少让她操心。 铸钱权既然已经收回朝廷,私自铸钱被发现就会以叛国罪论处,目前还没类似事件,如果有她不介意杀鸡给猴看。 相比于米价的明显降幅,盐价的降幅更大,盐案发生后不到一个月就降了一半,被故意藏着掖着的食盐趁着最后的空档期大量涌入市场,还真是典型的虚高。 在内阁大臣、元直木和江河畅等户部官员的建议下,盐铁资源将从天福五年开始禁止民间资本涉入,在生产和销售盐、铁的地方分别设立盐官和铁官,实行统一生产统一销售,利润归国库。并制定了与之配套完善的盐铁管理系统和经营系统。 虽然茶叶和绸缎也是利润较高的产品,而且颇受藩属国和其他国家的喜欢,但她不会纳入官营,因为盐铁纳入官营还算为国家和百姓着想,茶叶这些也纳入就真的是与民争利了,于社会发展和经济发展都是弊大于利。 明面上不纳入,不代表她不可以私下做啊,钱嘛,谁会嫌多呢,尤其是曾经穷的好强如她都不得不放下脸面向皇奶奶和母后要钱。 她肯定不能自己去做,不仅仅是因为身份,更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所以这个私下帮她挣钱的活就名正言顺的落到了第二任言主郭凡秋的身上。 郭凡秋能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上,好在动手之前还知道找这方面的能人问了一下,又自己好好琢磨了几天,总算拿出了一个挣钱的方案。 石忞看过都忍不住在心里感慨郭凡秋都比她有经济方面的天分,方案很简单,叫平准,就是在某种货物价格较低廉的时候大量购入,待到这种货物价格高昂时,再以低于市场价高于原成本价的价格抛售,不仅能稳定物价打击囤积居奇的商人,还能赚钱,真的是一举两得。 今年的赋税已经全部收上来,足足有四千多万两,其中田赋占了百分之八十,其他各种税才百分之二十不到,以繁都的市场之繁华,其他地方就算再差,其他各种税也不该只有这点钱,尤其是商税。 看来这些大商人们都不老实啊,偷税漏税估计已经是常态,别着急,早晚有一天她会让他们追悔莫及的! 再加上查抄官员所得,现在的国库是她当初登基的两倍还翻番,终于有了不差钱的感觉,可钱都是国库的,不是她的私房钱,之前她的钱大部分都捐给了国库,这一年里也赏赐了不少,现在她的私库总共也就剩二十四两金子,一千两银子,奇珍异宝能看不能动,就像收藏品。 第99章 最后她只留了四两金子保私库,其他的全都拿给郭凡秋去做生意了,郭凡秋做的方案很好,她没有理由不支持,要不是暗言还没有完成铺设打出名气,就光靠贩卖情报估计也能日进斗金,恩,她盼望着这一天早点到来。 夜幕还没降临,就有不少华丽的马车先后向皇宫驶去,今晚陛下设宴款待从各地迁徙到繁都定居的诸王,倒让晚上很久没这么热闹的大承门热闹起来。? 第五十三章 文昭殿内宫侍有条不紊的摆上果盘、糕点和酒水, 内禁军肃穆而立,来参加晚宴的人大部分都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宫廷宴席,显得有些拘谨, 每有人到殿外都有宫侍询问并带领他们到自己的位置上。 随着参加晚宴的诸王慢慢到齐, 文昭殿内也开始热闹起来,在活络气氛上,作为唯一在京的原上谷亲王现在的礼亲王起了很重要的作用。 诸王入繁都后都由礼部统一接待安排, 陛下重新赐下封号后也赏赐了他们各自在繁都的府邸,大部分是以前查抄大臣封存的府邸, 并进行了适当翻新修改, 现在已符合他们对应的爵位。 诸王原本在封地的府邸则改成官办学院, 发展教育, 所属田产、地产和其他产业则按市场价进行转卖折现, 折现的钱归诸王自己, 繁都赏赐的府邸价值远高于他们在地方的府邸,不再进行补偿。 当初下的圣旨, 除了改封号安排处置产业外,还明确规定诸王进繁都除家眷外, 最多只能带50人随行, 并将带的人的名字、职位报给吏部, 由吏部按规定给他们补齐所差王府属官、侍卫和奴仆。 华国的奴仆主要为敌国战俘及其后代和获罪官员、人员受牵连的家属及其后代,为奴仆五代后方可恢复平民籍,这是主要来源, 还有没钱卖身为奴的, 有短期、长期和终身。 虽然诸王在殿上都装作不认识,实际上私下都已经或明或暗的碰过面,除了距离最远最晚到的原渔北郡王现北郡王, 因为来的最晚,所以见过的有限。 但在礼亲王的带头下,诸王又明着再认识了一遍,就连家眷也都和左右相邻的其他家眷攀谈起来,好不热闹。 最先到的是太皇太后和太后,诸王、家眷也都安静下来各回各位,恭敬的行礼,之前的热闹顿时烟消云散,只剩下好奇和拘谨。 石忞作为压轴不得不最晚到,实际上她是和皇奶奶她们差不多前后脚到文昭殿的,但架不住皇奶奶她们让她晚点再出场,这种小事,她自然是依着她们的。 刚行完礼的诸王不得不再次行礼,好在陛下也没故意给他们下马威,没一会他们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石忞环视一圈,大概数了一下,17个王爵17个案桌,16对伴侣,一个单着,不多不少刚刚好,家眷只准带伴侣,所以大部分案桌都是按两人份准备。 按例,诸王入繁都安定好后,最迟不超过三天就要入宫面圣,所以这17个王爵她都见过,家眷倒是第一次见,大概瞟一眼也就没有再看。 “在座诸王祖辈要么是宗室出身,要么是有功于社稷,皆我大华帝国股肱、奠基之臣,却远居苦寒之地,朕于心不忍,故召尔等入繁都共享荣华富贵,卿等切勿多想”虽然该提点该敲打的之前私下召见就已经说过,但场面话还是得再说一下。 共享荣华富贵?确实是,她作为一个皇帝自然不会骗他们,但前提是要老实别犯事。让他们迁徙到繁都,更主要的是隔绝他们对原封地的控制和影响;其次是让他们待在天子脚下,方便监督控制和管理。 “皇上仁爱,臣等感激不尽,断不会有其他想法,老身虽老,但只要皇上需要,亦可为国鞠躬尽瘁”已经八十多的礼亲王老当益壮,说话掷地有声。 礼亲王石延不仅是在座诸王辈分最高的,也是年纪最大的,虽然之前被封为上谷亲王,但从来没去过封地,比起其他远道而来的诸王,已经算得上是东道主,她不表态,其他人也不敢开口啊。 比起石思河这个女儿,作为母亲的石延倒是比她优秀了不止一点半点,否则也不会任宗人令那么久,还颇受武宗、穆宗两位先帝喜爱。她会第一个表态,石忞一点也不奇怪。 “皇上仁爱体恤,臣感激涕零,但有差遣,无不全力以赴”第二个表态的是北郡王山麓,也是诸王中最年轻的唯一单身的,一个人坐一个案桌独一位。 北郡王是世袭爵位,山麓去年袭爵时才十九岁,是老北郡王的独子,虽是老来得子,但对孩子的教导却是及其严格,所以山麓虽然年轻,但却没有一般年轻人的轻浮气躁,一身威严华贵的郡王服饰更衬得他多了几丝贵气。 北郡王是靠军功累积封世袭爵位的,而且封地又的确在边境的苦寒之地,再加上老北郡王从小给他灌输的忠君爱国思想,已深入骨髓,说的话自然是肺腑之言。 石忞颇为满意,世袭王爵共六个,宗室三个,军功爵三个,其余的都是降爵,北郡王虽然年轻,但比起其他诸王的那些花花肠子,她看着都要顺眼很多。 其他诸王虽然对北郡王有点鄙视,但也不得不跟着他和礼亲王的步伐一一开始表态,第一句大多是重复两人的歌颂皇帝之词,后面的话也都照抄照搬。 唯一一个没有照搬照抄的是忠王石爽,五十多岁的一个大胖子,一笑起来眼睛都看不见了,有种油腻中年男人即视感,穿着王爵服饰都不像个王,算是石忞的长辈,但关系太太远了,为华高祖之妹的后代,开国时封的世袭九原王,现在的忠王。 第100章 嘴上说的比礼亲王和北郡王还好听,可心里想的却让她大为震惊,这家伙居然想搞事情,很好,非常好! 除了上面提到的这三位王以外,其他诸王的话,让听着的石忞和两宫太后觉得他们一点也不走心,张口就说,可就算心里不喜,她也不能拿这事责罚啊 又说了一些场面话、关心话,完成了晚宴开场,她才宣布开席,宫侍也已经将准备好的宫廷御食一一呈上完毕,众人酒过三巡吃的差不多之后,就开始观看教坊司献上的歌舞表演。 席间诸王在下面小声交谈,都不敢弄出太大的动作或大声喧哗,而且都很有默契的按序上前给皇帝敬酒,石忞喝的就是清水,自然来者不拒,第二天皇帝海量的事又一次传遍了整个繁都上层圈子。 这种传言已经不是第一次,石忞听说后也只是笑了笑没说话,两宫太后知道后虽然忧心也无可奈何,但还是让人提点了一下知道此事的御医和内官。 知道原委的御医和内官自是再三表忠心,就算给他们几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说出去啊!万一陛下出事查到他们身上那就不是自己死那么简单了,灭一族都是轻的。 既然忠王要搞事情,石忞就给他个花样作死的机会,当晚散席后就召见了郭凡秋,让她私下派人盯着点,时机成熟后直接让人去宗人府报案。 虽然她把各级爵位乃至官员的人员配备等,除俸禄外的待遇都进行了缩减,但基数任然宏观,亲王府光有品级的属官都有10人,这还是缩减后的,没缩减时有22人,还不包括那些不入流的胥吏。 另外还可雇养侍卫、奴仆共500人,没缩减以前是800,虽然国库只需要养有品级的属官,但除了诸王自己带的50人以外,其他的都是由朝廷配备,算是对他们的补偿,再加上每年的俸禄5000两银子1800旦粮食,每一笔都不是小开支。 最低的爵位伯爵,也可参照副二品官员待遇雇养奴仆、侍卫共120人,还陪一名正九品侍卫长属官,加上每年的俸禄银钱和食物粮食,哪一样不得花钱? 而整个华朝有爵位者足足有七百多人,而且高低不等,对国库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笔大开支,既然有人要花样作死,她不成全一下咋减轻负担。 国库除了供养这些勋贵,还得供养天下官员和军队,这些都是每年的固定开支,加上工部那边时不时要修建水利工程或者修桥铺路,万一来个天灾,钱就像花流水一样,她就怕没钱,不怕钱发霉。 所以到现在她的陵寝都还没开始修,登基以来除了水利修桥铺路这种民生工程获得她批准修建以外,劳民伤财的大工程是一个都没批,为了节约宫中开支,都没去皇家园林山庄住过,春季狩猎这种原本隔一年就会搞一次的烧钱皇家活动也在她登基后,被她暂时取消了。 十一月下旬的某天下午,天下着毛毛细雨,时不时参杂着凛冽的冬风,人们一出门都会忍不住打哆嗦,正在烧有不少火盆的文宣殿逗弄清影的石忞只穿了三层,不仅不冷,和清影玩了会还有点热。 才三个月清影就大了一圈,如果说刚见到那会是只成年田园犬大,那现在就是成年的哈士奇萨摩耶,就是太黑了,还好不像猫狗那样脱毛掉毛,否则她绝对不会让清影触碰自己。 比较奇怪的是清影头上长了个包,四肢也比之前更粗了,爪子和狗抓一点也不像,倒像豺狼虎豹的利爪,而且它什么都吃,最爱吃的是猪肉,其次是羊肉,看到她吃什么,它就眼巴巴的在边上望着,意思是它也想吃,自从它来了以后剩菜剩饭就全进了它的口,就连她吃水果糕点什么的,这家伙都要尝一尝。 每天吃那么多才长了一圈,怎么想都有点亏了,真不知道这家家伙肚子怎么那么大,也不知道还要长到多大,反正现在应该还是在长的阶段。 路关初进来的时候就看到陛下正握着清影的爪子看得出神,清影也不挣扎反抗,直接躺在地上随她看,上前行礼道:“陛下,太皇太后和太后让您去安仁宫一趟”。 石忞闻言放下清影的爪子又拿起了另一只爪子,漫不经心的问道:“可知是何事?”。 “据说是选后的事,很重要,让您务必过去一趟”路关初笑着的脸和说话的声音都显示出底气不足这个事实,矗立边上的宫侍都忍不住为她捏一把汗。 太皇太后和太后对选后的积极程度不仅整个皇宫的人都知道,就连繁都的勋贵士族也都争先恐后的,生怕比别家慢了一步。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陛下对选后一事的冷淡,真的是冷淡到不像给她自己选后一样,从头到尾该做什么做什么,毫无半点主动积极,好在这事只有少数人知道,不然天下人知道后不知道会怎么惊讶。? 第五十四章 安仁宫大殿内整齐的站着两排宫侍, 一半人,手一份信息册子,一半人, 手里都提着一幅画像丹青, 有男有女,有上色的也有纯黑白丹青,让刚进殿的石忞看的眼花缭乱, 两宫太后正坐在主位上有说有笑,直到看见她进来才停下。 石忞上前行完礼后就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拿起宫侍刚刚奉上的热茶抿了一口, 外面又是风又是雨的, 还真是冷, 虽然已经猜到是什么事, 但只要皇奶奶和母后不提, 她也就乐于装不知道。 文昱和赵环相互看了一眼,赵环笑中带鼓励, 让原本很放松的文昱有点点紧张,双手交叠, “我和你皇奶奶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类型, 所以男的女的都选了一些, 你看看可有喜欢的?”。 第101章 “让皇奶奶和母后为儿臣选后一事劳心劳力,儿臣感激不尽,定会好好斟酌”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石忞闻言并不惊讶。 华国皇后产生的方式有两种, 一种是像她皇祖母和皇奶奶、双亲这样, 自由相识相恋,然后成亲,这种情况需要大量的时间, 而她们当太子的时间都很长,所以才有时间去谈恋爱。 太子时就已经成亲,太子登基后太子妃也就顺利升职为皇后。因为这里的人普遍寿命偏长,所以这种皇后产生方式是主流形势。还有一种就是选皇后,这种情况皇帝一般都是少年登基,比如石忞。 选皇后虽然不是皇后产生的主流方式,但在历朝都有一套完整的规则和体系,华朝自然也不例外,参选者必须符合一定的条件,经过层层筛选后选出六位与皇帝在皇家园林山庄同吃同住半年,半年后由皇帝决定皇后人选。 别多想,同住就是一起住在皇家园林山庄而已,并非住在一个房间。 这也是石忞半点不担心不着急,全权把选后事宜交给皇奶奶和母后的根本原因,因为无论她们怎么选,最后皇后人选的决定权都在她手上。 “男的都撤了”即使是现在她任然可以肯定自己喜欢的是女生,男的自然就直接出局了。 拿着男的画像丹青和信息册子的宫侍瞬间退了下去,参差不齐的两排又瞬间合拢,再次变成了整齐的两排,高坐主位的赵环和文昱关注着这边的一举一动,看到男的画像都退了下去心里松了口气。 华朝历任皇帝的皇后都是女的,不是华朝男的地位低,而是皇帝们喜欢的都是女的,要是到石忞这改了风格,不仅是她们,就是天下人也得怀疑一二。 之所以这里面会有男的,也是因为选后规则规定的,除非皇帝自己金口玉言,所以这个事她们也不能帮她决定。 好好斟酌,石忞并非说说而已,所以每一幅画像丹青她都有仔细的去观察,如果觉得还不错就会拿起信息册子查看画像之人的家世背景和大致性格喜好。 相貌或许在某些人看来很重要,但在她看来更重要的是三观、喜好和相处时的感觉,所以信息册子很重要,上面的信息远比画像来的真实可靠,不仅有她们的祖宗八代更有她们个人的详细信息。 以前信息册子个人信息只有画像主人的身高、体重、年龄和擅长的,她觉得太少,就加了个人喜好和提了几个简短问题。 觉得比较合适的她就会让宫侍出列,不知不觉就已经选了五个,最后还剩两个没看,倒数第二个还算可以,无意中瞟到最后一幅画像,竟觉得有点熟悉,拿过册子开始看起来。 首先跃入她眼中的竟是步千雪的名字,再看了几眼画像还真有七八分相似,习惯性的继续往下看,出乎意料的是比她理所当然认为的好得多。 再想到步千雪对自己的喜欢,鬼使神差之下竟然舍弃了倒数第二位,选了步千雪。或许是一时兴起,也或许因为对方喜欢自己且尚算熟悉。 已经坐不住的赵环和文昱早在石忞选出第二位时就过来亲自看了,看到她选了步千雪的时候略显惊讶,因为最后一位完全是被她们拿来凑人数的。 倒不是参选的人数太少,足足两千多参选者看得她们是眼花缭乱,奈何同一个类型相同条件的太多,既是官员又在繁都且相貌性格都不错,最重要是年龄也合她们眼的真的比较少。 不过,既然石忞选都选了,她们也不会说什么,但对应的,也压根不看好步千雪,毕竟前面五个人的条件都比步千雪好很多。 “既然已经选好了,那剩下的就交给我和你母后,你就只管等着来年入住皇家园林山庄好好挑选自己的皇后”赵环走到石忞面前握着她的手和蔼的说道,脸上洋溢的喜悦仿佛孙儿明天就要成亲一样。 “你皇奶奶说的对,到时候你就只管负责好好选,其他的不用担心,就算全部都不满意也没关系”文昱也在一旁高兴的附和道,生怕女儿有顾虑。 “儿臣知道了,皇奶奶、母后,既然没其他事,那儿臣就先回去处理国事了”看到皇奶奶和母后这么高兴,她也想多陪陪她们,可一会要召见大臣,她不得不暂时离开。 当初她同意选后即是无奈也是交换的条件,现在她却很高兴当初做了这个决定,因为皇奶奶和母后脸上洋溢的笑容再也不像以前那样苍白无力,她能感觉得到为选后而忙碌的她们,笑容是发自内心的。 “去吧,一会回来用晚膳,我们等你”赵环拍了拍石忞的手,才依依不舍的放下。 石忞再次行礼,依依不舍的离开了安仁宫,耳畔仿佛还飘荡着临走时母后叮嘱的“别光顾着国事,也要注意适当休息”,久久不散。 她又何尝不想休息,奈何国事太多太杂,下面每个人做的可能才一两件事,但全部汇总到她这里的时候就成了成十上百甚至上千件事,虽有大有小,但都不得不处理,现在想不操劳难啊! 今天最后召见的大臣是户部尚书元直木和户部主事江河畅,两人行完礼以后,元直木就开始汇报近期财政收支情况,今年财政收入虽然比以往都多,但今年她的动作也多,不仅修建了九区都督府和九区督察府,还组建了近二十万的军队。 这些都需要钱,再加上原本驻守边境的边防军和各地官员勋贵的俸禄,还有修改扩建诸王的王府、选后、皇宫开支、行宫的日常维护等,新的一年还没到,钱就已经花去了一半。 第102章 “我朝商业较前朝如何?”石忞 “比之前朝繁荣度翻倍,亦是前前朝的数倍”元直木据实回答。 “那为何商税等其他税只占了总赋税的百分之十不到?又为何总赋税只比前朝多了百分之五不到?”她虽然能大概猜到答案,但她更想听听专业人士的说法。 元直木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和江河畅交换了一下眼神,这个问题在税收工作完成后,他们就讨论过,虽然大部分能达成一致,但还是有一些分歧。 “臣个人认为可能有两点原因,一是勋贵士族刻意隐瞒田亩和财产;二是商人偷税漏税;江河畅则认为也有可能是《丈量册》存在误差”元直木思考了几秒后决定说出自己的观点和江河畅的观点。 他们想到的原因和她猜想的大致一样,“《丈量册》是由你们户部和吏部、督察院一起完成的,朕相信你们,即使有误差也不会太大”,换而言之就是这不是主要原因。 “陛下英明”能被陛下这么信任,元直木和江河畅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她历来信奉的用人条例之一就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用了他们,那她就不会贸然去怀疑他们,而且她也相信自己对他们,乃至其他官员的判断,如果从政绩、才具、体能、品行和居心这五方面来综合考虑都还选错人的话,那她也只有认栽了。 “既然《丈量册》不是主要原因,那就只能是前两点了,朕希望你们尽快拿出一个办法治一治这隐瞒偷税漏税之风”新增设的财产税都才多收这么点钱,这些勋贵士族和商人简直是在打她的脸,不治一治,他们都不知道谁是皇帝! “是陛下,臣等先行告退”元直木和江河畅行礼离开,被趴在地板上睡觉清影挡住了去路,明明刚刚进来的时候它还在陛下脚边,不得不绕开往外走。 谁不知道陛下对这只宠物黑狗的喜爱,听说大部分时间都带在身边,宠的跟什么似的,他们哪敢当着陛下的面踩清影这位大爷啊! “今天晚餐的肉免了”石忞全都看在眼里,觉得清影是在挑战自己的权威,克扣肉什么的一点也不手软。 本来趴着睡觉的清影闻言瞬间爬起来,跑到主人脚边转圈圈,昂着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主人,祈求之意十分明显,石忞觉得如果清影真的是狗的话,尾巴估计都已经摇断了。 “这事没得商量,去门口守半个时辰”即使再不忍心,她也不得如此。 因为她必须让清影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或许今天的挡路它只是无意为之,但如果她不加以严惩,下次就很有可能发展为骚扰,转来转去,到时候就算她不介意,皇奶奶和母后知道了也不会让她再养清影,所以她必须这样做。 看到元直木他们走了以后才进来的路关初和宫侍们正好遇到垂头丧气往外走的清影,都看了一眼,却没有人敢说话,宫侍们迅速的各归各位。 石忞召见大臣都是单独召见,包括路关初都不会留在身边,除非有事才会叫他们,不是她不相信他们,而是知道的太多对他们不好,尤其是还没有确定的事。 元直木和江河畅是今天最后召见的大臣,所以他们一走,路关初他们就都有序的回来了,也见多了陛下和清影的互动,更清晰的认识到清影是一只非常聪明的狗,听得懂人话,且只听陛下的。? 第五十五章 随着天福四年末朝廷官员的大考和考差结束, 天气也一天比一天冷起来,寒风打在身上,双手抱在胸前, 仿佛缩成了一团。 放衙回到家的步千雪坐在椅子上抱着暖炉又喝了一杯热茶才感觉好点, 坐在对面绣鞋底的姜丽停下了手里的活,“你祖母、爷爷和我商量了一下决定明天去贤良观祈福,你明天休沐正好与我们同去”。 年底去道观为来年祈福是华国人的习俗, 繁都的道观虽然不只有贤良观一个,但最有名气且是皇家道观的贤良观绝对是大部分人的首选, 步家乃士族之家, 姜丽首选考虑的自然也是贤良观。 本来闭着眼坐在主位上享受下人敲背捏腿服务的祖母见孙女半天没回复, 突然睁开了眼, “去贤良观祈福是我的意思, 你要是有事不用勉强”。 “是啊是啊, 公事为重,有我和你祖母、你娘祈福就可以了”坐在另一边主位上捧着本书看的爷爷也理所当然的认为她是有公事需要处理。 她只是发了一会呆而已, 怎么就变成有公事要处理了,步千雪有些哭笑不得, 耐心解释道:“无碍, 并无公事要处理, 明日我与你们同去”。 “如此甚好”祖母闻言非常满意。 看见祖母又闭上了眼一脸安逸的享受着敲背捏腿服务,她悄悄把人替换了下来,捧着本书装样子半天没翻页的爷爷看见睁大了眼睛, 倒是姜丽看见装没看见, 嘴角的幅度倒是特别明显。 一到冬天,无论是她祖母、爷爷,还是她娘都不太喜欢出门, 所以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各自呆在房间,只有她快放衙的时候才会聚集到正房这里。 就像当初她母亲在朝为官一样,每天母亲快放衙时,家里的人都会聚集到前厅,母亲回来后就会一起聊会天,再用过晚饭后才各自回房,只有她忙于学业基本上只有吃饭的时候才到。 没当家以前她觉得这样的规矩实在是太形式太古板,当了家才知道这样做的意义比她想的更实际更有用,不仅可以增进家人之间的感情,还可以相互了解各自发生的事,所以即使她不管家,也知道家里最近发生了什么。 第103章 自从参选皇后的资料按程序呈上去以后,她就有些患得患失,以至于有时候自己发呆都不知道,心也没怎么放在大考上,全靠之前复习的应对大考,升迁希望不大,但留任应该没问题,倒是少了件烦心事。 转眼就到了第二天,天刚微亮,步府就已经灯火通明,下人们都已经起来在做出发前的最后准备,就连一贯休沐日都会久睡的步千雪也已经在半月的服侍下更完衣洗完漱。 即使多穿了两件,刚出东厢房的时候,她还是觉得有点点冷,正准备去正房和祖母他们用早饭,就有守门人来报说礼部来了人,不得不转道去了南房。 见了对方,她才知道对方只是个跑腿传话的衙役,今日会有旨意下达,让她别出门,这也是惯例,若是好意的圣旨传到地方衙门或官员家中,必会提前知会,以免圣旨到无人接旨之事发生,有损皇家尊颜。 知道是礼部来人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就快了起来,这会知道是要来下旨意,眉眼舒展,喜不自胜,高兴的打赏了衙役一百文钱,这在以前是绝无仅有的。 大考之事,即使考的最好,陛下也万万不会下圣旨到家里,而且是由礼部来知会,自从陛下成立内阁后,所有圣旨皆由内阁代陛下拟旨,但知会还是像以前那样谁负责谁知会,既是礼部,那十有八九就是选后之事了,她又怎么能不高兴、不激动! 可高兴完以后,她又开始犯难起来,祖母和爷爷并不知道此事,倘若知道后极力阻止与反对,她又该何去何从?而且她娘的态度也是极其反对,真的是才下眉头又上心头。 她在南房想了好久,直到祖母派人来催,都还没想出个两全其美之法,索性顺其自然了,不过心里也已经做好了最坏打算和下下之策。 她到正房的时候,早饭都已经上桌,还冒着热气,祖母、爷爷和娘也都已经准备妥当,脸上满是期待,就等着吃完早饭一起出门,准备好的话又咽了回去,直到饭后才微低着头弱弱的说道:“我看今天天色暗沉,要不下个休沐日我们再去吧”。 从头到尾她都不敢直视祖母、爷爷和娘,声音都比平常弱了几个点,要不是隔得近,祖母和爷爷都听不见。 听清她说的之后瞬间垮了脸,祖母平身最恨言而无信之人,马着脸说道:“若是这个理由,不必择日!”,意思是如果你一定要改日,那就拿出让我无话可说的理由来。 爷爷和姜丽也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等她拿出一个让大家都信服的理由,否则他们也会站在祖母那边。 对家人算是了解的步千雪自然知道他们的意思,犹豫再三才无奈的实话说道:“刚刚礼部来人说今日陛下有旨意下,让我们不要离府”,礼部来的人也没说下什么旨意,都是她自己猜的,这样说没毛病。 “既然是陛下有旨意,那就改日吧”这个理由让祖母无话可说,脸色也终于恢复到了之前的样子,还隐隐有喜悦之态。 能不高兴嘛,步家作为繁都世代士族,接到的圣旨却屈指可数,其中还有一道是被抄家,这种提前知会的都是好事,祈福那天都可以,择日甚好。 看到爷爷和娘的表情,不用说她也知道他们肯定和祖母想一块去了,最重要的是即使知道可能有误会,她也不能出言纠正。 知道陛下有旨意下,不仅步家的主子们高兴,下人们也激动啊,这种与有荣焉之事,他们当下人的一辈子能沾光亲自体会过一次已是无上荣光,再多也不嫌多。 按规矩置办好香案并沐浴更衣以示尊敬之后,她就和祖母、爷爷、娘在正房等圣旨到,这一等就等到了中午,早饭吃的早饿得也快,想吃午饭却又怕圣旨突然来了,只得饿着,吃点糕点充饥。 “来了,来了……,禀老家主、老主夫、主母和少主,传圣旨的人已经快到门口了”女门卫是一路边喊边跑进来的,说话都有些气喘。 “你看看清了?”步千雪生怕他们眼花看错了,忍不住确认道。 “准没错,打头的骑着马穿着官服,还有两队随行衙役,小的看的清清楚楚”女门卫怕少主不信说的有鼻子有眼,而且也都是她亲眼所见。 “那应该没错了,稳重点,去把他们迎进来”见不得她这么急躁的步千雪不得不重点提了一句。 “是,少主”被自家少主这么一说女门卫才意识到自己太急躁了,一改刚刚的形态,稳步离开。 虽然步府现在是步千雪当家,但是她母亲毕竟在世,只是不在家里,所以家里的下人任然都是称呼她为少主。 以前传旨都是谁负责谁传达,陛下改了之后就变成了由翰林院正七品官员专职传旨官,品级比传旨官低的需要出门迎接,品级高的则不用,她是正六品自然不用。 她带着祖母、爷爷、娘和下人们在院子内刚准备好,传旨官就捧着圣旨来了。 “督察院御史步千雪接旨”传旨官是个男的,身高一般身材也一般,脸有点夸,也不知道是被冷的还是因为休沐临时被派差事气的。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步府上下十六人一起行礼,声音比传旨官大了n倍,跟随传旨官一起来的衙役们也跪了一片。 “应天顺时,皇帝明命:督察院御史步千雪柔嘉淑顺,风姿雅悦,端庄淑睿,克令克柔,安贞叶吉,雍和粹纯。着即册封为皇后候选,天福五年二月入住皇家园林山庄伴驾半年,钦此!” 第104章 听完旨意的祖母和爷爷一脸懵逼,皇后候选他们都知道,可咋就到了他们家步千雪身上?姜丽的惊讶也不必两老少,因为她压根没想到步千雪会被选上! “谢主隆恩”在最前面的步千雪看不到后面祖母他们的表情,但也能猜到一二,更肯定他们不会这个时候发难,起身双手恭敬的接过圣旨放置在香案上。 念完旨意的传旨官脸色总算是好了很多,看到步千雪把圣旨安顿好之后,才上前皮笑肉不笑的恭喜,心里却是鄙视她放着大好的仕途不要,非要当什么皇后,脑子有病。 步千雪虽然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但能感受到他的恭喜言不由衷,也配合着聊了两句就借口送年迈的祖母和爷爷回房变相逐客了。 进督察院的日子越久,她就越明白其他衙门官员对他们是既怕又恨,即使笑着脸和他们说话,心里想的指不定大相径庭,所以对同朝官僚,她都是交谈交流不交心,甚至连礼尚往来都有自己的原则,不喜欢她嫉妒她的估计不少,多一个传旨官不多。? 第五十六章 “跪下”传旨官一行人一走, 祖母立马变了脸。 从来没见祖母发过这么大脾气的步千雪啪就跪下了,也不管院子里还有下人们都看着,就连本来想求情的姜丽也低下了头。 下人们虽然都在但是哪敢抬头乱看, 他们都怕她, 爷爷可不怕她,“你什么都不问就让千雪跪,我看你就是个老糊涂”说完上前要扶步千雪。 “你知道什么?哼!”祖母说完转身走到主位坐下, 虽然任在气头上,但是终究没有一下子驳了老伴的面子。本来在犹豫着要不要起的步千雪听到祖母话才顺势站起来和爷爷一起进了北屋。 看到他们都进去了, 姜丽才让院子里的下人们都散了, 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看到他们都走了才跟着进了屋, 还把门带上了。 进来就看到坐在主位的婆婆目不斜视的盯着低头站在左侧的步千雪, 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母亲,这件事, 我也有责任,要罚就连我也一起罚吧”。 本来低着头的步千雪诧异的抬起了头瞟了姜丽一眼, 她可没有忘记之前娘是怎么反对的, 这会子怎么变了调, 她有点不明白。 “好,很好!看样子就我和她爷爷不知道,嫌我们老了是吗?这么大的事都不和我们商量一下, 我看这个家是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了!”祖母说完就拉着老伴的手往外走, 幸得步千雪离得近及时拦了下来,“祖母、爷爷,孙儿并无此意, 还请听孙儿解释一二”。 “是啊,母亲、爹你们消消气,女媳也绝无此意,还请你们坐下好好听女媳解释”。 “她们都没有这个意思,咱们就看看她们怎么解释”爷爷说完就拉着祖母往回坐,祖母虽然垮着脸,但终是没有挣脱。 “说吧,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不是你走,就是我走”气急的祖母沉着张脸,要是年轻的时候她早就提着棍子先把步千雪打一顿了。 天知道她把多少希望寄托在了步千雪身上,眼看着仕途无量,大好的前程等着,当高官那是迟早的事,结果这会成了皇后候选,这叫什么事嘛?! 要是她知道是当初步千雪离家出走时种下的因,她一定后悔没有第一时间去把她带回来,吃什么苦,体验人生什么的统统免了,都比去宫里好啊,虽然还不一定! “祖母,孙儿并非有意隐瞒,实乃此事并无把握,又因你最近身体不好,怕你忧心,所以打算确定后再告诉你们,谁知道成了这个样子”步千雪说的都是心里话,没说的是怕他们反对。 “母亲、爹,女媳是觉得选皇后历来都是千里挑一,甚者万里挑一都有,觉得她希望不大,所以也打算八字有一撇之后再告诉你们的,并非有意隐瞒。”姜丽虽然反对女儿参加选皇后,甚至说了不会帮女儿说话,但真到这时候还是会毫不犹豫的站在女儿这边。 祖母听了她们的话气虽然没消,但好受了一点点,选皇后确实是千里挑一,不确定性很大,可看步千雪说话时眼神有点闪烁,想来没说全,以她对孙儿的了解,肯定更怕她反对,哼! 不知道眼神已经出卖自己的步千雪忐忑不安的等着祖母发话。 “祖母不希望你为后,然圣旨已下,断无更改,但伴驾半年任大有可为,希望你好自为之”祖母说完袖子一甩就进了里屋。 步千雪张了张嘴终是没有说出口,“千雪,别听她的,若是喜欢就去努力,我和你娘会支持你”爷爷说完拍了拍步千雪的肩就也进里屋去了。 “谢谢爷爷!”步千雪看着爷爷走进去之后才和娘一起出了北屋,“谢谢娘!”虽然她不知道娘为什么改变了心意。 “你也别高兴得太早,虽然过了千里挑一,但这候选也是六个挑一,马虎不得,既是你自己选的,落选了还是得听我安排,你放心,钱不够,娘到时候借钱都帮你把亲给成了”走在前面的姜丽说完高兴的就像这所有的一切马上就要发生一样。 “多想娘提点,女儿一定会努力的”步千雪直接过滤后面那一段不想听的,都怪当初太冲动,好歹加一个期限啊,三十或者四十再成亲也好啊。 不行,她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她必须全力以赴,为自己喜欢的人,不成功则成仁! 送姜丽到西厢房后,步千雪又陪她聊了会才回了东厢房,祖母还生着气,今天去贤良观祈福的事看来是真的得延后了。 第105章 步千雪的爷爷进了屋里也垮了脸,坐在祖母对面不高兴的说道:“孙女感情的事,那是她自己的私事,你凭什么管她?”。 “我怎么就不能管了,我是她祖母!” “祖母又怎样,当年我祖父还反对我和你成亲呢!后来我还不是进步府,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这样不是逼着孙女站在你对立面吗?啊!你想当个招人恨的,我还不想呢” 老伴的话让祖母醍醐灌顶,但就算心里觉得老伴说的对,她也不会表示什么,索性眼不见为净上床睡觉去了,知道她好面子的爷爷无奈的叹了口气。 天福五年元月,元宵节刚过没几天,繁都的百姓就看到了一场盛大的皇帝出巡,所有人都知道名义上叫出巡,实际上和搬家没什么区别,出巡的地方正是有华国第二都城之称的渡河,也是皇家园林山庄之所在。 长长的皇家仪仗队走在宽直的官道上,一眼望不到头,最前面的是先头仪仗队,开道的是内禁军两队骑兵及6行禁军队组成的清游队,紧随其后的几辆车,依次分别乘坐都城地方官和朝廷官员,然后是内禁军手持的12面凤旗,分作两排。 凤旗后则是专用车队,其中包括指南车、记里鼓车、白鹭车、鸾旗车、辟恶车、皮轩车等。每辆车均由4匹马牵引,有驾士14人、匠人1名。 然后是接引驾仪仗队,主要以乐、仗为主,陪同皇帝出行的文武官员也在其中。引驾仪仗的前导是由12排分别手执横刀、弓箭,相隔排列的骑兵组成的卫队。 尾随其后的是一支庞大的鼓吹乐队,乐队前有两名鼓吹令负责指挥演奏。乐队的乐器以各种鼓为主,主要有鼓、大鼓、铙鼓、节鼓、小鼓、羽葆鼓等,还有吹奏乐器笛、箫、笳、长鸣和中鸣、大横吹等以及金钲等打击乐器,整支乐队由500余人组成。 乐队之后则是由各种幡、幢、旌旗等组成的旗阵。一些随行的官员及皇帝的御马也夹杂在旗阵中。旗阵之后,又有分列于左右的朱雀旗和白虎旗。两面旗帜的后面则为随行的朝廷官员队伍,还穿插和夹杂着手持兵器的骑兵和禁军。 接引驾仪仗队之后才是皇帝的车驾玉辂,也是整支仪仗队的核心,因此警卫极其森严。玉辂由太仆御承驾驭,前后有41位驾士簇拥,两侧则由内禁军大统领和外禁军副军长护驾。 但因为玉辂乘坐体验实在太差,华朝历代皇帝都只是在重大场合才乘坐一下意思意思,石忞自然也不例外,出了繁都就换乘了玉辇,紧随玉辂其后,护驾的将领自然也在玉辇两侧。 玉辇由36名宫侍抬,无论是舒适程度还是宽敞度和平稳都比玉辂强很多,有一名内官指挥协调,两边有骑兵和禁军护卫。 紧随玉辇的是内、外禁军的部分高级将领和内官。在这些护驾官员的外围则布列着多队禁军的骑兵和步卒,皆配备有弓、箭、刀等兵器,随时准备应付突发的情况,每队禁军的数量不等,但都在20人以上,并有1名军将率领。跟在禁军后面的是由孔雀扇、小团扇、方扇、黄麾、绛麾、玄武幢等组成的仪仗。 皇帝的车驾后面还有一支后部鼓吹乐队,乐队配置的乐器与玉辂前的鼓吹乐队差不多,只是规模相对较小,有乐工近100人。紧随后部鼓吹之后的是皇帝专用的各种车驾,其中包括方辇、小辇、腰辇、金辂、象辂、革辂、五副辂、耕根车、安车、四望车、羊车、属车、黄钺车、豹尾车等。 左、右两侧将领各率200名兵士,分作4行横排,分别持大戟、刀盾、弓箭及弩,尾随豹尾车,作为掩后。每辆车均由马匹牵引,并有数量不等的驾士随从。在这支车驾队伍中,还有一些朝廷官署的官员骑马随车而行。 走在仪仗最后的是后卫部队,前面是由两位将军率领的外禁军步甲队,共48队,分作前后两个方阵,每队30人,以一面旗帜为前导。士兵均头戴头盔,身着铠甲,手持弓或刀、盾,中间为左、右麾仗,分为12行,每行10人,分别手持弓、刀、戟、盾及孔雀氅、鹅毛氅、鸡毛氅等。麾仗后为殳仗,共有500兵士,手持殳等古代仪卫兵器。 最后则为外禁军24队骑兵和12支旗队组成的旗阵。每支旗队所举的旗上绘有同一种传说中的神怪,如辟邪、玉马、黄龙、麒麟、龙马、青龙、玄武、金牛等。旗阵后,是由步甲兵组成的麾仗,并有骑兵护卫。 此次出巡渡河皇家园林山庄的目的并非赏玩,而是选后,所以太皇太后和太后都没有随行,整个队伍总人数大约在5000人以上。 石忞也很希望皇奶奶和母后能一起随行,并且亲自询问过,想让她们一同前往,可让她没想到的是,皇奶奶和母后都以天气未暖怕寒冷为由不肯离开繁都,她还能说什么? 皇奶奶她们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她知道真实原因根本就不是这个,而是为了让她更好的选后,所以即使她把日子改晚了,皇奶奶她们也会找其他的借口,何况圣旨已下,断无更改。 虽然玉辇与一间小房间无疑,而且茶几书架等一应俱全,但坐了七天哪怕是最高级的轿子,也是会烦闷的,把书一放,瞬间没了看书的心情,“还要多久方到?”。之前和祖母、石暄来也没觉得这么远啊。 随侍左右的路关初已是昏昏欲睡闻言瞬间清醒过来,行礼回道:“陛下,左大统领曾言最迟今日黄昏可抵渡河皇家园林山庄”。 第106章 不久前才刚用了午膳,看来还有一段时间,昨日在行宫批阅奏疏批的太晚,倒是有些困了,“朕要午睡,无事不得打扰”。 “是,陛下”路关初麻溜的让候在御辇门边的两个宫侍来把茶几、糕点等收拾好,自己则把可以抽拉的床铺好,幸好被褥中放有暖炉,现在的温度刚刚好。 在路关初的服侍下,没一会她就睡在了暖暖的床上,看到陛下闭上眼睛,路关初和两个宫侍才退回到各自的位置上。? 第五十七章 渡河皇家园林山庄位于代河省西南方, 比邻繁都所在的永安省,地势复杂,有山地、湖泊、平原和河流, 地势西高东低, 水流皆自西向东。 华太宗东巡时,路过此地,对其独特的地形、风景和气候十分钟爱, 逐在此修建行宫,自己担任总设计师, 建筑风格继承了皇宫的巍峨大气, 且都是依山傍水而建, 仿佛浑然天成。 虽未建成就被颇为喜爱此地的华太宗命名为皇家园林山庄, 整个山庄总体面积约400万平方米, 经历华太宗、仁宗和高宗三代, 耗时79年建成。 皇家园林山庄由宫殿区、湖泊区、平原区、山峦区四大部分组成。宫殿区位于湖泊北岸,南江支流渡明河西岸, 地形平坦,是皇帝处理朝政、举行庆典和生活起居的地方, 由静心宫、东乐宫和西宁宫三宫组建而成。 湖泊区在宫殿区的南面, 湖泊区有5个小岛屿, 将湖面分割成大小不同的区域,层次分明,洲岛错落, 碧波荡漾, 富有江南鱼米之乡的特色,小岛屿上皆建有宫殿。 平原区在宫殿区北面,西山脉的山麓脚下, 地势开阔,有环平宫、万盛园和皇田,万盛园碧草茵茵,林木茂盛,茫茫平原风光,皇田千亩,每到秋季黄灿灿一片。 山峦区在皇家园林山庄的西部和东部,面积约占全园的五分之三,这里山峦起伏,沟壑纵横,众多楼堂殿阁点缀其间,最高山为西伯山,建有顶望塔,可俯瞰整个皇家园林山庄。 整个皇家园林山庄东南多水,西北多山,是华国自然地貌的缩影。平原区北部绿草如茵,一派草原风光;东部古木参天,具有莽莽森林景象。 在皇家园林山庄东面的山麓,分布着宏伟壮观的建筑群,即六国宫,其名称分别以华朝六个藩属国国名命名,以华朝式宫殿建筑为基调,吸收了六国民族建筑艺术特征,也是六国来朝拜时的住所之一。 湖泊区西面与西部山峦区之间地势平坦,山脚处有一眼天然温泉,故而特意在此修建了中正宫,冬天即可泡温泉也可做暖阁。 自从皇家园林山庄建成后,华朝历代皇帝大部分都会来此小住,少则月余,多则半年,而且多是携带家属、百官一起前来,久而久之,渡明河东岸和六国宫之间的荒芜之地,一座名叫渡河的城市拔地而起,故而有华朝第二政治中心之称。 现在的渡河城已经十分热闹繁华,今天是天福皇帝登基后第一次来皇家园林山庄小住的大日子,自去年年底得到旨意后,皇家园林山庄的内官、宫侍和渡河官员就已经开始准备迎接事宜。 除了今天这个大日子以外,近大半个月来陆陆续续到来的六位皇后候选主子,他们也都是按规矩迎接并按旨意将她们安排到各自的住处,幸好一个月前太后从皇宫调来了一百宫侍,要不然光靠他们留守在这里的一百宫侍,完全不够用。 已经在金正门外等候迎接皇帝大半天的皇后候选、内官、武官和代河省上下官员,加上宫侍和禁军,浩浩荡荡几百人,站在河边吹了半天的寒风,不是脸色发白就是心不在焉。 在场官职最高的代河省省首几乎每隔半个时辰就让人去打探一下,半个时辰前,前去打探的人就来报说最多半时辰就到,可直到这会都还没有看到人影,连忙叫了个人再去打探,生怕出了什么事。 半月前他就让人把沿途道路进行了修整和排查,每天还让人在周围隐秘巡逻,因为不会出什么事吧! 站在皇后候选队伍中的步千雪一点都不显眼,一双眼睛饱含期待,明亮的看着前方,她是前天才到的,繁都离渡河近,她也不怕赶不上,或者路上耽搁,所以差不多是掐着点出门的。 当初接到圣旨后,她第一时间就按程序跟领导汇报了情况,得到领导同意后又去吏部办理了停职,想到之后半年都不在家,她就珍惜每一刻在家的时间,除了办公,若非必要,轻易不会出门。 步千雪藏在袖子里的手已经冷到快没知觉,心里却是从未有过的狂热,她想见她,很想,很想。 想到临行前祖母叮嘱让她别选上,被爷爷骂的样子,她就想笑,虽然不知道未来如何,但她不会轻易放弃,自己喜欢的,拼尽全力也要试一试。 另一边,石忞是被清影的叫声吵醒的,连忙传令让左旋派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真的是睡个觉都不得安宁!队伍也因此停了下来。 此次前往皇家园林山庄至少要住半年,她就把清幻和清影都带上了,清幻作为御马随队伍前行,可已经大变样的清影却野性难驯,老喜欢往林子里钻,她便索性让它自己玩耍,只要晚上回来就行。 路关初和宫侍们一边给她给更衣,一边迅速恢复玉辇内的布置,因为一会就要到皇家园林山庄,所以这次她并没有穿便服,而是穿的朝服。 第107章 清影通人性且十分聪慧,从未像今天这样叫得此起彼伏,她有些担心。 就在玉辇左侧的左旋接到命令后立马带了一队人前往查探,循着清影的声音,大概走了半炷香的时间,就看到清影正围着一个受伤昏迷的女孩打转转,看到他们来了之后方才停下来。 左旋看女孩的伤势是刀伤,便让人把周围都查探了一下,什么都没发现,才让人抬着女孩回去复命。他们一走,清影也走了,一溜烟跑到了他们的前面好远。 看着清影远去的背影,左旋叹了口气,不仅她看走眼了,全天下的人都看走眼了,清影根本就不是狗,而是有神兽之称的獬豸。 忍不住感叹神兽就是神兽选主子都知道选全天下最尊贵人,要选了其他人,指不定得被它吃穷,每天都要吃肉,还要好肉,真不是一般人能养的! 清影四腿跑得快,一溜烟没了影,没一会就出现在了玉辇边上,十分熟练的跳了上去,直接钻进了玉辇,宫侍看到不仅不阻拦,还给它开了门。 捧着本书思绪却飘远了的石忞直到清影进来才回过神,瞬间眯起了眼,凶神恶煞的盯着它看,被它这一耽搁,又得晚好久才能到皇家园林山庄了。 本来走的欢实清影感受到主人凶狠的眼光,瞬间四脚着地慢慢的匍匐着往主人身边挪动。又来这招,石忞告诫自己不能再心软了,哪怕它是神兽也不行! “你就没点自知之明?都这么大只了,还以为是小时候?离朕远点,要是你干了坏事,这次就不是扣口粮那么简单了”石忞的口气从未有过的严肃,吓得清影立马挪了挪身子,一双黝黑的大眼睛里全是委屈。 看到清影那委屈的样子,她理都懒得理,那么大一坨,还真以为自己是只狗啊?!真的是说都懒得说了,因为她已经记不清说过多次了,奈何这货就像活在自己的世界一样,懂装不懂。 慢一些的左旋也终于回来了,在玉辇窗边行礼道:“启禀陛下,我们到的时候,就看到清影守着一名受伤女孩,周围并无异常,便把人抬回来了”。 “好好医治,醒后带来见朕,队伍继续前行”让石忞意外的是清影这次居然做了件好事,真的是挺难得的。 “是,陛下”左旋领命后便让人把受伤的女孩送去随行院使所在的马车进行医治,队伍终于又再次继续前行。 “过来”石忞终于舍得把没看过的书放下了,一边含笑看着清影,一边招手示意它过来。 在自己位置上当透明人的路关初和宫侍们早已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以前清影还被误认为是狗的时候,他们心里还会忍不住感慨两句人不如狗,如今人家都是神兽了,他们还能说啥。 感受到主人召唤的清影立马不委屈了,高兴的扑过去要摸摸蹭蹭,但因为被说了太多次,它也不敢真的全身扑过去。 本来天黑前就能到渡河的,被清影这么一弄,天黑前能不能到都还是个问题,要是骑马或者坐马车,轻车简从,哪里用得了这么多天,皇帝还真不是那么容易当的。 她还想进渡河城的时候改乘坐玉辂,可到的时候天色都已经黄昏,坐玉辂已经完全没有任何意义,便索性坐着玉辇进了城,过了渡明桥。 过了渡明桥就是一个大广场,也是金正门外,此时已是灯火通明,在火把的照耀下,每个人的脸透着红光,大半天的等待,大部分人的脚都已经冷的没有知觉。 “皇上驾到”路关初下了玉辇高声一喊,在场众人全都行礼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可等了好一会都没听到有人从玉辇下来的声音。 石忞压根没打算下来,只让宫侍开了门,略抬高声音道:“众卿免礼,明日设宴中正宫,今儿就散了吧”几日舟车劳顿,她自己也想休息一下。 她也知道迎驾的这些人都等了大半天,所以让散场,也是体谅他们,让他们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别让人迎驾?她倒是想,可出巡这阵仗,不仅沿途有规定,就连接驾都有规定,除非她把这些全都废了,不然就只有轻车简从、微服私访才不用接驾,下次可以考虑一下。 “是,陛下”各回各家各自休息正合大部分人的意,除了特别想面圣以图陛下欢心的。 玉辇略过众人进入了金正门,又过了贵德门,好一会总算到了皇帝住处静心宫,步千雪她们也都各坐了轿子紧随其后,只不过去是西宁宫。 陛下已入行宫,迎驾的大臣、宫侍和禁军也都迅速的各归各位,该回家休息回家休息,该值守值守,该干活干活,跟随而来的大臣等也都各按安排去了自己该去地方,干自己该干的活。 独自一人用过晚膳后,石忞又去中正宫的南温殿泡了半个时辰的温泉,回到静心宫后奏疏、密信都没批就休息了,临睡前才想起好像忘记叫步千雪她们一起用晚膳了。? 第五十八章 虽然皇帝在皇家园林山庄小住不用上早朝, 但早上辰时还是要在静心宫正殿进行听政,加上历年来的规律作息,第二天同样卯时刚过没多久石忞就醒了。 洗漱完毕的她一边配合这宫侍们更衣, 一边问道:“昨天救的那个孩子醒了吗?”, 路关初手上动作不停,“还没醒,听说伤的挺重的”。 “让吕院使好好治疗”也不知道是谁下的死手, 连个孩子都不放过,“传令下去, 朕即已到, 伴驾就从今日算起”, 半年啊, 也不知道祖宗们怎么想的, 定下这个伴驾期限。 第108章 “是, 陛下”路关初麻溜的把腰带系好,再挂上陛下穿便服时喜欢佩戴的佩饰玉坠、香囊和荷包。 香囊和荷包皇奶奶和母后各给她做了一个, 香囊里装的也都是对身体有益处的中草药,荷包里一般装五两银子防身, 只要穿便服她都会戴上, 包括微服出巡也不例外, 玉坠多是凤凰图案,故而一般只在宫中戴。 华朝上下无论男女老少都有戴腰间佩饰的习惯,除了象征身份地位的一些佩饰不能僭越乱佩戴以外, 其他都可以戴, 只要你喜欢。 一日之计在于晨,她深以为然,故而每日起床后都会自学半个时辰, 祖宗遗训是必学科目,除了先帝驾崩仓促没留下只言片语之外,其余的先祖少则几句,多则上百字,多是她们当了一生皇帝所感所悟,让她受益良多。 自选科目则由她自己喜欢,有时候是札记、传记,有时候是野史、诗词,尤其是近期流行于文人士族间的诗词和读物,她尤其偏爱。 自学完以后方才用早膳,自从她改革宫内用度后,早膳就从原来的满满两大桌膳食缩减成了十八道,且多偏素食,最贵的也就数燕窝做的粥品或汤品。 用完早膳后,她便踩着点前往正殿,静心宫的正殿就像缩小版的承天殿,她到的时候,内阁3人,军密处3人,六部尚书,其余各部门一把手、武将都已按部就班站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她过来,整个朝廷班子自然也跟着过来了,除了必要的低阶官员留守繁都各衙门以外,胥吏也大多一起跟了过来,就连内、外禁军也分批过来了三分之一,因为现在这班朝廷官员大多是她后来提拔的,所以大多都没有在此置办得有府邸,幸好建在渡河城内的驿馆够大,容纳得下所有官员。 这里不仅驿馆是按大规格建的,金正门和贵德门之间也类似一个缩小版中景,建有各衙门办事处,若无召见和听政,大臣们就在此办公。 以前在此置办得有府邸官员也大多随着获罪抄家一起查封了,除了繁都的府邸留存不动以便封赏有功之臣以外,其余各地,包括渡河的府邸都被拍卖折成了现银充裕国库。 看到陛下驾到,大臣们连忙行礼道:“恭请陛下圣安”。 石忞坐下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马开口,而是舒展眉头扫了全场一眼,见众官员都穿着冬制官服,佩戴整齐,方才开口道:“众卿免礼,有事皆可奏报”。 听政比不得上朝那么正式,所以她可以凭喜欢穿便服或者朝服,但大臣们不行,不过称呼却可不按正式场合来,一般只有在上朝、祭祀和重大场合才会称呼皇上,三呼万岁,其余场合称呼陛下,请安即可。 “谢陛下”众臣起身就看到身穿便服头戴紫色小冠的陛下双目炯炯有神,仿佛能看清一切迷雾。 已经升为内阁大臣的文渊站在文臣序列第三位,出列行礼道:“启奏陛下,按陛下旨意,两月来臣多方打探,愿举荐当代墨家大墨云鼎凡为内阁大臣”。 莱朝末年,战乱频发,也是个思想文化大爆发时代,有了诸子百家,和地球的大体相同但又不完全相同。相同的是也有道家、儒家、法家、墨家等,而且其核心思想也大同小异,不同的是创始人不再全是男性,女性也有不少。 比如先贤中以长子结尾的就代表这个人是女性,而子字结尾的就是男性。增加了一家学派叫爱家,创始人爱长,核心就是弘扬自由恋爱,并鼓励大家找到自己爱的也爱自己的,所以这里没有包办婚姻一说。 神朝采用法家为主流思想治理天下,其余各家遭到不同程度的打压。渠朝采用先道家、后儒家为主流思想治理天下,其余各家亦遭受不同程度的打击。 小家小派也因此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道家也演变成了道教,唯剩最强的道教、法家、儒家、墨家和爱家一直延续到了本朝,她觉得这些教派之所以能保存流传下来和他们核心思想中直接或间接弘扬忠君爱国思想有一定关系。 忠君爱国只是他们核心思想之一,道教崇尚的是无为而治、顺其自然,法家崇尚的是法制,儒家崇尚的是礼制,墨家崇尚的是实用制,爱家崇尚的是仁爱、博爱,各有所长,各有所短。 本朝吸取前两朝的经验教训,并没有确定那一家为主流思想,而是将各家所长进行了收集整理,形成了法制为主,道家、儒家、墨家和爱家为辅的博采众长多元主流思想体系,所以在朝官员中,崇尚各家的都有。 忠君爱国是几家的共性之一,也是从神朝以来各朝大力推行弘扬的主流思想,也是一个从强制被接收到主动接收的过程,到现在已深入大部分人心,司空慊、杨志宏之流毕竟少数。 文渊会推荐当代大墨,她一点也不奇怪,“颜一诺、赵程凡可有举荐人选?”当初她可是把这个任务给了现在的三个内阁大臣。 她杀的大臣不算少,也都是该杀之人,自不会手软,被贬职流放的更是多不胜数,登基的前两年可以说是官不聊生,不如此,无法震慑清洗官场,更无法刹住贪婪奢靡之风,亦无法临危扭转局面。 就算皇位不易主,也十有八九会大权旁落,那不是她想要的,所以不得不如此。幸好本朝多年科举攒下的候官进士人数亦不少,被她全部启用填补了不少空缺,举人也选用了不少,甚至军功出身的官员也有不少得到了她提拔。 第109章 作为一个现代人她深刻知道人才的重要性,所以不拘一格降人才,甚至增设了举荐制,七品及以上官员都可以向她举荐人才,一旦被她任用,举荐者可获得适当赏赐,相反,若被举荐者获罪,举荐者亦会受到牵连。 “臣举荐北地省省首吴礼立”颜一诺早有准备,被点名也不慌张,稳重出列行礼道,她和吴礼立有过几面之缘,为人稳妥谨慎,北地又在其治理之下日渐繁盛,故而举荐。 “臣举荐当代大儒言子邱协”赵程凡本来是不想举荐的,但另外两位内阁大臣都举荐了,他又被点了名,便把自己认识的觉得尚可的举荐了。 已经当了几个月的内阁大臣,无论是文渊,还是颜一诺和赵程凡都深刻的明白了自己的职责,就是陛下的智囊团,典型的明升暗降,无甚实权,除非接到临时任务获得实职才有权,但也只是暂时的,毕竟内阁大臣兼任有明确规定,唯一的好处就是离皇帝近。 一开始所有的大臣都以为陛下设置的内阁和军密处就是替代丞相的,那自然也会和丞相享有相同的权力,让他们没想到的是陛下压根不按常理出牌,和丞相权力没有多大关系,就是个智囊团。 三人举荐的都不是一个人,他们心里想的她也看了个明白,这个赵程凡还真是不负责任,内阁大臣都随便举荐,看来当初把他提上来明升暗降做的很对啊,“甚好,但朕不能光凭尔等一面之词就枉下决断,还是见一见的好,宣三人尽快来见朕”。 “是,陛下”文渊三人领命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启奏陛下,九区都督府皆已建成投入使用,武将和兵员亦按陛下旨意已于去年底之前各安其位,臣建议今年万圣节在繁都举行大比武以扬国威”军密大臣谷运筹出列道。 万圣节说得好听,实际上就是她的生日,也是各藩属国来朝的时候,大比武就相当于上一世的大阅兵,又得花不少钱,但自从她登基以来就没有举行过大比武,狩猎也暂停了,确实该举行了,今年如果不出意外还会成亲,索性一块办了,节约钱,“准奏,半个月拿出具体方案”。 “是,陛下”谷运筹也是看到去年国库充裕不少,才提的,本以为以陛下爱惜国力的作风十有八九还得再提,这会倒有些喜出望外。 “启奏陛下,农耕大事,乃国之根本,按惯例每年春初需举行春耕大礼,经臣夜观天象,建议于三月二日在皇田举行春耕大礼”钦天监监正朱达言辞恳切,难得的没有再当隐形人。 钦天监的工作比起其他部门专业性比较强,相对的事也少一些,除了制定指导农耕的恒历每年年底下发各省县外,就是观察星象预测吉凶和天气,十有八九都不准,最重要的就是春耕大礼。 “准奏,按程序筹备”虽然她觉得春耕大礼就是走过过场,但是以此倡导农耕意义重大,所以就算是走过场,她也得按程序每年走一次。 “启奏陛下,北江、南江下游支流众多,从高祖时期至武宗时期就多兴修水利工程,以灌溉农田和防止洪涝,现已大部分年久失修,汛期将至,恐有洪涝之忧”新上任才一个多月,其中还有半个月是休息的工部尚书木长青出列行礼道。 她之所以将木长青升为工部尚书,就是因为在她治理下的建同省从未发生过损失重大的洪涝灾害,而且治安、经济都发展的很不错,相比其他同在北江、南江下游的省份或多或少每年都会有洪灾且损失不小的情况,真的是特别木秀于林,想让她不注意都难。 第一次见到木长青的时候,她是有点惊讶的,因为她理所当然的以为这么能干的能臣应该是个很干练的中年女人,实际上却长着一张娃娃脸,四十多岁的人看上去才三十多岁。 “水利工程乃国之大事,不可废,尽快派人实地勘察,及时呈奏疏于朕”年久失修到什么程度,需要多少钱,多久能修好,这些都没有,她不可能盲目的拨钱。 自她登基后第一年基本上忙于平乱,之后三年虽然也有兴修或维护水利工程,但都是针对雨水量较少的西南和西北地区,每年拨给漕运司等衙门的银子也都是差额下拨,确实该好好修缮一下了。 “是,陛下。臣还有本奏,陛下自登基以来励精图治,现今国库充裕、政通人和,臣以为帝陵修建之事不可再延误,还请陛下示下”木长青知道大部分帝王都忌讳死,一个不好就得丢官罢职,可她身为工部尚书没得选啊! 石忞听了确实有些不高兴,虽然她心里年龄已经四十多岁,可实际年龄才二十多岁,年纪轻轻的就开始给自己修陵寝,真是晦气,古人这视死如生的思想还真是让她无奈,各种借口拖了快四年,今天看来是拖不过了。 “那就按程序开始筹备吧”她虽然不高兴,但不会因为自己的情绪迁怒别人,得到准许的木长青提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她入朝不久,理所当然的认为伴君如伴虎。 其他伴君日久的大臣、内官和宫侍们却是知道陛下并非因言语、喜怒乱罢免或杀戮大臣的人,也知道陛下最痛恨的就是大贪官和圈占土地,怕死的几乎不敢踩地雷。 自去年陛下大力整治贪官和圈占土地以来,及时退出收手的最多被降职、降爵,死性不改的一旦被查出被举报,降职、降爵都是轻的,重的直接查抄流放。现在已经没有勋贵、士族敢乱圈地、占地,以前被侵占的也都大部分低价退了回去。 第110章 查抄获得的田地拍卖或变卖的时候,石忞有授意户部偏向受战乱、圈地、占地影响没有田地的农民、流民,但不会低价,按市场价交易,没钱的就写欠条,每户额度有上限,且偿还年限也有规定,只要好好种田,每年就算缴纳赋税和还款后也足够他们过日子。 她平生最讨厌的就是不劳而获,若是低价卖给他们,让那些真正努力生活的人情何以堪?谁的钱财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啊!哪怕她是皇帝都有穷的揭不开锅的时候,所以她会给,但不会白给。 陛下这招一出,之前为了保命保官位只希望迅速脱手,便低价转卖给亲戚朋友的官员们后悔不已,他们咋就没想到卖给穷人然后收欠条这招呢,白白便宜了亲朋好友,还求着他们买,脸面都没了,真的是肠子都悔青了。 有事启奏的大臣按序一个汇报完,下一个继续汇报,石忞听的很认真,能当堂决断的就当堂决断,一时决断不了的就压后重议或让大臣上奏疏。 忙碌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就过了大半个时辰,一直等待汇报的户部尚书元直木见没人再出列,才出列行礼道:“启奏陛下,《串告令》已下发各省,为确保法令快速得到落实,臣建议由九区督察府负责督促落实”。 “准奏,内阁尽快拟出旨意”《串告令》是元直木拟的初稿,她最终定的稿,就是专门针对财产税漏税、瞒税、不报税而出台的一项法令,自然是越快落实越好。 “是,陛下”元直木和被点到名的内阁大臣们出列领命道,内阁大臣们回队列的时候元直木却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回去,而是继续开口道:“陛下,臣还有本奏,为避免国库再次入不敷出,臣建议各省凡用银五百两及以上皆由圣批,另外各省留存现银不得超过两千两”。 “启奏陛下,臣认为元大人所奏不妥,历来皆是一千两及以上方需圣批,改为五百两恐会加重地方各省和户部工作量,工作繁琐易出差错”左都御史呈亭出列进谏道。 “启奏陛下,臣曾任建同省省首,若一省之现银只留存两千两,恐日常开支都难以为继,请陛下三思”木长青虽然长着一张娃娃脸,但胆子却是极大,什么都敢说。 有了她们两个带头,其他有异议的大臣也都勇于发表自己的观点,少数赞同,大多数都是反对的,石忞等他们都发言后才一锤定音道:“五百两及以上圣批,准奏,各省银两留存数量根据近五年来各省报销账目平均数来设定,户部负责尽快落实”。 “陛下英明”众大臣还算满意这次踊跃进言的结果,他们已经习惯了陛下有主见的同时又适当采纳他们所言的理政风格。 没有大臣再奏报,今天的听政便随着路关初的“陛下移驾文书殿”而结束,直到陛下走远后,大臣们才离开正殿回了各自的办事处。 文书殿就在正殿后面,步撵什么的都不用坐,没走一会就到了,一坐下她便马不停蹄的开始批阅奏疏、密信,有时候还得检阅圣旨、政令之类的,没问题就盖印,有问题就画圈打回去重新拟。 玉玺可不比现代的那些印章只是一个小圆形,一只手都拿不稳,所以无论是历代帝王还是她,一般都不会亲自盖印,而是让身边内官在目之所及处负责盖印。 第五十九章 每次只要一想到即将开始伴驾半年步千雪就高兴得睡不着觉, 晚起也就顺理成章,幸好她现在告假,不然晚到衙门少不了得被上司说一顿。 她和另外五位皇后候选虽然都住在西宁宫, 但各住一个殿, 倒是颇合她的心意,对这些竞争对手自然是眼不见为净的好,省的添堵。 因为只是皇后候选, 离真正的皇后还差那么一步,而且这一步有可能是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 所以这次伴驾只准她们带一个下人, 她带的自然是半月。 她一个小小六品官, 家里又养着这么多人, 财政大权还掌握在她娘手上, 手里真没多少钱, 离开家的时候她娘也只给了一点,幸好这里吃穿住行都管, 还有贴己钱拿,虽然不多, 但也聊胜于无啊! 虽然第一天就起晚了, 但这并不妨碍她心情美美的, 更让她高兴的是才用过早饭陛下的旨意就到了,伴驾从今天算起,那就代表着从今天开始她就可以和陛下一起吃午饭和晚饭了, 真好! 半月看见自家少主自起来后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得坐立难安, 不是走过来就是走过去,她终于忍不住了,“少主, 我知道你喜欢陛下,可你别忘了还有另外五个呢?”。 步千雪闻言瞬间停了下来,“要你说,以后这话可别说了,这里可不是家里,咱们还是小心点为好”,谁知道门外那些宫侍会不会乱说话,要是传到有心人耳朵里,在添油加醋一番,搞不好就变成了她有谋害五人之心。 人言可畏,可不是说说而已,她无害人之心,但也不能被别人害了。都怪她娘他们一天到晚的在她耳边灌输皇后候选之间的尔虞我诈,弄得她现在这么敏感,哎,都不像她自己了。 半月被她这么一说吓得捂住了嘴,老家主他们说的她也听见了不少,她可不想无缘无故的就没了命,“少主,我记住了,现在还这么早,那咱们是出去走走呢,还是玩叶子戏啊?”。 这西宁宫能走的地方都走过了,去其他地方,人生地不熟的,“玩叶子戏吧”,半月高高兴兴的跑去拿玩叶子戏的东西了。 第111章 叶子戏是华国比较流行的娱乐桌游之一,相当于扑克牌的雏形,适合和朋友、家人一起玩,步千雪不是特别喜欢,但只要玩基本上十有八九都是赢,而特别喜欢玩的半月真的是——孔夫子搬家,全是输。 就算是这样,半月还是喜欢如初,她真的没整明白,叶子戏真的有这么好玩? 叶子戏,石忞也是知道的,别多想,不是她从现代复制粘贴过来的,是这里莱朝末就有的,发展到现在游戏规则已经基本完善,就算是流行于整个华国,也不流行于皇家,她都是年少时曾和邢博恩他们一起偷偷玩过。 两人玩了一早上,毫无悬念的还是半月输得多赢得少,直到有宫侍来提醒需前往静心宫正殿与陛下一起用午膳时,步千雪才打扮了一下,换了套宫侍之前送来的右衽出了门。 她住在平秀殿,位于西宁宫前端,出来时并没有遇到住在后面一些的另外四位,只遇到了住在她前面春和殿的唐禄,和她一样也穿了发下来的右衽,两人之前见过面还聊过两句便一起前往了。 两人到正殿的时候,陛下还没到,她们便选了右下手两个挨着的位置坐了下来,开始闲聊起来。此时的正殿已经和早上略微不同,主位上的案桌换上了大方桌,空荡的殿内,左右已各列有三张案桌。 “你怎么不多带一些人,好歹护送你到渡河啊,这样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听到唐禄说她半路上差点被土匪打劫,虽然最后转危为安,但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华国西北和西南因为土地贫瘠,且不少省份与其他藩属国接壤,人多眼杂,无论本朝还是前朝多多少少都有些土匪,武宗时期严剿,花了大量人力物力才太平下来,穆宗时有了抬头的趋势,到现在竟又有了些小股土匪。 “我自然是带了的,可寡不敌众,若非好心人出手,恐怕就到不了这里了”唐禄说完也是后怕不已,幸好她运气不错。 正好听见这两句的石忞下意识停了一下,西北和西南有小股土匪的事她是知道的,因为当地官员没少奏密信,她想不知道都难,连带有护卫的人都敢劫,那平民百姓又是何等下场,很好!非常好! 陛下怒极反笑的样子,路关初刚好看到,脸上的笑毫无变化,心里却知道这些小土匪的好日子到头了。 根本不知道陛下在后面偷听的步千雪和唐禄依旧自顾自的聊着。知道陛下在后面的宫侍瞬间打了鸡血一样,精神满满,不知道的还眼观鼻鼻观口的偷听八卦,不能乱说,听还是可以听的嘛。 就在石忞准备出去的时候,另外四个人也到了,便索性等她们都入住后才示意路关初出声。 “陛下驾到”路关初扯着嗓子一喊,殿内的人瞬间停止了交流,就连宫侍和外面的内禁军也更精神了。 “恭请陛下圣安”除了步千雪这个已经见过陛下的以外,其他五个都很好奇陛下长什么样子,可碍于礼数不敢贸然抬头冒犯凤颜。 步千雪是不好奇陛下长什么样,但想见陛下的心却并不比其他五人少,自上次醉酒后,她已很久没有近距离见过陛下了,怎能不想。 “起来吧,今天算是第一次正式见面,由左至右自我介绍一下吧”除了步千雪这个早就认识的之外,她就只认出了眉尾处长有黑痣的唐禄,因为画像上这个特点特别明显。 “谢陛下”除了左下手第一位站着外,其他的人起身后都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在下姓丁名寿,衡中高本人士”双亲诚不欺她,陛下虽只着白色右衽,头戴紫色小冠,仿若邻家人平常打扮,但依然遮挡不住出色的容颜和气质,英姿飒爽,容貌绝佳,也不枉她这么辛苦走到这一步,即使没成为皇后,能伴驾半年,她亦知足。 丁寿穿的是襦裙,脸上画了时下流行的妆容之一梅花壮,垂挂髻配上闪闪发光金制头饰依然彰显了她的身份,非富即贵。 “家中世代勋贵,父亲本阳侯丁仑,不错,坐下吧”如果她没记错,画像上好像更好看一点,国字脸变成了瓜子脸,难怪她没认出来,果然画像和现实是有差别的。 “微臣姓卜名鑫铭,故章章州人士,原上谷省顺易县县令”她的性格就像她的名字一样不信命,亦不在乎皇帝好不好看,因为她看重的从来都只是皇帝这个身份。 卜鑫铭穿的是圆领长袍,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脸上无半点粉黛,从头到尾脸色深沉,好像谁欠了她几万两银子一样。 她的想法被石忞看的清清楚楚,这样的人,就算长得再好看,也不是她的菜,看来她以后还是离此人敬而远之的好,敷衍的说了一句场面话就让她坐下了。 “在下姓丰名水,繁都人士”她是六个人里唯一的一位平民女,有一双出彩的桃花眼,穿着襦裙,梳着抛家鬓,略施粉黛,倒是和画像有七八分相似。 丰水看到陛下的那一刻,原本只是为了荣华富贵的心也有了一丝丝动摇,没有人不向往一段美好的恋爱和婚姻,她亦不例外。 她的想法石忞是一点也不意外,六个人中恐怕除了步千雪是因为喜欢她参选之外,其他的人只怕不是为了荣华富贵就是为了钱权,早知道她就走自由恋爱那条路了,真的是悔之晚矣,都怪这些大臣,还有皇奶奶她们老是催她,哎。 “在下姓归名兴年,齐东青州人士”商贾之女,气质如兰,貌美如花,流行的百合鬓配上襦裙和飞霞妆,倒是六个人里难得的样貌和气质相配之人,就是身边的下人不太像下人。 第112章 比起其他人带的贴身下人,归兴年带的这个与其说是下人,不如说是护卫,此人身体修长,脚步轻盈,目光如炬,恐习武多年,心里想的更是让她大吃一惊。 这人居然在心里称呼她为狗皇帝!还想杀了她!让她又惊又怒又气,要不是性格使然,又自制力尚在,她恐怕就要让人把她们抓起来了。 站在后面不远处的路关初突然觉得气压低了几个度,虽然不知道原因,但看归兴年这位皇后候选的眼神深邃不少。 闭眼冷静几秒后,石忞终是没有让人把她们拿下,她不能乱杀人,以前杀的那些是不得不杀,但对方只是在想这个阶段,即没证据又无法堵住天下之口,她不能因为别人想的就下杀手。 亦说了句敷衍话,便让归兴年坐下了,在现代的时候她什么样的美女她都见过,电视上,而且又已经过了懵懂冲动为爱不顾一切的年纪,光靠外貌是无法让她感兴趣的,更何况身边还有这么个危险之人。 归兴年以为凭自己在六人中最出众的样貌,一定会吸引陛下的注意,没想到竟差点尴尬收不了场,她求得不过“皇商”而已,便欣欣然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在下姓唐名禄,巴山长乐人士”士族之女,出身西北边境省份,难怪来的路上会遇到土匪,还是个小胖子,画像误人啊! 石忞觉得她以后再也不会相信画像了,这些画师都不知道收了多少银子,画出这样昧着良心的画! “微臣姓步名千雪,繁都人士,原督察院御史”别人都这么说,步千雪也不好意思说太多,总算看到了陛下,瘦了些,看上去有些疲惫,如果可以,她愿意替她分担一切,只要她愿意。 像个木头人一样候在一边的路关初闻言笑意更浓了,六个人里她也只认识步千雪,而且对她印象不错,无论是身为臣子还是长着,她自然都希望陛下能找到个知冷知热贴心的人。 石忞倒是没路关初想的那么多,不过步千雪清雅的打扮确实颇合她心意,而且也深知她的心意,六个人中最让她放心省心的也就只有她了。 由于太想见陛下了,步千雪怕来不及,只是略微打扮了一下,心里还有点怕陛下不喜欢,要是知道石忞的想法,只怕就得偷着乐了。 步千雪和卜鑫铭告假停职半年,就算当不了皇后,十有八九也不会再任原来的职位,最少都会升一级,所以称微臣和原任什么的并无不妥。其余人等如落选,亦可获得适当赏赐,所以才会有人趋之若鹜。 六个人中,一个勋贵之女,一个士族之女,一个商人之女,一个平民之女,两个官员,即是潜规定,也是她刻意为之,虽然最终决定权在她手上,但候选人她也不能做的太厚此薄彼,算是变相安抚各阶层吧。 “甚好,以后除了共用中、晚膳以外,一人一月抽两天伴驾即可,其余时间可自行安排,好了,传膳吧”石忞本来还想告诫一番,但最后还是没说出口,要作死的恐怕不是告诫就能阻止的。 六个人穿的衣服即使款式相同,颜色也不相同,都是她们入山庄后第二天宫侍们送来的,衣服是按她们报上来的身高体型按皇后候选身份由尚工局特制的,各种款式都有,包含冬春夏三季,少则三套,多则六套,另有十二套头饰、冠和挂饰,鞋子十二双,还有第一月的贴己。 得到命令,在外候着有一会的宫侍井然有序的开始上菜,没一会石忞的桌前就摆了二十四道菜,主菜、点心、面食、汤类、粥品和冷菜都有,鸡鸭鱼肉更是中晚两餐必备菜样,而且每道都是精而少,每道菜三筷以后再想吃也没有了。 其余六人则是每人十二道,量多一些,道数虽少,但该有的菜式也都有。 这里的厨师大部分都是从繁都一起跟随过来的,之前的做的不好吃,天福二年被她换了一批,到现在也差不多吃腻了,要是再没有创新的话,她可能会考虑再换一批,没必要在吃上为难自己,尤其是在这种连西红柿炒鸡蛋都吃不上的年代。 一个人早上吃十八道菜,中午二十四道菜,晚上三十道菜,是有点多,可比起她改革缩减前早上八十道菜,中午一百道菜,下午一百二十道菜来说,已经缩减了四倍多,再缩减,她皇奶奶和母后也得有意见了。 石忞吃饭的时候,除了和皇奶奶、母后在一起会说些话以外,一个人吃饭的时候基本上很少说话,若是只有步千雪她也不介意说点什么,可这里并不只有她们二人。 七个人的第一顿饭吃的很安静,石忞不说话,她们也不敢乱说,步千雪却是时不时会偷看上一二眼,即使不说话,就这样想看就能看见,她也是欣喜的。 石忞饭前说的抽两天,可不只是说说而已,饭后便让人拿来了一个签筒来,按照刚刚发言的顺序,步千雪是最后一个抽,还没到她就开始在心里祈祷老天能让她抽到明天。? 第六十章 终于轮到了步千雪, 手心都是汗,可抽到的结果却与她期盼的大相径庭,她伴驾最近的一天也隔着六天, 真的是运气够背, 唯一让她庆幸的是其他人也没有抽到明后两天,才略感欣慰点。 别多想,伴驾就是陪在陛下身边而已, 而且早上陛下要处理政务,根本不会让她们伴驾, 所以说是一天, 实际上能在陛下身边待着的最多也就半天时间而已。 第113章 抽完签, 把每个人抽到的日子记下来后, 石忞就让她们回去了, 步千雪就是想留也不得不一步三回头跟随其他人一起离开了正殿, 虽然今天用午膳过程中十分安静,但也让她们领略了皇家御膳、餐桌礼仪和各种讲究, 受益良多。 在丰水的心里皇家御膳肯定都是山珍海味,什么熊掌、鱼翅、鲍鱼了, 肯定是应有尽有, 可今天和陛下共同用餐后, 她才发现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样,没有熊掌,没有鱼翅, 也没有鲍鱼, 无论是她们的菜还是陛下的菜都是些平常菜,而且偏清淡,唯一不同的口感好, 且精致。 回去的时候,步千雪任和唐禄一起,走在最后面,路上边走边聊倒也不无聊,丰水、归兴年和丁寿三人也是边走边聊,步千雪来的最晚,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已认识,丰水她们三个会一起聊天,她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卜鑫铭一个人疾步走在最前面。 回到西宁宫后,唐禄竟然还自来熟的跟着步千雪去了平秀宫,在半月的怂恿下,四个人刚好凑一桌,又玩起了叶子戏,让心里想着如何接近陛下的步千雪有些玩的心不在焉。 丰水则三人并没有回西宁宫,而是一起结伴游园去了,可由于天气尚冷,游玩了一会也回了西宁宫,唯独卜鑫铭回住处后,没多久就换了身便服独自一人去了渡河城内。 另一边的石忞却比不得她们这么悠闲,回到文书殿在殿内走了一会消消食,顺便吩咐了不少事,第一件事就是派人盯着归兴年和她的下人,尤其是她的下人,其他人虽不用重点关注,但也要一天一报;第二件事就是召见军密大臣。 按安排,今天下午原本第一批要召见的是本地的官员,只能延后一点了,她临时召见军密大臣,自然不是一宣就能马上见到人,索性把仅剩的一点奏疏批阅了。 自奏报密信制度适当更改扩大范围后,她收到的密信可谓是五花八门,打小报告的有,提各种建议的有,诉苦表功的有,要进贡特产的也有,甚至还收到一些官员替百姓呈递的。 让她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县令转呈上来的,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写的建议,言辞恳切,感人颇深,大致意思是她的父亲因为失手杀人获罪,而她知道牢狱的刑罚之残酷后,为人子女,每天晚上都吓得睡不着,每次想到都胆战心惊,所以写了这封建议信。 她自己罚人最多也就仗责而已,下面刑具的具体情况她却并不知道,为了不偏听偏信,她特意微服去了趟刑部大牢、大理观大牢和督察院大牢,都看了一下,虽然不能完全和满清十大酷刑相聘美,但其残忍程度也让人胆颤。 斟酌再三后,她就把夹手夹脚、剁手剁脚、凌迟处死、车裂和炮烙等酷刑和刑讯逼供的一些残忍刑具都废了,只留了仗责和戴枷锁,杀人不过头点地,历史证明严刑峻法只会激起人们的反心,她废除这些酷刑既是顺应民心,也是顺利历史潮流。 之前几天虽然都在路上赶路,但处理政事她是一天都没敢落下,即使是昨天下午贪睡了一些,上午也已经处理了一些,昨天剩的一些,今天必须全部批完。 好在,现在她处理政事已经是得心应手,每日上完朝后批阅到正午用午膳,一般都能处理完,除了早朝有延误的情况以外,休沐日更是用不了一个上午。 军密大臣们到的时候,她也刚好批阅完奏疏,便把自己想剿灭西北和西南地区小股土匪势力的想法说了,谷运筹倒是十分赞成,还建议由镇守两地的都督府负责剿灭,理由是新兵已练数月可以一试。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溜溜。 齐铭和罗布暔亦并无意义,只是另外建议镇守沿海一带的都督府军队除了训练陆地上的作战能力以外,也应增加水上作战能力训练,以加强巩固沿海防线,防止任何势力从海上攻击本国。 海军有多重要,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作为一个现代灵魂的石忞确是知道的,而且刻苦铭心,甲午海战,还有那些她记不清名字丧权辱国的条约就是最好的教训。 她之前也是有这个想法的,只可惜都督府刚组建,船舶制造技术也达不到制造大型战船的水平,加上沿海一带也历来不驻防,就搁下了,这会既然是他们提的,而且时机也已差不多,便一起准了。 另外还传令给内阁让他们尽快发布招贤令,凡有一技之长者,无论是书生、武者、工匠还是农民等等,都可以到皇家园林山庄来一展所长,只要身上确实有真本事,获得她的赏识,不仅可获得赏赐,封官也不是不可能。 内阁除了内阁大臣以外,还有一些低阶官员作为他们的助理,否则光文渊他们三个人,光拟旨发诏他们三个都忙不过来,更不用说干其他的事。军密处自然也是一样,不过人数没有内阁多。都是她根据实际和综合考虑后按量配给的。 来到这里后她学的最多的除了知识以外,就是帝王之术,深刻明白作为皇帝她只要负责决策、把握方向就好,具体的自然有大臣们去做,不然养着他们干嘛?她可不想像诸葛亮那样事无巨细都要过手,最后劳累而死。 谷运筹他们走了之后,她又立即按例召见了当地七品及以上官员,虽是一起召见,但该问的想问的她一个也没落下,即表达了对地方官的关怀,也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虽然他们并不是百分之百实话实说。 第114章 她想知道的不多,只是关心百姓日常生活而已,比如当地情况怎么样?百姓过的如何?温饱否?有衣穿否?有田地耕种否?农事如何?可有不顾圣令欺压百姓继续圈占土地者? 可惜她有点问错了人,因为被问的都是些想升官发财的大臣,所以他们的回答简直比她想听的还要好听,听着心里是挺高兴,可她又不傻,若真如他们所说的那么好,那岂不是进入了小小康社会? 在这生产力低下的古代,可能吗?简直比天上掉馅饼还不靠谱!若不及时制止,好不容易被她纠正的朝堂之风岂不是又被这些溜须拍马的大臣所带坏。 她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当堂大发雷霆,不仅呵斥了这些大臣,还罚了他们半年的俸禄,倘若被她发现再有阿谀奉承、溜须拍马、言过其实者,直接降级留任。 随行记录的左史官记:帝按例召见代河当地官员,当地官员阿谀奉承、夸夸其谈,凤颜大怒,当殿呵斥,罚俸半年,凡再犯者,一律降级留任。 不仅代河的地方官们被吓到了,退出殿外脚都是虚的,左史官也被吓到了,她跟随陛下这么多年,从未见陛下发过这么大的火,生怕天子一怒血流成河,还做好了死谏的准备,幸好陛下非昏君,没有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今天该召见的大臣都见完以后,她又问了一下晚宴准备情况,知道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开展后,便微服出宫了,带了不少人和钱,还带了些驻守山庄的禁军,过了渡明桥便直奔闹市。 “少主,这里就是渡河城内的官营铁器铺了”在前面带路的便装禁军一直走到一家二层楼建筑外才停下转身恭敬行礼道。 禁军是永久行宫驻军,行宫分为永久行宫和临时行宫,像皇家园林山庄这样有专人管理守卫的就是永久行宫,像她出巡路上临时作为下榻之地的地方则是临时行宫,可能是府衙,也可能是某一大臣或者富商的家里,她在就称为临时行宫,一旦离开就不得再以行宫称呼。所以行宫一般都是指永久行宫。 皇家除了皇家园林山庄这个行宫以外,另外还有四座行宫,其中有一座行宫为原神朝和渠朝的皇宫,华高祖不忍毁坏就改成了行宫,每座行宫都有一定的宫侍和禁军驻守。日常修缮管理和人工,那样不是钱,每年光花在行宫上的开支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也换了便装的路关初有点不明白陛下想干什么,刚刚去了官营盐铺,除了溜达一圈东看看西看看,问了问价格,什么都没买,现在又来官营的铁具铺,难道是来视察的?有这个可能,便也多了个心眼,希望能为陛下排忧解难。 看着这栋建筑,不愧是官营铁具铺啊,和之前的官营盐铺有过之而无不及,她并没有立即进去,而是和之前去盐铺一样在外面等了一会,也和之前一样,哪怕她看上去非富即贵,店里的伙计什么的也都像没看见一样,和其他私人店铺,光服务就立见高下。 没人邀请,那她就只能自己进去了,一进去就让她大吃一惊,各种铁制农具、工具摆放的乱七八糟,之前的盐铺好歹还分品种精细摆得整整齐齐,让她气不打一处来,手握拳、松开,又握拳,又松开,总算是冷静下来,“给我来一套农具,要全套”。 各种闲散的伙计听到她要买一套铁制农具也没有半点积极和高兴,倒是眼高于顶的让她先掏银子,路关初哪里见过陛下受这种气,想上前呵斥却被制止了,让常笑的路关初难得的冷了脸,不悦的上前付了钱。 不仅路关初生气,跟着的宫侍和禁军们也很气,气的同时,也为这些人未来的前途堪忧,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别说平民百姓,就是他们也没讨到好,一群有眼不识泰山的蠢人,这下作死了吧! 店铺内的人不知道陛下来皇家园林山庄了吗?当然知道,而且比其他人都早知道,也明显感觉到渡河城的人比以前多了不少,可陛下是什么人啊?那可是皇帝,天子,高坐宫殿的天下之主,咋会来这闹哄哄的闹市! 所以不仅是他们,就是渡河城里的其他人也压根没有这个想法,就算有人跟他们说陛下会来,除非真的见到天子仪仗,否则他们也不会信! 银货两清以后,石忞又环望了一下店铺,便带着路关初他们走出了店铺,原本全部空手的随从这会已经或多或少都拿上了各式各样的农具。 跟着陛下多次外出的路关初总算是见到陛下买东西了,可这买的都是些啥啊?陛下又不种田!她以为陛下买了这些应该就会回去了,可结果陛下不仅不回去,还又去买了洗头发、洗衣物的皂角和澡豆。 而且每进一家店都会买些东西,甚至连书店、药铺都不放过,路关初看着今天带来的人都已经是大包小包在身,终于明白了陛下今天外出为什么会带这么多人了,至于陛下要干什么,她是真的越来越疑惑,已是一头雾水。 路关初不懂正常,石忞也压根没指望其他人懂,要是真懂了,估计她还没做什么就开始各种劝谏了,说皇帝要怎样怎样,不可怎样怎样,真的是听到都烦。 卜鑫铭从茶肆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陛下一行人进对面的书店,生怕被陛下看到,下意识又折了回去,直到确定陛下他们都走了之后,她才出来。 陛下居然喜欢微服私访,这个发现让她欣喜若狂,今天她来茶肆除了见人以外,最重要的就是打探消息,可能打探到的消息十分有限,现在好了,真是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第115章 别说走在最前面的石忞没发现乔装改扮后的卜鑫铭,就是走在后面一点的路关初瞟过一眼,也不一定马上认出她来,至于其他的人就更不用说了。 心情不错的石忞今天终于体验了一把买买买的快感,想买的都买全之后就回去了,以前在繁都微服私访的时候,她也是想买的,而且想动手做些什么,可那时候国事紧张,国库也紧张,买了这些回宫皇奶奶和母后知道后一定会说她玩物丧志,甚至可能会引起怀疑。 所以各种考量之后,她在繁都基本上都是乖乖的当皇帝,唯一的娱乐也就是看书、练骑射、练剑、琴、棋、画和时不时出宫微服私访一下,叶子戏、蹴鞠和捶丸什么的,她都很少玩,玩也都是偷偷摸摸的和邢博恩他们一起玩,自从他们分散各地任职后,她也就不玩了。 平常人喜欢玩这些,甚至天天玩都没问题,可她不行啊,她是皇帝,如果她表现的非常喜爱玩叶子戏、蹴鞠,或者捶丸,那一定会引起全国上下纷纷效仿,就像她之前养清影一样,黑狗不仅瞬间价高,而且供不应求,直到一个月前清影是獬豸而非黑狗的事实众人皆知后,这一现象才得以回归正常。 玩乐之事全国上下纷纷效仿可不是什么好事,轻则给善于专营的人提供了生长的土壤,败坏国家政治环境,重则玩物丧志,将一个国家带入深渊,所以祖训有言:喜欢可以,但应适度,且不可沉迷其中,玩物丧志! 她要是敢大张旗鼓的说自己喜欢玩叶子戏或者蹴鞠什么的,不仅谏官和大臣们的奏疏能堆满她的桌子,皇奶奶和母后也不会轻易放过她,若是先帝当政时,估计太子之位要不了多久就会移位。 幸好无论是叶子戏,还是蹴鞠或者捶丸,她都不是特别喜欢,扑克的各类游戏她在现代就玩过,还是扑克雏形的叶子戏,自然谈不上多喜欢,蹴鞠就更不用说了,她压根就不喜欢足球,也就古代版的高尔夫捶丸她稍微感点兴趣,可玩过几次后也没了兴趣。 她感兴趣且非常喜欢的手游,就像挂在天上的太阳和月亮一样遥不可及,手游没戏,那她就只能弄点手动的事给自己找点乐子了。 虽然现代上学学的大部分都还给了老师,但是大学学的毕竟机械,一些动手的相望都忘不了,一些生活常识更是铭记于心,既然来了这古代,又难得这次皇奶奶和母后都没来,整个渡河她最大,难得有这种没人管的日子,她要是不做点自己早就想做的,为古代发展做些力所能及的贡献,又有何优势可言? 已经见过光明的人,是永远也不会停止向往的!? 第六十一章 皇家园林山庄山清水秀, 天空湛蓝,中午露了会脸的太阳早已经羞的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反正从出宫到买完东西回来, 石忞都没再看见过太阳, 幸好渡河的气温比繁都略微高一点,只穿了四件衣服也不觉得冷。 就是河风吹来的时候,光洁的脑门有点凉, 河风虽然比不得海风势大,但一阵接一阵的吹到身上, 还是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尤其是过风最大的渡明桥的时候。 一回到静心宫, 清影就仰着头迎上来, 要不是被她罚了几次, 估计还是和之前一样想扑上来要抱抱, 也不想想它现在的身体足足有成年鹿那么大,头上还有个角, 卖萌都没了小时候的效果,被她各种嫌弃。 每次看到长大后的清影, 她都会忍不住想要是清影永远都像小时候那样多好, 多可爱啊, 可惜这家伙根本就不是狗,小时候有多像,长大以后就有多不像。 以前像只狗还可以时不时带出去溜达溜达, 现在这个样子一出去就会被认出来, 她那还敢带出去,不是让它自己待在宫里,就是呆在宫里, 宫里的每个地方几乎都留下了它的爪印,来的路上也野了几天,所以昨天到山庄后,她就让它自己玩了,只要不出山庄范围就行。 昨天晚上她睡觉的时候,清影都还趴在床边,今天早上起来就没见了踪影,大半天都没见着影子,知道它有在饭点回来吃饭,也就没管了,这会倒是自己跑出来了。 虽然嫌弃,但毕竟是自己养的,她能怎么办?抱是抱不动了,只能摸摸以示安抚,顺便表扬了一下它昨天做的很棒,毕竟救了个人,回到文书殿后还赏了它最爱吃的卤牛肉。 清影吃饱喝足后原地转两圈一躺,就开始睡觉了,给它准备的房间一个月也难得去睡一次,只要困了,在她身边随时随地都能睡,真的是典型的没心没肺! 从渡河城内买回来的东西,一回来她就让人分门别类分别放到了不同的地方。 她回来没多久就有人来报昨天救下的小女孩醒了,可由于受伤过重,身体虚弱,还需卧床休息暂时不能下床,便没有让她立即来见自己,让他们好好照顾着,看能不能问出原由。 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而已,是什么深仇大恨、什么原因让对方舍得下这样的死手,她真的很好奇!没遇到就算了,既然遇到她肯定是要管的,伤人,蓄意谋杀都是犯罪,若罪犯得不到应有的惩罚,正义得不到伸张,那就是她的失职! 晚上,天福皇帝在中正宫举行晚宴,所有的皇后候选和七品以上官员们大部分已经聚集到中正宫,住在驿馆的吕建一也已经换好衣服准备前往参加赴宴,下人却突然来报说陛下救下的那个女孩愿意开口说话了,但要见到真正救她之人。 第116章 吕建一想到陛下传下来的口谕,若一会陛下问起,她什么都不知道,肯定不妥,便立即换了套便服去了女孩住的房间,自女孩被陛下救起后就一直由她负责医治照顾,为了方便照顾就安排在她隔壁的隔壁。 也是这个孩子运气好,大小伤口无数,胸口的刀伤更是差点要了她的命,若不是陛下的爱宠清影发现得还不算晚,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活。 她到的时候,女孩闭着眼,转头疑惑的看向下人,下人咳了一声女孩才睁开眼,看到她以后又闭上了眼,“我要见真正救我的人”,口音听起来有些生疏,她一下子想不来在哪里听到过,但绝非繁都和渡河的口音。 吕建一叹了口气上前坐下一边给她把脉一边说道:“之前怎么问你都不说话,现在是说话了,可我家主子近日事务繁忙此刻并不在府里,不知姑娘家住何方?我可派人前去知会一声,以免长辈挂念”。 这个孩子戒备心很强,自从醒来后就不发一言,满脸戒备,像刺猬一样紧绷而又沉默,不论他们说什么,她就是不开口,希望这样说,能套出点什么才好。 按例陛下出巡经过的地方包括道路两边方圆十里隔段时间就会有衙役巡逻,这个女孩不应该出现在哪里才是,可她却出现了,出现的那么突兀,还身受重伤,陛下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出手救下,是好心、是爱民,可他们作为臣下却不得不为陛下安危着想。 所以无论是她来见这个孩子,还是被她留下照顾她的人都不得透漏他们的真实身份,只说救下她的是他们的家主,她才会在来之前换了本就穿好的官服。 女孩闻言不仅没有表现出即将能联系上家人的喜悦,反而留下了清澈的眼泪,再次睁开眼,已是波光粼粼,“我已经…没有亲人了,又怎会…有家”,说完大哭起来。 看到她哭的这么伤心,吕建一收回了手,出言安慰道:“若是歹人所为,待你身体好后我带你去报官,官府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的”,她已年过不惑,膝下只有一女,也只比她大几岁,顿时心生怜悯。 “年轻人恢复的快,照这个速度,不出半月你就能下地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痊愈,孩子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伤的如此之重?”吕建一 这个世界因为人类寿命普遍偏长,所以生育率教低,不论是国家还是百姓对孩子都很重视,她从医这么多年,伤的这么重,且明显是人为迫害的,她真的极少见,也好奇是什么人下这样重的手。 本来还在伤心的女孩闻言却突然沉默起来,她不想连累这些救她的人,而且她也不敢轻易相信别人,“此事说来话长,拜托您一件事可以吗?” “孩子你说,只要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一定答应你”吕建一 “谢谢您”女孩说完挣扎着想起来,可到底受伤过重,不仅没起来,还牵扯到伤口痛的脸色发白,吕建一连忙上前让她躺好,“孩子你躺着好好休养,要什么跟我说”。 重新躺好后,女孩缓了缓,接受了自己暂时坐不起来的事实,才颤颤巍巍的伸手把被她藏在身边被子里的包裹拿出来,她半死不活被抬到她的马车上时都还抱着那个包裹。 吕建一看得出她很在乎这个包裹,就和人一起带回来了,和她想的一样,女孩一醒来就东张西望,看到桌上的包裹就不管不顾的想去拿,幸好下人看到及时拿给她,才没有让她又包扎一遍。 还记得她醒后包裹一拿到手,就迫不及待的伸手进去查看,确定没丢东西以后,才如获至宝的被她藏到了被子里面,这会拿出来,难道是要打开?这个包裹被她这么宝贝,她倒是有点好奇里面装的什么。 可让她意外的是,女孩并没有打开包裹,而是将手伸进里面摸索了半天,才拿出一块玉佩,吃力的要递给她,便伸手接了过来,“孩子,你这是?” “麻烦您…把此物给家主,以表在下…些许谢意”说完这些话女孩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吕建一怕她伤口崩裂,连忙答应下来,又说了些安慰的话,让她好好休息方才离开。 在坐轿子去中正宫参加宴席的路上,吕建一反复观看女孩给的玉佩,玉质上乘,雕刻精致,就是上面展翅飞翔的老鹰图案从未没见过,而能有此玉佩的女孩,想来至少也是富家出身。 吕建一到的时候宴席已经开始,被督察院的人记在了迟到名册上,幸好这个月她还没迟到过,每人每月有一次半炷香内迟到可免责的机会正好用上。 幸好她只是一个太医院院使,职位不高,位置靠后,低调的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也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尤其是没有引起陛下的注意,才终于放了心开始和周边同僚边聊天边喝起酒来。 至于坐在陛下左右下手靠前位置的那六位皇后候选,他们昨天都见过,对于六人的身份也都略知一二,至于谁能获得最后的尊位,那得看陛下的意思,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 坐在最上位的石忞,正津津有味的看着教坊司最新排练的军乐武,虽然比她预期的还差那么一点,但是也算有了点新意,尚可一观。 至于那个大臣迟到了,她是半点不会关心,自有督察院记录,一月一次结转给户部,该扣多少俸禄就扣多少俸禄,这种常规的事,她一般都是想起来才问一下。 第117章 若是离她近的大臣迟到,一次尚可,若多次,那就不好意思了,已经在她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除非才能过硬且不可替代,否则从此别想升迁。 歌舞表演和奏乐基本上是宫中宴会必备项目,一般都是酒过三巡后才开始,作为晚宴的主人,再烦也得看,那就只能想想创新了,希望之前吩咐下去的尽快出成果才好。 皇家园林山庄内晚宴正在平静而热闹的举行,主人回来后,山庄不仅多了人气,就连宫灯的余光也映照到了渡明河的河面上,河对面的渡河城却因为宵禁显得很安静,两岸形成鲜明对比。 吕建一不知道陛下会不会召见自己,便找了个宫侍代为转话,一级一级总算传到了路关初这里,想到陛下的性子,路关初还是把这件事禀告给了陛下。 聊表谢意?自从穿到这里还从未有人向她表达过这样的谢意,而且还是玉佩,石忞倒是有了点兴趣。晚宴一直到晚上快二更天时才结束,她把吕建一留了下来。 “恭请陛下圣安,那孩子让我给您的就是这枚玉佩”吕建一说完从袖子中拿出玉佩双手奉上。 守在边上的宫侍马上把玉佩接过转呈给了石忞,石忞接过便开始把玩,可把玩越久就越觉得熟悉,但又一时想不起来,便暂时放下。 “那孩子怎么样?可有问出什么?” “那孩子戒备心很强,并没有问出什么,目前只知道她已无亲人,且无家可归” “被人伤成这样,不警惕估计也活不到今天,她的谢意朕收下了,好好照顾她,该报官就报官,我大华历来以礼法治国,岂容歹人逞强,下去吧” “是,陛下,微臣告退”陛下会收下玉佩,让吕建一很意外,原本她已做好打算,若陛下不收,她就再还回去,现在倒好,省了不少事,这样也挺好的。 石忞原本还准备顺便泡一下温泉再回静心宫,可手中把玩的玉佩让她心生疑惑,便直接回了静心宫的寝殿天赐殿,人还没下步撵,就让路关初先去把自己的第一本记事本拿出来。 虽然不知道陛下为什么这么急,但路关初还是马不停蹄的去拿记事本了,陛下有写东西的习惯,不仅他们近身伺候的知道,太后她们也知道,陛下的记事本没有名字,只以数字命名。 到现在已经记完了十多本,陛下没登基以前她都不知道有这东西,知道后都已经有壹贰两本了,她虽然曾好奇过陛下都在本子上记写什么,但一直谨记职责,从未翻看,直到有天机缘巧合下瞟过一眼,她才知道陛下写的那种符号字自己根本看不懂。 就算摆到她面前,她也不知道上面写的什么,不是华国的字,也不是华国周边其他藩属国的字,她从未见过,而且相信其他人也没见过。除了记事本以外,其他重要的资料也都一起带了过来,毕竟这一住最少就是半年。 路关初的想法和知道的,石忞是知道的,她确实是在登基之前就有记东西的习惯,而且那时候是偷偷摸摸的记,生怕被皇祖母和先帝发现,因为她用的不是这里的字,而是用的汉语拼音,若被发现,说不出缘由,下场肯定凄惨。 登基后大权在握,不用藏着掖着,也不用担心被人发现,便放在了明处,即便如此,也是重要资料,一般人轻易不得接近。 石忞刚坐下,路关初就气喘吁吁的手拿第一本记事本回来了,她急切的接过,立马开始看起来,找了一会才找到自己想看的。 看到陛下脸色越来越差,路关初也有点紧张起来,心想,难道那玉佩有什么意义不成?? 第六十二章 难怪石忞会觉得玉佩熟悉, 看完记事本又去翻看密案核对后,已经百分之百确定这个玉佩出自皇室,且意义非凡。她的第一本记事本和密案都是记载华国极其机密且不能与外人道之事, 若是信物, 密案里还有原件拓印和图片,更齐全。 像这样同样款式、同样玉质却雕刻不同图案的玉佩一共六块,为华高祖在位时命人秘密制作, 并分别于私下赏赐给安国、康国、庆国、狼国、布拉克和南罗六个藩属国为信物,六个玉佩分别雕刻六国的信仰图腾, 若其王室前来朝见必须携带此玉佩以证明身份。 信仰图腾为老鹰的是康国, 位于华国的北方, 由于这里的是冬季吹西南风, 夏季吹东北风, 导致北方偏潮湿炎热, 西南方偏干旱少雨,华国的南方得利于南江这条母亲河, 才成为仅次于北江下游平原地区的富饶之地。 位于华国西南部的布拉克国之所以一找到机会就发动战争,就是因为他们是典型的游牧民族, 在农耕为主的华国都要看天吃饭的情况下, 布拉克的粮食缺口更是大的惊人, 全靠来华国贸易换粮食。 有野心的国王自然不能忍受这种全部仰仗宗主国才能生存的现状,想农耕天地不配合,也没有农耕技术, 那就只有占有攻打了, 不得已为之,大抵不过如此。 华国海岸线绵长,但海的那边有没有国家岛屿, 尚未可知,反正到目前都没有相关记载,这也是沿海一带历来不设防的根本原因。 庆国、康国和安国相邻,领土狭长,再往北亦是海域,只有狼国、布拉克和南罗继续往南往西才是陆地,且以草原、沙漠为主,并与其他国家相邻,西南官道就是华国联系西南各国的交通要道。 西南官道一部分在狼国一部分在布拉克,这也是华国不得不把布拉克掌握在手里的主要原因。六个藩属国大部分领地都是狭长紧邻华国,领土面积最大的不过华国几个省,领土面积最小的不过才一个省大一点。 第118章 六个藩属国经过前朝和本朝几百年的不断的文化输出和相互贸易,已经成功完成了文化侵染,六国现在无论是衣食住行还是习俗都深受华朝文化影响,其中康国和南国还以汉字为官方文字,由此可见一般。 若非王室大宗直系可能连这个玉佩都没见过,更不用说知道这个玉佩的意义,若是知道这些,就绝不会轻易送人,更不用说还是作为谢礼,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对方已经猜出她的身份。 以她对吕建一的了解,绝非粗心大意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