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门左道》 第1节 ┏━━━━━━━━━━━━━━━━━━━━┓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 ┃ ┃书香门第整理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 ┃ ┃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 《旁门左道》作者:四不相 文案 你知道以前的木匠、铁匠、泥水匠也会法术吗?如果你得罪了他们,或者欠了钱不给,家里就有可能发生奇怪的事,饭煮不熟,猪杀不死,豆腐不凝浆,半夜鬼敲门,鸡飞狗跳甚至家破人亡。 你知道以前的戏子、卖艺、变法戏的人也会法术吗?皮影戏幕布上的影子能够进入你家里,偷走你的东西,甚至钻进墓穴盗宝;邪恶的人贩子把特殊八字的小孩拐走,用来进行邪法练功、增寿、改运、炼制小鬼,比如曾经轰动一时的重庆红衣男孩事件…… 道教把正一和全真两大派之外的修真门派都称为旁门,旁门左道被人鄙视,但实际上旁门也有正法,旁门多奇术,其独特的效果有时连名门正宗也做不到,所以有高手在民间之说。 在民间曾经有八个特别神秘强大的旁门,被修道界称为“八大旁门”,解放后都消声匿迹了,但它们并没有真正消失,就在我们身边,就发生在我身上…… 本书中有许多真实秘法,请勿模仿,后果自负。 【第一卷 木匠世家】 第一章 老乡的引诱 我叫许承业,祖上几代都是技艺精湛的木匠,我爸给我取这个名字是希望我继承祖宗手艺,成为一个好木匠。可惜到了我能拿得动斧头、锯子的时候,塑料用品已经大行其道,木匠生计受到了严重影响。再后来房屋、桥梁、舟车等等都不用木头制造,连死了人也往火葬场送,制造棺材的机会都没有,木匠彻底失业了。我爸不可能把我往火坑里推,所以实际上我一丁点木匠手艺都没有继承。 更糟糕的是我从小就不爱读书,整天东游西荡,异想天开,高考毫无悬念地落榜了。我爸一个失业的老木匠,当然没钱给我做生意,亲朋好友之中也没有显赫权贵的人可以提携一把,结果我只能进城打工了。如今大学生比路边的野草还多,我没有文凭,没有特长和经验,当然四处碰壁,尝尽了苦头。 今年最倒霉,还不到半年就换了两次工作,然后整了一辆小推车在路边卖烤串。才卖几天就有人来抢我的地盘,我气不过跟他打了一架,结果人家是有人罩着的,我的小推车被城管叔叔拖走了。谈了一年多的女朋友因为嫌我穷,没前途,大吵一架之后也分手了…… 最近我经常借酒浇愁,喝得醉烂如泥,生活过得一塌糊涂。这一天突然被手机铃声吵醒,没有完全拉上的窗帘透进了一股昏黄的斜阳,让我感觉有些眩晕和刺眼。大概是昨晚的酒劲还没有过去,脑袋像裂了一条缝似的痛。 我闭上了眼睛,反手摸到了床头的山寨手机,摁了一下接听键放到耳边,有些不耐烦地说:“谁啊,一大早吵什么?” “一大早?”对方明显愣了一下,接着吼起来,“兄弟,你是不是偷渡到美国去了,过的是北美时间?” 我听出来了,是我老乡徐广利的声音,因为有点沾亲带故所以我称他为表哥。徐广利今年二十八岁,这小子天生就是做奸商的料,读完初中就在乡下收购古董,后来倒卖了几批别人盗墓得来的东西发了财,在广州开起了自己的古玩店,是我们村里白手起家的楷模。我就比他小了六岁,等到我高中毕业时,乡下的古董早已被收光了,好像全世界赚钱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第一次到广州打工是徐广利带的路,后来还向他借过两次钱,但我并不喜欢他,主要是觉得他的人品不好,奸商就是奸商,不要指望他有多讲义气。 “呃,是表哥啊。”我含糊地应了一声。 “在家睡觉?”徐广利问,他的声音透着一股疲惫和无力,不像往常那么有精神。 “嗯,嗯,昨晚喝多了……”我揉了揉眼睛,定了定神,原来不是朝阳而是夕阳,靠,一觉醒来天都快黑了,这日子过得真是无语了! “你还住在北站附近吗?出来吃饭吧,我请客。” 我有些疑惑,以前都是我找他,他从来没有主动找过我,他这个大忙人今天怎么亲自跑来请我吃饭了?不过他对我有恩,有人请我吃大餐也没有不去的道理,所以我爽快答应了,约了在如意街一家湘菜馆见面。 我从床上跳起来,冲进卫生间把快要撑爆的膀胱排空,拧开水龙头用双手接了几捧冷水泼在脸上,用冷水刺激让自己完全清醒过来。 冲洗了一会儿,我抬起头来,把杂乱的头发向后拢。镜子里面这张脸长得还算端正,至少看上去还挺顺眼,一米七八的高度,一百三十多斤,对于南方人来说还算标准。这也算是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吧,脑容量估计也不会严重偏少,为什么就混得这么差呢? 匆匆洗涮了一下,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出门。今年天气热得特别早,云贵一带遭遇百年罕见的大旱,广州似乎也受到了波及,才五月初就已经酷热难当,这时已经夕阳西下了,还是热浪逼人。 我带着一身热汗走进那家湘菜馆,徐广利已经在大厅里喝着茶吹着空调等我了。他穿着整齐的衬衫西裤,皮靴锃亮,手上戴着沉香佛珠和碧玉扳指,头发也梳得整齐发亮,俨然是个成功人士,只是一双单眼皮的小眼睛显得有些奸诈,有些破坏了形象。 走进大厅我发现他的眼睛布满了红丝,笑容显得有些勉强,带着某种很难形容的疲惫和颓废——其实我的气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可能比他更糟糕。 我们打过招呼,徐广利带我到一个小包间,麻利地点了酒菜,服务员出去之后我忍不住问:“表哥,最近还好吧?” 徐广利递给我一枝烟,表情有些僵硬地笑了笑:“都是兄弟,我说真话,最近生意不太顺,你嫂子又啰七八嗦的,有些不爽,所以来找你聊一聊,喝两杯。” 关于生意方面徐广利一向讳莫如深,从来不跟我多说,所以我也不好多问,笑道:“外面有相好的被她发现了?” “没有,没有,主要是生意方面的事。”徐广利有些烦躁地挥了挥手,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很自然地改变了话题,“表弟,你面色也不太好啊,最近怎么样?” 我有些苦涩地摇了摇头:“一言难尽。” “哦,前段时间听说你在摆摊卖烤串,生意怎么样?” 我有些郁闷地说:“没卖几天连车带工具都送给城管了。” 徐广利苦笑着摇了摇头:“现在的城管牛了,想在街边讨生活也不容易。之前听你说在一家灯具公司做得挺好的啊,为什么不做了?” “车间主任和组长老是跟我过不去,像我会抢了他们饭碗似的,我受不了他们的气,不干了。” 服务员陆续端上酒菜,徐广利热情地招呼我吃菜喝酒,几杯下肚突然说:“你不是有女朋友了吗,我还没见过呢,怎么不叫她一起来?” “唉……”我长叹了一声,把一大杯冰啤倒里嘴里,就像是一把冰剑从喉咙一直捅到了胃部,心里面也一阵阵空虚和发冷,“分手了,要房子要车子要票子,他妈的,是想嫁给我还是嫁给毛爷爷啊?这种女人……” 我没有再骂下去,其实她的要求也不算过分,这是城里姑娘择偶的基本要求,要怪也是怪我没本事。 徐广利也跟着叹气:“唉,你要是早点跟我说,我可以借钱给你首付,在便宜点的地段买一套,现在……” 我摇了摇头,第一我不愿求人,第二借钱也不是个办法,男儿当自强,我应该靠自己的本事做出自己的事业。但是现在我真的很迷惘,什么都做不成,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没有理想没有目标,打工不是出路,不打工连活路都没有,敢问路在何方? 两个受了挫折的男人凑到一起,自然有许多共同语言,酒逢知己千杯少,不一会儿就倒空了五六瓶。徐广利扫视了包厢内几眼,关上了门并反扣,然后走到我旁边坐下,压低声音说:“兄弟,我有一个发财的办法,就不知道你有没有胆子做。” 我已经有些酒意,但头脑还清醒,立即警觉起来:“不会是叫我去抢银行吧?” “当然不是,不偷,不抢,不骗,只要你有胆量,很容易就能弄到钱。” 我想到了他的老本行,精神一振:“古墓?” “不是,不是,现在哪里还有能挖的古墓?而且比盗墓容易!”徐广利又把头凑近了我一些,在桌下伸出右手,屈起中间三指做了个“六”的手势,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你有买过彩票吗?”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近几年不论是城里还是乡下,随处可见一团团的人聚在一起,讨论十二生肖,高谈阔论研究诗词和各种谜语,从小学一年级学生到拄着拐杖的老人无不乐在其中。若是孔圣人复活,必定以为全民弘扬国学,喜闻乐见,但要是他老人家知道了真相,只怕要怒极再崩,死不瞑目。 我摇头:“以前小打小闹买过几次,这个太不靠谱了。” 徐广利眼中第一次闪现兴奋和狂热的光芒,一脸急切又神秘的样子:“要是我有办法能够必中呢?” 我笑了起来:“怎么可能?” 徐广利很肃地说:“我说真的,我有必中的办法。” “犯法的事我不做。” “保证不犯法,你要是怕这个不靠谱,我们可以买体彩或福彩,不过相对来说命中的几率要降低了一些。” 我有些心动了,他能够成功不是偶然的,有他的智慧、胆量和门道,也许他真的有什么特殊的方法可以知道“特码”。据我所知,在大部分地方都是一比四十的赔率,甚至更高,如果真的知道特码,一夜之间我的口袋就会撑爆,我的人生将从此开始改变。 虽然心动,我却没有因此失去理智,装作不信的样子:“表哥你真会开玩笑,你要是有办法,就不会坐在这里借酒浇愁了。” “嘿嘿,我们是老乡,又是亲戚,有机会我不能忘了你啊。我跟你说真话,我在一个手抄本古书里面看到,以前有一种叫做‘挂花会’的玩法,就是把中药装在竹筒里面,外面用红绳缠紧,挂在梁上让人猜,一赔三十,跟现在猜生肖的道理是一样的……书里面写有一种必中的秘法,咳咳,不需要你做什么,给我做伴走一趟就行。” 我急忙问:“去哪里?” 徐广利有些迟疑:“你跟着我就行了。” 在外面跑了几年,我已经不是刚进城的愣头青了,不可能闭着眼睛被人当枪使,我说:“表哥,不是我不信你,如果真那么容易,你就不会来找我了,要叫我跟你去冒险,你就说清楚。” 徐广利犹豫了一会儿,把一大杯啤酒倒进肚子,抹了一把嘴说:“很多人求神拜佛想知道特码,实际上神佛是不肯指点的,只有妖魔鬼怪才会指点,求神不如求鬼。只要到一个邪门的地方摆上供品,许下大愿,进行我的方法就可以得到号码,越‘猛鬼’的地方越灵。我知道你一向胆大,你陪我一起去,给我壮壮胆就行,得到了号码我们一起买。” 原来是这样,要说别的我没有,要一颗大胆我倒是有,要是真能发财的话,陪他走一趟又何妨? 第二章 荔湾尸场 我敬了徐广利一杯:“表哥,陪你一起去没有问题,但是这办法真有用吗?真的有鬼吗?” 徐广利的小眼睛瞪得老大:“当然有用,只要是足够邪门的地方,就一定有灵验,成功之后再多买些供品和纸钱重重谢它就行了。有一个地方正好合适,就在离我的店不远的地方,荔湾广场知道吧?” 我的酒杯举到嘴边突然僵住了,只要是在广州待过一段时间,对鬼故事感兴趣的人,没有不知道这个地方的。 荔湾广场位于广州市最繁华地段,占地面积极广,多达几千间商铺。我没有进去过,只是坐公交车从附近经过看到,那是一组很古怪的建筑,中央一个大圆环,两侧各有四栋并立的高楼,下面六层连在一起是商场,上面是豪华住宅,似塔非塔,似楼非楼。 我对荔湾广场的了解,更多来源于朋友和同事之间的传说,以及媒体时不时报道有人跳楼。最热闹时曾有一天跳两个的记录,这两三年从楼上跳下来的少说也有十几个了,还有一次四个保安一起死在里面…… 据说荔源广场最早的开发商叫广建集团,93年为了拆迁曾闹得轰轰烈烈,甚至用了放火烧居民房子的损招,烧死了二十多人,负责人因此入狱,之后那里半夜经常有各种哭声。第二任负责人接手后,工地上经常出事,该负责人私吞抚恤金,拖欠工人工资,后来此人和小蜜离奇死于工地的总部,死状极其恐怖,据说是被獠牙利齿的生物活生生撕碎,遍地是飞溅的鲜血。第三任负责人总算是完成了全部拆迁工作,但是不久后就出意外摔死了。第四任负责人因为怀疑工地上有人搞鬼,带了几个打手半夜去埋伏,不料看工地的老头不知道领导驾临,放狗把该领导咬得惨不忍睹,随行的七八个人拨打120足有半个小时硬是没人接听,最后该领导活活痛死了,据说现在半夜还能听到他的痛嚎声。 后来广建集团破产了,由一个香港老板承接重新启动工程,香港老板特地请了当时广州六榕寺的主持来看风水,主持说这儿是广州鬼门的出口,不能动土,不肯为他施法。香港老板不愿放弃,去马来西亚请来一个巫师施法,正式开工了。开工第一天工人就发现桩子打不下去,还挖到了一个太岁(这真是太岁头上动土了),第二天在工地里挖到八个空棺材。结果不到一个月,香港老板在大陆的老婆和小蜜以及小蜜生的两个儿子,连同马来西亚请来的巫师一同死于非命。 香港老板慌了,找了一个南华寺的云游高僧指点,高僧说要把八个空棺埋回去,做一场法事,要老板折寿十年才可以化解。不料那个老板鬼迷心窍,不接受高僧的建议,还想把八具金丝楠木的空棺走私到国外,结果被抓,他的几个亲戚因此入狱,他的公司破产,最后他也离奇死于狱中。 后来一个台湾老板接手了这个项目,总算把荔湾广场建好了,但灵异事件并没有因此结束,每年都有许多人在这里表演“空中飞人”,以及一些意外死亡。据说运气不好的人晚上路过附近时,看“荔源广场”四个字会变成“荔源尸场”,实际上那个“广”字在白天看也有八成像“尸”字,光线不足时就更像了。正因为有过这么多灵异事件,荔源广场之名远扬,堪称广州第一邪地。 我虽然大胆,听说要去这第一邪地“请鬼”,也有些头皮发麻背上发冷,各种传说我可以不信,但是一起接一起的跳楼事件却是铁的事实,那地方真的太邪门了。 徐广利见我有些犹豫,拍了拍我的肩:“我们两个大男人,血气方刚,怕什么来着?人无横财不发,马无夜草不肥,打工一个月赚两三千块,你就是一辈子不吃不喝也买不起房子,难道你就这样窝囊过一辈子?我跟你说真话,这个方法不害人,不犯法,不昧良心和道德,你还有比这个更好更快发财的路子吗?你要是不敢去就算了,以后不要说我有机会了也不带上你。” “去,当然去!”我又倒了一杯啤酒进肚子,把杯子重重砸在桌子上。我知道他今天来找我是早有预谋的,没有我他不敢去。但是我无法拒绝这个诱惑,我需要钱,需要改变,我要向那些瞧不起我、辜负了我的人证明我的价值。 徐广利大喜,连连叫我吃菜,把桌上两瓶还没有开盖的啤酒放到地上,换成了饮料,显然今晚就要行动,不能喝高了。 吃了一会儿菜,我心里总有些不踏实,问徐广利:“表哥,为什么那么多人在那儿跳楼呢?” 徐广利眼光有些闪烁:“那是他们不想活了,想要找个出名的地方凑凑热闹,活着默默无闻死了想要风光一下……你不用担心,我们不上六楼,去地下停车场就行了。我还请了护身符,带在身上绝对没事,这个给你,收好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拿出来,我们是去请它,不是去吓它。” 说着他把一个小小的红纸包递给我,我接过摊开一看,里面是一张折叠成三角形的黄纸,上面有橙红色的线条,确实是一张符。我重新包好放进裤袋内,心里暗暗佩服,表哥果然是成功人士,江湖经验丰富,思虑缜密,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放心跟着他去就是了。 从湘菜馆出来,徐广利带着我去一个大超市,买了些水果、糕饼、巧克力之类。接着又买了一个大铝锅,一个汽油炉,一个大漏勺,三斤鱼丸,十瓶矿泉水……这是要去野营的节奏啊,我开始纳闷了,荔源广场就在市区,要带这些东西吗?超市里人多我不便多问,接着又买了不少东西,快把购物车装满了。 我们提着大包小包到了停车场,锅碗瓢盆之类放在徐广利车子的后备厢,他提了鱼丸、墨水、竹签等东西钻进车内。关好车门,他拆开鱼丸包装袋,用竹签沾了墨水在上面写阿拉伯数字,字迹深入鱼丸。 我略有所悟,看样子不是要去野营,而是用这个来进行邪法,但具体怎么做我还猜不透。反正一切由徐广利做主,我的任务只是跟着给他壮胆,所以我也不多问了。花了大半个小时,才在四十九个鱼丸上面写好149的数字。 第2节 官方的彩票最多只有三十七个号码,民间私下玩的“猜生肖”才是四十九个号码,我忍不住问:“不是买体彩吗?” 徐广利眯起了眼睛:“体彩和福彩是新兴的东西,组合复杂,跟秘笈上说的不一样,我怕不灵。‘猜生肖’最接近秘笈上的方法,而且是以香港官方开奖号码为准,绝对公平公正,不会做假……你不要多问,放心跟着我就行了。” 既然他早有计划,胜券在握,我也就不再多说了。我知道这种彩票是不合法的,但就像大家一起闯红灯一样,现在不分男女老幼城里城外都在买,我也不觉得买这个有什么不妥。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半夜,我们的一点酒意早已没了,路上的交警也下班了,徐广利驾着他的车直奔荔源广场。 午夜零点二十分左右,我们拐进了德星路,这条路很狭窄,宽度只能勉强两辆车通过。路两边的树木高大茂密,枝叶几乎完全遮住了天空,也遮住了单排的路灯,整条路都显得非常幽暗。此时店铺都关门了,路上几乎没有行人,仅有极少数车辆,加上光线幽暗树影微摇,阴森气氛扑面而来,我感觉自己心跳加快了。 徐广利在荔源广场附近泊好车,我下了车抬头一看,昏暗的光线下,大门入口上方四个大字分明就是“荔源尸场”,并且墙上染有大片血迹…… “啊……”我惊呼一声,倒退了一步差点坐回车内。 徐广利跳下车问:“怎么了?” “血!”我指着前面惊恐地说。 徐广利转头看了一眼,紧皱眉头,很快道:“别胡说,你看花眼了!” 我揉了揉眼再看,看不到血迹了,只有远处霓虹灯投射过来留下的暗影。可是刚才我看到的明明是血迹啊?而且那个“广”字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现在还是无法分辨是广字还是尸字。 难道我属于运气不好的人?我发现我的心跳更快了,像是有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呼吸特别费力。 “别发愣了,快拿了东西跟我走。”徐广利说着已经开始拿大包小包。 我打起精神,主动拿了两个大包跟着他往前走。走了一会儿我才发现我们去的地方是地下停车场入口,地下通道内的灯本来就不亮,而且有些灯坏掉了,向前看去黑沉沉阴森森,无比寂静,我们的脚步声显得特别响,特别空洞。 我觉得身上有些冷,一颗心“呯呯”狂跳,像是要从胸膛里面蹦出来了,呼吸不知不觉变得急促起来。徐广利的脚步开始变慢,跟我走成了并排,接着稍落后我一些,我听到了他的呼吸声也很急促,转头一看,他脸色很苍白,小眼睛不停地眨巴着。 地下停车场很空荡,仅有几辆车停在这里过夜,这儿更加安静,好像全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地下封闭的空间有一种特殊的压抑感,只要是半夜到过地下停车场取车的人都知道,这个地方就更不用说了。说实话,我宁可到乡下的乱坟岗睡一夜,也不愿在这里转一圈。 就在这里进行吗?我转头望向徐广利,他却望向了上楼的步行楼梯,示意要往那边走。我发现那附近一辆车都没有,地面铺着厚厚的灰尘,墙壁可能是因为漏水变得污浊斑驳,白灰有些脱落,“安全出口”四个字不停地闪烁,感觉比别的地方更阴暗,带着一种腐败阴邪的气息。 晚上看时,很难分辨是“广”字还是“尸”字。 第三章 拜鬼求码 高层建筑都有电梯,现代人宁可去健身房挥汗如雨也不肯多走两步,步行楼梯没人走也不奇怪。但这儿上一层就是大商场,人流量大,步行楼梯完全没人走动,甚至没人愿意把车停在附近,就很不正常了。 我望着徐广利,徐广利也望着我,昏暗的光线下“安全出口”的绿光闪烁不停,映得我们的脸匆明忽暗,忽绿忽黑,非常诡异。我们都看到了彼此的不安和畏缩,如果我们是来探险的,现在就可以回头了,但我们不是来寻幽探奇,而是来求鬼邪显灵,越阴邪的地方越好,所以我们不能退缩。 徐广利咬了咬牙,低声道:“走!”先向前走去。 我立即跟上,走了几步好像后面有脚步声在跟着我,并且像有人在盯着我,我背上一阵阵发冷,汗毛倒竖。我知道这种情况下不适合回头看,所以强忍着没有回头,加快脚步与徐广利走了个肩并肩,这时已经到了楼梯口,那种阴郁、压抑、腐朽的气息更重了,恍惚中似乎有一个声音从远方传来:“痛——啊,痛——啊……” 我停步凝神静听,徐广利也在这时停止了脚步,所以特别安静,可是没有嚎叫声,也没有脚步声。也许是我太紧张产生幻听了,可徐广利为什么也同时停下?我觉得喉咙发干,想要开口说又不敢发出声音,这里实在太安静了。 楼梯是转折的,楼梯下方砌成了一个小房间,徐广利走到门前,放下右手的袋子,伸手想要去抓门把手,但手还没有碰到门把就缩了回来,犹豫了好几次才抓住门把手一旋推开了门。 有一股特别阴冷闷浊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没有灯,外面的灯光也很暗,所以只能隐约看到是一个小房间,空荡荡的没什么东西。 我们走了进去,也许是在较小的空间内有了安全感,也许是已经有些适应了这儿的环境,我感觉轻松了一点,不那么紧张了。可能之前看到的、听到的,都是太紧张以致产生幻觉,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即使有鬼也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我怕它做什么?人越怕鬼,鬼便越吓人;人若不怕鬼,一切鬼邪皆是虚幻,这么一想,我胆气大壮,更加镇定了。 徐广利掏出打火机点蜡烛,双手不停地颤抖,点了好几次也没点着。我接过他的蜡烛点燃,帮着他把供品拿出来用纸盘子装好、摆好,把一瓶红酒倒在五个小杯中,再拿出三枝香点着,插在一个装了米的小罐子上面。 酒菜、香烛、供品摆放整齐,感觉更加瘆人了,这可是请鬼光临啊! 徐广利示意我拿出野营用的汽油炉点燃,他把铝锅架在上面,把矿泉水一瓶瓶倒进锅里。我们一直没有说话,就像是怕会惊动了谁,锅里的水还没有烧开,所以还是很安静,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脚步声,有人在沿着楼梯往下走。 我们大吃一惊,没想到这个时候还有人路过,我们的动作都僵住了,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全神贯注听着那脚步声,却忘了灭掉火光把门关上。当时有些吓傻了,大脑不会思考。 脚步声是两个人,一边往下走一边聊着什么,但我听不清楚他们说的是什么,只知道他们在说话。不一会儿他们走到了门口,在门外出现,却是两个拿着手电筒和警棍的保安,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都长得很强壮。 商场里面有保安巡夜很正常,我松了一口气,最多也就被他们骂几句赶走,没什么大不了。那两个保安却古怪,站在门口往里面扫了一眼,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到,转身走了。 我很惊讶,房间里面有烛火和汽油炉的火焰,非常明显,他们不可能看不见我们。为什么那个保安一眼扫过,就像是扫过一片黑暗区域,眼光没有丝毫停留,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在我万分惊讶中,两个保安渐渐走远,还是一边走一边说话,似乎是在互相开玩笑,我还是没能听清楚他们说话的内容。更奇怪的是他们的脚步声突然消失了,就像是出现的时候一样突然。刚好这时铝锅里的水受热发出了声音,在这非常安静的地方显得特别响,也不可能听到远方的脚步声了。 真他妈邪门,我咽了一下发干的喉咙,望向徐广利,只见他嘴巴张得极大,眼珠子瞪得几乎要掉出眼眶,嘴里只有进气没有出气,本来是蹲在地上的,这时已经瘫坐在地面上。 “你没事吧?”我轻推了他一把。 “啊……”徐广利惊醒过来,长长吐了一口气,急促地喘息起来,就像是刚跑完八千米,哆哆嗦嗦地说,“它,它们……没,没……没有影子。” 没有影子?刚才我倒是没有注意这个。我猛地想起许多鬼故事中说,鬼是没有影子的,难道刚才那两个是鬼? “你老花眼了吧,他们绝对是人,有脚步声!”我很肯定地说,但实际上我并没有把握,只是为了减轻心里的恐惧才这样说。 徐广利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他的双手一直在颤抖,想要站起来,双腿发软使不上劲,只能坐在地上喘气,满脸都是冷汗。可能是因为他对这儿的情况了解得更多,所以他的心理压力更大,受惊吓的程度比我更深,近乎达到崩溃边缘了。 我觉得那两个保安是人,以为我们是在祭奠亲人,这种事他们管也不好,不管也不好,干脆假装没看到。我只能听到他们脚步声,听不清他们说话声也不奇怪,因为我们在楼梯间里面,比较封闭,声音不容易传进来,只有皮鞋落地的声音是清晰的。鬼走路不可能有脚步声,更不可能拿着电筒到处晃,徐广利一定是太紧张看花眼了。退一万步来说,即使真的是鬼,没有对我们做什么,也不必怕它。 我们面临一个很大的矛盾,如果有鬼,我们会害怕;如果没鬼,我们求的事就没有灵验,所以我真不知是相信有鬼好,还是相信没有鬼好,因此我与徐广利一直没有争论过这个话题。 我想要拉他起来,他却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臂,真不敢相信他有这么大的力气,差点把我的骨头都捏断了。他有些艰难地说:“你,你把鱼丸倒进锅里煮,看清楚了,第一个浮起来的捞住,千万不要弄错。” 我点点头,拿起他做了记号的鱼丸倒进锅里,他翻身跪在地上,双手合十于胸前,低声念叨着。他的声音很低,又一直在哆嗦,我只隐约听到了一些词句,大概意思是在此地游荡的英灵,威灵显赫神通广大,今有某姓某名,请求打听某月某日某种彩票开奖特码,如愿意指点,便让锅里相应号码的鱼丸浮起来。中奖之后会以猪牛羊三牲大祭,以冥界别墅、豪车、游艇、钱币等等致谢…… 我有点想笑,但还没笑出来房间里面突然起了一阵冷风,吹得烛火急剧摇晃,几乎熄灭。同时三枝香火寸许长的白灰折断,铝锅冒起的蒸气也向旁边飘去,就像有人快速跑过一样。 我大吃一惊,这是一个密闭的楼梯间,外面是地下停车场也不怎么透风,之前烛火根本没有摇晃过,怎会突然起了这一阵风?而且房间里面的温度像是突然下降了,我不由自主连打了两个冷战,全身起了鸡皮疙瘩。这一次绝对不是我的心理因素产生恐惧,而是真的有了明显气场和温度变化。 鱼丸还没有煮多久,都是沉在水下的,这时却有一个很突兀地浮起来了。我顾不上害怕,急忙用漏勺舀住,可以看到上面有清晰的数字:22。 我心里一“咯噔”,我今年刚好22岁,这应该是巧合吧? 徐广利探头过来一看,喜出望外,拜了几拜,嘴里嘀咕了几句不知道在说什么,然后开始手忙脚乱收东西。 我盯着铝锅,过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别的鱼丸浮起来,同时倒下去的,为什么其他鱼丸都不浮起来,难道真的是…… “呜呜……”我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哭,注意力从铝锅里面收回来侧耳静听,却又听不到了,我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听到了哭声。 收拾好东西,徐广利几乎走不动了,我架着他一条手臂拖着他往外走。其实车子可以直接驶进地下停车场,之前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开进来,现在我明白了,要是我们往回走时,打开车门发现车内已经坐了一个“人”,那有多恐怖?还是走路出去安心一点,徐广利显然早已经过精心策划,算计好了每一步。 没走多远,我就能肯定后面有人在跟着我并且盯着我,如芒刺在背,但我也能肯定后面不会有人。 既然不是人,那就是…… 我没敢回头,不敢跑也不敢停下,咬紧牙关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往外走,憋着一股劲把徐广利拖到了外面。看到了一些灯光,听到了一些声音,后面那种如影随形的感觉终于不那么明显了。这时我一颗心才落回肚里,发现全身都是冷汗,手脚酸软,像是刚经过了一场极限运动。 上了车,徐广利掏出两支烟,递给我一支,我们各自点上,狠狠地吸,狠狠地吐,想要把心里面的恐惧全吐出来。把一整根烟吸完,徐广利才有了点精神,小眼睛反射着远处的灯光显得特别亮,脸上露出笑容:“是22吧?” “是22。”我低沉着嗓子回答,心里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第四章 它跟来了 “我们成功了,我们一定会成功!”徐广利对着我挥了挥拳头,因为兴奋而语无伦次,“明天上午我们就去投注,我认识一个可靠的朋友,直接去他家就行。” 我的担忧多于喜悦,有一种很难形容的不安,那种被人盯着和跟着的感觉还在,似乎车内后排就有一个人坐在黑暗中盯着我。 徐广利道:“今晚太迟了,我不方便回去,就到你家去挤一挤吧。” “嗯……”我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现在心惊肉跳,有个人做伴当然更好,没有多想他不回家的原因。 徐广利望了我一眼,嘿嘿笑道:“是不是把你吓坏了?亏你还老是吹牛胆有多大呢!” 我有些烦躁地瞪了他一眼:“艹,刚才是谁抖个不停,是谁要我拖着出来?你的脚要是不能踩油门就让我来开车!”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呵呵……”徐广利干笑两声,发动了车子。 我会开车,但没有驾照,而且我也不想动他的车子,所以我早已坐在副驾驶座上。 车子驶上了小路,这时更加安静了,路上看不到一个人,路灯透过树叶忽明忽暗。我总是感觉后排黑暗中坐着一个人,通过车内后视镜,有时暗影一闪也像是有人坐在那儿。我强忍着没有转头看,微侧头看了徐广利几次,他已经完全缓过气来了,小眼睛微眯,脸上带着微笑并不紧张……难道这一切只是我的错觉? 车子拐上了大街,路灯雪亮,往来的车辆也多,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终于消失了。我转头往后看,后面当然没有人,也没有别的东西。 “表哥,那个楼梯间有什么特别吗?”我忍不住问徐广利。 “哦,哦,那个房间……”徐广利有些紧张起来,小眼睛眨巴着,吞吞吐吐地说,“大部分跳楼的人,都是抬到那个楼梯间,等殡仪馆的车来拉走。所以,所以……” 妈的,原来是个临时停尸间!我心里暗骂,难怪徐广利选中了那里,也难怪他那么害怕。如果说荔湾广场是广州最邪的地方,那么这个楼梯间就是荔湾广场最邪的地方,堪称邪中之邪。我有些恼火,他该先告诉我真相,我讨厌被人牵着鼻子走。 我住的地方是一个足有三十年历史的旧小区,连个保安都没有,车子横七竖八乱停,草木没人打理疯长,漏水加上油烟致使楼梯上结了一层厚厚的油垢,斑驳变色的墙壁上层层叠叠全是小广告,专业打孔、包治性病之类,即使是在白天走进去也有些阴森。这样的地方住着当然不舒服,但是租金也便宜,是我这种阶层的人最佳选择,现在超过一半都是出租户。 以前在工厂上班时,我经常加班到深夜一个人回家,从来没有觉得小区里面有什么可怕。今天有徐广利陪着我一起走,我却总是疑神疑鬼,总是担心黑暗中会有一个人走出来,树影摇晃一下都会吓得我一个激灵。 这是怎么了,难道我是被吓破胆了? 沿着那条污秽恶心的楼梯到了三楼,我掏出钥匙开了门,立即听到了年轻女人“嗯嗯啊啊”的声音,以及劣质床垫弹簧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声音是从一个房间里面传出来的,门居然没有关紧还留了半尺来宽的缝。 这套房子是两室半,我住一个大间,一个叫周健的人住另一个大间,还有一个小间最近没人住。周健是江西人,比我大两岁,曾经跟我同事过,长得也算阳光帅气,就是为人有点小气。他凭着一张小白脸,今年勾引了一个叫方丽萍同居,两人精力旺盛,经常发出少儿不宜的声音,而且声音总是特别响,大概以为我今晚没回来,居然连门都没关好就开战了。 我习以为常,没开客厅的灯,利用手机当电筒开了我卧室的门,先走了进去。徐广利却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往隔壁的门缝里面瞄了几眼,脸上带着古怪笑容。 我的床一米四宽,勉强也能睡得下两个人,但是两个大男人躺在一起听隔壁的云雨之声实在有些尴尬。我突然想起房东把小间的锁匙留在我这里,方便来看房的人,小间里面有现成的床,于是我找出锁匙打开了小间的门,把徐广利赶到小间去了。 我觉得有些头晕,也很疲惫,往床上一躺就不想动了。徐广利的方法真的有效吗?明天能发财吗?这件事会不会有其他后遗症?我不敢多想,一想心就悬了起来,感觉窗外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我后背贴在床上还是一阵阵发虚、发冷。 可能是听到我带人回来了,隔壁的声音曾经暂停并关好了门,这时又响起来了。虽然声音没有之前那么大,夜深人静还是声声入耳,每一个声响都让人想入菲菲,每一次叫唤都像是毛毛虫在心里爬,想抓出来又抓不住,着实让人恼火。 看在是曾经的同事和现任的舍友分上,平时我都忍住了没有骂人,这时情绪有些反常,特别易怒,跳起来对着墙壁猛踹了一脚,大吼道:“你tmd敢不敢再大声一点,让全世界都听见?” 隔壁立即安静了,但仅仅过了十几秒钟,声音又响起来,方丽萍的呻吟声比刚才更响,这对狗男女还真听话,真的更大声了。 我很无语,扯过毛毯蒙住了头,用手指塞进了两边耳孔。其实我还有别的高招,戴上耳塞听音乐,隔壁就是拿来高音喇叭叫床我也未必能听到,不过我这时不想动,也没心情听音乐,直接用手指头堵耳朵了。古人洗耳不听亡国音,我堵耳不听呻吟声,也算是近圣近贤之举吧? 我突然觉得有些冷,不知道是我的眼睛闭上了还是灯灭了,眼前一片漆黑。虽然看不见,我却可以感觉到房间里面起了一阵冷风,窗帘在飞扬,一些塑料袋和纸片在飘动。我想要坐起来,却浑身使不上劲,身体不听指挥,连眼睛也睁不开。接着有一股冷意沿着我的双腿向上延伸,脚掌、脚腂、小腿、膝盖、大腿……双手也同样有冷气侵入,冷意所到之处变得麻木僵硬,像是被东西压住了,也像是打了大剂量的麻药失去了知觉。 这是怎么了?我有些惊恐,但不能完整清晰地思考,更无法挣扎和移动,心慌慌像是连自己的心都不知丢到哪里去了。我无法确定这个过程有多长,可能很长时间,也可能只是几秒钟,之后我的神智就更加迷糊了。 …… “吱呀”一声,我的房门被打开了,门外站着一个人,我看不清她的样子,但可以确定是女人,因为她体形纤细并且有披肩的长发。 一定是方丽萍,这里只有她一个人是女的,也是这样长的头发,只是她怎会有我房门的钥匙?门外的人站了好一会儿,慢慢走了进来,我看到了她的脸,果然是方丽萍,只是脸苍白得吓人,表情也有些僵硬和古怪,不像是平时的她。 她跑到我房间来干什么?我很紧张和恐惧,想要问她,但是开不了口,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 方丽萍走到了我床边,低下头来朝我微笑,眼神很温柔很深情,笑容却很阴森和古怪。我想要逃跑,想要抓住什么,却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借力,这种无边的虚浮和惊恐很难用语言准确表达出来,总之非常可怕。 方丽萍的脸一直向我靠近,直到她的鼻尖快要碰到我的鼻子才停下,然后保持着这个动作,脸近距离对着我的脸不动。说实话她长得挺漂亮,我甚至嫉妒过周健这小子艳福不浅,但这时她神情诡异,距离我如此之近,却让我毛骨悚然。 我惊恐之极,奋力挣扎,“啊”的一声惊叫,猛地坐了起来。眼前一片昏暗,却又透出一点儿朦胧微光,像是有好几个人影在我眼前晃动,用爪子拉扯着我。我双手乱挥,扯落罩在头上的东西,眼前猛地一亮,原来灯还在亮着。 房间里面没有人,门也关得好好的,盖在我头上的只是毛毯,看来只是我做了一场噩梦,方丽萍没有进来过。我狠狠喘了几口气,感觉有些虚弱,头重脚轻,全身冰冷。初夏时分,白天气温高,下半夜还是有点凉意,小吊扇一直在对着我吹,也许身上是被吹冷了。可是梦里的感觉又是怎么回事?我听人家说过“鬼压床”的现象,就像是刚才那种样子。 从荔源广场地下停车场出来,我就一直感觉不对劲,这绝对不是我太敏感自己吓自己,而是真的有“脏东西”跟着我来了。徐广利这个王八蛋,他不肯回自己家,却跑到我这儿来过夜,一定是怕把脏东西带回家——他没把我当枪使,拿我当盾使了! 第3节 对了,他不是给了我一张符吗?我急忙掏出那个小纸包,拿出折成三角形的符按在胸口,立即感觉安心多了。我还是感觉头晕、疲惫和虚弱,看了一下手机,已经快凌晨五点,快要天亮了。 我关了风扇和电灯,躺在床上盖好毛毯,珍而重之地把符纸放在胸口,用双手交叠按住,很快睡着了。 第五章 噩梦连床 我睡得很不安稳,醒来已经快到中午了,感觉还是有些不舒服。手机里面有几条短消息,徐广利早上起来敲不开我的门,已经先走了,第二条短信是约我一起吃午饭,第三条短信说计划有变,等晚上再下注。 奸商就是奸商,满肚子都是诡计和花招,他说晚上去肯定是有原因的,这方面的事有他花心思就行了,我也懒得过问。外面艳阳高照,室内也一片光明,昨晚经历的阴暗和恐惧都变得很遥远了,我的心情大为好转,跳下床光着脚往卫生间跑。 拉开门冲出去,差点与一个人撞在一起。客厅没有窗户,也没有开灯,光线比较暗,只见那人湿漉漉的长发,一张脸雪也似的白,看不到鼻子和眉毛,只有两个黑眼睛和血红的嘴唇,比我昨晚梦到的方丽萍更恐怖。 我这一惊非同小可,怪叫着向后跳,撞在半开的门上差点跌倒。那怪物也被我吓了一跳,接着向我走来,口吐人言:“你怎么了?” 是方丽萍的声音,而且适应了光线之后,我看到她脸上贴着白色面膜,头发刚洗过还没有擦干,胸前有些水渍。白色的薄t恤被打湿了粘在身上,里面是真空的,两座山峰轮廓清晰可见。她手里拿着内衣内裤,看样子是要进卫生间洗澡。 “你……你想吓死人啊!”我忍住了骂人的话,毕竟这种情况下骂人有失风度,也显得我太不经吓了。 “啊?”方丽萍愣了一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家,也没想到你会突然出来。” 我挥了挥手:“算了,下次贴这玩意最好开灯……你没上班么?” “今天是星期六,我休息。” “哦,哦……”我应答着又往卫生间门口走,人生三大急,现在可不是聊天的时候。不料方丽萍也同时往卫生间走,我们两个又差点撞在一起。 “我拿一条毛巾。”方丽萍对我笑了一下,但是隔着面膜,却让我觉得很古怪,她真的是在笑吗?面膜下面真的是她吗?昨晚怎么会梦到她走进我的房间?我突然发现面膜这东西特别恐怖,比面对着骷髅头更让人发毛。 方丽萍拿了一条干毛巾就出来了,等我进去放完水,刷牙洗脸出来,她已经拿掉了面膜在她的房间门口擦着头发。瓜子脸,大眼睛,皮肤白嫩,二十出头正值花样年华,不贴面膜无论怎么看都不算难看,身材也不错,歪着头擦头发的样子也很有风情。 周健星期六是有上班的,这时不在家,我与她虽然颇为熟悉,但周健不在时我很少去她房间,此时她穿成这样我也不便多搭讪,所以对她略一点头就走进了自己房间。 方丽萍走到我门口,嫣然一笑,脸庞略有红晕:“对不起了。” “没事,没事。” “我是说昨晚……吵到你了,不好意思。”她说话的同时还在擦头发,双手上举搓动,胸前隆起的地方跟着巍巍颤颤,波涛汹涌,特别撩人。 “呃……”我真不知该说有事还是没事。我要说没事,以后她更大声浪叫;我要说有事,岂不是很尴尬?还好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我心里有一股莫名的烦躁,说不上什么具体原因。这小妞晚上故意大声叫,现在又穿得这么暴露来向我“道歉”,这是居心不良想要勾引我么?死骚货,这是想要陷我于不义啊,岂不闻朋友妻不可欺?我才不会做这样的事! 中午我跟徐广利一起出去吃饭,我没什么胃口,情绪低落心不在焉,徐广利却精神抖擞,谈笑风生,小眼不时闪过亮光。吃完饭已经是下午两点,徐广利带着我去一个茶馆喝茶,里面已经有不少人,大多与徐广利相识。他们有的捧着图册摇头晃脑念着诗句,有的拿着纸张写写画画,有的以放大镜研究小报上的图案……有一个山羊胡子还用手提电脑排出卦盘,掐着手指头推算,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我知道徐广利这是在“博取百家之长”,确保万无一失。在茶馆里待了两三个小时,众人议论纷纷,各说各的道理,并无定论,很少人看中22号。 这种彩票是非法的,开奖号码以香港六合彩的号码为准,坐庄的却是内地大老板。没人知道庄家是谁,像这样的茶馆只是投注点之一,来的都是熟客,或有熟人带路,不接受陌生人投注。各个投注点收到的钱和号码一层层向上集中,开奖后彩金再一层层派发下来,单线联系非常隐秘,连警方也头疼万分。 我取出了所有钱,仅有两千多元,这点钱就算买中了也翻不了身,对不起我们冒的大险,所以我向徐广利借了一万元。我是理智的,经过了慎重思考,如果买中了,我有四十万,可以做个小本生意了;万一没有买中也只是欠了一万元,我能还得起。 下注是在茶馆的内间,我没有进去,是徐广利帮我买的,他说两个人都孤注一掷容易引起别人怀疑,所以我们合在一起买。我不知道他买了多少,他是地道的奸商,有关生意和投资方面的信息一向守口如瓶,问了他也不会说。 我们坐在车内,在茶馆附近焦急地等待着,徐广利很紧张,不停地摸着他的碧玉扳指,我则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到了晚上九点左右,徐广利的手机响了,他拿手机的手有些颤抖,说话的声音也有些发颤:“怎么样?” “恭喜你。”一个中年人用低沉的广东话说,“你买中咗……你买的数字比较大,庄家亏血本咗,在凑钱呢,要明日早上才能俾你,问题?” “啊,问题,问题!”徐广利兴奋地说。接着对方又说庄家财势雄厚,一定能凑出钱来,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他也可以用他的财产担保,绝对不会出问题。徐广利连连答应,掐了电话狂吼一声,像是狼嚎一样。 居然真的买中了,我们买的是单独一个特码,那是1:40的赔率啊,突然之间我就拥有四十万了!我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恼,我的野心应该大一点,要是借十万压进去,现在我就有四百万,我一辈子都未必能赚这么多钱啊!不要说什么知足常乐的话,人要是没有贪心,那就不是正常人了,否则那些亿万富翁为什么还要拼命赚钱? 徐广利狂喜了一会儿,开始数落我:“表弟啊,你该多买一点,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发财就是这么简单。古人说得好,富贵险中求,不冒险怎么能赚到钱……” 我本来有些懊恼的,被他一说反而看开了,至少我已经有了四十万,而且我已经知道了方法,大不了以后我再来一次,砸十万进去不就发了?以后也不用看他的刻薄嘴脸了。 咸鱼翻身了,当然要好好庆祝一下,晚上十一点多我才扶着墙壁回到住处,往床上一倒便不省人事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到了一阵阵寒意,又处于昨晚那种半清醒半迷糊状态,想动动不了,想喊喊不出。 我可以肯定,有一个长头发的女人站在床边看着我,我想要看清她的脸,但无论怎样努力也看不清。越是看不到,我就越想要看到,可是心里又怕看到的是青面獠牙或血肉模糊的脸,这么矛盾和恐惧非常奇怪。 她伏到了我身上,脸对着我的脸,我还是看不清她,只感觉有冰冷的唇堵住了我的嘴,只能出气不能进气。那种冰冷的感觉从嘴唇延伸到了胸口,再扩散到了全身,似乎连骨髓都变冷了。 我极度恐惧,奋力挣扎,可是力不从心,无论如何也挣不开。我想到了那张符,就放在短裤的口袋里,努力把它拿出来,但是刚拿到手里就变成了一撮粉末,从指缝间飞走了。 “救命啊……救命啊……” 我拼命挣扎、呼叫,感觉身上一轻,挺身坐了起来,这才知道是做噩梦了。眼前一片漆黑,黑暗中有一双眼睛在看着我,我不知道为什么在黑暗中能看到,总之我是看到了。那是一双特别黑的眼睛,黑得没有边际,黑得像是蒙上了一层黑雾,带着极深的幽怨和痴迷,让人心痛心碎。 “谁?”我战战兢兢地问了一声,那双眼睛却消失了,我揉了揉眼,发现房间里面并不是太黑,没有什么眼睛更没有人,倒是窗帘随着夜风一阵阵飘动。 我感觉身上发冷,疲困难受使不上力气,摸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发现身上特别冷。毫无疑问我被女鬼缠上了,可是它缠着我做什么?进行邪法的是徐广利,许下承诺的也是徐广利,我不是主角啊! 我开了灯,定了定神,对着窗外低声说:“你找错人了,谁许的愿你找谁去,我没欠你什么,不要再来惹我,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着我掏出了那张符,不料一看之下顿时愣住了。符纸已经变成了暗黄色,上面的符纹几乎看不见了,我想要拆开看看,没怎么使力,符纸就碎裂了,它已经变得酥脆。 我大惊失色,一颗心呯呯狂跳,女鬼实力强悍,连符都被毁了,要是它再回来怎么办? 第六章 困局 我看了一下手机,才凌晨两点多,想要熬到天亮不容易,忍不住拨出了徐广利的手机号码。这件事必须要由他来承担,他是主角,获利也更多,没有理由让我一个人扛。 手机放在耳边好一会儿也没有传来声音,拿到眼前一看,屏幕上显示正在拨打之中。我掐断重拨,还是显示在拨打,但没有声音。再一看信号强度,操,连一格都没有,平时在家都是满格的啊! 突然手机中传来了声音,那是一片混杂的声音,像是有许多人在叫喊,隐约还夹着一个年轻女人的呜咽声。我以为是徐广利跟他老婆吵架了,听了十几秒钟还是没有他的声音,定睛一看,手机还是没有信号。 我的手一抖,手机往下掉,“啪”的一声摔在地上,后盖和电池都蹦出来了。 节能灯突然开始闪烁,忽明忽暗,一股冷风在房间里面打着旋,把纸片、泡面袋子和烟灰都吹动了。我背上一阵阵冷意直透头顶,头发炸了起来,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无法呼吸,心脏像是被挤压到了喉咙,嘴里干涩异样,连口水都吞不下去。 我不能待在这里了! 我冲向房门,拧着门把往里面拉,可是拉不开,反向用力一旋再拉,还是拉不动。我急坏了,左转右转,使出全力拉扯,可是把手能转动,门就是打不开。 手机拨不出去,门也打不开,窗户和阳台是有防盗网的也跳不出去,还能怎么办?我咬了咬牙,抓起一把椅子向窗户砸去。我相信砸破玻璃的声音会惊醒周健和方丽萍,甚至惊动楼上和楼下的人,这样我就不会孤身一人面对女鬼了。 “呯”的一声闷响,实木的旧椅子砸在玻璃上,居然没有破,我的手却震得发麻。窗户只是普通的玻璃,这么大的力量怎么可能砸不破?节能灯又闪了几下,完全熄灭了,屋里一片漆黑,好像有一双手从后面伸过来掐住了我的脖子,让我无法呼吸。 我惊怒交集,抡着椅子狂砸,窗户的玻璃却像是铜墙铁壁,没有丝毫破损,而我喘气却越来越艰难,开始全身乏力、发软,最终坚持不住向后倒下,重重摔在地上。 撞击的剧痛让我清醒过来,我不是摔在地上,而是摔在床铺上,掐着我脖子的其实是我自己的双手,刚才的一切只是做梦而己。 我浑身冷汗,气喘如牛,喘了一会儿开了灯,却找不到我的手机,探头一看,我又吓得一个哆嗦——我的手机掉在地上,后盖和电池都蹦出来了,跟我梦中掉在地上的样子一模一样。 刚才的一切是那么真实,手机砸在地上是真的,身体摔在床上也是真的,现在还有些痛,如果是做梦怎会看清手机摔在地上的样子?如果不是做梦,刚才我做了什么?最初我被女鬼压住,已经醒了,做了许多事后发现又是在梦中惊醒,那么我现在是不是真的醒了?是不是还在做梦? 我连自己是不是清醒的都不知道,真tm邪门了! 我捡起手机和电池,把电池装好,开机,一切正常,信号很好。我拨出了徐广利的号码,很快传来他的声音:“嘿嘿,我就知道你小子跟我一样,兴奋得睡不着了。” 我沉声道:“表哥,有脏东西跟上我了,这两天晚上都做怪梦,被压……总之很不对劲。” “啊?!”徐广利低呼一声,很快就说,“没事,没事,不用担心,明天晚上我们就去还愿,还了愿就没事。” 我相信他有些事瞒着我,甚至一开始就计划好了利用我来当挡箭牌,只是我不知道他在哪个环节搞了鬼。当初是我自愿跟他同去的,没有人拿刀逼我去,而且我也得到了好处,所以我不能当面指责他,但被人坑了我心情也绝对不可能好,所以大声说:“我现在就受不了了!” “噢,噢……我不是给了你一张符吗,你带着它应该没事吧?” 我探手到后面口袋摸出了那张符,一看又大吃一惊,它已经变色并且碎裂了,也跟梦中见到的一样。我彻底懵了,到底什么时候是在做梦,什么时候是清醒的?我的声音甚至不像是从我嘴里发出的:“符已经失效了,太诡异了,我出不去了,你快来救我!” “啊……不,不……不用怕,很快就天亮了,你再坚持一下。明天就可以拿到钱,四十万对你来说可不是一个小数字啊,想一想你有那么多钱,就不会害怕了。我跟你说真话,我也怕得要死,可是为了钱,再怕也得撑着啊,现在我们已经成功了,只要多买点纸钱烧给它,一定没事的,一定没事!” 我很郁闷地掐断了通话,这个胆小鬼是绝对不会来救我的,再说也没用,我还是自己想办法。我相信现在门是可以打开的,但是我没有勇气去试,而且出去了也未必安全,想一想那阴暗污秽的楼梯,以及楼梯口到小区门口那一段树影如鬼魅的路,比待在房间里更恐怖。 我找出一把水果刀紧握在手里,背靠着墙壁坐在床上,瞪大了眼睛。妈的,哥连城管都不怕,还会怕了你一个女鬼?有本事你就出来,看我不一刀把你劈了! 坐了一会儿没有动静,我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不那么害怕了,看来女鬼的能耐也有限,只能在我睡着的时候捉弄我,影响不了清醒时的我,鬼也怕恶人这句话是真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女鬼没有出现,我却越来越困,以前通宵打游戏或打牌也没这样困过。我有些怀疑,这两晚女鬼在梦里嘴对着嘴吸我的气,可能把我的精神和力气给吸走了,所以我老是感到全身乏力。 终于窗外渐渐变亮了,远处传来早起的人声、车声,小区里有些人的厨房也亮了起来。我精神放松下来,再也支持不住,倒在床上睡着了。 昏昏沉沉中我听到手机在响,伸手摸到手机放到耳边,有气无力地问:“谁啊?” 徐广利的声音立即传来,显得有些焦急和惊慌:“表弟,有些不对头,茶馆到现在还没有开门,打他电话好几次也不接,我去他家敲门也没人应……” 我还没有完全清醒,大脑无法思考,不耐烦地说:“你在讲什么啊?” “哎呀,庄家有可能卷款跑路了!” 我立即从床上跳了起来:“什么,跑了?你不是说他很可靠吗?跑得了人跑不了庙,他的茶馆和房子还在。” 徐广利气急败坏地说:“我刚知知他的茶馆是租来的,他家能值几个钱?赔我零头都不够呢,而且我们不能卖他的房产,也不能去法院告他,我操,我操操……” 是啊,这种博彩方式是违法的,是官方明令禁止的,我们要是去告他,等于是自投罗网。我问:“你到底投了多少?” “三十万,他应该给我一千两百万,包括你的是一千两百四十万。”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奸商居然投了这么多,这也太贪了吧! 徐广利急促地喘气,可能正在不停地抹汗,过了一会儿说:“我正在找人联系他的上线,弄清楚是什么情况……有两种可能,第一是他私吞了我们压的钱没有往上报,现在赔不起逃走了;第二是他的上线把钱打在他账号上,他卷了我们的一千多万逃走了。” 我怒吼道:“这有什么区别?反正他跑了我们一分钱也拿不到了!他叫什么名字,最有可能往哪里跑?” 徐广利急忙道:“他叫周新安,人称老鼠安,我,我不知道他会往哪里跑啊。” 我有吐血的冲动,这奸商总是想着坑别人,这回却让别人给坑了。估计老鼠安昨晚打电话给徐广利时,说的就是假话,已经在谁备跑路了,该带的东西已经带走,这时快到中午,他可能已经到了千里之外。 虽然希望非常渺茫,我们还是要去追一追,徐广利立即开车去机场,我去不远的火车北站,天可怜见说不定就让我们给逮住了。 下楼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发烧了,头重脚轻,四肢无力,全身都不对劲,却又说不清楚具体哪个地方有问题。这下好了,横财没有发成,倒贴了一大笔钱,还引鬼上身,真正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啊。 福不双降,祸不单行,徐广利心急火燎往机场赶,还没出城就把人给撞了。被撞的人伤势不算太严重,却是个难缠的本地人,非要去医院全面检查,然后住院,开出一大堆补品……徐广利几乎急疯了。 我在北站转了两个小时,没有任何收获,在白云区第一人民医院见到徐广利时已经是傍晚了。我本来是一肚子火想要臭骂他一顿,见了面却骂不出来,他就像是霜打了的茄子,除了还能喘气根本不像活人,结果还是我反过来安慰他:“算了,看开一点,就当我们没有中奖,反正对你来说三十万也在可以承受的范围。” 徐广利两眼无神地摇了摇头:“你不知道,我的钱都被人骗了,店也盘给别人了,压注的钱还是找朋友借的。本来还以为能够翻身,结果陷得更深了,完了,完了……” “……” 我无话可说,他比我可怜,一个有钱人突然没钱了,绝对比一直贫困的人更可怜。 还有比我们两个更倒霉的人么?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有很多人选择跳楼了。 第七章 骗术 徐广利到处托人打听,没有老鼠安的下落,通过另一个小庄家终于联系上了老鼠安的上线,但他说昨天根本没有收到单笔超过十万的大注,老鼠安没有往上报。最后他说这样的大注连他也不敢轻易接,得上面的大老板点头之后才敢接,徐广利投注时老鼠安没有当面向上一层汇报,就是想要私吞了。 第4节 总共四十九个号码,只压一个号码,中奖的概率极低,所以经常有底层的小庄家自己坐庄,没有把买家的投注往上报。老鼠安认为徐广利不可能买中,只要开出来的不是22号,三十一万就落进他的口袋了,所以他完全有可能冒险没有往上报。偏偏我们就买中了,他给不起钱当然只能跑路,我们现在就像是哑巴吃黄连,找不到他也不敢报警。 发财的美梦基本破碎了,眼看天黑下来,另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摆在我面前,今晚怎么防止女鬼的骚扰? “表哥,这事你必须给我摆平。”我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徐广利身上了。 “什么?”徐广利愣愣地望着我。 “那女鬼啊,它天天晚上来折腾我呢!” 徐广利脸皮抽动了几下,几番欲言又止,明显是不想管这事了。钱没到手,现在他焦头烂额,哪里有心情做这个?而且女鬼没有缠着他,他才不急。最后他用吵哑的声音说:“要买牛头、猪头、羊头和纸扎的别墅、游艇、名车、香烛纸钱供品等等,今天来不及了。明天你自己去办,要多少钱我给你。” 这两天的事情让我很压抑,火气很大,吼道:“当初说好了一切你做主,我只是陪你去壮胆,现在怎么变成我一个人的事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坑了我,把我当挡箭牌,所以那女鬼找上了我却不找你,现在你想甩手不管了?” 我们是坐在医院过道的椅子上说话,徐广利猛地跳了起来,瞪圆了他通红的小眼睛:“我说我不管了吗?我现在被那几个碰瓷的缠着脱不了身你看不到吗?我损失了三十万就不心疼吗?” 我心里那一股烦躁再也按捺不住,也跳了起来,指着他鼻子骂:“你娘的,是你一再担保没事结果却出事,要不是你贪得无厌压那么多,要不是你瞎了眼相信小人,能被人卷走了钱吗?从一开始你就在利用我,现在却过河拆桥,你tmd不是东西……” 徐广利也暴走了,破口大骂,引来许多人围观。被撞的人家属也在一边,听出徐广利没钱了,都围过来扭住他,要么留下值钱的东西作抵押,要么把他送到派出所由警方来处理。纷乱之中徐广利的金表、沉香佛珠、碧玉扳指等东西都被撸走了。 正闹得不可开交,徐广利的手机响了,却是他老婆打来的,向他要钱。徐广利怒骂几句,把手机砸在地上,大吼道:“滚开,都滚开,老子不想活了,现在就跳下去,谁都不要挡着我!” 围观的人被他吓坏了,纷纷退开,徐广利冲到护栏边一只脚跨了出去,作势欲跳。这儿是五楼,下面是水泥地面,跳下去不死也要残废。 “我要跳了,你们不要拉我!”徐广利大吼大叫,情绪激动,看起来真是要跳了。 我知道他一向怕死,绝对不会跳下去,冷笑道:“你跳啊,没人拦着你,这里跳下去一定不会死,最大的可能是腰椎粉碎性骨折,你下半辈子只能躺在床上过了。” 徐广利愣在那儿,几个医生和护士趁机冲过去拉住了他,把他拖进了一间病房,打镇静剂去了。 闹成这样我也不可能叫许广利跟我一起去“还愿”了,只能自认倒霉,但是一想到晚上女鬼会出现,我背上就凉飕飕的。无论如何今晚不能回家睡觉了,还是找个网吧通宵玩游戏,人多的地方它不敢出现吧? 我在街上找了一家网吧钻进去,特意选在中间人多的地方开了一台电脑,然后一边吃泡面加火腿肠,一边点开游戏看哪个有意思。 随着家用电脑和智能手机的迅速普及,网吧生意越来越差,其实网吧里面的人也不多,到了半夜时分又走了几个,空荡荡的大厅里只有六七个人。管理员把没人的电脑关了,连照明灯也关了一大半,大厅里面变得幽暗。 我还是有些发烧,精神不能集中,看屏幕总觉得眼花,心思也不在游戏里面,越玩越没意思,没坐多久就熬不住趴在下了。不知过了多久,我感到冷意从双脚侵入,又进入那种不能动不能说话的状态,似梦非梦,似醒非醒。 我身边出现了一个人,正是那个长头发的黑影,她用冰冷的手来摸我的脸,摸了一会儿整个身体都贴在我背上,双手在我前胸后背来回抚摸,衣服根本挡不住,那感觉就像是一条蛇在身上游。我惊怒交集,想要挣扎吼叫,却力不从心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你妹啊,这算是性骚扰还是算猥亵?有没有哪个部门接受这方面的投斥? 那女鬼在我身来回摸了一会儿,又开始跟我嘴对着嘴吸我的气息。我知道它是在吸我的阳气,长此以往我会越来越虚弱甚至死掉,它却越来越强大,所以我毛骨悚然惊骇欲绝,哪里有半点香艳可言? 迷糊中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清醒过来时外面已经天亮了。 我没有胆量半夜一个人再去荔源广场的地下停车场,也不清楚具体该怎么做,无可奈何只能再打电话给徐广利,叫他一起来解决这件事。不料我拨了好几次却没人接听,这个奸商烂仔王八蛋,居然不接我的电话了! 我怒不可遏,买了一把菜刀,用垃圾袋包着到了他住的小区。我没想杀人,只是吓一吓他,让他知道我不是好惹的,结果按了半天门铃根本没人理我。再转到他卖古董的店面,店面已经重新装修,换了个新老板。 我说有急事找徐广利,手机没电了,借了那个老板的手机拨打徐广利的号码,结果也是没人接,死奸商居然也开始玩失踪了。 我茫然走在街头,不知该何去何从,为什么倒霉的事都让我遇上了呢?现在该怎么办,那个女鬼缠着我到底想要干什么? 走了一会儿,路边突然站起一个人拦住了我:“先生请留步!” 我从失魂落魄状态惊醒过来,上下打量眼前的人:五六十岁的样子,头发大半白了,蓄着半尺来长的胡须,脸容清瘦,双眼有神,大热天还穿着一身老式的长袍,神情严肃。 我疑惑地问:“什么事?” 老头紧盯着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非常严肃地说:“先生你印堂发黑,眼白发青,神气涣散,一定是撞邪了,要是不化解,近日必有大祸!” 如果是平时听到这话,我绝对骂他一句神经病就走了,这时却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木板,夜行的人看到了一盏明灯,急忙说:“对,对,我确实见鬼了,你有办法化解吗?” “咳……先生请坐,等我仔细看看。”老头做了个请的手势,我这才看到路边有两个小马扎和一个小招牌,上面写着“看相算命”。 我从来不相信这一类人,但是这个老头能一眼看出我撞邪了,想必有些真本事,说不定还是个风尘奇士,民间高手呢。于是我跟他面对面坐在小马扎上,让他看个够。 老头瞪大眼睛从不同角度看了我的脸足有三分钟,又看我的双手掌纹,说我事业不顺,感情受挫,说得还挺准。接着又叫我报出生时间,掐着手指头念念有词,推算了好久才说:“你大运逢七杀羊刃,是大凶之兆,今年流年又不利,运气非常差啊。咳……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失眠?” “对!” “看见了什么样的脏东西?”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发生在我身上的事说了一遍,但没有说“请鬼求码”的事,只说半夜经过荔源广场之后就被那女鬼跟上了。 老头有些夸张地叫了起来:“呀,那可是出了名的邪地,你运气这么差怎么能半夜跑到那里去呢?这下麻烦了,那女鬼一定是要找替身,它是在吸你的精气啊,以后它会越来越强,采阳补阴,最后完全把你吸干。” 这正是我最担忧的,急忙问:“有办法化解吗?” “没办法!”老头非常肯定地说,大出我的预料,接着他又说,“我的能力有限,化解不了,不过我可以帮你介绍一个高人。我丑话说在前头,这个高人不是那么容易见的,没我介绍你就是肯花钱也见不到呢!” 我立即警觉起来,这种骗术我听说过,老头有一点本事并不代表他不是骗子,高明的骗子都是有一点真本事的。是不是骗子一试就知道,我站了起来:“我没钱,我还是找别人去。” 老头微微一愣,也跟着站了起来:“你连命都不想要了么?罢了,罢了,你我相见也是有缘,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送死,我这里有一块祖传的灵玉,能够辟邪护身,挡灾救命,便宜卖给你了。” 我不动声色问:“多少钱?” 老头从衣服里面口袋摸出一块看起来很不错的玉牌:“我只收你五千,这可是真正的羊脂玉,你自己看清楚了!” 我没有接,转身就走,老头急忙道:“我知道你现在经济有困难,算了,上天有好生之德,救人一命胜造七层浮屠,三千给你了!” 我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老头嘶吼起来:“两千,不可能再低了!” 我虽然急病乱投医,却也不会被这么拙劣的骗术给骗了,死老头你再回去练练吧! 要不是我对徐广利太有信心,又被女鬼缠得心烦意乱,中奖之后我就会盯着老鼠安等拿钱,不会被他跑了。人心险恶,吃了大亏我哪里还能不加倍提防? 第八章 六榕寺 识破了老头的骗术,我心情不错,但很快又开始发愁了,怎样才能摆脱女鬼的纠缠?也许真有游戏人间的奇人异士,可是我没有那样的运气刚好遇到,遇到了人家也未必肯帮我。民间的一些“大师”即使能帮我解决,也需要大笔的钱,我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抬头猛然看到一片空旷区域,有一座古塔冲天而起,高有五六十米,檐角高挑,每一层都像是绽放的花瓣,华丽雄伟气势不凡。古塔脚下有几栋古建筑,绿树成荫,围墙高耸,面积虽然不算大,在这钢筋水泥的高楼群中却显得特别清爽幽静。 我精神一振,这个地方我知道,广州很有名的一座古寺,名叫六榕寺。据说六榕寺已经有一千多年历史,门口“六榕”两个字还是苏东坡写的,这座塔又称花塔,历史同样悠久,塔里面有佛骨舍利。 当年承建荔源广场的香港老板曾经请了六容寺的主持看风水,如果他肯听主持的话,可能就不会发生后来这么多事。我是在荔源广场引来的祸,现在走到这里,莫非冥冥中自有天意?佛门以慈悲为怀,普度众生,高僧们的工作就是降妖除魔,不帮我这样的人还帮谁?我早该想到去求他们了! 我兴冲冲走到门口,买了一张门票进去。果然是千年古刹佛门圣地,虽在闹市之中却清净祥和,幽雅之中透着一股肃穆,让人感觉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我的头不晕了,腰不酸了,腿脚也有力气了,比吃了电视广告中的某种钙片更见神效。 这里地方不算很大,游人却不少,我在几个大殿小殿转来转去,没见着一个像高僧的和尚。向一个扫地的小和尚打听,原来主持和几个大师不在,参加什么会议去了,而且主持一般不接见游客的。 我像是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看来我还是太天真了,如果每个游客都要主持接待,主持就不叫主持,而是叫知客僧或迎宾先生了。只有那种大老板、大贵人驾临了,主持才会迎接,如果我捐出一百万,相信主持也会满面笑容地请我去静室喝茶聊天,可惜我没有那么大的手笔。这个年代,走到什么地方都需要钱啊! 我怀着沮丧的心情走到出口,看到有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和尚摆了一张桌子在门口路边,卖香烛、佛珠、小书册、小佛像之类。实在是没办法了,我抱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心态过去问:“大师,要是遇到了脏东西怎么办?” 和尚扶了扶眼镜,深深望了我一眼,拿起一个小册给递我:“十块钱。持诵《大悲咒》能消灾解难,护法除魔,得到诸神护卫,具有不可思议灵验。按照上面的注音来念就行,念的时候要诚心诚意,专心一致。” 我接过小册子,翻了一下,里面的字大多认得,但连起来却完全不懂什么意思,另外还有一行注音,注音与汉字发音也不能完全对应。原来这是梵文的音译,还是古代的音译,与现代汉语有差别,只能按拼音来念。我有些迟疑,由高僧来念这经文应该是有效,由我来念有效吗? “大师,我怕我念不来,有没有直接生效的辟邪的东西卖?” 和尚又认真看了我一眼,从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这是用名贵檀香木制作的佛珠,上面有十八罗汉像,经过主持开光……不过比较贵,一串要1888。” 我吓了一跳,我总共财产只有两千多,而且快要交房租了,买了这个我喝西北风啊? 和尚嘴角微撇,脸现鄙夷之色,没等我打开盒子就收了回去:“这个钱不是我收的,直接放进功德箱,用来管理和建设寺院,所以不要以为我是在敛财,胡说八道败坏本寺名声。” 我咽不下这一口气,而且命比钱重要,正好我的钱就放在口袋里,于是掏出来砸在和尚面前的小桌子上:“我买!” 和尚脸上露出了笑容:“阿弥陀佛,施主慷慨大方乐善好施,佛祖一定会保佑你。” 我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十八颗珠子串成的手珠,每一颗都刻了一个罗汉,刀功精细,栩栩如生,木质细密坚硬,黄中带褐,散发出淡淡幽香。认识徐广利这么久,我也长了点知识,这串珠子应该值几百块钱,1888元就太贵了。但转念一想,这是高僧开光过的法宝,怎能用古玩和工艺品的角度来评价?再说这钱我是捐给寺庙的,也算是行善积德,佛祖在天有灵也会保佑我吧?钱财乃是身外之物,保得一条命在,何愁将来不能赚钱? 和尚旁边放了一个漆成红色的功德箱,他说他的手不沾钱,所有收入都是放进功德箱,不找零钱。看来是个洁身自爱的好和尚啊,我把1900元丢进去,拿了佛珠和《大悲咒》走人。 左手带了佛珠,右手拿着佛经,我信心倍增,神清气爽,坐公交车回家途中已经不发烧了,这钱花得值啊!女鬼应该不敢靠近我了,但另一个难题迫在眉睫,我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工作解决生存问题。 我在小区附近的一个小网吧上网,投了几份简历,又买了一份求职的报纸,找了几个有可能成功的单位,薪水低一点也无所谓了,先混口饭吃。可是人家连面试的机会都不给,在电话里问几句直接回绝了…… 唉,要不是徐广利这个混球搞砸了,现在我已经有四十万,怎会这么落魄?眼看天色将晚,只好在路边随便买一点吃的就回家了。 到家的时候,周健和方丽萍正在客厅里吃晚饭,三菜一汤,很温馨浪漫的气氛,让我有些眼红。他们邀请我一起吃饭,我婉拒了,其实他们也只是随口说一句客套话,并无诚意。 连着几天没睡好,又被女鬼吸走了阳气,我有些疲惫和虚弱,连澡都没有冲就躺下了。太早躺下了却又睡不着,于是翻开小册子低声念《大悲咒》,只看拼音不看字,这些汉字与读音对不上,比如“南无”不是念nanwu,而是念namo。这经文念起来很古怪很拗口,又完全不懂意思,要背下来很不容易。 看来和尚没有骗我,这经文果然有些妙用,念了一会儿我觉得心神安宁,忘了忧虑,但眼皮也开始打架,不知不觉睡着了。 迷糊中我感觉像是置身于狂暴的寒流中,狂风巨浪不停地向我冲撞,伴随着强烈的怨念和阴邪腐朽的气息。我戴在手腕上的佛珠压在胸口,发出淡淡的光圈,阻止邪气靠近,但是光圈很微弱,很快就黯然无光,珠子一颗颗变黑。阴冷气息透体而入,我又像前几天晚上一样不能动了,似梦非梦,似醒非醒。 女鬼出现在我的床前,与以前不同的是它的长发在飘动,衣服也在鼓荡,全身散发出凶戾气息。我看到了它的眼睛,与上回在梦里看到的一样黑得像是没有边际,但上次显得深情和痴迷,楚楚可怜,现在却带着怨恨和怒火。 它生气了,佛珠和佛经不仅没有镇住它,反而把它激怒了! 我暗叫苦也,和尚高价卖给我的原来是伪劣产品,我处处小心,还是被骗了!那个和尚如果是六榕寺的,为什么不在庙里面卖,反而跑到门外来卖?人家从头到尾就没有说过他是六榕寺的和尚!那个所谓的功德箱就是他的钱包,我把钱放在里面跟放在他口袋里又有什么不同?不是我不小心,而是我对佛祖和和尚太信任了,如今遍地是骗子,防不胜防啊! 女鬼这一次不温柔了,直接扑过来按住了我,俯下头嘴对着嘴开始吸我的阳气,吸得比前几次更快更猛,颇有直接把我吸干的趋势。我又怕又急,奋力挣扎,可是无论怎么用力也动不了一个指头。 狂乱之中我突然想到了《大悲咒》,于是在心里默念:namoheladano,duolayeye,namowoliye……只念了五六句,我就感觉压力一松,鬼压床的状态消失了,只是我还处于将醒未醒的状态。女鬼离开了我,飘到了远处,看不到它的身体只能看到它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眼睛带着惊恐和愤怒。 我继续念,那双睛睛也消失了,房间里面变得亮堂和温暖起来,但是我总共只记得十几句,后面的还没记住。我刚停下,阴冷黑暗的感觉又涌来,把我吞没,我急忙又从头开始念,阴冷和黑暗气息又渐渐消失。 我处于似梦非梦的状态中,可以有条理地思考,眼睛没有睁开也可以看到房间里面的情况。就这样来来回回把大悲咒的前半截念了几遍,女鬼没有再出现,十块钱买的小册子比一千八百八十八的佛珠更有用,我不用怕它了,哈哈…… “嗯……啊……啊……” 我突然听到了隔壁传来方丽萍的呻吟声,以及床垫有节奏的吱呀声,心神不由自主地集中到了隔壁,脑海中立即幻象丛生,哪里还能集中精神念经? 我暗叫不妙,想要不听,但是声音却清晰地传进耳中,而且诱惑力前所未有的强烈,方丽萍衣着暴露的样子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很快我气血涌动,气息急促,身体有了反应,体内一股邪火让我感觉像要爆炸了。为什么平日听惯了,几乎可以无动于衷的叫床声,今天会变得这么敏感? 女鬼又来了,本来我已经处于清醒的边缘,又被它控制住了,我以极大的毅力再念大悲咒,可是满脑子都是邪念,精神不能集中,没有效果了。 第九章 短兵相接 隔壁这一对贱人早不做晚不做,偏偏在我即将赶走女鬼的时候开始高呼酣战,别说我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便是一个老和尚在这种情况下也不能专心念经了吧? 女鬼又控制住了我,整个人压到了我身上,在我身上乱摸,更糟糕的是我感到它在摸我的小兄弟。它第一次它控制我时,我只是全身不能动,看不到它的形体,被它吸了几夜阳气后,现在我不仅能“看”到它的身体,还能感觉到它的身体存在,真的有东西压在我身上! 紧张、恐惧和愤怒让我感觉隔壁的声音遥远了,加上那股阴冷气息的侵入,我体内的邪火反而冷却下来。我尽可能使自己镇定,集中精神念大悲咒,女鬼离开了我,长发飞扬,全身散发出一股股黑气,眼中带着可怕的怨恨和怒火。 不知道是它已经适应了我念大悲咒,还是我此刻不够专注,经文的效果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明显了。它不肯离开,但也不敢再来碰我,就在床边恨恨地盯着我,像是我欠了它一千万似的。 我没有明确的时间概念,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女鬼消失了,但我还是不能醒来。接着房门被打开了,有一个人走了进来,披散着长头,身上没有穿任何衣服。 方丽萍? 这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幻觉,是女鬼变化出来的!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但我又清楚知道进来的是真人,不需要理由,总之我就是知道进来的是真人。她的容貌和身材都与方丽萍一模一样,只是眼睛呆滞而茫然,显然也被女鬼控制了——不,严格来说是她被女鬼附体了,因为她的眼睛很黑,像是蒙了一层黑雾,与那个女鬼的眼睛一样。 她(它)想干什么? 方丽萍一步一步慢慢走到我床边,以前我有好几次看到她穿得很暴露,她的体形我是熟悉的,没有见过的只是很小面积,现在都一览无余了。不可否认,她长得挺漂亮的,该凹的地方凹,该凸的地方凸,该平坦的地方平坦,皮肤也算白嫩,焕发着青春活力。 第5节 我根本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所以不想看也不行,再说一个正常的男人看到这样的场面能不看么?至于大悲咒,现在我一句都不记得了。 方丽萍毫不客气爬上了我的床,亲我的脸,抚摸我的身体,并且把我的衣服脱掉。她属于娇小的体形,据我所知力气并不大,但这时力气却大得惊人,毫不费力就把我翻过来翻过去,很快我也一丝不挂了。 接着她开始用各种方法挑逗我,刺激我,个中详情实在不便多说。说实话,如果没有女鬼附体,一个这样的女人脱光了跑到我床上,我不介意顺水推舟,顺势骑马。可是现在她被女鬼附体啊,我哪有那个兴致和勇气?但是我的身体在她的刺激下却不争气的有了反应……完了,今天既失身于人,又失身于鬼,以后还有什么面目见人?要是周健知道了,怕要跟我动刀子吧? 想到周键,我立即欲念消失了一大半,他就在隔壁,我怎能一墙之隔与他的女朋友苟合?这太不仗义了。况且那女鬼没安好心,只怕是要借体吸精,采阳补阴把我吸干。没人会来救我的,也不能指望女鬼大发慈悲饶了我,如果我不自救,不仅要死在它手里,还要“身败名裂”,死了都没脸见阎王。阎王问我怎么死的,我说上了同事和舍友的女朋友脱阳而死么? 我只能靠自己,而我唯一能让女鬼有些忌惮的只有大悲咒。我豁出去了,以强大的意念,不理会任何事情只管念大悲咒。 其实高僧念经特别有效,就是他们的念力强,全神贯注,心无杂念。我这种一往无前,不顾一切的心态,暗符某种较高的境界,阴冷气息开始退缩,方丽萍的动作慢了下来,有时还愣着不动。 我只顾念经,翻来覆去念我记得的字句,不管身外一切。女鬼也在尽力控制着方丽萍挑逗我,想要打乱我的注意力。我念经只是在意念中进行,不是真的念出来,对女鬼的克制是有限的,主要是保持我自己内心清明,内心清明自然鬼魅难惑。女鬼对我的影响,主要也是精神和意志方面的控制,所以我赶不走它,它也无法完全控制我,展开拉锯战了。 不知过了多久,阴冷气息完全消退了,方丽萍“咦”了一声,上半身离开了我,我也完全清醒过来了。城里的夜晚灯光很多,透过窗户照进来,房间里隐约可以看到人,她一脸惊讶和惊慌地望着我,猛地张嘴惊叫:“啊……” 我急忙伸手捂住了她的嘴,低声道:“别叫!” 方丽萍用力挣扎,我只好用另一只手扣住了她滑溜的后背,并且双腿把她钩住,按紧了她的嘴:“你是想叫你老公过来看看么?是你自己跑到我房间来了!” 这个姿势太暧昧了,哪能被人看到?方丽萍愣了一下,不挣扎了,之前她虽然被女鬼控制,自己应该也有些印象,现在反应过来了。我慢慢松开了按着她嘴巴的手:“不想被人知道的话,就不要乱叫,不要乱动。” 她喘着粗气紧张地问:“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要是告诉她真话,只怕她又要大叫,所以冷冷地说:“可能你梦游了吧。” “快放开我!”方丽萍低声说,露出羞涩难堪的样子,显然已经完全明白是什么状况了。 我放开了她,她立即跳下床,飞快地跑了,连门也没有关上。 很快隔壁传来周健含糊的声音:“你去哪里了?” 方丽萍:“我……我上厕所。” 周健:“衣服不穿就出去?” 方丽萍:“反正外面又没有人,你不是也没穿衣服吗?” 周健:“……好像刚才隔壁有声音。” 方丽萍:“不知道,睡觉。” 周健:“奇怪,我记得在跟你做爱啊,怎么就睡着了……” 这种老房子质量差,隔音效果不好,隔壁说话的声音我全听到了,还好周健没有发现,否则一定会操了家伙冲过来跟我拼命,我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我关好了门窗,开了灯,看到戴在手腕上的佛珠已经变得黑暗无光泽,就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又沾上了污垢。这串珠子根本没有经过高僧开光,或者开光的和尚不是高僧而是花和尚,几乎就没有效力,现在已经完全废了。 我不敢怠慢,急忙找出印有《大悲咒》的小册子,轻声诵读,用心背记。佛珠可以是假的,经文却是从古代传承下来,没有多少改变,所以更加有效,现在我只能指望它了。 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连着几夜对抗女鬼,我的感知力明显提升了,所以能在梦中看到本来看不见的东西,进行有效的逻辑思考,这是一种精神力的壮大。现在为了保命背诵经文,比任何一个和尚都要更用心,更专注。我有信心,只要我没有睡着,集中精神念大悲咒,女鬼就不敢靠近我。 压力产生动力,与以前背课文不可同日而语,还没到天亮我就把非常难记的大悲咒背下来了。这时我才注意到隔壁有肉搏战的声音,与以往不同的是方丽萍没有大呼小叫,只是偶然低声嗯啊几声,我一直在专心背大悲咒,竟然没有注意到。也许是方丽萍良知大发现,刻意收敛不影响邻居了吧?反正不关我的事,我也没放在心上,继续背记我的经文。 隔壁不是很明显的声音一直持续到了天亮,前后恐怕超过两个小时了。这是要向我炫耀,还是荷尔蒙过剩了,这么玩命地干? 晚上不敢睡,我只能白天补睡了,天亮后我才开始睡,醒来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为了找工作,我不能睡懒觉了,收拾一翻准备出门,却发现周健在家里,也刚刚起床。他一副疲困虚弱模样,几乎是面无人色,我有些惊讶:“哥们,今天没上班啊?” “噢,噢,有点不舒服,请假了……”周健吱唔着。 “晚上不要太玩命啊,哈哈。”我怪笑着往门外走。 “羡慕嫉妒恨吧你!”周健在后面嚣张地说。 在外面跑了一天,总算是找到一个工作了,距离我住的地方不算远,有公交车直达,试用期薪水低一点也无所谓了,我决定明天就去上班。这一天我拨了不下十次徐广利的手机,都没有人接,这个奸商是要彻底跟我绝交了,这过河拆桥做得是炉火纯青啊! 大悲咒我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今晚就要给那女鬼一点颜色看看,让它再也不敢来纠缠我。鬼和人是一样的,欺软怕硬,我越怕它它就越缠着我,躲避不是办法,强势才能吓走它。 走进小区时天已经黑了,小区里面的大部分路灯都已经不会亮,我感觉今天特别黑,特别压制,气氛有些不对。抬头一看,天空阴云密布,不知什么时候变天了,也许是快要下雨了特别气闷吧? 虽然心里有些不安,我却没有退缩,我相信只要我不睡觉,它就奈何不了我,今夜就算是向它宣战了! 第十章 无路可逃 我进屋时,周健和方丽萍正在客厅里吃饭,叫的外卖,不是自己煮的。两人精神都不太好,估计是昨晚太玩命了,嘿嘿,有能耐你们再战个通宵梅开九度试试? 找到工作了,我也振作起来,打扫卫生、整理房间、洗衣服之类,用新的面貌来迎接新的生活。周健和方丽萍在他们房间里面看电视,偶然交谈几声,与往常没什么不同。 没过多久,大约是晚上九点钟左右,灯光突然开始闪烁,闪了几下就熄灭了,房间里面黑得出奇,连窗外的灯光都看不到。我感觉到阴冷邪恶的气息如潮水涌来,充满了整个房间,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战。 又来了!以前都是在梦中感应到女鬼到来,这一次竟然是在清醒状态下出现,我怎能不吃惊?女鬼更加强大了! 隔壁房间传来周健怪叫:“我操,怎么停电了?” 方丽萍的声音接着响起:“怎么突然变冷了,阿……阿嚏。” 小两口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进一步证明我是清醒状态,我们处于同样的环境中,女鬼连他们也恨上了么? 我摁亮打火机走向客厅,准备与周健两人会合,多两个活人在身边肯定会增加安全感。周健也举着打火机拉着方丽萍走出房间,不料这时突然一阵冷风吹来,我们两人手里的打火机都熄灭了。 我再摁打火机,连摁了五六下,只见火石闪现火花,却没有火苗跳起。周健不停地按打火机,也是像我一样不能点亮。 “真他妈活见鬼了。”周健骂了一句。 我心中一凛,确实是活见鬼了,但这话可不能说出来。果然,他的话音刚落,冷风又起,阴邪之气更甚,并且带着某种凶戾煞气,连他们两个也感应到了,都惊叫了一声:“怎么鬼气森森的?”“是啊,变天了也不会这么黑啊?” 我立即开始大声念诵大悲咒,熟能生巧,此时我念得也算是字正腔圆,庄严肃穆,大厅内的阴暗气息立即消散了许多,周健把打火机点燃了,两人快步走到我旁边,方丽萍惊讶地问:“原来你会念经,发生什么事了?” 我没空回答她,继续大声念诵,梵音像是空气清新剂,把阴冷黑暗的气息净化、推开,加上周健手上的打火机,大厅里亮堂多了,但远一点的地方还是无限的黑暗。 好景不长,很快更加阴邪的气息逼近,充斥了整个房间,带着血腥味与腐臭味,大厅里又变得无比黑暗和压抑。我无法再那么专心念经了,这种阴邪煞气会让人产生严重负面情绪,变得心神不宁、急躁、冲动、易怒,前几天我就见识过了。现在阴煞之气比我之前遇到的浓重得多,很快就对我产生了明显影响,头晕气急,很难保持平静的心情集中精神念经。 周健破口大骂,骂供电局乱停电,骂下水道没人疏通这么臭,骂了一会觉得不过瘾,连鬼也骂上了:“什么妖魔鬼怪,装神弄鬼,老子不怕你,老子什么都不怕,有本事现身出来,老子一刀砍了你。” 方丽萍紧紧抓着他的手臂:“你别骂,我怕,我怕……” 周健怒道:“怕什么,怕个鸟啊,谁真的见过鬼了?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鬼,自己吓自己而己!” 方丽萍嚅嚅道:“可能真的有……昨晚我,我……” 周健手里的打火机毫无征兆地突然灭了,两人交谈的声音立即停止,除了我念经的声音外,好像还有其他声音。我虽然在尽可能专心念经,还是听到了卫生间里面传来声音,“咕咚,咕咚”,像是下水道堵住了刚刚打通,也像是有水从下水道冒出来。 血腥味更重了,还有难闻的恶臭,就像是堵了几十年的下水道的恶臭加上死老鼠的腐臭,也许人的尸体腐烂了也是这种臭味,我没遇到过不能确定。 卫生间里的声音响个不停,臭气越来越重,似乎有液体从卫生间流出来了。我们两个都在不停地摁打火机,我的打火机总算是又点着了,但周他们两个却发出了可怕的尖叫声——卫生间里面有许多浓稠的污血流出来,红中带紫,触目惊心,血腥味和恶臭正是它发出来的! 毫无疑问,女鬼的实力又大幅增强了。它昨晚没有从我身上吸收到阳气,却附体在方丽萍身上吸收了她和周健的精气,难怪他们昨晚反常地折腾了那么久,今天气色那么差。现在女鬼的实力不知增加了多少倍,我念《大悲咒》根本镇不住它,计划跟不上变化,只能先逃离这里再说了。 我不知道能逃到哪里去,总之先离开这恐怖的地方,我叫了一声:“快走!”先向门口走去。周健和方丽萍吓坏了,急忙跟着我走,眼前突然变黑,打火机又灭了。 快步走到门前,我伸手去摸门,却没有摸到门,而是碰到了墙壁。我向左右摸索,摸到的都是一样的墙壁,没有门,打火机没有熄灭之前我看得很清楚,门就在这儿,距离不过五六步,不可能走偏太多,门到哪里去了? 我不信这个邪,扶着墙壁向前一直走,走了足有十步也没有摸到门。难道是方向弄反了?我转过身摸着墙走,却摸到了一只手,吓得我急忙缩手,一颗心差点从胸膛里面踹出来。 “啊!”周健怪叫了一声,“许承业,是你的手吗?” “是我,这边没有门。” 周健道:“门应该是在这里啊?” 方丽萍惊恐的声音响起:“谁在我后面?” 我一阵毛骨悚然,我和周健碰在一起,她跟在周健后面,她的后面就可不能有人,那么是谁跟在她后面? 我和周健不停地摁打火机,火石迸射出极细小的火花。大厅里面非常黑,几乎是没有任何光线,我们的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这么一丁点小火花闪过的瞬间,也能隐约看到人影,果然方丽萍后面还有一个人影! “啊……”周健和方丽萍先后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惊叫声,冲过来紧紧地抱住了我。人在大惊之下,会发出难以置信的力量,我被他们压在墙壁上又紧紧勒住,几乎无法喘气了。 “快放开我,快找门!”我大叫一声,两人总算是放松一些了,但还是一左一右紧紧靠着我,大概他们认为我会念经有安全感吧?这个小骚货又是没有穿内衣,胸口贴在我手臂上,棉软无限,可惜不是时候,此刻我哪有心情吃豆腐? 屋里的臭气更浓了,我穿的是拖鞋,感觉污血已经涌到了我的脚边,沾湿了我的脚。现在顾不上这些了,我强自镇定,又开始念大悲咒,一边念一边贴着墙向前走,寻找大门。 没有什么东西是万能的,经文的效果是有局限性的,况且我只是初学乍练,念大悲咒的效果很有限。现在女鬼已经很强大,使用污血和恶臭的秽气来反克制梵唱声的圣洁光明气场,我被压制,几乎是完全没有效果了。 感觉沿着墙壁走了很久,还是没有碰到门,这太不可思议了,客厅有大门、卫生间的门和三个房间的小门,以及通向厨房的通道,不可能沿着墙走了这么远什么都没有碰到。 鬼打墙! 从小听老人讲鬼故事,没少听过“鬼打墙”这个字眼,就是人被鬼怪迷惑找不到路,一直在原地转圈圈,想不到今天让我给遇上了。 伸手不见五指,找不到出路,空气中弥漫着恶臭,脚下流淌着污血,还有个女鬼就跟在我们身后,谁能不心惊肉跳? “怎么办,怎么办?”周健和方丽萍完全慌了。 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我不是专业人士,几天前我还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呢,现在除了会念大悲咒,没有任何克制鬼邪的方法了,更何况是一个已经变得非常强大的女鬼。 突然一道强光闪现,像是一把开天巨斧劈开了黑暗,同时耳边也传来惊天动地的炸响。在那道强光闪现的瞬间,我看到了我前面几步外站着一个女人,披散着长发,一张本来应该端庄美丽的脸,像是被踩碎了的熟鸡蛋一样已经严重变形,脸上还带着污血和脑浆,只有一双眼睛是完整的,漆黑又朦胧,充满了怨念。 我吓得连心脏都停止跳动了,心里想跑,可是哪里能迈得动脚?周健和方丽萍更不经吓,直接翻白眼倒下了,响起了两声身体着体地闷响。这下好了,变成了我单独面对女鬼了,我为什么就不昏倒呢? 我下意识地后退,背部贴到了墙,我看不到女鬼,但是我知道她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也许是恐惧已经达到了极点,我没有崩溃反而冷静下来,反正逃不了了,随它怎么样吧,但是我很不甘心,我疯狂地大叫:“你为什么要跟我过不去?我没有得罪你,对你许诺的人也不是我,你找错人了!” 女鬼没有说话,但是我的脑海中感应到一个声音,或者一个意思,那是非常深的怨念: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我问:“你为什么恨我?” 回荡在脑海中的还是那个意思:我恨你,我恨你…… 看样子它只有恨,没有别的思想。从这女鬼的可怕样子推测,是跳楼摔死的人,莫非摔坏了脑袋神智失常了?疯子就够让人害怕了,疯鬼当然更要命,却偏偏让我遇上了,这是什么样的狗屎运啊! 第十一章 木匠世家 我以为今天在劫难逃了,不料又有一道强光闪现,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巨响,感觉整个世界都被炸碎了。 那种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消失了,亮光是从厨房方向和两个大卧室传来的,这三个方向都有窗户。我看清了整个客厅,同时听到了大雨撒落的声音,和狂风吹过树叶的哗啦声。闷雷阵阵,紧接着又有一道雷电在附近落下,发出震耳欲聋的炸响,白光亮彻天地。 原来外面早就在打雷下雨了,我们被女鬼困在屋里,居然完全看不见听不到。可能刚好有一道闪电轰在附近,把女鬼制造的黑暗环境震破,把女鬼吓跑了。 趁着闪电亮起之时,我冲到了大门旁门,终于摸到了门。但是我迟疑了,周健和方丽萍生死不知,我不能就这样丢下他们跑了。电灯开关就在旁边,我伸手摸到,一按就亮了,客厅里立即一片通亮。 地上没有污血,但流趟着污水,带着毛发和泡沫,脏得发黑,散发出恶心的腐臭味。周健和方丽萍直挺挺躺在地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身上衣服已经湿了大半。 刚才我经历的一切都是真的,只不过从卫生间流出来的是污水不是污血。扫视了屋内一眼,没有看到女鬼,也没有明显的阴邪气息,我大着胆子走到周健身边,探了一下他的鼻息,还有呼吸,看来只是吓昏了。 “周健,周健……”我拍打着他的脸,拍了几下他就醒了,有些迷惘地望着我,接着撑起身看向地面和他女朋友,脸上露出惊骇欲绝的表情,发出了一声不像是人的尖叫:“有鬼啊……” 方丽萍被他叫醒了,像接力赛似的,也发出了一声穿云裂石绕梁三日的惊叫,叫得我一阵阵汗毛炸起。 真是默契啊,难怪人家能成一对儿。 第6节 用惊叫排泄完了心中的恐惧,两人缩在一起,周健问:“到底怎么回事?” 我真不知该怎么说,干脆装糊涂,摊了摊手:“大概……可能卫生间下水道堵住了吧?” “不,有鬼,有鬼,我看到她了的样子了,她的脸……”方丽萍失控地大叫起来。 “我也看到了,太可怕子……这里不能住了,快走!”周健拉了方丽萍就往大门口跑,跑到门口又回头,冲进了他们卧室,手忙脚乱收拾东西。仅花了两三分钟,他们就拾收了一个旅行包,连身上沾了污水的臭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逃了。 出门的时候周健回头吼了一句:“许承业你tmd不要给我装糊涂,那女鬼一定跟你有关系,明天再找你算账!” 我连解释的心情都没有,今晚我就不知道该怎么过,哪里还顾得上明天?我也不能待在这里了,回到卧室拿了手机、钥匙、身份证等必不可少的东西,我也逃了。 沿着狭小、肮脏、黑暗的楼梯往下走时,我感觉后面有一个人无声无息跟着我,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女鬼。我没有回头,用手机当手电筒迅速下楼,沿着小路急走,来到了小区门口。 小区门口有几间食杂店和一间麻将馆,这时已经快到午夜,只有麻将馆里面还有两桌人。我暗松了一口气,走了进去,装作站在旁边看人打麻将,转头一看,那女鬼竟然跟来了,就站在卷帘门旁边,离我不到五米远。它明明站在灯光下,我却看不到她的脸,只能看到她的眼睛。 这么多人在明亮的灯光下打麻将,它居然敢靠近?我一阵阵头皮发麻,想走不敢走,留在这里却又像有麦芒在背,一阵阵寒意从脚底直透头顶。 麻将馆也快要关门了,恰好有一桌打完,四个赤膊凸肚的大汉高声吆喝,兴高采烈地议论着,就从女鬼旁边走出去,却没有人看女鬼一眼。我的心又凉了半截,原来只有我能看到它,别人看不到它,那么它要对我出手的话,别人也帮不上忙。 我冲出了麻将馆,在大雨中狂奔,我知道跑也没有用,但是恐惧却让我不得不跑。我的神经确实是比较大条的,但大胆也有大胆的坏处,想要被吓昏都办不到,连日的紧张和恐惧积累起来无法得到释放,我已经达到了承受的极限,像一张弓的弦快要崩断了。在大雨中跑了许久,我进了一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超市,但是它也跟了进来,超市里面没什么人,我只好再往外跑。 后来的事我就有些模糊了,感觉自己生病了发高烧,去过很多地方,跟很多人说过话,但又没有太深的印像。无论我走到哪里,无论白天黑夜,那个女鬼总是跟在我身边,没有一刻能甩下它。我自己还没有意识到,我已经疯了,在别人眼里我已经是一个疯子,只是疯得还不算太厉害。 有时我会突然想起熟悉的大悲咒,在心里念几句或是念出来,就会变得清醒一些,用身上的钱买些东西吃。不知过了几天,有一天在比较清醒的状态下我回到了租住的地方,但是我的钥匙已经找不到了,敲门也没人开。敲了很久倒是邻居的门开了,那个中年妇女说:“别敲了,里面没有人,这房子不干净……” 我转头望向她,她看了我一眼认出了我,脸色大变,“呯”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傻愣愣地下楼,快要走出小区时,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定神一看,原来是徐广利,我认出了他,并且记得有事要找他,他欠了我什么重要的东西,但是具体是什么我却想不起来了。 后来徐广利带着我去见了许多人,有的把脉有的画符,有的算卦有的跳大神,法水符箓我吞了不少,却都没什么效果,女鬼还是跟着我,我一直昏昏沉沉的。有一次半夜,徐广利和几个朋友包括我带了猪头、牛头、羊头和纸糊的别墅、汽车、游艇等东西去荔源广场的地下停车场“还愿”,结果还是没有用,女鬼还是如影随形跟着我。 后来我们踏上了回老家的路,在车上时女鬼没有出现,我清醒了一些,但是一下车它又出现了。如果不是我一直处于幻觉中,就是它连太阳都不怕了,实际上我从遇到女鬼开始,就分不清楚什么时候是真实,什么时候是幻觉。 我的家乡在闽浙交界处,周宁县一个名叫九岭村的偏僻小村子,群山环绕,交通不便,上个世纪九十年初才通了汽车。以前村子里有一百多户人家,如今提倡城镇化,许多人搬到镇上去住,人数反而减少了许多。 我是独生子,家里有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和一个九十多岁的太婆(曾祖母)。家里三代单传就我这一根独苗,看到我憔悴不堪疯疯癫癫回来,全都慌了,恰好我爸和我爷爷不在家,我妈和奶奶不知所措,只会抹眼泪哭鼻子。还是我太婆从容镇定,叫我妈去出找人,然后逼问徐广利发生了什么事。 我太婆是一个很威严的人,在村里有很高的威望,徐广利在她前战战兢兢,连说话都不流畅,自然不敢说真话,只说我撞邪了把我护送回家。 很快我爸和我爷爷都回来了,立即开始使用各种土办法给我“治邪”。 我爸、我爷爷和我没见过的太公都是木匠,以前做木匠的有很多讲究,伐木、动土、立柱、上梁都要严格挑选日子,进行一些仪式。像制作棺材、建造祠堂和庙宇之类,讲究就更多了,甚至要请神、念咒施法。穷乡辟野出怪事,有时会遇到木头锯不动,墙筑了就倒,柱子竖不起来等等怪异现象,这时就更要看工匠的实力了。一个优秀的木匠不仅要手艺好,还要能处理各种怪异事件,能镇得住场面。我的祖辈都是优秀木匠,所以都是懂一些门道的。 我爷爷先是用右手食指在左手掌心画了一些图案或者符箓,按在我的额头上,大喝几声,可惜没什么效果;接着摆了香案,用一支香在一杯水里写写画画,让我喝下去;还用墨斗线把我围起来,用尺子当武器对着我虚击……这个有些效果了,女鬼有些紧张,控制我扯断了墨斗线往外冲。 我被及时抓住了,之后又陷入迷糊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那个女鬼有些忌惮的我爷爷的方法。 大概是回家的第二天傍晚,我有些清醒了,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女鬼没在,感觉我已经没什么事了,只是有些虚弱。这时隔壁传来了低声交谈的声音。 爷爷:“……没别的办法了,把我爹留下的书给我看看吧,还有那把尺。” 太婆:“不行,他死的时候说得很清楚,谁都不能动他的东西!” 爷爷:“话是这么说,可是现在承业这情况……唉,你不能看着我们家绝后吧?” 太婆:“另想办法,要是动了那些东西,许家可能就真要绝后了!” 爷爷:“……” 我很惊讶,我太爷留下了什么东西,我怎么完全不知道?如果能够救我,太婆为什么不让用,用了就会绝后,什么绝招这么牛逼? 太婆是一个很严厉、说一不二的人,霸气外露,全村人几乎都怕她,爷爷平时也不敢顶撞她。过了一会儿爷爷说:“也许没那么严重,我爹没说要把他的东西烧掉,就是有传下去的意思啊。” 太婆斩钉截铁道:“不行,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不许你们乱来,等我断气的那一天,就把那些东西烧了!” 爷爷不敢说话,太婆说:“还有一个人能救他,你们带了他跟我走吧。” 第十二章 曾经同桌的你 我不知道能救我的人是谁,但是我爷爷知道,有些为难地说:“真要去求他们,这个,这个……” 太婆冷冷道:“她不是他们家的人了!” 爷爷吞吞吐吐道:“她也不一定有办法,万一她不肯救或者治不了,我们不是丢了人又……” 太婆厉声道:“你去还是不去?” “是,是,我这去就,妈你别生气。” …… 据我所知,我们家是在我太爷那一代从外地迁来的,本地村民们很排外,但是我们家几代都是技艺精湛的木匠,方圆几百里内没有第二个可比,村民们离不开我们家。我太婆治家有方,严以律己,宽以待人,能谋善断,威严诚信,几十年下来终于博得了村民们的尊敬和信任。 牙齿有时还会咬了舌头,乡民之间难免也会有些摩擦,若干年前我爷爷因为一件小事得罪了村里的一个大户,此人名叫徐寿来,这些年我们家与他们家一直有些尴尬,路上遇到了都无视对方。徐家是本地大姓,徐寿来又是徐姓族长,现任村长就是他的儿子徐德成,在村里风头无两,这是我们家唯一的“敌人”,我太婆和爷爷说的一定是他们家。 我更加疑惑,难道村长大人还能治邪?我太爷留下的什么绝招不用,却去求仇家的人,这算哪门子道理?看样子我太婆有些老糊涂了。 我说我已经没事了,但我爷爷根本不信,和我爸一左一右抓着我出门。我妈提了礼物跟在后面,我太婆大踏步走在前面,九十几岁的人了,眼不花耳不聋,走路不用拐杖,一头银发梳得整整齐齐盘在脑后用黑丝网笼着,颇有老当益壮的趋势。 此时已经天黑,那女鬼又在我们后面出现,只是我们人多它不敢靠近,我也处于基本清醒状态。 村子依山而建,靠后面的地方都是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旧屋,因为巷子狭小,交通不便也不好改建,已经大多被人抛弃,大部分是空房。我这几年在外跑,偶然回家也没走到这后面来,没想到已经如此荒废和阴森,谁在这里住我就更不知道了。 走到一栋很破旧的老宅前,太婆敲门,过了好一会儿大门才开了一条缝,投射出昏黄的灯光,有一个年轻女子站在里面问:“什么事?” 太婆说:“有事要麻烦你。” 里面的人犹豫了几秒钟,把厚重的木门推开,发出难听的门轴摩擦声。大厅里用的居然还是15w的白炽灯(旧式灯泡),光线昏暗,所有东西都很陈旧,不过可以看得出来东西摆放很整齐,泥土的地面也扫得非常干净。 太婆进去之后,我看到了站在大门旁边的女子:大约二十来岁,头发随意拢在后面用皮筋扎着,脸容俊秀,眉毛弯弯,白净的脸上散布着一点儿雀斑。身上穿着一件很土气的花格子衬衣,除了衣领的扣子外全扣上了,下身穿的是长裤和塑料凉鞋,显得朴素而整洁。 这几年在城里见惯了露臀露脐甚至露胸的女人,我简直不敢相信夏天还有人在自己家里也穿得这么严实。这个少女我有点眼熟,肯定是村里的人,但我有好些年没有见过她,想不起她的名字了。 “许承业?”少女有些惊讶地望着我,似乎有一点儿老友重逢的惊喜,但又保持着矜持,显得有一些腼腆和羞涩。 “你是……”我这时真希望自己神智失常,人家一眼就认出了我,叫出了我的名字,我却认不得她,实在太尴尬了。 “五年级的时候我们是同桌。”她垂下了眼光,怯生生的样子,显然她是一个性格内向,不擅长交流的人。 多年前的记忆突然在脑海里被翻出来了,我想起了她,眉梢眼角依然有些相似之处,但依旧没有想起她的名字。当年她又矮又瘦,坐在前排,我比较高大坐在后面,后来因为我上课调皮捣蛋屡教不改,被老师调到了前排重点改造,才与她同桌了一段时间。那时她脸上的雀斑很多,头发稀疏枯黄,胆小怯懦,畏畏缩缩,我从来没在意过她,甚至还欺负过她。后来在外地读初中、高中,我就已经把她忘了,高中毕业后一直往城里跑,过年回来也没有见过她,我都记不清有多少年没有见过她了,女大十八变,没想到现在长得这么漂亮秀气了。 我妈提着礼物陪着笑脸凑了过来:“灵凤妹子,不好意思要麻烦你……” 太婆在门内沉声道:“闭嘴,不要叫名字!没打过白露么(指没有人生阅历不懂事)?” 原来凡是中邪、怪病求人救治,或半夜叫门,都忌讳直呼人家名字,我妈应该是知道这个禁忌的,可能是心里焦急忘了。 张灵凤倒是没有多说什么,请我们进去,忙着给我们倒茶,结果却因为杯子不够而有些尴尬,连大碗小碗都用上了。 屋里除了她没有别人,严重磨损坑坑洼洼的旧桌子上放着两碗菜,一碗是黑色的咸萝卜,一碗是新鲜的空心菜,饭碗和筷子都只有一副,这也证明她是一个人生活。我扫视整个厨房,没有看一件新的家具,除了电灯没有任何电器,感觉就像是穿越时空回到了五六十年前。唯一特别的地方,是她的厨房里供了一个香案,点着煤油灯和三支香,墙壁上贴着观音像。 如果我没有记错,她是徐德成的女儿,现在徐德成住在村口宽大豪华的小洋楼内,在城里也买了房子,为什么她单独一个人住在这么破旧阴森的地方,过着常人难以想像的清苦生活? 我爸爸妈妈爷爷都有些尴尬,或者是不安,手不知该往哪里,只有我太婆镇定地坐在那儿。喝了一口茶之后,太婆说:“小妹子,我这个曾孙不懂事,在外面惹了麻烦,请你给他看看。” 张灵凤的脸红了,扫了我们一眼就低下头,低垂着眼光说:“都是同村人,他还是我同学,能帮忙我肯定帮,就怕我没本事治不好,你们还是找别人吧。” 太婆说:“你的本事我是知道的,既然你不见外认他这个同学,就请你试一试,不管怎样我们都感谢你。” 张灵凤低着头想了一会儿:“试一下是可以,我不要你们感谢,你们也不要对别人说。” “那是,那是。”我家里人连忙回答,外加点头。 女鬼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进了这栋旧屋后,我就感觉神清气爽,心神安宁,完全清醒过来了。从那天晚上在雨中狂奔之后,我就没有这么清醒过,我既欣喜又惊讶,这么一个柔弱内向连说话都会脸红的乡下小姑娘,能有多大本事,没见她出手就把我治好了?我以为神婆都是像我奶奶这个年龄段的,没想到也有这么年轻的,还是我同学,真是太出乎我预料了。 张灵凤走到神位前,双手合十恭敬地拜了三下,闭上了眼睛。几秒钟后,她似乎摇晃了一下,再睁开眼睛转向我时,眼神和气质都发生了变化,显得从容、坚定、自信,甚至有些让人不敢逼视的庄严和神圣。 我很惊讶,怎么一眨眼功夫,她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张灵凤说话的语气也与之前有些不同了:“你的事我已经知道了,那个女子因情殉身,跳楼而亡,心怀怨念不肯转世投抬,却因为魂魄不全懵懵懂懂,已经忘了生前的事,只剩下执念。你与她男友同岁,长得也有些相似,所以她痴缠着你不放。如今她吸收了你的阳气,能力变强大,并且与你气息相通,很难赶走她……” 原来是这样!我有些头皮发麻,我什么都没说她就知道了,比我知道的更多,那么是不是我做过的事、想过的事她都知道? 我太婆等人面面相觑,太婆说:“无论如何请你帮忙。” 张灵凤叹了一口气:“这事不好用强,要化解有些麻烦。” 我忍不住说:“它是鬼,是害人的东西,为什么不直接灭了它?” 张灵凤道:“人要有慈悲心、同情心,她本来就是个可怜的人,变成了鬼更可怜。鬼跟人一样,也是一条命啊。” 在我的人生信条中,与我对立的就是敌人,对人类有害的就应该灭杀,妖魔鬼应该见一个杀一个,从来没有听说过或想过张灵凤这种言论。虽然我有些不服,但现在有求于她,我也不敢反驳。 我太婆等人连连肯求张灵凤化解,张灵凤点了点头:“我先画一张符给他带着,你们准备往生经一千卷,解劫经一千卷,增寿经一千卷,地藏王经一千卷,渡船一条,衣服三套,还有香烛冥币供品等,明晚十点到河边等我,不要让别人知道。” 我知道她说的某某经一千卷是指用彩色纸做成的经卷,念上该经文一千遍,这东西我经常看到老头们在念、在烧,具体什么功用我就不知道了。我太婆连忙说没问题,都能办到。 张灵凤裁下了一小张黄裱纸,左掌托着,右手食指在上面奇快无比地写画,我根本看不清她画的是什么。画了一会儿,她把黄纸放在桌子上,双手手指扭来扭去,做出非常灵巧和复杂的变化指向黄纸,最后吹了一口气在上面。 我有些疑惑,连线条都没有,这能算是符吗?不过我不敢多问,以前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东西,太无知了,说错了惹人笑话还是小事,犯了什么禁忌就更糟糕了。 我一家人都在神位前拜了几下表示感谢,然后我带着那张符,在亲人的拥护下离开了。临走前张灵凤无论如何不肯收礼物,我太婆却非要她收下,最后还是丢在她家桌子上了。乡下没什么好东西,其实也就是一包冰糖、一包蜜枣、一包龙眼干。 第十三章 最后一个童养媳 张灵凤给我的符是有效的,离开她家没走多远女鬼就出现了,它很愤怒,但是不敢靠近我,也不能影响我了。 我心里好奇得要命,她从哪里学来的本事?为什么一个人单独住在旧屋里?还有她父亲徐德成姓徐,为什么她姓张? 回到家里,一家人见我清醒正常都很高兴,围着我不停地问我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想吃什么东西等等。我一向有些怕我太婆,还好她没有追问我在外面做了什么,怎么会惹上女鬼,对他们来说,我能平安无事就是最好的结果了,其他都不重要,然后他们连夜开始准备需要的东西。 我妈最疼我,以前我跟小伙伴打架或者闯了祸,其他人打我骂我,只有她没有打过骂过,所以我有话也是找她说。趁着其他人都去忙了,我悄悄问她:“妈,张灵凤是徐德成的女儿吧,为什么她不是姓徐?” “她是童养媳啊!”我妈笑着说,“她是他们家从外地抱养的,本来准备给他们家徐广义当媳妇,但是她小时候长得很丑,徐广义不想要。后来她长大变漂亮多了,徐广义想娶她,她又不肯嫁,所以被赶出来,一个人住在没人要的破屋里。” 原来是这样,古代童养媳很普遍,现在却非常罕见了,比大熊猫还少,估计她是方圆几百里内最后一个童养媳吧?我又问:“她会法术吗?是从哪里学到的?” 我妈露出一些不安的神色,左右扫了一眼没有人,才低声说:“她不是学来的,是有神仙上身。你想一想啊,徐家那么霸道的人,养了她十几年,要是她没有些本事,又没有亲人依靠,能说不嫁就不嫁吗?” 我点了点头,徐家很霸道我是知道的。我妈又说:“前两年就在传说,说她能通灵,吃长斋,不杀生,不嫁人,徐家却认为她是不肯嫁徐广义找的借口。去年初徐德成逼她结婚,她不肯,闹得很僵,她有神仙保佑啊,徐家吃了暗亏,一怒之下就把她赶出去了。徐德成发话了,谁都不许帮助她,不许跟她来往,也不许她离开村子,谁敢娶她就把谁打成残废。” 我不由得一股怒气冲上头顶,都什么年代了,还这么野蛮逼婚,还讲不讲人权和法律啊?不说她救我的事,她还是我同学呢,我怎能看着她被人欺负? 知子莫如母,我妈有些紧张地抓住了我的手臂:“你可不要多管闲事,我们家跟他们家本来就有仇,你要是一闹就更麻烦了。再说她厉害着呢,我们在这里说她,她可能就知道了,她也不是好欺负的人啊!” 为了不让我妈担心,我嗯了几声,话题一转:“妈,我太公留下了什么宝贝,你知道吗?” 我妈一脸茫然:“什么宝贝,没有啊。” 第7节 “好像是一把尺子,还有一本书。” 我妈摇头:“我没见过。对了,很早以前,你还不会走路那会儿,有一次我看见你太婆抱着一个小箱子,我给她打扫房间的时候却从来没有见过,不知道是藏在哪里。” 我眼睛一亮,东西肯定就是藏在那个箱子里! 我妈自知失言,不再多说,忙她的事情去了。 我也算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但对我太婆还是有些心怵,不敢直接去问她。她现在在家里我也不敢去偷看,在心里好奇了一会儿也就罢了,心里开始替张灵凤抱不平。她无疑是一个老实人、弱女子,为了自由反抗婚姻也值得敬佩,如果她需要帮助,或者徐家敢对她乱来,我一定会拔刀相助。 我身体很虚弱,所以吃些点心,洗涮一下就去睡了,这一夜睡得很安稳。第二天家里请了很多老头念经,糊纸船,我闲着无事,本来想去张灵凤家看看,但是家里人看得紧不让我出门,只能老老实实呆在家里进补了,老母鸡一只还没吃完又杀了一只。 农村的人大多睡得早,晚上九点半后八成的人都睡了,还没睡的人不是在家里忙自己的事,就是打牌看电视,村外基本没人。离村子不远有一条小河,有一条两米来宽的土路从村口直通小河边,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带着我和准备好的东西出发了,太婆毕竟上了年纪,在我们的劝说下没有同去。 到达小河边时,张灵凤已经在等我们了,她长衣长裤,还是穿得很保守,头发扎成了大辫子,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乡下小姑娘,很难想像竟然是一个“神婆”。虽然她画给我的符是有效的,我还是有一点怀疑,她真的能彻底解决问题吗? 女鬼没有跟着我来,从昨晚进了我家到现在,我都没见到它了,不知道它躲在哪里。 张灵凤示意我们跟着她走,沿着河滩向下走了几十米,钻进芦苇丛中,四面都是一人多高的芦苇。她显然是不想被人看到,所以选择了一个隐蔽的地方。 带来的供品摆好,点起香烛,经卷、渡船和衣帽鞋袜之类都排列整齐。张灵凤掏出了两个纸人,一红一蓝,拿在手里默念着什么,念了好一会儿并使了一些咒法,把两个纸人放在渡船上,经卷服装之类也放到船上,再把纸糊的渡船抬到河边点燃。 纸渡船一边燃烧,一边向下游飘去,张灵凤神情肃穆,双手掐着法诀指向下游,嘴里迅速念着什么,说的好像不是普通话也不是方言,我基本没听懂。我虽然外行,也看得出来她是在超度女鬼,这样做绝对不简单。 我以为这样就算成功了,不料突然之间阴冷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黑雾蒙蒙,天昏地暗,女鬼在我身后出现了。我的心立即悬了起来,张灵凤显得很严肃,紧盯着女鬼,而我爸妈和爷爷奶奶看不到女鬼,只是感觉不对劲,东张西望。 张灵风与女鬼正面相对,似乎在交流什么,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竖起了眉毛瞪大了眼睛,原本很温婉的一个人,变得严厉和凛然不可侵犯。 风更大了,雾更浓了,一股股冷意像浪潮一样向我们涌来,女鬼开始向我逼近。 “冥顽不灵,那就休怪我下狠手了!”张灵凤突然叱喝了一声,右手中指曲起,以拇指搭着中指,食指、无名指、小指呈不同角度伸直,自上而下非常有力地向女鬼连打三次,口中厉声喝道,“一扫天开,二扫地裂,三扫邪魔鬼怪入丰都!” 我似乎听到了一声凄厉尖啸,满天黑雾和阴气如同风卷残云,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对别人来说可能只是觉得眼前一亮,对我来说,简直像是闪电裂空天雷贯耳的威势,瞬间破碎了一切邪恶。 这是怎么了?我们都很惊讶地望着张灵凤,月光和火光下只见她眉头微皱,像是有些懊恼,又像是有些后悔,还有一些余怒未息的样子。她对我们说:“已经没事了,走吧,都回去。” 我爷爷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连说了两个“好”字。我发现我家里人都对张灵凤有些畏惧或者忌讳,这肯定不是因为她曾经是徐德成家的童养媳,而是她具有神秘的力量,只怕村里人都有些怕她,不敢太接近她。 我相信女鬼已经被张灵凤彻底灭杀了,具体是什么原因让她改变主意下辣手我不知道,但可以肯定她的能力非常强,灭杀这样的女鬼易如反掌。我真的很羡慕,如果我有这样的能力,还怕什么鬼怪? 说实话,我不仅羡慕她的能力,还对她有极大的好奇心,以及一点同情心和好感。我本来是不信鬼神的,经历了这些事后,对鬼怪、法术咒语有了很大的兴趣,就像是突然打开了一扇窗户,看到了一个新的世界。 经过一天两夜的休息和大进补,我已经基本恢复正常了,第二天上午便去拜访张灵凤。我已经想好了借口,表面上是去感谢她,实际上是想了解更多她的情况,特别是她的神秘力量。但是我扑了一个空,她家大门紧锁,里面没有人,可能是外出做农活去了。人家无依无靠,当然得种田种菜,否则怎么生活? 家里人见我真的没事,活蹦乱跳,也不再严加看管了,晚上吃完饭我悄悄溜出去,又去张灵凤家。这一次她在家,屋里亮着灯,我开始敲门,不一会儿她就走了出来,隔着门问:“是谁?” “是我,许承业。” 张灵凤没有开门,低声道:“你已经没事了。” 我笑道:“同学来拜访,连门也不开么?” 张灵凤沉默了几秒钟:“我怕人家说闲话,就不让你进来了,回去吧。” 我立即道:“身正不怕影子邪,你没做亏心事,怕什么闲话?当然你要是担心,我们就隔着大门聊天。” 要是有人路过这儿,看到我鬼鬼祟祟在她家大门外,只怕更有闲话说了。果然,张灵凤开了半边门,站在侧面让我进去,没有再关上大门。 这是一栋老式大宅,大门进去有玄关,玄关后是天井,再往里是客厅,客厅后面还有饭厅和天井,以及厨房,客厅左右两侧有通道,也是通向厨房。以前的人子孙满堂,一栋大宅里面往往有四五个厨房,只有来了很多客人或贵客时,才会在客厅招待,否则都是迎进自家的厨房。 换了是我一个人住在这样巨大破屋里,不用多久就会吓出心脏病来,虽说她不怕鬼,但一个年轻姑娘住在这样的地方,也够孤单可怜的。 第十四章 为了她自由 进了张灵凤的厨房,她显得有些拘谨、羞涩和不安,没请我坐下就说:“你有什么事快说。” 哪有这样赶客人走的?我一本正经地说:“我是来拜师的,我想学法术咒语。” 张灵凤惊讶得瞪大了眼睛,紧接着连连摇头:“你学不了,我也不会教。” 她说的“不会”就是不会的意思,不是不肯。我老大不客气拉过一张凳子坐了下来:“你怎么知道我学不了?只要你肯教,我就一定能学会!” 张灵凤还是摇头:“不能教你,你走吧。” 居然这么直接拒绝了我,不过这个打击不了我,我厚着脸皮道:“好吧,不教就不教,我问几个问题可以吧?” 张灵凤还是显得有些局促,没有回答,默许了。我问:“念《大悲咒》能克制鬼怪吗?要怎么念威力才大?” 张灵凤疑迟了好一会儿,低垂着眼光说:“《大悲咒》的威力是十分大的,不能乱念,如果念了压制不了鬼邪,反而会激怒它。要是家里有孵鸡蛋、鸭蛋、鹅蛋,或者要生小兔子都是不能念的,念了鸡鸭就孵不出来,小兔子也死在母兔肚子里了。” “不会吧?”我有些不信,要说能克制鬼怪我信了,连实体的东西都能杀死就太夸张了。 张灵凤显然是一个不擅长与人争论的人,急得脸都红了:“是真的,有法力的人念了威力更大,一般人念了可能不会。”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确实是我念了大悲咒之后,女鬼才对我变凶狠了,之前它的眼神是温柔和痴恋的。 我要是再坚持不信,就会惹她反感,于是我换了一个问题:“昨晚你跟那个女鬼都说了些什么?” 张灵凤有些懊恼和介怀,弯弯的秀眉蹙起:“我不该下重手的,应该再给她机会劝一劝她。” “她不肯放过我吗?” “是啊,我花了很多心思想要化解她心里的怨气,超度她去转世投胎,没想到她清楚你不是她男朋友了,还是不肯离开。我好意劝她,她不仅听不进去,还想要把你的魂魄强行带走,一气之下我出手太重,把她打散了……”张灵凤终于打开了话匣子,说话自然多了。 对我来说,跟姑娘搭讪只是家常便饭,立即引导她继续说:“我跟她没仇啊,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呢?” “她是爱上你了啊!”张灵凤“扑哧”一声笑了起来,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但很快又有些脸红了。 我愕然,那女鬼居然爱上我了?还好已经消失了,否则岂不是要上演一场人鬼情未了?我继续引导话题:“你剪两个纸人放在船上是做什么用?” “一个当成是她,一个当成是她男朋友,用来安她的心。” “你一直住在村里吗?为什么我很久没有见过你呢。”我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张灵凤略转头避开了我的眼光,有点自卑或是伤感的样子:“你是有本事的人,像鸟一样往天上飞,我是没能力的人,像水一样往地下流,遇见的机会当然少。” “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啊,其实我在外面混得并不好……”我开始给她讲这些年在外面的经历,城里的生活,奇闻趣事等等,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聊了足有一个多小时,我实在不好意思再待下去了,只好告辞。虽然她没有答应教我法术,但是我相信功夫不负有心人,总有办法让她改变主意的,现在就是一个很好的开头。 第二天一大早我戴上竹笠,扛着锄头,暗中跟踪她出门到了地头,然后假装是刚好从那儿经过,又跟她聊了半个小时。吃完晚饭我又去敲她的门,她本来不肯开门,经不住我舌绽莲花游说,还是开了门…… 我的口才绝对不算好,与那些主持人、政客相比甚至可以归于笨嘴笨舌之流,但是相对于张灵凤来说,我的知识、见闻和谈话技巧已经足够控制局面,在她面前我游刃有余,并且很有成就感。 张灵凤是一个胆小、内向、优柔寡断的人,不爱说话,容易害羞。被人误解时她只会在心里难过,不愿与人斗嘴争辩,属于那种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绝对老实人。但是她通灵的时候,整个人就变了,从容自信,果敢决断,非常有见识和魄力。我问她跟她通灵的神仙是谁,她只是笑了笑,说是她师父。 张灵凤的生活很艰苦节俭,只吃最简单的素食,每天都在做体力活,身体明显有些营养不良。但是比起她的孤独,生活上的苦又不算什么了,她没有一个朋友,至少现阶段没有一个朋友。村里人见到她都带着异样的眼光,保持着距离,一方面可能是徐德成的淫威,另一方面可能是她的神秘力量造成的,人们都有些怕她,不愿靠近她。 另外她还很守旧,恪守着古代妇女三从四德的理念,一切思想准则以男人为中心。有外人时她从不穿短袖短裤,挽起袖子时不高过肘关节,说话不高声,笑不露齿,坐立行走吃饭喝茶都有讲究。我想应该是徐家的某一个老祖宗从小调教出来的,以便成为徐家的好媳妇,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她还是反抗了……总之她这个人,就像是从一百年前穿越过来了,在绝大多数人眼里她就是怪人,加上具有神秘力量和徐家的压力,没有朋友也就成为必然了。 我很同情她,可惜我现在穷,没钱改变她的现状,但至少我可以让她有一个可以说话的朋友吧? 回到家时,我妈说太婆有事找我,叫我去她房间。太婆也是属于早睡早起的模范,平时这个时间已经睡了,有什么急事找我呢?我有些好奇,走到她卧室门前,轻敲了几下。 “进来。”太婆低沉苍老的声音传来。 我推开门进去,太婆坐在床沿边。这是一张现今极度罕见的旧床,床前左右各有一片屏壁,两头和后面也是木壁,上面雕着精美的花鸟走兽,摩挲得油光锃亮。这样的床对现代人来说可能有些气闷,但小时候我觉得很有安全感,经常在这儿睡。床的后壁上方还放有两个木箱,黄铜的锁扣和包角,描绘着吉祥如意的漆画。除了这个床外还有不少古董,早在十几年前乡下老人们的古董就差不多卖光了,只有我太婆一件不卖,一直保留到现在。 太婆指了指对面的一个老椅子,叫我坐在她对面,严肃地望着我:“承业啊,你是不是又去灵凤家了?” “是。”我老实回答,这事瞒不过她的,也没有必要瞒她。 “你去找她做什么?” 我知道老祖宗是代表全家给我提意见了,但我并不怕,镇定地说:“找她聊聊天,从小您就教导我,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她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要感谢她。” 太婆点了点头:“没错,确实要感谢她报答她,但是你知道她家的情况吗?” 我也不绕弯了,直接说:“时代不一样了,童养媳、指腹为婚之类是不符合法律的,是国家不允许的,没有人能强迫她,现在是自由、民主、法治的时代。” 太婆嘿嘿地笑了起来:“我知道,我知道,我比你还小的时候,就在说自由和民主了,但是乡下有乡下的规矩,老百姓有老百姓的活法,别人家的事我们不好插手。” “太婆,我没有想插手啊,我跟她只是正常的交往,没有干涉她的私事。就算她是别人家的童养媳,也不能限制她跟别人交往吧?” 太婆沉默了一会儿:“人言可畏,积毁销金。” 我凛然道:“人正不怕影子斜,难道我们怕了徐家?” 太婆道:“我们不是怕人,是怕理屈。” “太婆你真的是多虑了,时代不一样了,现在的道德标准跟以前不一样了,老皇历要揭过了。” 太婆微微眯起眼睛:“呵呵,你不怕别人说闲话,她呢?” 我立即无语了,是啊,我什么都不怕,我们家也不怕徐家,但是张灵凤却很在意别人说闲话,如果我与她交往过密,只怕她要承受非常大的压力,甚至麻烦,那么我岂不是害了她? 太婆站了起来,走到我旁边拍了拍我的肩头:“我托人给你介绍个对像可好?” 我立即跳起来:“不好,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对她没那个意思。” “那就好,呵呵……”太婆笑了笑,挥了挥走叫我走。 据说聊天止于“呵呵”,果然如此,近百岁的老人也跟上时代了。我有些郁闷,感觉被老祖宗误解了,但是仔细想想,我对她真的没有一点儿好感吗?好奇心和同情心,有时就是一支导火索,更重要的是那天晚上第一次见面时,她眼睛一亮的样子,证明她对我是有些好感,有些惦记的,说不定以前还暗恋过我…… 好吧,是我想多了,但是我绝对不会迫于徐家的压力或舆论的压力不去找张灵凤,感情的事可以完全抛开不说,我要感谢她、报答她,让她获得完全的自由。这个世界什么最可贵?那就是自由,“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听话的乖孩子,不可能因为一点顾虑就改变了主意,如果谁敢给张灵凤施加压力,我绝对不会跟他客气,天王老子我也要跟他干一架。 第十五章 冲突 徐寿来身为徐姓的族长,极有威望,亲兄弟有好几个。他儿子徐德成是现任村长,已经连任多年,也是兄弟姐妹好几个。再下一代徐广仁、徐广义都是比较强横的人,垄断了本地的客运和经济作物收购,说他们是地头蛇也不为过。徐家可谓人强马壮,有钱有势,为一方豪强,但是他们家族却对我们家有些忌惮,从来不敢正面得罪我家。 这个原因我倒是知道,做木匠的都有一手,能在房子或家具里做些手脚,让人家破财、生病、长白蚁、闹鬼邪、鸡飞狗跳甚至家破人亡。年轻一代不太相信这些,但是徐寿来很相信,怕我爷爷会报复他家,所以一直对我家们的人忍让三分,敬而远之。 那么这些东西到底有没有呢?说实话我也不能确定,因为我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只听我爷爷说过,什么木毒、黄蜂毒、金刀利剪、铁蜈蚣等等害人的咒法。这些咒法是不能随便使用的,除非有不共戴天之仇,或是被逼到了绝境才能使用,恐怕连我爷爷也没真的害过谁。我爸应该学到了一点粗浅法门,没学到厉害的咒法,至于我,一来没有学木匠活,二来没定性,我爷爷坚决不肯教,以前我也对这个没有一点兴趣,完全没有接触过。 我隐约听说过,我太公更厉害,但是很年轻就死了,究竟是怎么死的,哪一年死的,连我爸妈都不知道,太婆对此讳莫如深。那天我听到太婆和爷爷在隔壁说话,也证明我太公是个高手,并留下了什么很牛逼的东西。其实我太婆也是一个颇为神秘的人,我不知道她是哪里人,娘家还有什么人,她不肯说,太久远的事也没人知道,陈谷子烂芝麻的往事没人关心了。 总而言之,我不怕徐家的人! 乡下有些老头老太太没事做,闲极无聊,专爱说东家长西家短,挖掘隐私比狗仔队更专业,消息传得比互联网还快,我中邪的事早已全村皆知,张灵凤治好了我也无人不晓,我不过是去找了她几次也传开了。我发现在路上遇到上了年纪的人,都用有些怪异的眼光看我,等我走过之后,聚在一起的老头们都是望着我指指点点。 这大概就是太婆说的积毁销金吧?反正就是一群老家伙,爱说随他们说去,还能把我怎么样? 我病好的第三天上午,徐广利在我家门口出现了,探头探脑鬼鬼祟祟的样子。我冲出去一把揪住了他衣领,好你个奸商,我没去找他算账,他倒是送上门来了。我劈头盖脸大骂:“你这个死骗子大奸商混蛋王八蛋,坑了我就丢下我不管了,过河拆桥,言而无信,你还是不是人?” 徐广利一脸难堪,赔着笑脸:“表弟你听我说,我真没有坑你,你出了事我带着你到处找人,花了不少钱,还把你送回来,怎么能说我丢下你不管?” “是啊,等我疯了再来救我,是怕没办法给我家里人交代吧?在那之前,我天天打你电话,为什么不接?” “这个,这个……”徐广利吞吞吐吐,他显得很憔悴,不到三十岁的人眼角竟然有了皱纹,耳鬓边有了些许白发,不到十天时间像是老了十岁,“我,我破产了,离婚了,那几天正闹得心烦,实在顾不上你啊!” 第8节 我的怒气消了一些:“这么严重?” 徐广利沮丧地说:“现在我比你更惨,还欠人家几十万呢。” 我有些不信:“你不是说你那串沉香珠子值几百万吗,怎么会穷成这个模样了?” “那是高仿的,我跟你讲真话,我以前身上戴的东西大多是赝品,撑面门用的。要不是实在没办法,我怎么会想走邪路?唉,人走霉运的时候,脑袋就变糊涂了,结果又被老鼠安给坑了。我那没良心的婆娘,竟然落井下石,跟我离婚,欠的债她不管,把我最后一笔钱卷走了,我还债的钱都没有……” 我不好再怪他了,他比我更倒霉,最后他亡羊补牢,已经尽力并把我送回来,也算对得起我了。我松开了他衣领,拍了拍他的肩:“走,我请你喝酒。” 徐广利摇了摇头:“我来找你,是有另一件事……” “什么事?” 徐广利期期艾艾,一脸为难:“这个,这个……犁头(徐广义绰号)找我,叫我转告你,不要跟张灵凤走太近。” 我眉毛一扬,冷笑道:“他凭什么干涉我的事?” 徐广利尴尬地说:“不是干涉,我也知道在法律上他是站不住脚的,但有些东西约定成俗,也算是一种道理,再说张灵凤是他爸妈养大的,他们家有权过问。他这是给你面子,知道我跟你关系好,所以让我跟你说一声。” 听了前半段我还觉得有些道理,听了最后一句,火又冒了起来:“你转告他,不用给我面子,我就是一个穷小子,没有什么面子。但是国家的法律摆在那里呢,有本事他们家就去修改宪法和婚姻法,我可以请电视台的人现场直播。” 徐广利苦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徐广义是一个很蛮横和倔强的人,从“犁头”这个绰号就可以看得出来,那就是平地也要犁出一条沟来啊。现在他自己不露面,托了徐广利来传话,就是底气不足,自知站不住道理,我就更不用怕他了。 我转过头,发现太婆正在门内看着我,目光深远,脸上略有一点笑意。不知她是什么时候来的,估计有听到了我和徐广利的话,她面带微笑是什么意思,支持我吗? 我爸爸和爷爷现在已经不做木匠活了,像别人一样种田,种些经济作物,如玉米、花生、蔬菜之类,所以他们白天基本不在家。我以前回家,也没帮着做农活,现在病刚好他们就更不会让我做了,所以我在家里颇为无聊。 晚上八点左右,我估摸着张灵凤应该也吃完饭了,于是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出门,我妈在后面叫:“你又去哪里啊,不要乱跑!” “没乱跑,玩一会儿就回来!”我一边应着,一边加快脚步跑了。 今晚已经是五月十三,天气晴朗,一轮圆月斜挂天空,加上村里大部分地方有路灯,我连手电筒都没带。走到张灵凤家,我敲了几下门,里面传来轻微脚步声,但门并没有开,张灵凤低声说:“你别来了,已经有很多人在说闲话了。” 我笑道:“我们这是正常交往啊,谁没有几个朋友,谁不跟别人聊天?别人爱怎么说是别人的事,自己没做亏心事就行了。” 里面深默了片刻,张灵凤说:“可是我怕别人说闲话。” “你是一个自由的人,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人能限制你。” 张灵凤道:“我现在这样就很好,你就不要多事了。” “你过得很不好!”我直截了当地说,“你太懦弱了,所以别人欺负你,你应该强硬起来,挺起腰杆,得到别人的尊敬、喜爱和欣赏。你有很强的能力,你应该大胆地站出来,发挥你的能力,帮助有困难的人,实现你的价值。” 张灵凤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没能力,不懂大道理,也说不过你,反正我现在过得很好,不想惹麻烦,你走吧。” “好吧,我不说大道理,只说小道理,客人来了你不开门,这是不礼貌的行为吧?” 张灵凤无奈,只能开门。其实我也在某种程度上欺负她,比如用一些“道理”来让她不能反驳,一般情况下,她的师父是不在的,只有在她祈祷时,或是她遇到困难时才会显灵。她师父不在时,她就是一个普通农村姑娘,我当然不怕,她也不能为了跟我较劲就请来她师父吧? 在张灵凤的厨房里,我东拉西扯跟她聊了一会儿,逗得她咯咯娇笑,突然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眉毛一扬,瞪大了眼睛,快步走到厨房门口,面对客厅喝道:“出来!” 我心中一凛,是谁躲在这里? 黑暗中走出一个人,中等身材,穿着黑色紧身小背心,露出一身发达的肌肉,板寸头,四方脸,浓眉斜挑,眼神狠戾,脸有横肉,正是人称犁头的徐广义,此刻眼中已经燃烧着熊熊烈焰。 我立即向左右扫视,寻找趁手的家伙,因为空手我可能打不过他。张灵凤出人预料地勇敢和镇定,挡在我面前直视徐广义:“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徐广义脸红脖子粗,怒吼道:“他能来我就不能来吗?你这个贱人,装神弄鬼说不嫁人,却暗地里跟别人勾搭成奸,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我已经抄住了一条竹扁挑,吼道:“放屁,你妈才跟人勾搭成奸,生了你这个畜生,不敢见人躲在旮旯里偷听别人说话。” 都是同一个村里长大的,徐广义也知道我是打架好手,不敢空手对扁担,急忙转身找家伙,可是身边没有趁手的东西,只抓住了一支扫帚。 张灵凤挡在我们两人之间,凛然不惧,大声道:“不许打架!” 我很想狠狠敲这小子几下,但我得尊重主人,所以收势后退。徐广义却暴走了,横移绕过张灵凤冲向我,以扫帚向我戳来:“打死你们两个奸夫淫妇!” 我以扁担一挡,扫帚头不严实掉了,只剩约一米三长的一根细木棍,而我的扁担却有一米六,比他长也比他粗,往前刺中了他肩头。他退步闪避,我紧追一扁担砸下去,他以扫帚柄来挡,挡不住扁担的力量,扁担一滑砸在他腰间。他有些慌了神,转身想跑,背上又被我狠狠戳了一下,果然是一寸长一寸强。 这时门口突然灯光乱闪,人声喧哗,一伙人持着短棍、短刀冲了进来。 第十六章 神秘的力量 我没有请帮手,那么从门口冲进来的人一定是徐广义的同伙,他们早有预谋想要对我下手,徐广义先进来打探情况和收集“证据”。 在很多时候,道理说不过拳头,他们要是把我打残废了,把我和张灵凤脱光了绑在一起,诬陷我们有奸情,人家不信也得相信了。即使证据不足,徐家那么强势,打也打完了,顶多就赔我一些医药费,吃亏的终究是我,所以现在不是我装逼逞英雄的时候,逃为上策。 从小到大我也算是身经百战了,反应神速,动作敏捷,立即扯了张灵凤往厨房跑,进了厨房我再转身对着门,挡住了徐广义。 厨房的门很窄,只能容两个成年人同时通过,挥舞武器的话一个人进来都不利索。我在里面却比较空旷,守着门可以一夫当关十夫莫开,挡住他们一会儿没有问题。这里大打出手了,消息肯定会很快传开,我家里人和亲友就会赶来。 徐广义有些怕了我,也在等他的同党,所以没有立即往里面冲。张灵凤凛然不惧,指着徐广义道:“我念在你父母的养育之恩,已经对你一再忍让,你不要欺人太甚,我要是动一下指头,你全家没有一个能有好下场!” 徐广义立即露出惊惧之色,气焰降了一半,显然他以前是见识过厉害的。 我真没有想到柔弱的张灵凤会说出这么霸气十足、掷地有声的话,毫无疑问她此刻已经得到了她师父的支持,否则她不可能发现徐广义在外面偷听,也绝对没有这样的胆量和魄力。从处理女鬼事件就可以看出来,她师父是一个有慈悲心,也会使雷霆手段的神仙,不是唐三藏那种迂腐、顽固,死了也要把慈悲进行到底的滥好人。所以惹火了她,真有可能让徐家吃尽苦头,这不是口头的威胁。 徐广义的同伙冲进来了,都是他的堂兄弟、表兄弟之类的本家,个个都是不好惹的地痞级人物,总共十来个。人多力量大,势众凶焰高,徐广义又强横起来,叫道:“不要打她,打死姓许的,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众人立即纷拥向前,他们拿的都是短棍、短刀,门口狭窄不能一起冲进来。我把扁担挥得呼呼响,他们一时之间冲不进来,于是纷纷转身去找长棍。农家屋里棍棒之类多得很,竹竿、锄头、扁担都是好武器,板凳、土箕之类拿来当盾牌,很快他们就找到了趁手的武器,并且有两个人在撬隔壁的小窗户,很快就会从窗户钻过来,我前后受敌了。 张灵凤不需要我保护,计划跟不上变化,只能突围了,我开始向前冲。就在我冲出去的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我的背部,像是有一股气或者电流钻进了我的身体。我感觉精神一振,浑身是力,精力过剩,不把力气发挥出来就不爽,挥着扁担就往前砸。 奇迹出现了,我一扁担砸在一个家伙的长棍上,他长棍脱手飞出,人也向后跌倒,还撞倒了后面一个人,就像我这一扁担有千斤之力。我没来得及多想,扁担一拨又把另一个人扫倒,再一戳又放倒一个。他们的动作都很慢,毫无力气,就像稻草人一样杵在那儿任我打。 我一条扁担有如蛟龙出海,不过三秒钟时间就把门口的人全部放倒,众人满地乱滚,惨叫不绝,我却毫发无伤。我回过身来,把一个刚爬过窗户的家伙也砸倒,随手一挑,扁担穿过窗户戳中对面一个人胸口,他立即向后倒并喷出一口血来。 我愣住了,我怎会如此神勇,我变成武林高手了? 这时大门外又是一片喧哗声,许多人冲了进来,大叫住手,我听到了我爸的声音,也听到了徐德成的声音,敢情双方的家长都来了。 战斗已经结束,还住什么手啊?这时我发现那种浑身是力气的状态没有了,莫名其妙的来,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的,我有些恍惚,地上这些人真的是我打倒的吗?感觉就像做了一场梦。 很多人拿着强光手电冲了进来,明显分成两伙,但都惊讶地望着手持扁担的我和满地惨叫的人,很多人这时还站不起来,站起来的也没胆再动手了。 愣了一会儿,徐家的人反应过来了,有的开始救人,有的高喊要打死我,但却没有人敢冲过来……徐家第二批赶到的人都是七老八十,德高望重有头有脸的人物,没带武器,而我爸带来的人却带了武器,况且我以一对十的战果摆在眼前,谁活得不耐烦了敢动手?叫一叫只是为了表示他们很愤怒。 不仅我爸来了,连我爷爷、太婆都来了,太婆手里拿着她平时很少使用的“龙头拐杖”,也算是拿武器了。我明白了,一定是她料到了会发生冲突,叫我爸请人来支援,否则没有这么快赶到,还带了武器。徐家第二批人这么准时到达,只怕也是有预谋的,要等我被打完了再进来对我进行道德和舆论方面的打击,但是现在被打的不是我,也没有“捉奸在床”,他们的嘴功派不出用场了。 刚才混战中徐广义的脸上被我敲了一下,半边脸青肿,吐出了一地血水和牙齿,这时还坐在地上,嘴里还在流血。 徐德成的脸色非常难看,厉声怒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他……”徐广义一只手捂着脸,一只手指着我,嘴里痛得厉害又漏风,说不出话来。 我把一只手伸进裤袋内,暗中摁了几下,大声说:“我到这里来感谢张灵凤治好了我的病,你儿子犁头躲在外面偷听,被发现了反而诬蔑我们两个通奸。大家评评理,通奸能开着大门点着灯吗?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我方阵营中有人忍不住笑了起来,发现不该笑,急忙又忍住。我太婆道:“徐德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要怎么算计我曾孙都说得过去,但灵凤可是你的女儿,哪有诬陷自己女儿清白来陷害别人的道理?” 徐德成的脸立即涨得通红,连脖子都红了:“这,这……这事不是我安排的,我不知道。” 他情急之下用了“安排”两个字,已经露了马脚,这事就是他安排的!我唯恐别人听不见似的大声道:“徐伯伯,听说张灵凤不肯嫁给徐广义,你发狠话不许她离开本村,不许她嫁人,谁敢娶她就要打残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徐德成怒道:“这是我的家务事,用不着外人管,这里轮得到你开口么?” 我毫不示弱:“这里又不是联合国大会,也不是你们徐家的家族会议,我为什么不能开口?这么多人都是冲着我来的,已经诋毁了我的声誉,难道还不让我解释?” “爸,爸,是他打我,痛死我了……”徐广义捂着脸和嘴,含糊不清地说。 徐德成怒吼:“绑了他,带到村部去审问!” “谁敢动手!”我爸等人也怒吼,挥动手中棒棍之类护着我,但是徐姓的人陆续赶来,人数远比我们多。徐姓是本地大姓,人多势众,而且这种情况下都是站在同族一边,不站在道理一边,我们家的直系亲戚和铁杆朋友却很少。 我挤到前面,与徐德成正面对峙:“徐德成,你凭什么抓我,我犯了什么罪?” 徐德成有些失控了,怒吼道:“你打了我儿子就有罪,打伤了这么多人足够你坐牢十年了!” “可是我是自卫反击啊,刚才是徐广义先动手,而且是十多个人打我一个,难道我站着不动让他们打死?” 徐德成道:“把他抓走,谁敢阻挡也一起抓走,谁要是敢动手就给我往死里打!” 徐姓中一些凶悍的人立即持械向前逼近,我太婆越众而出站到了最前面,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顿:“来啊,往我身上打,先把我这老太婆打死!” 那些人都停了脚步,面面相觑,谁能往近百岁的老人身上打?况且我太婆一向受人尊敬,此时气势慑人,威风凛凛,有些人甚至后退了几步。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摁了一下,举高晃了晃:“从一开始我就录音了,这里不讲道理,自然有讲道理的地方,徐德成,不管文的武的,放马过来,看看谁怕谁!” 众人都愣住了,徐德成铁青的脸突然变得煞白,他当了多年村长,当然是知道基本法律的,只是在乡下霸道惯了,没有把柄没人能耐何得了他。现在被我录了音铁证如山,逼婚、限制人身自由、企图非法拘禁、纵子行凶,这些行为就算不能让他蹲大牢,受处分是肯定的,村长绝对不可能再当了。 “把他的手机抢过来!”徐德成红了眼。 我假装在手机上面按了几下,吼道:“我已经上传到了互联网,你抢走手机也没有用,打死我你更要完蛋!” 徐德成完全傻了,他何曾遇到过我这样的对手?平时只有拍他马屁的人,从来没人敢顶撞他。 第十七章 因祸得福 正当大厅里众人惊愕之时,人群中挤出一个老头,扬手“啪”地给了徐德成一个响亮耳光,怒斥道:“混账东西,你儿子小不懂事,你一大把年纪了也不懂事跟着起哄吗?这事明摆着就是犁头无理取闹,你给我拉回去狠狠地打,好好管教一下!” 这个老头六七十岁,刀削脸,鹰钩鼻,山羊胡子,带着几分儒雅和阴沉,颇有古代绍兴师爷的风范,正是徐姓的族长、徐德成的父亲徐寿来。 徐德成捂着脸,眼中凶光一闪之后就低下了头:“是,是,我错了。” 徐寿来喝了一声:“还不给你姨婆赔礼道歉!” 徐德成心不甘情不愿,却不得不给我太婆鞠躬:“姨婆,对不起。”说完转身就走,怕他父亲再给他难堪。 徐寿来赔着笑脸,向我们这边连连拱手:“姨妈,许家各位老少,还有各位乡亲,都是我管教无方,家门不幸,闹出这么大笑话来,让大家见笑了。亲不亲,故乡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什么话好好说,千万不要出手伤人。各位亲友为了我的家事受了伤,我实在惭愧,所有治疗费用我来出,之后我再到各家赔礼道歉,看在我一点薄面上,大家就都回去吧。” 姜还是老的辣,这话说得软中带硬,却又滴水不漏。他指明了这是他的家事,别人不要插手;貌似他把所有过错都攘到了身上,实际上他的话中没有丝毫认错的味道,“出手伤人”四个字更是指责我出手太狠把同村人打得这么惨了,然后又由他出医药费做好人。至于他打儿子逼儿子认错,完全是在演戏,目的是为了我不会把录音公布出去。 接着徐寿来又向我太婆道歉,相互客气几句,姓徐的人扶的扶,背的背,迅速撤退。作为当事人的张灵凤一直站在后面,这时又变成软弱怯懦的模样,一脸忧虑。我本想安慰她几句,我爷爷却很生气,瞪了我几眼扯着我走了。 一路上大家都默不作声,到了家爷爷拿了一条大棍子便要打我:“我打死你这个惹祸精,病刚好就给我惹祸……” 冷不防太婆一拐杖先敲在爷爷手臂上,骂道:“你打他做什么?我还能喘气,轮得到你来做主吗?” 爷爷愣在那儿,太婆道:“今天承业做得对,打得好,换了我年轻几岁,也会这么干!” 一家人愕然,我却大喜:“太婆英明,太婆万岁!” 太婆一拐杖打到了我大腿上,不过并不是太重:“我打你这个得意就忘形的东西,你录音了暗中拿到县城交给他领导就行了,当众说出来做什么?怕人家不够恨你是不是?须知凡事留点回旋的余地,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我顿时吓出一身冷汗,刚才要不是徐寿来出面,徐德成暴怒之下极有可能跟我们拼命,一旦双方混战,把我太婆打伤了,我就成千古罪人了。其实我不抖出录音的事,太婆也能镇住局面,杀手锏拿在手里随时可以使用;当众抖出来了,逞一时威风,却彻底激怒了徐家,他们一定寑食难安,会千方百计来对付我,这是给我自己埋下定时炸弹了。 我扯住了太婆的手,露出无耻笑脸:“我吃的米还没有太婆您吃的盐多,没有经验啊,太婆您一定要多教教我。您老就是杨门女将,佘太君再世,有您挂帅坐镇……” 第9节 太婆没好气甩开了我的手:“我老了,还能活几年?都是不成器的东西,不说你们了,都睡觉去了。” 太婆说完就向她的卧室走去,其他人大眼瞪小眼,惹出了这么大的风波,不开家庭会议好好研究一下对策,能睡得踏实吗?我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显然都对太婆纵容我很不满意,但又不能再打我骂我,只能一个个唉声叹气,一脸忧虑地走了。 我们家以前靠手艺吃饭,多少还有一点人脉,现在没当木匠了,只是最普通的农民,既不富有也没势力。我爷爷这一代和我父亲这一代,都没有人像我太婆一样能镇得住场面,而太婆年岁已高,不可能一直当顶梁柱,可以说是家道中落,日渐式微,根本不能与徐家对抗,他们怎能不忧心? 我进了自己房间,拿出手机播放录音,结果大失所望。山寨机就是山寨机,此苹果非彼苹果,录音效果本来就差,隔着一层裤袋,现场杂吵,距离又远,里面只有我的声音能听清,徐德成的声音大部分都听不清楚。 拿着没用的证据,却触痛了徐家的神经,我终于深深体会到了太婆的智慧,我要是留一点余地,就不会有这个麻烦了。 懊恼了一会儿,我又高兴起来,别人并不知道我没录到啊,还是能捏住徐德成的命根子。今晚关键中的关键,是我没有被人打趴下,而是我把别人打趴下,否则结果就完全不同了。可是我怎么会突然拥有了一身神力呢? 当时只有张灵凤站在我后面,应该是她碰了我一下,而且她那时是在通灵状态,难道是她师父给了我神力?这么看来张灵凤的师父也是支持我的,还有太婆也支持我,我不是孤军奋战,我怕谁来着? 我胡思乱想,毫无睡意,直到下半夜才睡着,醒来时竟然听到了徐寿来的声音,几个人正在我家客厅里说话。 老家伙一口一个姨妈叫得亲热无比,好像我太婆真是他的姨妈一样,简直到了厚颜无耻的地步。徐德成也在,非常诚恳地向我太婆认错,承认昨晚是徐广义带了人埋伏我,都是年轻人不懂事又冲动,请求原谅之类。 看样子他们经过一夜思考研究,没有把握阻止我公开录音,万一这份录音公开,徐德成的前途就没有,那么面子都没了,势力也没了,他们徐家受不了这个打击,所以只能服软。 我太婆很不着调地跟他们打太极,说了半天才说这事是我引起的,还是得由我来解决,她一个老太婆也管不了年轻人了。于是我妈来催我起床,这时才早上六点多,通常情况下我是不会这么早起床的,况且昨晚有些亢奋睡得太迟。 我磨磨蹭蹭打着哈欠走到客厅,我太婆和爷爷陪着徐寿来和徐德成坐着,其他人回避了。见我出来,徐寿来不动声色,徐德成却有些尴尬:“承业啊,昨晚我喝了点酒,说话有些冲动,酒后失言,希望你不要介意。” 他比我爸大了几岁,出于礼貌我喊他伯伯,我笑嘻嘻问:“徐伯伯喝了几瓶啊,啤酒还是白酒?” 徐德成的脸僵住了,我太婆假咳一声,对我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不许胡闹,以和为贵……估计她昨晚就想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难怪优哉优哉地去睡觉。 既然太婆发话了,我只能遵守,秉承太婆做事要留余地的精神,这一次我也不要求太多了。我说:“实际上昨晚我没有上传到互联网,也没有给任何人听过,只有我自己听过。过去的事就算了,不管谁有理谁没理,我都不计较,但是要我删了这段录音,你们也得拿出点诚意来。” 徐寿来微笑着说:“你说,能办到的我们尽量办到。” 我竖起了右手食指:“第一,你们以后不能干涉张灵凤的任何事,她是我同学,还是我救命恩人,欺负她就等于是跟我过不去。” 徐寿来立即道:“当然,当然,从她走出徐家那天起,她就不是徐家的人了,她的任何事都与徐家无关。” 我竖起了中指:“第二,既然是误会,以后你们不能打击报复我和我家里人。” “当然,当然,本来就应该这样。”徐寿来连连点头。 我笑了起来:“没有了,就这两条,但是我怕时间久了,大家会忘记,不如拿一张纸写下来?” 徐德成皱起眉头,脸现怒容,但不敢开口。徐寿来眯起了眼睛,犹豫了几秒钟:“可以,我来写,借笔墨一用。” 我爷爷急忙去找笔墨,不一会儿就拿了一张红纸,一支毛笔和一瓶墨水出来。徐寿来铺好纸张,提笔沾满墨水,笔走龙蛇,一气呵成,写得一手好字。其文如下:本人徐寿来,家中长子徐德成收养一女名叫张灵凤,因父女关系破裂,已经断绝父女关系,张玉凤今后一切行为与徐家无关,互不相欠。本人之孙与许庆良之孙曾因误解发生冲突,然同乡邻里,理当和谐共处,友爱互助,两家不能寻仇滋事,再起事端。立字为证。庚寅年五月十四日。 我的主要目的,是要让他们家不再刁难张灵凤,打击报复的事我并不是很怕,现在前者已经写得很清楚,后者虽然有些含糊,我也没提意见。我太婆和爷爷都看了一遍,表示没问题,徐寿来在后面签字画押。 我拿出手机,调出录音播放,徐家父子瞪大了眼睛伸长了耳朵,结果里面只有我的声音,和附近几个人叫骂争执的杂音,徐德成的声音只有几句能隐约听到。徐家父子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们以为我录到了清晰的录音,以及前面徐广义先动手打我的事实,结果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早知道是这样,他们也不要忍气吞声来求饶了。 我当着他们的面把文件删了,这样的录音本来就没有多大的价值,没有偷留备份的必要,徐家父子又气又怒,却发作不得,灰溜溜走了。 这件事以这样的方式了结,应该说是大获全胜,但是太婆并没有一点高兴的样子,也没有发表评论。至于我,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拿着这张纸去给张灵凤报喜,这回算是因祸得福了吧? 第十八章 斗法 我正想往外溜,被太婆叫住了:“往哪里跑?过来,我有事问你。” 我只能走过去,赔着笑脸:“您说,我在听着呢。” 太婆坐在那儿,上上下下不停地看我,看得我全身发毛了这才问:“昨晚那些人真是你打倒的?” 我有点小得意:“当然是!” “你没这个本事!”太婆很肯定地说,“一对一你能打倒犁头就不错了,是不是有人帮了你?” 真的是人老成精,骗不了她,我不敢骗她:“没人帮我,但是当时好像有人在后面推了我一把,我感觉全身都是力气,啪啪啪,一眨眼就把他们全放倒了,简直就是……武林高手啊!” “神打!”太婆脸上露出惊诧之色。 “神打?”我有些莫名其妙,以前没有听过这个词。 太婆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悠远温柔,略有笑意,没有回答我。我从来没有见过她这种表情,等了一会儿不见她回答,忍不住问:“太婆,什么是神打?” 太婆回过神来,眼神还是有些“温柔”,笑道:“就是神仙附体,或者神仙借力给凡人,很多年没有见过了。” 我急忙问:“你以前见过?” 太婆挥了挥手:“没事了,你想干什么就去吧。” 把我的胃口调起来了又不说,这不是玩我么?不过太婆不说就是不说,没人能逼她,我只能倖倖然出门,往村后张灵凤家走去。 到了张灵凤家,她正拿着一个大扫把在扫地,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转头见到是我进去,吃了一惊:“你,你又来做什么?” 我笑道:“怎么,不欢迎啊?” “你……”她好像有许多话要说,结果什么都没说,眉头也皱了起来。 我拿出那张红纸递到她面前:“不用担心,什么事都没有了,以后你就完全自由了。” 张灵凤认真地看了两遍,脸上有伤感之色,把红纸递给了我:“我说过很多次了,我的事你不要管。” 我有些意外:“你不高兴?” 张灵凤平静地说:“我是他们养大的,没有他们我早就死了,不论他们怎么对我,我还是把他们当成亲人。” 我心里有点不是味道,我一腔热情帮助她,结果她却把徐家的人当亲人,这算什么啊?不过换一个角度思考,说明她是重情义讲良心的人,如今最缺少的就是这样的人! 张灵凤说:“你回去吧,没事别来找我,我一个人过得挺好的。” 我很郁闷,好不容易才忍住了心里的怒气:“那好吧,有什么困难,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来找我,我不在也可以找我家里人。” 张灵凤没有说话,继续扫她的地,其实地上很干净,并没有垃圾。 我走出她家门,越想越气,我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冷落过啊!兴冲冲的来却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这种感觉当然不好受。我确实是想从她那儿学一些法术,但更主要的是同情她、可怜她才帮她的,结果人家却不领情…… 我心情郁闷,接下来几天除了睡觉,就是跟朋友们打牌、喝酒,又过起了前不久失业又失恋后的日子。有时酒醒了梦醒了,却更迷惘,不知道该做什么,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活着。要事业没事业,要爱情没爱情,要理想没理想,人生的意义在哪里?像父母一样种点地过一生,我心不甘,可是外出打工也改变不了什么。 那天被我打过的几个人,看到我就远远躲开,村里无人不知我是“万人敌”,连徐寿来一家都斗不过我,所以除了徐寿来至亲的人外,都把我当成英雄和偶像了。可是我自己清楚得很,那根本不是我的能力,我连狗熊都不是。 这样大约过了一个星期,我爸因为我无所事事,整天喝酒睡觉训了我几句,我心情更糟,跑到朋友家喝酒,喝到半夜才醉醺醺地回家。刚走到家门口,我突然感觉胸口一阵锥心刺痛,天旋地转,向前倒下就不省人事了。 等到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我家里人都站在旁边,张灵凤居然也在,手里拿着一个小杯子。我很惊讶,挺身坐了起来:“发生了什么事?” 我家里人见我醒来都明显松了一口气,我妈急忙问:“你没事吧,哪里不舒服?” 我除了感觉有些虚弱外,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所以摇了摇头:“我没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太婆说:“你昏迷不醒,我们无计可施,只好请灵凤来看看,又是她救了你啊,快谢谢人家。” 我望着向张灵凤,张灵凤连连摇头:“不要谢我,这事还是因为我,有人……有人用邪法害你。” 我们都吃了一惊,立即想到了徐德成一家,但是他家里人应该不会使用邪法吧? 张灵凤道:“他们请人来了,来路不正,是个邪物。还好上次我给你画的符在你身上,保住了一条命,他们竟然下这样的狠手,太过分了!” 正说着,她突然怒目圆睁,很用力地向身后扫出右手,手指奇异地弯曲,应该是个法诀,同时她厉喝一声:“自作自受,从哪里来的还回哪里去!” 她身后并没有人,我们都吃了一惊,全部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心悬到了嗓子眼。 张灵凤收回了手,身上的气势也减弱了,但还是带着怒容:“他们请来的人自食恶果了,徐家也会受到影响,这是他们自作自由,怨不得别人。” 我们都有些心惊肉跳,没有说话,房间里面静了下来。四周安静得出奇怪,连夜虫叫声都没有,感觉气氛有些诡异和阴森。 张灵凤的气质和表情发生了一些变化,显示出平时的羞怯模样,低声说:“已经没事了,我就走了。” 太婆道:“我送送你。” 张灵凤急忙道:“不用,不用,怎么敢让你老人家送我。” 太婆不由分说,拉着她的手往外走,我知道她是要单独跟张灵凤说话。 小乡村里藏不住秘密,况且还有一大群八卦婆,第二天早上村里就在到处交头接耳,流传着各种版本的“斗法”传说,情节极度夸张,比昨晚的实际情况要精彩了百倍,以至于我都怀疑我是不是当事人了。 剔除了夸张的部分,还原出真实过程:昨晚徐德成亲自开车接了一个神秘老头到家里,在徐家的二楼摆了香案施法,折腾了一会儿,老头突然惨叫一声,吐血倒地昏迷不醒。徐家的人吓坏了,急忙请村里的医生抢救,结果没救活,老头死了,快天亮时匆匆忙忙把老头的尸体运走。因为请了医生去抢救,邻居家也听到了些声音并且看到他们把老头的尸体抬上车,所以事情就传开了。至于村里的八卦婆何以能说得活灵活现,有如亲眼见到,大概是因为有人修出了天眼通吧? 我很气愤,也一阵阵后怕,张灵凤是不会害人的,昨晚只是把对方的邪法反弹回去,结果那个老头死了。这就说明徐家不是一般的打击报复,而是要我和张灵凤的命,好狠毒的心肠和手段! 我想要拿了那纸文书去找徐寿来算账,但被太婆阻止了,太婆说没有这个必要。老祖宗一向处变不惊,深谋远虑,我虽然在外面跑了几年,人生阅历还是不能望其项背,当然听她的。 张灵凤又一次救了我,我该去感谢她一下,同进我也有些担心她的安危,所以跟太婆说了一声,便去张灵凤家了。 她家的大门开着,她在厨房的神龛前双手合十低声念经,见我进来也没有停下,又念了两三分钟才结束。 我正要开口,她叹了一口气:“我叫你不要管我的事了,你就是不听,这一次多危险啊!” 我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原来她不让我帮她,不是还顾念着徐家,而是怕我受到伤害。我为她做的事,她还是感激的,只是她这样的人不会把感激从嘴里说出来。我又涌起了学法术的念头,笑道:“你教我两招,不就没事了。” “不行!”张灵凤一口回绝了。 “为什么不行?”经历一次波折之后,感觉我跟她的距离更近了一些,我不客气直问。 “因为你学了法术会闯祸。” 我直接无语了。确实,如果我学了厉害的法术,肯定会物尽其用,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谁要是敢惹我我就给他点厉害看看,哪里能像她这样低调甚至受了欺负还忍气吞声? “还有你不适合学法术。”张灵凤补充了一句,算是安慰吧。 “那我能学些什么吗?比如像那天一样突然力大无穷?我保证不先动手打人,只用来自卫。” “那是我师父的神通,我教不了你。”张灵凤摇头,见我很失望的样子,大概有些于心不忍,“我可以教你一个防身的法诀,一般的鬼邪和邪法就害不了你。” “好,好,我就是要学这样的。”我大喜过望,学了这个以后就不要怕被人暗算了,荔湾广场之类的地方也可以横冲直撞了。 张灵凤就像是知道了我在想什么,立即补充了一句:“不能用来做邪事,否则就不灵了,以后都没用了。” 看样子是不能再做“拜鬼求码”的事了,但学了防身的法术总是好事,我答应了。接着张灵凤开始教我怎么掐诀,怎么念咒语以及使用时的注意事项。 原来法术的威力是取决于精神力和意志力,如果没有集中精神加上坚定的意志,打出手诀只是个空架子,几乎没有效果;如果是能通灵的人,或者经过多年修行的和尚、道士来使用,效果就会非常强。 这个法诀叫做“观心咒”,掐诀要使用双手,口中念一段不算长的咒语。掐诀念咒时可以使本心清明,意志坚定,不为外邪所惑,普通人正确使用也能抵御一般的鬼怪和部分邪术,修为高的人甚至可以一眼看穿妖魔鬼怪的本体。 第十九章 偷秘笈 我终于告别了“法盲”,学到了一个法术,难免有些小激动,恨不得立即找个地方试一试。可是想来想去,却没有地方可以试,不像游戏里面的火球术、闪电术之类,可以随便找个小野兽轰几下。 “再教一个吧,你昨天晚上用的那个,或者把女鬼打死的那个。”我厚着脸皮恳求,这个对我来说诱惑力太大了。 张灵凤有些无奈地说:“真的不能教,教了你也没有效果。” 第10节 “好吧,不教就不教,那我以后经常过来跟你聊天可以吧?”我另有主意,你不教我就偷学,见得多了自然就会。 没想到张灵凤却摇了摇头,低垂下眼光:“我有一件事正要跟你说清楚,我早就决定专心修炼,侍奉师父,永远不嫁人……我怕你误会了,所以跟你说一声。” 我愣了一下,我不承认我喜欢她,更谈不上爱她,但是听到她这话却觉得有些心痛,究竟是为自己心痛还是为她心痛,我也很难说清楚。 我干笑一声:“哈哈,你还小呢,也许再过几年就想嫁人了,再说就算你真的不嫁人,也不妨碍我们交往啊,难道你连普通朋友也不要?” 张灵凤望了我一眼,眼神很复杂,接着低声道:“是,我们是朋友。” 其实我也明白,她并不是我心目中的伴侣,像她这么奇怪的、能通灵的人,没有几个人有勇气能跟她一起生活。我只是同情她而己,只是在这空虚的日子里,不知不觉在心里留下了她的影子,所以难免心里有些不是味道。气氛有一点儿尴尬,所以不着边际地聊了几句,我就走了。 我刚刚好转的心情又变得恶劣了,很多烦心的事都涌上了心头,为什么我做什么都不顺呢?能不能让我也“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一回? 回到家里,发现家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太婆大概找朋友们聊天去了,我妈应该在河边洗衣服,爷爷和爸爸可能去做农活了,这个时节很忙。我突然灵光一闪,太婆暗藏着一本书和一把尺子,那本书极有可能是我太公留下的秘笈,我自家就有祖传的法术,何必去求别人?此刻家里一个人都没有,正是天赐良机啊! 我有太婆卧室的锁匙,立即开了门,闪身进去,把门又关上。以往我再顽皮捣蛋,也不敢乱动太婆的东西,这时心里憋着一股郁闷,顾不上害怕了。 我没有开灯,关上门之后房间里显得有些暗,其实这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我都是熟悉的,包括床上的两个大箱子我也看到太婆打开整理过,没有我妈说的那个小箱子。那么太婆会把箱子藏在哪儿呢? 来回扫视几圈,很快我就确定了目标。其他东西都很容易移动,唯有那张古老大床不容易移动,在我印象中几乎就没有移动过。太婆肯定不会把箱子放在可以直接看到的地方,应该是在地下或墙上的暗格里。 我俯身探头往床下看,地面平整铺了水泥,床底下也没有暗格,小时候捉迷藏我没少钻进床底下,印象中没有可以藏东西的地方,那么就是在床后的墙上了?木床放在房间的角落,后面和一边床头的木壁都是紧贴着墙,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我抓住床沿的边框试着抬了一下,非常沉重,仅是微微动了一下,整个木床加上两个箱子估计有两百斤以上。既然动手了,也就顾不上太多了,我立即上床把两个沉重的木箱抱了下来,再奋力抬起床沿往外拉。 床脚与地面摩擦发出难听的声音,我吓了一跳,停止动作侧耳倾听,外面很安静,没有人回来。我咬了咬牙,又抓住床沿往外拉,折腾出一身大汗,终于把木床拉离了墙壁。 我拿出手机,点亮了手电筒功能,照向墙壁。可能是为了防潮,墙上挂了一块半透明花色的塑料布,塑料布之下又糊了报纸,报纸已经发黄了。 我用手轻轻拍打,拍了一会儿,果然有一个地方声音与众不同,有些空洞的声音。到了这个程度没有放弃的可能,一不做,二不休,我掀起塑料布,抠破旧报纸。撕扯开那片区域后,看到了一条很细的小缝,不认真看甚至看不出来。原来墙上挖了一个小洞,镶上木框,再用一块厚实的木板封住,外面糊上报纸,表面完全看不出异状。 我拿出钥匙扣上面的小刀,把小洞的边沿缝隙完全划出来,但试了几下却橇不动,整块木板上面没有把手,没有孔,怎能把塞得这么紧的木板拿出来?对了,小时候听爷爷讲过一种精巧的互锁机构,往外拉是越卡越紧的,必须要按一定的顺序向里面推才能打开,如果按错了,就会完全卡死或者损坏里面的东西。 以前爷爷只是说有这种机关,并没有说他会,更没有说打开的方法,所以我现在是不可能打开了。 我不甘心就这样放弃,灵机一动,这种机关虽然精巧,却是木头做的,如果我不按动机关,直接破坏边框,还是能破掉机关拿到里面东西。家里各种木匠工具齐全,我有信心凭着一把斧头和一支凿子把它凿开,只是这样一来,就不可能再瞒过太婆了。 再一想,太婆很多年都不会打开看一次,她还说等她断气了再拿出来烧掉,所以极有可能她有生之年都不会搬开床看这个箱子了。只要我拿走箱子之后清理干净,把床搬回原处,她未必会发现,与其把祖传的绝技烧掉,不如让我来发扬光大,这才对得起我的名字。 打定主意,我立即转身出去找工具,不料把房门拉开,我就像是中了定身术一样不会动了——太婆正站在门外冷冷地望着我,脸色非常难看。 震惊了足有三秒钟,我强装笑脸:“太婆,我想找找你藏着什么宝贝。” “那么你找到了吗?”太婆的声音也冰冷,甚至带着杀气。 我不敢说话了,低垂着头等待受罚,挨打是难免的了,但她也不会把我往死里打吧? 太婆走进房间,开了灯,走到床后看了一眼,转出来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厉声喝道:“跪下!” 好吧,跪就跪,我跪了下去。太婆问:“你知罪吗?” “知罪,我不该乱翻太婆的东西。”我知道诚恳认错,处罚就不会太重。 太婆声色俱厉:“不是乱翻,这是盗窃行为!你竟然沦为盗贼了,我许家居然养出一个小贼来了!” 这个罪名可就大了,我急忙道:“不是,不是,我是光明正大开门进来的,只是好奇翻一翻,怎么能算偷?再说是自家的东西,只能算拿,不能算偷吧?” 太婆大怒:“你做错了事还敢狡辩!” 我不服,硬着头皮道:“捉贼要捉赃,我可什么都没有拿啊,我在自己家里翻一翻就被当贼,说出去都没人信啊!” 太婆更生气了,起身拿起了桌子边的拐杖,高高举起。我大惊,急忙双手抱头趴下,屁股啊屁股,我要对不起你了! 等了几秒钟,拐杖并没有落在屁股上。我抬头一看,太婆已经放下了拐杖,又走到椅子边坐下:“说,你怎么知道床后面藏有东西?再敢胡说八道我打断你的腿!” “是,是,那天你和爷爷说话我听到了,知道太公留有一本书和一把尺子,我很好奇怪所以进来找找。” 太婆皱起了她那有些稀疏却很长的眉毛,沉着脸,久久不语。我胆战心惊,不敢说话也不敢起来,只能连膝盖也对不起了。 过了好久,太婆叹了一口气:“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把东西交给你爷爷和爸爸吗?” 我老实说:“不知道。” 太婆很严肃,甚至是一字一句地说:“因为这本书里面的东西不能学,学了必定孤、贫、夭三者得一。” 我恍然大悟,这就难怪太婆要死死的藏着不肯给孩子们看,谁希望自己的子孙短命、孤独或者贫困? 太婆叹了一口气:“你爷爷和你爸爸没赶上好时代,没读什么书,资质平庸,智计、胆略、应变能力都一般,庸庸碌碌成不了大器,我把书给他们反而害了他们,安安心心做个普通人是最好的结果,何苦沾这东西?” 原来如此,太婆言下之意,似乎还有转机。果然,太婆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可是你这个小猴子不一样,从小就爱惹事,不安于现状,最近的表现也可圈可点,现在连我也敢骗,我的东西也敢偷……” 说到这里太婆笑了起来:“人不能太老实,太老实的人畏首畏尾,瞻前顾后,被条条框框所约束,没有创新精神,怎能成大器?为人处事,只要大节不亏,细节不必太计较。当然,更重要的是你像你太公一样有侠义精神,智勇兼备,能当机立断,只是还缺少些历练和挫折,有点心浮气躁……” 我还缺少挫折?我真无语了,不过现在不宜开口,等待一次真正的因祸得福吧。 太婆又沉吟了一会儿:“既然有了可以传承的人,我不能把祖宗的东西中断了,但是我也不能让我们家唯一的儿孙学这样的东西啊。唉……这事还要你自己决定,你是愿意像你爷爷和爸爸一样过平凡的生活,还是愿意冒着孤、贫、夭的风险学一身技艺,扶危济困,帮助别人。” 第二十章 太婆的故事 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我不甘心自己一生碌碌无为,但也害怕孤苦、贫困或英年早逝。我问太婆:“为什么学了书里面的东西就会孤、贫、夭三者得一?” 太婆说:“书的第一页就是这么写的,你太公也说历代师徒相传都是这么说,而且你太公不到三十岁就走了,犯的就是夭字。” “我太公是怎么死的?”我问出了藏在心里已久的疑问。 太婆没有说话,闭上了眼睛,陷入沉思中,过了好一会儿才用低沉的声音说:“他中了别人的暗算,但是他不让我报仇,我不知道仇人是谁。” “太公有很多仇人吗?” “这个……是啊,当年他得罪过不少人,土匪、大刀会他都得罪了,还有他师门的一些恩怨我不太清楚。很多年以前的事了,不提也罢。” “大刀会?好像我在哪里听说过。” 太婆笑了起来:“当年大刀会很出名,他是大刀会的杰出人物,而我是洞宫山的女土匪……” “什么?”我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忘了合上,太婆居然是女土匪?不过再一想也不奇怪,她如今九十多岁了还是威严沉稳,坚毅果断,霸气侧漏,可想而知年轻时是何等的英姿飒爽,当个土匪或女侠毫无压力。 “大婆,能讲一讲你当土匪的经历吗?你和太公是怎么认识的?” “这有什么好讲的?”太婆说不想讲,其实有点想讲,叹了一口气,“当土匪毕竟不是件光彩的事,所以连你爷爷都不太清楚,你爸妈完全不知道,村里的人都不知道。那是解放前的事了,第一次见到他时我还不到二十岁……” 太婆的眼光又变得温柔,时而神采飞扬,时而低沉黯然。她叫我坐到椅子上,她一边回忆一边述说,讲出了一段很长的故事。 在闽浙交界之处有一个杨源乡,位于政和县、屏南县、周宁县、建瓯县(市)之间,在动荡年代就是“四不管”地带。杨源乡境内有一个洞宫山,山高林密,群峰环绕,怪石奇洞星罗棋布,几百人钻进去就像是石沉大海,无处可寻。 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政局不稳,战祸连绵,全国各地土匪多如牛毛,洞宫山这样的“风水宝地”当然成了土匪的首选藏身地。当年盘踞在洞宫山的土匪有好几股,被一个叫杨老子的人收服聚扰,统一指挥,一时兵强马壮,装备精良,连路过附近的军队都不敢惹他们。实际上那时的军队急着争天下,以大局为重,根本顾不上“芥癣”之匪,实在闹得过分了派出军队,土匪早就没有影子了。 杨老子出生于旧时帮会,枪法如神,重义守信,初时只劫富人,不抢穷人。兔子不吃窝边草,洞宫山附近的村子他们从来不抢,每次都是远行几十里甚至上百里,到各县的乡村去抢劫,市镇因为有官方警察或军队一般不会去招惹。 土匪们下手之前,会先打听村里的情况,知道谁是富户,大约有多少财产,然后采取绑票勒索或者直接上门索要的方式。比如送一张名帖过去,要“借”多少钱粮,限几天送到某地。如果地主老财们听话,乖乖地准备好指定的钱粮送到指定地点就没事了,以后这股土匪绝对不会动他家一草一木。拒不“借”钱粮的,土匪们就不客气了,半夜杀进村子,不仅把该富户的值钱东西抢光,连年轻女人也抢走,甚至烧房子杀人立威。 富户毕竟是有限的,一个村里也就那么几户,时间久了就没地方抢了。而且土匪良莠不齐,有些地痞、逃兵心狠手辣贪得无厌,他们有时会瞒着杨老子乱来,不守规矩乱抢乱杀。村民们不堪忍受,只能团结起来,组成了“大刀会”、“黄带会”、“一生会”等护乡团,与土匪对抗。 这类护乡团的大部分成员是各村强壮年轻人,为首的一般是旧时的帮会人员或练武的人。当时洞宫山方圆几百里内,就数归属于建瓯县的后山村大刀会最强悍,领导者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名字叫许阳,是从外地来的一个木匠,既会武功又会法术,谋略过人,英勇善战。他制定了许多应对土匪的策略,训练乡民,团结其他村的护乡团,结成以大刀会为首的攻守同盟,一方有难,四方来援。村里另有一个老人能通灵,画的符吞吃之后能够刀枪不入,在许阳的带领下凭着大刀片子杀得土匪们闻风丧胆。 杨老子亲自带队下山,可是大刀会的人枪打不死,刀砍不伤,他数次下山都损兵折将铩羽而归。杨老子有个女儿杨成英,那时还不到二十岁,不仅练得一手好枪法,智谋勇敢也不逊须眉,竟然独自下山潜入到后山村,打听到了大刀会的联络方式和行动规率,以及刀枪不入符法的破解之法。刀枪不入的符法有很多讲究,使用前不能吃荤腥、不能接触产房、不能与月经期的妇女接触等,如果到过污秽的地方要先念净身咒、净口咒之类,否则符法无效。 七月二十五日,后山村庙会,为了防止土匪来抢劫,大刀会严阵以待。杨成英却率众匪突击距离后山村十几里外的岭尾村。当时岭尾村的许多大刀会成员去后山村看戏了,有的在田间劳动,没想到土匪突然来袭,手忙脚乱根本来不及拿大刀吞符纸,大多被打伤或抓住,岭尾村的房屋八成被烧,损失惨重。 隔壁村庄的大刀会成员得到消息,急忙带人去救,结果半路中了杨成英所率土匪的埋伏,措手不及被放倒了好多人,士气崩溃连符法也没有效果了,剩下的人只能逃命。许阳闻讯大怒,立即聚集各村的精英从后追赶,土匪们得胜后麻痹大意,又带着大量抢来的钱粮走不快,被追上了。一场大战土匪溃败,大刀会一路追杀,一直杀到了洞宫山。土匪们虽然人多势众,火力强猛,可是子弹连对方的衣服都打不破,无计可施,最后凭着熟悉地形躲进了深洞才逃过一劫,再也没有勇气与他们对抗了。 杨成英不服气,算准大刀会的人吃干粮取水的时间,在小溪上游放入血水,破了他们刀枪不入的法术,反败为胜杀退了大刀会的人。之后双方各出奇谋,多次较量,几年下来谁都奈何不了谁。杨成英与许阳不打不相识,惺惺相惜,竟然打出了感情来了,有一次许阳中计被困,杨成英于心不忍,故意打空枪放走了他。 土匪之中的二当家原是另一小股土匪的首领,军伍出身,实为兵痞,贪财好色,每次下山必抢女人,杀人无数,手段残忍。他早已垂涎杨成英的美色,恼恨杨成英对许阳有意,暗中谋划,有一天带回了一队人,说是新人来入伙,结果半夜突然动手窝里反。杨老子当场被杀,杨成英在几个心腹的舍命保护之下逃走,虽然逃得了一命,但人单势孤无法报仇,于是去找许阳,愿意带路剿灭土匪。许阳同意了,但是村民们不同意,要杀杨成英报仇,他们有不少亲友是杨成英带人杀的。 许阳不肯杀杨成英,也无心为村民们做事了,暗中带着杨成英离开。经历这些变故之后,两人都看淡了世情,乱世之时,恩恩怨怨如何能算得清?不如放下一切,过自己的日子去,于是两人隐姓埋名,结成连理。 许阳就是我太公,杨成英就是我太婆。 不久后解放了,大刀会的法术不灵了,自然解散,几年后洞宫山的土匪也鸟兽四散,消逝于历史的年轮中。洞宫山当年土匪盘踞的地方,至今依旧被称为土匪窝,但当地人也仅知道曾经有土匪,真正知道故事的人大概只剩下我太婆了。 听完太婆的故事我感慨不已,缅怀当年太公和太婆的感人事迹,至今想来依旧热血沸腾,另外也羡慕他们的爱情故事,只是我太公为什么会英年早逝呢? 我再次提出了这个问题,太婆说她也不知道,我太公外出寻访他师门的人,半年后回来已经身受重伤,几天后就死了。临死前他说江湖恩怨几时休,谁是谁非也很难说清,报仇的事就不必说了,让孩子过普通人的生活吧。 太婆说:“根据你太公偶然说过的只言片语和我的猜测,他是一个神秘门派的人,这个门派叫做鲁班门,也叫黄河活鲁班,其成员都是木匠,不仅有超绝的木工手艺,还会各种法术。我也曾留心打听,至今黄河两岸、四川一带的乡村还有些会鲁班门法术的人,为村民们排忧解难,类似于我们这边的阴阳先生,但会的都只是些皮毛,真正的鲁班门嫡系传人可能已经没有了。” 我心里暗道:如果太公是鲁班门的嫡系传人,我学了书里面的东西,也算是嫡系传人了,太婆大概是不忍心这个门派灭绝才肯把书给我看吧? 太婆又叹了一口气:“以你的性子总是要惹祸的,如今已经接触到了会法术的人,要叫你不学是不可能的了。把书传给你,即使诅咒是真的,也好过被别人害死,只是我只有你这么一个曾孙,又怎忍见你孤贫或早夭?想来想去,这事我不好决定,还是由你太公来决定吧。” 我很意外,我太公不是早就死了吗,怎么还能做决定?太婆指向床后:“那个机关是你太公教我的,连你爷爷都不懂打开的方法,要是你能打开,就说明你太公愿意传给你,要是打不开,你也就不要再多事了。” 我傻了眼,说了半天,结果还要考验啊! 第二十一章 太公的遗物 我苦着脸:“太婆,你不给我就算了,没有这样刁难人的,我完全没有学过这方面的知识,怎么可能打开呢?” 太婆笑道:“这只是最简单的机关,只要在木板的四个角各用力按一次,顺序对了就会自动弹出来。” 如果只是按四次的话,从数学概率来说,还是有一点机会的。通常情况下不会按顺时针或逆时针顺序,排除了这两个组合之后,几率又提高了一些,但还是有大几十种排序,乱按肯定不行。 我走到暗格前举起了手,心中忐忑,不知该先按哪一个。 想了一会儿,我灵光一闪:太婆说是最简单的机关,那么肯定是按照最基本的规律,古人都喜欢讲究天干地支、五行八卦之类,四的数字要么对应五行中的第四个,要么对应八卦中的第四个,或者对应“四象”。五行金木水火土,相生是一种排序,相克也是一种排序,分不清哪个是第四;八卦之中第四个是震卦,跟这个有什么对应的地方吗?好像也没有。四象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代表的是四方,不是四个角…… 我对这些东西的了解非常有限,想了好一会儿也没头绪,盯着暗格看着看着,突然想到四方形的只有九宫,莫非是按九宫格四个角上的数字顺序?九宫格的数字排列我倒是记得,二四为肩,六八为足,左三右七,戴九履一,五居中央。那么按照四个角上的数字大小来排,应该是右上、左上、右下、左下的顺序。 我实在想不出别的排序方法了,有一点依据总比乱按的机会高一点,于是果断出手,在暗格木板的右上角按了一下。 “咯”的一声轻响,着手之处木板微微下沉。这应该是一个好现象,我没有犹豫又按左上角,同样一声轻响,木板向内沉了,而右上角还原为原来样子。我转头望着向太婆,她眼中有一抹隐藏不住的惊讶,显然我按对了。 我信心更足了,毫不犹豫按右下角和左下角,木板同样微沉并发出轻响,接着“啪”的一声,木板向外弹开,吓了我一跳。 太婆又惊又喜:“莫非是你太公在天有灵,真要把东西传给你?” 这好像不关我太公的事吧?不过这话不能说出来,我应和着:“是啊,是啊,一定是太公的意思!” 封口的木板后面有四根木棍顶着,四角有木楔、榫头之类,看上去并不是很复杂。暗格里面有一个长方形弧形盖箱子,宽约一尺,长约两尺,看上去光可鉴人,像新的一样。 我转头看向太婆,太婆点了点头,表示可以拿出来。我小心把箱子拉出来,原来箱子是用坚硬木料制成,外面有一层透明的生漆,难怪几十年了看起来还很新,仅有小铜锁结上了一层绿锈。 箱子并不重,我把箱子交给了太婆,她接过放在桌子上,轻轻抚摸着。接着她从后脑上拔下发簪,把凤头状的头部插进锁眼,转动了几下打开了。掀开箱盖,立即传出樟木的清香,里面有一把直角尺和一个油纸包着的书本。 这种直角尺的正式名称是鲁班尺,也叫曲尺、角尺,是木匠用来校验刨过的木板是否会平,边棱是否成直角,以及检查构件之间是否垂直用的,我家里就有好几把。但这一把又与众不同,它比我爸爸和爷爷用的角尺短一些,上面刻的字也有些不同。 我拿起细看,入手相当沉重,是一种深紫色的坚硬木料制成,纹理细密油润,有着丝绢般的光泽,磨损很少很均匀,可见它的坚硬和原主人的爱惜。长的一边较薄,断面为长方形,长一尺四寸四分;短的一边较厚,断面为正方形,长八寸。上面的刻度除了寸和分外,还有财、病、离、义、官、劫、害、吉八个字,分为八格,每大格又分四小格。抓紧这把尺子时,我感到它里面有某种能量或气息波动,但不是很明显,我想要捕捉到那种感觉时,反而没有感觉了。 第11节 大婆有些感慨地说:“这是你太公用的,既是工具也是法器,他说不能让女人碰到,连我都没有直接碰过呢!” 我知道这把鲁班尺非同小可,小心翼翼放下,拿起油纸包着的书,把油纸一层层揭开。里面是一本发黄的破书,卷边缺角还有虫眼,封面是一种粗糙硬纸,上面写着“鲁班门秘传抄本上卷”,字是用毛笔手写的。 我小心地翻开封面,第一页仅有几行繁体隶书写的字:修习本门秘法必定孤贫夭三者得一非本门弟子勿视勿学。 我笑了起来:“太婆,这是骗人的,是怕万一书落到外人手里,吓唬别人不敢学。” 太婆凝重地摇了摇头:“只怕真有其事,俗话说‘算命先生半途死,风水先生无处埋’,在阴阳先生中也有孤贫夭的说话。只因他们泄漏天机太多,或是替别人化解了应得的罪过,或使用邪法牟取私利……你要学这本书里面的东西,一定要牢记不能用它来发财,更不能用来害人。” 不用来害人容易办到,不用来发财对我来说真有些难度。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太婆你当年还当土匪呢,我冒着受诅咒的危险学到了本事,为人做事拿点报酬,让自己和亲人生活过得好一点为什么不行?不过这话我不会说出来。 我再往下翻,全部都是手写的繁体字,书中没有目录和页码,并不是很规范,除了正文外还有不同笔迹的小字注解和心得,显然曾经多人持有并阅读过这本书。大略翻了一下,整本书分为三大部分,分别是制造篇、风水篇、咒法篇。 制造篇里面主要是制造机关和器物,大多是术语和尺寸,没有基本知识介绍,看得我晕头转向;风水篇主要讲建造各种建筑的禁忌,比如门不能比厅高,门前不能有土堆,大门不能对着别人的大门,门的宽度要符合吉、义、财、官的尺寸等等;咒法篇里面有很多法术,前面都是治疗性的,如止血咒、安胎符、化骨水、治毒疮之类。 我最感兴趣的就是咒法,所以一页页认真往下翻,除了文字外还附有图文、符文。这里面的符文与我以前见过的道符有明显区别,有很多像是木匠常用的符号,我敢打赌我爷爷做木工时,随手画的一些标记就与这里面的符相同。新的庙宇如果还没有上油漆,梁、柱上也能看到类似的标记或符号。 当我看到一个用来镇压棺材的符文时,惊讶得瞪大了眼睛,因为那个图案我很熟悉,如果从空中俯视荔湾广场,建筑结构就是这个图案,只是稍加变型而己。我明白了,荔湾广场的最后建造者,也请了高人,设计出这特殊的结构镇住煞气,才能安然建成。也许木匠行业已经没落了,但是先辈的智慧还在不为人知地被运用,有的东西永远不会过时。 太婆说:“书和尺就交给你了,你收好了再慢慢看吧,把床搬回去。” 我应了一声,正要把书收起来,书页翻动之际,却有一张纸片掉了下来。我捡起来细看,是一张对折了两次的粗纸,上面沾了一些黑褐色的东西,像是血迹,这种纸现在很少见了,几十年前却很常见。摊开一看,纸上弯弯曲曲画着许多线条,看起来像是相互连接的山洞,上面标有一些圆圈、三角型、箭头之类的符号,画工拙劣,像是小孩子或文盲的涂鸦。 “这是什么东西?”我把粗纸递到了太婆面前。 太婆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这是我父亲临终前塞给我的,当时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后来洞宫山的土匪散伙之后,我也去找了几次,没有找到类似的山洞,那些标记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太婆提到她父亲,语气平静,不知道是对她父亲没什么好印象,还是事隔多年有些麻木了,对这张图也没放在心上——一个人活到了九十多岁,估计大部分东西都已经看淡了。 我把纸张折回原样夹进了书里面,如果不是很重要,杨老子不会在临终前塞给太婆,那么会不会是藏宝图呢?杨老子身为洞宫山的匪首,打劫富户得到的东西他肯定分最好的,多年下来存些财宝是绝对有可能的。我太婆应该是最熟悉“土匪窝”和杨老子的人,她都找不出来,我的机会就更渺茫了,所以我也没抱太大的希望。 我把房间里面的东西还原,立即如饥似渴地开始研究《鲁班门秘传抄本上卷》中的法术咒语。有些法术需要练习一段时间才能有效果,有的法术虽然简单并且立即生效,但无法测试,比如止血咒法,我不可能割自己一刀来测试吧?翻了一会儿,才让我找到了一个既简单又能立即测试的小法术,叫做“闭门法”。 这个法术很简单,右手食指在左手掌心写一个“紧”字,画几个符号,按到关好的门上,念几句咒语,门就打不开了。 说实话我有些不相信,这没有科学道理啊?我把大门关了起来,依法施为,结果让我既吃惊又兴奋不已,大门真的打不开了,无论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就像是被千斤重物顶住。我再按照解除的方法试了一遍,又能正常打开了。 书中有小字注解,此法会慢慢失效,最多只能维持六个时辰。如今大家都装了高科技的防盗锁,似乎用不上它了,但是它证明了书里面的法术是有效的! 这一次我是真的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看到了一个新的世界,也许我的人生将从此改变。 【第二卷 灵兽】 第一章 再去广州 如果不是徐家请人用邪法害我,我太婆不会下决心把太公的遗物交给我,所以我学习书中的内容不仅是好奇和好玩,还是为了保住自己的一条小命,丝毫不敢马虎。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徐家在接下来几个月内连连倒霉,已经没有能力来害我了。 这事还得从徐德成请来的那个人说起,好端端的人突然死了,亲属自然不肯罢休,大吵大闹要钱要解释。徐家是强硬惯了的人,当然不可能要多少给多少,对那个老头突然死亡也说不出个理所当然来,于是人家就到派出所报案,向法院递状纸了。 事情闹大了,引起了上级领导的注意,作为村干部居然聘请神棍,还出了人命,影响非常恶劣,必须严肃处理。这么一查,又查出许多问题来了,徐家垄断乡村客运和收购市场都是非法的,还有什么作风问题、腐败问题等等,外人也不知道具体案情,总之徐德成被请走了。 徐德成的大儿子徐广仁到处奔波打点,可能是太心急,开车路过一处急转弯时,连人带车飞出了悬崖掉进河里,尸体都没有回村直接去了火葬场。白发人送黑发人,徐寿来悲痛之下病到了,送到医院一检查,居然已经是癌症晚期…… 一连串的打击把徐家击垮了,徐寿来不肯接受化疗,挣扎回到村里,来求我太婆。他以为是我太婆对他们家使了诅咒,可是我们确实没有诅咒徐家,再求也没有用,闹得我们一家烦死了,只能白天也关起大门,堵上耳朵。徐寿来又去求张灵凤,甚至给她跪下了,张灵凤说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害徐家,徐家落得这样的下场是自己找的,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别人无法改变结果。 徐寿来没撑多久就死了,徐德成被放回来了,但所有名誉和身份都被消尽,大部分财产被没收。徐家从此一蹶不振,做什么都不顺利,没有能力也没有胆量来害我了。 这也是给我敲了一个极大的警钟,牢记不能用邪法来害无辜的人! 这一段时间,我都在专心学习秘笈中的知识,但是收获却比预料的要少。首先制造篇里面的很多专业术语我看不懂,问我爷爷他也一知半解,因为他没有得到我太公的真传。而且那些机关和器物的实有价值不高,比如木牛流马诸葛弩,机关枪都快要淘汰了,火车都上高铁了,谁还用这些东西?结果是费了我不少时间,没有造出一样东西来。 风水篇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现在建房子根本没有那么多讲究,与书上一对照几乎全是犯忌的,如果都像书上说的要横死、破财、重病、父子反目夫妻离异等等,大家都别想安生了。这个可能就像看相算命一样,有那么一点,但言过其实了,太相信就变成迷信了。但是再细细一想,现今自杀、凶杀、绝症、离婚、骨肉相残的现象确实很多,比古代不知高了多少倍,也许真的跟住宅有些关系。这个我目前仅是理论,还需要慢慢验证。 咒法篇是我最感兴趣的,里面的法术大体分为三类,一类是治疗防御用的,比如止血、安胎、吹沙眼、闭门法、铁围城等;一类是请神、掩煞、破邪用的,如解退化、避邪符、合寿木、雄鸡掩煞等;一类是诅咒厌胜整蛊人的,轻者让人家的水烧不开饭蒸不熟,重者让人家怪异横生、重病恶死,歹毒无比。 最具威力的便是诅咒厌胜的害人法术,但是我不敢轻易使用,甚至连试都没地方试,所以学了几个月收获没有预料中那么大,感觉都是不痛不痒的东西。我发现如果我不当木匠、不当神棍,不使用害人的法术,这本书对我而言作用有限,想靠它发财很难,还不如去拜鬼求码…… 说真的,我有些后悔了,早知道是这样,我何必冒着孤、贫、夭三者得一的风险学这本书里面的东西?如果可以选择我会选哪一个?只怕由不得我选择,现在后悔也没用了,只能希望这个诅咒不是真的。 书里面有的东西我不太理解,曾经去请教张灵凤。她说各门各派的法术、咒语、符法都是不同的,甚至同一个门派不同分支因为师承不同也会有所差别。鲁班门的符咒法术带有明显的木匠职业特点,与道教的符咒法术有很大区别,与她知道的法术咒语也有很大区别,隔行如隔山,她没办法教我具体的东西。 那一次她是在通灵状态,代表的是她师父的意思,她说话时一脸傲然的样子,微有蔑视嘲笑之意,显然瞧不起鲁班门的咒法。我也明白了,这只是古代三教九流的人用来防身、报仇的小术,属于鸡鸣狗盗、旁门左道之术,登不得大雅之堂,名门正派的人根本不放在眼里,满天神佛就更不屑一顾了。 木匠擅长的应该是制造屋舍器具,降妖捉鬼是道士们干的,木医去念咒施法本来就有些不伦不类,越俎代庖,怎能比道士更专业?从那之后我就不再向她请教咒法方面的事了,关公面前舞大刀的味道可不好。 不能学以致用,又没有我想像中那么强大,我对秘笈的热情渐渐降温,在家里待了三个多月过完中秋节,我再也待不住了。二十多岁的人了,整天窝在家里,伸手向父母要钱,这日子能过得开心吗? 我有自知之明,我不是当神棍的料,现在去学木匠活也不太现实,所以几经思考之后,我还是决定进城去打工。目的地我还是选在广州,一来熟悉,二来有可能找到老鼠安,追回我的四十万。 我几乎是身无分文了,但我不好意思开口向家里人要,在广州我还有几个熟识的朋友,借点生活费应该没有问题,所以我没向父母要钱。不料到了我要出发的前一天晚上,我太婆、奶奶、妈妈都暗中塞钱给我,她们知道我没钱,在外面闯荡不容易,所以把她们的私房钱偷偷塞给我了……我除了感动还能说什么?就算是我借她们的了,等我赚了钱再孝敬她们! 第二天早上我爸又给了我一笔钱,合起来总共有八千多,对于土豪来说,这还不够吃一顿饭,但是对我家里人来说,却是辛苦劳动省吃俭用很久才存下来的。 怀着沉甸甸的心和沉甸甸的口袋,我上了汽车,行李箱中带了太公留下的鲁班尺。 鲁班尺不仅仅是长度的度量单位,更是吉凶祸福的度量单位。比如一寸长用鲁班尺来量是在“财”字上,六寸长在“义”字,一尺六寸长也是在“财”字,二尺一寸长也在义“义”,二尺八寸在“吉”字……举一个例子,大门是一栋房子最重要的地方,宽度就应该落在财、义、官、吉这四个字上,所以单扇大门应该开二尺一寸或二尺八寸,双扇门宜开四尺三寸八分或五尺六寸六分。 秘笈中说,大门好比人的嘴巴,吃进新鲜饭菜瓜果能供养身体所需,精神健旺;吃进腐烂有毒食物则全身不适甚至死亡。所以大门要开吉利的尺寸,收纳吉祥喜气,拒进凶煞戾气。这个其实是有一定科学道理的,不同的空间宽度能影响气体、气场、声波、光线通过,特定的宽度就能起到吸收对人有益的气息,或对人有害的气息。 我有些怀疑古人怎能有这样的智慧,后来无意中看到一个新闻报道,就深信不疑了。年初时西南有一次七级地震,新建成的号称抗八级强震的新小区和新学校,在地震中倒塌严重,没倒的也裂得不成样子,而紧挨着的一栋上百年旧宅却安然无恙,连瓦片都没有松动。这证明特定的尺寸和结构,能够缓冲或抵御地震冲击波,其原理根本不是现代的专家和科学能解释的,古人的一些智慧远胜于我们,现在闭着眼睛乱设计制造房子就是一种退步。 这段时间我已经养成了一个习惯,看见什么东西都拿鲁班尺去量一量,看看是否符合要求。以至于现在有点启人忧天了,目测汽车的门和窗户宽度不对头,又不好意思拿出鲁班尺来量,一路上都在心惊胆战,怕会出事故。 还好,我平安到达广州了,时间是下午五点多。走出火车站,感觉一切都很熟悉,却又很陌生。熟悉的是城市的繁华喧嚣,人头涌动;陌生的是来往的人,没有一个认识,每天走过的人都不一样,谁都不在乎旁边走过的是谁。 我没有急着联系朋友,拉着旅行箱出了车站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我还没有想好该做什么,该在哪里落脚。说起来我现在也是个“专业人士”了,应该做些与自己“专业”有关的事,再去工厂当操作工不是个办法。 正走着,头顶上响过一阵鸟儿扇动翅膀的声音。我抬头一看,只见一只八哥低空飞过,落在前面一棵道旁树的小枝上,那小枝不足以承受它的重量,上下起伏似处于狂风中,而它却稳稳当当,随着树枝起伏,像一个绝顶高手在表演轻功。 八哥我见得多了,小时候还养过好几次,但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精神和惹人喜爱的八哥。它全身黑羽,仅有双翅和尾部露出一点白羽,黑的黑得透亮,白的白得发光,头顶和两颊的羽毛黑中又带点绿色金属光泽,丝绸般的质感,全身似抹了油似的油光闪亮。 我一看就喜欢上了这只八哥,它也歪着头,用极有灵性的眼睛望着我,白玉般的小嘴,金黄色的爪子,额前竖立着一族短羽,非常惹人喜爱。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徒儿啊,终于让我找到你了!” 第二章 前世的师父 我从来没有拜过什么师父,所以听到后面的声音并没有回头,肯定不是在叫我。 身后的声音紧接着又响起:“啊,我忘了,你修为不够,转世投胎之后已经忘了前生之事,不认得我了。” 这话说得古怪,莫非是在拍电影?我忍不住转身往后看,只见一个老道站在离我不足三米远的地方,旁边并没有别人。他五六十岁的样子,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旧道袍,背着一个同样脏的灰布包,头发挽在头顶随便扎着,肮脏又凌乱,估计很长时间没有洗头了。刀削脸尖下巴,八字眉小眼睛,一脸皱纹形成有些滑稽和奸诈的表情,下巴还有一丛半白的山羊胡子。 此人如果不是疯子就是骗子,我没理会他,转身就走。老道叫道:“等等,你已经耽误了二十多年,还不迷途知返耶!” 我心里经常觉得自己白活了二十多年,所以听到他的话脚步不由自主停了下来,老道紧接着说:“不过没有关系,既然让我找到了,三年之内必定让你记起前生之事,获得前世的修为,现在开始修炼还来得及。” 真是搞笑,我回头说:“你认错人了。” “绝对没错,就是你!”老道向前两步,一股异味随之钻进我鼻孔,我敢肯定他有一个月以上没有洗澡了。 “你找别人去吧。”我很委婉地告诉他我已经知道他是骗子了。 老道像是一眼就看穿着了我的想法,笑道:“你是把我当成骗子了吧?这个不难,我可以立即证明给你看。” 我没有心情再理他,抬头再看树上的八哥时,却已经不见了踪影,不知什么时候飞走了。多可爱的八哥啊,我心里微有些失落感。 老道说:“你恼恨我打岔,被那只鸟跑了么?这有何难,待我招来你看看。” 我听他说能把鸟召来,又忍不住停步回头,只见老道右手掐成剑诀在嘴边念念有词,再向天一指,喝道:“呼天天应,唤地地灵,爪羽鳞虫,悉听吾令,勿那八哥,还不速来!” 老道后方五六十米外的一棵道旁树上,一溜黑影冲开树叶,扑打着双翅向这边飞来,张开的翅膀下可见两团洁白,绝对是一只八哥。 那只八哥落在老道举起的手掌上,好奇地东张西望,并不飞走。玉嘴金爪,墨羽雪斑,这么漂亮机灵又神气的八哥几乎不可能找到第二只,正是之前我见到的那一只。 街边走过的人不少,见到老道伸手就招来一只这么精神的八哥,都啧啧称奇,围了过来,有人高声道:“卖给我吧,我出一千!” 另一人道:“一千能买到这样的极品八哥?我出三千!” 老道毫不理会旁边的人,笑呵呵问我:“如何?” 我也笑了:“没什么稀奇,这只鸟是你养的。” 老道问:“要怎样你才相信?” 我抬头向上看,想要再找到一只鸟,如果老道还能召来就是真有本事了。可是城里繁华地段,要找出鸟来还真不容易,天空一根鸟毛都没有,倒是不知名的道旁树开了些花,有两只粉白色的小蝴蝶在花叶间飞来飞去。 我有意刁难他,指着蝴蝶说:“你要是能把那两只蝴蝶召来,我就相信。” 老道撇了撇嘴:“这有何难?要不是怕惊世骇俗,贫道我就把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神兽唤来让你开开眼界。” 我笑道:“不用四神兽,我就要这两只蝴蝶!” 老道摇头叹息:“唉,你什么都变了,就这脾气还跟前世一样。” 我脸上微露冷笑,死骗子,只会嘴上功夫,现在没招了吧? 老道把手一挥,那只漂亮的八哥振翅高飞,转眼落到高楼顶上不见了。他又开始掐着剑诀念念有词,但是稍有不同的是一边念一边走位和挥手,然后大声道:“呼天天应,唤地地灵,爪羽鳞虫,悉听吾令,蝴蝶蝴蝶,快快过来!” 他念完之后停了下来,右手还掐着剑诀指向天空高高举着,一动不动,但是树上的蝴蝶并没有下来。 “哈哈……”围观众人哄然大笑,这时围观的已经有大几十人了。 我也笑了,正要转身走人,却见树上一只蝴蝶翩然飞落,停在他的手指上。老道缩回了手,举在嘴前轻轻一吹,那蝴蝶被吹走了,但立即又飞回来落在他的手指上。树上另两只蝴蝶也飞了下来,在他手边飞舞。 我愣住了,其他围观者也惊讶之极,然后四周响起了热烈的鼓掌声和喝彩声。 接着还有附近的蝴蝶飞来,总共有五六只在他身边飞来飞去,老道双手挥动,状极潇洒,双手就像是有一股魔力在牵引着蝴蝶,做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变化。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了,这些绝对是野生的蝴蝶,在乡下很常见,在城里有花草的地方也偶然能见到,不可能是老道驯养的。而且他身上带着臭味,可能几个月没有洗澡了,没有一点蜂蜜的气息,怎么可能引来蝴蝶? 事实胜于雄辩,这个老道有真本事,难道他真的是我前生的师父?我已经亲眼见过鬼,亲身体验过神灵的力量,学过法术咒语,有什么理由不相信别人也会法术?对于一般人来说,大热天长期不洗澡是难以想像的,除了疯子外,大概只有那些心性和修为都极高的人,达到了“无我无相”的境界才能如此无所谓自己的臭皮囊吧? 反过来,假设他是骗子,从我身上绝对看不出来我是个富二代或暴发户,他不可能盯上我。我身上唯一有价值的东西,只有那把鲁班尺,但是从走出家门开始,鲁班尺就放在旅行箱内没有拿出来过,他不可能是冲着这个来的。既然我身上没有值得他骗的东西,他找上我就不是为了骗我,由此证明他不是骗子。 老道神态自若地拍了拍手,挥手赶走了蝴蝶,说道:“这里人太多,我们换个地方说话。”说完转身就走。 我还有一点儿迟疑,几个围观的人已经紧追上去,纷纷问:“道长你真的会法术?教我好不?”“老师父你会功夫吗?”“高手,收了我吧!” 老道士没有理任何人,也没有回头,脚步很快。我早已经暗中观察附近的人,有的像学生,有的像白领,神态表情都很自然,没有互相交换眼神,这说明他们是真实的路过者,不是“媒”(骗子的帮手),由此我更加相信老道是高人了。 我急忙拉着旅行箱追了上去,再不追就跟不上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也许真的是我前世的师父。那几个想拜师的年轻人跟了一会儿,见老道完全无视他们,觉得没意思,骂骂咧咧停了脚步,看向我的眼光充满了羡慕。 老道走得很快,拐来拐走,走到一处僻静无人的角落才停下来,回头笑问:“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我确实有很多疑问:“你怎么知道我前世是你徒弟?我已经二十多岁了,如果我前世是你徒弟,二十多年前就死了,假如拜你为师时已经二十岁,那就是四十年前的事了……” 第12节 老道从容微笑:“你还没有弄明白,不是我今生收了你前生当徒弟,而是我的前生与你的前生是师徒。我们师徒缘分未尽,所以这一世我还要来找你。至于认出你就更容易了,修炼到了一定程度,六神通顿开,心通、神通、天眼通、天耳通、宿信通、他心通、神境通全都具备,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今日之前,你磕磕绊绊有如盲人骑瞎马,空有雄心壮志不得酬;今日遇到为师,好似龙回大海,虎归深山,超脱生死虽然不易,呼风唤雨,撒豆成兵只是举手之劳。方才那招鸟引蝶之法,不过是小术中的小术,不足一提。” 我不由自主地点头,从小我就相信自己与众不同,只要给我机会,只要我肯做,一定比别人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遇挫折,想做的总是做不成。原来我真的是与众不同的,只是因为没有遇到师父,灵智未开才吃了许多苦头……但我还有一点疑惑和戒备心理:“师父,我前生是道士?很厉害吗?” “那是当然!”老道一脸傲然之色,“你前生叫秦飞,跟我在罗浮山修道,已经修到地仙的境界。可惜你没有堪破情关,最终被心魔所趁,功亏一篑,转世之后竟然连前世的事都记不住了。你这一世啊,就是要来堪破情关的!” 我再问:“如果前生我先死了,这一生应该是我比你更老啊?” “这个……”老道略一迟疑便笑道,“你死了之后我找不到你的元神,或许你的元神在世间游荡了几十年才去投胎,正是因为到处晃荡消耗了灵识,投胎之后才记不住前世的事了。” 他说得合情合理,我没有再怀疑的理由了,并且我急于遇到明师学到真正的本事,所以“扑通”一声跪下:“师父,我给你磕头!” 老道伸手来扶我:“哈哈,不必拘礼。真正修道之士清净无为,心中一尘不染,那里有那么多礼数?只有那些挂羊头卖狗肉的俗世道士,才会制定那么多的科律规章,既累了自己又累了别人,于修行只有阻碍毫无助益。” 我大喜过望,看来我是真的遇到名师和高人了,终于到了洗尽霉运,扬眉吐气的时候了!虽说他不讲俗礼,我还是强叩了三个头,以示我的尊敬。 第三章 江湖奇人为大c更新 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面对前世今生的双科师父,我当然要一尽孝道,恭恭敬敬地把他请到一家看起来颇为气派的酒楼内,好酒好菜点了一大桌。 师父相当豪爽,酒到杯干,菜来便夹,世外高人不讲俗礼嘛,就是应该这样。他一边吃还一边批评,这道菜做法不对,那道汤某种调料太多,某种食材不够新鲜,如果不是他穿着一身道袍又一身肮脏,我甚至要怀疑他是某个美食评审团的名厨,太精辟了,太专业了! 吃喝了一会儿,我才想起一件事:“师父,你道号叫什么?以前在哪里修炼?” 老道把一大块鱼肉连骨带刺塞进嘴里,两腮鼓动不停,鱼刺迅速滑了出来落在桌面上。高人就是高人,连吃鱼都这么厉害!他边嚼边含糊道:“人生一世如白驹过隙,兴衰荣辱都是过眼云烟,名字只是一个称呼而己,我早就忘了,不过年轻时倒是有人叫我清风道人。” 我更加崇敬,师父修为就是高,连自己名字都无所谓了,比起经常出现在新闻中的某某主持、方丈之类,境界不可同日而语啊。 “师父,我跟着你修炼,是不是也要当道士?”我有些担心地问,我可不习惯穿道袍,只怕家里人也不同意。 清风深深看了我一眼:“看来你已经深陷红尘了,放不下亲人,也舍不得俗世的享受。唉,这也不能怪你,出生就忘了前世的事,又过了二十多年,几乎跟普通人一样了……只是如此深陷,于修行大大不利啊!” 我一头冷汗,师父果然厉害,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心事。我有些尴尬地说:“主要是家里三代单传,家里曾祖母还在,要是我当了道士……” “哈哈……”清风大笑,“当了道士也可以结婚生子,修炼主要修的是心性,只要能放得下,出不出家都一样,既然你有这个顾虑,就先做个俗家弟子吧。” 我松了一口气:“原来道士也能结婚啊,真是时代变了。” 清风嘿嘿怪笑起来:“不是时代变了,以前的道士就是可以结婚的,要不然张天师怎能代代相传,从东汉末年传到现代?后来天师教与许多小门派合并成了正一教,大部分派系中没有住宫观的道士还是可以娶妻生子的,只有全真教的道士都要住宫观,都不能娶妻生子。我们虽然是散修,辈分可比现在五大派的人高得多,只是虚名之类,也不必放在心上。” 我连连点头,清风道人边吃边说,高谈阔论,古今中外各种奇闻迭事如数家珍,江湖秘辛门派恩怨了若指掌,并且妙语如珠出口成章,把我佩服得是五体投地。我本来想问他鲁班门的事,但一来旁边有其他客人,二来怕被他取笑,师父他老人家传授的是呼风唤雨移山倒海的大法,向他请教木匠的不入流法术,岂不笑掉大牙,所以我忍住了没有问。 一顿饭不知不觉吃了两个小时,45度的五粮液倒空了两瓶,基本是清风喝的,却没有多大的醉意。菜肴大部分也是他吃的,真的是高人有大量,凡夫俗子哪有这样的肚量?等到结账时,竟然花了我两千多,这可是家中长辈给我的血汗钱啊,这么挥霍有点于心不安,我心里又有了一点儿怀疑:他不会是骗吃骗喝的老骗子吧? 清风说他是从北方刚过来,还没有落脚的地方,我当然要找个旅馆让他住下。这一次我不敢找太高档的了,找了一家偏僻的小旅店,双人间只要一百二十块。 便宜没好货,一进房间我就开始后悔了,这栋楼后面是小区,旁边是菜市场,阴暗潮湿有腥臭味不说,蚊子还特别多,一只只肥大硕健像战斗机似的乱轰炸。 “妈的,这地方怎么能住人?换一家!”我懊恼地说。 清风道:“没关系,没关系,我辈修道之人随遇而安,荒山野岭也要天当被地当床,这已经是很好的住处了。徒儿啊,修行最忌的就是心里有执念放不下,只要有一件事放不开,就不可能修成大道。” 师父都这么说了,我就不再坚持了,准备打开旅行箱先安顿下来。这时清风从旁边走过,手不经意地扶了我的旅行箱拉杆一下,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缩手,惊叫道:“你箱子里放了什么邪物,邪气如此之重?” 我大吃一惊:“没有啊?” 清风紧张地说:“有,绝对有,你快打开看看。” 难道什么妖魔鬼怪钻进我的箱子了?我胆战心惊,小心翼翼把旅行箱放倒,拉开拉链,掀开了箱盖。里面没有多出什么东西,也没有少了什么东西,我也没有感应到什么邪气。 清风指着露出一截的鲁班尺说:“就是这个,你是从哪儿得到的?” 我在他面前从来没有打开过箱子,也没有提到鲁班尺,他只是碰了一下箱子就感应到了,这证明这把尺子真有问题。我实话实说:“这是我太公,也就是我曾祖父的遗物,最近才交给我的。” “你曾祖父是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只知道他英年早逝,不到三十岁就死了。” “这就对了!”清风一拍双手,“这种尺叫做鲁班尺,本是木匠用来丈量尺寸和吉凶的,你这一把与众不同,是一件法器,带着邪气,又算是邪器,你曾祖父就是被它害死的,幸好你得到还不久,要不然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吓得倒退了两步,太婆也说过这把尺是法器,师父隔着箱子都感应到了,所以毫无疑问这把鲁班尺是邪器,太公就是被它克死的! 清风道:“不必害怕,没有直接碰它是没事的,短时间接触也没什么影响,长时间接触就可能导致心性大变,气运下降,久而久之,被它克死了还不知道。” “原来如此!”我暗抹了一把冷汗,太可怕了,谁能想到这把尺是会害人的,要不是遇到了师父,我就要步太公的后尘了。之前我把它当成了宝贝,现在感觉它比毒蛇还可怕,恨不得把它远远抛开,但我再也不敢去碰它了。 清风笑道:“不用那么紧张,有师父在这儿呢!这把尺的材料还是不错的,我就拼着消耗几年修为,帮你把它的邪气炼化了。” 我很感觉动,师父对我太好了,才刚见面就不惜损耗修为替我炼法器,我怎能心疼花点钱请他喝酒?将来要是有出息了,一定要好好孝敬师父! “待为师先试一试。”清风说完把长发披散下来,开始在房间里面按某种规律走位,边走边掐着法诀念念有词。 我从来没有见过张灵凤进行过类似的仪式,所以特别好奇,紧张而恭敬。感觉房间里面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充满了神秘的气息。 清风边念边走,转了几圈才停下,一脸凝重地伸手慢慢向鲁班尺抓去。握住鲁班尺时,他的手在不停地颤动,像是那把尺在用力挣扎,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抓住。接着他的左手不停地变化指诀按在尺上,嘴里急促地念着咒语,我听不清楚他念的是什么。 这样过了两三分钟,鲁班尺安静下来,清风盘腿坐在地上,双手抓着尺子举在胸前,微闭双眼一动不动。不一会儿,他双手与鲁班尺接触的地方冒起了淡淡的烟气,袅袅上升。 师父果然厉害,这应该是在运功炼化邪气了,我不敢打扰他,在一边紧张地看着。烟气冒了没多久就没有了,但清风一直不动,这样过了足有十分钟,我等得都有些不耐烦了,清风才睁开眼睛,长吁了一口气:“里面的邪气已经炼化了八成,残余的就不容易炼化了,从明天开始,每天午时进行,每次一个时辰,要连续七天才完全炼化。” “有劳师父了!”我感激地说。 “咱们是两世的师徒,还用得着说客气话么?”清风看起来有些疲倦,随手把鲁班尺递给我。 我有点迟疑没敢接:“师父,你先收着吧。” “也是,你现在没有修为,容易被邪气入侵,那我就先代你保管了。” 房间里面蚊子很多,而且主要是咬我,这时精神放松下来才发现身上已经被咬了几个大包。我急忙出门去找旅店老板,向他要了一瓶电蚊香液。 回到屋里,清风看到我手里的蚊香液和加热器,立即连连摇手:“不要用那东西,味道古怪不说,还有毒,蚊子没毒死先把人毒死了。你知道现在为什么那么多怪病,那么多人莫名其妙死了吗?那些丧尽天良的东西,说是无毒的其实都有毒,能不用的就不要用。” 我有些为难,这里蚊子这么多这么猛,不点蚊香怎么睡?清风又看出了我的心事,笑道:“怕蚊子是不是?这个容易,师略施小术,一只也不咬你了。” 我瞪大了眼睛,只见老道迅速从他的布包里面摸出了一个小盒子打开,原来里面是笔墨朱砂之类。他拿起一个小砚台,朝上面吐了一口唾沫,再拿出一小截墨在上面磨了起来,磨了几下又拿出一皱巴巴的黄纸,在小桌子上摊平,用毛笔沾了墨水开始在纸上画符。笔走龙蛇,一气呵成,眨眼之间就画好了一张符。 难道师父他老人家还能用符箓来杀蚊子? 清风画完立即就把工具收起来,脸上带着神秘的微笑:“徒儿,你站近一点细看。” 我靠近一点定睛细看,发现有两只蚊子停在上面,接着又有一只飞过来……不过几分钟时间,已经有十几只蚊子停在上面。 第四章 老骗子 房间里面的所有蚊子几乎都被吸引到了符纸上,并且停在那儿不飞走,真正的安全无毒,绿色无污染。 我又惊又喜:“太神奇了,师父,你把这个法术教我吧。” 清风打了个哈欠:“当然可以,不过我今天喝多了,有些困了,明天再教你。我要先警告你啊,学了不能乱用,更不能大量画符给别人用。” “为什么?” “嘿嘿,为师也怕蚊子咬,又不想杀生才用这个小法术,你想想啊,要是你画了符给别人用,别人不把这一堆蚊子都烧死么?那罪孽就要师父来背啦!” “原来如此!” …… 这一夜我没有受到蚊子袭击,睡得很香,醒来时神清气爽,已经是早上七点多。 对面床上是空的,屋里也没人,师父大概是到外面透气了吧?再扫了一眼,他的布包不在,连昨晚吸引蚊子的那张符也不在,我心里闪过一丝不安的念头,急忙跳起来,查看我的东西。 手机、钱包、旅行箱以及箱里面的东西都没有被动过,只有鲁班尺没在。不过鲁班尺我已经交给了师父保管,也许师父是到外面练功或者呼吸新鲜空气了,他习惯了带着布包和随身东西。他肯定不是骗子,否则他就连我的钱包也拿走了! 我心中一凛,为什么我会想到他是骗子? 我急匆匆走出房间,到了一楼大厅正好遇到客店老板,问他有没有看到我的同伴,他说没看到。反正给一天钱就住一天,客房里也没有值钱的东西,他不管客人什么时候走。 老道即使要出去逛逛,也不会把所有东西都带走吧,至少要给我留张纸条之类,可是他一声不吭带走了他的全部东西和我的鲁班尺!我开始心慌了,急忙回屋收好东西,拉着旅行箱出门寻找。 门外就是菜市场,这时正值早市热闹时间,人来人往,哪里有清风的影子?也许是我多疑了,师父很快就会回来的,我要是走了,他回来找不到我反而麻烦,于是我又回到旅店门口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半个小时过去……一个小时过去了……清风没有出现,我的心直往下沉,不用再抱侥幸心理,根本不是什么江湖奇人,我遇到一个高级的骗子了! 愤怒、郁闷、懊恼……各种负面情绪几乎要把我的胸膛撕裂开了,我已经见过很多次别人被骗,就在前不久自己也上过当,为什么还会中了死老道的当?是我太蠢了,还是他太狡猾了? 没人愿意承认自己太蠢,那就只能怪他太狡猾了。 仔细回忆昨天的经过,我对他的信任主要是建立在他的神奇法术上,当众招鸟、招蝴蝶、画符吸引蚊子,都不可思议之极。如果没有这些神奇的法术作为基础,他的话就谎诞可笑,没人会上他的当。可是他真有神奇的法术吗?如果站在另一个角度冷静分析,他的“法术”并不神奇,那只八哥一定是他养的,引蝴蝶和引蚊子是一样的道理,利用某种气咮或药物来实现,与咒语和符文没有关系。 他先用一个非常可笑的话题来引起我的注意,然后以灵巧的手法和江湖秘术来证明他是高人,在证明他是高人的同时也就证明了他是我前世的师父。接着他凭着极好的洞察力和丰富的人生经验,总是能猜中我在想什么,加上很好的口才一步步瓦解我的防范意识,最终让我心甘情愿地双手奉上了自己最重要的宝贝…… 现在回想起来,他只能“证明”他是高人,没有一句话一件事能证明他前世是我师父,只是昨晚我落进了他的圈套,被他牢牢牵着鼻子走,无法冷静细心地去分析。 鲁班尺是太公留下的两件最重要的东西之一,一出门我就把它弄丢了,我怎么向太婆交代?我就是死了,也没有脸去见太公啊!不行,无论如何我也要把鲁班尺再找回来! 我强制自己冷静,思考找到老骗子的可能性。一般骗子得手之后,都会远走高飞,现在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他已经逃远了,人海茫茫,再想找到他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老骗子不是一般的骗子,他不要钱,只要“法器”。他很自信并且有原则,昨天他在僻静的角落就有机会直接骗走我的鲁班尺,但是他没有这么干,而是从容不迫地让我请他吃喝,请他住宿,自愿双手把东西送上。这么自信的人,得手之后也许不会急着逃走,而是去找人出售鲁班尺,或者寻找下一个目标。 可惜我不知道骗子活动的规律和落脚的地方,也不知道他们出售赃物的渠道,我不是什么特工神捕,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农村小青年,即使老骗子还在广州我也找不到他。 茫然在街边走了一会儿,无意中抬头看到了一个探头,我顿时眼前一亮,何不求助于警方?说实话我对警察没有多少亲切感,敬畏多于爱戴,平时不敢麻烦他们,也不希望他们来麻烦我,但是现在只有找警察,请他们调看监控视频才有可能找到老骗子。 我向路人打听,就近找了一个派出所,在报案处接待我的是一个便装中年妇女。开始她的态度不错,人也友善,但是当她听说被骗的只是一把尺子后,脸上明显露出无奈和漠然。她说现在的骗子太多了,自己要有防范意识,她也很同情,现在所有单位都在精简,派出所人员也很紧张……她说了好多,言下之意就是这么一点小事不要正式立案了,如果有抓到骗子或找到尺子会通知我。 这个也在情理之中,警察叔叔要破案抓坏人已经很忙了,社区里有个马蜂窝、老公喝醉了打老婆、想要跳楼求关注之类的小事也要管,他们是真没空。可是我已经进来了,这是我唯一的希望,不能就这样放弃,我只好一再强调我的尺子是祖传几百年的,价值很高,意义很大。 在我的坚持下,中年妇女安排了一个叫小贾的年轻警察给我做笔录。这个小贾只有二十来岁的样子,人长得挺帅,脸上稚气未脱,虽然穿着警服,却毫无办案人员的机警、沉稳和严肃,估计几个月前才从学校出来,甚至有可能是在校实习生。 我尽可能详细地述说,小贾在录音的同时也做笔记。我发现他的好奇心很重,一再问老骗子招鸟、招蝴蝶和引蚊子的经过,没在意老骗子外貌特征、口音、习惯等,问话也很没有条理。最后还是我要求看旅店附近的监控,也许我能从监控中找出老骗子的容貌,贾曲说要请示领导后才能调看,叫我等一会儿。 我等了快一个小时,他才用移动硬盘带来两份监控视频的拷贝,在一台电脑上播放。这是两处探头昨天晚上十点到今天早上八点的录像,虽然用了快进,只在有人经过时停下,从头看到尾还是花了近一个上午的时间,结果一无所获,里面没有留下老骗子的影像。 我很颓废,不好意思再麻烦警察了,告别了帅哥警察。临走前小贾给了我他的手机号码,如果我想到什么线索,或者再遇到老骗子可以打他的手机,这时我才知道他的名字叫贾曲。 我能理解,老警察要去办凶杀案、抢劫案之类的大案,被骗了一把尺子这样的小事,能派个实习警察来处理就算不错了,所以我不能怪他们。等他们抓到老骗子的可能性极低,即使碰巧抓到了也未必能追回尺子,我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必须自己再想法办。 对了,三个月前徐广利的钱被人骗了,像他那么精明的人都会被骗,说明骗子的手法非常专业,会不会与老骗子是同一个团伙的人? 因为那一次不愉快的“合作”,我与徐广利之间多少有些尴尬,说起来我还欠他一万块。之后我与徐德成一家起冲突,他与徐广义是同宗同辈的兄弟,我就更不好跟他走太近,所以这一次来广州我是没有准备再找他的,但现在必须找他问一问了。 我拿出手机拨出了徐广利的手机号码,很快对方就接通了,徐广利的声音传来:“表弟,好久不见了啊。” “呃……是啊,你最近怎么样?” “唉,还能怎么样呢,给人打工看店。” “你说你的钱是被人骗的,能说说吗?” 第13节 徐广利沉默了,过了一会儿说:“没什么好说的。” 被人骗了是一件丢脸的事,况且他还是一个很精明的生意人,家乡的人都以他为荣,被人骗了就更丢脸,所以他不肯说。 我苦笑了一声:“我也被人骗了,刚到广州出火车站,最重要的东西就被人骗了。” “啊,你也被人骗了?你也来广州了?” “是啊,现在骗子太多了,防不胜防啊!我找你是想问一下你被骗的经过,也许有共同点,是同一伙人干的。” 徐广利道:“不,我被骗的是古董。” “我被骗的也算是古董啊,我们聊聊,说不定能找出点头绪来。” “我xxxxxx……”徐广利一连串咒骂,然后报了个地址给我,叫我去找他,见面再详谈。 第五章 凭鸟找人 徐广利在西关古玩城给别人看店卖古董,他的钱虽然被人骗了,但他的眼光和经验还在,发大财有困难,混碗饭吃还是没问题的。 我到的时候没什么客人,他叫小伙计看着店,请我到后面一个古香古色的雅间,给我泡上了好茶。他比起前几个月气色已经好了很多,但还是带着愁容,双眉之间有了川字纹,白发有增无减,我开玩笑:“你不会是故意染白了头发装沧桑吧?” 徐广利淡然笑了笑:“有白头发代表成熟和稳重,才像个掌柜的啊。” “真不敢相信你会被人骗了,到底是怎样被人骗的?” 徐广利眯起了小眼睛,托着茶杯轻轻地吹着,吹了许久却没有喝,陷入了沉思之中。过了好久他才着问:“你觉得我鉴定古董的水平怎么样?” “那还用说,你这双眼睛就是生来鉴定古董的!” 徐广利道:“我读的书少,历史知识有限,不能准确说出某种古物的年代和来历,这是我最大的弱点。但是我的眼睛是没有问题的,旧货还是新货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估价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不是我吹牛,我天生就是干这一行的,要不然我怎么能够白手起家?” 我点点头:“但是你被别人的假货骗了?” 徐广利脸上带着迷惘之色,茫然摇了摇头:“到现在我还是想不出来他是怎么调包的,如果不是被调包,我怎么可能连真的还是假的都分不清……” 我没好气道:“你能不能从头到尾有条理地、详细地说一遍?” 徐广利又哀声叹声,感慨了很久才说:“经过很简单,那天有一个本地口音的中年人来店里找我,拿出一个明代的青花瓷瓶说家里急着要钱救命,请我鉴定一下值多少钱。我以前在一家拍卖会上见过一个一模一样的,值六百多万。我开价一百万,对方不卖,说有人愿意三百万买他的瓶,不是为了救命他还不卖。我能肯定是真品,拉着他讨价还价,最后以三百三十万敲定,他要当场交易,立即交付,于是我急忙四处凑钱……” 我问:“结果被调包了?” 徐广利摇头:“我做这行也十几年了,骗子和赝品不知见过多少,怎会没有一点戒心?我凑钱的时候他一直在店里没有离开过,我的小伙计一直盯着他。交易时我非常仔细地看过,绝对是之前那一个,是真品无疑,交易之后我的手和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它,把它放进了保险柜。第二天打开拿出来,我立即看出了青花的颜色不对,明显是赝品,保险柜的密码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没有被撬开的可能,可是……” 我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迷惘了,事实证明他买的就是赝品,可是他又对自己的眼光有信心,东西也不可能被调包,那么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我说:“听说有一种迷幻药可以让人变得迷迷糊糊,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绝对不可能,我当时非常清醒!”徐广利斩钉截铁地说。 我摊了摊手:“那就是他会变魔术,看魔术表演时,每个人都相信自己看到的是真的,但实际上全是假的。” 徐广利摇了摇头,不过不是在否定我的话,而是想要把头脑里的一团乱麻甩开:“总之我是被人骗了,这几年生意不好做了,我能周转的钱本来就不多,资金和心理都受到了严重打击,实在没办法了才找你一起去拜鬼求码……唉,人倒霉的时候,脑袋就会变得不灵光,结果又被老鼠安坑了。” 换了是在以前,我可能会取笑他,现在只有无限同情。我把我被骗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徐广利也没有取笑我,因为他也有深刻的体会,一旦进了骗子的局就完全懵了。再聪明精明的人,也不可能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提防,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而骗子的伎俩看似简单,其实是花了非常多心血精密策划的,充分利用人们的贪心、爱心、好奇心、同情心等等进行布局,加上高明的手法和表演,所以能屡屡得手。 我说我一定要找到那个老骗子,徐广利不停摇头:“他们得手了就不会再露面,找到他们的可能性非常低。我一直在找,警察也说他们在找,但是没有任何收获。现在时间过了这么久,连警察都不重视了,因为不可能在本地找到他们了。” “我的情况跟你不一样,骗你的人几百万到手,肯定跑得远远的;我被骗的只是一把旧尺子,当古董卖最多只值几百块,他不一定会立即远走高飞。” 徐广利问:“什么材料做的?” “不知道。” 徐广利冷笑:“假设是紫檀木做的呢,也值几百块吗?假如是鲁班用过的呢,那就是无价之宝了!” 我无语了,很多东西的价值是不能从表面来判断的,这把尺子的真正价值我并不知道。可是那个老骗子怎么能知道我箱子藏着一把鲁班尺呢?对了,他并没有说我的旅行箱里有鲁班尺,只说我的箱子里有邪气,那么就是我的鲁班尺能发出普通人感应不到的气息,只有修道的人能感应到。但这样也说不通,老骗子如果真是修道的高人,怎么会用诈骗的手段来骗我的东西? 我一向不太喜欢徐广利,第一因为他利字当头,有时会为了钱翻脸不认人;第二因为他的人品不好,得理就不饶人,尖酸刻薄毫不留情面,就是个市井小人。不过说实话,徐广利对我还是算挺慷慨的,并且我们曾经“共患难”,现在又要结成同盟一起找骗子,所以他邀请我跟他一起住时,我答应了。 徐广利住的地方就在他看的店后面,是一个单身公寓,他老板出钱租的,条件和环境比我以前住的地方好太多了。 安顿下来之后,我就开始早出晚归,在火车站、汽车站、古玩街等人流多的地方转悠,寻找两个骗子,当然主要还是找老骗子。徐广利并没有拍下骗他的人的容貌,只是凭他的口述警方画了一副肖像,只有七八成像,没有特别的特征,不容易找。 转眼三天过去了,我毫无收获,打了一次电话给警察贾曲,他说正在找…… 第四天一大早我又出门了,尽管没有多少希望,我也要努力,时间拖得越久越不利,老骗子有可能逃远了,也有可能把鲁班尺出手了。 出门得太早了,路上人还少,站在路边等公交车时,有一个老头提着一个鸟笼从我旁边走过,笼里面是一只很精神的八哥,但比起老骗子召来的那一只还是有很大差距。 我灵光一闪,那一只八哥十有八九是老骗子养的,邋遢的老道虽说不多,偶然还是能见到一两个的,要是老骗子把道袍一脱,我怎能打听得到?那只八哥却是万中无一的,只要是爱鸟的人见过一次,就会留下深刻的印象,所以打听那只八哥更容易。找人不如找鸟,找到了鸟也就找到了人! 爱鸟的人都爱往花鸟市场跑,老骗子能养出那么神气的八哥,绝对是个养鸟的高手,所以可以去花鸟市场碰碰运气。广州最著名的花鸟市场当数越和花鸟鱼艺大世界,在花地湾,我所在这个公交站就有直达的公交车。 半个多小时后,我到达了目的地,这里是一个非常大的批发市场,分成许多区域,花鸟鱼虫,奇石盆栽应有尽有,门外的广场上停满了汽车,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我走到卖鸟的区域,放眼皆是各种大小鸟笼,无数鸟儿在笼内鸣叫、跳跃,巍为壮观。鸟多人也多,杂吵喧闹,鸟屎气味极重,对于不买鸟的人来说可不是个好地方。 我见人就问有没有看到一个带着羽毛特别黑、白嘴黄爪特别神气八哥的人(常见的八哥嘴爪颜色更深),每一家店面都问过去。毫无疑问我受到了许多白眼,态度好的说一声没有,态度不好的没等我说完就翻白眼转身走了,绝大多数都是摇头。 走到通道尽头最后一家时,我已经绝望了,但还是问了一声正在门口整理鸟笼的店老板:“老板,请问有没有看到一个带着八哥的老人,那只八哥特别精神特别黑,白嘴黄爪……” “有啊,刚走过去。”中年人头也不抬地指向前面横向的路。 我精神一振:“那个老头多大年纪?长什么样?” 中年人转头望向我,皱着眉头:“你是找人还是找鸟?” 我急忙说:“找人,是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留长胡子,可能穿着道袍,带着一只很特别的八哥。” 中年人道:“我没注意他长什么样,反正是个瘦脸的老头,戴着草帽,肩膀上站着一只八哥。那只八哥真罕见,我卖了十几年的鸟,就没有见过那么俊的……” 我没等他说完,丢下一声谢谢就向前跑,走出五六十米就看到了人群中有一个戴草帽的背影,身高体形都与老骗子差不多,大草帽把整个后脑勺都遮住了,看不清他的样子。他肩头停着一只八哥,颜色特别黑,嘴的颜色却特别浅,正在不停地东张西望着,机灵又神气,像极了我在火车站外见到的那一只八哥。 第六章 一只病猫 我加快了脚步,接近了前面带着八哥的人,距离近了,我更加肯定这一只八哥就是前几天我在火车站外看到的那一只,那么戴草帽的人十有八九就是老骗子了,我的心开始“呯呯”狂跳起来。 街上人很多,那人和鸟只往两边的店里看,没有注意到我在后面。我正想冲到他前面拦住他时,他突然停了下来,走进了一家宠物店。在他传身之际,我看到了他半边脸,布满了皱纹,山羊胡子,果然是老骗子! 我大喜过望,全身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即揪住他给他几拳。但是我克制住了,因为老骗子没有带着我的鲁班尺,万一他练有武功,或者有同伙在附近,我不仅拿不回鲁班尺,还有可能反遭了他的毒手。不如暗中跟踪他到了他落脚的地方,然后报警把他和他的同伙全部抓住,这样才能追回我的鲁班尺和徐广利的钱。 老骗子进了店,蹲在一个笼子前看里面的一只小狗。这片区域不是卖鸟,而是卖猫、狗、小兔子之类的宠物,看不出来老骗子不但养鸟,还喜欢养小宠物。 老板迎向老骗子:“老先生要买什么样的狗?” “哦,我先看看。”老骗子说。 显然他没有买这条狗的意思,否则就是问价钱了。果然,很快老骗子就出来了,我急忙闪到了一边,转过了身以免被他看到。 老骗子带着八哥继续向前走,每一家店他都看过去,但只是扫一眼没有进去,不知道他在找什么样的狗。 走了一会儿,老骗子肩头的八哥突然盯着旁边一家宠物店,“吱呀”叫了一声,振翅飞了进去。老骗子精神大振,挺直了腰杆,快步走进店内。 我不敢直接跟进去,走到隔壁一家店门口,装作看宠物,侧耳细听,在杂吵的声音中基本能听到隔壁的交谈声:老板:“……喜欢这只猫是吗?便宜点给你。” 老骗子:“这只猫有病!” 老板:“噢,你怎么这样说话呢?我们店里的宠物都是经过检疫的,都没病!” 老骗子:“这只猫肯定有病!” 老板的声音明显提高了:“你什么意思?不买拉倒!” 老骗子:“这只猫毛色不对,精神也不对,眼神也不对,不爱吃东西晚上又乱叫,一定有病。这种病潜伏期很长,粪便中带有寄生虫,会影响其他猫……” 老板的声音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它不爱吃东西晚上乱叫?” 老骗子:“这样的猫容易招引邪物,信不信由你。你仔细想一想,从这一只猫在店里面之后,生意是不是差了一些?” 老板的声音变得迟疑:“是啊,最近生意不太好……” …… 我敢肯定那只猫没有问题,老骗子又在骗人了。果然,老骗子虚张声势,旁敲侧击,掏出了老板的一些情况然后夸张渲染,连吓带哄,连老板的小舅子摔断了脚都跟这只猫扯上了关系。再聊了一会儿,老板已经把这只猫当成了丧门星、倒霉鬼,一分钱不要还倒贴笼子送给了老骗子,送老骗子出来时还说了好几声谢谢。 这一次老骗子没有使用任何“法术”,全凭一张嘴,我真的是服了他了,别说是一只猫,他要是肯出手,只怕卖金银珠宝的漂亮售货员都会连人带珠宝都送给他了! 我听到了翅膀忽扇声,八哥先飞出来,飞到天上去了,老骗子往我这边走来,我急忙往店里面走一些,低着头蹲在一个笼子边装作在看小宠物。等他走过之后,我略回头眼角余光一扫,只见他手里提着一个大笼子,笼子里面有一只看起来块头挺大却很瘦的黑猫,闭着眼睛躺在那儿,奄奄一息的样子,确实像是有病。 我很惊讶,老骗子这么有专业水准的人,费了许多口舌就是为了骗一只病猫?之前他找了很久,各种活泼机灵健壮的猫狗都不屑一顾,为什么偏偏选中了这样一只病猫? 等老骗子走过之后,我走到外面抬头寻找,没有看到那只八哥,可能飞到远处玩去了。老骗子提着猫大踏步往前急走,没再往旁边看,显然他已经找到了要找的东西,现在会直接回落脚的地方了。 出了花鸟市场,老骗子叫了一辆摩的,我也叫了一辆摩的跟着,八哥一直没有出现,这让我安心了不少,否则我极有可能被八哥认出来。 老骗子先往北走,然后拐向西边,经过了一大片城郊民居来到城外。这里有大片大片的菜地和果园,几乎一眼望不到边。田间散布着一些简易的小屋,有些仅是用木板和石棉瓦搭成,是菜农、果农们用来暂时休息、避雨、放工具或守夜用的。 老骗子下了车之后,没有迟疑也没有回头,走向田野,走了好一会儿,进入了一间用红砖砌成的小屋。那间小屋只有十平米左右,一门一窗,附近野草有大半人高,野草之中有残存的大棚支架,是一个荒弃了许久的菜园或苗圃。 我有些迟疑了,看样子老骗子只有一个人,没有同伙,我需要报警吗?为了抓这样一个老骗子让繁忙的警察叔叔风风火火地跑过来,简直就是添堵啊。现在只要跑过去堵着门,就能拿回我的鲁班尺并且狠狠揍他一顿,请警察过来有些小题大做了。 我还有一个很大的疑问,老骗子骗一只病猫回来做什么?不论是养着玩还是杀了吃,都没有理由选一只又瘦又没精神的病猫。这个老骗子处处透着神秘,到底是什么来历,会不会法术? 好奇心最终战胜了仇复之心,我没有报警,弯着腰在草丛中慢慢向前走,从侧面靠近了小屋。其实老骗子在屋里看到我的可能性很低,我可以直接走过去,主要是担心他的八哥会突然飞回来。 小屋里有声音,但是听不太清楚,难道里面还有人? 我轻手轻脚靠近了门边,发现门口不远的杂草丛中有好几个笼子,大小不一,样式在花鸟市场很常见。显然老骗子不是第一次从花鸟市场骗人家的宠物了,如果他不是一个养宠物的狂人,就是一个吃宠物的变态! 小屋里传来老骗子的声音:“快吃吧,虽然是昨天买的,还很新鲜,我自己都舍不得吃。” 没有别人的声音,可能他是在对那只病猫说话。 过了一会儿,老骗子声音提高了几分:“真不吃?别给我装死,我知道你是想逃出笼子故意装病,哼哼,你瞒得过别人,怎能瞒得过我?” 我有些不信,一只猫有这么聪明吗? 老骗子的声音又放温和了:“不吃就算了,不要怕,不要紧张,很快我就会放你出来,让你自由。我会把你变成猫王,拥有超凡的智慧和力量,连老虎也要畏惧你三分。” 我在心里暗骂,死骗子,骗人也就罢了,连猫也骗,猫能听懂你的话么?猫就是猫,怎么可能比老虎更厉害? 老骗子又说:“择日不如撞日,我们现在就开始吧,你一定要争气啊!” 接着里面传来了一些轻微声响,老骗子开始念咒语,念了一会儿用打火机点着了香烛或黄纸,我在外面都闻到了淡淡的香火气息。 我非常好奇,贴近了木门,从一条小缝隙往里面看。这条缝很小,只能看到老骗子半边身体,他果然在一张简易小木桌上摆了香案,正跪在地上嘀咕着,像是在祷告,也像是在念咒。 念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披散了长发,开始在小屋里边走边念。上一次他骗我要化解鲁班尺的邪气时,也做过类似的行动,但这一次不一样,他的脚步很稳很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要踩出一个深坑来,念咒声音虽然不高,每一个字都很威严和清晰,铿锵有声,双手的动作也很有力度和气势……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就是在很多小说中提到的“披发仗剑,布罡踏斗”,是道士们进行重要仪式和法术前的“热身运动”。 “喵~喵~……”笼子里的黑猫开始叫唤,声音凄厉惊惶,并传来脚爪扒骚声,铁笼子震动声,那只猫害怕了。 第14节 老骗子走了一会儿,站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不知道在做什么,不时念几句咒语,还有吞口水声,吐气声,手指骨节啪啪声。那黑猫不停地叫,叫得我都有些心酸了。 折腾了好一会儿,老骗子打开笼子,想要抓出那只猫,但那只黑猫却惊叫、挣扎,可能是咬了或抓了老骗子一下,老骗子发出了一声怒骂:“畜生,我好意成全你,给你机会,你竟敢伤我,再不识抬举我杀了你!” 黑猫依旧惊叫、挣扎,老骗子道:“顽固的畜生,只能来硬的了。” 只见老骗子右手掐着黑猫的后脖子扯了出来,左手飞快地把一张符压在它的头顶上,然后以快得看不清楚的速度变化指诀按在它的头顶上。黑猫更加惊叫挣扎,但被悬空提着再怎么挣扎也没有用。接着老骗子又走到了我看不见的地方,猫突然没有声音了,小屋里静得出奇怪。 我非常好奇,老骗子究竟在做什么?要想看到小屋里面的情况,只能从窗户往里面看,但我绕到窗户那边,老骗子就有可能从门这边跑了…… 对了,我怎么忘了用闭门法?这可是瓮中捉鳖的不二神招啊! 第七章 追回鲁班尺 我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悄悄在门上使了闭门法,然后蹑手蹑脚绕向窗户那边,弯着腰贴着墙,一只眼睛靠近窗户左下角往里面看。 杂乱幽暗的小屋里,老骗子披头散发盘腿而坐,用左手抓着猫的后脖子,右手手掌按在黑猫头上。他闭着双眼,一动不动,黑猫被他离地提在身前,全身软绵绵垂着不会动,眼睛虽然睁着,却显得很空洞或者茫然,没有神采,跟死猫差不多。 这副场景相当诡异,而且屋里还有一种很神秘、很特殊气氛,虽然是大白天也让我一阵阵背上发冷。我不知道老骗子具体在做什么,但肯定是见不得人的邪法,门外那些笼子里的小动物都被他弄死了。 老骗子一直不动,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就像他和猫都死了。这样过了足有五六分钟,我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老骗子突然睁开了眼睛,右手迅速摸出一件东西,长约三寸,状如刀,色如玉,刺向口中。他嘴里已经伸出舌尖,用牙齿咬住,玉片一扎便有一滴鲜血沿着玉片流了下来,红得有些妖异。 他用玉片托着那一滴血,小心翼翼地往猫头靠近,这时天空突然传来翅膀拍打的声音,以及有些尖锐的怪叫声:“有人偷看,有人偷看……” 老骗子像是被人敲了一棍子,身体剧震,手也颤动了一下,玉片上那滴鲜血滑落下来,落到了地上。我也吃了一惊,抬头看时却是那一只八哥,低空绕着我飞,边飞边叫:“不好了,被人找到了,不好了,被人找到了。” 我迅速从惊惶中镇定下来,现在不是我偷看别人被逮住,而是我逮住了老骗子,我为什么要紧张?我站了起来,笑嘻嘻对着里面一脸震惊的老骗子说:“师父,您老人家在忙什么呢?” 老骗子的脸从震惊变成了愤怒,接着又从愤怒变成了不安,把手中的黑猫重重摔往地面冲向了门口。黑猫落在地上打了几个滚,软绵绵的不会动,可能是死了。 我有些担心,不知道我的闭门法有没有效果,会不会被他破了,他可是真有法术的人啊。 老骗子用力拉门,没有拉开,他再用力扯了几下,木门还是纹丝不动。他转身想要找其他出口,但是除了一个门一个窗户外,已经没有别的出口。窗户很小,镶了手指粗的钢筋,还有我守着外面,他不可能出来。 老骗子不甘心,又去拉门,还是完全不会动,他掐了个法诀迅速念了几句咒语,指向木门大喝一声:“破!”然后再去拉门,还是完全不会动。 我放心了,拿出手机按了110三个数字,然后举着手机朝老骗子晃了晃:“师父,不要急着走嘛,我还想请您老人家喝茶呢,不知道专车过来要几分钟?” 老骗子脸上皱纹抽动,神奇地变成了满脸笑容,把长发拢向后面:“哈,哈哈,好徒弟,不愧是我的好徒弟啊,这份孝心真是难得。你的尺子还差一点儿邪气没有炼化干净,为师本来打算再过几天完全炼化干净了给你送去,既然你来了,又有这样的本事,剩下的一点邪气你自己化掉,现在就给你了。” 我叫他师父是嘲笑他,没想到他的脸皮厚到这个程度,居然打蛇随棒上了,说得好像真是那么回事。我好气又好笑:“师父对我如此关爱,前生今世两代恩情,我要是不稍微报答一下,岂不是禽兽不如? “不用报答,不用报答。”老骗子从布包里抽出鲁班尺,双手捧着向窗口走来,满脸堆笑,“前生的事就不说了,今生的缘份才刚开始呢,师父老了,没有别的传人,一身本事不传给你还能传给谁?” 老骗子言下之意,是叫我不要举报他,他真的收我当徒弟。我才没兴趣当骗子,不过为了防止他狗急跳墙弄坏了鲁班尺,我装作有些心动的样子,先伸出了手。 老骗子眼光闪动,犹豫了约三秒钟,还是把鲁班尺递给了我。这把鲁班尺的材质很特殊,颜色深紫,坚硬沉重,纹理细密光润,我一接到手中就知道是我的东西,再翻来翻去细看,与原来一模一样,没有丝毫破损和改变。 我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回鲁班尺,老骗子爽快还给我了,话又说得好听,我的怒火消了大半。我扬了扬手中的鲁班尺:“师父是世外高人,不看风水也不当木匠,要鲁班尺做什么?” 老骗子笑道:“这把尺的材料不错,是千年以上的青龙木制成,又经过高人祭炼,是一件难得的法器。” “青龙木?”我好像在哪本小说里听过这个名字,现实中从来没有见过。 “现代叫做紫檀木,古代的修道者称为青龙木。” 我恍然大悟,原来这把尺子就是紫檀木的!我不止一次听徐广利说过紫檀木非常值钱,一件小小的紫檀家具都值几十万甚至几百万,大料更是可遇不可求,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这就难怪老骗子会动心了。 我又问:“我没有在你面前打开过箱子,你怎么知道我箱子里有这把尺子?” 老骗子道:“我感应到了它的灵力波动,知道有一件难得的法器,而你不像是个修行的人,或者是刚接触这行……” 八哥停在屋顶尖声道:“是我感应到的,是我感应到的。” “闭嘴!”老骗子怒喝一声,接着又换成了笑脸对我说,“尺子给你了,现在可以开门了吧?还真看不出来,你竟然学了这么厉害的鲁班法,可喜可贺啊。” 我笑道:“不要急,咱们再好好聊聊,你还有很多朋友,不给我介绍一下吗?” 老骗子露出愕然之色:“没有啊,为师一向独来独往,没有朋友。” 看他的表情不像是在骗人,而且我也没看到他与其他人来往,未必与骗徐广利的人是一伙的。我举起手机,作势要按拨出键:“我有一个老乡,被人用假古董骗了三百多万,手法跟你一样专业,你敢说不是你的同伙?也许我说话没有分量,所以还是要请说话有分量的人来。” 老骗子急忙道:“我从来不骗钱,只骗灵物和必须的生活物品,我要是肯骗钱,要多少有多少,还会穷成这个样子?走江湖的人都有自己的规矩,我的原则就是绝对不骗钱!” 这话也有些道理,以他的本事要是肯骗钱,住的就不是这样的地方,而是星级宾馆,出入宝马香车了。上次他离开的时候,也没有顺手牵羊拿走我的钱包,事实证明他是“骗亦有道”,良心还没有坏透。 我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收了手机,笑嘻嘻问:“师父,你召蝴蝶的法术能教我么?” 老骗子见我收起了手机,脸上笑容更见亲切:“师父的本事不教你,还能教谁呢,这个其实不算法术,只要采集一些香味特殊的花蕊阴干,研末,以川椒末涂手再沾上花蕊粉,便能招手引蝶。” 难怪他召蝴蝶之前手舞足蹈,原来是为了把气味发散出去。我再问:“那道吸蚊子的符好神奇啊?” “这个更简单,奥妙不在符中,而在墨中,先把墨条放入癞蛤蟆口中,用布包住埋在土内,七日后取出便成。” 都是一些小把戏,但是没有戳破之前,在老骗子的精彩表演之下,却是神奇无比。我说:“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您老人家找一只病猫做什么用?” “这个……”老骗子脸上露出一些尴尬笑容,“也是江湖小把戏,像上面那只多嘴的鸟一样,驯养了用来做帮手。” “我不多嘴,我很听话。”屋顶的八哥抗议了。 “喵~” 屋里传来一声虚弱的猫叫声,那只被老骗子丢在地上的黑猫居然没死,蜷缩在角落,耷拉着耳朵卷着尾巴,半死不活的样子,可怜兮兮地望着着我。我平时并不喜欢猫,这时看到它可怜的样子,突然心软了,对老骗子说:“把猫给我。” 老骗子道:“刚才施法没有完成,这只猫已经废了,徒儿你要是喜欢猫,为师去找一只机灵的,施法开启灵识调教好了再给你。” 我才不信他的鬼话,门外那些笼子就证明他已经弄死了很多小宠物,他的邪法根本没有用。我又不是真的要养猫,只是想救这只猫一命,所以不容置疑地说:“我就要这一只了。” 老骗子走到角落把猫抓起来,从窗户铁栅栏之间塞出来,我接过了猫,发现它真的很瘦,很轻,摸上去都是骨头,真的好可怜。 老骗子只骗灵物不骗钱,颇有职业道德,认罪态度也不错,拿回鲁班尺我已经不那么恨他了。太婆说过,为人做事要留一点余地,得意时切莫忘形,兔子急了还咬人,更何况是这样一个会许多江湖奇术老骗子?我没有必要做得太绝,对他挥了挥手:“师父再见了,最多半天门就能打开,我还有事要忙,就不侍候您老人家了。” 老骗子的表情颇为复杂,叹息了一声没有说话,我走出了十几米远,后面传来他的声音:“好徒儿,你要是想学本事,可以到这里来找我,我还会在这里逗留几天。” 我暗中冷笑,我还会再回来上你的当被你骗么?不管他说什么我都不会再信他了,否则被他卖了还帮他数钱呢。 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简单法术,就把老骗子困住无计可施了,这说明法术是不分高低的,实用的就是好法术! 第八章 新的工作 我脚步匆匆,抱着黑猫走过田野来到大路,把它放在路边。我本来就没想要养猫,况且老骗子说这只猫已经废了,我当然不可能收养它。 “喵~” 黑猫轻声叫唤,抬头望着我,似乎有些留恋不舍。这时我才发现它的眼睛是淡蓝色的,可能是逆着阳光,光线太亮了,眼瞳收缩得只剩一条线,两个眼睛像是透通的蓝宝石,美丽、纯洁又神秘。如果它吃胖一点,把毛打理整齐了,应该是一只很好看的黑猫。 我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背:“我没时间也没有精力照顾你,你走吧,以后小心不要被坏人抓住了。” “喵~”黑猫又叫了一声,像是在回应我,也像是在道别,然后转身走了,很快钻进了路边的草丛中。 我往进城的方向慢慢走着,脑海中不时闪现那只黑猫的眼睛,心里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为什么我会对一只猫这么关心?仔细回忆之前的经过,我突然发现那只猫的眼睛和表情很丰富:在小屋里它装出非常可怜的样子,我一看就想要救它;我准备放走它时,它表现出感激和倦恋的样子;当我拒绝收养它时,它没有哀求就转身走了,眼神中带着某种孩子气的倔强…… 我摇了摇头,一定是我想太多了,一只猫怎么会有那么复杂的表情?况且还是一只已经报废的病猫。我不确定老骗子的“废了”是什么意思,可能是他施法的紧要关头被八哥的声音打断,没能成功。可是成功了又代表什么呢,像他说的比老虎还厉害?这应该是夸张的说法,既使他成功施法,黑猫最多就是变聪明一点,像那只八哥一样。 反正我没想养猫,更没想利用邪法来做什么,所以不去想它了。 回到城里已经过了午时,徐广利在古董店内昏昏欲睡,我把鲁班尺往他面前一伸:“专家,估估价。” “咦,这是紫檀木啊!”徐广利顿时来了精神,“这就是你说的鲁班尺吗,怎么找到的?” 果然是紫檀,看来老骗子也有说真话的时候。我心里有些小得意,把经过大略说了一遍,以为徐广利会夸我几句,不料他听完后脸色很难看:“你应该报警,让警察来审问,也许他跟骗我的人是一伙的。” “我相信我的判断力,他是个独来独往的人,只骗特殊东西不骗钱……” 徐广利急切地打断了我的话:“你之前就是相信他才被他骗了,怎么能确定这一次没有被他骗了?” 我有些反感,徐广利就是这样,不相信别人,说话也很不客气,所以我不喜欢跟他来往。徐广利大概也发现自己的话有些伤人,急忙说:“不过你能找到他,把尺子追回来,还是算你厉害。这样吧,你帮我找骗子,不论有没有找到,你欠我的一万块就不用还了,如果能找到,把钱追回来,我给你五十万。” 我摇了摇头:“你还是找警察吧。” “警察不靠谱,现在他们根本没有在帮我找,就是找到了,钱也不太可能追回来。” 我还是摇头:“第一你那个骗子我没见过,没办法找;第二他很可能早就跑到外省去了;第三,即使被我找到了,我也没有办法逼他交出钱来。” 徐广利道:“你想一想,你去打工,一个月最多也就赚三四千块,要好几个月才能赚到一万。你才几天就找到了你那个骗子,花几个月时间绝对能找到我那个骗子,况且还有五十万,打工你要多少年才能赚到啊!” 这话虽然难听,倒也是道理。说实话,我不想帮他找,但是我欠了他的钱,尽管这个钱我碰都没有碰过一下就进了老鼠安的口袋,而且是因为他的失误,我被人坑了四十万,这一万块钱我不给他也说得过去。但我不是这样的人,借了就得还,现在他拿这个来说事,我很难拒绝。 再想一想,老骗子那么厉害的人物也被我逮住了,其他骗子又能强到哪里去?去工厂当普通工人真的不是出路,不是为了生活我不愿意去做,如果我有能力找骗子、抓骗子,除暴安良又能发财,也不失为一个好“工作”啊! 我痛恨骗子,他们不仅利用了人们的贪心,也利用了人们的善良和同情,让本来已经冷漠的人们失去了最后的信任,让许多本来已经很困难的家庭陷入绝境。人活着需要希望,他们却是在抹杀希望,这种伤害有时比直接杀人更恶劣,而在法律上骗人远远没有杀人、抢劫严重,如果我有能力打击惩罚骗子,我就应该让他们付出代价! “怎么样?”徐广利满怀希望着地盯着我,他也是急病乱投医了。 “我试一试吧。”我答应了他,事实已经证明我有能力抓骗子。 “这才是我的好兄弟,还没有吃午饭吧?走,我请客!”徐广利大喜,交代了小伙计一声,拉着我出门去了。 …… 徐广利没能看出我的鲁班尺的价值,紫檀木虽然珍贵,这把尺子没用上多少木料,单论材料价值还是有限的。尺子上面没有什么名人的字迹印章,也没有明显的时代特征,从古董角度也没有太大价值。 我知道这把尺子作为法器的价值远大于材料和古董的价值,可惜我不懂怎样发挥法器的效果。《鲁班门秘传抄本上卷》中没有祭炼法器、鉴定法器和使用法器的内容,也许相关内容在下卷中,也许下卷中也没有,我没地方找下卷,只怕永远都无法证实了。 另外我感觉还少了一些东西,根据张灵凤对我说过的一些理论,使用法术需要强大的精神力或真气,那么应该有些打坐练内功的方法,可是《鲁班门秘传抄本上卷》中没有这些内容。是以前鲁班门的人都不练内功,还是没有抄在这本书里?这个问题除非梦到我太公,还真没地方可以问了。 下午我就开始我的新工作了,头上戴了一顶遮阳帽,加上一副大墨镜,即使是熟悉的人也不容易认出来。抓骗子属于高风险的行业,没买保险也得给自己增加一些安全感,真面目不能让人看到。鲁班尺的特征太明显,带在身上不方便,暂时放在徐广利的保险箱里了。 我想到了老骗子,他骗术超绝,江湖经验丰富,肯定熟知各种骗术和骗子们的行动规率,请他帮忙才有可能找到其他骗子。但他凭什么帮我来对付他的同类?就凭他是我“师父”?骗子们肯定也有行规不许互相揭穿同行,而且老骗子的话我很难分辨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假的,这时他可能正在怒火中烧想要找我报仇呢,去请他帮忙无异于与虎谋皮,还是靠我自己吧。 我的目标不仅是骗了徐广利钱的骗子,还有老鼠安,以及在六榕寺门口骗了我1888元的眼镜和尚。这三个人不太可能有联系,但都欠了我的钱,先从容易的开始,找找眼镜和尚。 六榕寺、光孝寺、华林寺等比较出名的寺庙附近我都去逛了一遍,卖佛珠、小册子、小佩饰的小贩不少,没有看到眼镜和尚。我装作家里出了怪事,要买强力的镇邪物件,但问了好多小贩都说没有,他们卖的最贵的东西也就几百块钱,算不上是骗子。 眼镜和尚毕竟不是我的首要目标,所以第二天就不找他了,到长寿路一带碰碰运气。昨天路过时我发现这里有很多珠宝玉器店,路边有不少临时摆摊的人,来往的人既多且杂。骗子既然是以古董来诈骗,那么就离不开卖古董的地方,在这儿大有可为。 沿着长寿西路往东走了一会儿,我看到有七八个人围在街边的一小片空地上,或蹲或站,手里翻着书册,中间有一个人在摆地摊卖书。我没太放在心上,正要走过去,耳中听到一个人说:“真的假的啊,你哪里来的这么多秘笈卖?” 另一个人说:“肯定假的,还少林大力金刚指呢,你怎么不卖葵花宝典?” “哈哈……”围观众人都笑了起来。 摊主道:“大哥,你不买没人逼你,不要打击人好不好?我这些秘笈都是花了很多心血从民间搜索来的,我自己没有全部试过,不敢说都有灵验,但至少有一部分是真正民间秘术,绝世孤本。你看这些,都是几百年前的手抄本复印的,我只收几十块钱,差不多就是工本费。当然哪位大老板要是想收藏原本,只要价钱合理我也是可以卖的……” 这声音好耳熟啊?我凑过去从人群中往里面一看,不由愣住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这个卖秘笈的摊主赫然是骗了我1888元的眼镜和尚!只不过现在他没戴眼镜,头发也长出来了,头上帽了一顶黄色遮阳帽,上身穿浅蓝色t恤,下身穿黑色七分裤,哪里还有和尚的影子? 要不要立即揪住他?或者报警?我脑海中迅速思考各种方案的可行性和结果。那串假佛珠我已经丢掉了,现在抓住他要是他抵死不认,我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他是骗子,或者他叫我把佛珠退回给他我也办不到。把他送到派出所,同样是证据不足,最多就是关他几天,我未必能讨回钱来。那么不如还用对付老骗子的办法,跟踪他到他的落脚点,掌到了他的情况之后再跟他“私了”。 打定主意,我立即后退,以免被他认出来,然后走到远处等着。 第15节 第九章 追踪 我走到三十多米外的公交车停靠点,装作是在等车,暗中观察摆摊的骗子。这个家伙当然不是和尚,也不戴眼镜了,现在不能叫他眼睛镜尚,改叫他地摊骗子吧。 虽然路过的人都知道这种地摊货十有八九是假的,但总有一些人对民间秘方和古籍抱着幻想,或者是不在乎几十块钱,所以买的人比我预料的多,不到半个小时就卖了五六本。当骗子就是容易发财,摆摊半个小时,就顶得上普通人在工厂里干一天了,这还是“正当经营”,没有使用骗术,如果使用骗术赚的就是几十倍甚至几百倍……这才是真正的暴利行业! 我正在暗中感慨,地摊那边突然吵闹起来,很多路过的人围过去看热闹。我距离远了,街边又太吵,听不清楚他们争执什么,也看不到人群中的情况,难道是地摊骗子被人逮住了? 我走过去,听到地摊骗子在大声说:“我卖的是书本不是古董,怎么能用古董的价值来衡量?” 另一个声音道:“可是你说是唐代的手抄本,我请人鉴定却是元代的,而且存世不止一本,这个价钱差太多了,要么退货,要么退一半钱给我。” 地摊骗子挥着手中一本发黄的旧书:“这本《妙法莲华经》我是从乡下淘来的,我又不是什么专家,上面写是唐代的我就说是唐代的,我怎么能分辨出是元代的?既然是手抄本,全世界就没有完全一样的,即使是同一个人抄写的也不一样,这才有收藏价值,我说独一无二也没有骗你啊?” “我……我不管,反正我觉得上当了,现在我不想买了,我要退货!” 地摊骗子双手高举,大声疾呼:“大家评评理,他都买了都快一个月了,你去书店买书这么久了还能退吗?就是这么一本书,就是值这么多钱,买的时候你情我愿,没人逼你买。” 围观的人已经有二三十个,其中不少人出声附和,支持地摊骗子的话,有的要过经书翻看。我暗中冷笑,肯定是排练好的戏,又开始骗人了,且看他怎么骗。 买家是背对着我,人多挡住看不清他的样子,只听他说:“年代不对,这就是质量有问题,你不退我就报警!” 地摊骗子也暴走了:“妈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讲道理的人,你打110啊,你不打我来打。” 买家果然掏出电话来,摁了几下说:“活见鬼,手机没电了,还是你打。” 骗子掏出手机正在拨打,旁边一个衣着时尚,二十五六岁的美女说:“这么一点小事用得着报警么?一本破书能值多少钱?” 地摊骗子怒道:“破书?就算是元代的,也值一万以上,我买来就花了八千。” 买家道:“那是你被人坑了,我去参加中央台的寻宝节目了,那个姓金的专家说只值六千。” 地摊骗子不屑冷笑:“哪一期的寻宝?给我看看。” “噢……因为价值不高,给我鉴定的那一段被剪掉了没有播出,就是值六千。” “没有证据说个毛啊,我还说专家说值十万呢!” …… 两人吵了起来,吵了一会儿地摊骗子非常郁闷地说:“算我倒霉,遇上了你这号人,我还要做生意呢,我退你六千快滚!” 买家爆跳如雷:“你tmd态度恶劣,现在我不要你退钱了,我要退货,还给我一万二!” 地摊骗子自认倒霉,骂骂咧咧开始从装钱的小包里面掏钱出来数,总共才七千多,于是开始收摊,说要去银行取钱。这时美女又说话了:“如果真是元代的经书,几千块钱也不算贵,要不五千卖给我,我给你五千,你就够钱还给他了。” 地摊骗子同意了,不料旁边一个六十多岁、像个老干部的老头突然说他要买,美女也执意要买。围观的人对这本经书的年代和价值已经没有什么疑问了,还很同情地摊骗子,又有几个人表示要买,一时之间这本书成了香饽饽。地摊骗子来了精神,现场拍卖,价高者得,很快就从五千喊到了八千,那个老头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显然他有钱,不管多高他都吃定了。 我正在犹豫着要不要报警抓个现行,有人大叫城管来了,场面有些混乱。我等着城管出现向他们举报骗子,可是左看右看,没看到城管过来,倒是地摊骗子与老头迅速完成了交易。 我敢肯定买家和美女都是地摊骗子的同伙,刚才大叫城管来了的人也是同伙,我现在要是去抓骗子说不定反被暴打一顿,报警已经来不及了,所以我只能装作若过其事走到一边。 地摊骗子早已把东西收好,拿了老头的钱就急急忙忙上了一辆出租车,老头以为他是怕被城管逮住所以急着逃走,根本没想到对方是骗子,满脸笑容以为捡了大漏。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我来不及通知老头,急忙拦了一辆出租车,跟着前面的骗子。现在有些老头手里有闲钱,银行利息太低,股市不景气,房产动则上百万,都不适合他们玩,玩古董既能“修身养性”,又能让钱增值,很受欢迎,于是许多刚接触这行的老头就成冤大头了。 地摊骗子乘坐的出租车往北走,过了河在百花路附近一个旧小区门口停下。那条小路只能一辆车通过,我怕太靠近了被骗子发现,等到骗子进了大门我再走过去,已经没有人影,不知道他进了哪一栋楼。 门卫室里有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壮汉,穿着小了两码的保安服,样子很搞笑。大概是我戴着墨镜探头探脑不像好人,他警惕起来,拿着警棍冲了出来,极不友好地吼:“你找谁?” 我敢肯定这个大块头没有保安证,只是穿了保安衣服而己,说不定是骗子的同伙,向他打听岂不是打草惊蛇?我灵机一动:“保安大哥你好,请问这里百花小区么?” 大块头狠狠盯了我一眼,指向头顶:“你自己不会看么?” “啊,不是百花小区啊,请问百花小区怎么走?” “不知道。”大块头还是狠狠地盯着我。 我只好耸耸肩转身走了,早知道我就摘掉墨镜直接走进去,大块头未必会拦我。不过也没关系,地摊骗子一定还会出来的,因为他们要做“生意”,我只要盯着大门口就行了。 在小区域附近逛了一圈,我更加放心了,小区不大,后门是关闭的,地摊骗子只能走大门出来。我的准备工作没有做好,没有买望远镜,现在在远处盯着很不方便,靠近了又容易引起别人怀疑,这个新工作没有想像中那么容易做。 最后我选了大路边的公交车站,这儿看不到小区门口,但可以看到小路出来的路口,地摊骗子要坐车出门的话,必须从这儿走出来。最重要的是这儿安全,不论站在这里多久,都不会有人起疑。 从上午十点左右一直等到中午,地摊骗子没有出现,我又饿又渴,跑到一家食杂店买了一块面包和一瓶矿泉水,继续在连站盯着。 虽然已经是秋天,午后的太阳还是很毒,典型的秋老虎。地摊骗子一直没有出现,我一身大汗,好不烦躁,可是为了抓骗子,只能极力忍耐着,等我抓到他的时候要他好看! 整整一个下午过去了,地摊骗子还是没有出现,也许他今天骗到手了一大笔钱,几天都不出门了,我在这里活受罪。但是现在放弃,前面的辛苦就白费了,还有可能他今晚就搬家了,我不能冒这个险。 我咬紧牙关,继续啃面包,继续等,无论如何等到晚上十点。如果十点钟他还没有出动,今天就不会出门了,我可以明天早上再来。 等啊等,眼看就快十点了,我的耐心也完全耗尽,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时最后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刚好在这时有一个人出来了,看起来很像地摊骗子,于是我上了车,叫司机稍等。 那人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车灯打在他身上时,我看清楚了,果然是地摊骗子!我长长吐了一口气,功夫不负有心人,总于让我等到了! “师父,调头跟着那辆车。”我兴奋地对司机说。 司机疑惑地望了我一眼,然后眼光扫过前方的报警按钮。我急忙说:“我是私家侦探,帮一个富婆盯着那个男的,麻烦你跟着他,但不要跟太近。” 司机作恍然大悟状,立即开车,然后用口音很重的普通话跟我聊有关包养和出轨的话题,说个没完——很多出租车司机都有这个毛病,话多。 跟了不到十分钟,前面的出租车进入一条小路,我怕错失良机,只能冒险叫司机跟紧靠近。这里已经算是郊区,大多是村民自建的房子,一条水泥路坑坑洼洼,路灯昏暗并且有许多是不会亮的。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偶然经过的车辆,这样跟下去很容易被地摊骗子发现。 我很疑惑,地摊骗子空着手,一个人半夜跑到乡下村庄来干什么? 跟了近十分钟,前面的出租车终于停下来了,我示意司机继续前进,以免引起怀疑。好在乡下小路拐弯多,再走十几米拐了个弯后面的人就看不到了,我丢了一百块钱给司机,没等他找钱就跳下车往回跑。 我走到小巷口时,看到有一个身影进入一栋民宅的侧门,一进去门又关上了。路灯照不到里面,我不能确定进去的是地摊骗子,但这儿非常安静,没有其他路过的人了,应该就是他。 这栋民宅面向大路的这一边是个店面,挂了个牌子,是个私人诊所,已经关门了。地摊骗子半夜鬼鬼祟祟跑到这儿来,难道是得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病? 第十章 陷入绝地 我放轻脚步往小巷里面走,靠近了那个小门,里面没有灯光透出,也没有声音。要不是刚才亲眼看到有人走进去,谁能想到里面有人在? 这里离市中心直线距离可能只有十几公里,但却像是两个世界,才十点多就没有人走动,安静得出奇。天空虽然晴朗,却有一层阴霾,下弦月也还没有升起,无星无月,仅有外面路上的路灯发出不太亮的光芒,小巷深处黑得连自己的手掌都看不清。 我感觉这儿有些阴冷,气息有点不对劲,但这种感觉不是很明显,可能是这儿太安静太黑暗造成的。 我有些为难,继续在外面等下去不是办法,敲门进去抓人也不太妥当,谁知道地摊骗子跟这一家人是什么关系?报警的话,会不会小题大做了? 我迟疑了一会儿,外面大路上灯光一闪,传来汽车的声音,一辆车子驰过来了。我以为是过路的车,不料车子拐到了对面一片空地上停了下来,从车里钻出一个人,走向我这一边。 不会刚好要到我这边吧?我急忙向后退,隐入路灯照不到的黑暗中。 对面走过来的人到达小巷口路灯最亮的地方,我感觉他很像骗了徐广利的人!由于距离较远路灯也不够了亮,我没有看清楚他的五官,但大体的脸型能看出来,身高、体型也跟徐广利描述的差不多。 那人毫不犹豫走进了小巷子,来到小门前,左右一扫视,拿出手机按了几下,不过三五秒钟小门就打开了,那人迅速闪了进去,门立即关上,至始至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我的心“呯呯”狂跳,兴奋不已,所有疲惫一扫而空。假如这个人就是骗了徐广利的古董骗子,现在他与地摊骗子走进了同一个地方,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这儿是骗子的老巢!即使这个家伙不是骗了徐广利的人,鬼鬼祟祟跑到这儿来也不是好东西,这栋屋子里面一定有古怪。 现在必须报警了,我拿出了手机,正想点亮屏幕,又有一个人步行拐进了小巷。我是听到他的脚步声才发现的,抬头看时他已经背对着灯光,没看清他长什么样,但他也像前面的两个人一样,在门口按了几下手机,进屋去了。 看来这儿不仅是骗子窝,正好在聚会,才会有这么多人短时间内到达,现在报警真的可以一网打尽了!我再往后退,点亮手机屏幕,按了110三个数字,手指按向拨出键时,突然想到我有贾曲的手机号码,直接找他更好。打110东问西问,一时之间说不清楚,也不知道他们多久能赶到,要是被骗子们跑了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论办什么事,有熟人肯定是先找熟人。 我立即从拨打记录中找到贾曲的号码,拨出,几秒钟后就接通了,传来贾曲的声音:“你好,有事吗?” “我找到骗子的老巢了,亲眼看到好几个骗子进去,你快带人过来!”我按捺着兴奋低声说,心里特别有成就感。 “啊……在哪里?”贾曲的声音有些异样,大概也有些兴奋过头了。 我把地点详细说了一遍,这栋屋子的大门口挂有某某诊所的名字,应该很容易找到。我担心他经验不足,特地交代了一声:“这是难得的好机会,立即报告你能联系上的最高领导,多派一些人来,不要鸣警笛,车子不要靠太近,全面包围了再动手。” “好,好,这些我知道……你人在哪里?” “我在侧门的小巷子里,等下我就封了他的侧门,到前面大路上等你们。” 贾曲焦急地说:“不,你留在原地不要动,千万不要惊动了他们,我们很快就到!” 我答应了他,掐断了通话。贾曲的话是有道理的,现在不宜轻举妄动,万一有骗子在附近放哨,或者屋里的人可以看到外面情况,我靠近小门就会被他们发现,那就前功尽弃了。 我收了手机开始观察四周,这是一条只有两米宽的小巷,骗子们进去的屋子在路口,高五层。我所在的地方左右两侧都是很高的砖墙,向上望隐约可以看到飞檐斗拱,是那种古代建筑。我明白了,附近都是有上百年历史的旧宅,现在已经空置没人住,所以才会这么安静和黑暗。这种旧宅一般都是以前当官的人,或者大家族中的富豪所建,传了几代之后都是几十人甚至几百人共同拥有,因为是祖宗留下的不能拆也不能卖,也不便改建,结果就空置了。 过了约四五分钟,前面的小门处闪出了两条人影,我吃了一惊,难道骗子们聚会结束要离开了?没想到那两个人不是向外走,反而向我这边走来,我心里一咯噔,有些不对头啊! 我只犹豫了不到两秒钟,转身急走,那两个人在亮的地方,我在暗的地方,他们未必能看到我。跑出十几米,到了拐角的地方,我感觉有东西向我袭来,急忙一闪身,却因为在快走之中停不住,只避开了头部,左肩头挨了一棍。 这一棍力量大得惊人,我感觉半边身体都被砸碎了,身体失去平衡跌倒,紧接着头部受到重击,剧痛伴随着眩晕,眼前金星乱闪,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渐渐恢复了意识,感觉后脑勺一阵阵剧痛,血管突突地跳,同时还有头晕和恶心的感觉。想了好一会儿,我才记起是头上被人敲了一棍子,左肩好像也被打了,不过肩头不是很痛,有些肿胀麻木的感觉,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我努力睁开眼睛,可是什么都没看到,眼前是绝对的黑暗,在我的记忆中,我从来没有到过这么黑的地方。难道我是在做梦吗?或者是被人打残了,眼睛已经瞎了?我想揉眼睛,发现手动不了,用力挣扎了几下,才发现我被人绑在一根柱子上,不仅手脚反绑,胸前和大腿还有粗绳缠住。 我完全清醒了,我一定是被骗子打昏,然后绑在这里。可是骗子怎么知道我在外面,并且从巷子两头夹击我?我只给贾曲打过电话,才过几分钟就受到了袭击,这说明了什么?一股寒意从头顶直透脚底,只有一个可能:贾曲与骗子是一伙的,是他告诉骗子我在外面! 我极度愤怒,警察队伍里居然有这样的败类,跟骗子沆瀣一气。愤怒的同时我也很懊恼,我应该打110,不应该找贾曲。我以为熟人更好说话,实际上我一点都不了解他,不算什么熟人,谁能想到一个看起来那么阳光帅气的年轻警察,居然会与骗子勾结,或者他本来就是个骗子。 愤怒和懊恼已经于事无补,现在我更应该担忧自己的小命。骗子们如果够心狠手辣,就会杀了我灭口,除了贾曲之外,没有人知道我在这里,绝对不会有人来救我。 再试着挣扎了几下,没有一点儿松动,他们把我绑得非常牢固,不可能挣脱。与我亲密接触的柱子冰冷坚硬,是一根很大的石柱,更不可能弄断。我既惶恐又沮丧,这次怕是要小命难保了,就我这点本事还想抓骗子,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如今出师未捷身先死,死了都没人知道,家里亲人怕是永远等不到我回去了。 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涌上心头,加上头痛头晕,我感觉整个脑袋都要裂开了。好不容易我才冷静下来,只要还没死,我就有活命的机会,现在一定要镇定,不能慌乱,越慌就越糟糕。这里没有一点儿光线,空气闷浊并且有很压抑的感觉,应该是一个地下室,大声叫喊估计也没用,否则他们早就堵上我的嘴了。 在完全没有光线的情况下,用眼睛是看不到东西的。我想到了几个月前被女鬼缠着的时候,似梦非梦,似醒非醒,没有睁开眼睛也可以看到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那应该是一种精神感应,如果我现在还能做到,就可以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了。 我闭上了眼睛,尽可能平静心情,集中精神去感应附近的情况。闭上眼睛也是一片漆黑,我“看”不到任何东西,实际上我没有那种能力,被女鬼控制时,可能我是通过它的某种能力才能感知身边的情况,现在我不可能去找个女鬼来帮忙。 想到女鬼,我觉得身上有些发冷,似乎又回到了那天晚上在荔湾广场的地下停车场,气氛变得阴森诡异,一阵阵阴冷气息向我涌来。我努力想要看清黑暗中躲着什么,突然发现自己的视线在向黑暗深处前进,无边黑暗中显示出一个小小的人影,静静地站在那儿。 那是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身高只有七八十厘米,光头,穿着红色的古代斜襟衣服,很像是小和尚。他胖嘟嘟白嫩嫩,五官端庄清秀,如同粉雕玉琢般可爱,但是一双眼睛却非常奇怪,漆黑像是无底的深洞,没有一点眼白,好像很纯真,又好像很邪恶。我情不自禁望向他眼内深处,立即感觉整个人陷了进去,如同陷入无底深渊,可怕的怨念与阴邪气息把我冻僵了,凝固了。 第十一章 小鬼 我感觉整个人掉入那个小孩像是无底深洞的眼睛,惊骇莫名,拼命挣扎,但是就像陷入了烂泥潭,找不到可以借力的地方,挣扎没有意义,还是在往下陷。 惊恐之中我想到了张灵凤教我的观心咒,她说这个咒法可以使本心清明,意志坚定,不为外邪所惑,我现在就是被鬼邪控制了,也许有效吧?我双手被绑着不能掐诀,就直接念咒语。 咒语总共是八句,还没有念完我就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感觉到了头部和肩部的疼痛,以及胃部饥饿的感觉……我的魂魄回来了。 我睁开眼睛,眼前还是一片黑暗,没有什么小孩,但是整个密室内的气氛已经与之前明显不同了,阴冷、压抑、邪恶和某种腐朽气息。我就像背上有无数冰刺在顶着,全身汗毛竖起,感觉黑暗中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这种感觉我太熟悉了,在荔湾广场被女鬼盯上时就是这种感觉,后来每次女鬼在我身边出现时也有类似的感觉,所以毫无疑问有一个鬼魂进来了,就在我身边盯着我看。 阴邪的气息越来越重,黑暗有如实质的海浪向我包围,我听到了一个小孩的笑声。那声音不知是从哪儿发出的,直接在我脑海中回荡,感觉像天真无邪的小娃娃拿着玩具在开心地笑,可是又让我觉得那笑声充满了怨恨、哀伤和无助,应该是在哭。 一定是之前看到的红衣光头小孩,严格来说是一个三四岁的小孩的鬼魂,它的声音跟它的眼睛一样,纯洁里面夹着邪恶,令人不寒而栗。 第16节 我低声念诵着观心咒的咒语,但是那可怕的声音还是在脑海中回荡,像是一只鬼手在里面乱扯。我头疼欲裂,胸中烦恶,想要吐又吐不出来,连呼吸都觉得艰难。 “你到这里来干什么?”小男孩在我眼前出现了,非常可爱的小脸蛋,眼睛里面却带着他年龄不应该有的怨念和仇恨,加上一身血一样红的衣服,有着一种无法形容的邪恶和恐怖。 四周还是无边的黑暗,我独独看到了他,因此他显然像是这个世界的主宰,我无法抗拒他。我用意念说:“我不知道怎么会在这里,我是被人抓来的。” “你知道了多少秘密?”小男孩问。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无力地回答。 “假话,你说假话,你是坏蛋,你要受到惩罚!”小男孩的俊脸开始变得扭曲,凶恶并且狰狞,在此之前我绝对不相信一个三四岁的小孩会有这么可怕的表情。 眼前突然变亮了,天空是黑色的,地面血一样红。不,不是血一样红,而是遍地浓稠的鲜血,鲜血之中随处可见残肢断臂,附近有些石柱和石壁,尖锐的铁钩上挂着人头、人皮、肚肠之类,我就被绑在其中一根石柱上。 我正惊骇莫名,眼前出现了四个铁塔般的巨汉,有着魔鬼般凶恶的面孔和钢铁般的肌肉,一个手里拿着烧红的烙铁,烙铁头比我的脸还大,炽热气息扑面而来;一个拿着带血的大锯,利齿之间还夹着血肉和碎骨;一个拿着锋利的尖刀,刀锋上闪现令人惊悚的光芒;一个拖着长长的铁链,每走一步都发出让人牙齿发酸的金铁摩擦声。他们踏着血肉残肢,鲜血飞溅,一步步向我逼近。 这是传说中的地狱么?我还没死怎么就掉进地狱了?幻觉,一定是幻觉,我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继续念观心咒,但是四个巨汉依旧在眼前,恶狠狠向我逼来,耳边雷霆般的声音在响:“说,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还有什么人知道?” 虽然我坚信看到的都是幻觉,但是可怕的场景和四个巨汉手中的刑具还是让我非常恐惧,心惊胆战。我无法专心念咒,又不能掐法诀配合,观心咒的效果发挥不出来。 我敢肯定鲁班门不是一个擅长捉鬼的门派,因为《鲁班门秘传抄本上卷》中没有专门克制鬼魂的咒语,大部分法术都是对着建筑来使用的。一些镇邪、破煞、消解的法术可能对鬼魂也有效,但需要画符配合,需要贴到大门或柱子上,或者要用到一些器物,我现在双手被绑着什么都做不了。 我不能束手待毙,突然想到念大悲咒不需要掐诀和画符,不如试一试,心动不如行动,我立即大声念诵起来。 念了十几句,眼前突然又变黑暗,只有那个小孩的鬼魂在我眼前,他的表情非常可怕,那种怨恨无法形容,就是把我咬成千万碎片也不能解除他的怨恨。 我明白了,这不是一个小孩死后自然形成的鬼魂,而是有人利用邪法培养出来恶灵,俗称“小鬼”,非常可怕。 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响起:“小宝乖,不要生气,先让他饿几天,饿得他没有力气了就会说实话。” 我能肯定是耳朵听到了声音,那么一定是活人,我忍不住问:“谁,你想要干什么?” “嘿嘿……”在我前面不远的地方响起了一阵怪笑声,在密室中回荡,“小子,老实回答我的话,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如果我说我是自己找到这儿来的,他不肯放弃这个老巢的话,就会杀了我灭口;即使他们放弃了这个老巢,为了万无一失也会杀人灭口。只有一种情况下他不敢轻易杀我,那就是我有一个足够硬的、让他有些忌惮的靠山! 可怕的小鬼不见了,我感觉轻松了很多,头脑也变灵活了。这些人是不怕警察的,连警察内部都有他们的人,眼前这个人养小鬼,说明他们不仅是骗子,还是邪道上的人,邪道就必定怕正道,正道应该就是和尚和道士…… “是我师父派我来的!”我坚定地说,我真的有一个“师父”,所以说这句话时我很有底气。 “你师父是谁?”中年人紧接着问。 “我师父是全真教的老道士,我是俗家弟子。”我根本不知道现在哪个门派的道士厉害,记得老骗子说过全真教和正一教的名字,以前在小说中也看到全真教的名字,应该很厉害,于是就借用全真教的大名了。 对面的人沉默了,过了一会儿说:“你师父是什么字辈,哪一支?” 看样子我是瞎猫碰到死耗子,对方有点相信了,我故作高深:“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只要我三天没联系他,他就会来找我。” “哦……那么你师父叫你跟踪我们做什么?” “这个你还用问么?”我的回答很含糊,但语气很坚定。据我所知,养小鬼是正道不允许的,但我没有直接指向这个,我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从老骗子那儿学到了一些东西,像这种模棱两可的话我以前可不会用。 对面的人冷笑:“装得还挺像的,你如果是道士,怎么不念道门的咒语,反念佛经?” “谁规定道士不能念佛经了?我说了我是新入门的俗家弟子,没有遇到我师父之前我就会念佛经了。” “那你为什么不找你师父,却打电话给警察,为什么会被人骗了鲁班尺?” 我心里暗暗叫苦,只能硬着头皮道:“我师父这两天没空,所以叫我追踪到了你们就报警。实际上我根本没有被骗,只是为了跟警方接触并且引起他们重视,协助我们抓你们,没想到遇上你们的内线了。” “胡说八道,破绽百出,我就让你再活三天,等你师父来找你,哈哈……”对面那人不屑地大笑,转身离去。 我暗松了一口气,他不相信我的话,但也不能确定我跟全真教没有关系,他们不敢得罪全真教的人,在没有确定之前就不会杀了我。 我听到了轻微的摩擦声和滑动声,右前方出现了一点儿亮光,可以看到门的轮廓,有一个高大的黑影走了出去,门很快又合上了。门合上的时候地面微有震动,这说明是一扇沉重的石门,我真的被关在地下室,就算我真有个厉害的师父,也找不到这儿来了。 我的心情恶劣到了极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逃命的方法,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头不那么疼了,眩晕和恶心的感觉也没那么明显了,但是胃部的难受却越来越明显,喉咙干得冒烟。为了跟踪地摊骗子,白天我随便塞了点东西,没怎么感觉饿,追踪到这儿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已经前心贴后背了,现在不知过了多久,更加饿得不行了。 “我要吃饭,我要喝水!” “我要尿尿,我要拉屎!” “把我饿死了,我师父饶不了你们!” …… 吼了许久,我的声音都哑了,没力气吼了,还是没人理我,不知道是没人听见,还是不在乎我的死活,我估计后者居多。 我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被绑着的身体变得麻木,饥饿感也渐渐消失了,只有说不出的虚弱和疲惫,只想要闭上眼睛。我怕闭上眼睛之后就永远不会醒来了,只能咬紧牙关强撑着,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我甚至用力咬自己的舌头。 最致命的不是饥饿和虚弱,而是绝望,因为我知道没有人会来救我,努力坚持并没有意义,还不如直接死了来得痛快。 不知道过了多久,昏昏沉沉之中,我听到了石门滑动的声音,努力抬头向右前方看去,果然石门开了,外面有微弱的光线,可以看到一个人影走进来。 第十二章 黑猫 外面进来的人在门边的墙壁上按了一下,石门开始徐徐合拢,他没等石门完全关上就向我走来,背对着石门。就在石门即将合上的瞬间,有一个小小的黑影快速蹿了进来,无声无息消失于黑暗中。 我已经非常虚弱,可能出现幻觉了,当然也有可能是进来的那个人养的猫或者狗,反正跟我没什么关系。紧接着我闻到了烤鸡的香味和白米饭的清香,不敢相信我的嗅觉会变得如此灵敏,隔着大老远就能清晰闻到,那香气从我鼻孔钻入,散开到四肢百骸,肚肚肠肠全都被牵动起来了——我敢肯定,这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在欢呼。 我不知道进来的人是怎样看到我的,我完全看不到他,但是透过香气,我能感觉到烤得金黄流油的烤鸡在向我移动,每一粒米饭都是那么洁白,散发着热气,这个世界上没有比这个更美味、更引诱人的食物了。 “看来你师父不是很关心你啊!”前面不远的黑暗中传来声音,还是上次的人,听声音应该有四十岁以上。 我无力说话,也不想说话,他既然端了食物进来,就是没想让我死,言多必有失,在不知道他的心意之前我最好不要说话。 “谁点你出来当相的?”中年人问。 我愕然,不知道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中年人又问:“你的师爸贵姓?” 我如丈二金刚摸不着脑袋:“你说什么?” 中年人冷笑:“你根本没有师父,也不认识什么全真教的道士,我还以为你是本门小辈,原来也不是。你知道骗我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我艰难地说:“你想怎么样?” 那人不说话,把手中的东西放在地上,一个微光手电筒亮了起来,照在烤鸡和白米饭上面,果然与我想像中的一样,烤鸡金黄流油,米饭热气腾腾,粒粒晶莹。 我的喉咙不由自主地滚动,肚子也不争气地咕咕作响,眼光无论如何也离不开烤鸡和米饭。 “我要让你闻着香味饿死,心里充满了渴望和怨恨,这样的阴魂才生猛,用来喂我的小宝正好。”中年人很平静地说。 我还以为事情有转机,他是端来给我吃的,没想到竟然是这么恶毒的结果,霎时我全身都冷透了。我想要看清他的样子,但是小手电发出的光芒有限,看不清楚后面黑暗中的面孔,只能看出他身材高大,是国字脸。 “恶有恶报,你不得好死!”我咬牙切齿地说。 “哈哈,很快你就知道谁不得好死了。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多撑几天,撑得越久怨念就越深,从现在开始,每天我都会端一道菜让你闻,你说好不好?” 我气得说不出话来,这王八蛋太恶毒了!没有人愿意死,至少我不愿意死,只要有一点点希望都不会放弃。但是多活一分钟就是多受一分罪,最后还是要死,死了连魂魄都要被吞吃,这真叫活也活不得,死也死不得,还能更残酷一些吗? 中年人哈哈一笑,把小手电放在地面,光线照射在烤鸡上,拍了拍手,转身走了。 我连骂他的心情都没有了,如果有人能给我一个痛快,我现在就不活了,可是想死也死不了。那可恶的香味直往我鼻孔里面钻,让我无比渴望,从灵魂到肉体都痛苦到了极点。 “啊……” 我发出了一声嘶哑的怒啸,不是想惊动谁,而是要把心里无尽的愤怒和渴望发泄出来。 歇斯底里地长吼一声之后,我感觉轻松了一些,却更加虚弱疲困,垂下了脑袋。过了一会儿,我感到前面有些异样,抬起头往前看,只见小手电筒后面的黑暗中有两个发光的东西,似绿又似蓝,有着玻璃般的光泽,约拇指头大小,离地近一尺高悬在空中,极为妖异。 那是什么东西? 正当我惊讶莫名时,两个发光的东西慢慢向前移动,越来越近也越来越亮。看起来像是什么动物的眼睛,可是我看不到身体,只有两个眼睛,在这邪恶古怪的地方,这对悬浮的眼睛太吓人了。 它继续向前靠近,到了小手电筒光柱旁边,我终于看清楚了,那是一只黑猫。因为全身都是黑色的,在黑暗中只有两只眼睛能看到,刚才门口黑影一闪,应该就是它进来了。想必是烤鸡的香味把它引来,这下好了,它把烤鸡吃掉,我就不用受那么大的罪了。 黑猫看都没有看一眼近在咫尺的烤鸡,一动不动的望着我,我突然觉得它的眼神有点眼熟,像是我从老骗子手里救下的黑猫……我一定是想太多了,放走黑猫的地方离这儿少说也有七八公里,它怎能找到这儿来? 黑猫继续往前走,完全暴露在光线下,它显得很瘦,块头却不小,像极了我放走的那只黑猫。我一颗心“呯呯”狂跳,难道真的是它,知道我有危险特地来救我?这太不可思议了吧! 黑猫一声不吭,静悄悄绕到我身后,跳起来用两个前爪勾住了绑着我大腿的绳子,接着又向上爬,前爪钩住了我的手,后爪撑着下面的绳子,然后用它的嘴来咬我手腕上的绳子。 我热泪盈眶,不用再怀疑,这就是我放走的那只黑猫,它来救我了!我不知道它是怎么找到这儿的,肯定很不容易,它避开了所有人悄然潜入,等到敌人离开了再出现,完全无视香喷喷的烤鸡,从容沉着,一声不吭就来咬绑着我的绳子……所有这些都证明它非常聪明,聪明到了让人不敢相信的地步,怎么可能是废物?老骗子绝对弄错了。 很快我就感觉手腕变松动了,用力来回扭动,黑猫也在咬着绳子用力扯,绕在手腕上的几圈绳子都松开了。我的双手被绑住太久已经麻木,被绑住的地方变得青紫,无法立即灵活行动。在我搓着双手时,黑猫又去咬住我脚上的绳头,咬紧了用力往后拉,直接把活结扯开了…… 几分钟后,我身上的绳索全部解开或咬断,我也基本能动了。我毫不客气拿起米饭往嘴里塞,塞了几口再啃烤鸡,我真的太饿了,不吃饱没有力气逃命。 黑猫静静站在那儿,眼光深邃莫测,似乎有点不屑,大概是在怪我不急着逃命只顾着吃。我猛然想起只顾了自己吃,忘了救命恩人,这个太不仗义,急忙扯下一只鸡腿递到它面前。 黑猫没有吃,转身向门口方向走去。我很震惊,它的肚皮几乎是瘪的,绝对不可能刚进过晚餐,那么它怎能抗拒这么香的烤鸡?它用它的行动在告诉我,不要吃东西,立即离开这儿! 我不敢再停留,但也不能丢了美食,端起装米饭的大碗夹在左手臂弯里,左手拿着小手电筒,右手提着烤鸡,一边走一边啃。那个王八蛋确实够狠,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给我送了美食加小手电筒,真是雪中送炭啊! 小手电的光芒有限,但上下左右一照,我还是看出了石室的大体样子:面积约八平方米,地面和墙壁都是很宽大平整的石板,中间有四根石柱,撑着两条石梁,顶上很平整,看起来是用“三合土”夯成。《鲁班门秘传抄本上卷》中有提到,用石灰、黄土、沙石、桐油和糯米浆按特定比例调成的三合土夯实后非常坚硬,久而弥坚,斧锤不能摧,应该就是这东西了。 建这种地下室是巨大的工程,仅是这些石板和三合土就价值不菲,如果是近几十年内建的,必定用水泥不用石板。所以这个密室极有可能是在那栋巨大的旧宅底下,是古代富人建来存放财宝或躲避战乱用的。 手电光照射到石门旁边的石壁上,那儿有一个小小的手柄,上、下和左边都有开槽,可以向三个方向扳动。我眼前一亮,这种机关结构秘笈中有记载,向上是关闭,向下是开启,向左是反锁让外面的机关失效。 再看石门的宽度、高度,石门与石壁镶合的结构,我敢肯定这是鲁班门的工匠设计的。如果不是急着逃命,我一定要好好研究一下,难得遇到这样的机关实例啊! 我用嘴咬住了烤鸡,用油腻腻的手去抓机关的手柄,心里有些担忧,不知道出口是通向哪里,走出去会不会刚好撞在枪口上? 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硬着头皮把手柄向上扳,没用多大的力气,手柄就动了,石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滑向了一边。我用小手电照了一下,地上有非常光滑的铜轨道,涂了油,石门底下应该有滑轮,这又厚又重的石门才能安静地滑开。 外面是一个宽一米多,高约一米八的通道,全部用宽大条石砌成。向前约五米通道拐弯,再前进约三米又是一个石门。我把耳朵贴在门上,没有听到声音,望向黑猫,它很淡定的样子,外面应该没有危险。 我扳动了机关,石门同样安静地滑开,眼前顿时变得明亮,同时一股怪味扑鼻而来。眼前是一个石室,中央顶上挂了一个小灯,发出昏暗的光芒,其亮度与最暗的夜间灯差不多,对于久处黑暗中的我来说,已经算很亮了。 石室内有大量层架,层架上面放着许多瓶瓶罐罐,有大有小,有的是玻璃或塑料的,有的是陶瓷的。空气中弥散着一股怪味,有点像医院里的气息,似乎又带着一点儿腐臭味,总之很古怪,让人很不舒服。 石室里面没有人,我很好奇那些瓶瓶罐罐里面装的是什么,一边啃着烤鸡一边向前走,用小手电去照。罐子里面装着液体,泡着什么东西,看起来像是某种动物的尸体,再照向另一个大一些的玻璃罐,我终于看清楚了,嘴里的鸡肉再也吞不下去了,胃部一阵阵抽搐,险些狂吐起来。 第十三章 恐怖的地下室 泡在玻璃罐里面的东西具备人的形状,有手有脚,有鼻子有嘴,只是头部显得特别大,眼睛鼓突但紧闭,皮肤可能是因为长期浸泡苍白而鼓胀。最初我以为是传说中的外星人,但是当我看到它肚脐上连着一条带状的东西后,我反应过来了——这是一个死婴! 再照向另一个罐子,里面是较小的死婴,只有头部比较明显,其他地方还没有发育完整并且血肉模糊,既恶心又恐怖。 “呕……” 我干呕了几下,虽然没有吐起来,但再也吃不下烤鸡了,把烤鸡和米饭都丢弃。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多死婴,是哪个变态收集的?对了,骗子们聚会的地方是个诊所,会不会是医生给怀孕的人做人流之后收集起来的? 我强忍着恶心又看了几个透明的瓶罐,竟然全部都是死婴,最小的只有拳头大小,还不具备人形,最大的已经像刚出生的小孩。不仅泡在瓶子里的全是死婴,层架上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骷髅头,没有牙齿,显然是婴儿的头骨。 在阴暗压抑的地下室,身处近百个死婴尸体之间,我毛骨悚然,惊怖惶恐难以用语言来形容。什么第一邪地、鬼宅、太平间、火葬场,比起这儿都是小巫见大巫,这才是最恶心最恐怖的地方! 只怕不是变态医生收集死婴那么简单,这些死婴可能还有别的用处,比如养小鬼之类的邪法。不管是做什么用的,这么邪恶的地方,我一秒钟都不想待下去,立即寻找出口。 第17节 黑猫对这些死婴完全不感兴趣,不紧不慢向前走,已经在石门旁边等我了。一样的石门和机关,我很容易就打开了,外面是一条通道,走出不远就一分为二,一条直直向前,一条向右拐。黑猫走到三岔路口,面向右拐的通道停下了,然后转头望了我一眼,伸出前爪在地上挠了几下。 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敢开口问它,黑猫始终没有叫唤,可能是这儿的声音会通过铜管传到特定的地方,发出声音就会被敌人发现。再说它只是一只猫,再聪明也听不懂我的话,问了也是白问。 我摊了摊手,摇了摇头,表示不明白它的意思。黑猫瞪着我,那种表情就像是一个老师在教训一个最笨的学生: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简直无药可救了! 看在它救了我一命的分上,我也不跟它计较了,向右边的通道走去。突然裤脚一紧,被扯住了,我回头一看,原来是黑猫咬住了我的裤子。这下我明白了,不能往这边走,于是改向朝前的通道,不料才走了几步,又被黑猫咬住了裤脚。 我糊涂了,那边不对,这边也不对,我该往哪儿走?猫终究是猫,再聪明也不会说话,我不是驯兽员也不是生物专家,哪能明白它表达的意思? 黑猫也有些焦急,原地走来走去,转了一会儿还是向右边的通道走去。它不再像之前那么从容淡定了,精神抖擞,如临大敌。 我明白了,它就是从这条通道溜进来的,但是外面有敌人,我走出去就会被敌人发现,只能硬冲。我有些担忧,虽然吃了一点东西,肚子不那么难受了,但体力和精神还没有恢复,随便进来一个人就能把我打倒。特别是那个养小鬼的神秘人,必定会使用邪法,再加上小鬼干扰,惊动了他我绝对不可能逃走。 我下意识地往口袋一摸,里面是空的,手机、钱包以及徐广利家的锁匙都被搜走了,除了手里的微光小手电没有别的东西。 不管前面是什么,我都必须面对,因为只有这一个出口,不想给那些死婴做伴我就得冲出去,我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跟在黑猫后面。通道每隔五六米就有一个低瓦数的小灯,刚好可以看到路,向前走出不远通道变了模样,上下左右都是水泥浇铸成,已经长了些青苔,估计是最近十几年建成的。 这条通道比我预料中要长,走了足有二三十米还没有到尽头,黑猫突然停步,发出低沉咆哮:“喵~” 这是怎么了?我刚转过这个念头,前方已经传来了脚步声,急促而杂乱,快速接近,不止一个人! 前有敌人,后无退路,这可怎么办? 我仅犹豫了几秒钟,已经可以看到前面晃动的人影,以及闪动的刀光,敌人手里有利器!以我现在的状态,公平单挑都没有机会,更何况是几个拿着武器的壮汉?我下意识地转身就跑,不跑命难保了。 没跑几步我就觉得胸闷头晕,喘不过气来,通道内的氧气含量很低,我的身体很虚弱,慢慢走问题不大,一跑问题就出来了。可是凶神恶煞般的敌人紧追在后面,我只能不顾一切狂奔,一路踉踉跄跄跑到了分岔路口。我没有勇气往原路跑回去,里面数不清的死婴和噩梦般的黑暗石室已经对我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我宁死也不愿被困在里面,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拐向了另一边。 另一边不可能也是那么多死婴吧?即使也是死婴,也不会更坏,所以我的大脑反应过来后也没有回头。 通道尽头是石门,与我之见到的两个石门一样,外侧手柄只能上下扳动,开启和关闭石门。内侧的手柄则多了一个反锁功能,反锁之后外侧的手柄就失效了,这种设置是用来防止敌人冲进通道时,躲在里面的人可以把敌人拒之门外。现在只要我跑进石室,把石门关上并且机关反锁,外面的人短时间内就抓不到我了。 我毫不犹豫把手柄扳下,石门开始向侧面滑开,我侧身闪了进去,立即去摸内侧的手柄,用力往上扳。我用了很大力气,却没有扳动,原来开、关石门都要等石门到位后才能进行相反操作,不能开了一半就关上。这个设置本来也没多大问题,但现在却可能要了我的命,因为两个拿着砍刀的人已经追过来了,石门还在开启状态。 我急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不料那两个人跑到门口,不约而同地停步,竟然没有直接冲进来。我的手电光扫过其中一个人的脸时,那张脸上带着畏惧和犹豫,似乎前面有可怕的东西。石门滑动的时间其实不长,约三四秒,“咯”的一声轻响停下了,我用力把手柄向上扳,可以扳动了,石门开始滑动合拢。 我不知道那两个人为什么停下来,给了我机会,但是石门合拢到一半时,他们反应过来了,一起向前冲。危急关头我也顾不上对方手里有刀了,用力一脚踢出,正中一个家伙的腹部,他倒退了两三步,我向后摔倒。同一时间另一个人惊叫后退,“当”的一声响,砍刀掉落在地,原来是黑猫扑向他,在他前臂上咬了一口。 黑影一闪,黑猫蹿了进来,紧接着石门一声轻响,完全合上了。我大喜过望,急忙爬起,抓住了手柄横向一扳,反锁了机关,从外面无法开启了。 “呯呯……” 石门传来轻微震动,外面两个家伙大概在用刀柄砸门,这石门有三四寸厚,是非常坚厚的花岗岩,用大铁锤也很难砸裂,用刀柄怎能砸得动?我敢肯定他们就是有工具,也不会轻易把石门毁掉,因为毁掉之后现在没人能造出这样的机关石门。 我暂时安全了,从极度紧张中松懈下来,我感觉全身骨头像散了架,连站着都吃力,靠在石门上大口喘气。我有些愧疚,逃命的时候我没顾得上通知黑猫,其至完全把它忘了,可能我还没有习惯跟一只猫相处吧?幸好它跟着来了,并且帮我挡住了一个敌人。 这个石室可能长时间关闭,空气更加浊闷,也有一种古怪的腐臭味,以及让我无法形容的不安和难受。 我用小手电向前照,手电光小而微弱,无法及远,只能隐约看到前面有一个长条形暗影,高约一米,长可能有两米多,静止不动。那东西虽然没动,我却能感觉到它在散发出邪恶和死亡的气息,比一只会动的怪物更可怕,也许那就是让我产生极度不安的源头。 “喵~嗷”黑猫突然发出一声怒啸,四足微蹲,弓起背,翘着尾,全身黑毛竖起,整个身体变大了一圈,作势欲扑。 我吃了一惊,用手电筒向前照,地面上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活物。再望向黑猫时,我发现它淡蓝色的眼睛已经变成了金黄色,显得霸气、沉着、高傲,那模样和气势,简直像绝世高手拿着宝剑即将发出惊天一击。虽然它不是对着我的,我也感到了一阵胆寒,真没想到一只猫发起威来也这么吓人。 黑猫所对着的方向,正是那个长条状暗影,毫无疑问威胁就是来自那儿!我大着胆子向前几步,看得清楚了一些,很像是一口棺材,其他东西不太可能做成这个形状和尺寸。 棺材这东西,即使在大白天阳光下,看起来也有些让人心里发毛,这在么黑暗的密室里就更吓人了,我想到了那两个追我的人到了门口突然停下,以及他们脸上畏惧和犹豫,只怕…… “呯……呯……” 疑似棺材的东西里面发出了轻微的声音,这里非常安静,我听得清清楚楚。 第十四章 鲁班法 炸尸?或是僵尸?棺材里面发出声音,只能让人想到这两种情况。 我从小听过许多鬼故事,据说人死后被猫、狗之类碰到,或是被闪电击中,就会跳起来到处跑,甚至会追人、咬人,所以尸体在没有入殓之前必须有人守着。几十年前我们村里就发生过炸尸事件,幸好那个死老头只是蹦跳了几下,被一群人围住后就倒下了,没有造成可怕后果,但口口相传,已经在我儿时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了可怕的印象。 至于僵尸,在中国家喻户晓,老少皆知,影视剧中清朝官员打扮,脸上涂着白粉和腮红一蹦一跳的僵尸形象更是深入人心,几乎成了中国僵尸代言人。但现实中却没有人真的见过僵尸,都是道听途说,以讹传讹,即使古代曾经有过,现在也已经灭绝或濒临灭绝,不太可能让我遇到吧? 黑猫慢慢地向前移动,发出低沉的示威声音,它那紧张的样子,又说明棺材里面绝对不可能是老鼠或其他小动物,可能真的是僵尸! “咚!” 棺材里传出了更大的闷响,吓得我跳了起来。门外有拿刀的歹徒,石室里有僵尸,我全身乏力手无寸铁,这可怎么办? 我没有胆量去看棺材里面的僵尸长什么样,贴着墙壁急走,也许这个石室里面还有其他出口。很快我就转了一圈,回到了进来的门口,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出路了。 是被人乱刀砍死痛苦,还是被僵尸嘶碎了当食物更痛苦?似乎后者更惨一点,但前者也绝对不好受! “咚,咚……”棺材里面的碰撞声越来越大,可能是僵尸在用头撞棺盖。 “呯,呯,呯……”石门外也传来撞击声,外面的歹徒正在用力敲打。 黑猫腾空跃起,跳上了棺材,用抓子挠得棺材咯咯响。我灵机一动,里面的僵尸想出来不容易,要是我也爬到棺材上面增加重量,它就不一定能出来了。这时没有别的办法可想了,我鼓起勇气快步走过去,轻轻一跳打横坐在棺材上面。这时我看清楚了,果然是一具棺材,每块棺板的两头都如船首微翘,棺盖和两边棺板的外面都是弧形的(这样不仅是为了美观,也可以最大限度利用木料)。 棺材漆得锃亮,为紫红色,上面画有黑色符文,离棺材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小香炉,几个小酒杯,一碗米饭,一碗像血液的东西,已经凝结发紫。 我猛然醒悟,这个僵尸是有人供养的,僵尸没有立即出来,不是因为棺盖很牢固顶不开,而是因为棺盖上面有符文在镇住它。传说中僵尸力大无穷,浑身刀枪不入,只有用法术才能镇住它,然后用火焚烧。现在我身上空无一物,连火种都没有,当然不可能把棺材点燃,即使我能点着,没把它烧死就先把自己熏死了,这是行不通了。 对了,我怎么把自己学到的咒法忘了!鲁班门秘传抄本中有一个封印棺木的咒法,在合棺盖或棺材中有异响时使用,现在就是棺材中有异响,也许这个咒法能对僵尸增加压制效果,让它不能破棺而出。 但是另一个问题又来了,使用这个咒法时,需要用公鸡血在棺材盖和两头各画一个符文,我现在两手空空,到哪里去找公鸡血? 里面的家伙已经迫不及待要出来了,拍得棺材呯呯直响,棺材剧烈震动,几乎把我震滑下来。看样子我压在上面无济于事,它很快就要打破棺材了,事到如今,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用我的血来画符试一试。 我开始念咒语:“伏以,道香得香,灵宝会香,香道三界,遍满十方……迎请洪州得道鲁班先师之神位,张郎造起巧执斧,童子代木当郎君,弟子顶敬历代宗师……天无忌,地无忌,年无忌,月无忌,日无忌,时无忌,姜太公在此百无禁忌,圆盖钱财,火化丙丁,奉纳安位,占相伏维……” 这段咒语很长,还好我在家几个月,书中的咒语基本都背熟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使用。这是第一次用,又是如此危险的情况,着实有些紧张,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念完后我把右手中指放进嘴里,狠心把指尖咬破,顾不上锥心的疼痛,开始在棺材盖上画符。 鲁班门的符文很特殊,许多符文不像人们熟知的道教符箓那样龙飞凤舞神鬼莫测,更像是木匠常用的符号或记号,就是一些比较简单的几何图案。比如画在棺盖上面这个,中间画一个圆圈,再斜着画一个大十字叉穿过圆圈,十字的每一头垂直画三条短线。棺材头上这个符文是画两个对顶的等边三角形,一条横线穿过两个三角形的顶尖,横线两头垂直各画一条短线。 我真心不知道这样的符号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是先有木匠用了这样的符号才变成符文,还是先有了这样的符文,木匠们为了熟记把它们当成记号和符号来使用。这个问题就像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样,无法说清,反正书上这么教,我就这么做了。 道教的符箓画完要“结煞”,结了煞符箓才有威力,“刀无钢不快,符无煞不灵”。所谓的结煞就是画完之后,对着符纸念咒或打指诀,这时要贯注全部精神和力量。我看到张灵凤这样做过,虽然她画的是无字符,也要结煞,不同的符结不同的煞。 鲁班门在这方面也与众不同,画完符不需要结煞,而是画一个特别的记号。这个记号就相当于我们签名或印章的效果,盖上去就具有了法律效力,并且具有明显的识别特征,同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你是哪一个祖师传下来的,没有这个记号就是野路子。画这个记号时也需要坚定意志,贯注全力,这样既让自己的精神力注入其中,又具有了历代祖师的特征和传承,符文当然也就变得更有威力了。 人在危险的时候会暴发出潜力,我以强大的精神和意念最后画上了记号——这个记号以前是我太公用的,现在算是我的签名了。 棺材里面突然安静了,石门外的敲打声恰好也停止了,四周死一样静。我大喜过望,没想到我第一次使用就具有这么大的威力,把强悍的僵尸给镇住了。 “嗷……”黑猫又发出示威咆哮声。我急忙用手电照向它,发现它站在地上,对着棺材作势欲扑,全身黑毛竖起,比刚才更紧张。 我有些奇怪,难道…… “呯!呯呯呯……” 棺材中传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接着连续不断地传出可怕的撞击声,整个棺材都在跳动,随时都有可能被震散。 怎么会这样?恐怕是血的问题,我犯了一个大错误,无论是从医学角度还是从玄学角度,人血与公鸡血都有巨大差别,如果可以用其他血代替,秘笈中就不必特地提到公鸡血了。现在不但没有镇住僵尸,血腥气反而让它亢奋暴走了。 我之所以会犯这个错误,主要是看多了,受到误导了。小说里面的猪脚动不动就用自己的中指血、舌尖血、眉心血之类来施法,还说能增加威力,屡屡暴发潜能反败为胜,我也就理所当然地以为可以用自己的血来画符。岂不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轻易损伤,道门之人更是对自己的精血珍惜万分,正道之中没有使用鲜血和生命来施法的。鲁班门虽然是旁门左道,却不是邪门魔道,秘笈之中没有任何一个咒法用到自己的鲜血。 事已至此,后悔已经太晚了,必须另想办法。秘笈中并没有专门针对僵尸的法术,我绝对不可能再镇住它,一旦它破棺而出,这空荡荡的石室我无处可逃,也无处可藏了……说到躲藏,我猛地想起一个咒法可能用效:藏身法! 藏身法的主要作用是让敌人的邪法、诅咒找不到攻击的目标害不了自己,也能让鬼邪之类找不到自己。我觉得僵尸也属于鬼邪之类,也许使用藏身法能让它忽视了我的存在,事到如今,哪怕是一点点可能性,我也要试试了,总比站着等死好一点。 藏身法的咒语不长,配合的四个符文也很容易记,四个符文都是雨字头,下面左边是鬼字,鬼字的竖弯钩写得很大,里面分别写上“藏身”、“波罗海底”、“藏三魂”、“藏七魄”。符文和咒语我都记得,问题是我没有笔墨纸张可以用来画符。 符一定要用笔画在纸上吗?这个答案是否定的。张灵凤曾经告诉过我,直接用手指画符也是有效的,画在手掌上甚至画在空气中都可以,只是效果没有用笔墨朱砂在纸上画的好,效果也不能持久。这个要因人而异,她师父降临时实力强悍,根本不需要笔墨,都是直接用手虚画,因此她画的符都是没有字迹的。以我的能力,远远没有达到“以指代笔,凌空书符”的水平,眼下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能试一试。 我用右手食指在左掌上画了四个符文,然后开始念咒语:“藏身藏身真藏身,藏在真武大将军,左手掌三魂,右手掌七魄,藏在何处去?藏在波罗海底存。天盖地,地盖天,揭天云雾看青天,千个邪师寻不到,万个邪师寻不成,若有邪魔来寻到,天雷霹雳化灰尘。谨请南斗六星,北斗七星,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我刚刚念完,一声巨响,棺材被震散了,有一个人影跳了起来。 圆盖符藏身符 第十五章 逃生密道 我对僵尸缺少了解,不知道它的眼睛、耳朵和鼻子能不能正常使用。我已经对自己使了藏身法,如果有效的话,它就不能凭感应找到我,剩下的就是用眼睛看和耳朵听了,所以我不能使用手电筒,也不能发出声音。 在我关掉小手电筒的前一瞬间,我隐约看到了僵尸的样子:头发很长像是个女人,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原因,它的脸是青紫色的,太暗了我看不清楚它的五官,但是长长的獠牙和指甲因为很光滑有些反光,我还是看清楚了。更可怕的是它身上散发出来的邪恶和死亡气息,比毒蛇猛兽更可怕,让我不寒而栗。 黑暗中我听到了黑猫的怒吼声,它向僵尸扑过去了,抓咬声和布料撕裂声响起,紧接着风声破空,黑猫被僵尸甩开砸在地上,声音不是很响。黑猫立即跳起,又向僵尸扑去…… 我很羞愧,我的胆量气魄还不如一只猫,自己用了藏身法躲在一边不敢动,让黑猫去拼命,这个实在太丢脸了。如果我有武器,哪怕是一根小小木棍,我也会冲上去,可是我没有,凭着血肉之躯与僵尸的尖牙利爪肉搏,那需要多少勇气?而且僵尸的力量大得惊人,竖固的棺材都能震散,只要在我身上轻轻一拍就是骨折筋断的下场,我冲过去于事无补。 我最终没有向僵尸冲过去,而是凭着记忆和印象向石门那边跑去,摸索到了机关,往下一扳。石门立即向侧面滑开,外面手电光和刀光乱闪,已经不止两个人了,他们见到石门打开,立即往里面冲,而我拉下机关之后,就贴着墙壁向后退了。 黑猫从我旁边掠过,飞快地从那些人的脚下蹿出门去了。僵尸紧接着也从我身边跳过去,扬起的发梢几乎贴着我的脸掠过,带着一股恶心的臭味,我急忙闭住呼吸,紧张得一颗心差点从喉咙蹦出来了。 僵尸没有攻击我,直接扑向了第一个冲进来的人,那人立即发出了一声可怕的惊叫,踉跄后退,手电筒掉落向地面。第二个人应该没看清楚是僵尸,怒骂着挥刀向前砍,砍在僵尸的手臂上。僵尸浑然未觉,一爪抓在那人胸口,那也惨叫着向后跌,声音凄厉可怖。 “我操,什么东西?”第三个人在门外大叫,“快关门!” 门必须开到尽头才能关上,没等他们关门,僵尸已经冲出门去了,外面乱成一团,惊叫之声不绝:“啊,僵尸!”“我的妈呀……”“快跑!” 后面较远处有一个人叫道:“别慌,用棍子顶住……向后撤,向后撤,退到外面关上门,等状元回来。” 在那人的指挥下,混乱场面稍微好了一点儿,开始向后退,却还是有很多痛叫声、惊叫声和咒骂声。其中有一个声音就在外门不远,叫得凄惨之极:“救我,救我,救命啊!” 我走到门口探头往外看,地面有一支手电筒还亮着,可以看到一个人正在地上往外爬,在地面拖出触目惊心的血迹。他受伤很重,来不及逃走,被甩在僵尸后面了。 我心里一阵痛快,叫你们骗人,叫你们养僵尸,现在自食恶果了吧!但同时也有些同情那个人,他肯定逃不出去了,如果僵尸在前面被堵住,就会回过来吃了他,毕竟是一个活生活的人,我要不要救他一下? 僵尸是会走路的,只不过动作有些僵硬,在狭窄低矮的通道内它跳不起来,行动不便,再被前面的人用棍子和砍刀顶着,连连扑击都没有抓到人,只是把人顶退。它突然回头,向在地上爬的人走去,我来不及救那个倒霉鬼了,迅速捡起门口的手电筒,扳动机关关门。把自己关在里面不是好主意,但绝对比被僵尸吃了强! 僵尸可能不吃人,只吸血,石门快要合上时,我看到了它压住地上那个人,咬住了他的脖子…… 石门关上之后,我才想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黑猫没有回来!黑猫应该是趁乱先跑出去了,出去的时候它还很灵敏,受伤应该不严重,能够逃走。但是我担心它没看到我又会回来,回来就有可能被人逮住,或者与僵尸撞了个正着。 我不敢开门,把耳朵贴在石门上,隐约可以听到外面有断断续续的惨叫声,已经很微弱。僵尸吸了人血之后,一定会变得更强大、更可怕,所以我绝对不能开门,还要担心石门能不能挡得住它。猫兄啊猫兄,我救了你一次,你也救了我一次,已经扯平了,千万不要再回来! 很快外面的呻吟声也没有了,很安静,不知道僵尸在干什么。我很焦急,既担心黑猫会回来,又担心自己被困死在这里面。这个僵尸是人养的,刚才有个家伙说等状元回来,显然那个名叫“状元”的人能控制它,到那时我还是要落在他们手里。我把这里折腾的鸡飞狗跳,他们抓住了我肯定会用最恶毒的方法来折磨我。 就算僵尸进不来,也没人来抓我,我也撑不了多久,最多两三天就饿死了。在此之前我一直认为自己经历了很多坎坷和打击,现在一对比,以前的挫折根本不值一提,今天我面临的危险和抉择,比前二十几年加起来还要艰难百倍。 发了一会儿愣,我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之前我以为我要闻着烤鸡的香味活活饿死,结果逃到了这儿,能够行动自如,还有一个强光手电,这已经是一个很大的胜利了,条件已经改善了很多,所以我应该庆幸,继续努力,不能悲观绝望。 这些密室,一定是以前的地主老财们建了用来躲避战乱或土匪的,那么设计密室的人应该会想到被人堵在里面出不去的情况,有可能会留下一条撤退的密道。假如有这个密道,一定是在尽头的石室内,也就是在这个石室,或者我之前被绑着的石室。 我不太可能回到之前的石室了,这个石室倒是可以找一找。我拿着强光手电筒,开始在四周墙壁上找,观察得很仔细。可惜一圈走下来,没有一点收获,四壁的石板几乎是一模一样的,都推不动。 接着我开始观察头顶,也看不到密道或机关的痕迹。这里就是在地下,如果有密道也不可能再往下走,我没抱什么希望在地上乱照。走到了散开的棺材边,手电筒光芒落在上面,只见棺材内壁爪痕累累,其中一块棺板上有一个小孔,里面安装有流水槽,上面有干涸的血迹,看样子主人曾经从这儿往里面注血喂食僵尸。 我一阵阵恶心,是谁这么变态,居然养僵尸,养来做什么用?只怕养僵尸的人,就是那个养小鬼的人,叫状元什么来着。很少有人会取名叫“状元”,可能只是个绰号或称号。 我在石室内来回看,发现有几块石板是对接的,接口的地方很平整,缝隙很小又落进了尘土,不是认真看根本看不出来。这并不奇怪,可能是石材在运输途中折断了,铺在密室地面上又不影响美观,废物利用。但再仔细一想,如果石板是不少心折断了,应该直接对接铺在地上,修平整了再对接整体就变短了,可是我看到的对接石板并没有比别的石板短,这说明它是用不同的材料做成精确的尺寸再拼接起来。 第18节 这里是地下密室,不是客厅,没人会看到,为什么会做得如此精细?这些对接的石板有什么玄妙?我一块一块试过去,每一块对接的石板上面都用力踏几下、跳几下,可惜没有一块是松动的。 秘密究竟在哪里?我尽量使自己平静下来,退到远处观察,还是看不出什么名堂,远了连石缝都看不到了。但是站在远处,脑海中把所有对接石板的缝隙显现,却组成了一个我有些熟悉的图案,一时之间又想不出来是在哪里见过。 在我接触到《鲁班门秘传抄本上卷》之前,完全不懂机关术,如果有什么与机关相关的东西,一定是在书上。我冥思苦想,仔细回记书中的每一页内容,说实话因为我对机关术兴趣不大,也看不太懂,所以对机关术的章节印象并不深。 想了好一会儿,我才有了一点儿印象,这个图案应该是生门的标记,它本身不是机关,而是用来指示方向的。再细看石缝的指向,最后我判断出是指向其中一根石柱……难道机关在石柱上? 我抱住石柱用力向左转,不会动;再向右转,还是不会动,向上和向下更动不了。这根石柱的重量数以吨计,怎么可能转动?也许根本就没有什么机关。 颓废中我的眼光落到了石柱底下的柱礅上,这个石礅被石柱以及顶上的重量压着,怕有万斤之重吧?更不可能转动。虽然没有希望着,我还是放下电筒,双手抱住它,奋力旋转。 石墩居然动了,在我还有些怀疑是幻觉之际,铰链“咯嘣”之声连续响起,墙角的一块石板陷了进去。 我敢用我的人头来打赌,这是逃生用的通道,连骗子们都不知道,从这条通道一定能逃到安全的地方! 第十六章 犁庭扫穴 我钻进了密道,看到石壁上有一个很粗大的手柄,应该是用来关闭入口的,于是抓住用力往下拉,加上身体的重量,勉强把它扳下来了。铰链摩擦之声再次响起,沉重的石板移回原位,这块石板的边沿是倾斜的,略呈梯形状,压上去之后严丝合缝,连光都透不过去。 往前的通道很小,要低着头弯着腰才能往前走,宽度只有五十厘米左右,转个身都不容易。这儿的石板很粗糙,结了厚厚的苔藓,地面潮湿,霉味扑鼻,不知几十年没有开启过了。我坚信这条通道不会有危险,一定有出口,毫不犹豫向前走。 通道的长度超过了我的预料,走了足有三四十米才变成向上的阶梯,阶梯同样很狭小,走到这儿我已经气喘如牛,头晕恶心,严重缺氧了。 我摇摇晃晃,也不知走了几层阶梯,眼前没有路了,一块石板挡住去路。我用力推了一下,不会动,再寻找附近,也没有看到任何手柄机关之类。 这一条绝对是逃生用的通道,没有理由是死胡同,如果没有机关,这块石板应该可以直接推倒,可能是我身体虚弱力气不够了。我咬了咬牙,使出全力以自己的右肩向前撞去,石板果然动了,向前倾斜了一些,但并没有倒下,也没有光线透进来。 我用双手撑着两边石壁助力,以一只脚去蹬石板,蹬了几下,石板倾斜度更大了,但还是没有倒下。我喘着粗气,拿着手电筒往石板里面照,里面是很大的空间,堆了许多破椅子烂木头之类,把石板挡住了,难怪推不倒。 求生的欲望支撑着我,使出各种方法用尽所有力量,终于把石板推歪,可以让我爬出去了。外面看起来像是一个地窖,堆了许多杂物,架着一个木梯,顶上盖着一块木板。这里的氧气充足多了,我狂喘了一会儿,稍恢复了些力气,沿着梯子爬上去。还好,顶上的盖板很容易就掀开了,出口在一个木床底下。 我从床底下爬了出来,这个房间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旧木床,一个旧衣橱,地面的木地板磨损严重,积灰很厚。正如我预料的,地下密室是在那栋百年旧宅底下,旧宅已经没有人住了。 房门是从外面锁住的,不过老式的窗户可以从里面推开,我没费多大劲就爬出去了。外面有些亮光,从天色来判断,应该是黎明时分。我被打昏时是晚上十点多,如果是第二天凌晨的话,我不会饿得那么惨,估计我被困在里面已经超过一天一夜,三十个小时左右了。 外面的大厅很大,客厅、天井、台阶都是用巨大的条石铺成,石柱巍然,门窗雕花,随处可见岁月留下的痕迹,此宅不是官邸必是巨富商贾所建。 我顾不上细看,急寻大门而走。当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古老的旧宅大门却装了新式防盗锁,防的是外面的人进去,从里面可以直接打开。 出了旧宅,果然是黎明时分,天色微亮,非常安静。我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沿着小路往前走,拐了一个弯,看到了前天晚上被袭击的那条小巷子,终于知道了地下密室与地表建筑的关系。 骗子们进去的诊所在大路边,诊所后面有一栋豪华旧宅,三个密室都在豪华旧宅底下,骗子们从诊所下面新挖了一条地道通往密室,而我逃出来的地方是与豪华旧宅并列的另一栋旧宅。 附近出奇的安静,除了远处偶然传来的喇叭声和公鸡打鸣声,几乎没有别的声音了。看样子坏蛋们还在地道里跟僵尸较劲,不知道我逃出来了,现在应该立即报警,把他们一锅端,迟了就有可能被他们逃走了。 我又面临一个大难题,我没有手机,如今连公用电话也没地方找了,用什么来报警。向附近的人借吧,说不定我遇上的人就是骗子同党,我岂不是自寻死路?我已经被出卖过一次了,一朝挨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往四周扫视几眼,没有看到黑猫的影子,现在没办法找它,只等迟点再来找了。我不敢从小巷子往外走,可能诊所附近有他们的人在放哨,于是往相反的方向走,绕过这片区域回到大路上。 走了一会儿,迎面遇到了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婶,无论怎么看她都不像是骗子的同伙,我急忙露出笑脸迎了上去:“阿姨,你有手机吗?我遇到坏人了,借你手机报警一下……” 大婶愣愣地瞪着我,我继续满脸堆笑,伸出了手:“阿姨谢谢你了,我的手机被人抢走了,就打个110,报警电话是不用钱的……” 大婶猛地怒吼:“死骗子,滚开!” 我傻了眼,我怎么变成骗子了?难道我在骗子窝里待了两天沾上骗子味了?大婶拂袖而去,我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刚才的搭讪方式,不就是骗子最常用的么?这些灭绝人性的死骗子,把人们之间的最后一点信任和善良都摧毁了,连最淳朴的人都不敢相信和帮助陌生人了。 大婶啊大婶,警惕性高是好事,可也得明辨是非啊,我可是抓骗子的人!我欲哭无泪,只能继续向前走,继续借手机…… 遇到第五个村民,是个六七十岁的老头,我没抱多大的希望,结果他把手机借给我了,是那种最旧最老的手机,但一样可以打110。 电话接通后,我没敢实话实说,否则警察可能会把我当疯子,完全不理会。我说这里有人在地下密室养了一只怪兽,现在怪兽逃出密室,已经杀死了好几个人,如果没有及时堵住,从地道里逃出来后果不甚设想。 接线员果然很紧张,问我叫什么名字,在什么地点,怎么联系之类。我只说了事发地点、地道位置,机关开启和关闭方法,说完就掐断了通话。 借电话给我的老头一脸惊讶地望着我,我把手机还给他,他结结巴巴地说:“你,你说的是xx医生家,后……后面的鬼宅吗?” 这回轮到我吃惊了:“鬼宅?” “是啊,是啊,那就是鬼宅!那是陈百万建的,刚住进去第一晚就死了三姨太,没多久又死了一个儿子……那屋子邪门得很,没人能住得长,已经好几十年没有人住了,住进去的人不是死就是病,没有一个好结果。前两年啊,半夜有女人在里面哭,还有小孩的声音,夜里都没人敢从附近走……” 老头说得没什么条理,不过意思还是清晰的,这栋旧宅原本就有些问题,骗子的头目在这儿养小鬼和僵尸可能与此有关。 与老头聊了几句,我再次向他借手机,打给徐广利,叫他开车来接我,并约好见面的地方。徐广利一连串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没法在电话里跟他细说,只给了他一句:“很惊险很复杂,见面再说。” 我绕回了大路,大约在我报警二十分钟后,两辆巡逻车和一辆警用面包车沿着路飞驰而来,几分钟后又有一辆巡逻车、一辆载满武警的大巴车和两辆消防车来增援。 我没有回头去看热闹,因为我无法分辨出人群中哪一个是骗子的同伙,哪一个是好人,我可不想背后被人捅一刀。我知道我应该相信警察,可是谁能保证警察之中没有骗子的卧底?我再也不想拿自己的小命去赌一把了,还是远离这是非之地。 不久后我在约定地点见到了徐广利,只不过两天时间,我却像是再世为人了。在路上我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但施法的过程没有说。到现在为止,我们村里除了我家人和张灵凤外,还没有人知道我学鲁班法,徐广利与我的仇人徐广义是同宗兄弟,我当然要防着他一点。 在我讲的时候,徐广利不时用古怪的眼神看我,显然不相信小鬼、僵尸之类,不是身临其境的人,又怎能知道当时的恐怖?他更关心的是骗子抓住了没有,他的钱能不能追回来,他不顾我的反对,车子调头往事发地点驶去,但没走多远就堵车了,据说前面戒严了,不许通行。 我们趁着后面的路还没有堵死往回撤,又有几辆警车和急救车赶来,路上也陆续出现指挥交通的交警。我放心了,警方出动了这么多人,说明他们已经发现了严重问题,有这么多人应该也能控制住局面,这回真把骗子犁庭扫穴了。 我以为这件事会在各种新闻媒体中大肆报道,结果一直等到了晚上,只有本地电视频道播报了不到半分钟。播报员说某区某村有个黑诊所,没有资质的赤脚医生多年来非法给流动人员做人流,并收集了大量死婴,疑其心理不正常,现在已经被警方控制。就这么简单,连事发现场的一个镜头,一张照片都没有。 徐广利先后打了好几次电话给负责他那个案件的警察,询问抓捕和侦破的结果,也没得到任何确切消息,那个警察甚至不知道今天凌晨的案件与诈骗案有关。 官方这么低调也在情理之中,要是附近的居民知道那儿出现了僵尸,加上凶宅之名,还有谁敢住在附近?再要是有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人添油加醋造谣一下,造成恐慌,后果就更严重了。 我只希望警方能够一个不漏地把骗子全部抓住,至于我和徐广利被骗的钱,估计是拿不回来了,徐广利曾经许下的奖励我也不奢望着他能兑现,因为我没有直接帮他追回巨款。 我现在想做的,是去找一只猫…… 第十七章 江湖秘辛 经过一天一夜休息,我的精神和体力基本恢复了,第二天一大早就出门,我要去找黑猫,另外想从附近居民口中了解昨天凌晨现场的情况。 到达目的地时,周围很平静,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是当我留意观察四周时,发现附近有几个人或看报纸或聊天,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眼睛却时不时往这边瞄,应该是便衣警察。 我装作轻松的样子从大门外走过,拐进了小巷子,走到那栋“凶宅”门口时,发现隔壁那栋旧宅,也就是我逃出来的那栋旧宅门前也有两个便衣。他们一看到我就警觉起来,上下打量着我。 我不敢停留,继续向前走,那两个便衣跟了上来,跟到拐弯的地方,见我还是不慌不忙地向前走,可能觉得我不像坏蛋,没有再跟来,却已经吓出了我一身冷汗。这里看似平静,实际上戒备森严,逗留久了引起警察的怀疑,说不定就被当成骗子的同党给抓了。 为了避开警察,我只能在外围寻找黑猫,见到人就打听,结果所有人都说没有或没注意。对于昨天发生的事,村民们也不太清楚,或是不愿意跟我交谈,我毫无收获。 以黑猫的机灵和本事,昨天应该能够逃出密道,只怕早已走远了,人海茫茫,我到哪里去找它?我有些失望,也有些伤感,如此聪明和仗义的猫,只怕全世界都找不出第二只了,我当初却有眼无珠拒绝了收养它。它救了我的命,结果我只顾逃命又半路丢下了它,我太对不起它了! 仔细回想当时的经历,我越想越惊异,它在关键时刻找到我,并避开敌人潜入密室,已经不可思议之极;救我时它所表现出来的从容镇定,简直像是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员;面对僵尸时它表现出来的勇气和气势,更远远超过了一只猫,换了是其他猫早就夹着尾巴逃了。 记忆再往前推移,老骗子于千万只猫狗之中看中了它,并自言自语说它不吃东西装死想要逃走,假如真是这样,这只黑猫本来就特别聪明。老骗子还说经过他施法之后,黑猫会变成猫王,拥有超凡的智慧和力量,连老虎也要畏惧三分。现在的黑猫正是这样,具有超凡的智慧和力量,虎虎生威,绝对是猫中王者。 如此看来,老骗子施法并没有失败,黑猫已经变得非常聪明和强大,聪明得可能连老骗子都被它给骗了……我灵机一动,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能找到黑猫,必定就是老骗子,而且我也有很多疑问要问他。 我相信老骗子不是骗子集团的人,其他骗子万骗不离其宗都是为了钱,而他不骗钱,不贪图享受,这是本质的区别。一个人能够无视金钱和享受,志向必定远大,追求必定高尚,行骗有可能不是他的目的,而是他的嗜好或者习惯。 经历了一次险死生还后,我思考问题的方式有些不一样了,善恶有时并不是那么绝对,要想更了解别人,就得先站在别人的位置去思考。 约一个小时后,我来到了老骗子落脚的废园小屋门口,里面有些烟冒出来,伴随着一些中草药气息。门没有关,我探头往里面看,只见屋子中央架了一个小锅,锅里在熬着什么草药,老骗子侧对着我,蹲在地上用一个破扇子扇火。 “师父,您老别来无恙啊!”我笑嘻嘻地说。 老骗子转头看了我一眼,表情很平静:“我还死不了,倒是你大祸临头,离死不远了!” 我才不信他的鬼话,依旧笑着问:“何以见得?” 老骗子又认真地看了我一眼:“你容颜憔悴,心情却振奋,这说明你吃了大苦头之后做了一件自以为了不起的大事;你既然能找到我,也就能找到骗了你朋友三百万的人,由此可以推测出,你找到了他,与他打了一顿,左肩受伤比较重,现在左手还不利索。你习惯了有事找警察,一定是报警把他抓走了,因此而高兴。却不知那人手法专业,不是一般的骗子,必定有同伙,怎肯轻易放过你?你无知无畏,毫无防备,一只脚已经迈进鬼门关了!” 我目瞪口呆,遍体冷汗,他只看我一眼,就把事情推测得八九不离十,宛如亲眼目睹,如此神机妙算,便是姜子牙诸葛亮也要甘拜下风。他既然料准了前面的经过,后面的结果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可能骗子的同党已经在找我报仇了,我怎能不惊? 老骗子笑道:“不用怕,不用怕,有为师在这里呢,包你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天大的祸事我也能帮你化解了。” 我有些警觉起来,老骗子说得这么夸张,一惊一乍的,不会又是在骗我上当吧?我装作很感激的样子,学古人拱手为礼:“那就多谢师父了!” 老骗子眼睛盯着炉火,轻轻扇着,说道:“你先把经过说来我听听,越详细越好。” 我才不被他牵着鼻子走,突然提问:“你认识一个叫‘状元’的人吗?” “状元?”老骗子的扇子停住了,瞪大了眼睛望着我,“难道是江相派的人?” “江相派?” 老骗子道:“我也不能确定是不是他们,你先把经过从头说一遍,不要省略任何细节。” 从他刚才的反应,我更加确定他与其他骗子不是一伙的,于是开始述说我的经历,先从眼镜和尚用假佛珠骗我说起。与骗子有关的地方我说得非常详细,把我记得的骗子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说出来,与骗子无关的地方则尽量省略跳过,黑猫救我的经过完全没有提,只说是自己挣开了绳索。 老骗子静静地听我说,没有插嘴提问,我说完之后他沉吟不语,像是陷入了回忆或思索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你确实遇到大麻烦了,只怕我也救不了你了。” 我很惊讶,就是几个骗子,有那么大的能量吗? 老骗子问:“你有没有听过‘江湖八大门’?” 我摇头,他接着说:“八大门是指册门、火门、飘门、风门、惊门、爵门、疲门、要门。册门的册是指书册,这一系的人专门卖秘方、秘笈、邪书、淫书、赝品字画和假古董;火门的火指炉火,这一系以烧丹练贡、吐纳导引、卖假仙丹之类作为诱饵骗想要长生不老的人;飘门的飘是指漂泊不定,这一系浪迹江湖,借别人的码头设赌局诱人,或结伙诓骗;风门指风水和风流,实际上是两个系统,一个以风水术行骗,一个以娼妓美女设局;惊门的惊指惊吓,这一系使用惊吓的方式来行骗,包括算命、看相、测字、占卜、走阴、端公等;爵门的爵指官爵,这一系的人结伙行动,熟知官场礼制,上达宫廷,下通各层衙门,扮官行骗也属于这一系;疲门的疲指久拖疲乏,这一系的人利用病人和家属心理,以医术、药物招徕病人、应付病人,久拖获利;要门的要指讨要,乞讨、化缘、装死、耍蛇、扒窃、盗劫、闷烟等都是属于这一系……” 原来骗子还可以这样分类,我实在是大开眼界了,我问:“那么骗了我和我朋友的骗子是属于册门,派出所里面的卧底是属于爵门?” 老骗子摇了摇头:“江湖八大门,门门通天下,这是以前的说法,现在有些不一样了。解放后各种帮派或解散,或潜伏,八大门缺少有能力的人领导,有的完全解散,有的名存实亡,所以解放后到八十年代初这几十年间走江湖的人很少,知道八大门的人也越来越少了。但是到了八十年代后期,江相派出了一个百年难遇到奇才,短短十几年间就让江相派红红火火,还收编八大门的残余人马,加以整顿,迅猛发展,如今已是燎原之势,遍地都是骗子了。” 我不由自主地点头,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以前确实很少骗子,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才开始多起来的,到了现在已经草木皆兵,无处不在了,原来这是有原因的。我问:“那个江相派到底是做什么的?” 老骗子眯起眼睛,似有自豪之色:“江就是江湖,相就是相术,相也指宰相,就是说这是江湖中具有宰相之才的人组成的门派,是骗子中的王者。江相派奉刘伯温为祖师,首领称宰相或大学士,再往下是状元、榜眼、探花、翰林、进士、举人等。嘿嘿,如果是按照以前的规矩,必须当相十年以上,经过许多考验并得到同门举荐才能升为翰林,状元可不简单啊!” 我这才明白“状元”代表的意义,即使现在考核没有那么严格,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一条大鱼啊,不知道警察抓住了他没有。 我问:“你说的那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就是江相派现在的宰相吧?” “对。” “他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我只知道江相派的人称他为‘大学士’,在江湖上人称‘大神棍’,还有一个外号叫‘江湖之狐’。” 我有些担忧,看样子我真的捅了一个大马蜂窝,如今江相派统领八大门,就等于全天下的骗子是一家,真要抓我的话,比官方的全国通缉令更有效! 老骗子道:“江相派的人不养小鬼和僵尸,可是你遇到的那个状元却养了小鬼和僵尸,还有大量死婴,只怕……” 我急忙问:“只怕什么?” “唉!”老骗子叹了一口气,“只怕他们还与另一个更神秘、更邪恶的门派有了勾结,那个门派连为师也得让着他们几分。” 我心里哆嗦了一下:“也许养小鬼的那个人不是状元,不是江相派的。” 老骗子道:“绝对是,因为他问你的两句话就是江相派的江湖切口,用来试探你是不是本门中人。” 我艹…… 第19节 第十八章 灵兽门 我猜老骗子曾经是江相派的人,否则不可能这么熟悉江相派的情况。我要想摆脱江相派和八大门的追杀,只能靠他了。 我挤出了一脸真诚的笑容:“师父,您老人家刚才说过,包我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天大的祸事也能帮我化解。” 老骗子本来就有些奸诈的脸,变得更奸诈了,摇着头说:“如果只是江相派的事,我还有办法,现在牵扯到其他门派,我就不好插手了。” “师父,到底哪个门派让你这么害怕?” 老骗子道:“激将法没有用,那个门派我惹不起,你也惹不起,便是你太公在世也不一定敢惹他们。” 我更加吃惊:“到底是什么门派,说一说总可以吧?” “这个……你知道八大旁门吗?” 我连连摇头,一会儿江湖八大门,一会儿八大旁门,真的把我搞晕了,似乎一夜之间世界就不一样了,难道我穿越了? 我等着老骗子说下去,他却吞吞吐吐,几翻欲言又止。从我认识老骗子以来,他总是信心十足,明察秋毫,料事如神,从来没有这样犹豫过,看样子他是真的害怕了。 犹豫了好久,老骗子说:“看样子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么还是不要问了,以后也不要学法术,做个普通人吧。” “可是我已经得罪了江相派啊?” “唉……”老骗子叹了一口气,“所谓旁门,是相对于玄门正宗而言的,全真教和正一教的人自诩为名门正派,把其他门派都视为旁门左道。但实际上旁门之中也有正法,旁门也能修成正果,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旁门中的一些技艺连玄门正宗也比不上。比如你们的鲁班法,以前学习的人就非常多,出过许多能人,如今茅山九龙道的许多法术就是从鲁班法演变而来……” “最近几百年,民间曾经有八个很强大和神秘的门派,被称为八大旁门,鲁班门就是其中之一,我所传承的门派也是其中之一,现在都快要断绝香火了。但是八大旁门中有些门派却更加兴旺了,并且走入邪道,势不可挡……” “就像江相派和八大门的情况吗?” 老骗子眯着眼睛,停了一会儿说:“江相派并不属于修道旁门,而是江湖帮会。你对鲁班法只是初窥门径,显然没有得到真传,绝对斗不过那些人。一旦他们知道了你是鲁班门的传人,手里有鲁班门的法器和秘笈,就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抢夺。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道理你应该知道,所以我劝你不要再打听江湖中的事了,尽快离开广州,到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做一个平平凡凡的人。江湖凶险,人心诡诈,陷进去就出不来了。” 这番话语重心长,应该是老骗子的真心话,我深受感动,可是我真的还来得及后退吗?我已经捅了马蜂窝了!老骗子是不是也怕那些邪恶门派的人找他的麻烦、抢他的秘笈,所以躲躲藏藏,装成一个落魄的老骗子? “师父,就说一下那个门派的名字总可以吧,我知道了也好提防啊。” 老骗子道:“趁着陷入不深,赶快脱身,江湖上的事你知道得越少越好,所以不要再问了。” 他的态度很坚决,我知道再问他也不会说,于是换了一个话题:“师父,你的法术是不是能让动物变得更聪明?” 老骗子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算是吧,给有潜力的兽类开窍,只是本派的基础功法。” “还只是基础的?那么高深的呢?” 老骗子眼中闪过一抹炽热的光芒,但很快又变成萧索和落寞,长叹了一声:“本门的事对你说一说倒是无妨,本门可能只剩我最后一个人了,今天不给你说,只怕以后也不会给别人说了,将来甚至没有人知道我这一门存在过……” 我心有同感,鲁班门差不多也是这样啊! 老骗子说:“你应该也听说过,自然界中的一些兽类能够自己修炼,修炼有成便为妖,再进一步就是仙。它们凭自己之力就有可能成仙,如果有人帮助就更快更容易了。本门的做法就是找一只有潜力的灵兽,人为给它开启灵识,与它魂魄相连,修为共享,这样可以互补有无,让人和灵兽的修炼速度大幅提高。最理想的结果是人与灵兽都成仙,这是双赢的局面,当然也有一些走邪路的人,修为尚浅,大限已至,于是杀兽吸功,助长自身修为,延长寿命,也不枉了一番培养。” 我有些心里发毛,旁门之所以容易被人误以为是邪魔外道,正是因为他们的功法偏激,很容易走向邪路,正与邪只在一念之间。 老骗子接着说:“本门传到我这一代,许多重要功法已经失传,环境受到破坏和污染,世间尽是浊气、毒气、戾气,滋生的都是怪兽、恶兽、凶兽,灵兽非常罕见。野生的灵兽都在人迹罕至之处,又机警之极,见到了也很难抓到;家养的兽类大多痴愚,千万万只动物之中也未必有一只可用,所以直到现在我也没有找到可以同修的灵兽。现在即使找到一个,也为时已晚。” 我小心地问:“上次那只黑猫是什么情况,算是灵兽吗?” “那只黑猫资质不错,可以算是人间罕见的灵兽了,只是灵性之中带着些许煞气,因此性子固执认死理。就像那些自负才学目空一切狂放不羁的儒生一样,假清高,真固执,不为三斗米折腰,宁可饿死也不低头。它跟我不合拍,本来就不可能同修,我舍不得放弃,想要开窍之后以秘法强行控制它,结果被你撞破了……其实这样也好,要是继续下去,说不定哪一天这顽固的畜生要反噬其主呢,这种事情啊,要讲缘份,强求不得。” 我不动声色地问:“那么那只黑猫有没有变得聪明?” 老骗子摇了摇头:“施法中断,魂飞魄散,没死也变成白痴了。” 我敢肯定老骗子判断失误了,黑猫简直聪明到了令人匪疑所思的程度,怎么会是白痴?不过这事最好不要告诉他,万一他动了心想要追回黑猫,我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师父,有没有召兽的方法,比如我有一只宠物走丢了,想要找回来,有什么特别的方法吗?” 老骗子露出疑惑的表情:“你说的不是那只黑猫吧?” “噢,不不,我就是随便问问。” “只有本门之人,与灵兽同修,才能用心灵感应之法召唤,普通的宠物丢了,只能用笨办法慢慢找。” 如果他肯把沟通灵兽、控制灵兽的方法教给我,我找到黑猫的可能性就要高得多,只要他肯教,真的拜他为师也未尝不可。我在心里斟酌了一番,试探着问:“师父,你没想找个徒弟传承下去吗?” 老骗子深深望了我一眼,露出似乎非笑的表情:“不要打我的主意,你学了鲁班法,就不能学我灵兽门的功法。这不仅是功法冲突问题,还有门规限制、先辈恩怨、门派互相牵制等等,八大旁门都不会互相传授的。” “可是我没有加入鲁班门啊,就是自己看了几天书。” 老骗子道:“看你这样子,一定会继续研究下去,我刚才的话都白说了。” 我笑而不语,虽然我害怕骗子集团的人来追杀我,但要叫我还没有真正身入江湖就“退隐”,我也不甘心。老骗子说的那个神秘门派,我连名字都不知道,也没有与他们发生过冲突,我还没有感觉到他们的危险——只要我做好保密工作,别人并不知道我有鲁班门的法器和秘笈。 老骗子是何等样人?一眼就看出了我的心事,又连连摇头叹气:“该说的我都说了,听不听是你的事。不过我还有几句话要交代你:第一,江湖上的事按江湖规矩来办,尽量不要惊动官方,更不要与官方的人混在一起,他们不仅保护不了你,还会让你成为众敌之矢;第二,奇功秘法再强,也有不灵的时候和被克制的时候,不足为凭。冷静的头脑、敏锐的眼光、得体的语言,圆滑的处世原则,才能让你无往不利。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既文章,人生阅历就是最大的财富……” 我不完全赞同他的说法,但他的阅历和眼光确实让我非常佩服,值得我学习。我说:“师父,你的秘法不能教我,江湖经验和人生智慧总可以传授一二吧?” “这个当然可以!”老骗子很高兴,“你磕了我三个头,又叫了我这么多声师父,确实该教你些东西。这样吧,我教你三天时间,保证以后没有人能骗得了你,除了少数高手外,你还能玩得他们团团转,拿江相派的标准来说,起码是个翰林级别的水准。” 我倒,说了半天他是要教我骗术啊! 老骗子也不管我听不听,开始介绍骗子们的规矩、习惯、手法、江胡黑话等等。 原来走江湖算命看相的人,只懂最基本的命理相学,不需要学太深,他们靠的是随机应变,和一些历代骗子大师总结出来可以无往不利的口诀。还有“敲、打、审、千、隆、卖”六字真经,敲即旁敲侧击,明白对方的真正底细;打就是突然发问,使对方仓促不防而吐露真相;审就是审貌辨色,分辨真假从已知推测未来;千是刺激恐吓,直击要害,令对方害怕心慌舍得掏钱;隆是赞美恭维和安慰鼓励,让求测者花了钱还觉得爽;卖是完全掌控对方心理和想法,从容摊出使其惊异折服。 这六字真经还有具体的要诀,老骗子一说,我便恍然大悟,他骗我时用的不就是这一套吗? 第十九章 骗子的秘诀 要成为高级骗子有许多硬件要求,首先人要长得有说服力,一看就像是高人,然后要聪明伶俐反应快,声音洪亮,词锋锐利,还要能守规矩,不能过度贪婪等等。 我不是当高级骗子的料,也不想当骗子,但多了解一点知识,有助于识别骗子,不被骗子蒙骗也是好的。街头看相算命的骗子们不需要推算命理,精研八卦,只要牢记一些口诀,灵活运用就可以了,比如下面这段口诀:入门先观来意,既开言切莫踌躇,天(父)来问追(子)欲追贵,追来问天为天忧。八(妻)问七(夫)喜者欲凭七贵,怨者实为七愁苦;七问八,非八有事,定然子息艰难。士子问前程,生孙(商贾)为近古(近况不好)。叠叠问此事,定然此事缺,频频问原因,其中定有因……神暗额光,不是孤孀亦弃妇。妖姿媚笑,倘非花底(妓女)定宠姬。满口好好好,久居高位;连声是是是,出身卑微。面带愁容而心神不定,家有祸事;招子(眼睛)闪烁故作安详,祸发自身…… 口诀中有很多是江湖黑话,老骗子给我翻译讲解:求算命的人进门来,先凭着他的衣着相貌言谈举止,洞察他的来意,在没弄清楚对方的心意之前不要轻易开口。一旦弄清楚了对方的底细,就要一针见血直指要害,震慑对方。 父母问子女,是盼望子女有个好前途,一般是因为子女学习成绩不好、早恋、男朋友不合父母心意、工作没有着落等;子女问父母,不外乎父母生病、官司、贪污会不会被抓之类。女人问丈夫,无非官运、财运、有没有在外面养情妇之类,脸有喜容的是丈夫升迁、横财、投资方面;面带愁容的,就是无子、淫乱、夫妻吵架、盗窃、妒忌、恶疾等。而丈夫求测妻子,多数情况是问生子、淫行、恶疾、想要离婚之类。读书人求测,肯定是问前程事业,做生意的人来问,一定是最近生意不好……这些都很容易判断,他们不停地问什么,就是缺什么,一直问原因,其中必定有原因。 神色黯然,面带愁容但额头光滑细腻,衣饰华丽的,不是富人的遗孀,就是被抛弃的小三;妖冶放荡、言笑风骚,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不是妓女就是别人情妇;满口说“好”或“对”的人可能身居高位,连声称“是是是”的,是出生卑微的小人物;面带愁容心神不定,恍恍惚惚带神经质的人,家里一定发生了不幸的事。眼神闪烁,说话吞吞吐吐精神不集中,或内心惊慌而又故作镇定的,肯定是他自身做了坏事东窗事发了。 …… 用这些口诀一对照,对方来意就一清二楚了,遇到了少数深沉的,还有其他对付的办法,加上“六字真经”灵活运用,巧舌如簧,就可以无往不利,名满天下,跻身“预测大师”之行列,政界要员、商场巨贾趋之若鹜,人人把你当成活神仙。 老骗子平时可能找不到可以说“真话”的人,所以一讲就停不下来,淘淘不绝地讲他的经历和经验,以及江湖中一些小把戏,比如竹篮打水、千杯不醉、神书万符、线灰悬币等等,其实说穿了都不神奇。 我问他骗徐广利的骗子用的是什么手段,老骗子不能确定,师父带入门,修行在个人,即使是同一个师父教出来的徒弟手法也未必一样。用他们专业一点的话来说,“法”是可以传的,“术”则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完全看个人领悟,就像魔术师自创魔术一样。 我想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师父,听说学鲁班法会孤、贫、夭三者得一,是真的吗?” “是有这个说法。”老骗子点着头,“学鲁班法可以分三种情况:一种是民间的老木匠、老石匠,学了一点皮毛,也能镇镇邪,治治小儿夜哭之类,这种不会有五弊三缺;第二种是鲁班门的直系弟子,需要师父敕封授徒,入门就要领五弊三缺,你没有正式入门,只看书是没事的;第三种是其他门派的人学鲁班法作为手段,不是正式传承,但作恶太多最终也逃不过因果。其实不仅是鲁班门,其他门派也有类似的规矩和限制。” 原来我不会受诅咒,但也不算正式传承,我竟然有点失望:“师父教的跟看书学的为什么不一样的,只要掌握了就一样吧?” 老骗子笑道:“不一样的,俗话说‘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修为高的人说一句话就能通达鬼神,师父收你入门时就向天地鬼神通告你的身分了,天地神明和历代祖师都会保佑你,师父和祖师的信念、灵力已经与你共通,你使出来的法术立即有效,或是威力更强。没有正式入门,让你看再多的书,也只能学会一般的法术,威力有限,真正的秘法就没有灵验了,这个道理就好像开车没有驾照……” 老骗子说得这么通俗易懂,我当然明白了,既使我画出太公用的特殊符号,也不是真正传人,属于无证驾驶。 老骗子见我有失望之色,笑道:“你太公留下的鲁班尺非同小可,你拿着这把尺,也能获得一些传承之力,又不用担心五弊三缺,也是好事啊。不过你可要牢记了,不能轻易在外人面前显示法术,不能对普通人使用法术,不能以法术来谋求太多好处,尽量不要用法术来帮人或害人,总之不是迫不得已不要使用。” 我连连点头,牢记于心。接着我继续向他请教法术和江湖上的问题,他一般都会回答,有时兴致来了还会主动说一些,但关于鲁班门的具体法术他不肯多说或者是不知道。 不知不觉到了傍晚,老骗子叫我先回去,明天早上再来。我丢了手机,已经一整天没有与徐广利联系,不知道警方处理得怎么样了,也急着要回去,于是恋恋不舍告别了老骗子。 回到住处我被徐广利数落了一顿,说我一整天见不到人,连电话也不打一个,再不回来他就要去报警了。其实他的意思是我现在拿他的“工资”,住他的地方,没有全心全意为他办事,因此生气。警方到现在还是没有消息,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有气没地方撒,就往我身上倒了。 我更加厌恶他,要不是因为跟老骗子有三天之约,我现在就走人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直奔老骗子落脚的荒园小屋。不料到了那儿,小屋的门洞开,里面空荡荡的,不仅老骗子不在,他的所有东西都不见了。我傻了眼,说好教我三天,怎么突然跑了?老骗子不会是遇到危险了吧? 我巡视屋内,在墙角不起眼的地方找到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我有急事先走一步,他日有缘再会。” “死骗子!”我怒吼一声,这是他第二次玩失踪了,第一次拐走了我的鲁班尺,第二次拐走了我的心!我把他当成朋友,当成忘年交,他却又一次伤害了我,骗子就是骗子,永远不要相信骗子的话! 我冲出屋子往四周看,哪里还有他的影子?冷静下来想一想,老骗子可能是一个很怕死的人,怕我会连累了他,所以临时改变主意溜了。聪明的人滑头,笨拙的人坚毅,像他这样机诈百出,又长期行骗的人,会变得很敏感很多疑,谁都不相信,总以为别人也在想着要骗他、害他。这完全是启人忧天,即使真有那个神秘门派存在,也不会注意到我,更不会注意到他。 其实老骗子也不欠我什么,他要走我没什么可说的,主要是走得太突然了,连个联系方式都不留,这就太过分了。现在骂他也无济于事,我只能收拾心情往回走。 以前这个城市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这里有一只黑猫让我放不下。表面上看我救它一次,它也救我一次,已经扯平了,实际上我救它是举手之劳,它救我却是冒着生命危险,这个程度是完全不一样的。人与人已经变得冷漠,到处充满了欺骗、功利和伤害,而在它身上我看到了最原始的淳朴、良知和知恩图报,我需要这样的朋友,既使它不愿意跟我走,我也要找到它,跟它说一声再见。 这个城市这么大,我真的不知道该到哪里找黑猫,时间拖得越久找到它的机会就越渺茫。老骗子说的话可能有夸张的成分,但骗子集团人多势众,无孔不入也是事实,连警察队伍中都有他们的内线,如果他们真的要找我报仇,我现在已经很危险,最好能跑多远就跑多远。这就让我很为难,我是该为了“义气”坚持我的原则,还是为了生命安全放弃可能是徒劳无功的事? 回到徐广利当掌柜的那家古董店,我准备向他“辞职”和告别,抓骗子的工作我做不了,以后还得躲着骗子,我也要另找地方住了。我走进去还没开口,徐广利就说:“你又跑到哪里去了,手机丢了得再买一个,要不怎么找你?刚才有个人找你呢!” 我立即紧张起来,没有人知道我住在这里,谁会到这里来找我?我急忙问:“谁找我?” “陌生人,大概三十来岁,戴着墨镜,很强壮,问你是不是住在这儿。” “你告诉过别人我住在这儿吗?” 徐广利也看出情况有些不对,有些紧张起来:“我没跟别人说过啊,会不会是骗子的同伙?操,早知道我就报警了!” “我收好东西马上就走,等下房门钥匙再给你,以后不要告诉别人我在这里住过!”说完我转身就走。 徐广利追了出来:“你去哪里?以后怎么找你?” “你不知道我在哪里最好。”我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虽然我不喜欢他,却也不能害了他。 我走向后面的小区,去住宿的地方收拾东西,还没进入小区大门,就发现后面有一个戴着墨镜的人跟在后面,与徐广利描述的人极像。 糟糕,被人盯上了! 我装作不经意地回头再看了一眼,这人身高约一米七五,不是特别强壮,蜂腰猿背,身躯挺直,步伐坚定,举手投足之际给人很有力量,很灵捷的感觉。此人如果不是在军队里训练过,就一定是长年练武,恐怕是一个专业的杀手,我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我有些惊慌,小区里面可能有他的同党,我往小区里面走就有可能被人堵住,还不如在街上安全。眼光一扫,我有了主意,走向小区大门口的保安室。这里的保安可是货真价实的,有一定震慑作用,报警也方便,骗子集团的人再猖狂,也不敢大白天杀过来吧? 我走到保安室的窗户前,发现保安盯着桌子上的报纸,有些伤感的样子。报纸那一版大篇幅报道昨天的一场惨烈车祸,死了几十个人,我掏出烟递一支给他:“昨天的车祸好惨啊,你朋友受伤了?” “是啊,我同学死了,结婚才三个多月呢。”保安很自然地接过了烟,跟我攀谈起来。经过老骗子的点拨之后,我虽然当不了骗子、神棍和预测大师,洞察力和与人交往方面却已经不知不觉有了进步。 我嘴里在跟保安说话,精神却集中在后面,侧眼斜观,发现跟踪我的那个人直接向我走过来了,并且把一只手伸进了他的长裤口袋。 我的心呯呯狂跳,他口袋里是一把刀,还是枪?保安居然对他完全没有威慑作用,光天化日之下,人来人往,他也敢当街杀人么? 我顾不上跟保安聊天了,现在是逃跑还是报警?报警的话,警察没这么快赶来,逃跑有可能会导致那个杀手立即开枪,我的双腿可跑不过子弹。 保安也发现了有些不对劲,拿起了警棍快步走出门卫室,但那个戴着墨镜的家伙还是保持着原有速度,旁若无人地向我走来。 第二十章 来了个警察 第20节 我最终没有选择逃跑,因为我看到了墨镜男嘴角微动,露出了一点点笑意。虽然他戴了大墨镜,遮住了眼睛和上半截许多地方,我看不到他的眼神,无法判断出他的真实心理,但这一点笑意应该是友善的,他不是来杀我的。 真不敢相信危急关头,我不是想着怎么逃跑,而是观察和判断分析对方的表情,看来我已经中了老骗子的剧毒了。 在我和保安的瞪视之下,墨镜男走到了我面前不到五步的地方停下,他在打量着我,我也在打量着他,此时我更加确定他不是杀手了。 “你是许承业?”墨镜男问。 “你是警察?”我不答反问。 墨镜男微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左手从口袋里面拿了出来,手上有一个小皮夹,熟练地甩开对准我,里面一边镶嵌金属质地的警徽和金色“公安”两字,另一边的卡片上有他的照片、姓名、警号和所在单位名称。给我看的时候,他有意偏侧了角度,不让我旁边的保安看到,当保安探头过来时,他已经收起了警察证。他的名字叫陆南天。 “有些事情跟你聊聊,请你喝茶可以么?”陆南天面无表情地说。 貌似他是在跟我商量,实际上没有商量的余地,我可以拒绝不跟他喝茶,却不能拒绝他的问话,所以我只能耸了一下肩。 陆南天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只能跟他走。我心里并没有放松警惕,如果他是真的警察,为什么不穿警服,为什么不开警车来?即是他是真的警察,以这种方式来找我,只怕也没什么好事。我本来就对警察没有多大的好感,老骗子又“谆谆善诱”,叫我少跟官方的人接近,我就更不相信警察了。 走出不远就有一家茶楼,此时已经上午十点多,吃早茶的人基本都走了,只有几个老头在喝茶闲聊。陆南天先走了进去,选了个安静的角落,叫服务员要了几样点心和一壶茶。 广州人有喝早茶的习惯,泡一壶好茶,配上精致可口的小吃点心,既能吃饱肚子,又能享受人生消磨时间,往往三五好友一坐就是半天。有这么一个说法,广州人吃早点,要吃四个小时。 陆南天摘下了墨镜,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脸容俊朗,眉毛颇浓,两眼有神,鼻梁挺直端庄,再加上笔挺的腰身,鼓突的胸肌和臂肌,更显得正气凛然,标准人民警察形像,只差脸上没有写着“正义”两个字。 “请喝茶。”陆南天端起茶杯向我示意。 “有什么事你就说吧。”我没有动茶杯,我可不习惯陪警察喝茶,形象好未必就是好人。 陆南天笑了笑,放下茶杯:“我虽然是在执行公务,但今天并不是以警察的身份来找你,只是向你了解一些情况,随便聊聊。可能你很忙,所以我就开门见山了,节省大家时间。前天凌晨,鹤洞路附近发生一起案件,私人诊所密室里藏有大量死婴,是你报的案吗?” 我有些吃惊,我没有留下姓名和地址,也不是用自己手机打的报警电话,他怎么能这么快查到我头上并找到我?他会不会是骗子集团的人?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干脆不回答,陆南天紧盯着我:“在那之前,你是不是被歹徒抓住关在地下密室里?” “我没有做任何犯法的事。”我含糊地回答。 陆南天露出了一点笑容:“我说过了,我只是向你了解一些情况,不是在审问,现在你说的话不会作为证据记入任何档案。希望你把当时的情况详细说一遍。” 我还是看不透他的用意和立场,所以我不想多说,保持沉默。 陆南天道:“你和你朋友徐广利都被诈骗过,我查到了你们报案的记录,前天凌晨那件案子,涉案的人都是骗子,报案的人是你,昨天上午你还去过那儿,由此可见你与他们有冲突。你匿名报案,之后又有意避开警方,我估计你是对警察有抵触情绪,所以今天便装来找你,你提供信息给我们,有助于我们深挖猛追,把骗子一网打尽。” 他说得很诚恳,态度也很友善,能查到我这儿来也证明有些能力,似乎是一个好警察。我问:“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被骗子抓住吗?” 陆南天摇头:“我不知道的情况还很多,所以要向你了解。” 我恨得咬牙切齿:“我一路跟踪找到了骗子们聚会的地方,打电话报警,结果警察没有来,骗子却找到了我,把我打昏了关在密室里,你说我还敢相信警察吗?” 陆南天瞪大了眼睛,随即剑眉竖起,怒目圆睁,差点要拍案而起:“竟然有这样的事!你是什么时间报的案?” “我不是打110,而是打了贾曲的手机,贾曲就是我被骗后,给我做笔录的那个年轻警察。” 陆南天脸色大变,立即掏出他的手机,拨出一个号码,叫对方严密监视贾曲,如果有出逃迹像立即逮捕。收了手机之后陆南天对我说:“以后报警千万不要打私人电话,直接打110。” 我有点脸上发烧,强辩道:“谁知道你们的系统是怎么运作的?按你这么说,以后有情况也不能打你私人手机了?” 陆南天很尴尬,他要是说可以打他私人电话,就等于是否定了他刚才的话;要是说不能打他的私人电话,就代表他也不值得信任了。 “这个,这个……咳咳,你提供的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情报,希望你提供更多线索。” 我问:“你们抓住了几个人,有没有抓住一个被称为‘状元’的人?” 陆南天眉头一挑,掏出手机按了几下递给我看,上面是人的头像,我一张张往下看,其中有一个明显是死人,骗过我的骗子也在其中。他说:“包括诊所主人夫妇总共是九个人,一死三伤,有没有你说的那个人?” 我摇头,心里暗叫糟糕,没有抓住状元,那么他迟早会带了人回来报仇。我往外逃时,状元没在,否则我也逃不出来了,所以警察没有抓到他并不奇怪。 看样子陆南天是一个可以值得信任的警察,我只有相信他,依靠警方的力量给骗子们致命打击,骗子们才没有余力来找我麻烦。老骗子叫我不要跟警察走太近,但他的话也不是金科玉律,他只是个老骗子而己,我不是江湖人,用不着守什么江湖规矩,凭警察的力量来打击骗子,是顺天应人合理合法的事。 我目视陆南天,严肃地说:“他们的最高首领称为大学士,也叫大神棍、江湖之狐,没人知道是谁。大学士之下有状元、榜眼、探花、翰林、进士之类的等级划分,那一个被称为状元的人,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有可能整个广东的职业骗子都是受他指挥,你们一定要抓到他。” 陆南天脸色很凝重:“果然是一个严密的犯罪组织,那些抓获的嫌疑犯口风都很紧,只有几个证据确凿的案件他们承认,不肯供出同伙,所以我们还不知道他们的组织结构。如果你看到‘状元’,能认出他来吗?” 我摇头:“不能,我没有看清楚,我只知道他长得很高大,是国字脸,但是如果靠近他,我可能可以感应出他来,因为他养了小鬼,气息与别人不一样。” 陆南天眉头深锁,用手机轻轻敲击着桌子,过了一会儿问:“你怎么这么清楚他们的组织结构?还有小鬼和僵尸,你了解多少?” “他们的情况我是从他们交谈中知道的,小鬼和僵尸我并不了解,这是第一次遇到……你也相信有鬼啊?” 陆南天苦笑:“本来不信的,但是现在真的见到僵尸了,那么也就可能真的有鬼。” 我急忙问:“那个僵尸打死了吗?” “打死了。当时我不在场,我看到的时候已经击毙,身上有十几个弹孔,都不深,头上打中了三颗子弹才击毙……实际上我的主要任务不是抓骗子,而是弄清那具僵尸是怎么形成的,还有那些死婴有什么作用,他们有什么目的。当然,这是同一个案子,有关骗子的线索你都可以告诉我。” 我恍然大悟,难怪他穿着便装单独来找我,原来他负责调查的是神秘事件,不方便让太多人知道,也不合适正式请我到派出所去问话。 陆南天的手机突然响起,接听之后脸色很难看,贾曲已经失踪了,或者是出逃了,他的身份信息都是假的。 陆南天咒骂了几句,打电话给他领导,汇服情况并要求展开全面抓捕,然后继续盘问我那天的经过。我把出逃的经过,特别是遇到僵尸的经过说了一遍,但有关黑猫和施法的过程没有说,我可不希望他把我也当成怪物来研究。他问我是否学过法术之类,我也否认了,我相信他是好警察,但也未必可以推心置腹,不该说的绝对不说。 聊了半个多小时,该说的我都说了,案子的侦破情况我也了解了一些。骗我的地摊骗子已经抓获,被骗金额不是很大,只要我去指认,结案时可以从缴获的赃款之中支付给我。骗徐广义的骗子没有抓到,数额巨大,目前来看没有追回的可能。 陆南天临走前叫我去某个派出所领回属于我的手机和钱包——我被骗子打昏后,这些东西被骗子们搜走了,后来又落进警察手里,这也是陆南天能找到我的原因之一。 这些都是小事,没抓到状元才是大事,我的心沉甸甸的,走在有人的地方,我总是觉得别人在暗中盯着我。 第二十一章 黑猫立大功 当天下午我去派出所领回了属于我的手机、钱包、钥匙等东西。前几天我外出找骗子时已经有防备,身份证等重要东西没有放在钱包里,也没带多少钱,丢了也无所谓。但是手机里面有我亲人朋友的电话号码,还好手机落进骗子手里的时间不长,他们当时可能没有足够重视,没有利用里面的号码进行诈骗和报复,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现在又安全回到我手里了。 “状元”没有抓住,让我心惊肉跳坐立不安,我必须从徐广利住的地方搬出去。警察能找到这儿来,骗子也有可能找到这儿来,我不能冒这个险,也不能让徐广利受我连累。 回到徐广利住的那个小区,我正要去按电梯时,身后突然传来声音:“喵~” 我的动作僵住了,好熟悉的声音,难道是黑猫?我怀着紧张期待的心情慢慢转过头,只见后面路边的篱笆树下站着一只黑猫,浑身没有一根杂毛,骨骼粗大却消瘦,耳朵微倾眼睛半眯,尾巴轻摆。它似乎在对着我微笑,却又显得高傲矜持,像是一个目空一切的武林高手,或者落笔成诗的绝代才子,那种从容自信绝对没有第二只猫能够拥有。 “天哪,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又惊又喜,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想要去抱它,黑猫却迅速后退,像是有些不高兴,也像是有些戒备,明显是不让我抱。 我的手僵在那儿,心里很不是味道:“不是我丢下你不管了,当时情况危急,我只能先走,后来我一直在找你……” 我真的一直在找它吗?我突然觉得脸上有些发热,实际上我最先想到的是自己的安危,在这个大前提之下,我没花多少时间在找它,我居然骗一只猫! 黑猫像是知道了我的想法,给了我一个鄙视的眼神,转身就走。我急忙问:“你去哪儿?” 黑猫转头望了我一眼,继续往前走,我可不想就这么让它走了,只能追上去:“你别跑啊,我请你吃……吃鱼好不好?你想吃什么都行。” 黑猫充耳不闻,越走越快,我需要一路小跑才能追得上它。追了一会儿,我看出来了,它是想要带我去哪里,因为它一直沿着路走,如果它要躲避我,直接往高处一跳就行了。 出了小区,黑猫沿着街边急走,别看它脚短,可是频率快啊,走路毫不费力。我的步伐虽然比它大了好几倍,频率却也比它慢了好几倍,几分钟后我就开始气喘吁吁,一身热汗。可恶的家伙,你就不能走慢一点儿吗?我两条腿怎能跟你四条腿比? 这么一路急追急赶,走了足有二十分钟它还是没有停下的样子。我又累又渴,不得不停下来买瓶水喝,还好黑猫也停下来等我了。 我知道黑猫一定是带我去一个很重要的地方,但也不用赶得这么急吧?猫就是猫,再聪明也不能跟人比,我故意放慢了脚步,果然它见我追不上,速度也放慢了。 经过一处公交站点时,黑猫突然停下,盯着一辆刚停下的64路公交车,然后突然蹿出,以闪电般的速度从公交车后面跳上了车顶,坐在车顶上望着我。我完全没有料到它会来这一招,急忙向前狂奔,终于赶在车门关紧之前把手伸了进去,被司机一顿臭骂。 我低估了黑猫的智慧,它居然懂得坐公交车,而且还是免费的!大概它看我走路辛苦,所以改乘公交吧?由此看来,我们要去的地方还比较远,但一定是这路车经过的地方,它在那个地点附近见过了一模一样的车,因此认得。 什么地方或者什么人,能让黑猫这样惦记并且带我去?我心中一凛,在我和黑猫共同关注的人中,只有一个人值得我们必须找到的,那就是“状元”!难道黑猫这几天不见影子,是在追踪他? 我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一颗心呯呯狂跳,眼睛紧盯着车窗外面,唯恐黑猫跳下车时我没看到。 公交车沿着芳村大道前进,到鹤洞新村站时,我看到黑猫跳下了车,急忙跟着下车。这里离上次案发的村子并不远,开车也就几分钟时间,我更加确定黑猫要带我去找的就是状元,谁能想得到他们的窝点被揣掉之后,他们还躲在附近? 黑猫没有停留,立即向西北方向走,我紧跟着它,并掏出手机拨出了陆南天的号码。我相信他是一个好警察,找他会比打总台电话更快更有效,这件事绝对不能拖延和出错。 “小许你好。”听筒里面传来陆南天的声音。 “我可能有了状元的线索,在鹤洞新村站附近,你要多久能带人过来?” “如果从附近派出所调人的话,五到十分钟就到……对方有多少人?” “不知道,我还在追踪。 陆南天略一犹豫,果断道:“还是等我调特警队去,你要注意安全,不要打草惊蛇,随时保持联系!” “好!”我很满意他的处理,换了是其他警察一定不会这么重视,只凭我几句不确定的话就调动特警,但这也从另一个角度说明了状元的危险。 黑猫在前面带路,穿过了几处旧住宅小区,来到了一片空旷地带,这里有大片的空地和一些破旧厂房,树木茂密,可以看到远处有大型起重机和货船,应该是个小码头。黑猫继续向前,东拐西弯,走了好一会儿,突然停下望着着一栋两层的小屋不动了。那小屋隐藏在树林中,在远处几乎就看不到,水泥的外墙已经脱落,门前杂草丛生,被荒废已久,没有半个人影。 我有些怀疑,状元那样的人,会住在这种地方?不过也有可能他怕他的同伙供出了他,所以不敢住在人多的地方,躲在这里万一风头不对,还可以从水路逃走。 我想要靠近一点看个清楚,却被黑猫咬着裤脚扯住了,我猛然醒悟,状元养有小鬼,靠近了一定会被发现,还是等警察来。黑猫放开了我,微眯着眼睛看着前方的小屋,似乎在冷笑:想跟我斗,走着瞧吧! 看它这副德性,可能之前它跟那小鬼已经较量过了。 我后退一些,掏出手机打电话给陆南天,陆南天说他已经带着人出发了,附近派出所的警力也已经调动,并且定位了我的手机,能在电子地图上看到我的位置。我在打电话时黑猫一直在看着我,似乎它也明白我打电话的作用,真是一只不可思议的猫! 十多分钟后,陆南天带着特警到达了,队伍没有我想像中那么壮观,包括他才七个人而己。不过这六个特警也不简单,全副武装,头戴防弹盔,身穿防弹衣,一个拿狙击枪,五个拿冲锋枪,腰间还有手枪和催泪弹之类,个个精壮敏捷,神完气足。 我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看到这样的真家伙,真有摸一把的冲动,这就是正义的力量啊,站在特警们身边特别有安全感觉。 这时已经西阳西下,快要天黑,附近没什么灯光显得特别暗,必须在完全天黑前行动。观察完地型之后,狙击手退到后方,两个特警分散绕向小屋后面,三个特警正面潜行靠近。陆南天没有亲自上阵,在与其他警察联系,在附近布控形成第二道包围,以防万一。 当一个特警猫着腰踏上门口的水泥路时,屋里传出一声桌椅倒地的声音,紧接着一声枪响,门口的水泥路上火星迸射。那个特警听到声音时立即退步翻身,躲到围墙后面,没有被打中,另两个特警立即还击,冲锋枪射出了一溜子弹,玻璃破碎之声不绝于耳。 房间里面的人只开了两枪就传出一声惨叫,被打中了。 很快屋后也传来枪声,响了几声就停了,静得可怕,我的心也悬到了嗓子眼,大气不敢喘一口。陆南天也拔出了手枪对准了前方,所有人都紧张地等待着,不敢妄动。 突然之间,一个特警怪叫一声跳了起来,调转枪口向身边的同伴射击,枪口喷吐出一串火焰,被射中的特警立即倒下。 “小刘,你干什么?”陆南天失声惊呼。 小刘调转枪口,又向另一个特警开枪,那个特警也倒下了,一切发生得太快了,我们都惊呆了。 “不好,他被小鬼控制了!”我终于反应过来了。 小刘转向了我们,枪口也朝向了我们,眼睛通红,一脸狞笑。陆南天以手枪对准了他,还没来得及开枪,一道黑影突然从地面蹿起,扑向了小刘。小刘愣了一下,两眼翻白,丢了枪,摇摇晃晃倒了下去。 黑猫没有再攻击小刘,全身黑毛竖起,踞地咆哮,眼睛变成了金黄色。在它前面旋风带着落叶乱转,一种恐怖阴冷的气息扩散开,感觉天空一下变暗了。 我知道小鬼就在那儿,但我看不到。陆南天以为是黑猫在作怪,瞄准了黑猫,我急忙冲过去用力一推:“别开枪!” “呯”的一声响亮,陆南天还是开枪了,还好已经被我撞歪,没有打中黑猫。 较远处响起了一声更清脆的枪声,小屋二楼门口一个人倒下了,他刚从屋里走出来就被狙击手射中了。 黑猫前面的旋风冲天而起,我似乎听到了一声小孩的尖叫,二楼被狙击手射中的那个人又站了起来,发出野兽般的狂叫,眼耳口鼻都流出了血,可怖之极。此人身材高大,国字脸,应该就是我在密室里见到的家伙,也就是状元。 “呯!” 又一声枪响,他前额上出现一个血洞,后脑喷射出一大蓬鲜血,再次倒下了。 第21节 【第三卷 洞宫奇遇】 第一章 喵太 我没有与陆南天告别,离开广州回老家了,连手机也换了号码。走的时候也没有告诉徐广利我去哪儿,他甚至不知道我帮助警方击毙了骗子的老大卢霄汉,也就是“状元”。 警方得到了卢霄汉的手机并破译了用密码写的文档,得到了重要的线索和名单,突击抓捕了许多大案的在逃嫌疑人,几乎把整个广州的骗子集团连根拔起。 貌似我立了大功,但是一个特警死了,一个特警受了重伤,还有一个面临严厉的审查和处罚,可能永远不能再当特警了,比起这些,什么功劳和荣誉都是浮云。生龙活虎的人,在我眼前倒下就永远站不起来了,那是活生生的生命,他们的父母得知消息后会有多难过?我想他们的亲人想得到的绝对不是什么勋章和称号,而是孩子平安回家。 虽然没有人怪我,没有人认为是我的责任或失误,我却很内疚,是我引领他们去面对死神。他们不知道他们面临的敌人有多可怕,我却是知道的,并且我是有可能避免悲剧的,如果我的法术学得好一点,如果攻击之前我做足了克制小鬼的方法,如果我画一张符让他们带在身上,都有可能改变结果。但是我什么防范措施都没有做,就这么冒冒失失让他们进攻了,我逃脱不了内心的谴责。 家是避风的港湾,受到伤害的时候需要回家修养,我也需要平静的环境来研读太公留下的秘笈,真正掌握鲁班法,所以我选择了回家。这一次能活着回来,一是靠了黑猫,二是靠了点运气,但好运气不会永远跟随着我,只有真正的实力才能保住自己的小命,然后才能谈得上做其他事。 好消息是黑猫跟我回家了,我有了一个可以信赖的伙伴——我只能用伙伴来称呼它,因为它实在不像一只宠物,它的智慧和勇敢远胜普通的猫,并且非常吊,抱都不让我抱一下,最多就是摸摸头和背。它经常对我爱理不理的样子,似乎跟我同行降低了它的身份和品味,很勉强才把我当朋友。 我还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黑猫不爱吃东西,新鲜的鱼肉、猪肉、牛肉等等其他猫爱吃的食物它都不爱吃,煮熟了也不爱吃,挑三捡四很没胃口的样子。看它那么瘦,我于心不忍,想方设法找东西给它吃,试了很多种食物后,我也有些恼火了,你还真当你是猫皇帝啊,难道要吃龙肝凤髓不成? 我本来想给它取名叫皇帝,一来彰显它的不凡和高傲,二来打击一下江相派,我的猫叫皇帝,把他们宰相、状元、榜眼、探花神马的全给压下去了。但是我叫了几声,黑猫不理我,还以一副你很白痴的眼光看着我。好吧,不叫皇帝叫太子,也比宰相状元牛逼多了。 我的地位肯定不能比猫低啊,它是太子,我算什么?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我想当皇帝呢,这个名字也不妥。想来想去,最后决定叫它“喵太”,喵是它的叫声,也代表猫,太就是指太子了,别人未必能想到。 黑猫没有反对这个名字,于是就叫它喵太了。 回到家里我说没找到满意的工作,要修养一时间,家里人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暗中叹息几声,为我的未来发愁。只有太婆很乐观,笑呵呵说回来也好,趁着她没死可以多陪陪她。 我对养僵尸和小鬼完全不了解,那天枪战时,卢霄汉和他养的小鬼之间发生了什么情况,小鬼是死了还是跑了我都不清楚。所以到家的当天晚上,我就迫不及待地去找张灵凤,希望能从她那儿普及一下知识,学一些克制的方法。 村里还是像往日一样宁静,张灵凤还是住在村后的破旧老宅里,不论是科技的突飞猛进,还是环境的日渐恶化,都对张灵凤没有任何影响。对她来说,苹果还只是一种水果,板凳是用来坐的,神马只是浮云……不过她开门看到我的时候,脸上还是出现了一点儿难得见到的惊喜笑容:“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摊上大事了,差点要横着回来了。”我故作夸张地说。 张灵凤很惊讶,我一边往里面走,一边开始说我的经历……她是我唯一可以信任又懂行的人,不能对别人说的情节可以对她说。有关灵异方面我说得特别详细,包括我当时的感觉,希望得到她的意见和指点。 张灵凤是一个极好的听众,我说得夸张一点她不会知道,说错说漏了什么她也不会取笑,说到紧张的时候她会很担心,说到离奇的时候她会很惊讶……她的表现我相当满意,但是当我讲完之后,以为她会有些评论时,她却什么都没有说。 “你知道怎么养僵尸和小鬼吗?”我只好直接提问了。 “不知道,我听你讲了才知道有人养这么可怕的东西。” “能不能问一下你师父?”我满怀希望地问,她师父几乎是无所不知的,我在心里诽谤她几句她都有可能知道。 张灵凤有些为难:“不能什么事都问她,她很忙,只是真有困难时才可以请她。” “我现在就有很大的困难啊,我得罪了那些人,以后要是他们来找我报仇,遇到了僵尸和小鬼怎么办?” 张灵凤是一个没什么主见的人,被我这么一说也觉得有点道理,犹豫了一下,开始集中精神与她师父沟通。她并不需要什么仪式和咒语,只是精神集中,心念一动就可以了。她的气质就有了些变化,说道:“不过是邪道小术尔。” 我急忙肃立恭身:“求菩萨教一个克制这种邪道小术的方法!” 张灵凤对我苦笑:“她已经走了,我就说了,她没空管这些。” 我很无语,再忙也不争说一句话的时间啊,主要还是不肯教。对神仙来说确实是邪道小术,对我来说却是要命的威胁,可是人家不教我也没有办法,我又不是她的徒弟,对神灵也不够了祈诚,有困难时肯救我一下已经是大慈大悲了,不教我法术我也没什么可非议的。 张灵凤属于非常特殊的情况,她从小就吃了很多苦,胆小怯懦,质朴善良,没有一点野心和贪欲,即使别人的钱掉在她眼前,她也不会去捡,别人欺负了她,她也能忍声吞气。只有她这样的人,才可得到神灵的青睐,与她沟通并授之以神力。 至善至诚之人可以感动善良的神灵,至恶至毒之人可以获得邪恶的力量,像我这种不善也不恶,对神仙又不太祈诚的人,就别想得到神灵的力量了。 真是悲催啊,没有神仙可以依靠,也没有师父传承和指点,那么只能靠自己努力了。老骗子说过,太公的鲁班尺很强大,我虽然没有正式进入鲁班门,拥有这把尺子也能得到一部分传承的力量,也就是说我还是有希望自学成才的。 我决定彻底改变自己,全面武装自己,从一个好奇者变成一个专业人员。首先我要把酒戒了,因为有些法术持续修习期间不能饮酒,要画符念咒之前也不能喝酒,干脆戒了以示决心,以防万一。本来还有戒色的要求,不过我还没有结婚,也不入烟花之地,只要修习法术期间不生邪念,不要碰到月经期的妇女,不要进产房就行了。 这一次在广州遇险,最糟糕的是身上没有任何可以施法的东西,临时抱佛脚是不行的,我必须牢记书中的所有法术,并且把各种符都画几张备用,需要的时候立即就可以拿出来。 画符当然要用到毛笔、墨水、黄纸,这些家里都有。鲁班法中有许多地方用到公鸡血,这个家里也有,但是要让血液保鲜不凝固却为难了,我不可能时刻带一只公鸡在身边吧?另外还要用到朱砂,我向太婆打听,太婆说药店里面有,我往到村里的药店一问,果然还有少量,全给我买回来了。 秘笈里面没有说怎么调配朱砂,我放了一点水进去,这东西不溶于水,很难跟水亲和起来,画在纸上还是一粒一粒的。我灵机一动,公鸡血也可以用来画符,这两者都是至阳之物,掺在一起应该是没有问题的,血比较浓稠,应该可以与朱砂更好地融合。 我把朱砂粉进一步研磨成细粉,抓来一只大公鸡,在它腿上割了一刀,接了一点血与朱砂粉调和,果然效果好多了,画出来的笔迹红艳艳的,像那么一回事了。 真正画符和平时练习是不一样的,画符之前要念净身咒、净口咒、净笔咒等等,有时还要走步罡,边走边念,有严格要求。 我正在念咒语,还没有开始画,在一边看热闹看了很久的喵太突然跳上桌子,去舔我刚调好的鸡血朱砂,三两下就吃得干干净净,等我反应过来什么都没有了。 “天呐,你怎么把它吃了?”我大惊失色,一把抓住了喵太。我买朱砂时,医生说朱砂有毒,一次只能吃一点,吃多了会死人,我说是用来画符他才卖给我,现在喵太一口气全吃了,这是想要自杀的节凑么? 第二章 去找宝藏 我紧张地盯着喵太,很有给它灌汤洗胃的冲动,喵太却很享受的样子,舔了舔嘴巴,意犹未尽。 转念一想,动物都有很灵敏的直觉和本能,最笨的猫也知道哪些东西能吃,哪些东西不能吃。喵太这么聪明,不会把不能吃的东西吃进去吧?我放开了它,但一直盯着它,万一不对劲,马上送到诊所去抢救。 过了一会儿,喵太没有什么不对劲,倒是我没有朱砂可以画符了。好吧,我先用墨水练习,托人去城镇买些回来再正式画。 我一直在留意观察喵太,它不仅没有出现中毒症状,好像精神更好了,食欲也变好了,中午把我买来的大半斤猪肝吃了,又吃了一大碗蛋炒饭,肚皮第一次有一点鼓起来。它肯这么大口吃东西,我很高兴,我爸妈和爷爷奶奶却有意见了,乡下人养猫都是随便倒点剩菜剩饭给它吃,怎能给它吃猪肝和蛋炒饭? “时代不一样了,城里人都是这样养的,还有更离谱的不结婚不生孩子,养只猫狗当儿子。”我这样对他们说,我不能告诉他们喵太的真实情况,那会吓坏他们,很快会传遍全村,喵太会被人当成怪物。 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古怪,似乎怕我也会不结婚不生孩子,养只猫当儿子。奶奶说:“你有女朋友了没有?要不我找媒人……” “不用,不用,想嫁给我的人排着队呢!”我丢下一句话赶紧溜,真有点怕他们给我安排什么相亲。 “这小子没出息!”我爸在后面感叹,大有恨铁不成钢之意。 “……” 我没什么好说的,到目前为止我确实什么都没做成,也不知道我的出路在哪里。前不久当我决定以抓骗子作为工作时,曾有过一点小激动,以为自己可以成为英雄式的人物。但残酷的现实证明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凭我这三脚猫的功夫自身都很困难,哪里能抓骗子? 有时冷静下来想一想,我也不可能成为打击邪恶的正义使者,因为我本来就不太相信所谓正义,也缺少伟人和英雄的情操,从来没有先天下之忧而忧或者舍己为人的精神。 那么我努力学习鲁班法又是为什么?不努力研究这个我还能做什么?我真的很迷惘。 两天后我托人买来了朱砂,重新调制“鸡血朱砂”,不料我刚调好,喵太又跳上桌子把它吃掉了! 现在我已经可以肯定喵太不会被毒死,可能这是它的嗜好,但也不能每次我调好了它就吃掉啊,这样我怎么画符? 我干脆把公鸡杀了,装了一大碗血,把剩下的一大包朱砂全倒进去,让它吃个饱,没想到这次喵太却不吃了…… 现在可以开始画符了吧?我开始念各种咒语,走步罡,喵太坐在桌子上,不时晃一下耳朵,摇一下尾巴,状极悠闲,眼神却很不屑,一副看耍猴的模样,在它瞪视之下我浑身不自在。 “你能不能不要看我?到外面逛逛去!”我没好气地说。 喵太无动于衷,还是用鄙视的眼神冷冷地看着我,这对我造成了极大的干扰,结果画了好几张都没有画好,鸡血朱砂都快要凝固了。 好不容易我才画出一张像模像样的镇宅符,有些得意地退后几步欣赏自己的最佳作品,喵太突然站了起来,上前几步翘起了后腿,洒出了一溜儿液体…… 我吐血了,哥们你是存心不让我画符么?符箓绝对不能沾污秽之物,沾了猫尿肯定废了。 …… 修习法术是不能让别人知道的,有的咒法在持续练习期间如果被人听到念咒,就要从头开始。所以我的行动是秘密的,不要说村里人,就连我家里人也不清楚我具体在做什么。我天天躲在家折腾,幸好有太婆力挺我,不论我做什么古怪的事她都支持,不许其他人干涉,否则我早已被臭骂甚至挨揍了。 转眼又过了几个月,除了一些需要特定条件才能练习的咒法,比如月食之时练习的咒法,我没办法练习,能练的我都练过,不能练的也都熟记了,在理论上已经完全武装起来了。 眼看就要过年了,我面临严重的经济危机。喵太爱吃朱砂调鸡血,隔几天就吃一次,吃了之后不仅没有中毒,反而食欲大开,每天大快朵颐。朱砂是按克卖的,公鸡、猪肝、鲜鱼之类也不便宜,几个月下来,它吃得肥头大耳,膘肥体壮,一身毛黑得发亮,我的口袋却瘪了,向朋友借了些钱,没多久又被吃空了。 我不能让黑猫受委屈,它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再穷我也要让它吃好的。我也不能向家里人要钱,之前我花的钱都是他们给的,我一个大男人好意思一再伸手向他们要钱么?况且他们因为我优待黑猫早已有很大意见了。 过年更需要花钱,也不能让喵太过年饿肚子,我真恨得不秘笈里面有一个点石成金的法术。秘笈里面没有这个法术,倒是夹了一张发黄的粗纸,里面是弯弯曲曲的线条和看不懂的符号——据太婆说,这是她当土匪的父亲临死前留给她的,有可能是藏宝图,但是连她也看不懂,年轻时找过几次没有收获。 我眼前一亮,如果我能找到宝藏,不仅能解决经济危机,还能让自己和亲人过上好日子,包括喵太也可以尽情吃美食。不论是居家过日子,还是学法术降妖除魔,都需要花大把的钱,没钱什么都做不了。发财一直是我的梦想,我的梦想也许就要从这里开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不可抑制,我又有些开始热血冲动了,无论如何必须得去试试。我担心太婆不同意我去找宝藏,干脆连她也瞒着,假装对当年她当土匪的故事很感兴趣,寻问各种细节,尽可能从故事中得到有用的情报。太婆当年找了几次没有收获,这证明她的观点和认知是错误的,我没有必要问她寻找宝藏的经过,我要以与她不同的观点来找。 说来惭愧,得到了老骗子的指点之后,我忽悠人的水平提高了好几倍,就连人老成精的太婆都没有发觉我的真正意图——还好我没有继续向老骗子学习,否则我不想当骗子也变成资深骗子了。 我开始暗中做准备,手电筒、绳索、雨衣、毛毯、八宝粥方便面之类,野外生活和探险用的东西尽可能备齐。当然还有鲁班尺和我画好的各种符纸、法器也带了,深山古洞,谁知道有没有鬼怪妖精?有备无患。 一切准备就绪,我向家里人撒谎,说去朋友家玩几天,背着大背包出门了。喵太理所当然也跟我走,虽然它还是经常摆出一副很高傲,对任何人任何事不屑一顾的“高兽”模样,实际上它很在乎我,离不开我,没有我它上哪儿去吃鸡血调朱砂啊?我也离不开它,没看到它就会觉得缺少了什么,心神不宁。 喵太的骨架本来就很大,现在肉多了,比其他猫明显大了一号,前不久我给它称过一次,已经超过了二十斤。这样的块头和体重,相当于中国人中的姚明了,而且还有继续增加重量的趋势。 另外变化比较大的是它的毛,以前虽然黑却不算亮,现在油光滑亮,丝绸般滑溜,全身没有一根杂毛,加上威猛的身材,卖相十足。但是自从它发现它变得好看之后,它也开始臭美了,时刻都要把毛弄得整整齐齐像准备参加联合国大会一样。行走坐卧吃饭睡觉好像都在刻意保持高贵优雅的形象,再加上它一向的高傲和不近人情,难怪我家里人要受不了它。 现在喵太高兴的时候我可以抱一抱,其他人是绝对不能碰它的,不管是人还是动物,企图碰它时,它就会发威咆哮,裂开嘴露出尖锐的獠牙。以它现在的块头,发起威来相当吓人,村里最凶猛的狗都不敢惹它。 我家所在的村子,离洞宫山直线不到五十公里,以前有山路可走,现在有些路段多年没人走已经消失,我也不认得路,只能坐车。坐车要绕的路就远了,而且群山环绕的山区客运的车辆很少,有时要等很久,当天下午三点多我才到达离洞宫山还有几公里的下洋村。今天进山已经来不及,只能在这里过夜了。 让我有些意外的是这个小村居然有旅店和饭店,还能看到一些大力推广旅游业的标语。向村民一打听,原来这里正在准备开发洞宫山风景区,目前正在规划之中。离这儿不到十公里的鸳鸯溪、白水洋风景区经营得很好,已经成为5a级旅游景区,获得世界地质公园称号,那边的村民都发了财,这里的村民也沉不住气了。 我暗中庆幸,幸好我早点来,要是再过几年,游客像蚂蚁一样涌来,就是有宝藏也被别人先得手了。 人就是这么奇怪,近在眼前触手可及的东西,丝毫不以为奇,从来不会去珍惜,得不到的东西则拼命去追求,于是乡下的人往城里跑,城里的人往乡下跑。说来惭愧,我也是属于闭着眼往城里钻的俗人,就在家门口的风景区,我从来没有正儿八经去玩赏过,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 那个村民大叔以为我是来旅游的,自豪又热情地向我介绍,以洞宫山为中心有十多个山峰,已经发现的山洞有三十多个,山清水秀,岩奇洞怪,碧水丹崖,云霭缥渺。历史上朱熹、李纲、文天祥等名人曾到这儿游玩,据说还是道教的“七十二福地”之一,曾有仙人在九莲峰上得道飞升。 第三章 雾锁深山 那个热情的大叔口才不错,滔滔不绝地向我介绍各处奇峰、怪石、瀑布、深潭,在这些奇景之中,又以花桥、虹溪、怪圈最奇。 花桥在杨源乡坂头村口,是明朝的一个进士衣锦还乡时建造的,因三层主楼翘檐朝天似莲花状所以得名。那是一座楼阁式风雨桥,桥顶斗拱、桥廊、神龛及八十根桥廊柱上绘有桃园结义、岳母刺字等历史故事,花鸟壁画,楹联书法近百幅。在桥的第二、三层楼挂有风铃,遇风叮当作响,可以根据东西两边铃响来预测晴雨。更为奇特的是,在桥孔中央石缝间伸出两把黝黑的宝剑尖,要发大水时宝剑尖会自动增长十几公分,天气晴朗了又缩回去,据说是为了防止上游的一条龙趁着大水出走,把它镇在这儿。 虹溪位于洞宫山中部麒麟岩下,长十余公里,宽约三米,赭红色的河床如刀削斧劈一般平坦,在这么长的河床上没有任何石子泥沙。据说曾经有一个乌龟精和一条蛇精在洞宫山抢地盘,旱涝灾害连年不断,百姓苦不堪言,后来有仙人收了龟精和蛇精,并用神牛、神犁从洞宫山起沿峡谷一直犁到屏南,变成了现在的虹溪和鸳鸯溪。 洞宫山的峡谷中有八块岩石,石上布满了二百八十多个形状规则、大小各异的同心圆。令人不解的是,在这条数公里长的峡谷中,只有这八块岩石上有同心圆图案,且这八块岩石非常坚硬,风钻在上面弹跳也只能留下些白点。没人知道这些圆圈是怎么来的,有人说是外星人留下的,有人说是古越族人的图腾,有人说是火山爆发形成,众说纷纭,扑朔迷离尽管准导游大叔介绍得很生动,很传奇,我却没多大兴趣,大叔你留着忽悠远来的客人吧,我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对山山水水已经麻木了。把一些像动物和人的石头与神话捆绑起来,牵强附会,只是为了吸引游客,石头其实还是石头。虽然我现在相信有鬼怪神仙了,却绝对不信这些石头是神仙或者妖怪变成,跟神仙没有半毛钱关系。 “大叔,听说以前这里有土匪,你知道土匪窝在哪儿吗?” 大叔愣了一下:“有啊,但是那儿没什么好看的。” 我信口胡扯:“我太公以前打土匪牺牲了,我想到他当年打土匪的地方去看一看,你能告诉我怎么走吗?” 大叔开始指手画脚给我讲怎么走,并讲了一些土匪的故事,不过他的故事都是道听途说来的,有些夸张,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我在小店住了一夜,第二天出发时变成阴天了,寒风刺骨,地上积水的地方已经结成了冰。我有些担忧,怕接下来会连续阴雨天气,千算万算,忘了看天气预报了。不过天气预报也不报这儿,山区天气变化快,县城里阴天这里也有可能下雨。 我按照准导游大叔的指点前进,沿途无心欣赏风景,心是挂念的只是土匪的宝藏,哪怕只找到几件珠宝,以现在的行情也是一大笔钱,这个年就能过得舒心了。 上山没有什么像样的路,山路崎岖又陡峭,背着一个沉甸甸的大包,我走得气喘吁吁,脱了大衣还是走出汗来。喵太一直不紧不慢地跟在我身边,走得很轻松,对路边出现的小动物毫不理会,大概是为了保持形象吧?有时我真觉得它像那种头可断血可流,头发不能乱的绝世剑客,相当有个性。 上午十点多,我终于找到了被称为土匪窝的地方,结果大失所望,这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山洞,满地碎石,洞也不深,不能容纳数以百计的人生活,作为土匪的老巢也不够隐蔽,不可能是当年的土匪窝。 我百思不得其解,难道现在的地名与以前不一样了?几十年过去了,有很多地方确实与当年不一样了,比如太婆没有说这儿有水库,现在山下却有一个很大的水库,淹没了许多地方,洞宫村还因此搬迁了。 第22节 也许是当年曾经有一股土匪在这儿驻扎过,或者是太婆离开洞宫山后,残余的土匪曾经在这儿停留过,所以留下了土匪窝的名字。只有一些沿用已久的地名,或是在行政和地图上有确定的地名才会固定的,除此之外的山崖、峡谷、深潭、瀑布、奇石之类的,都是村民们随意取的,在不同的村子里可能叫法不一样,以前的叫法也可能与现在不一样,所以太婆所说的土匪窝,一定不是现在村民们称为土匪窝的地方。 其实我要找的并不是土匪窝,而是“藏宝图”指示的地方,但是头疼的是我根本看不懂这张图。这里的山突兀高耸,到处是深涧绝壁,从这座山望那座山近在眼前,想要走过去却得花大半天,累个半死,甚至找不到路过去。据那个准向导大叔说,已经发现的山洞就有三十多个,我一个一个找过去,别说过年了,到明年这个时候都不能全部走一遍,寻找宝藏的难度比我预料的难了百倍。 万一纸上画的不是财宝埋藏地点,花了大量时间和精力,最后徒劳无功,我找谁哭去?我的信心有些动摇了。 天气太冷了,我不能在山上过夜,而且天空阴沉沉的可能快要下雨了,如果下雨山路会更难走,我必须立即下山,等天气好了再来。 高山区域的天气变化快,有时一团云过来就下起了雨,我往山下走没多久,山中起雾了,稍远一点的地方就看不情楚。雾越来越大,像是濛濛细雨密集飘洒,能见度更低了,而且树叶杂草上都沾了水珠,走过之时就沾到了衣服了,很快外面的衣裤都湿了。 我不得不穿上雨衣,但穿上雨衣之后在山路上更不方便行走,湿漉漉的衣服闷在里面,又冷又潮,别提有多难受了。喵太的身上也湿了,不时地用力抖动身体甩水,一向淡定的它也开始显得有些烦躁。它肯定不知道我来这里是做什么,在家里吃好睡好,温暖安逸,跑到这里来活受罪,当然不爽了。 长了苔藓的地面湿滑,我走得心急,冷不防脚下一滑,跌了个四脚朝天,后脑勺磕在岩石上,疼得我直咧嘴。伸手一摸,已经鼓起了一个小包,更糟糕的是全身都是泥水,雨衣也刮破了。 “妈的,什么鬼天气!”我怒骂一声,背好背包准备继续前进。定了定神细看四周,感觉很陌生,不像是来时的路。不过我也不能确定,因为大雾笼罩,三四米外就开始模糊,远的地方看不到了,找不到明确的参照物。 我迟疑着再向前走,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这条路我没有走过,一定是因为能见度不高又心慌,走错路了。我果断往回走,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想要回到正确的路线上,不料越走越陌生,连我刚才摔了一跌的地方也找不到了! 真tmd见鬼了,我掏出手机看了一下,完全没有信号,更别指望电子地图和导航了,这片区域本来就没有高分辨率的地图,在这里手机除了看时间没有别的用途。 虽然我不愿相信像我这么聪明又是在山区长大的人会迷路,但事实已经证明我迷路了,我算不算聪明可以留到以后来讨论,迷路的问题必须立即解决,否则会冻死在山上! 在迷路又无法辨别方向的情况下,只有一个办法,哪里有路往哪里去,有两条或以上的路可以选择时,尽可能往大的路走。因为路是人走出来的,必定会通往有人的地方,人越多的地方路就越宽,沿着较大的路坚定不移地走就一定会到达村子。不论到达的是什么村子,只要能过夜就行了。 我沿着勉强可以分辨的小路一直走,走了大半个小时,到达了一条有半米来宽的山路,地面坚硬平整,显然有过多年历史,曾经有许多人走过。我精神大振,沿着这条路快步疾走,信心十足。 这条路比我预料的要长,在深山峡谷中绕来绕去,走到下午一点多,我又冷又饿,又累又困,只能停下休息,翻出面包就着小溪中的冷水缓解一下饥饿。我撕了一块面包给喵太,它毫不心动,我再找出一根火腿肠剥开包装递给它,它嗅了一下就低下了头:“喵~” 都怪我把它宠坏了,天天吃鲜肉鲜鱼,当然没有胃口吃这种垃圾食品了。不吃拉倒,我自己吃了,迅速吃完背起背包继续上路,一定要在天黑前走出深山。 又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小路渐渐消失了,只剩下一条更小的上山的路。我要崩溃了,路有两头,有很大的概率其中一头是进山的,我恰恰就走了这一头!现在往回走得有多远啊?我已经快要冻僵了,精神和体力也支撑不住了,即使强撑着走到之前的地方也天黑了,不可能在天黑之前找到人家。 “喵~”喵太望着我又叫了一声,表现出明显的烦躁和不满。 对了,在广州的时候,它能在数以百万计的人中找到我,从这里找到路回家应该是小菜一碟啊,我怎么把它忘了? “喵太,你知道回家该往哪边走吧?” 喵太瞪了我两三秒钟,调转了方向站着不动,居然是上山的小路。我倒,往山上走怎么可能走出去?可能它指点的是直线回家的路,我可没本事攀上悬崖飞过深涧,走直线是不行的,还有可能它根本没有明白我的话是什么意思。 喵太见我不走,它先往前走了。 第四章 林中有恶鬼 基于喵太以前的表现,我应该相信它,所以我跟在它后面,向我认为没有希望着的方向走去。 大雾丝毫没有散去的迹象,说它是雾,又像细雨一样能打湿身体,连树叶都在滴水;说它是雨,却又像雾一样严重影响了视线,现在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哪一座山上。 走了一会儿,喵太突然停下了脚步,歪着头,竖起耳朵,瞪大眼睛,全身一动不动,似乎在凝神倾听什么。它这种警觉的样子很少见,在我家几个月时间都没有出现过,我也有些紧张起来,低声问:“怎么了?” 喵太还是保持不动,但是胡须却在微微颤动,接着它开始咧嘴露出牙齿,表情变得凶狠,气势也变得凶猛……这种样子应该是遇到让它生气的东西了。 我更加紧张,有什么东西能让目空一切的喵太这么紧张和生气?除了在广州面对僵尸和小鬼时,它都没有这样霸气外露过。 喵太转头望了我一眼,向树林中走去,它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探头左看右看,像是很小心,也像是有些犹豫,不能确定目标的具体位置。我从背包里找出一柄自制的匕首,刃长约一尺,遇到野兽的话也能防身。不过我不认为有老虎、豹子之类的野兽,早就绝种了,如今还能偶然见到的,只有野猪和野兔了。 野猪不可能让喵太这么紧张,大白天应该也不会有鬼魂之类出现,那么喵太到底发现了什么?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没有阻拦它,跟着它向荒野中走去。 杂木丛生的树林里很难走,还有许多荆棘,把我的雨衣钩破得不成样子,我全身衣服几乎都湿透了。喵太走了一会儿,开始沿着山坡往下,翻过山坡来到了一个峡谷。 这个峡谷很深,长了很多大树,枝叶遮天,脚下尽是腐烂的枯枝败叶,显得特别阴暗潮湿,空气也带着一股腐朽味。天气本来就非常冷,我已经冻得手脚有些麻木,到了这儿就更觉得阴冷刺骨。 我停下了脚步:“喵太,别走了,我们回家吧。” 喵太没有理我,继续向前走,现在它已经不再迟疑,脚步轻快迅速前进,精神抖擞战意昂扬,难得一见的兴奋。 我不能让它独自去冒险,只能跟了上去,反正引起它注意的东西不会太远了,弄清楚了回到原路也不会花太多时间。 往前走出不远,喵太停步,用前爪扒树叶,树叶下面有什么东西。我快步走过去,看到了那件东西之后,不由得一阵毛骨悚然……那竟然是一只人的手,已经腐烂变成了白骨,还有少许黑色的皮和筋连着得以保持基本完整,却也因此比完全的白骨更加恐怖。 我倒退了两步,强忍恶心定睛细看,只是一条前臂,在手肘的地方断开。附近比较平坦,落叶也没有厚到足以盖住尸体,没看到身体的其他部分,仅有这一只手。 没人会砍断一只手丢在这里,也许是打猎、采药的人在山上遇险死了,被野兽噬咬,把一只手给拖到这儿来。附近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判断这条手臂的主人是谁,反正这个地方阴森恐怖,又不是我的必经之路,还是走为上策,远离这儿。 “喵太,我们走,回去!”我对着喵太大声叫,因为恐惧我的语气已经颇为严厉。 喵太回头望着我,低沉地叫了一声,似乎不同意。果然,它继续向前走了! 我很恼火,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呢,不管这死人是谁都跟我没有关系,找到回去的路才是最重要的。找到了村子,把这件事告诉村民或者报警,自然有人来处理。 我加快了脚步,想要追上黑猫把它抓住。追出不远它又突然停下了,抬头望着空中。我朝那个方向望去,看到一件东西悬挂在林间树枝上,离地有三四米高,因为光线阴暗,浓雾笼罩,虽然只有七八米远也看不清楚。 我心里产生很不安的感觉,一阵阵背上发冷,但还是慢慢向前迈动脚步,抬头瞪大了眼睛。那东西约有一米高,半米宽,看起来像一件破衣服悬挂着,但它是鼓突的,悬挂着它的绳索绷得笔直,由此可知它分量颇重。看起来好像还有人的头部,像是一个上吊的人,但人的身躯不会这么短…… 我再靠近一点并转过了方向,看到了应该是属于头部的地方,在幽暗的光线下,两个黑洞洞的大眼窝,以及完全曝露的牙齿,极具视觉冲击力,吓得我情不自禁倒退了几步。 我艹,真的是一个吊死的人,半腐烂半干枯,双腿已经没有了,双手露出衣服外面的地方也没有了,我之前是站在他后面,难怪认不出来。虽然吓了我一大跳,但是前一个疑问也有了答案,刚才那只手,就是属于这位上吊的人,应该是一个四十岁以上的男人。 看来只是一个活腻了的人跑到这儿上吊,尸体腐烂后分散了,虽然很吓人,却也不必大惊小怪。我望着向喵太,希望它满足了好奇心之后能够了带路往回走,不料它更紧张地盯着前方,淡蓝色的眼睛已经变成了金黄色。 我大吃一惊,以前它的眼睛两次变成金黄色,分别是遇到了僵尸和小鬼,这说明它遇到邪物时眼睛才会变色。现在又变色了,难道这树林里藏有妖精鬼怪? 我急忙放下背包,拿出鲁班尺和装符纸的小袋子,虽然我还不能确定鲁班尺的真正作用,想来应该对鬼魂邪物具有克制作用,匕首之类反而用不上了,我把匕首连鞘绑在大腿外侧。 喵太保持着高度警惕和兴奋,望着峡谷深处跃跃欲试。我终于明白了,它与其他猫完全不同,它的死敌不是老鼠,而是阴邪的东西。它可以直接看到灵体,遇到邪物时它才会精神大振,眼睛变成金黄色,毫无疑问前面就有鬼怪之类的东西。 说实话我不想招惹这些东西,但我又希望检测一下喵太的能力,以及我学习的法术有多强。努力学习了几个月,秘笈上各种咒语法术我已经滚瓜烂熟(不理解的地方还是不理解),比以前有信心多了,平时根本没有测试的机会,现在好不容易才遇到了,不试一试岂不遗憾? 喵太估计也是无聊了很久,静极思动了,不肯放过这样的机会,先向前走去。我感觉更冷了,与之前的冷却又不同,那种寒意直透骨髓,冷到心里去。雾气也有些不同了,好像能见度提高了一些,但却更加深远,似乎每个方向都是一样的,就像坠入了噩梦之中。 我敢肯定,我已经陷入了某种鬼怪的影响范围之内,说得通俗一点就是遇到“鬼打墙”了。不知道是我的身体变冷了,还是鲁班尺变热了,我感觉紧紧握在右手中的鲁班尺变得温暖,似乎在散发出温暖气息,让我觉得很舒服和安心。这种气息或者感觉我不是第一次遇到,记得第一次打开太婆的箱子碰到鲁班尺时,也曾有过类似的感觉。 我精神一振,刚才有些恍惚的感觉消失了,树林和浓雾又变得真实。我的感知力变得比平时敏锐了,能感应到前面不远的地方有一股特别阴郁的气息,以我多次“见鬼”的经验,有一个鬼魂类的东西靠近了! “喵~嗷……”喵太踞地咆哮,弓着背竖着尾,全身黑毛竖起,身躯显得更大了,气势逼人,它不像一只猫,更像是一只虎。 喵太前面的浓雾开始滚动、旋转,似乎一只恶鬼正在张牙舞爪与它对峙。我正在犹豫着怎么下手,那一团雾气突然向我撞来,它根本不是直张前进,而像是空间跳跃一样突然出现在我前面。等我反应过来时,一股阴邪戾气已经比雾气更快撞到了我身,我立即感到眩晕和极度慌乱,那种慌乱并不是因为害怕产生,而是对自己失控产生的,就像走夜路时一脚踏空一直往下掉。 人遇到袭击的时候,自然而然会做出防卫或反击动作,我打架经验丰富,反应很快,几乎没有经过大脑就用手里的鲁班尺砸了出去。这一砸本应该是砸的空气中,但是我却有受力的感觉,像是砸在水里,同时我身边的气息、雾气都急速涌动,如同水中漩涡,然后迅速离开,我的眩晕和惊惧感消失了。 我砸中了那个看不见的东西,并把它砸得后退了。这时喵太已经腾空跃起,扑向那团急迅后退的邪气,落地之后立即又向前扑,快速如猎豹,我几乎看不清它的动作。林中冷气如潮,迷雾乱滚,连地上的落叶也纷乱飞舞。 我虽然看不到是什么鬼怪,但是能感觉到它的强大,比我在荔湾广场遇到的女鬼不知强大了几倍,如果不是我刚才手里拿着鲁班尺,只怕已经被它控制了。现在有鲁班尺在手,不会被它迷惑,又有喵太勇猛如虎,我有何惧哉?我丢下了背包,挥舞着鲁班尺向前冲,乱砸一气,喵太扑向的地方,就是那鬼怪所在的地方。 鬼怪灵体虽然用肉眼看不见,但却是有能量的,当鲁班尺打中它时,我可以明显感觉到有受力感。而且鲁班尺能对它造成有效伤害,被我打中时,它立即逃跑,根本不敢来攻击我。 追打了一两分钟,那鬼魂抵挡不住,急速远遁。黑猫紧追不舍,我追了几步,想起背包还没带上,急忙跑回头捡起背包,也向那个方向追去。 第五章 密洞遇险 峡谷不宽,是个喇叭口状,越往前越窄。我追出不远就已经到了尽头,两边峭壁收拢,宽度只有不到十米,几块巨石叠在两片断崖之间,没有去路了。 喵太在巨石前嗅着地面,像是有些疑惑,鬼魂已经不知去向。鬼是没有实体的,无孔不入,石壁也能钻进去,我和喵太可没有这个本事。 我也有些疑惑,据我所知,大部分鬼都是“残缺不全”的,不能进行清晰的逻辑思考,只剩下执念或怨念。而刚才遇到的鬼,却显得很理智,最初以为我好欺负来攻击我,被我砸了一尺就不敢靠近我,然后打不过还懂得逃走并躲起来,相当聪明。 据张灵凤说,大部分人死后,魂魄就离开阳间进入地府,或者转世投胎,或者留在地府。只有少数临死前怀着极大怨恨、执念的人,死后不肯进入地府滞留在人间,它们因为怨念而变得强大,能影响人类,但同样因为怨念太深,它们记不住其他事,只剩下执著。比如我在荔湾广场遇到的女鬼,因失恋而自杀,死后还是忘不了这段情,因为我和徐广利“拜鬼求码”惊动了它,我的长相与它生前男友有些相似,年龄也一样,所以它就缠着我了。 只有一种情况,人为培养起来的恶鬼,通过修炼既很强大敢攻击人类,也能比较冷静理智思考,难道我们遇到的是一个人为培养起来的恶鬼? 喵太绕向巨石后面,叫唤了一声,我急忙走过去。靠近巨石并贴着石壁,我才发现巨石后面是有空隙的,可以让一个人走过去。我有些意外,小心往前走,拐了一个弯,眼前居然有一个洞穴——严格来说不能算是洞,而是两边石壁合拢后留下的间隙,上方被树根和土石封住,下方比较宽,看起来像是山洞。 好隐秘的山洞!我望向喵太,它警觉地盯着山洞里面,但眼睛已经变成淡蓝色,这证明里面并没有鬼邪之类。我心中暗喜,看样子我来不及找路回去了,不如就在这山洞中过夜,找些干柴烧起火来取暖,把衣服烤干,等明天大雾散了再下山。 我从背包里面拿出手电筒,拧亮了往里面照,光柱落在几个白生生圆滚滚的东西上面,又吓了我一大跳,那些竟然是骷髅头! 今天真他妈晦气了,一会儿腐尸,一会儿恶鬼,现在又见到了骷髅头,这个小峡谷怎么会有这么多死人?换了是在以前,我立即转身走人了,谁都不想靠近这种阴森恐怖的地方,但现在我没有更好的去处,好奇心也被吊起来了。这里远离村庄,不可能是坟场,从风水学来说,也没有把坟建在深涧峡谷中的道理,那么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尸骨? 我突然心中一跳,宝藏往往与死亡联系在一起,莫非当年土匪的财宝藏在这里,这些白骨是为了争夺宝藏互殴致死的土匪?这个山洞非常隐秘,不论是谁走到山涧尽头都会以为没有路了,即使看到了巨石后面有空隙,普通的采药人、猎人、樵夫都不会钻进去查看,没人会发现这个山洞,用来藏财宝是有可能的! 洞口的宽度让一个人走进去绰绰有余,我拿着手电筒小心翼翼走了进去,细看那些骷髅。共有三个骷髅头与许多碎骨堆在一起,可以分辨出有肋骨、腿骨、手指骨,毫无疑问都是人的骨骼。所有骨骼都已经有了裂纹并带暗黑色,腐朽比较严重,具体有多少年我无法判断。 难道真的是几十年前死去的土匪? 我用手电光向里面照,山洞有渐缩小的趋势,但很深,两边洞壁平整,长了厚厚的苔藓,顶上是悬挂的树根,有的地方在滴水,地上有的地方也积了水。这里太潮湿了,过夜可能不理想,但现在必须探一探。 “喵~喵~喵~” 喵太朝着山洞深处连续叫唤,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但显然里面有情况。接着它开始向里面走,虽然还是高度警觉,却没有发怒和示威,所以我也没太担心。 往里面走了约七八米,山洞缩小到了仅能一个人通过,无比黑暗,非常压抑,有一种让人与世隔绝的恐慌。我心里冒出古怪的念头:两边石壁会不会突然合拢起来?或者顶上的土石会不会突然砸落下来?万一有点小地震之类的,我可能就永远出不去了。 再向前面一点儿,穿过一块突悬将倾的巨石后,山洞突然变宽了,不太规则,地面略向上倾斜,头顶也变成了岩石。这里不那么潮湿,但是空气即阴又冷,带着一些古怪的味道,像是腐臭味,又像是某种动物尿液的氨气味。另外还有一种感觉,像是那次我遇到的僵尸的气息,但没有那么浓重。也许是火葬场里才有的那种死气,有一次我送某个过世的亲戚去火葬场时有过类似的感觉,但也有可能是心里作用。 黑暗,寒冷,阴森,压抑,充满了腐味和死气,如果不是可能存在的土匪的财宝在引诱着我,我一秒钟都不想多待,更不要说继续向前了。我需要钱,富贵险中求,怎能不鼓起勇气向前? 喵太走到了我前面,在地面嗅来嗅去,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用前爪扒土。我凑近蹲下细看,那儿地面是比较松软的黑土,有一个凹印,很像是人的脚印。我再往前照,不远处又有一个更加清晰的印痕,分明是成年人的脚印,是向山洞里面走的。 我很惊讶,如果这个脚印是很久以前留下的,就会长上苔藓,或者有流水冲刷的痕迹,或者有小动物爬过的痕迹,不那么清晰。但是这两个脚印都很干净,边沿整齐,像是刚刚才留下的。喵太会去嗅它,也证明它是刚留下不久,还遗留有脚印主人的气息。 可是为什么外面的软泥地面上没有留下脚印,在这儿突然凭空出现了,这是怎么回事? “喵~”喵太突然叫了一声,略带有发怒的味道。我急忙把手电光照向它,发现它已经走到了我前面三四米的地方,面朝里面作势欲扑。山洞里面非常黑暗,十米外手电筒光柱就不太明显,而且山洞不是直线的,看不清楚前面有什么,不过可以肯定是有敌意的生物接近了。 突然我闻到了一股类似于檀香的味道,在这样的山洞里怎会有檀香?我猛地记起老骗子对我说过,江湖上至今有人使用迷香、闷烟之类的东西,可以对整个密闭空间里面的人生效,比高科技的麻醉、致迷药剂更好用,总之闻到了不该闻到的香气时,要立即闭气并离开。我心生警兆,急忙闭住了呼吸,转身往外跑,即使我判断错误,先跑出去也不会有什么坏处。 才跑出几米远,我就感觉有些头晕,脚下有些飘,脚下一滑仰面跌倒。流年不利,衰神当道,一天摔了两次,而且头部同一个地方又撞到地面的岩石了,痛得我几乎闭过气去,眼前金星乱闪。倒地之后我身体一翻,成右侧卧,身体略蜷缩,一时之间痛得叫都叫不出来,更别说爬起来了。 “倒也,倒也,哈哈……”山洞里面传来得意的怪笑声音,经过山洞的共鸣和回音之后变得很古怪,对天昏地暗的我来说,更是像雷鸣般震耳欲聋。 另一个声音道:“老陈皮的迷香果然厉害,不服不行啊!这小子像是道上的人,居然直接闯过了我的魅影迷魂阵,会不会是我们被人发现了?” 被称为老陈皮的人道:“屁阵,也只能吓一吓砍柴的人……咦,还有一只猫,好大的猫,可以炖一大锅汤了。” “这只猫有些古怪,留给我,你先把那小子的手脚砍了,再逼问他是谁派来的。” 我刚摔到时是痛得爬不起来,听到两人对话后却是吓得不敢动了。这两个显然是“道上”的人,躲在这里做见不得人的事,开口就要砍断手脚,足见其心狠手辣。我吸入了少量迷香,此刻还在头晕、渴睡,四肢无力,动手打不过他们,跑只怕也没有他们快,但是装死也没有用,人家要砍我的手脚呢! 我急得一颗心都差点蹦出胸膛了,喵太毫无动静,应该是中了迷烟昏倒了,不能指望它了,老陈皮已经走到了我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刀,手电筒掉在我旁边,我看到了刀刃的反光照在我对面的石壁上。另一个人落在后面,可能在观察喵太。 事到如今,只能跟他拼了,我暗中移动贴地的右手,摸到了绑在大腿上的匕首柄,微闭眼睛尽可能集中精神,抵抗沉重的眩晕感和疲困感。 “哈,这小子很年轻,身体健康又完整,是块好材料啊,不如留个全尸再种一次试试。”老陈皮的刀没有落下,而是来扯我的左手,把我拉成正面朝上。 我更加确定这两个不是好人,居然要把我当成材料种什么东西,我不杀他,他就要杀我,没有别的选择了。我以最快的速度拔出了匕首,使尽全身之力向前刺出…… 第六章 种尸体 第23节 老陈皮对他的迷香太有信心了,以为我是中了迷香昏倒,根本没有想到我是滑倒装死,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我的匕首已经刺进了他的胸口,刀刃没入了一大半。 他的眼睛瞪得非常大,极度不信和惊恐地低头看自己的胸口。我从来没有用刀子捅过别人的要害,刚才为了自救,情急之下捅了出去,发现真的捅进他胸口,心里也有些发慌。 “麻瓜……”老陈皮张口惊叫,只发出两个字就喷出血来,我的匕首刺中的是他的肺部,所以一开口就咯血。 冬天穿的衣服厚,匕首没能完全刺入,刺中肺部也不会立即致命,老陈皮抡起了手里的砍刀。我不及多想,左手一拳砸在他的鼻子上,右手匕首用力抽了出来,再向前刺出。 他本来是半俯身,被我打中鼻子之后便跪下了,砍刀也脱手。慌乱之中我的匕首没刺准,从它脖子边滑过,割出一条很深的伤口,鲜血喷射,甚至溅到了我脸上和身上。 绰号叫麻瓜的人大叫一声,向我这边冲来。 此时我还是觉得手脚酸软没力气,绝对不是他的对手,如果往外逃,很快就会被他追上,还是难不出他的毒手。情急智生,我强撑着跳起来,以沾着鲜血的匕首对着他,厉声道:“总算是让我找到你们两个了!” 这个乃是江湖骗子“六字真经”打字诀和千字诀的临场运用,我和黑猫无意中过了麻瓜的什么迷魂阵,看起来又像是假装中了迷香诱杀他同伴,已经让他产生了惊惧和怀疑,突然说出这一句,他就会以为我是特意来猎杀他们的。 麻瓜果然中计,转身就跑。 我不敢往外走,一走就露馅了,试着轻吸一点气息,已经闻不到香气了。山洞里面空间很大,迷香容易扩散变淡,而且刚才我往外跑了一些,洞口的风是往里面吹的,所以我这个位置已经不受迷香影响。 我松了一口气,感觉全身发软,靠在石壁上才能站稳。深深吸了几口气,感觉舒服了一些,我捡回手电筒,又闭住呼吸往里面走,抱起了昏迷的黑猫再退出去。这个吃货,重得我都差点抱不动了。 麻瓜虽然被我吓走了,但是他定下神来之后可能会想到我是在使诈,也有可能这个洞没有别的出口,他会冲出来跟我拼命,所以我要尽快远离这儿。走到有积水的地方,我捧了些水拨在脸上,冰冷感觉顿时让我精神一振,感觉身上也有了些力气。 冷水能解除迷香效果,我急忙把喵太拖到水边,把冷水往上头上泼。泼了几下它就开始动了,接着睁开了眼睛,挣扎着站起来,摇摇晃晃像是醉酒似的,接着猛地一甩头,甩得我满脸都是水。 还好只是迷香不是毒气,我和喵太都没事,我一颗心总算是落回肚内。但是看到手上和衣服上的鲜血,我的心又呯呯狂跳,我杀人了!道德和法律多年来的潜移默化,已经在心里根深蒂固,不论是什么原因,杀人总归是不对的。 再转念一想,这两个家伙鬼鬼祟祟躲在这里,又用迷香又养鬼,腐尸和骷髅应该也是他们弄出来的,绝对不是什么好路数。我与他们无冤无仇,没有弄清我的来历,麻瓜就说要砍了我手脚,老陈皮说要把我拿去当肥料,可见他们心狠手辣,穷凶极恶,这种人难道不该死? 接着我想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这两个应该是邪派中的人,如果麻瓜逃走,通知他们的同党来找我报仇,我的麻烦就大了,甚至可能影响到我家里人!麻瓜养有一个恶鬼,已经跟我交过手,是有可能找到我的! 会养鬼的人绝对不多,我却遇到两个了,这个麻瓜会不会跟卢霄汉有关系? 麻瓜会被我吓跑,证明他胆小,搏斗能力不强,我是有胜算的。但是我真不愿拿刀子捅人,之前杀了老陈皮是迫不得已,现在因为可能有威胁又杀人,有点说不过去;但是不杀麻瓜,又可能留下无穷后患,我不敢拿自己和亲人的命去赌。 我的头脑有些混乱了,一会儿想到了张灵凤,一会儿想到了老骗子。张灵凤连一个鬼也不肯下杀手,要给它悔悟的机会,更何况是人?虽然交往不是很深,她的一些观点已经影响了我,有人可能会说她那是妇人之仁,她自己可能会说是慈悲心,而我觉得那是对生命的尊重。即使是代表正义和人们共同准则的法律,也要给坏人悔悟和改过的机会,监狱因此而存在,我又怎能只凭怀疑就杀人?坏人也有善良的一面,与家人之间有亲情存在,有时也会对社会做出贡献,很多人只是偶然起了贪念或者一时冲动,这个我也会…… 但是站在老骗子的角度来看,一切不利于自己的因素都要排除,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劫富济贫是在替天行道,惩恶就扬善,杀死一个恶人可能挽救很多善良的人。江湖险恶,江湖中人弱肉强食意识更重,你不杀别人,别人就要杀你,而我现在接触到的就是江湖人物,还是属于邪恶的人,就应该痛下杀手。 说实话,我更倾向于老骗子的处世原则,但也觉得张灵凤的一些观点是有道理的。 犹豫了一会儿,我终于拿定主意,首先我要弄清楚老陈皮和麻瓜是什么样的人,躲在里面做什么。如果他们真是穷凶极恶杀人如麻的坏蛋,我就要杀了麻瓜;如果他们不是大坏蛋,只是躲在这里练功或躲避仇家,我可以向麻瓜解释刚才是误伤,尽可能化解仇怨。 喵太抖了一会儿水珠,用爪子抹了几把脸,也基本清醒了。它很生气,朝我叫了两声就向洞内走去,它也想报仇。 “不,等一会儿。”我对喵太说,要进去也得做好准备,等里面的迷香散尽,并熟悉附近的地形,万一不敌也有个退路。 喵太停下了,我转身往洞口方向走去。站在洞口往外看,有两层巨石挡着洞口,里面这块巨石看起来像只蛤蟆,而且非常近,挡得非常死。 如果把山洞当成一栋屋子来看,洞口就是大门,被这样挡着是大凶之兆。《鲁班门秘传抄本上卷》建筑风水那部分中有载,门口“石如蝦蟆草似秧,怪异入厅堂”,意思是说门口有蛙状巨石挡着并生有茂密杂草,会导致家中发生奇怪灵异的事。 其实不论和阴宅还是阳宅,都讲究后有“靠山”,前有“明堂”,前面都要开阔,被挡住了空气不流通,光线不明亮,就会产生不利因素。门前有怪石对着大门,形成凶煞之气进入屋里,当然会造成不利影响。山洞虽然与房屋不同,但这样出口被挡死,凶煞之气只进不出,这个山洞又处于峡谷深涧底下,潮湿阴暗,阴气积蓄在里面,时间久了就有可能孕育出怪物或者山精鬼魅之类。 老陈皮和麻瓜躲在这样凶险的地方做什么呢? 我正在疑惑,山洞里面传来隐约哭嚎之声,一阵阵阴气往外冒。喵太的眼睛变成了金黄色,大叫一声向山洞内冲去,快得只能看到一道影子。 毫无疑问是麻瓜驱使他养的恶鬼冲出来了,我怕喵太出事,急忙放下背包,一手拿着手电筒,一手拿着鲁班尺往山洞里面跑,匕首还是连鞘插在大腿外侧。 喵太跑得太快,我一直往里面跑都没有看到它,只听到前面传来它的怒吼声和风啸声,其间还夹了一句麻瓜的骂声:“你妈的……” 前进了约有二十米,我总算是看到喵太了,它站在那儿,看起来没什么问题。这儿山洞颇宽,我用手电光往左右一照,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见沿着洞壁边沿整齐地排着一具具尸体,不下七八具,所有尸体都没有穿衣服,看上去皮肤呈紫黑色。在离尸体不远的地方,放着小帐篷、铁锅、杯子、衣物睡袋之类,翻得一团糟,显然老陈皮和麻瓜就是住在这儿。 我一向认为自己算是胆大的,但是在这么阴森的山洞里面突然看到这么多尸体,还是吓得够呛,本能地向后退。如果这些是僵尸,等它们跳起来,我想跑也来不及了。 我退后了一些,但是那些尸体并没有动,喵太慢慢向前走,显然它也有些疑惑,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我定了定神,再用手电筒去照离我最近的尸体。那尸体皮肉干枯发黑,手脚筋骨曝露,眼窝深陷,下巴有些胡子,是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再看旁边另一具尸体,身材要短小纤细些,皮肉稍丰满,是一具女尸,也是上了年纪的老人。 我来回扫视,仅有一具是中年男子,其他都是老人,其中有两具腐烂比较严重。所有尸体都没有獠牙和长指甲,这让我放心了很多,这些都不是僵尸。 这些尸体有个共同点,都是赤身没穿衣服,仰面向上,半埋在土里,有的身上甚至长出蘑菇来了。我很惊讶,这是在种尸体么?这年头种什么的都有,就是没有听说过种尸体的,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种尸体长什么?难道还能长出个娃娃来? 第七章 人心菇 黑暗阴森带着诡异气息的山洞,整齐排放半埋于土中的尸体,这场面太古怪了,也太吓人了,我强忍着恶心没有转身逃跑,却也没有勇气再看那些尸体了。难怪在洞口我就觉得阴气和死气很重,这么多尸体长时间“种”在这儿,气息当然古怪,老陈皮和麻瓜居然住在里面,除了变态之外,我想不出别的形容词了。 从洞口进来到这里都没有岔洞,所以麻瓜一定在里面,抓住他一问就知道他们是在搞什么鬼了。 不用我开口,喵太已经向里面走了,我跟着往前走。再往前山洞又开始缩小,渐渐收拢成了一条巨大的裂缝,有的地方甚至要侧着身体才能通过。这里面空气没有腐臭味,但阴气比外面更重,感觉有一股股阴冷气息往外涌。 我产生极大的恐惧感,感觉我是走在一只巨大怪物的嘴里,那阴冷气息就是它的呼吸。这当然是一种错觉,但这条裂缝一定非常深,通往更冷的地方,否则不会有冷气往外冒。 走了约五六十米,也有可能更长,在这种地方我很难估计距离,我看到了前面微有亮光一闪,麻瓜就在前面! 我和喵太都加快了速度,转过一块凸出的岩石,终于看到了他。他身材矮胖,大眼泡红鼻子,面目猥琐,脸上长了许多麻子,麻瓜的绰号大概因此而来。 麻瓜右手握着一把砍刀,举手挡在眼前,挡着我的手电光,另一只手拿着昏黄的手电筒也照向我。大概他在山上很长时间,电池已经没电了,光线微弱,在我的强光照射下等于是不会发光,看不到我。他耳边脸上有三条血迹,手臂上的衣服已经被扯破,那应该是喵太的功劳。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麻瓜怪叫着,侧过了头避开我的手电光,挥舞着手里的刀。他的声音在山洞中形成回响,听起来很古怪,似乎还有些颤抖。 我立即确定他害怕了,并且他不知道我的能力深浅,不敢跟我交手。山洞(裂缝)到他前面的位置又再度缩小,不到一尺宽,不可能再往前走了。他旁边有一条横向的小小地下河,水流不大,露出了些河床,水面与洞顶之间有些空隙,但人不能钻进去,他无路可逃了。 喵太也知道他没地方逃了,站着没动,虎视眈眈地望着他。我用手电筒照着他,没有开口,有时不说话造成的精神压力更大,我需要等他自乱分寸。 果然,麻瓜沉不住气了:“这不关我的事,我只是陪老陈皮一起来的,我不是回春堂的人。” 回春堂?这应该是一个卖药的店铺名字,他为什么要急着撇清关系?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却装作早已知道的样子,低沉着声音问:“你们成功了吗?” 麻瓜继续用手挡在眼前,喉咙滚动,咽了一下口水,有些艰难地说:“快,快种出来了……这是老陈皮说的,我也不清楚。” 陈皮是一种中药的名字,老陈皮可能姓陈,又是出自什么回春堂,所以有老陈皮这个绰号。只怕这个回春堂不是治病和卖药的地方,老陈皮躲在这里是用尸体种什么东西,这种行为是人神共愤的,在江湖中也是犯大忌的,所以麻瓜才会这么害怕并且急于撇清关系。 我问:“你不是回春堂的人,又是哪个帮派的?会养鬼的人可不多!” “……”麻瓜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身体开始颤抖起来,“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全真教的。”我又一次借用了全真教的名字。 麻瓜“扑通”一声跪下:“道长饶命,道长饶命,我早就弃恶从善,离开了组织,没有再做伤天害理的事。后来遇到老陈皮,死皮赖脸要拉我一起来种人心菇,我只是帮他处理尸体,其他事都跟我无关啊!” 我冷冷道:“是吗,那么刚才是谁说要把我手脚砍断?看来你杀人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麻瓜脸色大变,就地一滚,扑向了小河,跳进河里往河洞里面钻。 我愣住了,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小,这么怕死,说几句就吓得逃跑了。更没想到这么冷的天气,他会跳进水里,河水不深,最深处还不到膝盖,但是再加上水面上有些空间,趴下来还是可以钻进去的。 喵太闪电般冲了过去,咬住了麻瓜的小腿,但是扯不住麻瓜,反而被他拖进了水里。喵太只好放开他,从水里跳回岸上,等到我冲过去时,麻瓜已经完全钻进去了。 喵太跳回岸上,用力抖身上的水,抖了几下便沿着河岸钻进了洞里。我蹭下身来往里面照,只见麻瓜趴在水中,手脚并用,溅起了水花,迅速消失,喵太沿着河岸追去,黑影一闪也不见了。 逃命的人肯定不顾一切,只要有一线生机都会冒险,而追赶的人却不会玩命。我犹豫着要不要跳进水里,这样的气温,下水后要是没有及时回来,烧火取暖,绝对是有可能冻死的!再说这黑漆漆的地下暗河,谁知道水下有什么怪物? 不一会儿,里面传来了惨叫声、水浪声,可能喵太咬住了麻瓜,但很快又没有声音了。 “喵太,回来!”我大叫一声,追杀麻瓜虽然重要,却没有喵太重要。再说麻瓜钻进里面,不可能有出口,不冻死在里面也要饿死在里面,我只要守在外面就可以了。 喵太沿着河岸跑了回来,见我没事,很不满地叫唤了一声,转身又追赶麻瓜去了。我很无语,我是关心它,倒像是我拖了它后腿一样,好吧,爱追你就去追。 河床离洞顶的高度,刚好喵太可以进出,我想要不弄湿身体是不可能钻进去的,只好在外面等了。以喵太的聪明和神勇,追杀已经吓破了胆的麻瓜应该没什么问题。 从刚才麻瓜的话来推测,他可能是某个帮派组织的人员,因为胆小怕死能力一般,被人踢出来了。他可能被警告不许再用那个帮派的能力,也不能承认是那个帮派的人,但是他已经使用了那个帮派的能力,所以当我问他是哪个帮派的人时,他才会那么害怕。 麻瓜各种能力都低下,唯一可取的就是养鬼,处理尸体,那么他先前待过的帮派就是以养鬼见长。只怕这个帮派就是老骗子所畏惧的,与江相派有勾结的神秘“八大旁门”之一,卢霄汉也是从这个旁门学到了养鬼和练制僵尸的方法。 这个世界还真小啊,走到哪里都能碰到有联系的人!但再一想,其实我遇到他们并不奇怪,因为我学了法术所以才会与他们有交集,如果我没有学法术,见到树林里的断手和吊尸就吓得回头了,根本不会与老陈皮和麻瓜起冲突。 由此看来,不论我愿意不愿意,我都已经身入江湖了。正如某个名人说的,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普通人看不见摸不到,但是一脚踏进去后,江湖就无处不在了。 等了几分钟,喵太终于回来了,身上湿漉漉的,毛发凌乱,样子有些狼狈。它站在河边望着里面不肯走,很不甘心的模样,看样子麻瓜还在里面,喵太把他追丢了。 我摸了摸它的头:“没关系,他在里面不冻死也要饿死,我们守着洞口就行了。” 喵太甩开了我的手,有些烦躁地转来转去,做出要进洞的样子。我明白了,它的意思是叫我进去,我不进去它不高兴。 我很无奈,只能抱起它往外走,冰冷刺骨的水,我下去不冻死也要冻病,没有这个必要啊。我还是到外面去找些干柴,让它烘干身上的毛,我也要烘干衣服,否则没下水也冻死了。 回到摆放着尸体的地方,我想起麻瓜说过他们种的东西叫“人心菇”,之前我在尸体上也看到蘑菇状东西,于是以手电光照向尸体细看。果然,尸体的心脏部位有一个小洞,洞里里面填了些黑色的东西,一个鸽蛋大小的菌类植物新长出来,看上去也不是很特别,除了冬天外,其他季节山上经常看到类似的蘑菇。 我再看其他尸体,仅有那具中年人的尸体上长了一株更大的人心菇,已经有两三寸高,叶片还没有完全张开,如心形包着株茎,呈金黄色,上面分布着许多小白点,看起来倒是挺漂亮,但是从人的心脏里面长出来,就让人毛骨悚然了,哪里还有什么美丽可言?我记得第一次进来时也看到过这株人心菇,当时好像没有这么大,也有可能是我当时没注意。 我继续往外走,经过老陈皮的尸体时,特意照了一下。他可能有六十岁了,满脸皱纹,胡须蓬乱,眉毛粗短,眼睛鼓突,本来就长得挺凶恶,加上凶厉的表情更加吓人,显然也不是善类。 我的眼光扫过他腹部时,发现他右侧腰间衣服有些鼓突,好像有什么东西塞在里面,于是拉开他脏得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羽绒服。里面腰间绑着一个皮质的袋子,分成大大小小许多口袋,每个袋子里都装有东西。我有些好奇,割断了绳索把皮袋取下来,往下一倒,倒出各种小竹筒、小瓶子,其中有一个像鼻烟壶的绿玉瓶。最大的袋子则掉出了一本旧书,用自封口的塑料袋套着。 我暗暗吃惊,这些瓶瓶罐罐里面装的极有可能是毒药,还好我先杀了他,否则让他放出毒来,我和喵太必死无疑。我的眼光停在那本书上,小心把书翻到另一面,透过塑料袋可以看到封面上有四个大字“炼毒秘要”,另有一行小字“陈东雄摘抄学习”,字迹是毛笔写的,不算好看。 陈东雄大概就是老陈皮的名字,这本《炼毒秘要》是他从其他地方抄来的。 第八章 龙虎斗 我不敢乱动其他瓶子,对那本《炼毒秘要》却有些好奇,于是把手电筒放在地上,小心地拿过塑料袋打开,拿出了书本。 我一目十行快速翻看浏览,前面写的都是各种药材的性状、产地、采集和炼制之法;接下去是药方,每一种药方都包括制毒和解毒两部分,有许多地方添加了补充,是陈东雄在实践中发现的问题和想到细节;再往下是一些杂记,极为混乱,有的是民间秘方,有的是传说中的生物,还有些是避蛊、解蛊的土方。 书的最后一页上面记载的赫然是“人心菇”,上面写着:此菇吸收尸毒和死气长成,却有解百毒疗重疾之功效,只要一息尚存就能救活。然天生奇物,世所罕见,百年难得一遇,据说只有埋在极阴之地半腐未腐之尸,胸口心脏中能长出…… 接着又有陈东雄批注:我已经想到了培栽的方法,可以找一个聚阴之地,将尸体制成半腐僵尸,在其心脏部位种入菌种,经多次试种已经长出来了,成功在即。 我一阵阵恶心,用尸体种出来的菇,谁敢吃?太邪恶了! 这本书应该有些用处,我把书放回塑料袋内,把自封口捏紧,笑纳了。从皮袋内倒出来的小竹筒、小瓶子都没有写字,分不清楚哪个是毒药,哪个是解药,我不敢乱碰。鼻烟瓶我在徐广利那儿见过,据说以前的人用这个来装鼻烟或香料,经常放在鼻子前闻一闻,所以这种瓶子里面装的极有可能是迷香的解药,我也笑纳了。 毕竟是杀了人,我有些心虚,没有再搜陈东雄的身上其他地方,往外走到洞口,找到了背包。这时已经是傍晚了,我别无选择,只能在这个山洞跟尸体们做伴了。我正想去洞外找些干柴来生火,喵太突然精神一振,大叫了一声,向洞内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望着我。 相处久了,我已经可以从它的动作和叫声来判断它的意思,这是叫我跟它走,它发现了一些让它很兴奋的东西。 难道是麻瓜又跑出来了?我有些疑惑,背上背包跟着它往里面走。 走到种植人心菇的地方,我闻到了一股奇特的幽香,之前绝对没有这种气息。喵太停下了脚步,望着尸体又叫了一声,我手电光往那边一照,只见较年轻尸体上的人心菇的叶片已经伸展开了,形如灵芝,色作金黄,叶片上的星星白点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更奇怪的是有一团淡淡雾气环绕着它,看起来像是在发光发亮一样。 毫无疑问香气就是人心菇发出来的,书上说得很神奇、很罕见,现在的样子看起来也很特别。原来喵太闻到了香气,知道人心菇成熟了,叫我来采摘。 “你的意思是把它摘下来?”我问喵太。 “喵~”喵太有些不满地叫了一声,好像在说:这还用问,真笨! 第24节 我有些心动了,我对喵太是绝对信任的,它说值得摘的东西就一定值得摘。我不吃可以给别人吃,万一谁中了奇毒或者重病,还可以救人一命。尸体里面长出来菇虽然有些恐怖,却也不代表不能吃,以前种菜都是用屎尿浇灌,种出来的菜却比现在用化肥种出来的菜更鲜嫩,这个道理似乎在说明越恶心的东西种出来的植物越有营养…… 我急忙翻出《炼毒秘要》,查看采收的方法,但是上面居然没有写。这种东西只限于传说,百年难得一见,陈东雄也没有见过成熟的人心菇,所以不可能记在书上。我隐约记得书的前面有关于采药的要诀,珍贵的灵药不能使用铁器碰伤,因为五行金克木,金气会损伤药性,同样灵药只能密封在玉质的瓶子里才能保存…… 我有些为难了,我身上除了从陈东雄身上随手牵羊拿来的鼻烟壶,没有别的玉质容器了,可是小小的鼻烟壶,怎能装下这么一株人心菇? 我想要去找采收工具和容器,却看到人心菇附近的雾气开始向中间收拢,叶片往下垂,似乎开始凋零了。我刚才走出去时,人心菇的叶片还没有张开,才短短几分钟回来就变成这样,可见它的成熟期非常短,不立即采下来就枯萎了。 我没时间多考虑,急忙放下手电筒对准它,走过去抓住根茎处向上拔。只轻轻一扯,它就从根部断了,折断处滴下液体来,异香扑鼻,直泌肺俯。我现在无病无痛,吃了它太浪费,不吃又不知该怎么收藏,我只是犹豫了几秒钟,手上的人心菇就开始垂软下来,断口处的液体不停地滴下,只怕再过几秒钟就完全化了。 我急中生智,掏出口袋里的鼻烟壶用拇指顶开塞子,用力往下甩了几下,把里面的粉末全部倒出来,再用瓶口去接人心菇的液体。我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果然,不到一分钟时间,人心菇就完全枯萎,滴下来的液体装了大半瓶。难怪这种东西见过的人少,首先不会腐烂的尸体就很少了,半腐不腐会在心脏部位长出菇来的情况更是千万分之一,而成熟期又是如此之短,刚好被人看到的情况又有多少? “喵~” 喵太叫了一声,声音中带着怒意,我转头望向它,发现它朝着洞外方向跃跃欲试,似乎遇到强敌了。奇怪,我们刚从外面进来,外面没有什么东西啊? “喵~嗷……”喵太大声咆哮示威,用一边爪子刨地,据我所知这是它在告诉别的生物,这是它的地盘,再靠近就不客气了。 我急忙用塞子塞好鼻烟壶,收进口袋,拿出手电筒往前照,刚好看到一个东西的头部探了进来。 “蛇?!” 我惊呼一声,有些脚软了,因为那条蛇太大了,头部直径足有一尺,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蛇,以至于一开始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条蛇又向前游了一些,露出约两米长的前段,昂起了头,微张嘴,吞吐血红的蛇信发出嘶嘶声,吻边露出了一对又尖又长的毒牙。 我更加吃惊,蟒蛇长到这么大已经不可思议,毒蛇长到这么大真正是惊世骇俗了!这时我才注意到它是通体黑色的,但与喵太的纯黑不同,黑中带着青色。 喵太连连咆哮示威,黑色巨蛇也不停嘶啸吐信,似乎都对对方有些忌惮,但是从体积来说,喵太比它差太多了,这种威压我也能感受到。 这条黑色巨蛇不仅是块头大,估计已经开了灵窍,比一般的蛇要聪明得多,甚至接近于妖,一定是人心菇的香气把它吸引过来了。 我把手电筒换到了左手,右手抽出了匕首。说实话我不认为凭着这把匕首能跟它搏斗,拿在手里只是为了壮胆,属于条件反射。黑色巨蛇却没怎么在乎我,只是死盯着喵太,看得出来它很生气,一只猫居然敢撞拦住它,这是对它极大的侮辱。 对峙了一会儿,黑色巨蛇垂下了头,向后缩,我以为它识趣要退走了,不料它闪电般向前蹿,直扑喵太。 “小心……”我惊呼一声,等我发出声音时,喵太已经跃起,不仅避开了黑色巨蛇的扑击,还跳到了它的头顶上,四爪抓抱着它的身体,用嘴去咬它的脖子处。但是黑色巨蛇体形巨大,全身布满坚硬又光滑的鳞甲,喵太没有咬出明显的伤口。 黑色巨蛇头部一甩,砸向石壁,眼看就要砸中喵太之际,喵太灵敏地跳下来了。黑色巨蛇的头部撞在石壁上,“轰”的一声巨响,地面都在震颤,头顶沙石朔朔而下,但黑色巨蛇却毫发无伤,又昂起了头,喵太落地后也站着不动,又对恃起来。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喵太应该不是黑色巨蛇的对手,毕竟不是一个重量级的。喵太咬它几口,抓它几下就像是搔痒一样,它要是咬中喵太,直接就可以把喵太囫囵吞枣了。 喵太突然向侧面冲去,黑色巨蛇立即转头扑击。等到我把手电光转过去,喵太已经不见了,黑色巨蛇的头撞在石壁脚下,它应该是扑空了。 黑影一闪,喵太从石壁高处扑下,从侧面袭向蛇头,快得只见一道黑影。黑色巨蛇立即像是触电了一样,身体急缩,然后疯狂地乱甩乱砸,把喵太甩开了还是在拼命甩头。 整个山洞似乎都在摇晃,地面的尸体和陈东雄、麻瓜留下的东西也被扫得到处飞,混乱到了极点,我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只能不停后退。手电筒的亮光有限,喵太和黑色巨蛇的动作又太快,我只能看到巨大的蛇身在晃动,看不清它的动作了。 我明白了,刚才喵太一定是抓瞎了黑色巨蛇的一边眼睛,它疼痛难忍,视线也受到了影响,所以暴走了。它的鳞甲再坚硬,也保护不到眼睛,等到喵太把它两边眼睛都弄瞎,就可以稳操胜券了。 我还是小看了喵太,连这样的巨蛇也不一定是它的对手! 从黑色巨蛇出现,我就有些慌了神,没时间多想,直到这时才稍镇定一些,想起我有一件“法宝”忘记使用了,急忙从口袋里摸出一件东西来。 这是一块小小桃木板,上面画了“避怪符”,花了我不少精力祭炼,却没机会测试效果。据秘笈上说,此符拿在手上,可以回避虎狼猛兽,却不知“回避”的意思是运气好不会撞上怪物,还是怪物看见了我不攻击我,现在正好一试。 第九章 意外的结果 我拿着避怪符对准了黑色巨蛇,黑色巨蛇突然停止了追击喵太,距离我约四米,昂头对着我嘶嘶吐信,很生气的样子。 看样子有效果,我举着避怪符大着胆子往前一步,黑色巨蛇立即向后退缩了一些。我信心更足,再向前一步,黑色巨蛇又后退了一些。 哈哈,真的有灵验,我又惊又喜,我又一次验证了鲁班法是有效的,一符在手天下我有,再大的蛇也不怕了! 我心里正得意,黑色巨蛇突然张嘴,头往前探,喷出了一大蓬液体。我大吃一惊,本能地侧身回避,却已经太迟了,毒液喷得我满头满脸,鼻端也闻到了腥臭味。 避怪符确实是有效的,但是我初学乍练,闭门造车,制作的避怪符效果有限,而黑色巨蛇已经是接近蛇妖的级别,岂是一般猛兽可比?这就好像一个小孩拿着小刀去威胁一个壮汉,结果没把人吓走,反而把人家惹毛了。 黑色巨蛇紧接着向我冲来,幸好喵太闪电般蹿出,扑到了它头上。我趁机转身向后跑,并不是太担心,因为大部分蛇毒只有通过伤口进入血液起作用,沾在皮肤上是没事的,吸一点进去应该也没事。 心里才刚转过这个念头,我后脑处就传来锥刺般的剧痛和肿胀的感觉。我猛然醒悟过来,我之前摔倒后脑已经撞破了皮,刚才闪身侧头,毒液已经沾到了我后脑的伤口上,蛇毒剧毒无比,眨眼之间就发作了! 我只走了五六步,就觉得眼前发黑,呼吸困难,疼痛的感觉传遍了全身,难受得无法形容,脚也迈不动了。只怕撑不了一两分钟,我就要完蛋了,这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我要是没拿出避怪符说不定还没事。 对了,我口袋里不是有解百毒的人心菇汁液吗?现在不要说是从尸体上长出来的,就算是用尸体做成的,我也要喝下去试试了。我急忙伸手去口袋里掏鼻烟壶,感觉手已经不像是自己的手了,我努力抵抗着痛苦,集中精神,才能感觉到手摸到了瓶子。用拇指顶开瓶塞,往嘴里倒,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喝进去没有,更不要说味道了。 后面震响声很大,强烈的气流险些把我掀倒,喵太挡不住黑色巨蛇往后败退,很接近我了。我扶着墙踉踉跄跄向前走了几步,再也支撑不住,向前摔倒,神智迷糊了。 我像是在噩梦中,好像整个世界都变黑了,融化了,似乎有过一声巨响,地面在不停颤动。恍惚中我好像听到喵太在叫我,我却怎么也找不到它,心中惶急和恐惧难以形容。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嘴里很苦,然后感到后脑勺有些痛,耳朵清晰听到了喵太的声音……各种感觉都回来了。我睁开了眼睛看到亮光,手电筒还在发光,但明显没有之前亮了。 我的嘴里苦得出奇,苦中还带着腥味,难道这就是人心菇的味道?喵太就蹲在我眼前,全身黑毛乱得一塌糊涂,神情疲惫,我认识它以来都没这么狼狈过,但是它的表情是镇定的,望着我似乎还有些笑意。 我情不自禁伸手去摸它,一碰就发现它身上潮湿并且粘手,再一看手红艳艳的,全是血。 “你受伤了?”我猛地坐了起来,然后想到了黑色巨蛇,惊问,“那条蛇呢?” 喵太转头望向黑暗中,我捡起手电筒往那边照去,只见黑色巨蛇的头部在离我不到五米的地方,贴在地上不会动,头上多处鳞片脱落,眼睛更是血肉模糊,再远一些可以看到它的身体软绵绵躺在地上,已经死透了。 我又惊又喜,喵太居然真的打赢了,太给我长脸了!我急忙检查它身上,发现了几处伤口,不是很深,都已经凝血了,它毛上沾的血应该来自黑色巨蛇。 我甩了甩脑袋,挥挥手踢踢腿,感觉一切正常,看样子毒已经完全解了。今天又是喵太救了我的命,还是它更靠得住,法术这东西也不是万能的,有灵验还要看敌我实力,闭着眼睛乱用就等于是自杀,这是一个深刻的教训啊! 我向前走,去查看喵太的丰功伟绩。山洞里面乱到了不堪想像,洞壁上有些岩石被撞裂下,地面也完全变形,原本摆在地上的尸体已经没有一具是完整的了,残肢断臂甩得到处都是,惨不忍睹,腐臭味极重。 我干呕了一会儿才缓过气来,心里还在后怕,刚才的战斗有多惨烈才会造成这样的场面?幸好山洞比较狭窄,黑色巨蛇的身体太大受到了影响,如果是在宽阔的地方,只怕喵太也斗不过它。 黑色巨蛇的两只眼睛都被喵太弄瞎了,蛇头上的鳞片可能是被喵太抓住逆向拉扯,被扯脱了不少,但并没有致命的伤口,不知喵太是怎么杀死它的。我沿着蛇身继续向后看,越往后蛇身越粗,直径足有四十厘米,如果吃饱肚子足有半米! 再往前有一块巨石压在蛇身上,看不到后半截了,看样子它是被巨石压死的。就在巨石压断附近,蛇身被撕扯破,肚肠之类被扯了出来,这应该是喵太干的。我恍然大悟,原来我嘴里很苦,不是人心菇的味道,而是喵太挖出了蛇胆,再咬破把胆汁滴进我的嘴里……难道是它用蛇胆救了我? 一般的蛇胆并不能解蛇毒,但这条蛇与众不同,可能蛇胆也有特殊的功效。不管是蛇胆的功效,还是人心菇的功效,反正我没事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喵太怎能把黑色巨蛇压住呢?我开始研究压在蛇身上的巨石,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吓得我三魂七魄掉了二魂六魄。那块巨石就是之前我看到快要倒下来的那一块,可能是被黑色巨蛇大力撞击之下倒下来,不仅压住了黑色巨蛇,也把整个山洞给堵死了! 这个洞只有一个出口,被堵死了我还怎么出去?明知不可能推动,我还是试着推了一下,结果纹丝不动,重量数以万斤计。更糟糕的是这个地方上下左右都是岩石,不可能挖洞穿过。 我愣在那儿,全身都冰冷了,杀死了强大的黑色巨蛇,我和喵太却被活埋在里面,还真是讽刺啊!刚刚从鬼门关晃悠了一圈回来,结果又没了生路…… 离家的时候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家里的亲人们永远也别想找到我了,我不止一次希望有一天我能出人头地,让亲人们为我感到骄傲,现在这个梦想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喵~”喵太在我脚边叫了一声,转身向山洞里面方向走去。 难道里面还有别的出口?我又兴起了一线希望,跟着喵太往前走。走到了小河边它才停下,歪着头望着我,显然是要我钻进去。 “从这儿可以回到外面?”我有些惊讶地问。 “喵~”喵太叫了一声,我不明白它的意思,但叫我钻进去的意图很明显。 我有些犹豫,按常理来说,沿着河道往下游走才有可能钻出地面,往上游走是钻进山腹深处,越往里面越小,最终只是一些小泉眼。当然也有较小的概率到达另一个山洞,但这样的几率是非常低的。 “里面有什么东西?”我再问喵太。 喵太又叫了一声回应我,似乎在说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应该相信喵太,因为它的直觉比我灵敏,它的能力经常让我惊喜,而且它进去过一次了,如果里面很危险或是死路,它不会叫我进去的。麻瓜在这里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危急时刻往里面逃,也说明里面是安全的,甚至可能是出口。 我开始整理背包,因为背包太大了,背着不可能进去,必须丢弃大部分东西。可是背包里面的东西都是我觉得有必要才带来的,没有一件可以抛弃,经过再三考虑,我带了少量食物和一套干净内衣,这是保命必需的。绳索、不锈钢饭盒之类就不带了,真有必要的话,我还可以原路回来拿。 整理好之后,我开始脱衣服,全部脱光只剩一条短裤,然后把内衣、《炼毒秘要》、放符纸的小袋子、手机、鲁班尺、打火机、食物等用衣服包好,紧紧绑在背上。其他衣服本来就有些湿了,绑在腰部,能不湿最好,湿了再找机会烧火烘干。 一切准备就绪,我活动了一下身体,鼓起勇气把河水泼到身上,适应一下温度。对于没有冬泳过,冬天早上不想起床的我来说,这真是一件要命的事,河水泼到身上就像是刀子割了一样,冷意透入骨髓,几乎连胸腔都冻结无法呼吸了。 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拼了!我俯下身体趴进水里,用嘴巴咬着手电筒,手脚并用往里面爬。手脚不能完全伸直,肚皮也泡在冰冷的水里,活像一条鳄鱼,这种感觉当然不好受。而且狭小空间的压抑感,能让神经不够大条的人直接发疯发狂,要不是喵太已经在前面带路,我真的没有勇气往里面钻。 还有一件糟糕的事,手电筒已经明显变暗,估计电池快要耗完了,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在我中毒昏迷的时间里,手电筒一直在亮着,耗了许多电量,钻进这样的河洞里,要是没有了亮光简直不敢想像。 第十章 土匪窝 往里面爬了约七八米,水面上的空间稍微变高,我的手脚可以伸直了,从爬行动物变成了四肢动物,相对来说行动轻松一点了。幸好还没有到春季多雨季节,否则这些河道都被河水注满,水流湍急,也没办法呼吸,就不可能通过了。 一路上没有遇到体形较大的生物,这让我安心了不少,但是寒冷也快要我的命了,还真走多远真的很难说,但愿这条路不会太长。 再往前空间渐渐变高,可以让我弯着腰走了,这是个好兆头。但还有一个问题,麻瓜也钻进了这里,可能还没有冻死,我得提防他暗算我,他在暗我在明,对我极为不利。 突然眼前一黑,手电筒灭了。电池显然还没有耗尽,难道是受潮的原因?我急忙用手拍打,可是无论我怎么拍怎么拧,就是不亮,四面八方都是无限黑暗,真正的死一样静。这下好了,我不用担心我在明麻瓜在暗了。 “喵~”喵太在我旁边叫了一声,我隐约看到了它的眼睛,但很快也看不到了。这已经让我安心了不少,如果没有喵太在,孤独的感觉将增加十倍以上。 喵太又叫了一声,离我稍远了一些,它在给我引路。我想要摸到石壁,顺着石壁走,可是横向走了好几米还是没有摸到。我必须解下背上的包裹,拿出打火机和手机,照一下方向。 我想要走上岸再解包裹,可是一直走脚下都有水,也没有边际,河道怎么变得这么宽了?喵太也不知到哪儿去了,我试探着再往前走了几步,突然眼前一亮,强光让我无法睁眼,身边传来许多粗鲁的方言叫喊声:“哈哈,又来了一只肥猪!”“好白一身肉!”“抓住他!” 我惊讶之极,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而且温暖的气息让我像是从地狱跳到了天堂,这里的气温至少在二十度以上!我用手挡在眼前,眼睛睁开一条缝来看,原来我站在一个十几平方米的池塘中,水淹到了膝盖,四周岸上站了七八个人,他们大多强壮凶悍,须发既长且乱,有的穿着破衣服却罩着丝绸马甲,有的穿着旧军装却戴着清朝的瓜皮帽,还有的穿着古代斜襟女装。更夸张的是他们手里拿着长枪短枪,都是上个世纪初的步枪和驳壳枪,只有国产战争片中才能见到这类东西…… 天哪,我这是穿越到了土匪窝吗? 我极度怀疑我今天摔了两次,脑震荡神志不清了,或者是中了黑色巨蛇的剧毒之后余毒未清,现在又发作了,以至于产生幻觉看到了绝对不可能存在的——土匪!除了土匪,我想不出还有谁是这种形象。 土匪们继续叫嚣,喝令我上岸。我的眼睛渐渐适应了光线,这里并不是太亮,主要是我刚从完全黑暗的地方出来才会觉得刺眼。上下左右一扫视,这儿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山洞,高有十几二十米,宽度还要超过了高度,深度无法估计。一边是洞口,透进了明亮的光线,另一边远远可以看到古代建筑的一角,飞檐斗拱,金碧辉煌,像是寺院或者宫殿。洞顶上有些小窟窿,透下了几缕阳光,使得一切如梦幻般不真实。 幻觉,一定是幻觉,我闭上了眼睛,极力使自己镇定和清醒。 “操你娘的,喊你上来听到没有?” “妈逼,还装死呢!”一个土匪怒骂,紧接着“呯”的一声,一颗子弹从我耳边飞过。我听到了破空尖啸声,甚至感觉到了炽热气浪从脸边刮过,子弹落进了水里,溅起了水花。 我吓了一跳,这不可能是幻觉啊,好汉不吃眼前亏,我急忙举起了双手:“不要开枪,不要开枪……” 众匪哈哈狂笑,得意非凡,我疑神疑鬼,难道几十年前的土匪还没有死绝,躲在山洞里一直繁衍到现在?这个实在有些天方夜谭了,但除此之外我真的想不出别的可能了。 喵太呢?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没有喵太的影子,才一会儿功夫,它跑到哪里去了?我忍不住叫了一声:“喵太!” 众土匪立即以枪指着我大吼:“叫什么?再叫就毙了你!”“长得一身好肉,把他剥洗干净了清蒸!” 我曾经听太婆说土匪并不吃人,经常在外人面前说要吃人的话,是为了先声夺人,让对方乖乖交出财物。有些人是要钱不要命的,自己死了不打紧,几代人积蓄下来的财产或者传家宝要留给子孙,但是听说要被煮熟了吃掉,就是再吝啬的铁公鸡也会吓瘫了。 更多土匪从各个方向围过来看热闹,很快聚了十几个人。我走到了岸边,没有立即上岸,定了定神问道:“各位大爷,请问有没有看见一只猫?” 一个脸上有刀疤,凶神恶煞似的壮观用步枪在我头上戳了一下:“老子看见了一只肥羊,快上来!” 另一个又高又壮,黑得像非洲人的大汉俯身抓住了我的胳膊,老鹰抓小鸡似的毫不费力就把我提了起来,把我背上的东西硬扯下来。他的手就像铁钳一样,捏得我骨头都快碎了,我哪里能反抗? 众土匪一拥而上乱扯乱抖,很快又怒骂,因为他们连一个铜板都没有找到。其实我的手机还是值几个钱的,鲁班尺和《炼毒秘要》应该也值不少钱,可是他们眼里只有金银珠宝和大洋,一时之间还没有注意到“不值钱”的东西。 刀疤脸骂道:“死穷逼,穷鬼老子见得多了,你这样的穷鬼真的没见过,快一刀砍了,省得他的穷气撞了我们,碰他一下都要穷三世……” 第25节 远处一个洪亮的声音道:“谁他娘的又乱开枪?还有谁他娘的又自称老子?” 众土匪立即闭嘴并停止了动作,笑脸迎向那人:“大当家的来了!”“大哥,我们又抓住一个奸细!” 我往那边看去,只见一个穿着虎皮褂子的人大摇大摆走过来。此人四十多岁,身材高大,筋骨粗壮,长头发披在后面,眉宇昂扬,双目明亮有威势,下巴有些胡碴子,嘴角微哂,豪迈之中带着些许玩世不恭的笑意,天生就有一种令人信任和折服的首领气质。 我一看就觉得有点亲切感,似乎在哪里见过他,他也在上下打量着我,走到我面前微皱眉头:“从哪儿来的?” “我迷路了。”我不想骗他,但也不能当着土匪的面说来找土匪的宝藏。 他抓起我的手看了一下手掌:“是个读书人,没干过活,家里应该也有点钱,写一封信,叫你爹送一百块大洋过来就放人。” “啊……”我愣住了,看来我是真的遇到土匪了,这么干脆利索就要赎金。 刀疤脸道:“大哥,这人来得奇怪,从水塘里面爬出来,我看是对头派来的奸细!” 大当家点了点头:“有道理,一个读书人怎么会跑到深山老林来?一定是他派来的奸细,给我绑了狠狠地打,打到他说真话为止!” 众土匪纷拥而上抓紧了我,有的身上带了绳子,立即开始捆绑。他们个个如狼似虎,我哪能挣得开,我大叫:“我不是奸细,我不是奸细,我不认识你们,也不认识你们的对头,当哪门子奸细啊……” 众土匪不由分说,绑紧我的双手推着我向前走,大当家可能对拷打奸细没有兴趣,转身走了,嘴里嘀咕着:“没酒吃真他娘的烦……” 洞内有些地方依托着凹陷的岩壁,搭建了简易木屋,土匪们把我绑在一根柱子上,有的抡棍子,有的找鞭子,兴致极高,眼看就是一顿暴打。 “别打,别打,我有钱,有二十个大洋就放在离这里不远的背包里,我带你们去拿!”我信口胡扯,无论如何先免了眼前的毒打,带他们钻进地下河,喵太应该还在下面,也许还有些机会。 众土匪听说有钱,一个个来了精神,果然住手不打了,我趁机发问:“请问你们大当家的怎么称呼?我家里人要是送钱过来,该送到什么地方?” 一个比较瘦,缺了门牙的土匪得意洋洋地竖起了大拇指:“我们大哥姓杨,人称老子,就跟孔子、朱子一样的子,有谁不知道洞宫山杨老子……” 我的脑袋一阵嗡嗡作响,名字叫杨老子的人绝对不多,在洞宫山当土匪的杨老子古往今来绝对只有一个,那就是我太婆的父亲!我要不是活见鬼了,就是穿越了,我居然见到太婆的父亲了! 这些人有血有肉,没有半点阴气,绝对不可能是鬼,那么我就是真的穿越了,可是穿越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真的发生呢? 对了,如果我是真的穿越了,我就是杨老子的曾曾外孙,是一家人啊!我急忙说:“误会了,误会了,原来你们大当家就是杨老子,我跟他是亲戚啊!” 众土匪互相望来望去,有些不信,我大声道:“你们快去叫他过来,我一说他就明白了。” 有一个土匪转身跑了,其他人围着我议论纷纷,问我与杨老子是什么亲戚关系,家里有什么人等等,我不回答他们,这个关系实在太复杂了,跟他们哪里能说得清? 不一会儿杨老子走过来了,众土匪急忙让出一条道来,他有些疑惑地望着我:“你是哪个村的,你爸姓什么叫什么?” 我深吸了一口气:“我是从几十年后穿越时空回来的,实际上我是你的曾曾外孙,也就是你的女儿的曾孙子!” “啊?”杨老子眨了眨眼睛,用手猛抓头皮,随即哈哈狂笑,“有趣,有趣,你怎么不说你是我爹呢?” 第十一章 穿越了吗? 杨老子根本不信我的话,众土匪可能都没有听明白是怎么回事,一个个有如母鸭听打雷,愣在那儿不知东南西北。 我急忙道:“这是真的,你是我的老祖宗啊,我骗谁都不能骗你。你是不是有一个女儿叫杨成英?还有个大刀会的首领叫许阳你认识吧?后来她嫁给了许阳,生了个儿子叫许庆良,那就是我的爷爷……” “很好,我连曾曾外孙都有了,可以改名叫杨祖宗了,哈哈……”杨老子大笑,笑完脸色一变,“读书人就是读书人,编故事就是厉害。本来我是敬重读书人的,可是你竟然拿我寻开心,真他娘活腻了!” “不不,我说的都是真话,要是有一个字是假的,随便你千刀万剐!” 杨老子皱紧了眉头,又上上下下看了我几遍:“你既然是几十年后的人,怎么到这里来的?” “这个我真不知道,我在一条地下河里走着,突然就出现水塘里。” 黑大汉道:“这是真的,我眼一花,他就站在水塘里,不是从洞口进来的。” “对,对,洞口有人守着呢。”另有几个土匪也点头。 缺门牙的瘦土匪说:“今天有些奇怪,这是第二个突然冒出来的人了!” 杨老子挥手示意别多嘴,问道:“你说你是从几十年后过来的,有什么凭证?” 我猛然想到一件东西,急忙说:“有,我有铁证,包你一看就相信!刚才我包里有一本书,你们谁拿去了?证据就夹在书里面。” 众土匪互相望来望去,都摇头,有一个土匪飞奔到池塘边,很快找到了书本,又跑回来交给了杨老子。杨老子大概从来没有见过自封口的塑料袋,转来转去不知道要怎么打开,在我指点之下才打开,然后翻动书本,找到了夹在里面的纸张。 我暗暗得意,这张地图是杨老子亲手画的,他一定认得,说不定他手里还有一张一模一样的,而我这张纸质已经发黄,少说也有几十年了,这就是铁证如山! 杨老子摊开了纸,眉头猛皱,接着眼睛瞪得极大,嘴巴也张得可以塞进一个鸭蛋。他的表情很古怪,我说不上他是惊讶、震惊还是恐惧,他的双手在微微颤抖,如果不过心理冲击太大,像他这样的人是绝对不会颤抖的。 我说:“你应该可以看出来,这张纸已经存放几十年了,不会是假的。” 杨老子呆立不动,过了一会儿突然怒目瞪向我,吼道:“妈了个逼,果然是那畜生派来的内奸,还偷了老子的东西,给我拉出去点天灯!” “啊?” 这回轮到我被石化了,怎么会这样? 我听太婆说过,土匪处死敌人时,有些很残忍的手法,“点天灯”就是其中之一。其做法就是用一条长布把人全身一层层缠紧,裹成一根“布棍”,只留嘴巴和鼻孔,再从头顶中间往下浇洋油(媒油),然后从头顶开始点火,或者把人倒立过来,从脚上开始点火。裹在里面的人短时间内不会死,也无法挣扎,惨叫之声足以让铁石心肠的人也为之颤抖,不是性质极度恶劣的叛徒、内奸,一般不会用这种酷刑。 现在杨老子居然说我是内奸,要把我点天灯,我怎不吓得尿裤子?我大叫:“老祖宗,我是你的亲曾曾外孙啊!我太婆最疼我了,你不看别人的面子,也要看她的面子啊!我太婆呢,叫她出来,我有话要跟她说……” 众土匪大眼瞪小眼,不知该怎么办,杨老子怒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拉出去点天灯了!” 众土匪不敢怠慢,砍断了柱子上的绳索就把我放外拖,有的去找布匹和洋油。我大喊大叫,却没有一个人理我,没人把我当活人了。 我百思不得其解,杨老子看到地图后,应该相信我的话,摆下酒宴给我接风洗尘才对。即使还有些不信,也应该叫我拿出更多证据,不能这样突然翻脸把我拉去点天灯啊!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是我疯了还是他疯了? 土匪们把我拉到了池塘边,靠近洞口那一头,很快有人找来了整匹的白布和一桶洋油,立即动手用布来卷我。我的双手被绑着,又被一群如狼似虎的土匪抓住,根本没有办法挣扎,很快身上就被缠了几层。 完了,完了,今天是真正的祸星高照,走到哪儿都遇险,连亲曾曾外公都要把我点天灯,还有比我更惨更倒霉的人么?而且这回死得糊里糊涂,究竟是不是穿越了,杨老子为什么要杀我,喵太哪里去了,全都不知道,这一切比做梦还要不可思议。 “呯”的一声,洞外突然传来一声枪响,紧接着呯呯啪啪之声不绝,甚至有手榴弹爆炸的轰鸣声,我看到了洞口有好几个土匪趴在那儿对外开枪。外面也有人朝洞内开枪,似乎火力比里面还猛。 绝望之中的我精神一振,难道是解放军叔叔来剿匪了?可惜了我现在不能自由行动,要不就可以拍下真实的剿匪枪战场面,发到某个门户级网站,保证点击过千万…… 杨老子和土匪们都向洞口跑去,加入战斗之中,洞内还有些土匪跑出来,总共估计有三十多人。我没有看到一个女人,当然也没看到可能比我还小一些的太婆,这也不对啊,根据太婆的故事,土匪之中有不少人是带着老婆孩子的,总人数远比这个多。 接着我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杨老子既然还活着,二当家也可能活着,也许现在就是二当家叛变的时候,杨老子带着少数人逃出来被困在这儿。但是也不对,因为太婆的故事中没有哪个山洞里面有宫殿或者寺庙,这个地方不是当年的土匪窝。 今天遇到的事情太古怪了,任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洞口的枪战非常激烈,枪声如鞭炮般响个不停,外面的人有一挺机关枪,打得洞内的土匪不敢抬头,有好几个土匪被放倒了。 杨老子举起步枪开了一枪,外面的机关枪哑了,但很快又响了起来。杨老子再开枪,机关枪又哑了,但是过了一会儿又响起……看得出来杨老子的枪法非常准,一枪一个,但是外面的人远比里面的人多。 激烈的枪战持续了一会,枪声渐渐稀了,双方都有重大伤亡。我不知道应该在精神上支持哪一方才好,从亲情角度来说,我是不希望杨老子死的,但是他不死就要把我点天灯。唉,老祖宗,你不要曾曾外孙,我也只能不要曾曾外公了,还是你死吧。不论外面是什么势力的人,与杨老子敌对,看到我被绑成这样,放掉我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战斗又持续了五六分钟,终于完全安静下来了,外面的人停止了进攻。洞内阵亡的土匪有十多个,超过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人要么带伤流血,压抑地呻吟着,要么灰头土脸焦头烂额,一脸的沮丧悲伤,山洞里面充斥着硝烟味,一副劫后余生的惨淡。杨老子带着几个土匪走了进来,脸色很难看,我暗叫不妙,现在他心情不好,就更不会饶了我,说不定还会认为是我带了人来攻击他们…… 杨老子走到我面前,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对准了我的额头,沉声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到这个分上了,我也豁出去了,坦然地说:“外面的人跟我没有关系,但现在我说了你也不信,随你怎么样了。不过我有一个心愿未了,希望死前能见一见我太婆,她在哪里?” 杨老子微眯着眼睛,脸带杀机,握着枪的手青筋鼓动,眼看就要开枪。即使太婆在这里也认不得我,喵太这回也救不了我了,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奇迹,想要活命得靠自己,对了,也许我对他来说有用! “等等!”我大叫一声,“你们有很多人受伤了,我会法术,可以帮他们止血,如果没有效果你再杀我!” 杨老子眉头一挑,握枪的手却没有松动,我紧接着说:“我还懂治伤的草药,留我一命,可以救很多你的兄弟,你们更合算。你们可以盯着我,不用怕我逃走,要是我的法术和草药没有效果,你也可以杀了我。” 杨老子犹豫了几秒钟,很潇洒地把枪在手上转了一下插进皮套,转头对刀疤脸说:“带他去试试,不要跟他多说话,也不要相信他说的话,要是敢跑立即毙了。” 刀疤脸应了一声,立即叫两个土匪解开我身上的白布和绳子。我长长吐了一口气,终于捡回一条小命了,当真是古代有风险,穿越须谨慎啊! 杨老子独自一个人往洞内方向走去,脚步沉重,背影有些萧索。 我这时还只穿着一条短裤,得到刀疤脸的同意后,我迅速穿好内衣,把自己的东西卷在一起胡乱绑在背上,开始去给伤员们止血。止血咒我练习过很多遍,之前试过一次手指上的小刀伤止住了血,枪伤这么严重的伤口能不能止住我还不知道。到于草药知识,那得翻一翻《炼毒秘要》,现炒现卖才行,能不能保住小命,就看临场发挥了。 第十二章 满血复活 刀疤脸把我带到一个上半身都被鲜血染红了的土匪面前,正是缺了门牙的瘦土匪,心脏附近中枪,流血不止,他虽然还活着,却因为失血过多嘴唇都没了血色,虚弱得无法抬手。 救人要紧,这一刻我把各种担忧和压力抛开了,伸出手指头在瘦土匪的伤口上方虚空画符,同时嘴里也在念咒语。 止血符是一个简单又实用的咒法,普通人稍加练习都能使小伤口止血,但是要让致命的伤口止血止痛,却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鲁班门的止血咒与道门的止血符完全不同,符文是一种花符(符文和咒语见附图),不算太复杂,咒语也不算太长,但是要同时念咒和画符,一心二用,没有经过练习还是有些困难的。 念完咒语刚好画完符,我往地上一跺脚,喝了一声:“止!”,伤口果然不流血了。但是一个旁观的土匪叫了起来:“大炮筒死了!” 我转头一看,果然瘦土匪(大炮筒)的头歪在一边,眼睛不会动并且暗淡无光,脸上的表情是固定的,真的死了。 刀疤脸大怒:“你妈的,什么狗屁法术,没有治好还治死了,我崩了你!” 我不能确定伤口是止血咒生效停止了流血,还是人死了停止流血,但我可能肯定大炮筒不是因为我使用了止血咒才死掉。我急忙说:“大哥,不是我的法术没有效果,是我的法术还没有使出来他就死了,他的伤太重了,你换一个伤轻一点的,法术一定有效!” 刀疤脸把我扯到另一个受伤的土匪面前,这个土匪是肩胛骨中枪,精神还好,低声呻吟着。我叫他拿开按着伤口的布,立即血流如注,我高度集中精神迅速念咒画符,然后大喝一声止。奇迹出现了,伤口不流血了,那个土匪停止呻吟,惊讶地说:“咦,真的止住了,也不怎么痛了!” 众土匪立即对我刮目相看,刀疤脸满是横肉的凶脸露出了笑容:“先生真厉害,请帮我这位兄弟治一下。” 我当仁不让,给下一个土匪止血。虽然以前多次验证过法术是有效的,但并没有给我带来实质的改变——圆盖咒没有镇住僵尸,藏身法不知道效果达到什么程度,避怪符没有赶走黑色巨蛇——这一次却不一样了,改变了我的待遇,也改变了别人的命运,我有很大的成就感和神圣感。 虽然老骗子叫我尽量不要用法术帮助别人和害别人,但是这一刻我抛到脑后了,第一我需要靠这个来改变我的现状,第二我觉得救死扶伤是神圣的,不可能见死不救。 总共给七八个人止住了血,土匪们对我态度友好了很多,都是口称“先生”。拿解放前来说,先生一般是用来称阴阳先生和老师,是很尊敬的称呼,可不比现在满大街都是先生,土匪们已经对我刮目相看了。 杨老子把《炼毒秘要》还给了我,我从书上找了几种有消炎、止痛、化淤的药,说出了药名,土匪们不认得这些药,洞外有敌人又出不去,只能作罢,却也不能怪我不会治伤了。 刀疤脸人称白爷,在方言中“白”与“疤”同音,所以实际上是疤爷。大块头黑大汉人称乌塔,力大无穷,这两人是杨老子的得力干将,合称黑白二将。 我牵挂着喵太,也想找到回去的路,天黑前在水塘附近瞄了几个来回。这个水塘看起来很普通,就是在地上陷了一个一米多深的坑,蓄了一些水,略有些浑浊看不到底。四周长了些杂草,但还不足以遮住可以让人通过的洞口,四周绝对没有二十公分以上的洞。我明明在黑暗的地下河里面,怎么会迈一步就到了水塘中间,穿越到了古代?真的太不可思议了!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从这个水塘可能回不到地下河道了,喵太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出来,另一头的山洞又被堵死,只怕永远出不来了。 天黑后,白爷带到我到后面休息,我看到了后面的简易木屋里面有几个妇女和孩子,守着伤者或死者哭哭啼啼。我瞄来瞄去,没有看到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以我太婆的个性,如果在这儿早就跳出来参战了,所以她应该没有在这里。 我进山的时候是农历十二月初九,天寒地冻,几乎可以用滴水成冰来形容。在地下河里我还冻得直哆嗦,这里却温暖如春,不冷不热,像是清明节左右的天气,难道穿越过来季节也变了?我不太相信自己是穿越了,但是除了穿越这个词,我又无法解释眼前的这一切。 麻瓜应该也在这里,不知被绑在什么地方,我有些担心他会放出恶鬼伤人。不过现在越混乱对我越有利,要是出现了恶鬼,我把恶鬼镇住了,土匪们只会更信赖我。获得了土匪们的信任和依赖之后,我才有可能获得自由,掌控局面做出改变。 白爷安排我睡在他住的木屋里,名为优待实为监视。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因为我实在太困太累,背着一个大背包走一天山路,对我来说就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又好几次遇险,紧张、惊恐、绝望都会大量消耗精神和体力。之后又连续高度集中精神使用止血咒,我已经严重透支,心力交瘁,全身骨头像散了架,一躺下就不省人事了。 我醒来时白爷没有在房间里,外面一片通亮,吵吵嚷嚷像是在分粥吃。我搓了搓眼睛,强撑着酸痛的身体起床,走出门外,果然是土匪们围在大锅边分粥,人数多得让我意外,强壮的男人足有三十多个。 昨天交火之后死了十几个,重伤了好几个,壮丁只有十几个人才对啊,从哪里又冒许多人来?我眼光从那些人身上扫过,看到了一个干瘦的家伙,端着碗正在笑,缺了三个门牙……这不是大炮筒吗?不仅容貌一模一样,连身上的衣服也一模一样,莫非是大炮筒的孪生兄弟? 我转移眼光再细看其他人,越看越吃惊,有好几个像是昨天死了的人,现在都好好地站在我眼前。记得有一个土匪是脑袋中弹,脑壳被豁出了一个大洞,脑浆流了一地,现在也活蹦乱跳,连伤口都没有。绝对不可能这些人都有长得一模一样的孪生兄弟,都来当土匪了,那么就是昨天死了的人今天又复活了。 实际上不是几个人复活了,而是昨天死了的人全部都在,都没有一点受伤的样子! 我捏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肉内,还是止不住颤抖。如果说昨天我是穿越到了古代,那么今天是什么情况?是钻进了电脑游戏里面所有人满血复活了吗? 眼前的一切是如此真实,却更让事情变得诡异,我心里的恐惧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疯了,全他妈的疯了,一切规律和法则都崩溃了。我情愿穿越了,穿越其实没什么大不了,很多小说中的主人公穿越后都混得很好,但是眼前…… 突然间我产生了一个非常可怕的想法,可能我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死了,他们是鬼,我也是鬼,所以我觉得他们是有血有肉的,只有这个才能解释我所遇到的一切。喵太不会丢下我的,现在过了这么久它还没有出现,似乎也在证明我们已经阴阳两隔了。 我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很痛,不是在做梦,也不像是变成鬼了。去他妈的,管他是人是鬼,反正已经这样了,也不可能变得更糟了,既然可以穿越,也就可以满血复活,就当是在玩网游吧! 第26节 我向前走去,有几个土匪向我打招呼,其中有些是昨天受重伤的人,现在看不到伤口,连衣服上也没有血迹。这么看来,我昨天努力给他们止血,全白忙了。 大炮筒就是话很多、爱吹牛,藏不住话的意思,所以我选择了大炮筒作为目标,向他走去。白爷坐在石壁下抽卷烟,眼睛一直看着我,我朝他点了点头就没理他了。现在我不怎么怕他们了,既然只是游戏,我怕什么来着?死了我也满血复活! 我走到大炮筒旁边,单刀直入地问:“大炮筒,你昨天不是中枪了吗?” 大炮筒咧着缺了门牙的大嘴笑道:“我倒霉,经常被打中,你们谁没有被打中过?” 有人道:“没被打中过的自己钻到女人逼里去!” “哈哈……”众土匪哄然大笑。 我一头冷汗,估计这里没有复活过的人只有我了。等他们笑声停了,我忍不住问:“昨天是不是有人死了吗?” 土匪们互相望来望去,一脸疑惑的样子:“昨天你死了吗?”“我没死,你死了没有?” 我强忍要喷血的冲动,好吧,我承认我疯了,这个世界太神奇了。 这儿离洞内华丽的古建筑很近,昨晚是天黑了我没看到,现在看清楚了。那是一座巍峨壮观金碧辉煌的古代宫殿,顶天立地几乎横断了整个山洞,但并不觉得压抑,远远看去比故宫的大殿还要华丽几分,散发出神秘气息。宫殿外面是巨石砌成的宫墙,大门紧闭,城楼上没有人,在城墙脚下与洞壁之间建有一栋木屋,比其他人住的木屋要宽敞气派得多,可能是杨老子住的吧? 我正想问大炮筒宫殿里面有什么,洞口方向突然传来枪声,众土匪急忙丢了饭碗,抄起枪往外冲。我也跟着往外跑,这一回我要亲眼看着他们是怎么死,怎么复活的。 第十三章 皇帝梦 我跑到洞口时,战斗已经全面打响,枪声响个不旁,子弹穿梭,石壁上火星迸射,有几个土匪已经挂了。 我猫着腰往前靠,一只大手突然打横伸过来扯住了我,却是白爷,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不想活了是不是?” 我很想说你们死了会复活,怕什么死?但终究没有说出来。我没有看清外面的人,但看到了一点地型,洞口是在悬崖上,高度不能确定,应该不容易爬上来,所以杨老子等人处于劣势依然能够守住。 杨老子也赶来了,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布满红丝,神情疲惫,似乎还有些狂躁,与昨天从容之中带着些无所谓的样子判若两人。 激烈的战斗持续了几分钟,外面的枪声突然停了,洞内的土匪也停止了射击。附近的鸟儿、虫儿被吓得早已没了声音,显得格外安静。 “大哥,你这又何苦呢?你不拉屎,也不要把茅坑占着啊!”外面有一个沙哑的声音扯着嗓子喊。 杨老子以子弹作为回应,开了一枪,但显然没有打中外面的人。那人又吼道:“姓杨的,爷爷我叫你一声大哥,那是给你面子,别真把自己当一回事了。你活腻了,不要拉着你的兄弟一起去死啊,你不想升官发财,别人还想过好日子呢。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 “是!”外面许多人齐声响亮回答,山谷为之回应,那声势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人,更像是久经排练后的整齐。 乌塔也扯开喉咙,像是打雷一般吼:“去你娘的反贼,叛徒,你死了都要像秦桧一样臭一万年,你生的儿子没屁眼,你生的女儿没逼眼,你妈跟野狗xx生了你……” 我一头冷汗,千万不要以为莽汉不会骂人,思想简单的人骂起人来更毒更直接,简直是不堪入耳。 外面的声音道:“乌塔,我知道你是一条好汉子,跟着姓杨的没出息,跟着我混吧,等我当上了皇帝,你就是大将军,所有人都是开国功臣,哈哈……” 这家伙居然还想当皇帝,脑子有问题吧?他称杨老子为大哥,又被骂反贼叛徒,应该就是二当家了。不过不像是杨老子被困在这里,而是杨老子堵着路不让二当家的进来。这里除了那座宫殿外,没有其他碍眼的东西了,难道是为了争那座宫殿?奇怪了,杨老子等人放着那么华丽的宫殿不住,全部住在外面,却又是为什么? 双方更多人加入骂仗,骂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每一个人都是出口成脏,看样子这样骂过很久了,达到了熟能生巧的境界。双方骂了许久没有结果,又开枪乱打,但外面的人没有发起冲锋,里面的人也没有冒头,基本是在放空枪。 看样子杨老子等人守在这里已经很久了,那么他们的弹药怎么补给?食物从哪里来?但是再一想,连人死了都能复活,其他东西自动补满也不奇怪,在这里一切皆有可能。 如果我没有疯的话,一种可能是我也死了,这里不是人间;一种可能是我一直都在做梦,梦里什么奇怪的事都有可能发生;第三种可能是我穿越到电脑游戏里面了…… 闹腾到了快到中午才平静下来,除了少数土匪守洞口,其他人都撤回。杨老子今天的脸色很难看,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白爷走到里面去了,其他人都没怎么在意我,我迅速跳下水塘,走到我昨天出现的位置。 往前后左右各走了几步,没有任何变化,我再扩大范围来回走,还是没有动静。脚下除了水就是泥,深度还不到膝盖,水也不是太冷,与地下河中的水有巨大差别。 有一个土匪问我找什么,我说有一块银元掉在水塘里了,于是他也下来帮我找。之后又有两个土匪下来找,在泥水中摸了很久,大洋当然是没有的,回到我的世界的通道更没有。尽管我早有心里准备,还是大受打击,这下惨了,我没有回去的路了。 我望向洞口,土匪们守着不会让我出去的,再说从这里走出去,极有可能是上个世纪四十年代,我这真应了那一句话:辛辛苦苦几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 我只能放弃寻找,心情郁闷地上了岸,往山洞后面走。正走着,看见大炮筒扛着步枪摇摇摆摆走过来,嘴里哼着小曲:“秋来石榴红艳艳,有心摘个哥哥吃,只怕吃了又来偷……” 我拦住了他:“大炮筒,大当家的闺女怎么还没有回来?” 大炮筒愣了一下:“我怎么知道?你去问老大。” 我太婆绝对没有死,又不在这儿,那就肯定是下山了,我问:“她下山多久了?” 大炮筒皱起了眉头,抓着头皮苦着脸:“好像……好像很久了,我忘了。” 我心里冒出了一股寒气,连我太婆走了多久他们都记不住了,那说明他们住在这里已经非常久了。他们能够复活,弹药和食物也会自动还原,无论活多少年都可以,只怕我没有穿越,而是他们困在这里不老不死过了六十多年了! 这个想法太疯狂了,我暗中摇头。大炮筒要走,又被我叫住了:“你们住在洞里多久了?” “谁去记这个呢,我没空跟你讲七讲八,我要去守门了。” “说几句话功夫也不耽误嘛,叛徒想要宫殿里的财宝吗?” “什么财宝?”大炮筒愣然,随即得意地笑了起来,“原来你还不知道啊,那是金銮殿,坐在上面的人就是真龙天子,要当皇帝的。我们当然不能让叛徒当皇帝,所以我们要守住。” 我惊讶地问:“谁说住在里面就能当皇帝?” 大炮筒又猛抓头皮:“我也忘了是谁说的,反正就是这样,你这人真奇怪,老是问我我不知道的事。有事你找你曾曾外公去,他一定记得。” 杨老子一直没有给过我好脸色,找他问不是自讨没趣么?大炮筒不理我了,我只好另找别人。白爷比较深沉,乌塔直率,所以我挑中了乌塔,找了个机会跟他搭讪,不料乌塔跟大炮筒一样,不是忘了就是无所谓,一问三不知。 土匪们根本不在乎时间过了多久,也不在乎发生过什么事,只知道要阻止叛徒进入宫殿,其他都可以无所谓。我更加惊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可不能陪着他们过这种麻木不仁的生活,一定要想办法尽快离开。 太婆对我讲的故事中,二当家的本是兵痞,有自己的一群亲信,因为嫉妒她跟我太公相好才反水。只怕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可能是在我太婆下山时,土匪们发现了这个山洞和宫殿,二当家的野心极度膨胀想要住进宫殿当皇帝,杨老子不同意产生分歧导致火拼。但是这个时间应该不会很长,最多不会超过十天,杨老子临死前我太婆就回来了,可是现在的情况是杨老子等人在这里住了非常久,久得思想都麻木了,我太婆却没有回来。 难道我是掉进了另一个时空,故事有了另一个版本?太多无法解释的东西快把我逼疯了,我必须给自己找一些解释才不会失控。 土匪们思想简单,还有些麻木,除了白爷外没人盯着我,其他人都以为我是杨老子的远房亲戚,没有人盘问我的过去,也没有人限制我在洞内走动。除了没有给我枪,没给我分派任务,他们几乎就把我当成土匪的一员了。 我趁着白爷没盯着我时,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走向后面的宫殿,走近了更觉得那宫殿壮观华丽,盘龙石柱巨高大耸,琉璃屋顶金光闪烁,朱红大门兽头狰狞,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就像是新建成的皇宫。 外面的围墙差不多有四米高,横贯整个山洞,似乎围墙后空间很大,宫殿后面还有其他东西。我很惊讶,谁吃饱了撑着在山洞里建一座这么华丽的宫殿,按土匪们说的应该过了很多年,为什么看起来没半点残破,倒像是新建成的。 突然我灵光一闪,洞宫山的“洞宫”二字,不就是指洞中有宫殿吗?假如是这样,这个山洞和宫殿就不止是几十年,而是几百或几千年! 我再细看各处,越看越惊讶,因为大门、围墙、石柱、斗拱、五脊六兽的尺寸和样式,都符合《鲁班门秘传抄术上卷》风水篇中的要求。虽然我没有用鲁班尺去量,也能肯定尺寸是符合要求的,看起来就特别顺眼,这是一栋完全按照鲁班门标准建成的宫殿! 这栋宫殿一定是鲁班门的高手建造成的,熟悉的感觉让我觉得不那么孤单和心慌了,就像是流落异乡的人突然收到了一封亲人的信。 我向宫墙的大门走去,想要拿出鲁班尺来验证一下,却听到了不远处传来“哒哒”声。往那边看去,原来是杨老子一个人坐在木屋前,用火镰打火吸烟,他住的木屋就在宫殿旁边靠左边石壁的地方,离我只有十几米远,他应该也看到我了。 杨老子一直敲,却没有点起火来,我摸了摸口袋里的一次性打火机,向他走去。 第十四章 神宫秘府 我走到杨老子面前,他看了我一眼,继续敲他的火镰,可能是火绒受潮了,怎么也点不起火来。火镰是古代取火的工具,有抽烟的男人基本都会随身带一个,杨老子这个火镰上面雕有火龙吐珠图案,镶了碧玉和玛瑙,做工考究,相当于是现代的zippo打火机了。 我掏出一块钱买的一次性打火机,点亮递到了他面前,他微露惊讶之色,迟疑了一下,还是凑过来就火,把卷烟点着了。 “我这个方便,一按就起火,送给你了。”说着我又按了一下,然后递给他。 杨老子不接,吐了几个烟圈:“这是从几十年后带来的?” “是的,这是最普通的东西。几十年后很多东西都用电力和机械,耕地不用牛,驾车不用马,普通人就可以坐上飞机。在中国摁一下按钮,超级飞弹就能打到几万里外的美国去,一个飞弹炸开,可以把一个城市炸没了……” 杨老子不知道是不信,还是不感兴趣,不为所动,心事重重。我为了讨好他,掏出了手机,之前我怕电池用不了多久关机了,这时才开机,对杨老子说:“我给你看个稀奇东西,能看电影,能拍照,能唱歌,能看时间……” 我自己都觉得好笑,手机最普通最基本的功能,现在变成了我炫耀的资本,高科技方面反而没什么好说,说了他也不懂。 杨老子听到开机音乐,看到手机屏幕亮起来,果然被吸引了,凑过来看。我打开一部以前下载的电影,只看了不到两分钟,他的眼珠子就差点掉下来了。 “我看过电影,你这个比电影清楚多了,就是太小了一点。”杨老子激动地说。 我关了电影,后退几步给他拍了一张照片,然后调出照片给他看,又看得他一愣一愣的。我习惯性地翻下一张照片,给果闪出来的却是我太婆的照片,原来前几天在家里,我太婆说她没几年好活了,趁着精神还好,给她拍一张留着将来当遗像,所以我给她端端正正拍了一张。 “这就是我太婆,也就是你女儿杨成英……”我指着手机上的图片说。 杨老子认真地看着,不自觉地伸手来捧手机,双手却在颤抖。我相信他认出来了,虽然我太婆已经九十多岁了,一脸皱纹和老人斑,但五官总会有些年轻时的影子,眼神、气质也会有熟悉感,他们是父女,没有认不出来的道理。 其实我太婆与杨老子有一些相似之处,气质上也有一点儿相似,所以我第一眼看到杨老子时觉得有一点熟悉。 杨老子的手抖得很厉害,哆嗦了一会儿,把头转到一边,估计是流泪了不让我看到。我也有些眼圈发红,要是我能找到回去的路,把他带到太婆面前多好啊。 “能看到她活到这把岁数,我死了也能闭眼了。”杨老子感叹一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回过头来望向我时,表情已经变得平静,“你从哪里来的,还回哪里去,这里的事跟你没关系。” 我没想到他会突然又变得这么冷漠,只怕他上一次看到图纸时,就已经相信了我是他的曾曾外孙,却要把我点天灯,这也太没人性了吧?我盯着他,实在想不出他是什么目的和心态。 “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我说实话。 杨老子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厉声道:“我不管你怎么来怎么去,总之你给我滚!” 我看到了他的眼皮在跳动,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是在克制着强烈的情绪波动,或许他赶我走是为了我好吧?我平静地说:“我一定会走的,但需要时间,也需要了解更多情况……你们有看到一只很大的黑猫吗?” “没有猫。”杨老子低下头闷头抽烟,一口接一口地吸着。 我有些失望,如果喵太在这里,也许它会找到回去的路,可是它没在,这么久了还没有出现,只怕凶多吉少。 我问:“这宫殿里面有什么东西?” 杨老子不说话,我又问:“有人住在里面吗?” 杨老子还是不说话,我再问:“听说里面有一把龙椅,坐在上面就可以当皇帝,是真的还是假的?” “……” 我等了好一会儿杨老子还是不说话,我只好转身走了,他要是不说,再问也没有用。 走了几步,杨老子的声音突然传来:“没人进去过,门打不开,墙也爬不进去,看起来是屋,实际上是画。” 我停步回头望着他,有些不相信,明明是宫殿,他说是画?但杨老子表情严肃沉重,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犹豫了一下,我捡起地上的一块小石头,向宫殿的屋顶上扔过去。 当小石块飞到宫墙上方时,呯的一声,像是砸在石壁上,然后掉落下来,显然墙头上方并不是空的。我非常惊讶,走到墙脚下细看,砖头的纹理清清楚楚,绝对不可能是画的。 我伸手去摸,但摸到的却是光滑的感觉,没有砖头的粗糙手感。我不信这个邪,再捡起一块小石头向墙头上方丢,结果又掉下来了,就像整个宫殿都是画在石壁上,空旷的地方只是一种特别的颜色。 我移动脚步,站到不同的位置观察,发现随着观看的角度不同,所有景物都会变化,所以绝对不可能是一幅画。宫殿应该是真实存在的,只是被一种能量场罩住了,就像一件东西被冻结在冰块里面,但这种冰是看不见的。 我疑惑地走到大门前,发现大门上的铜钉、铜环、兽头是可以摸的到,假如宫殿是一幅画,那么这儿就是画上突出来的浮雕;假如宫殿是被一个力场罩住,那么大门外侧是唯一没有罩住的地方。 我抓起沉重的铜环敲了两下,传出了清脆响亮的声音,杨老子也走了过来:“我们敲过无数次了,没有人开门,还用炸药炸过,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来。” 我更加肯定这是一种能量场在保护着,正是因此宫殿能够历久常新,土匪们不是不想进去,而是根本进不去。 杨老子说:“你是读书人,又是几十年后来的,你说说这是什么奇怪事?” 我一头冷汗,又把我当成读书人,实际上我没有上过大学,真不算是读书人,就是请专家教授来了,也未必能向杨老子这样的人解释清楚。 我问杨老子:“你见过玻璃罩子吗?” 杨老子点头:“你是说用玻璃罩住了?” 第27节 “不是玻璃,有比玻璃更硬、更透明的东西,眼睛看不到,枪也打不透,就是用这样的东西把整个宫殿罩住了。” 我的解释算是非常浅白了,杨老子却摇头:“这是仙人建造的,施了法术,只有真命天子才能敲得开,里面有个龙椅,坐上去就能当皇帝。” 对这种说法我只能在心里“呵呵”,是仙人造的我勉强可以接受,真命天子才能敲开的说法就是纯粹的迷信了。我问:“这是谁说的?” 杨老子有些迟疑:“好像是做梦,有个老人对我说的,那个叛徒也知道。” “你们每个人都敲过了?” 杨老子怒气勃发:“怎能让那叛徒进来?想都不想想!” 我问:“你在这儿守着多久了?外面是什么情况?” 杨老子又有些焦躁起来:“不要问了,你已经敲过了不会开,现在快走,从哪里来的回到哪里去!” 我实在有些火,老祖宗你能不能不要这样不近人情,动不动就翻脸不认人?我按捺着性子说:“再让我试一下,我也会法术啊!” 杨老子没有反对,我以右手食指在左掌写了一个字,画了个符号,按到大门上默念几句咒语,喝了一声:“开!” 这是闭门法的解除效果,如果这门是被施了闭门法,也许能破解。使完法术我用力推了几下,大门还是纹丝不动。 看来我也不是“真命天子”,还是老老实实找路回去吧。池塘里面找不到出路,那就只能从洞口出去了,可是洞外又被二当家堵着,他不可能列队欢迎让我出去。 “老祖宗,你一直守在洞里没有出去过吗?” 杨老子翻了翻白眼没说话,显然他一直在做一件事——阻止二当家靠近宫殿,其他事都没有做过,从来没有想过要出去。 “我要出洞看看,也许有离开的办法,你肯帮我吗?” 杨老子深皱了一下眉头,豪气突生,颓废之气一扫而空:“走,我也想出去透透气了!” 我暗松了一口气,自从昨天我拿地图给他看之后,他就变得很古怪,或焦躁易怒,或沮丧颓废,喜怒无常,直到这一刻他才恢复了最初的样子,豪迈之中带着几分玩世不恭,杨老子又回来了! 杨老子大踏步往前走,嘴里大声吆喝着,叫土匪们带上武器,紧急集合准备战斗。他说是出去找酒喝,土匪们都很兴奋,战意昂扬。这就是当首领的艺术,如果他说是帮我突围,没有人会奋勇向前,他说找酒喝,已经很久没有喝过酒的土匪们全都像打了鸡血一样。 很快战斗人员在洞口集合,杨老子向一个土匪要来一把驳壳枪递给了我。我说不会用,他很不满地瞪了我一眼,立即教我怎么装弹,怎么开保险,怎么瞄准。 入乡随俗,跟土匪在一起就得会玩枪,我只好用心学习。他是个神枪手,随口指点都是精辟独到的经验,又亲手点拨我的姿势和动作,试射几枪后我就能打中二十米外斗大的石头了。 我觉得这个成绩已经很不错了,他却很不满意:“不但要用手、用眼,还要用心,眼睛看哪里,心就要定在哪里,枪眼也跟到哪里。等你端着枪用眼睛慢慢瞄准,敌人早就走了,瞧你这缩手缩脚的样子,比女人绣花还娇气!” “哦哦……”我只能装作虚心接受,肚子里却在腹黑,老祖宗你学开枪时,也不可能拿起枪来就能指哪打哪百步穿杨吧? “走,拿外面的活人练枪去!” 第十五章 孤独 山洞果然是在悬崖上,洞口离下面的山谷足有三四十米,下半截悬崖稍平缓,能够比较轻松地爬上来,靠近洞口约十米长几乎是垂直的,仅有一个地方可以勉强攀上来。但洞口外沿没有天然生成可以作为掩体的地方,只有土匪们搬来一些岩石叠成矮墙,不探头不容易打中下面的人,探起头来却又容易被下面的人打中,算是美中不足。 山谷中有些大树和巨石,可以看到许多屋棚依托巨石建成,杂乱无章,加上许乱晾晒的衣物,更加乱糟糟的。二当家的人有的聚在一起赌钱,有的躺在石头上抽烟或睡觉,几乎没人往上看。他们是攻的一方,心情来了就往洞里开枪,从来没有被主动攻击过,没有一点防备。 杨老子一声令下,众人居高临下一齐开火,立即放倒了好几个敌人。敌人到处乱蹿,或是闭着眼睛乱开枪,乱成一片,成了最好的靶子。我也在端着枪射击,但说来惭愧,初学乍练真打不中远处会动的人,好像一个都没有打中。 不过一两分钟时间,二当家的人就倒下了几十个,反击的枪声稀稀拉拉的。但是这些反击的人都已经找到了躲藏的地方,枪法也好,我们这一方也开始有人中枪倒下了。洞口的范围有限,无法改变角度看到下面躲藏的人,而下面的人却可以不旁换地方寻找最佳射击点,除非退入洞内,否则形势对我们不利。 杨老子把手一挥:“冲下去抢他娘的!” 白爷背着砍刀,手持短枪跳出去,土匪们紧跟着往外冲,只有杨老子和少数几个人留守以火力压制敌人。 洞外的石壁太陡,能落脚的地方不多,只有前面几个身手敏捷的人迅速下去的。后面的人挤在一起,有的迟疑不敢下,有的被挤得掉下去了,惨叫之声令人胆寒,再加上敌人子弹打来,又有人中枪掉下去。土匪们开始害怕了,往回撤退,撤退时又有不少人中枪。 白爷等几个人到了下面,寡不敌众,很快也倒下了,下去的人根本不可能退回来。 土匪们死了第二天会复活,但是他们可能没有想到这一点,同样会怕死,没死的人同样会伤心,所以吃了大亏立即士气低落,守在洞口的人也开始往里面撤。杨老子大骂,拔出手枪毙了一个,才没人敢后退,但是伤亡已经过半,不可能再往外冲了。 敌人的火力变得集中,打得我们不敢抬头,坚持了一会儿,突然一个手榴弹飞了上来,落进矮墙之内。我虽然是第一次上阵,战争片去看过许多,立即趴下,轰的一声巨响,手榴弹在离我不远的地方爆炸了,炽热的气浪把我掀得打了两个滚,耳朵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到了。 我的妈呀,这东西爆炸起来,威力可比电影里面强得多了,亲身体验跟看电影完全不是一回事。肩头一阵火辣辣的痛,伸手一摸全是血,我有些慌了,一时之间也不知伤得有多重。 过了一会儿我才缓过神来,发现仅有肩头被弹片刮伤,伤口虽然颇深却没有伤到骨头,身上其他地方都没事。我比较靠后面,又及时伏下了,前面的土匪被炸得更惨,有两个人已经不是完整的,还有几个倒在地上不会动,全身是血。 手榴弹是不可能从山谷下面直接丢上来的,那么肯定是有人爬到洞口附近了,我顾不上伤口,急忙找回手枪对准洞口。果然,一个人冒出头来了,我立即扣动扳机…… 驳壳枪的威力比普通手枪要大得多,近距离射击更见威力,一声枪响,那个刚探出来的头被子弹打穿,后脑处飞溅出一蓬红红白白的东西。 乌塔也爬起来了,身上到处是血,摇摇晃晃走到前面,举起一块巨石往外丢,外面传来轰鸣声以及惊叫声,好几个人被砸下去了。乌塔突然身体一颤,倒退两步倒下了,胸口被子弹打中了。 杨老子也没死,但一条手臂和后背都血肉模糊,伤得颇重。他一声不吭,举枪趴在矮墙边朝外射击,另有几个土匪也过去帮忙,把局面稳住了。 我使用止血咒止住了伤口的血,心里暗暗后怕,也不知道我被人打死了会不会复活,要是不能复活,跟这些打不死的人拼命岂不是吃大亏? 战斗持续了十几分钟,里面的人不敢出去,外面的人也冲不进来,最终又是不了了之。这一次杨老子的人伤亡更惨重,完全没受伤的人只有三个,带伤的不到十个,其他全死了,有些人连尸体都掉在外面,他们还能复活吗? 虽然惨败,杨老子并没有像昨天一样情绪低落,抹了一把满是血和烟的黑脸,对我笑了笑:“运气不错,让你打中了一个。” 我瀑布汗,这算是夸奖还是算批评?他把手往我面前一伸:“你的‘自来火’不是送给我了吗?拿来!” 我急忙掏出打火机给他,他掏出铜皮的烟盒子,卷了一支烟,用打火机点烟,然后毫不客气收进自己口袋,走了。他的衣服被炸烂了,看起来有些狼狈,但是脚步很稳,腰杆挺得很直,有一种坚定的力量。 我虽然还是有些猜不透他,但我敢肯定他不会再把我拿去点天灯了,而且他会竭尽全力帮助我离开。我也说不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也许是男人间的心有灵犀吧?说起来我身上还有他的一部分遗传基因呢。 大量伤亡之后,山洞里面又是一片悲惨凄凉场面,救伤员的救伤员,抬死人的抬死人。作为土匪们的新“军医”,我不得不再给他们止血,就算是一种练习吧,平时想练习还没有机会呢。 这一次我注意到土匪们都没有把尸体火化或土埋,而是抬到他们住的地方,由此看来,他们应该知道死了会复活,或者潜意识中知道,否则火化了不可能凭空变出一个人来吧? 土匪们是吃大锅饭,一日三餐都有妇女们煮好,男人们等吃就行了。吃过晚饭,我坐在一具尸体边等着,一定要弄清楚他们是怎么复活过来的。 整个山洞里面只有我这间屋子点着一盏小小的煤油灯,光线昏暗,盯着一具血淋淋的尸体目不转睛地看,绝对不是好受的事。要不是到了这儿见到了太多稀奇古怪的事,好奇得我要命,我才不做这种傻事。 山洞里面不冷不热,空气清新,晚上特别安静,实在是睡觉的最好环境。我努力抵抗着睡意,坚持到了半夜左右,煤油灯越来越暗,然后熄灭了。我从半瞌睡状态中惊醒,急忙伸手到口袋里面摸打火机,没有摸到,这才想起打火机已经全了杨老子。 还好手机还在,我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检查了一下煤油灯,原来是油用完了。我倒,怎么没想到灯油不够呢?现在只能用手机当手电筒了,但这样很快就会把电用完,既使只用屏幕的亮光,恐怕也支持不到天亮。 我把手机往尸体上一照,发现尸体身上的伤口和血迹已经没有了,那家伙微有酣声,明明是个大活人!我顿时傻了眼,就在灯灭的一瞬间,死人已经复活了! 伸手摸我自己的伤口,却还有些痛,我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其他人的伤口会消失,连疤都不会留下,我的伤口却没有消失,这已经间接证明了我是不能复活的! 为什么他们能够复活,我却不能复活呢?我跟他们有什么本质区别?我开始陷入恐慌之中,我是不属于这里的,他们能死得起我却伤不起。 当一个正常人发现自己身边的人全部是疯子时,一定会莫名恐惧,而我现在要比这种情况更强百倍,毕竟疯子还是活人,眼前这些看起来很正常的人有可能根本不是人。 对了,还有一个人应该是跟我一样情况,我不是唯一的另类。从昨天到这里之后,我就一直在忙碌和猜测,忘了要去找麻瓜聊聊——或者是我还没有想立即杀他,也没有想跟他交朋友所以没去找他。但现在我必须要去找他了,即使他是敌人也能给我一点安全感,人是离不开同类的。 我立即出门去寻找,没住人的木屋一个个找过去。吃晚饭时,还有个小孩去给麻瓜送饭,所以他一定还活着,被绑在哪个空屋里了。 手机发出的亮光有限,在这漆黑一片的山洞里照不亮多大的地方,不可思议的事情让这里蒙上了一层神秘的气氛,似乎四周有无数鬼怪在盯着我。我突然间觉得这里恐怖到了极点,心惊胆战,但这又更加坚定了我尽快找到麻瓜的想法,不找到一个同类,我会发疯的。 走到一间放粮食和杂物的木屋,来回照了几下,我终于看到有一个人被绑在柱子上,侧面对着我,应该就是麻瓜了。可是麻瓜是五短身材,这个人却颇为高大,身材又不对。 我疑惑地走到他对面,看清了他的脸,顿时如遭五雷轰顶,彻底石化了,整个人像是掉下了悬崖,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第十六章 人鬼难辨 我一直以为土匪们抓住的人是麻瓜,因为只有他钻进了地下河,只比我早一点儿,被抓住的不是他还有谁?可是我现在看到的人却不是麻瓜,而是老陈皮! 老陈皮胸口被我捅了一刀,脖子大动脉被我割断,我从他身上拿走《炼毒秘要》和鼻烟壶时,尸体已经开始僵硬,死得不能再死了。退一万步来说,即使他没有死透,山洞也被巨石堵死,他不可通过地下河到达这儿。 此时老陈皮被梆在柱子上,嘴巴也被勒住了,脖子上没有伤口!绝无可能的事情,偏偏出现在我眼睛,我怎能不震惊? 我的思想混乱到了极点,坠入恐惧的无限深渊。老陈皮绝对死了,现在我跟他在一起,那么是不是我也死了?大家都是鬼,所以彼此看起来都是有血有肉的,因为是鬼,所以能够无限复活,这里已经不是阳间,一切法则自然与阳间不同。 那么我是在什么时候死的呢?或许是中了蛇毒死的。不对,不对,所有土匪和老陈皮的伤口能够自动消失,死了能够复活,我的伤口却不会自动消失,这说明我跟他们不同,他们是鬼我是人! 想通了这一点,我并没有欣喜,而是更加恐惧,我身边的人全是鬼,可是看起来又跟人一模一样,怎能不怕?我还能再回去吗? 老陈皮的眼睛适应了光线之后,认出了我,恶狠狠地盯着我。我心中一动,他就是鬼我也不怕,正好试试我的法术和符法!各种符纸和鲁班尺我一直带着,立即拿出符纸,所有能克制鬼怪的符都往老陈皮身上塞:头顶上、衣领里、衣袖里…… 老陈皮惊讶地望着我,却没有半点痛苦表情,更没有冒烟、起火、变形之类的现象,显然符箓对他无效。我拿出鲁班尺,以粗短的那一边对他的额头敲了下去,“啪”的一声,他额头上很快起了一个红包,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变化。 看来法器和符箓只在阳间对鬼有效,在阴间就无效了,就眼前各种参数来分析,老陈皮有血有肉,应该算是人。 我只能把符收回来,当鬼变得跟人一样,还能每天满血复活时,有什么办法可以彻底杀死它们? 我把勒着老陈皮的嘴的布条解开,他立即大叫:“臭小子,赔我人心菇来!” 我问:“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老陈皮怒道:“你死定了,拿刀捅我,又毁了我的人心菇,我要把你千刀万剐然后喂王八。对了,还有我的秘笈,快还给我!” 我笑嘻嘻道:“现在只有我可以把你千刀万剐,所以你最好不要让我生气,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老陈皮还是一样强硬:“你死定了,你全家人都死定了!我是百消门回春堂的人,你毁了人心菇,就是逃到天涯海角,我的同门也会找到你,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得!” 我心里暗惊,但依旧笑嘻嘻地问:“百消门又是什么东西?” 老陈皮狞笑:“告诉你又何妨?百消门就是以前云贵一带的五毒教,蛊、毒双绝,现在已经秘密发展到了全国,人多得你无法想像,药监局、研究所、制药公司、医院、药材商之中都有我们的人。也许某一天你收到快递,拆开就中了慢性剧毒,然后一天天生病衰弱,生不如死,哈哈……” 我更加心惊,百消门有一个“门”字,会不会是八大旁门之一?用毒的人确实是非常可怕的,所以我更不能放他离开,纵然是鬼也不能让他离开。等他不笑了,我冷冷地说:“我捅了你胸口一刀,又割断了你的脖子,你已经死了,可是现在你却好好的,你不觉得奇怪吗?” 老陈皮露出疑惑之色,低头看了一下胸膛,很快又嚣张起来:“小子,我回春堂多的是起死回生的灵药,谁能杀得死我?快点把秘笈还给我,拿好酒好菜来巴结我一下,也许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饶了你家里人。” “像你这种既凶又蠢还狂的人,能活到这把年纪真是一个奇迹。”我摇头叹息,拔出匕首狠狠插进了他心脏部位。 “你,你敢杀我……”老陈皮眼珠子鼓突,极度不信地望着胸口,接着露出恐惧绝望的表情,几乎和我上次杀他时一样。大概他从来没有遇到过敢顶撞他的人,现在却被我杀了两次,也许从现在开始,我每天都杀他一次,会让他的头痛清醒清醒。 门外脚步声响起,有几个土匪闻声跑过来,看到是我杀了老陈皮,没说什么就转身走了,只有一个人留下,却是昨天傍晚死在外面的白爷,居然也复活回来了,“回屋睡觉去,不要乱跑。”白爷有些不高兴。 我一阵阵背上发冷,不论什么方式死去的人,都能满血复活……不,他们都不是人,他们早就死了! 我不知道土匪们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但可以肯定他们早在六十多年前就死了。他们应该与老陈皮一样,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一方想进洞,另一方不让进去,大家死了都能复活,谁都灭不了谁,于是就这样日复一日永远休止战斗着,连过了多久都不记得了。 杨老子之前应该不知道自己死了,看到我带来的地图后才想到这一点,他很害怕,这是他变得非常颓废焦躁的原因。他以为杀了我就不会改变他们已死的事实,或者怕我把他们都死了话说出来,所以要杀我,但是最终亲情和理智占了上风,他没有杀我。再后来看到太婆的照片,他决定尽全力帮我离开,所以又振作起来了。 如此看来,他这个人并不太坏,我不必害怕,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这儿。 回到住处,我躺在床上慢慢思考,理清头绪。在钻进地下河之前,一切都是正常的,就是在地下河中手电筒灭掉之后才变得不可思议。会不会是那条河通往阴曹地府?或者那儿是一个传送点,把我传送到了一个特殊空间?也许这个传送点是单向的,也许这个传送点只在特时间才能开启,可能性有很多,我该怎么办? 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只有这个山洞和外面的山谷是特殊区域,出了山谷就会回到我的世界。毕竟外面有天有地,有山有水,离开的可能性更大,还是要想办法杀出去…… 第二天天刚亮我就起床了,脱了长裤到水塘里面仔细搜索,每一个地方都走过一遍,每一丛杂草都拨开,整个水塘被我弄得浑浊不堪,却没有找到任何异常的地方。 岸上突然传来杨老子的声音:“这里没有鱼,连只虾米都没有。” 我转头望去,不知他什么时候来了,坐在水塘边吸着卷烟,长长地吐着烟气,手里玩着我的打火机。 我笑道:“有一条大鱼,我们一起抓怎么样?” “哦,在哪里,怎么抓?”杨老子懒洋洋地问。 第28节 “你有炸药吗?” “有。” 我爬上岸,走到他面前低声说了几句,杨老子先是疑惑,接着眉飞色舞,拍了拍我的肩头:“好小子,不如我退位让你来当老大?” 我一头冷汗:“还是算了吧,现在国泰民安,土匪没活路了。” 杨老子道:“不可能,有人的地方就有土匪,这个地方没有,别的地方一定有!” “这个倒也有些道理,外国真有些土匪很厉害,闹得几个国家的总统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最厉害的一个叫本拉登……” “拉灯?好名字,拉灭了灯才好办事,比我的名字好!” “喀……” 我给杨老子讲一些似是而非的现代故事,以他能理解为主要;他逼着我抽他呛死人的卷烟,然后又指点我枪法,亲自示范给我看。他开枪根本不用瞄准,随便我往哪个方向丢石头,他甩手一枪就百发百中,真正是人枪一体,手随眼动,看哪打哪。 这种枪法就像传说中的武功一样,只有极少数天赋好的人,经过长时间不间断苦练才有可能练成,我只有高山仰止仰断脖子的份了。 等到土匪们都吃完了饭,杨老子开始安排行动,并在洞口附近埋下大量炸药。我的任务很简单,算准时间点燃引信就可以了。 一切准备就绪,杨老子率领属下开枪射击山谷中的土匪,挑起了战争。这一次二当家的人马有防备,伤亡不多并且立即反击,把洞口的人压制得抬不起头来。很快二当家的人马发起了冲锋,大量土匪开始往上爬,杨老子等人稍作抵抗就后退,充分利用地形集中火力射击出现在洞口的人。 以往战斗到这个程度就胶着了,外面的人冲不进来,里面的人也杀不出去,但这一次防守方却发挥失常,坚持了一会儿就开始败退,洞口外沿被二当家的人占领了。 二当家是一个狡猾的家伙,很少亲自出马,用兵一向谨慎。眼看胜利在望,这一回他也坐不住了,出现在前线,全体战斗人员都出动了。 杨老子的人马且战且退,战斗至此已经击毙了四十多个敌人,约二当家人马的一半,剩余的人基本进入山洞,向前推进。眼看他们大部分人推进到了埋炸药的范围,我点着了导火索,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大吼一声:“卧倒!” 杨老子的人全体伏下,捂住了耳朵,二当家正惊诧,“轰”的一声巨响,火光冲天,天摇地动,残肢断臂满天飞。 第十七章 滞留生死时空 我的惊天一爆,炸死了二当家和他大部分属下,没死的也被炸晕、炸残或者被冲击波掀飞出洞外,掉下了悬崖。没等硝烟散开,杨老子等人如猛虎出闸,或用刀砍,或用枪击,眨眼之间把还活着的敌人全杀了。 一个伟大的胜利,在此之前杨老子执著于防守,从来没有用过诱敌深入的招数,这是第一次以少胜多,全歼了敌人。 “兄弟们,找酒喝去,想要什么自己拿,不要跟我客气!”杨老子举着枪一挥手,众土匪欢呼雀跃,争先恐后往外涌去,只剩下他和我。 杨老子朝我笑了笑:“当土匪是没出息的,当皇帝也是不可能的,我就不留你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 我突然觉得有些伤感,其实他身上有许多我欣赏的东西,有些舍不得分别,假如我是真的穿越了,我会选择跟着他当土匪么?目空一切,自由放纵,也许我骨子深处也有这样的血性。 走出洞外,杨老子张开双臂仰天长吸了一口气,然后发出一声长啸,众山回应,豪迈中带着点苍凉。我忍不住也跟着大吼一声,把心里的阴晦和压抑全都吼了出来。 天空是阴沉的,远处的山峰笼罩在雾中,或见山顶,或见山腰,没有一个方向能完全看清楚。我的心直往下沉,又是浓雾,来时就是因为浓雾迷路,现在还是浓雾封山,能走得出去吗? 杨老子领先向山谷外走去,我紧跟在后面。雾气没有我上山时那么浓,视野也比想像中的要远,可以看么四五十六外。走了一会儿,杨老子的脚步变慢了,东张西望,脸上带着疑惑的表情。 “怎么了?”我问。 “这里不是洞宫山!”他沉重地说。 “啊?那是哪里?” 杨老子摇头,继续向前走,走了一会儿又停了下来,回头望着我:“我已经死了是不是?” 我犹豫了一下:“你以另一种方式活着,有时候死亡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开始。” 杨老子默然无语,良久才说:“你说得太高深了,我不懂,我只知道这里不是在洞宫山。” 我相信他的话,他在洞宫山当土匪很多年,一草一木都熟悉,他说不是就绝对不是。那么我是在哪里?我苦笑:“听老人说的阴间可不是这样的。” 杨老子道:“这是阴间的洞宫山。” 我很惊讶:“阴间也有个洞宫山?” 杨老子抓了抓头皮:“应该是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里不是洞宫山,但是又是在洞宫山,也许是阴间,从这里是走不出去的。” 我无语,我曾经怀疑我是踏进了另一个时空,现在杨老子说的,似乎也验证了这一点,但是时空理论太过复杂,跟他解释不了,就算是阴间吧,重要的是现在怎么走出去。 杨老子不走了,摇头叹息:“从这里永远走不到你想去的地方,如果能出去,那些叛徒早就走了。” 确实,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如果能走出去,二当家等人就不会还是六十年前的样子。那么我只能从水潭找出路了? 杨老子是一个很果断的人,他说走不出去就不走了,我也没有办法,只能回去,否则在山中迷了路,明天二当家等人复活了,我想再进洞也办不到了。土匪们刮搜了许多东西,包括了一些米酒和六十年前的军用物资,兴高采烈带回洞里去了。 我和杨老子坐在水潭边,他大口大口地喝酒,我坚决不喝,我需要清醒的头脑来理清头绪,找到出路。 可以这么推测,洞宫山的某处有一股神秘力量,附近的人死了之后会进入这个地方或空间,像活人一样继续存在,这一点可以从老陈皮出现在这儿得到验证。我误闯误撞,刚好时空错乱或者其他神马原因,活着进了这里。假如时空错乱一百年出现一次,我就要在这里等上一百年,才有可能再回到地下河。 对了,麻瓜也进了地下河,那么他到哪里去了?他没有在这里出现,说明他还没有死,也没有像我一样活着进来,还有喵太也是这样,也许麻瓜和喵太现在还在地下河。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我问杨老子:“你是怎么到这儿的?” 杨老子已经有些醉意了,拍了拍脑袋:“忘了,好像睡醒过来就在这里,以前从来没有去想这个,只想要拦住那些叛徒靠近宫殿。” 我灵光一闪,难道杨老子有什么使命,阻止二当家进入宫殿?如果真是这样,让二当家进入宫殿,事情就会有些变化。不过这个很难验证,因为一旦把山洞的控制权交给了二当家,我就再也没有机会进入山洞了。并且我是不能死的,死了可能就永远不能活着回去了,现在我肩头的伤口还会痛呢。 问题的根源可能在宫殿里面,山洞里面有一个宫殿已经很奇怪了,还被奇怪的能量场罩住就更奇怪了。我立即跳起来,朝后面的宫殿走去。 土匪们正在大吃大喝,现在他们已经知道杨老子对我很器重,不会干涉我,我可以完全自由行动。 我直接走到宫墙大门前,抓起铜环敲门,先敲一下,过了一会儿没动静,再连敲三下,还是没动静连敲六下……各种组合,轻重缓急,所有我能想到的组合都一一试过去,说不定需要特定的暗号才能打开门。 试了足有半个小时,我都记不清敲过多少种组合了,还是没有一点动静。看来用敲是不行了,会不会有什么机关?我试着按兽头的眼睛、牙齿,各种扭动拉扯铜环,结果也没有任何动静。 《鲁班门秘传抄本上卷》中有关机关术的部分是我最薄弱的,很多地方不能理解,就以我现在的水平,看不出这里有机关或特别的地方。 以这座宫殿的格局和各处尺寸来看,很可能是鲁班门的高手建造的,难道以前有鲁班门的高手来过这里?除了庙宇、祠堂和义庄外,其他建筑都是供人们居住的,建成了不让人进去又有什么意义?即使是庙宇、祠堂和义庄也要开门让人进出啊! 我继续研究,拿鲁班尺来量,果然大门的宽度、高度都精确地落在吉利数字上,连台阶、基石的尺寸都有讲究。我试着用鲁班尺敲击各处,也没有任何动静。 在宫殿前转悠了一整天,直到天黑我没有任何收获,这座宫殿内到底有什么秘密呢? 第二天一大早我又来到宫殿前,发现杨老子正在练功,动作矫健敏捷,舒展大方,刚柔相济,动静分明,时而蓄势威猛如虎,时而灵动跳跃如猴,迅如脱兔,轻似云鹤,既威武又潇洒。 我看得心摇神驰,十分敬佩外加羡慕,我要是有这样的身手,小偷流氓之类的还不手到擒来?直接一拳把人打倒,比用法术方便多了,还不要怕诅咒报应之类。 等到杨老子练完收功,我急忙跑过去:“老祖宗,你这是什么功夫,可以教我吗?” 杨老子抹了一把汗,上下看了我一眼:“你不是要走了吗?” “呃,我现在不是还没走成吗?你就指点我一下,我早就想学武功了,一直没有机会。” 杨老子皱了一下眉头:“你太公、太婆没有教你?” “没有,我都不知道他们会武功。我太公死得早,不到三十岁就死了,我太婆可能是决心做个普通人,从来没有对儿孙说过她会武功。” 杨老子有些生气:“妈了个逼,叫我女儿守活寡啊?而且一守就是这么多年!这笨丫头,就不会改嫁吗?我早就说了,叫她不要对姓许的手下留情,一枪杀了干脆利索,结果真的被他拐跑了……” 我一头冷汗,没想到一句话引出他这么多牢骚来,照他这个理论,世界上就没有我一家人了。 杨老子绕着我走了一圈,可能是在看我的体形是否适合练武,走到我面前停下说:“教你是可以,只怕你细皮嫩肉的吃不了苦和痛,坚持不下去。” 对武功的向往让我无畏一切,立即昂首挺胸道:“不论什么样的苦我都能吃!” “好,那我就教你几手。我练的这个叫六合拳,听说是传自少林寺,六合就是要手与脚合,肘与膝合,肩与胯合,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合就是合拍,不是合在一起……先不说这些,八卦方位你知道吧?” 我急忙道:“知道。” “刚开始要按八卦方位来走,练习龙、虎、鹤、猴、兔五种拳形,现在先从虎形开始。” 杨老子开始演示给我看,我大概不是练武的天才,看了一遍只记住三成左右,等到自己动手时,记住了脚下就忘了手上,记住了手上的动作脚又忘记走了,更没什么规范可言,结果被他臭骂。被他一骂,我心里一急,连记住的那一部分也全忘了。 杨老子只好放慢速度,叫我跟着他的样子做,然后一招一式矫正我的动作,这样我印象就深刻多了。其实不是我太笨,而是初练者都有这个问题,那种看一遍就能学会的天才,只存在于小说和电影里面。 杨老子把虎形套路教完之后就叫我自己练,看我哪里动作不规范,一棍子就敲过来,下手极重。我心惊胆战,如履薄冰,精神不敢有一丝一毫放松。 第十八章 老祖宗传艺 练了约一个小时,虎形套路基本熟悉了,杨老子把棍子一丢,说要跟我对练。我吓了一跳:“老祖宗,我才刚学,怎么能跟你对练?” “不实战,练来有什么用,想去耍把式卖艺么?”他说着一拳就向我打来,又快又猛,我根本没有想到他会“偷袭”,胸口着着实实挨了一拳,痛彻心扉,仰跌在地。 杨老子不仅没有来扶我,还一脚踢向我腰部,我大吃一惊,急忙打滚,总算是避开了,却已经吓出了我一身冷汗,这是要我的命么? 杨老子追过来又打:“我有教过你懒驴打滚王八翻身吗?用我教你的招数!” 我手忙脚乱,连连退避:“老祖宗,我还没有练好,你不要出手太重啊!” “呸!没有学打人先要学挨打,被人打痛了才会拼命,力气和速度才能逼出来,等到我打不痛你了,你就出师了。” 我擦,这是在教徒弟还是在打徒弟啊?我还没回过神来,被杨老子抓住了手臂,一转身重重摔了出去,摔得我七荤八素,不知东南西北。 “记住这一招摔人的手法,还有落地时你要用手撑住啊,腰部用力一下就跳起来了,不跳起来别人就要你的命了。快起来,再来练一次。” 我欲哭无泪,早知道他是这样的教法,我就不学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只有这样的“魔鬼训练”才能练出真功夫来,在现代培训班之类的地方,无论练几年也是花拳绣腿,只能在舞台上表演用。 我咬了咬牙,跳了起来…… 土匪就是土匪,不是一般的心狠手辣,对练了十几分钟,我被杨老子打得倒在地上爬不起来,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没有一个地方不痛的。更可恨的是我被打了还不能有怨言,这是我自找的,刚刚才说过什么样的苦都能吃。 本来我要研究宫殿的秘密,现在没有体力和精力了,脑海中全是被暴打的经过,假如我刚才快一点儿,假如刚才换一招,假如……以我的眼光和经验,本来是不知道自己哪里不足,该怎么化解的,但是杨老子边打边说,都指点过了,所以我印象非常深刻,如果我状态好,遇到同样情况我一定能应对。 杨老子找了一瓶跌打药水,帮我涂在受伤的地方进行推按,又是痛得我一佛升天二佛出世。全身都痛,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躺在床上看《炼毒秘要》,一来消磨时间,二来了解一些药性,知识多了不咬人,也许哪天就用上了。 这一天二当家的人马没有来攻打,洞内很平静,我再三交代土匪们,千万不要放开老陈皮,要是他敢乱动就杀了。 第二天早晨我还在做美梦,天还没有完全亮,就被杨老子从床上揪了起来,先练枪法,练了一会儿开始练六合拳。还是像昨天一样,他先教我基本功,然后跟我对练,把我往死里打,而且今天的打法跟昨天不同,我想了一整天想好的对策都没用上…… 杨老子不太注重招式传授,大多数时间都是跟我对练,或者说海揙我。他说招式是用来练手脚熟(手眼协调,动作利索),打人的功夫是实战出来的,必须真打。 就这样忍受着非人的折磨,大约过了十几天,我在杨老子面前还是只有挨打的份,毫无反击之力,宫殿和水潭也没有出现什么奇迹,喵太还是没有踪影。我无法忍受了,这根本不是在练武功,完全是在受虐。 我相信杨老子看出了我的急躁和抵触情绪,但他还是一样下狠手揍我,打完了坐在我旁边,卷好一支烟递给我,笑嘻嘻地问:“想不想知道你进步了多少?” 现在我已经习惯了他的土烟,毫不客气接了过来:“狗屁进步,再练十年还是挨打的料。” “那得看是跟谁打。”杨老子吹了一声口哨,对着远处一个土匪招了招手。 那个土匪急忙跑过来,是一个精壮的大汉,四十来岁,好像是叫林得顺,大家都叫他老顺。 “你来跟他过过招。”杨老子对老顺说,然后又回过头来对我挤眉弄眼,努了努嘴。我明白了,他的意思是不用手下留情,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老顺显然也是练过几招的,摆了个架势,收臂屈膝采取守势,下盘挺稳。我一眼就看出了他已经心怯,宜用连打猛攻,于是丢了手里的烟大踏步走过去,欺身猛进,拳打肘撞加脚踢,一个照面就把他放倒了。 把他打倒之后,我自己反而愣住了,原来我的眼光判断力、爆发力、速度、手脚胁调能力都比以前强太多了,只是面对杨老子时不明显,那是因为他实力太强了。 第29节 老顺不服气,跳起来扑向我,心急之下更是毫无章法,我灵敏一闪,膝盖挡住了他的腿,同时一记肘冲,又把他打倒了,而且好久都爬不起来。 杨老子招手又找来两个土匪,三人夹攻同样不是我的对手,被我打得哭爹喊娘。土匪们不服气,跑去找实力更强的人过来跟我单挑,结果来一个倒一个,最后白爷出马才略胜我一畴。据我所知,他是杨老子属下武功最强的一个! 我躁动的心又安定下来了,虽然吃了很多苦头,但是收获也是巨大的,我打架的水平不知比以前强了多少倍。再说找不到回去的路,不练功做什么?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洞内和洞外的土匪继续攻防战,我继续练功并在宫殿和水潭附近来回转悠,寻找出路。很长一段时间,日子就这样重复着,我不记得过了多久,手机早就没电了,土匪们没有日历也从来不记时间。 我觉得枪法没什么用,因为现实中不能拥有枪械,所以只是应付了事,没有认真学。但还是不知不觉中进步了,洞口飞过的鸟儿也有机会打中,打静物命中率就更高了。至于武功,连白爷和乌塔都成了我的手下败将,五六个大汉近不了我的身。我可以随时找他们当陪练,往死里打没有关系,他们再重的伤过一夜就全好了。 有一天我突然想到,骗术、打架和枪法是有共通之处的,都要洞察先机,清楚目标的实力和意图。老骗子讲过的秘诀就不用多说了,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了解对方,“入门先观来意,既开言切莫踌躇”;打架也是一样道理,洞悉了对手的实力、弱点和意图,就可以直击要害,一举获胜;射击活物时,必须估算出它的速度、轨迹或者意欲逃跑的方向。虽是不同领域,道理其实是一样的。 想通了这个道理之后,我试着把骗子“敲、打、审、千、隆、卖”六字真经用到杨老子身上。敲就是旁敲侧击,试探攻击,引出他真正要用的招数;打就是突然出手,出其不意让他露出破绽;审就是审貌辨色,预测出他的下一步行动;千就是虚张声势,乱中取巧;隆就是示敌以弱,让他产生骄傲之心,我再趁机暴击…… “六字真经”当然不是单独使用的,要互相配合,临场发挥。 这一天对练时,我很不要脸地乱来,偷袭、佯攻、诈败、死缠烂打,杨老子被我弄得有些手忙脚乱。第一次我没有被打得那么惨,甚至出其不意狠狠打了杨老子几拳,实在太解气了。特别是杨老子有些惊讶,有些恼怒又有些欣喜的表情,大大地满足了我的虚荣心,看样子我可以出师了。 可惜好景不长,第二天我又是挨打的分,因为他改用棍子打空手的我,他是师父,规则由他说了算…… 有时我被杨老子打得惨了,心情不好就去虐一虐老陈皮,想打就打,想骂就骂,火了就一刀杀了他。反正杀已经死了的人也没什么心理压力,死一次跟死一万次是一样的,而且过一夜他就复活了。 老陈皮是一个又狂又凶的老顽固,我没能从他嘴里掏出太多有用的东西,不过还是证实了他的真名是陈东雄,百消门确实是八大旁门之一。百消的意思就是剧毒,可以消灭、消化一切东西,而普通人即使听到这个名字,也不知道他们是可怕的门派,还以为是包治百病的医生呢。 百消门以用蛊和毒为主,不是老骗子害怕的门派,不过他们的实力也很强大,势力遍及全国各地,珍贵药材交易大多控制在他们手里,可能还涉及毒品种植和提炼。老陈皮发现自己说漏了嘴,没有继续往下说,所以我也不能确定。 狂妄的人都喜欢别人拍马屁,有时我吹捧老陈皮几句,他就会得意洋洋讲他识药、炼毒、解毒的本事,加上熟看《炼毒秘要》,我对毒、蛊和药性也算是有些基本常识了。 这里也有白天黑夜和风雨雷电,但气温一直没有明显变化,都是不冷不热。我估摸着到这里有大半年时间了,这一天突然又变得心烦意乱起来,如果我不能离开,练枪法和武功又有什么用呢?难道我就一直在这死不死活不活的地方耗下去? 我失踪了这么久,家里人一定急坏了,还有喵太下落不明,我怎能心安?我的耐心终于耗尽了,进不了宫殿,我就把宫殿毁了,炸药炸不开,我就用法术,哥现在可是魔武双修呢! 第十九章 鲁班法源流 鲁班法与其他门派的法术有很大区别,大部分是整蛊人和诅咒人的法术,这是有历史根源的。 中国古代崇尚儒学,抬高读书人,鄙视体力劳动者,工匠、艺人们社会地位很低,又常年在外跑,势孤力单容易被人欺负。当木匠给有钱人盖好房子之后,官老爷大地主们故意克扣工钱,拖欠工资,木匠们找谁哭去?只能以整人或害人的法术来逼迫雇主给钱,所以就有了饭煮不熟,猪杀不死,做豆腐变成水这样整人法术,更严重的情况就是让人家闹鬼、起火、病痛、房屋倒塌等等。 那些仙风道骨、不食人间烟火的道士不可能理解工匠们这种痛,所以对他们来说鲁班法是可笑的,甚至是邪恶的,鲁班门被列为旁门左道不足为奇。但是在特定的领域,鲁班法的强大也是不容质置疑的,比如对着一栋房子施法,要影响房子或房子里面的人时,没有任何门派的人能与之相比。 我现在想要做的,就是用一个法术把宫殿毁了,这座宫殿既然是鲁班门前辈造的,就有可能用鲁班门的法术从内部来把它瓦解! 其实早在半个月前我就已经想到这个办法了,但是不敢轻易动用。太公留下的秘笈中一再告诫不能轻易使用害人的咒法,老骗子也对我说过类似的话,徐寿来一家因为害我不成也遭了报应,至今记忆犹新。 我没有正式加入鲁班门,没有受到孤、贫、夭、残之类的“诅咒”,但是害人的法术用多了,同样会遭到恶报。不仅会影响自己,还会影响亲人和子孙后代,轻则气运下降,重则病痛缠身,断子绝孙。我与宫殿的主人素未谋面,岂能对他使用邪法?况且宫殿的主人绝对不简单,我施展的法术有极大的概率被反弹回来。 但是现在我无法再忍受了,我已经到了走投无路山穷水尽的地步,到了这种时候如果还不能使用,我学法术还有什么意义?我必须赌一把! 走到宫殿大门前,我深呼吸了几口气,平静一下心情,掏出一张符来点着,并念咒语:“丹朱口神,吐秽出气。舌神正论,通命养神。罗千齿神,却邪卫真。喉神虎喷,气神补精,神母元令,五通真文,神炼正气长存。” 这是净口咒,作用是除去口中秽气,然后念出来的真言咒语才不会受影响,使用重要的法术之前必须这样。念完净口咒接着念净身咒:“灵宝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脏玄冥,青龙白虎,队仗纷纭,朱雀玄武,侍卫我真,山稷消散,首气长存。” 这些都是施法之前的“热身运动”,各个门派略有差别,大同小异,咒语也类似。接着念六合咒,一边念一边走,念一句走一步,按照书上说的,这是在向九天玄女借来灵力,增加法术威力。 这一次我面对的,可能是强大到了无法想像的对手,所以我必须把所有“热身运动”一丝不苟地做足。 做完这一切,我以强大的信心,聚精会神开始在大门上画符,同时口中也在念咒语:“天秋秋,地秋秋,老君赐吾铁鱼鳅,闯天天破,闯地地裂,闯得土墙两边分,谨请南斗六星,北斗七星,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这个咒法叫做铁鱼鳅,能变化出无数铁鱼、铁泥鳅,把地基和墙钻破掀翻,导致整栋房子崩塌,属于很歹毒的咒法。这个咒法的符文相对比较复杂,要配合咒语同时完成有些难度,不过我还是做到了。 当我念完咒语,画完符并最后画出“签字”符号时,地面微微震动起来,法术生效了! 也许这个宫殿的防护罩非常强大,但是铁鱼鳅不是从外面往里面强攻,而是从内部开始破坏,防护罩根本不起作用。 震动了几秒钟,突然又变得平静了,我正疑惑,大门缓缓向内打开,门内有淡淡白气萦绕,却没有人影。 我又惊又喜,喜的是大门终于开了,惊的是里面果然有高人,铁鱼鳅可能已经被人破了,不知道有没有激怒了里面的人。 围墙的大门进去正对着大殿的台阶,台阶以玉质般的青石砌成,有三十多层,这时正殿的大门也打开了,走出了两条狗。 狗? 我曾经无数次推测,认定宫殿里面如果有人,必定是仙风道骨的仙人,或者美丽到了极点的仙女,来开门的起码是眉清目秀的仙童、侍女之类,无论如何没想到会跑出两条狗来。这两条狗一黑一黄,虽然看起来很精神,却只是常见的土狗而己,太普通了。 除了二郎神带了条哮天犬,我不知道还有其他神仙养狗。看来我猜错了,里面住的不是神仙,只是普通人家才会养这样的狗。 两条狗摇了摇尾巴,就在宫殿门口坐了下来,一左一右,看起来很不协调,这样的地方放两只石狮子或者石麒麟还马马虎虎。我以为接着会有人走出来,结果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我只好跨进了围墙的大门,慢慢向正殿走去。 两条狗一直在瞪着我,突然间我觉得它们的眼神很特别,看着它们就像是面对着两个人,而不是两条狗。我在面对喵太时也有类似的感觉,现在这种感觉更明显,它们就像是两个守卫,是有感情的。 走到石阶边我停下了,对着宫殿里面拱了拱手:“冒昧打扰了,请问主人在家吗?” 宫殿门口亮光一闪,显现出一个立体人影,朦朦胧胧,似实又似虚,像影子一样无法看到五官和身上的细节,只能分辨出他是一个男性,穿着宽大的袍子,梳着类似道士的发髻……全息成像?我突兀地想到了一个很科幻的名词。 一个很平淡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回去吧,我送你离开。” 这正是我千方百计想要的,但此刻我却好奇到了极点,用意念问:“请问你是鲁班门的前辈吗?” “不是。不过建此宫殿的确实是鲁班门下,说起来我与鲁班门下也有些渊源,鲁班法源自巫的一脉,巫术……与我有些关系。” 关于巫术我略有所知,那是人类始祖时期兴盛的法术,那时国家祭祀,百姓头痛脑热都离不开巫术,许多正史中也有关巫的记载。巫术的传承早就消失了,但深刻影响并催生了中国道教,可以说所有使用法术的门派中都有巫术的影子。巫术在民间也根深蒂固,至今人们用针来扎布偶诅咒仇人,就是巫术的一种。 据说云贵一带养蛊的苗人,和东南亚一带的降头术,至今继承了较多巫术。我从来没有把鲁班法与巫术联系起来,听到神秘人的话才恍然大悟,鲁班法中大部分是诅咒人的方法,传说中的巫术也是以诅咒人为主,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鲁班法是源自巫术,而这个神秘人会巫术,那么他就是祖师爷的祖师爷,是几千年前的仙人。我真的有些激动了,想要跪求指点,不料心里才转过这个念头,神秘人又说了:“我不能教你法术,不过你误入此地,也算是有缘,我可以传授你几句呼吸吐纳,蓄养精神的口诀,勤加练习,可以使咒法威力倍增。” 其实我想要的是学一些更厉害的法术,不过神秘人说的口诀我也是需要的。太公留下的秘笈中没有打坐练气的功法,我没有真气、灵气之类的神秘力量,使用避怪符镇不住黑色巨蛇,就说明了这个问题。神秘人一眼就看穿了我的致命弱点,要教我的正是我最需要的。 我的脑海中又响起了神秘人的声音:“鲁班法已经完全没落,我也有些伤感,虽是气数使然,天意不可逆转,但人类若肯努力时,也能稍有好转。你能遇到我,或许就是一点变数,我指点你一下也不妨。当年鲁班曾写成一部《鲁班定国真经》,里面才是真正的鲁班法,已经在人间失传多年。如今还在民间流传的版本,经过后人多次删节修改,缺斤少两,错漏百出。后人又根据这四不像的《鲁班定国真经》编写出《小木经》、《鲁班书》、《鲁班经》、《神工机枢》等等,或管中窥豹,或自编自造牵强附会,都不是真传。” 我在心里问:“那么我太公留下的手抄本呢?” 神秘人过了几秒钟才回答:“你那手抄本是有心人收集整理而成,比民间流传的好一些,但也不是真传,上册更只是皮毛而己。在没有能力找到正本《鲁班定国真经》之前,你可以先找手抄本的下册。” 我急忙问:“你是说世间还有一本原版的《鲁班定国真经》?在哪里?” “确实还有一本,我不能告诉你,能不能找到全看你的努力和造化。现在我送你离开。” “等等,前辈你无所不知,洞悉过去未来,请指点一下我未来的路在何方,该怎么做。” “哈哈……率性而为就是本真,人修行的目的,就是找到自己最原始的本性。对了,你养的猫不错,好像它更喜欢你,把它带走吧。” 宫殿里面很优雅地走出一只黑猫,高大强壮,皮毛油光滑亮,微眯眼睛朝着我叫了一声,不是喵太还有谁?我做梦都没想到,它竟然在宫殿里面,难怪我找不到它了! 第二十章 说不清的缘由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喵太了,这么突然又意外地见到它安然无恙出现,我感动得都差点热泪盈眶了。喵太却很冷静,慢条斯理一层层跳下台阶,来到我面前。 它表现得这么冷静,不是因为它无情,而是因为它很理智。它没有攀高枝跟神仙,选择回到我身边,已经用行动证明了它的忠诚和义气,除了“肝胆相照”四个字,我想不出其他更多形容词了。 我把它抱了起来,感觉它有些不一样了,但一时之间也说不上是哪里不一样,也许是跟了仙人一段时间沾了仙气吧?我正想问神秘人这是什么地方,杨老子等土匪怎么会在这里,眼前的一切突然破碎了,陷入黑暗之中。神秘人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这里是琅环福地,在人间却不是人间,有缘者触手可及,无缘者远距万万年。去吧。” 我似乎看到了满天星斗流逝,星河流转,或者是我有些眩晕眼冒金星了,总之有那么一瞬间失神,然后感觉到了寒气刺骨,屁股下面是坚硬冰冷的地面。 原来我是坐在地上,背靠着一块大石头,天上有云无月,有些地方可以看到星星,是一个非常寒冷的夜晚,我只穿着单衣,不冷才怪了。 左右一扫视,我的背包居然就在我身边,我急忙打开,找出毛衣、外套迅速穿上。还好衣服都在,要不然我得被活活冻死。夜色朦胧,只能看出我是在一个小山顶上,具体方位不知,但肯定回到人间了。我上山的时候很冷,现在还是很冷,不可能是过了一年又到冬天,难道现实中才过了几天? 突然间我有些恐慌,曾经听过不少神话传说,比如某某樵夫看两个老人下了一盘棋,回来斧头柄都烂了,孙子的胡子都白了。我在琅环福地待了足有半年以上,会不会人间已经过了千年? 我仔细检查了一下,除了打火机外,我的所有东西都在,包括放在地下暗河边的东西也在。另外从老陈皮那儿拿到的《炼毒秘要》和鼻烟壶也在,没有缺少什么,打火机不在大概是因为我送给了杨老子吧? 我觉得有些遗憾,没有与杨老子道别,甚至没来得及问神仙杨老子为什么在那儿,最终会怎么样。 对了,仙人答应教我的修炼口诀呢?刚想到这个,我就发现我已经知道了一种冥想和呼吸的方法,没有什么口诀,也没有这个功法的名字。仙人这样做,大概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从他那儿学到什么吧?不论我将来做出什么事,都没人能追查到他身上。 手电筒不会亮,手机也没电了,我没办法下山,只能缩着脖子躲在背风的岩石后面等天亮。细仔回忆与仙人的对话,我越来越疑惑,如果他是几千年前的仙人,说话的语音、语气怎么会跟我差不多?据我所知,几百年前的官话就与我们现在的普通话有很大差别,几千年前就更不同了。而且他还说过“人类”这个词,一般来说,只有人类之外的智慧生物才会用这个词,那么他是什么东西? 再想一想,我的耳朵始终没有听到他说话,是在脑海中响起他的声音,所以实际上他的意思是用我的语言组合成的。假如他是神仙,为什么不以真面目见我,不用嘴巴说话呢? 我想到了一个有些荒唐的可能,我遇见的是外星人,他们在很久以前来到地球,教会了人类巫术,鲁班法又是源自巫术,所以他跟我有些“渊源”。也许最早的神仙本来就是外星人,比如道教的三清祖师住在三十几层天,那也是外星球啊,说不定都远到银河系之外了。 我哑然失笑,管他是神仙还是外星人,或者神仙就是外星人,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没有必要纠绕不清,就称之为洞宫山神仙吧。这次本来是进山找土匪的宝藏,结果宝藏没找着,却跟土匪待了大半年,还遇到了神仙,世事之奇莫过于些,说出去都没人相信。 既然没有宝藏,当年杨老子画下那张地图做什么?因为把地图给杨老子看,我差点被他点天灯,后来我都不敢在他面前提这件事,现在冥思苦想,百思不得其解。 天越来越冷,地面和草木上都结了一层白霜,不过天也渐渐亮了。环看四周,我看到了水库,能确定方向就不会迷路,再细看我所在的这座小山顶,身边有三块岩石如柱,有点像是准向导大叔说的三生亭。 据说以前这儿有一个亭子,叫三生亭,由三根石柱支撑着,三根石柱分别代表人的前生、今生和来生,靠柱入梦,可以看到自己的三世因果,现在亭子没有了,只剩三根石柱。 我有些震惊,难道我只是迷路到此,靠在岩石上做了一个梦?可是《炼毒秘要》和鼻烟壶却是真真切切的东西。再探手摸衣服里面,左肩头有一个明显的疤痕,那是被手榴弹的弹片炸伤的,所以绝对不可能是做梦。 我找路往山下走,途经一个山谷时,觉得很像二当家他们驻扎的山谷,忍不住往山谷内走去。走出不远来到一片悬崖前,悬崖上面居然也有一个大洞,看起来很像幻境中的洞。 难道现实中真有这样的洞?我的心呯呯狂跳,放下背包爬上悬崖,结果发现这个洞比幻境中的洞要小一些,里面没有水塘,没有宫殿,当然更没有土匪。从洞里出来,站在洞口往下看,还是觉得这个洞和山谷与幻境中的洞和山谷很像,却又有些不同的地方。 突然之间,困惑了我很久的一件事被我想通了。这个地方与幻境中的地形非常像,或者就是不同时空的同一个地点,杨老子某一次在特定条件下看到了幻境中的山谷和山洞和宫殿。他当然惊讶之极,以为是遇到了仙人,于是悄悄画下来,没有告诉别人。其实他画的就是幻境中的山谷和山洞,各种记号是他用来帮助记忆的,别人看不懂。他临死前来不及多说,把地图给了我太婆,我太婆没有进入过幻境,就是把整个洞宫山翻过来也找不到与地图一样的地方。 那一天炸死二当家之后,杨老子带着我没走出多远就不走了,非常肯定不是洞宫山,正是因为他认出了那是幻境中的洞宫山,他称之为“阴间的洞宫山”,不可能回到现代。可能正是他执着于寻找神仙,死后才进入那个特殊空间,尽力保护宫殿……他和二当家之间生前和死后具体发生了什么,就不是我能推测出来了。 迷团解开了,根本没有土匪的宝藏,而是杨老子用他开枪百发百中却不擅长拿笔的手,画了一张幻境地形的潦草图。 可以这么理解,另一个时空的山洞中有宫殿,我们这个世界的山洞没有宫殿,两者可能是重合的。在一些特定条件下,这种重合或者通道会变得不稳定,附近的人就有可能进入另一个时空,杨老子生前进去过,我也活着进去过。我敢打包票,以前还有其他人进去过,所以洞宫山有很多关于仙人的传说。 进山之前,准向导大叔对我讲了洞宫山的许多神迹,当时我以为是牵强附会,吸引游客,现在我相信了,只怕花桥、虹溪、怪圈等等不可思议的地方,都与神仙(外星人)有关,这里还有太多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当天午后我就走出山区到达下洋村,找村民一问,我才在山中过了一夜,今天才十二月初十。我在幻境中过了大半年,现实中才大半天,早知道是这样,我就安心在里面练武功和法术,练一百年再出来,外面也才几个月时间,说不定我可以天下无敌呢! 大概是缘份吧,我又遇到了那位热情的准导游大叔,我跟他说起在山上见到了一个洞,把地形说给他听,结果他说那叫皇帝洞,并且有一个故事。 据说清朝光绪年间,仰头村九孔岩下有一户人家,生了个孩子相貌异常俊伟,特别聪明,有经过的算命先生说他生具异相,将来必定登基当皇帝。这事一传十,十传百,方圆几十里的人都知道了,纷纷赶来巴结,攀上亲戚关系,期望将来成为皇亲国戚。更有好事者称其为蒙天皇帝,跪拜如仪,三呼万岁,之后越来越多人来投靠,一呼百应,于是开始招兵买马,扩大势力,想要推翻满清王朝。朝廷知道这个消息后,派兵十万镇压,“蒙天皇帝”的人马寡不敌众,退守洞宫山某个山峰的大洞穴内。这座山后来就被称为皇帝峰,洞穴就称为皇帝洞。 小孩的父母为了让他早日成为真命天子,弄了一碗“迷魂汤”给他吃,结果毒死了。他母亲悔恨交加,撞死在岩壁上,脑浆涂壁,连眼珠也溅在石壁上,至今洞顶有宛如眼珠似的石丸,据说就是他母亲的一双眼珠;洞壁上有些红色,就是他母亲的血溅所致。 我暗暗惊骇,怎么又跟想当皇帝有关?只怕真实的故事是小孩的父母无意中见到了幻境中的宫殿,有了想让孩子当皇帝的念头,才发生了后来的事,否则他们为什么兵败后不逃到别的地方,逃到那个山洞里面? 后来我通过百度,知道了洞宫山是道教的七十二福地之一,叫做琅环福地,与神仙对我说的一样。不过我认为琅环福地不是属于道教的,早在道教之前就已经有神仙或者外星人在这儿了,准确地说是道教把洞宫山评为七十二福地之一……总之这是一个神秘的地方。 第二十一章 牛黄 回到家里,我恍如再世为人,但家里人并不知道我经历了那么多事,还以为我是去同学家玩了两天。 我把手机插上充电器,开机,有些紧张地点开相册……杨老子的相片还在里面! 要不要告诉太婆呢?再三考虑之后,我还是趁着其他人不在时单独找太婆:“太婆,我给你看一件稀罕的东西,但是又怕你太激动,会昏倒了。” 第30节 太婆呵呵笑道:“你这小鬼头,还有什么东西能让我激动的?你要是带个女朋友回来,赶在我进棺材前结婚,生个曾曾孙给我抱一下,我就知足了。” “嘿嘿,不激动就好,你来看看这是谁。”我把手机屏幕对准了她。 “这是我爹啊!”太婆一眼就认出来了,过了几秒钟才渐渐露出惊讶的表情,“他从来没有照过相,也没有画过像,你从哪里找来的?” 我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如果我说我见到了他,当面拍下来的,你信不信?” 太婆有些严厉地盯着我:“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我再次把屏幕点亮,递给她:“你自己看看是不是从相片上面翻拍的。” 相片是近距离半身照,背景是山洞和宫殿的一角,杨老子微躬着身探着头,有些惊讶地望着镜头,样子颇为搞笑。上个世纪初还没有彩色照相机,画像绝对不可能画出这样的图片,也没有人会摆出这种表情让人画。太婆捧着手机,眼睛瞪得很大,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手开始些颤抖。 “是他,真的是他,一模一样……”太婆眼角滚出了眼泪,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流眼泪,但她比我想像中要镇定,“快说,你怎么可能看见他,在哪里看见他?” “我去了洞宫山,按照你那张地图找到了这个山洞,他住在山洞里,还有他的手下白爷、乌塔、大炮筒、老顺……” 太婆的声音也颤抖了:“他们都死了啊,就是在帮我突围时死的!” “他们都成仙了,所以还是以前那个样子,你看,相片上面这一角就是仙宫,他们住在里面。”我又一次撒谎了,一方面我没办法对太婆解释清楚,另一方面我不能说真相。杨老子等人极有可能是被困在那儿了,告诉了太婆只会让她忧心和牵挂,还不如骗她是成仙了,这是善意的谎言。 果然,太婆听了之后老怀大慰,根本没有去想一群做了不少坏事的土匪怎么可能成仙。接着她不停地问我有关杨老子的事,我把能说的都说了,包括了学枪法和六合拳,还有杨老子怪她嫁给我太爷,守寡没改嫁的怨言等等。 太婆又哭又笑,老祖宗大家长的形象毁得一塌糊涂,故事讲完了,她又叫我练一趟六合拳给她看,最后大大地表扬我聪明能干有出息…… 当了一回阴阳两界的传信使者,我也颇有成就感,但我迫在眉睫的难题还没有解决。没有找到任何宝藏,我还是个穷光蛋,现在到哪里找钱去?而且麻瓜下落不明,可能还活着,有可能带了百消门的人来找我报仇,这是一个极大的隐患。 麻瓜并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找我的话一定是用他养的恶鬼来追踪,所以我只要离开家乡就不会让亲人处于危险之中。可是眼看就快要过年了,我又一穷二白,我能到哪里去? 人穷志短,我只能自己去抓鱼给喵太吃了,回家的第二天上午,我向朋友借了个破渔网,带了喵太去河边。这种渔网只要在河水较深的地方拉开,垂直落在水里,鱼儿撞上去之后鱼鳞就会卡在细丝上逃不掉,以前我有用过,相信能抓几条鱼给喵太吃。 小河边有个老人在放牛,七八头水牛在河滩上吃草,喵太突然叫了一声,盯着一头很瘦的老牛不走了。这头牛骨架很大,双角也特别长,块头这么大的牛瘦了就更显得瘦骨嶙峋,肩骨、肋骨都清晰可见,牛毛稀疏,眼睛发黄浑浊,眼角挂着眼屎,一副走路都没有力气的样子。 喵太从来不会无敌放矢,它一定是发现了这头牛有些异常的地方,可是一头这么瘦的病牛又有什么价值呢?想到价值,我突然想起《炼毒秘要》中说,如果牛体内长了极品的牛黄,精华会聚集于牛黄中,牛就变得很瘦。牛黄是牛的胆结石,气清香,味微苦,性凉、解毒、定惊,内服治高热神志昏迷、癫狂、小儿惊风、抽搐等症;外用治咽喉肿痛、口疮痈肿、疗毒等症。天然的牛黄很罕见,价格高于黄金,极品的更是可遇不可求。 极品的草本药材往往长在特殊的地点,得天地山川灵气,年深日久所以药性特别强;对动物类药材而言,也需要特别雄健或长寿的动物,才有可能产出极品的药材。眼前这头牛没有生病之前必定体形硕健,凶悍好斗,现在又瘦得这么离谱,如果真的有牛黄,品质一定不错。 放牛的老人我认得,叫徐寿高,是村里的养牛专业户,前段时间我还看到他赶着二十几头牛浩浩荡荡走在路上,其他牛估计是最近卖掉了。 “老徐,你这头牛怎么这么瘦啊?”我朝徐寿高叫了一声。 天气冷,徐寿高缩着脖子笼着双手:“不知道啊,以前很会吃的,也很壮,是我养过的最大的牛。” 大概是闲极无聊,难得有搭话的人,他接着说:“这头牛前两年才开始变瘦,兽医说肚里有虫,吃药打了几次也没效果。唉,早知道那时就卖了,有人出高价钱要买去顶牛比赛,我看它长得好又能领队,舍不得卖,哪里想得到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更加怀疑这头牛体内有牛黄,但怀疑不是肯定,万一买下来没有牛黄,本来就穷的我更要雪上加霜了。这时喵太用一只爪子在我脚上挠了一下,在碰触的那一瞬间,我突然就明白了它的意思:牛身上有好东西。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我并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莫名其妙就明白了。其实喵太从洞宫山的宫殿出来,我抱它时就感觉到了有些异样,只是我当时心情激动,没有准确摸捉到那种感觉,而这一次我清晰感应到了。 难道喵太可以跟我心灵勾通?我很惊讶,蹲下身抱起了它,但又没有明显感应了。 我相信刚才是喵太在传达它的意思,加上我自己的判断,这头牛身上九成有牛黄。我装作不经意地问徐寿高:“这头牛你卖吗?” “什么?”徐寿高以为他听错了,我再说了一遍,他惊讶地问:“你买了做什么?” “这对牛角很漂亮,可以拿来做装饰品,搞艺术,懂吗?”我故作高深的样子。 “懂,我懂!就是把树根、死狗、死鹰之类的东西摆在家里。”徐寿来不懂装懂,“这牛瘦成这样,都没人要了,杀了又没肉,你想要,我三千块卖给你。” 如今一头普通的牛要卖上万元,三千块确实不算贵,即使我判断失误,把牛皮、牛肉、年杂卖掉了也不会亏多少,值得我赌一把。我说:“我要把牛头处理好了,送到城里给朋友才能拿到钱,所以要迟几天给你,反正最迟过年之前会给你。” 徐寿高满口答应,因为我们家在村里是很有信誉的,最近我的“人气”也很高,几千块钱他也不怕我会跑了,立即就叫我把牛赶走,想必这头杀之无肉,养了又麻烦的病牛早已让他不痛快很久了。 我把牛赶回家,先找太婆商量。现在我就是说太阳会从西边升起来她也会相信了,当然全力支持我,然后在她的安排下,我爸和爷爷去请了一个会杀猪的朋友,再加上一些亲友帮忙,在夜里把牛杀了。 掏出内脏的时候,胆囊很大很硬,我没等其他人多看就装在一个盆子里拿走了。剥开胆囊,里面有两个拳头大小圆形的东西连在一起,状如葫芦,色作金黄,表面光滑,内部坚硬,毫无疑问这就是牛黄!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品质算不算好我就不知道了,需要送到城里去鉴定一下。 附近的政和、建瓯、周宁、屏南都是小地方,未必有识货的人,也不容易找到肯出大价钱的老板,而我又急着用钱,所以第二天就带了牛黄去义乌了。走之前我爸还是嗤之以鼻,不信这小小的东西能卖多少钱,家里一大堆骨多肉少、皮厚筋多的牛肉要怎么卖出去还是个头疼的问题,所以向他要路费时没少受他脸色。 本来我是想快去快回,不带喵太去,但是我出门时它却跟上了,叫它回去也不肯,只好带着它一起走了。 【第四卷 正与邪】 第一章 百消门的人 我不确定什么地方可以鉴定牛黄,而我的主要目的是出售,不是拿鉴定证书,所以到了义乌之后就直接打听收购药材的地方。 在街上问了几家中药店,都说他们无法准确估价,也买不起,可以去浙八味市场卖。浙八味市场又叫中国药材城,在磐安县新渥镇,离义乌只有几十公里,是中国创办最早、影响力最大的中药材市场之一,既专业又全面,长三角地区没有第二家了。 专业级的药材市场才有识货的人,才能卖出好价钱,于是我转往磐安。这个市场很有名,一问都知道,交通也便利,差不多花一个小时就到了,这时是下午快四点。 这是一个集交易、展示、仓储等多功能的综合市场,规模非常大,市场主体区域占地三百多亩,交易大厅在中心区域,原药材交易主要在地下一层,地面一层是中药饮片和原药展示区;二楼是保健品、土特产交易展示区;三楼是中药材博览馆、精品土特产展示馆和休息区。 我想看看别人的牛黄是什么样的,于是上了三楼,找到了展示牛黄的地方。我凑近了正在看,一个穿得很整齐看着像工作人员的年轻人走过来:“先生,你想要卖牛黄吗?” 我有些惊讶,但不动声色:“你怎么知道我要卖牛黄,不是买牛黄?” 年轻人笑道:“你看起来不像是个药贩子,而且要买天然牛黄的人都很内行,不用到这里来看。到这里认真看的人,除了一些研究人员和医学院的学生外,只有偶然得到牛黄的人了,这样的人我已经遇见过好几个。” 原来如此,我点了点头:“那么你认识专业收购牛黄的商人吗?” “这里有好几个大公司会收购,都在附近,我可以给你名片或电话。”年轻人说着从西装口袋里面掏出一叠名片,在其中挑选着。 这时一个人走过来问:“先生要卖什么?” 我转头一看,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方面大耳,脸带微笑,身上穿的是便装,看起来很普通,实际上即合体又得体,布料质感很好。我一看就能断定,这是一个真正的大老板,不是一般暴发户可比,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看我的眼光让我有一点不自在。 年轻人笑道:“真巧,这位郑老板专门高价收极品药材,你的牛黄要是质量好,卖给他价钱绝对比别人高。” “哦,牛黄吗?”郑老板上下看了我一眼,眼光落到我脚边的喵太身上,“好漂亮的猫。” 我暗皱眉头,作为一个收购药材的大老板,听到珍贵药材时不急着看,反而注意力落到我的猫身上,这有些不科学。不过喵太也确实很抢眼,来这里的路上很多人称赞过它,也曾被一些司机拒绝上车。 郑老板眼光没有喵太身上停留多久就回到了我脸上,我点了点头:“是有一块牛黄。” 郑老板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到我办公室详谈。” 看到他伸出的手,我不由心中一凛。他的无名指上戴了一个银白色的戒指,戒指上面有一个像是蜘蛛的纹饰,我曾在老陈皮手上看到一个同样图案的戒指。两人的戒指形状是不一样的,但是像蜘蛛的图案相同,材质类似,而且都是有饰物的一边朝向手心,普通人戴戒指是有饰物的一边朝向手背。 老陈皮曾经对我夸口过,百消门的人遍及全国各地,珍贵药材交易大多控制在他们手里,这里是全国著名的药材交易市场,有百消门的人很正常。这个郑老板有着与老陈皮类似的戒指并且戴法一样,九成九就是百消门的人。他为什么主动过来搭讪?刚才为什么特意看了一眼喵太?只怕是麻瓜没有死,已经告诉百消门的人我杀了老陈皮,百消门开始全面追杀我了!麻瓜未必认得我,但是认得喵太,郑老板不是冲着牛黄来的,而是看到喵太冲着我来的! 我的身体有些僵硬,恨不得立即转身走人,但是现在转身走人就等于是不打自招,以后就有数不清的百消门的人找我报仇,他们无影无踪的蛊和毒防不胜防啊! “请!”郑老板见我站着没动,又说了一声。 他的手白净修长,食指和拇指的指甲很长,修得很整齐。这也异于常人,普通人留长指甲的话,大多是留拇指和小指,食指指甲太长了是很不方便的。由此我更加肯定他是百消门的人,留长指甲是为了施毒! 我心中念头急转,他应该还没有确定杀老陈皮的人是我,只是怀疑而己,所以不会立即下致命的毒药。他也不知道我已经识破了他,所以我还是有机会误导他,让他以为认错人了,这样才有可能摆脱百消门可怕的追杀…… 我向前走,趁着郑老板转头之际在喵太的身上轻踢了一下,同时高度集中精神告诉它:现在不要跟着我,在附近等我。 喵太果然能感知我的想法,立即就转身走开了。 我忐忑不安地跟着郑老板走,走出不远郑老板发现喵太没有跟来,貌似不经意地问:“刚才那只猫看起来很不错,是你养的吗?” “你说刚才那只猫?”我装作有些惊讶的样子,“不是我的,我从来不养猫,刚才从门口跟进来的,可能我身上带着牛黄有腥膻味吧?” 郑老板微皱眉头,往我后面望了一眼,没再说什么,继续引着我向前走。我更加肯定,麻瓜没有死,已经把我杀了老陈皮破坏人心菇的事告诉百消门的人了。胆小怕死的人,往往喜欢告密和利用别人来报仇,麻瓜正是这样的人! 出了展区,走进休息区附近一个房间,这个房间面积不算大,布置得像个小客厅,古意盈然的红木沙发,玉石台面的茶几,墙上挂着名人字画,茶壶、香炉之类的东西无一不是精品。 郑老板请我坐下,开始彻茶,我全身僵硬,紧盯着他的手。他面带微笑,动作娴熟而优雅,一边往茶杯中注茶水一边问:“先生贵姓?” “免贵姓李。”虽然我极力克制,却还是显得有些紧张,不过这也适合我的身份,我只是一个偶然得到牛黄的乡下年轻人,在大老板面前有一点儿紧张才是正常的——感谢老骗子的指点,让我在骗人和伪装方面大有进步,否则我早已沉不住气了。 我从随身的小包里面拿出了用塑料袋装着的牛黄,小心地放在茶几上,装作眼巴巴地问:“老板你看这牛黄值多少钱? 郑老板不自觉地眉头微扬,眼露精光,但还是稳稳地倒茶水:“哦,是刚到手的啊?” “是的,昨晚杀牛发现的,挖出来还不到二十四小时。” “请喝茶。” “我不渴。”我很直接拒绝,这杯茶喝下去,我就可能永远不能再喝茶了,“乡下人不懂茶,喝了也是浪费。快过年了,家里急着用钱,卖了我还急着去买年货呢,嘿嘿……” 郑老板点了点头,在我对面坐下,拿起牛黄隔着袋子细看,然后戴上医用像胶手套把牛黄倒出来认真看:“这是一块质量很好的胆黄,纯度很高,成色和品相都很好……你是怎么得到的呢?” “我爸是杀牛的,意外发现。”我继续胡说八道。 “哦,原来是专业杀牛的人家啊,你哪里人?留个电话和地址,以后再有牛黄的话我会高价收。” 要再卖牛黄也是我向他要电话,不是他向我要电话和地址,看样子他还是在怀疑我,所以套我的话。现在这块牛黄能卖多少钱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怎样让他不怀疑我并且安全离开。 “当然可以,你需要拿笔记下来么?”我需要些时间来编造合理的假地址,等他找纸和笔的时间,我已经想好了,给了他假的地址和真的手机号码。不过这个号码是我在广州经历了“江相派事件”后,在一个小店里面买的,查不到身份证号码,他不可能从这个查到我的资料。 郑老板自以为得计,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微笑:“你这块牛黄想要卖多少钱?” 这回我不用装就进入角色了:“说实话我不知道具体的价格,第一次得到这样的东西,这里是大市场,你是做大生意的人,应该有公道的价格吧?” 郑老板笑了笑:“是的,在别的地方像牛黄这种东西,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价格,在这里则是透明的,你多问几家就知道了。一般的天然牛黄,价格在每克280左右,质量好的可以卖到到300。你这一块还没有晾干,不好称重,按我的估计称重卖的话,最多十万。” “你刚才说我这一块纯度很高,成色和品相都很好……”我露出些贪婪的样子,没有人不爱钱,我要是不贪心不还价,反而不正常了。 “是的,你这一块品相好,可以用来展示,或者做成工艺品,我相信你拿到别家可以卖到十二、三万。我这个人只要极品,不在乎钱,我给你十五万,你要是同意,我就打钱给你;你要是有怀疑,可以先去其他家打听一下,不论别人出多少,我都比别人加两万。” 第二章 转危为安 这块很意外得到的牛黄能卖到十五万我已经很满意了,但是我看出了郑老板是志在必得,百消门肯定很有钱,不多要他一点简直就是伤天害理啊! 老骗子清风曾经对我说过江相派的信条,骗别人的不义之财就是善举,就是在替天行道,说实话我对这个理念还是比较支持的。虽然我不会去骗别人的钱来“替天行道”,但是把自己的东西卖高一点价钱,让百消门这样的邪恶门派多损失一点钱,却是普大喜奔的事。 我装作有些为难的样子对郑老板说:“我爸叫我先问问价格,然后卖掉一半应应急,另一半等看行情再卖,所以我卖一半给你吧。” 郑老板立即大皱眉头:“刚才我已经说了,我愿意出高价是因为你这块牛黄品相好,像个葫芦,经过特殊处理可以用来做工艺品,你要是切断了卖就只能入药,总共最多只能卖十二万。” “没关系,我先卖六万块就够应急用了,留着一半以后再卖,现在天然的药材越来越少了,一定还会涨价的。”我信心满满地说,一般持有珍贵资源的人都是这种心态和资势,坐等涨价。 “你,你……要怎么说你才能明白呢?除了天然牛黄还有人造牛黄,还有外国进口的牛黄,不是你想像的那么简单,也许过一段时间价格就跌下去了。更重要的是你这个是外形好有了附加价值,切开就没那么值钱了。”郑老板既无奈又痛苦,他表面上的身份是收购药材的商人,没有确定我是仇人之前不能把我怎么样,更不能硬抢。 我就像是一个愚蠢又顽固的农村少年,站了起来:“你要是不买,我去找别家,我还急着拿钱去买年货呢。” 郑老板有些急了:“你说,你要多少才肯整个卖?” “我不整个卖。”我继续调他的谓口。 郑老板要吐血了:“二十万,我给你二十万,你卖还是不卖?” 第31节 看样子火候差不多了,我装作犹豫了一下,很勉强地点了点头:“卖了好价钱,我爸应该也不会怪我了。” 郑老板怕我会变卦,又整出什么稀奇古怪的想法来,立即向我要银行卡的账号。银行里面留有我的真实信息,以百消门的实力要查出来不难,不能给他账号,所以我说我家很穷,从来没有存款,没有银行卡,我只要现金。 郑老板真的快要吐血了,打开保险箱掏出一堆钱来,却只有七万多,只好打电话叫人取钱送过来。二十多分钟后钱送到了,我坚持要当面把钱数一遍,一张一张慢慢数,气得他直翻白眼,数得我都有些手软了……这样就更显得我像是从山沟沟里出来,身上是没有银行卡的人。 最后终于数完了,郑老板给我一个礼品袋把钱全部装在里面,打趣说:“你带着这么多现金,不怕有人打劫么?” “我练过武功!”我握起拳头挥舞了一下,结果他和送钱过来的人都笑了。 袋子上印有他们公司的名字“中国万宝中药贸易有限公司”,郑老板还给了一张名片,他的名字是郑润之。 我用三个手指头捏着名片,没敢收进口袋,出了交易大厅急找一个洗手间,丢了名门用水不停冲洗双手。除了钱和名片外,我没有碰过别的东西,郑润之是不敢在钱里面下毒的,因为这是广泛流通的东西,万一散开会造成可怕后果。假如他对我心存疑虑下慢性毒,那就一定是在名片上,及时把名片丢掉并冲洗,应该就没事了。 从卫生间出来我暗中留意后面,没有发现可疑的人,到现在为止也没有任何不适感,倒是喵太从一片篱笆树下钻出来了,远远跟着我。 离开药材城我一直没有发现跟踪的人,看样子我成功骗过了郑润之,他没有怀疑我了。但是万一他去调查,就会发现我给的地址是假的,那么百消门就会开始全面追杀我。 到了僻静的地方,我招手叫喵太过来,抱起了它:“从现在开始,出门的时候你要跟我保持距离,看到我招手再过来,明白吗?” “喵~”喵太叫了一声,有些不高兴的样子,它应该明白我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未必明白不能跟我走一起走的原因。我和它之间可以传达简单的意思,太复杂就没办法了,毕竟它思考的方式和我不同。 我叹了一口气,还没有走进江湖,就得罪了江相派和百消门,前者是全国最大的骗子集团,后者是全世界最会下毒的帮派,以后我还敢出门么?不出门待在家里更糟糕,连家里人也会受牵连。 江相派的人到现在还没有追杀我,可能是当时被一锅端,状元卢霄汉也死了,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没找到我头上。但是被抓的人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放出来,还有贾曲也知道我的存在,他们迟早会查到我头上并展开报复。 我一阵阵胆寒,我必须远离家乡,尽可能不与亲人联系,否则迟早我会害了他们。可是家乡是我的根,亲情是斩不断的牵挂,每当我觉得受伤和无助的时候,我就会想要回家,远离亲人是一件很痛苦很孤单的事——我应该还没有受诅咒吧,怎么就开始“孤”了呢。 在长途汽车上,我一直在思想斗争,接下来我该怎么办,往哪里去。显然我已经身入“江湖”了,仇杀是不可避免的,所以远离亲人改名换姓是必需的,直到我确定自己和亲人都安全了为止。 既然已经身入江湖,我就需要提高实力才能生存。洞宫山的神仙说过,世上还有一本原版的《鲁班定国真经》,找到这本书学会上面的法术,我才有足够的自保能力。神仙说这本书失传已久,那么会在哪里呢?对了,他还说我没有能力找到原版《鲁班定国真经》之前,可以先找手抄本的下册,也许找下册不会太困难。 我暗下决心,过完年就离开家乡到各地游历,寻找《鲁班门秘传抄本下卷》和原版《鲁班定国真经》。 到了周宁县我大肆采购年货,第一次有了足够花的钱,并且即将远行,当然要多买些东西过个好年。家里可能要用的东西,好吃的零食,还有给太婆、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的衣服和礼物等等,看到什么想买的都买,不缺钱花的感觉真好! 在街上走时我一直在保持警惕,喵太跟我保持着距离,很多时候我都看不到它在哪里,但我知道它一直在能看到我的地方。 带着大包小包回到家里,并且把十万块钱摆在我爸面前时,他终于对我刮目相看了。不过他只是憨厚地笑了笑,把钱推到我面前:“你自己留着,以后结婚用。” 我把钱又推过去:“这是给你留做家用的,我这里还有十万,过完年我准备跟朋友一起做点小生意,要出远门可能不能经常回家了。” “你要做生意就更需要本钱了,还是你拿去,家里够开支。”父亲又把钱推给我,转身走了。他是一个不擅长言词,更不擅长表达感情的人,但他脸上的笑意和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他终于相信我不是“浑小子”了,已经长大懂事了,他为此自豪和欣慰。 后来我还是把钱留给我妈了,家里有好几个老人,难免头痛脑热,总有需要用钱的时候,而且我让她相信了我有能力赚更多钱。 钱不是最珍贵的东西,但是对于家境一般又没有什么文化的农村人来说,钱绝对是表示孝心的最好东西。在吃年夜饭时,我给每个长辈一个大红包,一家人都很开心,太婆批评了我爸和爷爷:“你们以前老是骂他贪玩不懂事、闯祸,我就说他是有出息,做人不能太老实,老实的人只会被人欺负,能做大事的人都是不受拘束的……” 汗,太婆又开始她的做人强势论了,不过作为曾经叱咤一方的女土匪来说,这样说已经算很低调了。 也许是在幻境中跟土匪们待了一段时间,在鬼门关前来回了几趟,我的世界观受到了一些影响,变得成熟内敛,像是换了一个人。 欠徐广利的一万块钱我不准备还给他了,以前觉得欠了朋友的钱不仗义,现在我更认为做人要恩怨分明。他骗我去拜鬼求码时,就有以我当挡箭牌的嫌疑,害我不浅,并且由于他的处理不当,害我损失了四十万,我没有向他索要四十万就已经够宽恕他了。假如他敢来向我要一万块,我就反过来向他要三十九万! 离家远行已成定局,但是我有些放心不下,万一我走远了,仇人找上门来,谁来维护我的家人?不论是江相派的人,还是百消门的人,都不是一般人能对付的,我就是花钱请保安都没用……其实还是有一个人可以胜任的,可是以她的性格会答应么? 我指的人当然是张灵凤,她有神通广大的师父罩着,能够未卜先知,趋吉避凶不在话下,小鬼、恶鬼之类她弹指间便灰飞烟灭,即使是穷凶极恶的人来了,她还能让普通人身具神力,万夫莫敌。但话又说回来了,她的能力需要她师父作为支持,她师父不会管这些事的,以张灵凤懦弱怕事的性格,肯定也不肯帮我挑这个担子。 思前想后,实在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了,我只好去找她试试看。 第三章 白衣观音 我到张灵凤家时,她家难得地没有关大门,还贴了春联,阴森的破宅也有了一些生机和节日的气氛。她在房间里面看春晚,电视的声音开得很小,发现我进来,手里还提着一大包东西,急忙站起来:“你又拿什么东西来了?” 这几天我送了她不少东西,包括我家换了新液晶电视后淘汰下来的彩电,所以她觉得很不安,一看到我手里提着东西就紧张。 我笑了笑:“不是送给你的,一些水果和点心,供奉你师父的。” 这是我送东西给她的借口之一,供过神仙之后,她还能再送回我家么?可惜她师父是素食的,我能用这个借口送的东西不多。张灵凤听说是供品,果然欣然接下了,她可不能阻止我敬神礼佛的诚心啊。 “师父会保佑你的。”张灵凤在摆放供品时说,每次我带东西供奉她师父时,她都会这么说。 “是啊,我好几次遇到危险,差点把命丢了,但最终还是活着回来了,一定是师父保佑。”我有求于人,当然要说些人和神仙都爱听的话,并且说这些话时我心里也要这么想。 张灵凤现在跟我已经非常熟络了,说话也不拘谨:“你是不是发财了,最近大把大把地花钱啊?” 我叹了一口气:“钱是赚了一点,但是也惹麻烦了,你知道前几天我去哪里了吗?我去找土匪的财宝了。” “啊?”张灵凤非常惊讶,“真的有土匪的财宝?” “没有,但是我遇到了很奇怪的事情,还杀了人……”我把去洞宫山的经过对她详细说了一遍,如今她是我最知己的朋友,并且她是很能保守秘密的人,连不能对太婆说的事我都可以对她说。 张灵凤开始时很惊讶,后来却变平静了,只是笑而不语。我问:“你说我遇到的是不是神仙?” “当然是。”她很肯定地说。 “可是这是哪路神仙呢?跟传说中的神仙完全不一样啊!” “神仙有很多种,有的是开天之前就存在的古仙,有的是天外来的神仙,还有的是人或者妖修成的神仙。神仙有的住在天上,有的住在地下,有的就住在人间,但是看不见,在属于他们自己的独立的仙境里面,你就是走进仙境了。那些土匪做了很多坏事,又很贪心,所以神仙罚他们死后在那里受苦。” 她的解释很“科学”,我认同了,我猜她师父此时在与她沟通,所以她才能对神仙如此分类。这是一个好机会,可以间接求指点,我急忙说:“那些用尸体种人心菇的人可能会找我报仇,可能还会连累了家人,我想要到外面避一避,你看怎么样?” 张灵凤道:“出去避一避也好。” “可是我又怕我走了,有人找到我家来,对我家里人不利,你能帮我照顾一下吗?主要就是怕他们会用邪法、鬼怪之类。”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有些忐忑,以张灵凤胆小怕事的个性,肯定是不会承担这个责任的,现在主要是看她师父的意思了。 张灵凤略一沉吟:“你放心去吧,如果有人用邪法害他们,我会阻止的。” “那就太谢谢你了。” 张灵凤说:“以后我也要出去见识一下世面,我从来没有出过远门,你要带我去。” “没问题!”我立即答应了,但是很惊讶,她怎会有这样的想法? “这是我师父的意思。”张灵凤立即补充了一句。 果然是她师父在与她沟通,我小心翼翼地问:“你师父是属于哪一类神仙?” 张灵凤笑了笑:“你只要知道是白衣观音就可以了。” 我很无语,这个我早知道了,但也跟不知道一样。关于白衣观音我没有什么清晰的概念,曾经问过一些人,有人说白衣观音是观音菩萨的化身之一,有人说是龙女,还有人说是送子娘娘……各说各的,没有确切的定义。 再聊了一会儿,我起身告辞,她送我到门口,然后把大门关起来了。难道她早就知道我会来拜访?不管怎样,她(她师父)答应了关照我家人,我就可以放心了,而且她还说以后要跟我一起出去游历,那么我这一次外出避祸肯定能够活着回来,这让我安心了不少。 喵太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低声叫唤了一下。我突然发现,我从来没有在张灵凤的家里看到过它,要么它没跟我来,要么来了就在门外等着。 是这栋旧宅有问题,还是受张灵凤师父的影响,喵太不肯进去或者不敢进去?以喵太的骄傲和强大,从来横行无忌,不太可能是房子的影响,那么就是受张灵凤师父的影响了? 我向喵太招了招手,叫它过来,然后俯身抱起了它,集中意念传达信息给它:你为什么不进去? 我感应到了喵太有敬畏的意思,这让我很惊讶,这位白衣观音究竟是何方神圣,让喵太都不敢靠近?可能也不是不敢,喵太除了畏惧外,还有尊敬的意思。 虽然家里人不太同意,我还是初四就走了。临走前我再三交代他们,不要把我的手机号码告诉别人,也不要对陌生人说我养了一只大黑猫,因为现在骗子很多,怕别人冒充亲戚来骗我。我换了新的手机,双卡的,其中一个卡的号码只有我家里人和张灵凤知道。 我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因为曾经听太婆说过以前四川一带会鲁班法的人比较多,四川离我家也足够远,能够满足我的要求。另外四川的青城山、峨嵋山都是历史悠久的名山,带有浓重的神秘气息,正好借这个机会去看看。 一路上走走停停,有好玩的地方,好吃的东西我都会滞留一下,同时暗中观察街头巷尾的骗子、医生,是否是江相派和百消门的人。遇到有古建筑、古迹我也会特别留意,看看是否与鲁班门有关系。 喵太是一只很聪明的猫,完全不需要我照顾,遇到有的车不让带猫,我就自己上车走了,下车后不用多久它就会出现——有时它是偷偷溜上车,有时是跳上车顶,有时甚至能搭其他车找到我。有一次它消失了两天,我忐忑不安想要回头去找它,结果它又神奇地出现了。 我发现它更喜欢现在这种相处方式,不当跟班,只保持紧密联系。我也乐得自由自在,不用担心百消门的人会盯上我。说实话我对百消门的恐惧远胜于江相派,他们的毒能杀人于无形,防不胜防。因为有了这个可怕的对手,老陈皮那本《炼毒秘要》变得非常重要,有空的时候我就拿出来研究,熟记各种药性和解毒方法。 花了七八天时间我才进入四川地界,这一天在去成都的火车上,中途靠站时坐在对面的一对夫妻下车了,有一个年轻人坐了下来。本来我也没太注意他,他却时不时看我一眼,当我迎上他的眼光时,他却又装作若无其事地避开。 我警觉起来,莫非仇人盯上我了?这人约二十五岁左右,身材适中,眉毛英挺,眼睛很亮很好看,鼻梁很高,下巴棱角分明,相当英俊有形,有当电影明星的潜质。但是头发很长并且随意,耳朵都遮住了,衣服也穿得很随意,外套敞开着,从里面牵出一根白线通往耳朵,貌似是在听音乐。 他的手抄在两边腋下,我看不到他有没有戴特殊的戒指,没有语言交流也不能确定他是不是江相派的人,但显然他已经在注意我了。 我眼瞳微微收缩,该来的躲不过,终究还是找上我了。这里人多谅他也不敢动手,应该是在下车之后动手,却不知他还有没有同伙,如果只有一个人,我就不用怕他。 年轻人发现我在盯着他看,终于跟我对上了眼神,露出有些勉强的微笑并且点了点头,算是火车上陌生人之间打招呼。 我也略点了一下头,转移眼光望向窗外,我要假装还没有发现他是冲我来的。刚才眼光直接对视的瞬间,我感应到了他身上有某种能量或者气息波动,尽管这种波动很微弱,我也是第一次有这种感应,我还是确定了他是一个修炼过的、会法术的人! 果然是冲着我来的! 洞宫山神仙教了我一种冥想和呼吸的方法,主要作用是凝练自己的精气神,使自己的精神力变强,从而增加咒法的威力。从洞宫山回来后,每天晚上睡觉前我都会认真练习一个小时左右,到现在差不多有一个月了,除了感觉睡得比较香,精神比较足,没有别的明显变化。可能是这种功法让我的精神力和感知力不知不觉提高了,所以才能在刚才对视的瞬间产生微妙感应。 “你好,去成都吗?”对面的年轻人开口说话了。 我坐在靠窗的位子,他直视着我,显然是在问我。 妈的,这么直接就找上我了,打听我的去向,这也太狂了吧?我忍着怒气道:“是啊,你呢?” “我也是,你一个人吗?”年轻人微笑着问。他长得确实很帅,笑起来更好看,但我不喜欢,特别不喜欢他的“桃花眼”,这样的眼睛应该长在女人脸上才好看,长在男人脸上就显得有点好色轻浮的味道。 我更加恼火,冷冷道:“你打听这个干什么,你是攻还是受?” 第四章 暗手 年轻人可能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你的性格取向有问题吗?”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既难堪又气愤,眼神变得凌厉凶狠,颇有拍案而起之势。我并不怕他,不管他是什么来路,这么近距离内我有把握瞬间制住他。以前我怕连累家人,现在单身闯天下,我怕谁来着? “呵呵……” 在这一触即发的时刻,旁边传来了一个女子的笑声,更如同火上浇油。我和年轻人同时转头看过去,原来是一个新上车的美女,坐在过道另一边我斜对面,听到了我们的话忍不住笑出声来,发现我们看过去,她急忙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把脸转向另一边窗户。 虽然只是惊鸿一撇,我已经看到了是一个明眸皓齿的超级美少女,气质高贵,掩嘴而笑的娇憨神态更是可爱之极,直接把我石化了。 不止是我被石化,对面的年轻人也被石化了,一秒钟后我解除石化时,他还在歪着头探着身,隔着一个老人死盯着那个美女,还在石化之中。 通常情况下两个男人起了冲突,有个美女在旁边发笑时,不是导致冲突升级,就是导致弱势的一方把怒火转移到窃笑者身上。但这一次却例外,因为这个美女太漂亮了,用现在流行的话来说就是“女神”,任何男人都不会把怒火转移到这样的美女身上,也不愿在这样的美女面前失去了风度。 长发年轻人死盯了美女足有三秒钟,才回过头来瞪向我,脸上已经没有怒气,用拇指往美女那边指了一下:“我对男人不感兴趣,那样的美女我才有兴趣。” 他的眼神中带着兴奋,以及某种淫邪的味道,我感觉很厌恶,转头望向窗外没有理他。那个少女虽然漂亮,却跟我无关,第一我知道我跟太漂亮的美女没有缘份,不要自作多情;第二我现在正在逃亡中,不是追美女的时候。 长发年轻人却转头往那边看了两三次,接着跟他旁边的老人换了座位,与美丽少女只隔了一条中间的通道,厚着脸皮搭讪:“嗨,美女,去学校啊?” “是呀,你怎么知道?” “你看起来就是大学生嘛,哪个学校?” “西南财经大学。” “哈,我有个同学跟你是一样学校,你哪个系的?” 第32节 美少女大概发现他的问题太多,笑道:“不告诉你。” 长发年轻人:“额,这个还要保密啊?” “呵呵……” 美少女明显不想理他,转头看向另一边窗户,长发年轻人还不识趣,继续问:“你一个人出门?像你这样的美女可要小心啊,现在坏人多,最近经常有女大学生失踪。” 坐在附近的几个人忍不住接口:“是啊,是啊,单身女孩子出门要小心。” 美少女笑了笑,没有再搭腔的意思,长发年轻人也发觉没趣,没说话了。过了一会儿,我感应到了美少女在看向我,难道把我当成坏人了?真是岂有此理,我长得像坏人吗? 我皱眉转头看过去,果然她在看我,秋水般的明眸有一种慑人的光彩,一望之下就让人产生自惭形秽的感觉。实际上她比我刚才预料的还要漂亮,额头饱满光洁,五官精致美丽,皮肤白嫩,气质高贵,而且有一种说不出的灵气,像是一朵迎风含笑的兰花。 眼光相撞的瞬间,我的心灵有一点儿悸动,难道她也是修行的人?也许是我多疑了,修炼的人是非常罕见的,不可能一下就遇到了两个。 最近一年多,我经历了许多不可思议的事,多次险死生还,心态和意志已经变得坚定,并没有在美少女的瞪视之下回避眼光,倒是她敌不过我的眼光转移了视线。因为对她有些怀疑,所以我继续观察她:身高估计一米六左右,因为车上开空调比较热脱去了外套,上身穿着浅黄色羊毛衫,下身穿蓝色牛仔裤,看得出来身材很好,凹凸有致,双腿修长。脖子上本来有一条围巾,已经解开了挂在脖子上,柔顺的黑头拢在后面,露出来的脖子纤细而优美…… 老天爷是很不公平的,有的人生来就丑,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丑;有的人生来就美,从头发到指甲无一不美,一根纤纤玉指也能让人心魂荡漾。这个少女虽然明艳惊人,却算是朴素的,没有任何化妆的痕迹,服饰也普通,应该是出身于一般家庭,有良好的家教。 “哼!”对面的长发年轻人发现我在打量美女,十分不爽,重重地哼了一声。 我看美女关你鸟事啊?我冷冷扫了他一眼,满是挑衅味道,不爽是不是,不爽来咬我啊! 长发年轻人脸色很难看,站了起来,手在身侧避开其他人的视线做了一个手势,四指弯曲中指伸出,朝我勾了一下,意思很明显:吊什么吊,有种跟我来! 他沿着通道走了,临走前还转头对我冷笑了一下,怕我不跟去……这是要去厕所单挑么? 我坐着不动,凭什么他叫我走我就走,那就太给他面子了。说不定他还有同党,在车厢交接处等着围攻我,我才不上这个当。 美少女似乎察觉到了我们之间的小动作,又望了我一眼,我没理她,眼观鼻鼻观心,如老僧入定。 过了约五六分钟,长发少年一脸怒气回来了,站在椅子边的通道上,就在美少女旁边,像是自言自语:“胆小鬼,当缩头乌龟就没事了?” 看样子他是要当着众人的面动手了,我暗中戒备。 这个时期往成都方向的火车并不挤,但也几乎满坐了,车厢里这么多人,还有不少小孩,大打出手实在有些不文明。万一我出手太重把他打惨了,乘警和乘务员肯定不会放过我,我逃都没地方逃,所以最好是暗斗,不要明打。 对了,我有一个整人的法术可以试试。我双手伸出藏在放茶水的平台下面,右手食指迅速在左掌上画符,集中精神默念咒语,很快就完成,左手握紧站了起来。 这个法术纯粹就是整人的,不会造成严重后果,偶然惩戒一下顽劣之人是可以的,对方极有可能也会法术,我就更没有心理负担了,正好试一试他的深浅。 “我要上洗手间,借过一下。”我站起来对坐在我外面的乘客说,同时往外挪。 长发年轻人早有预谋,装作这个时候入座,火车硬座之间的空间有限,我往外走他往里走,几乎就贴到一起了。他右手微动,手指古怪弯曲着戳向我的腰部,像是某种法诀。 我早有防备,并且在幻境中练了大半年六合拳,反应比以前快了很多,他的手指没有碰到我的衣服前,我的左手已经拍到了他的手腕,把他的手压下去了。 “滑!”我用很低很短促的声音叫了一个字,没有特别留意我的人应该都不会听到。 长发年轻人像是脚下踩了西瓜皮,猛地仰天跌倒。他的反应还算快,急忙用双手撑住身体,总算是脑袋没有砸在地上,却险些撞到了美少女的脚,只着几公分。 “哇……”附近的人惊叫,坐在旁边的几个人条件反射地坐了起来,包括了美少女。我迅速退后,拉开距离以免别人怀疑到我身上。 “妈的……”长发年轻人怒骂,一跃而起,不料脚刚踩到地面,又一跤跌倒,这回因为太用力了收势不住,头部和胸部重重撞在座椅上。坐椅是软垫,受伤应该不重,但样子实在太难看了。 众人惊呼,怕会惹祸上身急忙后退和回避,露出一片空间来。长发年轻人手忙脚乱爬起,却像是脚下装了滑轮,又滑倒了。不过这一次他有了准备,用手扶住了坐椅的靠背,没有完全倒下。 “你,你……”他身体靠在椅背上,一只手紧紧抓住,另一只手指向我。 没等他说出话来,我就说:“他是不是得了羊癲疯啊?快找医生!” 他脚下还是站不住,只好往座位上蹭,却不料屁股也像是抹了油,又滑下来摔倒了。围观的人大惊失色,又继续后退,谁敢去扶?这年头连正常摔倒的人都没人敢扶,更何况他摔得这么离奇。 我刚才对他下的咒法叫做“滑油令”,效果就像是脚下涂了油,走一步摔一跤。秘笈上有注解,这个咒法的效果是因人而异的,与施术者和受术者的法力(精神力和意志力)有关。假如施术者是初学的普通人,被施术的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那么可能完全无效,或者只是走路时容易跌倒;如果施术的人法力高强,被施术的是普通人,就会连站都站不住。 我以前从来没有用过这个咒法,甚至没把这个整蛊人的咒法放在心上,没想到使出来效果居然这么好。是我的施法能力大幅提升了?还是这小子心术不正,刚好被我克制? 车厢里纷乱起来,刚好有一个推着车子卖快餐的乘务员在附近,急忙丢下车子往前挤:“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不知道怎么回事。” “有人摔倒了!” “可能生病了……” 乘客们纷纷回答,都很惊讶和不安,那个乘务员也不敢去扶,转头四顾问:“有医生吗?谁是医生?” 我看火候差不多了,暗中使了解除的方法,我要是不解除,他得“一动一滑到明天”。长发年轻人发现自己正常了,立即怒吼一声向我扑来。 第五章 好人难做 我早已料到长发年轻人老羞成怒之下会攻击我,在这种情况下他绝对不会注意防守,所以我冷静地等他靠近,一脚踹出踢向他腹部。这一脚时机拿捏得正好,就像是他自己撞上来一样,痛得捂着腹部弓着身,一时之间站不直了。别人虽然看到我踢他,很明显我是在自卫。 “他疯了,快抓住他!”我大叫。 就以常理而言,确实像他有病或者疯了,乱蹦乱跳又攻击我。有个见义勇为的大汉猛地从后面扑上去抱住了他,卖快餐的乘务员也变勇敢了,冲过来帮忙,嘴里大叫:“抓住他了,快来帮忙!” 虽然只是卖快餐的乘务员,那也是乘务员啊,代表的是火车上的公正和意志,号召力极强,又有几个精壮的男人出手,把长发年轻人牢牢抓住。 长发年轻人奋力挣扎,大叫:“我没有疯,我没有疯,是他对我使用了邪法。tmd暗箭伤人,王八蛋……” 他大概忘了是他先下暗手,要不是我早有防备,只怕这会我已经只剩半条命,甚至连半条命都没有了。 我不用分辨,没人相信他的话,而且他双手都被牢牢抓住了,无法指向我,别人并不知道他说的“他”是指我,只当他是胡言乱语。 真正的乘务员出现了,很快乘警和列车长也小跑着赶来了,把长发年轻人带走。有两个乘警留下调查情况,乘客们要么说不知道,要么说是那年轻人突然发疯,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他又摔又跌,当时没有任何人碰他。 车厢里议论了一会儿,恢复了平静,我发现斜对面的美丽少女正在望着我,眼光有些冰冷和厌恶,大概猜到刚才是我使的坏,真把我当成坏人了。我耸了耸肩,随她怎么想,反正我又没想在她面前当英雄。 我以为乘警审问完了长发年轻人,会来找我问话或去对质,不料一直没有人出现找我,倒是有个乘警把长发年轻人的行李拿走了。我猜测有两种可能:第一,他是江湖中人,不肯借用官方的力量,没有说出真相;第二,他没有证据证明我对他下了暗手,他不可能说我对他使用了法术,谁会相信这个?他不说,列车长当然不放心让他回到车厢,看他表现好到站了可以放他走,表现不好直接送派出所或者神经病院了。 到现在为止我还不能确定长发年轻人的身份,也不敢大意,暗中保持警惕,但后来一直没人冲着我来。我有些疑惑,难道这个年轻人不是江相派或者百消门的人? 几个小时后火车到成都站了,众人急着下车,我怕混乱中有人对我下手,留到最后面才走。 一切正常,没有大群骗子或“毒师”在欢迎我,走出车站,喵太不知从哪儿钻出来了,在远处看了我一眼,又自顾自走了。 奇怪了,那个长发少年绝对会某种邪法,难道真的不是冲着我来的?仔细回忆之前他的言语动作,我突然惊醒过来,他是不是冲着我来的还有待确定,但他一定会对那个美少女下手!他的眼神、表情,以及他在搭讪的时候刻意打听美少女的位置信息,都证明他别有所图。 一个学会了邪法的人,想要控制一个少女就范太容易了,鲁班门虽然不擅长这方面的法术,我的秘笈上也有三种,其他旁门左道中肯定更多。比如“和合法”,知道了对方的姓名、生辰并取得一根头发,就可以通过施法让美女自动来找你,心甘情愿跟你上床;还有“六神咒”,只要知道对方姓名,距离不太远,就可以让对方失魂落魄,任你摆布;还有“美女脱衣大法”,不需要知道美女的任何信息,只要将咒法施于一枚铜钱上,把铜钱交给她,她就会情迷意乱自动脱衣相就…… 说实话我对这样的咒法也很好奇,但仅限于心动从来没有行动,这不仅是对普通人施法,还是害人的邪法,是伤天害理犯大忌的,心理正常的人都不会轻易去试。但是丧心病狂不顾后果的人也是很多的,长发年轻人是修炼者,眼神淫邪,极有可能就是这一类人,现在他已经知道了美少女是在西南财经大学读书,只怕美少女要被他毒害。 虽然我对那个美丽少女没有爱慕之意,但也不能眼看着花一样的美女被糟蹋,急忙转头四顾找她,可是哪里还有人在?也没有看到长发年轻人。 反正我也没什么急事要做,不如暗中去当一回护花使者,打定主意我就开始向路人打听西南财经大学在哪里。不料一问却有两处校区,一个是柳林校区,一个是光华校区,两处相距十几公里。这可麻烦了,我根本不知道她在哪个校区,也不知道她的名字和就读的班级,到哪里去打听她呢?大学里美丽的女学生多的是,我要是见人就打听美女在哪里,不被当成神经病也要被当成色狼了。如果我找错了方向耽误了时间,美女就有可能被糟蹋了,分身泛术啊! 想了想,我选择了先去光华校区,因为光华校区离火车站近,美少女在这个校区的可能性更高。一路急赶到了学校附近,我又傻了眼,这可是一大片地方啊,建筑无数,大门无数,教学校、学生宿舍、教职工宿舍、附属的各种研究院等等,我简直就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迷失方向了。 其他地方不管了,外地来的学生应该是住在学生宿舍内,我拦住了一个学生打听,结果学生公寓还不止一处,我倒…… 我厚着脸皮向学生公寓的门卫打听,尽可能描述美少女的外貌和衣着特征,结果看门的老伯很不客气地说:“连名字都没有怎么找,你是她的什么人,找她什么事,想要干什么?” 我急中生智:“是这样的,我在火车上遇到了她,下车的时候她走得急,有一个小包包忘了,我只知道她是这个学校的,其他都不知道。” 看门老伯态度好了一些,但还是摇头:“漂亮的学生多的是,进进出出的,我的眼都看花了,你给我相片我也找不出来。还有可能她住在外面,现在漂亮的学生很多住在外面,学校管不了,家长也不知道,唉……” 我很无语,转悠到北门的学生公寓打听,也没有任何收获。我只能放弃了,美女啊美女,你自求多福吧,不是我不想帮你,实在是帮不了,做好人好事真不容易啊! 走出了校区我总觉得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就像看到有一个人掉进水里我没有跳下去救一样。至少我要到柳林校区去碰碰运气,说不定说遇上了,既然已经决定做好事了,就要坚持到底,否则她有什么闪失倒像是我的过错。 打的往那边赶时,向司机打听,才知道那边是大学城,学校很多,距离市区有点远。到了那边果然学校一个接着一个,规划整齐,气势恢弘。恰值开学期间,路边往来学生多得像蚂蚁,我又开始头大了,这可怎么找? 我的想法又有些动摇了,我找不到她,坏人也找不到她,再说有危险的可不止她一个,我又不是救世主不可能每个都去救。但是就这样放弃,又有些悔疚,唉,我怎么会摊上这麻烦事呢?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吗? 到了学校门口,我向门卫打听,同样还是没有收获,而且这边管理更严,门卫发现我不是学生后不让我进去了。我再沿着学校围墙走到另一个门口打听,门卫很不友善,冷着脸应了几句不知道,我却也不能怪他,因为我的行径本来就像坏人。 眼看天黑下来了,我只能先找个地方过夜。学校东南方向是师范学院,西北方向是中医药大学,西边大片区域是凌乱的民房和临时搭建的店面,随处可见房子出租、住宿,拆迁最后三天打折处理之类的牌子,有些区域已经拆完推平变成工地了。 我沿着一条杂乱拥挤的“学生街”往前走,看到一个小巷口挂着“住宿”的招牌,于是拐了进去,可是往里面走了好远,左看右看却没有一个像是客店的地方。我正在疑惑,旁边一家小小的食杂店里有个中年男人探头出来,嘴里叨着香烟,用浓重的四川口音问:“过夜吗?” “对,客店在哪里?” “上面,一夜两百。”中年人指了指楼上,露出猥琐的笑容和一口焦黄的牙齿,两个门牙特别大。 “什么?”我以为我听错了,这样鸟不拉屎的地方,无证经营,还敢跟正规酒店比价啊? 大黄牙道:“随便你去哪一家都是一样的价,一夜两百,新换的床单保证干净,单独房间,保证隔音效果好。” 隔音效果好也算是卖点之一么?我突然醒悟过来,这是“鸳鸯房”,专门供约会的情侣过夜,陷入爱河的人是不在乎钱的。” “我不是学生,只有一个人过夜,太贵了。”我转身就走,连砍价都不砍,那样的床睡了全身不自在。 “妈勒批,扯把子!”大黄牙在后面用方言骂了一句,突然又用四川腔的普通话说,“你要是嫌贵,那边有便宜的,一夜只要三十。” 这个价钱差距也太大了,我有些好奇,停步回头:“哪里这么便宜?” 大黄牙往前一指:“就是那一家。” 我朝他的指向望去,却是小巷尽头的旧民宅,在即将降临的夜色中看起来似乎特别黑暗和阴森。 第六章 阴森古宅 我不由皱起眉头:“那是客店吗?” 大黄牙道:“可以过夜就行,便宜啊。你又不想花钱,又想住得舒服,天下哪有这样划算的事。” 我起了疑心:“那栋房子有什么问题?” 大黄牙微有些惊慌,急忙道:“没问题,没问题……那栋房子只有一个阿婆住,空房间很多,她没有收入,你要是多住几天还可以再便宜一点,给她点钱也算是做好事。” 这么说他还是大好人了?我笑了起来:“有鬼么?” “没有,没有,就是屋子有点旧,胆小的人可能会怕。” 我并不是没有钱住酒店,但现在却来了兴趣:“你带我去看看吧,我胆子很大。” 大黄牙大喜,丢了烟便往前走,边走边说:“阿婆人老了有些糊涂,你不要管她说什么,关了门睡觉就好,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我叫阿贵。” 我隐约有些明白了,老阿婆孤身一人,生活不能自理,阿贵作为街坊邻居在照顾她。不过阿贵看起来是个游手好闲、无利不起早的人,肯定有从阿婆那儿捞些好处。 走到近前才看出来,这是一栋有五六十年以上的大院子,土木结构,青砖围墙,条石台阶和门框,大门的红漆已经脱落,兽头也丢了,但那种华贵的气势还在,在解放前只有地主、富商、乡绅才住得起这样的院子。 院子的大门正对着小巷子,本来是犯了“路冲”,但是在门前不远有一条横向的小路,加上小巷子外头有拐弯,于是变成了一个反“七字”。按《鲁班门秘传抄本上卷》内关于建筑风水的说法,这是“辨金路”,其家“富贵足钱财,金玉如山堆”。 这栋老宅两侧是树林,没有别的人家,门前横向的小路像是特意挖出来配合成局的,这是化煞为吉,变废为宝的妙招。而且这栋房屋的院子围墙与众不同,前面的围墙略带着弧形,内弯朝向房子,这个叫做“进田山”,是招财进宝的局,配合辨金路更是妙极。 我非常惊讶,从理论上来说,住在这栋房子里面的人应该大富大贵,家财万贯,怎么会破落到只剩下一个老太婆? 第33节 我忍不住问:“里面的阿婆是这栋房子的主人吗?” “当然是。”阿贵说着掏出锁匙开门,推开厚重的大门发出难得的吱哑声。不知道是我多疑,还是我的感知变得敏锐,我感觉门一开里面就有些阴暗和凶煞气息涌来。 戾气、煞气这种东西虽然看不见,却是真实存在的,比如在太平间、火葬场,既使你是蒙着眼睛进去,不知道是什么地方,还是能感觉到有些不舒服和不安。用科学的角度来说,煞气就是不利于人体的气场或磁场,轻者让人感觉不舒服,心神不宁,重者让人生理机能破坏疾病缠身,精神萎靡以至于遇到意外事故。房子作为天天住的地方,更不能有煞气,否则长久侵袭,就是钢浇铁打的罗汉也受不了。 院子不大,长了许多野草,凌乱地丢着扫把、破椅子、破桌子之类的东西,看起来更让人不安。阿贵说:“前不久说要拆迁,我帮她整理了半天,没用的东西丢在这里,有点乱,但里面是干净整齐的,嘿嘿……” 我应了一声,四处张望,前面是正屋,左右是厢房,门都关得紧紧的,里面一片漆黑,没有一点声音,根本不像是有人住。我有些背上发毛,这地方有点吓人啊! 阿贵指向东厢房第一间:“阿婆住在这边,天黑她就睡了,很安静,你不要管她。正堂里面很久没有收拾了,不要进去,这边两个房间随你挑一个。” 他说的是西厢房,并排两个房间,是旧式的双合木门和木制窗格,看起来古香古色,有一种穿越了的感觉。 我选了西厢房第一间,他开门让我进去,里面比较空旷,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旧桌子,两张旧椅子,床单和棉被倒是新的,看起来还算干净整齐。木屋就有这个好处,即使门窗都关紧了,里面空气也不会闷,但微有霉味,有些阴森的感觉。 说实话这儿气氛有些吓人,让人极度怀疑半夜会有个穿着绣花鞋的古装美女来敲门,不是说我会点法术就不怕了,环境的影响还是存在的,只是相对来说没有那么严重。 阿贵把手往我面前一伸:“一晚三十块,先给钱,另交押金一百块,明天早上退给你。房租钱是我代阿婆收的,明天给她。” 要不是对这栋房子好奇,我才不会住这样的地方,当然也没想多住,于是抽出一张百元钞递给他:“就这一百块压在你手里,明天找回七十给我。” 阿贵接过钱立即塞进口袋,把大门和厢房门的钥匙丢在桌子上:“你要是出门别忘了锁上,这里没有厕所,小便可以拉在院子里,大便请到外面树林去,要洗热水澡可以去我家,一次十块钱,有其他需要也可以找我。” 死财迷,我在心里骂了一句,放下背包打开看了看,没什么吃的东西,我的肚子却饿了,还没吃晚饭呢。我的背包里面放着鲁班尺、《鲁班门秘传抄本上卷》、《炼毒秘要》等重要东西,不能放在这儿,只能再背上,拿上钥匙出去了。 出门时我特地往对面的东厢房看了一眼,里面还是没有一点动静,这时天已经差不多全黑了,只能隐约看到景物,这空荡荡的旧宅更加显得阴森。我开始想念喵太了,要是它在这儿就能看到有没有鬼邪之类,没这些东西的话我会安心很多,估计它不需要太久就会找到这儿来了。 到了外面街边吃了些东西,回来已经晚上七点多了,今天是正月十四,天空虽然阴沉,还是有一点儿蒙胧亮光,勉强可以看到路。到了大门前,我用手机电筒功能照明开了锁,推开沉重的门进去,往里面照了一下,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然后转身关门。关好门再转身,猛地发现有一个人站在我面前,离我只有三四步远,披散着长发看不清脸,无声无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我大吃一惊,倒退两步靠到了大门,急忙用手机往前照。只见那人拄着拐杖,一头乱蓬蓬的白发几乎遮住了整张脸,那张脸实在不能叫脸,眼窝深陷,脸颊没有一点肉,活脱脱是一张皮蒙在骷髅头上再安上了一对眼珠,而且那张皮还是皱皱巴巴的。 我吓得差点连手机都掉了,几秒钟后才回过神来,这应该就是屋子的主人,住在东厢房的阿婆。再说就算是鬼,我也不用怕啊! “阿……阿婆你好,我是房客,在这里过夜。”我迅速镇定下来,跟她打招呼,手机的光芒略下移,直对着人家的脸不礼貌。 阿婆的眼睛在头发后面直钩钩地盯着我,眼光非常诡异,眼睛里面似乎带着蓝光,再加上蓬乱遮面的白发,即使是在白天也有些吓人,在这样阴森的旧宅里就更让人心惊肉跳了。我不由得一阵阵背上发冷,有转身开门冲出去的冲动。 僵峙了一会儿,她脸上终于有了些表情,好像是在笑,露出了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真难想像这么老的人有一口好牙。我不由自主想到,她不会是想要吃我的肉吧?我开始冒冷汗了。 她慢慢举起了左手,伸向我摊开,手掌上托着一件东西,看样子是要给我。我用手机照着细看,原来是一枚大号铜钱,上面铸有玄武图案和“长命百岁”四个字,以及一些装饰纹饰,摩挲得锃亮。 这类铜钱一般人称为“花钱”,就连在古董市场上也是叫花钱,普通人都以为是用来装饰或玩赏的,但实际上这是一种法器,是一种“镇物”。 镇物就是镇宅、镇压风水之物,屋顶上的石兽,大门上的门神、山海镇、八卦牌、倒镜、狮牌、桃符,村口路边的石敢当等等都是镇物。但镇物并不止是用来镇压风水,还可以用来施法和厌胜。 “厌胜”是什么意思?就是厌而胜之,用法术诅咒或祈祷来制胜所厌恶的人或鬼怪,这种钱就是厌胜时使用的镇物,所以它的真正名字是“厌胜钱”。 厌胜可分两种,一种是吉祥厌胜,用来化解和防止邪气、煞气、鬼怪侵扰、自然灾害、别人暗算等等;一种是制压厌胜,用来施法害人、打击对手、诅咒陷害等。我的秘笈上对厌胜下镇物方法没有具体记载,但多处有提到,显然这是鲁班门的重要手段之一。 现在一个这么诡异的老婆婆递一个厌胜钱给我,谁知道她在上面施了什么诅咒?我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接,遇到贪财的人以为老婆婆年老糊涂把古董送给自己,接过就完蛋了。 我摇头:“你自己收着吧,我不要。” “嘿嘿嘿……”阿婆发出夜枭般的怪笑声,脸上皱纹抽动,看起来更像是哭。 我一头冷汗,难道这个阿婆是邪恶女巫,跟阿贵联手开黑店,把人骗到这里弄死然后拿走财物?在这样的古宅里面,杀几个人埋了根本没人知道。 还好她转身走了,几乎就没有脚步声,很快消失于黑暗中,如同一个幽灵一样。 第七章 诡异的老阿婆 好奇心害死人,要不是好奇我不会住到这样的地方,要不是好奇我现在立即转身走了。这么奇怪的一栋旧宅,一个这么神秘怪异的老人,让我的好奇心上升到了顶点,不弄清楚怎能走了? 只是那么一愣神,我再用手机往前照,老婆婆已经无影无踪了。我凝神静听,也没有任何动静,一个老人不应该在黑暗中这么灵活快速啊? 荒草丛生的院子中堆了许多破家具和杂物,更显得荒凉残破,孤寂碜人。我咬了咬牙,谅她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太婆有多大能耐?也只能用邪法之类来害我,不可能动手杀人,只要我注意防范就没事了,要是就这样被吓跑了,以后还怎么混? 我往西厢房走去,心里的谜团已经解开一半了,老婆婆一定不是好人,这栋房子的格局再好,也挡不住主人走了邪路遭到报应,这叫就自作孽不可活! 开门进去,打开了电灯,感觉立即好多了。光明能够驱走恐惧,有亮光的地方再阴森也要比在黑暗中好。 放下背包,我对自己使了一个藏身法。藏身法不仅可以回避邪灵阴物为害,还有阻挡诅咒和邪法、躲避灾祸的作用,在阴邪的地方或者预感到有难时就可以使用。当然这还要看个人修为,能力低的人使了藏身法也挡不住能力高的人的诅咒和邪法,修为非常高的人使了藏身法,甚至可以死里逃生躲过生死劫。 我对这里不熟悉,外面黑灯瞎火对我极不利,只能等天亮了再说。我把鲁班尺拿出来放在床头,装符箓的袋子也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然后我连外套也没脱,盘腿坐在床上,微闭双眼,开始练习洞宫山神仙传授的功法。 这套功法并不复杂,主要是配合呼吸放松全身,忘记肉身的存在,进行冥想凝练自己的精神。我连这个功法的名字都不知道,不过我自己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叫做“凝神诀”。练习凝神决的时间还不长,我已经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和感知力明显提高了,当然要更努力练习。 这里非常安静,正好适合我练功,很快就进入状态。不知过了多少时间,我突然从渺渺冥冥中清醒过来,因为灯突然灭了。 我急忙抓住了鲁班尺,凝神戒备,不仅是屋里漆黑一片,窗外也特别黑,有可能是这一片区域都停电了,但也有可能只是这栋房子里面的电源被切断了。 很远的地方隐约有汽车喇叭声,但是附近却出奇安静,连夜虫的叫声都没有。我摸到了手机,点亮了屏幕打开手电筒功能,下床穿好鞋,准备按一下开关试试,眼光一扫之际,却看到窗外有两个绿幽幽的小亮点。 我吃了一惊,急忙以手机去照,却又什么都没有。这是老式的木格子窗户,没有糊纸,内侧加装了一层玻璃,所以可以看到窗外,但是外面很暗,加上木格子影响完全看不到东西。 我移开手机光芒,外面还是有两点似蓝又似绿的光点,难道是外面的人眼睛反光? “谁在外面?”我低喝了一声。 外面没有一点声息,我有些着恼,快步走到门前,把鲁班尺夹在腋下,腾出一只手来开了门。突然我想到可能会有人在外面袭击我,这样走出去我在明他在暗,被他当头一棍还不完蛋?小心能使万年船,我没有立即出去,而是关了手电筒横移到门侧,有人进来的话我先狠狠给他一脚。 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我轻轻移动脚步到门边,慢慢探头往外看,外面比里面亮,如果外面有人的话,会是我先看到他。但是外面并没有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发出声音。 难道只是我的错觉?我正要再点亮手机关上门,院子里却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碰倒了什么东西。我第一反应就是往外跑,想要抓住那人,但往门外走了几步我又改变了主意,退回房里。也许人家用的是调虎离山之计,等我出去就来偷我的东西了,这里面不会有别人,只有那个诡异的老巫婆,我偏就不出去,以不变应万变,看她能把我怎么样! 关好了门,我按了一下电灯开关,还是不会亮,于是再按一下处于开灯状态,然后回到床上,准备继续练功。这时门外又有响动了,像是用爪子在木头上爬搔,发出令人牙齿发酸的声音。 我的火大了,怒吼一声:“你他妈有病啊!” “喵……” 回应我的是一声熟悉的猫叫,原来是喵太找来了,我不由汗颜,急忙去开门:“喵太,我不是骂你啊,误会了。” 喵太不急不徐走进来,好像没跟我计较,然后毫不客气地跳上床,趴在被子上。我问:“刚才是不是你在外面撞倒了什么东西?” 喵在耳朵动了动,像是在说别吵吵,我想睡觉了。 我伸手摸它的背,集中意念问它:这里有鬼怪吗? 它传达给我的意思是困了想睡觉,也就是没有了,否则以它的习性,有鬼早已黄了眼睛咆哮扑咬了。 既然没有鬼怪,我就不用那么紧张了,喵太不仅能给我做伴,还是最好的保安,外面有什么异动它会第一时间做出反应,不必我操心。 凝神诀躺着也是可以练的,我躺在床上练习,渐渐进入物我两忘状态。喵太大概是跑了不少路累了,也很安静地睡觉,没有打扰我。 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从洞宫山回来后,我已经改了睡懒觉的习惯,每天天一亮就起来练六合拳,没地方练时也要起来活动一下身体,相对来说今天是晚起了。 开门出去,我一眼就看到了老婆婆坐在对面东厢房门边的石墩上,两眼呆滞而空洞,像是畏冷弓着背缩着头,双手缩在一起夹在两腿之间,拐杖斜倚在木墙上。她这副样子就像垂死的老人,可是昨晚她却是两眼贼亮,脚步无声来去如风,真的是同一个人么? 一样的白发散乱,一样的干瘦如骷髅,穿着一样的旧棉袄,绝对是同一个人,那么她就是在装死了?我暗中冷笑一声,开始细看各处,发现东、西厢房相对比较干净清爽,正屋那边明显更阴晦,蜘蛛网很多,柱子、木壁、椽头都严重腐朽了。 正屋里面难道有什么问题?我看了一眼老婆婆,她还是呆呆地坐着,对我视若无睹。她不理我,我也不必跟她客气,直接走到正屋前,从窗户往里面看。 大厅里面很阴暗,积了厚厚的灰尘,有大量蜘蛛网,正堂的神位上密密麻麻供着足有二三十个灵牌,看起来也有很久没人清扫过了。我暗吸了一口冷气,怎么会有这么多灵牌,都是这家死去的人吗?那么他们是怎么死的,死在哪里? 我不由自主望向喵太,喵太在望着老婆婆,很平静的样子,这样看来老婆婆没有问题啊?我如坠云雾之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对了,这事问阿贵去,他一定知道。 我出门走到阿贵的食杂店,门却关得紧紧的,我叫了几声没人应,估计他还在睡,于是我先去街上吃早点。过了大半个小时回来,已经七点多了,我去叫门还是没人应,倒是对面有一个妇女开门出来:“不要叫了,他肯定是去通宵打麻将没有回来。” “他家里没有别人吗?” “他老婆去打工了,女儿上大学,都刚走,家里就他一个人,有钱了就去睹……”那个妇女一脸鄙夷,话没说完就缩回头去,关上了门。 我早就猜到阿贵不是好东西了,果然如此,但像他这种人也不至于做出谋财害命的事,他跟老婆婆之间到底什么关系呢?算了,我急着要做的事是找美丽少女,保护她免遭长发年轻人毒害,这房子和老婆婆的古怪事可以迟一步再说。 我带走了自己的所有东西,在财经大学门口不远的地方等着。过了一夜,那个美女很有可能换了外套,改变了发形,我更不可能打听到了,只能守株待兔在这儿等着。我决定在这里等三天,能遇上是她的造化,遇不上也怪不得我了,我已经尽力了。 除了上厕所,我都在那儿候着,也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想,可是一整天过去了,我没有收获。其实我自己也知道遇到的几率非常低,我这样做主要是为了让自己能心安,说得不好听一点这是做给我自己看的。 今天是元宵节,别人兴高采烈一家人欢聚一堂,我孤零零一个人在这里干等,真不是味道。天黑后到处是烟花爆竹的声音,提早到校的学生们因为还没有正式上课都跑出玩了,我再守着也没有意义,于是撤退。 经过阿贵的食杂店时门没有关,里面有灯光,我走进去一看,他正坐在小桌子边喝酒,已经有些醉意,桌子上放了一碟子花生米,一碗卤鸡爪,一大碗邺猪脚。我问:“阿贵,昨晚打牌赢钱了?” “赢个求,输了!”阿贵有些沮丧地说,“来喝一杯吧,不收你的钱。对了,你怎么还没走啊?” 我冷笑:“你是希望着我没退回钱就走吧?” “不是,不是,今天有一个人来租房,我看你的包不在,以为你走了,就让他住进去了。你要是还租,可以睡隔壁。” 我有些惊讶,除了我外,还有谁会找这样的地方过夜?我问:“什么样的人?” “一个很……很帅的年轻人,看着也是有钱人,怎么都图便宜呢?劳资管他娘的,有钱收就可以了。” 很帅的年轻人?我立即想到了火车上的长发年轻人,不会这么巧吧? 第八章 新房客 我之所以会想到新租客是长头发年轻人,一是凭直觉,学习法术久了,直觉(灵觉)会变得敏锐;二是普通人绝对不会租这样的地方,会法术的人并且想做不可告人的事才可能选中这里;第三,我在找美丽少女,他也在找美丽少女,所以走到一起的可能性是存在的。再加上是一个“很帅的年轻人”,外貌特征也对上了,那么可能性就很高。 我问阿贵:“他是不是头发很长遮住了耳朵,鼻子很高很直,眼睛很漂亮看起来像女人,穿着灰色长外套,带着一个黑色旅行箱?” 阿贵有些意外:“原来你认识他啊,就是你说的人,但没带箱子。” 我又惊又喜,这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找到了他,美丽少女的危险就自动解除,我不需要再大海捞针去找她了。我急忙问:“他现在在里面吗?” “不知道,中午他定下来就走了,后来没看到他进去。”阿贵可能是心情不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你没告诉他我住在里面?” 阿贵有些恼了,脸红脖子粗:“你一直问啥子,到底还住不住?” 我抽出一百块钱拍在桌子上:“继续住,可能要住好几天。你要是看到了他,不要说我住在里面,我是他朋友,要给他一个大惊喜。” 看到有钱,阿贵心情立即变好了,迅速把钱收走:“行,行,我不说。” 我问:“你收的钱有给阿婆吗?” 阿贵的表情僵了一秒钟,大声道:“我供养她,每天送饭给她吃,要不然她早饿死了。” 我立即明白了老婆婆为什么那么瘦,阿贵这赌鬼自己生活一团糟,估计有钱了就山吃海喝,没日没夜打麻将,没钱了饿三两天也没问题,哪里能顾得上老婆婆?老婆婆没有饿死已经是个奇迹了。再看他店里面,乱七八糟一些东西摆在那儿,到处是灰尘,三五天也未必能卖出一件,可能都过了保质期了。 我拉了一张凳子坐下来,又拿出一百块钱放在桌子上:“我问问题,你回答,我满意了这钱就是你的。” 阿贵眼睛一亮,接着又皱眉:“我又不知道你想知道啥子,你鼓道我说不知道的事,我还是拿不到钱。你要是问我老婆跟别人在床上怎么弄,我说啥子呦?” 我笑了起来:“我只问阿婆家里的事,你实话说出来就可以,你有没有说真话我知道的。” 阿贵一拍桌子:“你问!” 第34节 “她家里人都是怎么死的?” 阿贵愣了一下:“有的病死了,有的车撞死了,有的游水淹死了……那么多人谁记得怎么死的?” “是最近几年死的,还是很久以前死的?” “这个……”阿贵揉了揉脑袋,开始回忆。 …… 看在钱的分上,我问的问题他都尽可能回答,花了十几分钟时间,我大体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原来那座大宅的主人姓吴,祖先是给人看风水的,还会各种咒语法术,很有灵验,村里有红白喜事,小儿夜哭之类的都是去找他们家。吴家几代都很富有,经常接济附近的穷人,是附近有名的大善人,阿贵小时候就受过吴家不少恩惠。 大约十二年前,吴家开始走噩运了,莫名其妙吃了官司,主人吴良铭被抓走死在拘留所,经营的店面倒闭,然后有的得怪病,有的发疯,有的失足落水淹死,有的被车撞死,短短两三年时间就死了十几个。有几个子孙见势不妙搬到外地去了,后来再也没有消息,只剩下吴良铭的母亲,就是现在的老阿婆。老阿婆可能是受了刺激,神智有些不正常,痴痴傻傻,生活不能自理,家里也一贫如洗了。亲友和邻居都不敢靠近吴家,说这栋房子是凶宅、鬼屋,阿贵是唯一还敢送东西给老阿婆吃的人。 以前曾经有几个学生听说了鬼屋大名来探险,在里面过夜,于是阿贵萌生了开发“鬼屋客店”的想法,把西厢房打扫干净出租。但来过夜的人很少,而且眼看就要拆迁了,他也无心经营了。 据阿贵说老阿婆整天都呆愣着,走路都没力气,几乎不出门,天黑后就睡觉,以前入住的人也没发现什么问题。阿贵虽然敢进出凶宅,但从来没有在里面过夜,他也没这个胆。这我就想不通了,昨天晚上我明明看到她来去无声,眼睛精光闪动,这又是怎么回事? 假如老阿婆是被鬼怪之类附体了,喵太一定能发现,但今天早上喵太看见老阿婆并没有什么表示,这说明她身上没有邪物。 从阿贵嘴里问不出什么有用的资料了,我只能结束问话,把钱给他。 吴家可能是学鲁班法的人,出现这样的情况有两种可能:第一,吴家表面行善,暗中做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现在受到报应了;第二,吴家得罪了更厉害的邪师,被人下了诅咒。具体原因我一时半会弄不清,跟我关系好像也不大,我还是先确定新入住的房客是不是那个长发年轻人更重要。 我向阿贵要了西厢第二间的钥匙,没把第一间的钥匙给他,他也没注意到,继续喝他的闷酒。 我轻手轻脚开了外面大门,进入老宅院子,里面黑暗一片,没有灯光,新房客应该没在。喵太在黑暗中叫了一声,向我走来,看起来它很平静,这说明这里是安全的。我俯身抱起了它,立即感应到了它的想法,它饿了,有几天没吃鸡血拌朱砂了。 这个时间我上哪儿去找公鸡?而且手上连新鲜的肉类都没有,只好对它说:“你自己先去找点吃的,今晚随便哪一家都有好吃的东西,明天早上我再去买大公鸡。” 喵太倒也没意见,从我怀里跳下去,很快消失于黑暗中。我走到西厢第一间门口推了一下,门是锁着的,我掏出钥匙开门进去看了一下,里面没有增加任何新的东西,不知道长发年轻人今晚会不会来。实际上我还不能肯定新入住的是他,这附近出没的都是年轻人,英俊长头发的也不少,不能排除是其他人的可能。 从房间出来把门锁好,远处鞭炮声响个不停,不时有烟花冲上高空炸开,连这里也变得有些忽明忽暗。我转头望了一眼东厢第一间,心里有些可怜那个老婆婆,孤零零一个人,饥一餐饱一餐,真是生不如死,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这样的后果呢? 法术这东西就像一把利刃,拿在好人手里可以防身或维护正义,拿在坏人手里就助长了凶焰。但好人与坏人的差距有时很小,只差一个念头,当手里握有利刃,好人也会心胆怒张,忍不住用来为恶,结果不是伤人就是伤己,甚至两败俱伤。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掏出来一看是家里人专用的号码,我急忙接听。手机里面传来我妈的声音,无非过节了有没有好东西吃,生意怎么样,要注意身体多穿衣服之类。我一一回答,家里其他人也都说了几句,这才算完。 接完电话我感觉后面有些异样,转身往后看,刚好远处有烟花炸开亮光一闪,看到了犹如鬼魅的老阿婆就站在我眼前,着实吓了我一大跳。此刻她又像昨晚一样,眼睛在闪着蓝光,身上笼罩着一种奇异的气息,老迈的身躯里面像是装着无穷精力,就像一个深藏不露的绝顶高手。 我精神紧张,高度戒备:“你想要干什么?” 老阿婆慢慢举起了手,摊开她鸡爪一样的手掌,露出了一枚厌胜钱,光线太暗我看不清花纹,但应该就是昨晚那一枚。 又来这一套,她是要害我,还是想把这枚厌胜钱送给我?我无论如何不敢碰这枚厌胜钱,断然摇头:“我不要。” 老阿婆呆了几秒钟,收回了手,转身离去,这一次我看到她走得很快,而且几乎没有脚步声,连拐杖落地的声音也非常小。 她这是什么意思呢?有可能是她受了什么诅咒,只有把这枚厌胜钱送出去才能解脱,如果我接了,诅咒就转移到我身上了。也有可能是她害人已经成了习惯,现在疯了依然想害人……可能性很多,不论是哪种可能,我都不能接这个厌胜钱。 我打开西厢第二间,里面跟第一间差不多,除了床、桌子、椅子没有别的东西了,较长时间没人住,微有霉味。 新房客今晚很有可能会来,所以我稍微整理一下,就关好门熄了灯,盘腿坐在床上练功,再来一次守株待兔。 过了较长一段时间,外面好像传来一些声响,我急忙收功静听,果然有大门掩上的声音。我跳下床凑到窗前往外看,可以看到有一个人拿着微光小手电筒进来,边走边往四周照。很快他走到我隔壁房间门口,开门进去,不用说就是新来的房客了,因为太暗我看不清他的脸,不知道是不是火车上遇到的长发年轻人。 隔壁的灯亮了,木壁上有几个小孔和间隙透过光线来。我大喜,轻轻走到一个小孔前,把眼睛凑在小孔上往那边看…… 第九章 会法术的采花贼 木壁上的孔很小,能看到的区域有限,我没看到那边的人,只听拉链拉开的声音,以及轻微的器物碰撞声。 我离开小孔左右扫视,看到床的上方透过一股较大亮光,于是爬上床,凑到孔边往那边看。这个孔是树的小横枝核心,制成木板后经过多年脱落形成的,有手指头大小,斜向那一边下方,并且正好处于房间中部,所以可以看到不少地方。 房间里面一个长头发的年轻人正低着头,从床上的一个大提包之中往外拿东西,有小香炉、神位、蜡烛、铃铛、小彩旗等,都是用来施法的东西。摆弄了一会儿,那人直起身来,果然就是我在火车上遇见的年轻人! 哈哈,这个世界真的很小啊! 长发年轻人突然停止了动作,看向我这一边。我吓了一跳,急忙离开小孔并屏住了呼吸,难道看一眼他就感应到我了? 长发年轻人转身出门,脚步声向我这边移动,并且有手小电的光芒。我更加吃惊,本来想等着看好戏,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他识破了。 长发年轻人走到我门前,用手推了几下不会动,再用小手电往里面照。我瞬间镇定下来了,他还没有发现我,否则就说话了,他只是担心隔壁有人过来检查一下。 木窗格很小,里面很暗,他看不到我,转身走了,但不是回房,而是走向东厢房。他走到东厢房前,两个门都推了几下,然后又走向正屋去查看。 我有些奇怪,老婆婆神出鬼没,为什么不出现吓他一吓?估计他中午来时,已经看到半死不活的老婆婆,所以完全没把她放在心上,要是知道晚上老婆婆会变成幽灵一样,他未必敢租这儿了。 长发年轻人转了一大圈,又回到房里,开始摆弄他的东西,把桌子移到房间中央,向北摆好神位。中间是三山九侯神位,右边是历代祖师神位,左边万法教主神位,分插五色小旗,摆上桃木剑、召魂铃,香烛纸钱供品一应俱全。 说实话,我孤陋寡闻,不知道三山九侯是哪一路神仙,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有人供奉,长发年轻人想要做什么? 布置好袗袖型法坛,长发年轻人关了灯,只有两支小蜡烛的亮光,然后开始低声念净口咒、净身咒、净天地咒、请神咒、安神咒……有些咒语跟我会的很相似,有的我不懂,反正都是施法前的“热身运动”。他进行这么严谨的仪式,显然是要施展一个很重要的法术,难道是要用“六神咒”那样的邪法把美少女拘来? 做完各种预备功夫,长发年轻人拿毛笔沾了朱砂画了一张符,然后从口袋里面掏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了一些像是泥土的东西。他打开塑料袋,再拿出一个小瓶子,往塑料袋里面倒了一点儿液体,把泥土和在一起揉成一团,再捏成一个小人模样。 我更加肯定他是在进行邪法,但是有我在,绝对不能让他得逞,说不得今天要扮英雄救美一下了! 长发年轻人把小泥人放在祭坛上,脚下走着奇怪的步法,右手掐剑诀,左手掐雷印,往东边长吸了一口气喷在小泥人上,然后拿起刚才画的符点燃,低声叱喝道:“天精地精,日月之精,天地合其精,日月合其明,神鬼合其形,你心合我心,我心合你心……佳人行步,吾今一剑赦尔自回结成,吾奉三山九侯先生律令摄!” 好家伙,果然是在拘美少女过来,听咒语这就是一种合和咒法! 长发年轻人施法结束后,就盘腿在床上静坐,一动不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没有一点动静,不知道是他修为不够法术没有灵验,还是美少女从远的地方过来还没有到达,我只能看到长发年轻人的后脑勺,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所以无法猜测。 这时应该有十点多了,烟花爆竹的声音渐稀,天气阴冷,城里可能还很热闹,郊区偏辟的地方已经变得安静,附近更是又黑又静,像是与世隔绝一样。 我很希望老婆婆这时能去敲他的门,要是她突然闯进去,长发年轻人发现自己招来的是一个活骷髅般的老婆婆,会有怎样的表情? 我想要抓他一个现行,只能耐着性子等。等了又有半个小时左右,外面传来了大门被推开的声音,原来长发年轻人早有准备,大门没有关上。 长发年轻人还是端坐不动,我实在好奇来的是不是美丽少女,轻手轻脚下床,凑在窗格处往外看。外面很黑,只能隐约看到一个黑影走过来,径直走向长发年轻人的房门,脚步较缓慢。 “吱嘎”一声,门被推开了,紧接着传来长发年轻人惊讶的声音:“咦,怎么是你?” 看样子招来的不是他要招的人,但是这个人他又认识,难道不是火车上的美丽少女?我本来是想冲过去抓住他的,好奇心起就没有立即出去了,又站回床上往那边看,可是小孔的范围有限,看不到从门口进来的人。 长发年轻人已经跳下床了,望着门口一副又气又怒的样子:“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弄错了?可恶,可恶……” 进来的人没有一点声音,长发年轻人自言自语:“一定是我从脚印处取土的时候弄错了,取的是你的脚印的土,唉!” 进来的人还是没有声音,估计处于失魂落魄状态。 长发年轻人自怨自哎,接着又开心起来:“还好我没有用‘月老配偶法’,要不然被你死缠着一辈子就惨了,也算是不幸中有大幸……嘿嘿,其实你长得也不错,我也不算白忙一场,今天是月圆之夜,正好阴阳调和,事半功倍。过来,把衣服脱了。” 进来的人往前走,我终于从小孔中看到了她的样子,身材高挑,正值花样年华,容貌姣美,皮肤白晰,气质也不错,在美女如云的大学城附近也属于回头率较高的,只是这会儿眼神空洞而迷茫。 现在已经可以百分百确定长发年轻人是采花贼,该我上场了!我轻手轻脚下床,轻轻打开了门,不料刚迈步出去就看到了老婆婆站在前面。尽管已经多次在夜里看到她,我还是被吓了一跳,同时心里产生了一个疑问:为什么她不干扰长发年轻人,却总是盯着我,难道她跟长发年轻人有什么关系?据说吴家有些子孙离开了这儿去外地了,也许没有死绝。 我僵住了,不敢妄动,怕她会突然出手袭击我,但是她只是静静地盯着我。隔壁的门没有完全关上,微弱的烛光外泄,她的眼睛反射出蓝幽幽的光芒,简直像是妖兽,非常可怕。 僵峙了约一分钟,她还是没有动,我有些急了,里面的姑娘处于危险之中,我再不进去生米就要煮成熟饭了!我不敢去动她,只能试着向侧面迈了一步,老婆婆还是站着没动,我再向侧面移动一步,她还是没有动。 看样子她不是来维护采花贼的,这时隔壁房间里面传来采花贼的淫笑声:“嘿嘿,看不出来你这两个乳房还挺大的,而且坚挺,真是深藏不露啊!来,躺到床上,良宵苦短……” 我再也忍不住了,就算老婆婆干涉我也要阻止他!我几步飞奔直接撞进门去,正好采花贼走向门口来关门,差点被门撞扁了鼻子。我一拳向他打去,他慌乱中用左手一挡格开了,我紧接着一脚踢出,踢中了他腹部,但是他正在后退之中,虽然踢中却没有重创他。 “啊……”躺在床上的姑娘突然惊叫并坐了起来,上半身一片白茫茫耀眼,已经没有一点布料。 采花贼反应极快,半转身一记剑诀戳在她额头上,她又直挺挺躺了下去,两座山峰震动个不停,果然颇为雄伟。 看样子他练过武功,我起了警惕之心,急忙停步沉腰,举手护胸。采花贼低喝一声,掐剑诀向我刺来,我亲眼见到他使用邪法,并且一下就把床上的姑娘戳晕了,哪里敢硬接?侧身闪避,右腿侧踹他左边小腿。他的左脚被我踢中,身体失去平衡往前倾,我左手一拳重重地轰在他的胸腹之间。 这一招是我为了对付杨老子的“毒打”自创的,险中求胜,干脆利索,第一次使用连杨老子都被我打中了,谅这采花贼怎能躲过?不料一拳打实,却像是打在橡胶板上,有很大的反弹力,我身不由己地倒退一步。 采花贼中了我这一拳居然没什么事,又一指戳来,百忙中我只能用手臂挡格,手腕处被他戳中。相碰的地方传来一股强大的力量,感觉就像触电了一样,我眼前发黑,向后倒下,把桌子上的许多东西震倒了,一支蜡烛熄灭,另一支没有熄灭却倒下了。 采花贼戳中了我之后,像是有些后力不续,没有立即进攻,愤怒地瞪着我:“又是你,妈的,为什么老是要跟我过不去!今天你是自寻死路,就怪不得我了!” 实际上我只是刚被戳中那一瞬间如遭电击,眼前发黑,倒地后就缓过气来了。但是我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动,装死等他冲过来俯身要打我时,闪电般扣住了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抓住了他的上臂,连扯带拖,翻身一个背摔把他重重砸在地上。 我就不信打不动还会摔不痛,这一下绝对够他受的。 第十章 邪道之人 采花贼被我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惨叫,手臂变得毫无劲力,我轻易就把他的手拧到后面,屈膝压住了他的后腰,他又发出了惨叫声。 我冷冷道:“现在是谁自寻死路?” “我……我没有使出黑煞神咒,否则你可能……可能不是我的对手。”采花贼很不服气。 我觉得有些好笑:“你的意思是要我放开你,然后跟你公平单挑?” “对,上次在火车上你偷袭我,咳咳,这次又是偷袭我,你除了会用偷袭还会什么?” 我真是哭笑不得,做坏事被人抓住了,居然还振振有词争论谁先出手的问题。我拧着他的手再用力一点:“在火车上明明是你先出手,刚才也是面对面动手,算什么偷袭?你居然敢用邪法做采花的勾当,死到临头了还嘴硬。” 采花贼这一次倒是忍住了痛没有叫,恨恨道:“难道你还想杀了我?” 我微微一愣,我可不能轻易杀人,但我可以把他送到派出所去。我说:“警察会好好照顾你的。” “切,以什么罪名逮捕我?强奸未遂?勾引良家女子?我从来没有强迫过任何人,都是她们自愿的,你告到玉皇大帝那儿去都没用!” 真是太嚣张了!我大怒,往他腰眼处重重一戳:“你用邪法控制了她们,还敢嘴硬,这跟下迷药不是一样的罪么!” 采花贼痛得直咧嘴,脸被我按得压在地上,但他接着却笑了起来:“大哥,原来你不懂,使用和合咒也要对方心动才能拘来,冰清玉洁的人根本拘不动,来了也不会配合我,这说明她们也想要啊,你心合我心,两心同一心,跟下药怎么会一样呢?” 也许他说的是真的,但我亲眼看到他把一个美女拘来,现在还没穿衣服躺在床上呢,这不是采花贼是什么?必须惩罚他! 就凭我一知半解的法律知识而言,现在报警确实不能重罚她。他用的是邪法,不能作为犯罪证据,以前被他祸害过的人也不太可能站出来指证他,眼前这个还没有既成事实,只能算猥亵或强奸未遂,最多关他个三五年。可是从他刚才的表现来看,害过的人一定不少,受这点惩罚太轻了! 我冷笑:“确实,我不能杀你,交给警方也不够痛快,但我可以让你永远不能再侵害女性!” “什么?你想干什么?”采花贼开始紧张起来了,用力挣扎。 我恶狠狠道:“我把你的祸根切掉,看你以后再怎么害人!” 我的表情足够狠,采花贼慌了:“不,不,你不能这样,你干脆杀了我得了!” 果然是个淫人,死都不怕,却怕被切了命根子,我终于捏住他的要害了。我语气冰冷:“不切了你,怎对得起被你祸害的人?你替她们想过吗?你自己选择是切根还是切蛋。” “不,不,不是我要害人啊,其实我是为了练内丹才采阴补阳,而且我以前都是花钱找自愿的人,很少使用和合咒,今天本来是想把那个美女拘来……就是火车上那个美女,我对她一见钟情,决定要娶她为妻,所以想施法把她请来,让她爱上我,没想到误中副车,把她同学拘来了。都怪我一时起了色心想对她下手,可是我还没真的动她啊,大哥,你饶了我吧?谁见到美女不心动呢?连孔圣人都说过,‘饮食男女人之大欲’、‘食色性也’,这证明……” “闭嘴,谁是你大哥?”我在他太阳穴上砸了一拳,把他砸昏了,眼看蜡烛快要熄灭了,急忙把倒下的蜡烛扶起来放好。转头一看,那个姑娘还光着上身躺在床上,白生生的实在不文明,而且天气很冷,走光事小,冻坏了事大,我又不方便给她穿衣服,只能先扯过被子把她盖住。 我绝对没有想要趁人之危,可是珠圆玉润的雪白身躯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我还是有些心跳加速,心里有过多看一眼甚至摸一把的念头……突然间,我觉得采花贼的话也是有一点道理的,男女之间永远有巨大的吸引力,谁都有过邪念,区别只在于有的人心动没有行动,有的人以权势和财富来达到目的,有的人以邪法来达到目的,那么以权势和财富来达到目的,跟用邪法来达到目的有什么本质区别?难道这些人我都要去惩罚? 长发年轻人确实做了坏事,肯定要付出一些代价,但是就这么把他的命根子给切了,又有些太残忍,毕竟他今晚做的事情不至于受到这么严重的惩罚,他以前做的事我无法证实,万一他真的没有强迫过别人呢?人们总是说因果报应,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那么这种情况应该由上天来决定处罚,不应该由我来当刽子手。 我正在犹豫着怎么处置,采花贼开始动了,可能刚才我下手不够重。我急忙抽出他的皮带,把他双手扭到后面,用皮带缠住扣紧,再翻过身来,用脚轻踩在他裆部:“说,你到底害了多少个女人的清白?敢有一句假话,我立即把你的命根子踩烂!” 第35节 采花贼呻吟着:“哎呦,哎呦……大哥,都是修行的人,手下留情啊!求求你了,饶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发誓以后再也不用这类法术,要是我说话不算数,就真的让你割掉。” “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难道还想让我当你的监护人整天跟着你?还不如切了彻底解决问题!” 采花贼急忙道:“等等,我正式发誓,对着三山九侯先生的牌位发誓,如果违背誓言,叫我永用挺不起来!不,不,我至少还要用一次,就是那个美女,我一定要娶她,只要娶了她我就心满意足了,万一她不爱我,我得用一次相思秘咒或者月老配偶法。” 我真是哭笑不得,这是叫死性不改么?但这也说明他是语出真心,这个人虽然走了邪路,却还没有坏透。不论是大人教育小孩,还是法律的制裁,其根本目的都是为了让人悔悟、痛改前非,能让他悔改比一刀割了要好。我沉吟了一会儿,收回了脚:“好吧,你正式发一个毒誓。” 采花贼挣扎着跪了起来,面朝桌子上的神位,脸上肌肉抽蓄着,见我表情吓人,不得不发誓:“历代祖师爷在天有灵,弟子枫羽云不该用祖师所传秘法拘人采补,从今往后除了对我未来的妻子外,保证不对别人使用,如违此誓,阳……阳痿不举,断子绝孙!” 说完他可怜巴巴地望着我,我皱着眉头:“你说的是真名么?” “是的,是的,枫叶的枫,羽毛的羽,风云的云,我的身份证就在口袋里,我是少数民族,所以姓比较少见。” 我点了点头,没有去掏他的身份证:“既然你发了毒誓,这件事就算了结了,但还有其他事,你得老实回答我的问题。在火车上你为什么盯上我?” 枫羽云哭丧着脸:“我看你像是修真的人,所以跟你搭讪一下,交流交流,哪想到你这么……强悍,早知道的话,打死我也不跟你说话了。” “你是江相派的人吗?” 枫羽云用力摇头:“不是,不是,我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那么百消门呢?” 枫羽云露出思索之色:“这个好像听我师兄说过,好像他们擅长用毒,但是非常神秘,没人知道他们在哪里。” “你师兄?你们是什么门派?” “这个……我师父说我们祖师本来是丹鼎派的,是道教很大的门派,因为意见不合分出来,成立了丹鼎门。但现在也没有门派存在,听我师父说总共也就十几个人,而且各走各的路。至于我师兄,比我厉害多了,以后我不能拘人采补,就更不可能追上他了。”枫羽云显得有些颓废。 既然他不是来追杀我的人,采花事件也揭过了,我就没有必要再为难他了。我走过去给他松绑,说道:“今天我饶了你,如果你不服气,随时可以来找我报仇,但记住你的誓言,不要再做坏事了。” “好的,好的……不不,我哪敢找你报仇啊,大哥你是真正的高手,你那个让人打滑的法术太牛逼了!” 我本来还有些担心他表里不一,放开他会反击,听了这话就笑了,松开他的手:“你们用邪法拘人采补,就不怕报应吗?” “报应?”枫羽云脸上露出讥讽之色,“因果报应之说是和尚用来愚弄百姓的,懦弱无能的人受了欺负才用这种自欺欺人的理论自我安慰,真正有能力的人都在践踏别人,奴役别人,哪个受到报应了?” 我愣住了,虽然我知道这是歪理邪说,但是听起来却很符合现实,窃珠者诛,窃国者侯,这个道理一直都存在啊。 枫羽云又说:“就算真有因果吧,我师父说过,真正的高人有秘法可以回避因果,不沾因果,甚至逆天改命超脱生死。传说中的魔王、鬼王、罗刹、阿修罗等等,他们怕因果报应吗?神仙佛祖也奈何不了他们,谁最强谁说的话就是真理,最强大的人才能制定游戏规则。像现在你和我一样,你比我强就可以逼迫我,要是我比你强,我做了再多坏事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第十一章 深深的误会 我觉得枫羽云的观点过于偏激了,但辩论不是我的专长,一时之间很难摆事实讲道理来驳斥他。从古到今世上都有邪派存在,邪派的人肯定有他们的理论支持才能这样长盛不衰,邪派理论也是积累老祖宗几千年智慧之大成,又哪里是我这样一个不学无术的毛头小伙子能从根本上驳倒的? 我撇了撇嘴:“尽是歪理邪说,即使你的话占了一点歪理,你也永远达不到那个高度,亿万人中都没有一个能达到那样的境界,所以我们都要被制约,要遵守游戏规则,谁都逃不了。这种事说三天三夜也说不清,你可以等到电视台开辩论赛时好好表现一下,说服全国人民。” 枫羽云立即像被当头敲了一棒,一脸颓废,邪论再美好,也敌不过现实啊!他活动着手脚:“大哥,你是做什么的,这么厉害,以后我跟你混怎么样?” “你不是有师父和师兄吗?” “我师父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我师兄一向看我不顺眼,实际上我是一个人混。” 我才不会跟一个采花贼混在一起,但我还有些疑问要问他:“你刚才用的是法术还是内功?” 枫羽云迟疑了一下:“内功,但要配合法术或法诀才有威力,我还没有练成。” 还没练成就这么厉害,练成了还了得?这家伙要是真不学好,就是个祸害了。我望了神位一眼:“你说的祖师就是三山九侯?” “不是,他是神仙,好像听我师父说有些法术是他流传下来,使用不同的法术设的法坛是不一样的……大哥,我可以走了吗?” 我指向床铺:“你得先把她弄醒,向她解释清楚并且道歉,然后把她送回去,这样才证明你是真心悔改了。” 枫羽云立即变成了苦瓜脸:“大哥,这事我不能解释啊,我说了她一定会告诉她同学,她同学还有可能爱上我吗?你好人做到底,就说打跑了采花贼救了她,英雄救美也是一件好事,说不定她还会以身相许。大哥你的大恩大德,我日后一定……” “想都别想!”我怒瞪着他,“你拉屎我来给你擦屁股,门都没有,立即照我说的做,否则我直接把你绑了送到那个美女面前!” 枫羽云很无奈,只能走向床边去揭开被子。我突然又觉得不妥,让他给她穿衣服,被他摸来碰去像什么话?可是也不能让我来给她穿衣服啊,这事可真棘手! 正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声惊呼:“你是谁?” 我和枫羽云都愣了一下,因为这个声音很像火车上那个美女,她怎么也来了? 枫羽云慌了,往门外就溜,我一把扯住了他,低声道:“快给她穿好衣服,我出去挡住她一下。” 这关系到一个姑娘的名节问题,被人知道她曾经被采花贼脱光了衣服,她以后多难堪?美女要是看到她同学没穿衣服,问题也会特别严重,所以必须先给她穿衣服。 “好,好……”枫羽云手忙脚乱去给床上的姑娘穿衣服,我快步出门。 院子里有两个人影,其中一个拿着手机发出亮光,隐约照出了她们的样子,一个是本宅主人老婆婆,另一个正是在火车上遇到过的美少女。 美少女察觉到有人过来,后退了一步,用手机的手电筒照向我,看清楚我后惊咦一声:“怎么是你?小邱,小邱,你在里面吗?” “呃……”我真不知该怎么对她解释,我的任务是拖住她一两分钟,等枫羽云给那个叫小邱的姑娘穿好衣服,“这个,这个事情比较复杂,你不要急,有人会解释清楚的,你同学没事,但是昏倒了。” “啊?她在哪里,怎么会昏倒?”美少女说着就往前冲,我急忙张开双臂去挡,几乎就与她撞在一起,我甚至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幽香。 “噢,噢,等一下,先不要急。”我继续挡着她。 “你这是干什么?让开!”美女少竖眉毛瞪眼睛,声色俱厉,没想到她发起火来这么凶,但也别有一番美丽。 我还是拦着不让开,她略侧移向前硬冲,推开了我的手臂。我可不能对着这个花瓣般娇嫩的美女下重手,拦也不是,拉也不是,只能由着她冲过去了。这么短时间,估计枫羽云还没有给小邱穿好衣服,穿上多少得看他的熟练程度和运气了,花心的家伙,你就自求多福吧! 我紧跟着美少女急走进了房间,里面空荡荡的哪里有枫羽云的影子?小邱躺在床上,上身还是没有衣服,被子也没有完全盖住,露出一条手臂和小半个胸膛,衣服凌乱丢在一边,这个样子实在太容易引人遐想了。 糟了…… 美少女看到小邱的样子,惊叫一声,猛地转身,戟指怒骂:“你,你……流氓,混蛋,禽兽!” “不,不,不是我干的。”我急忙摇手,刚才我离门口不远,心里也在防止枫羽云逃走,所以可以肯定他没有出来,那么他是怎么逃走的?房间里面只有床底下可以藏人,我低头一看,里面没有人。我大喝一声:“枫羽云,你tmd的给我出来!” 没人回应,美少女已经走到床边,扯过被子盖好了小邱,挡在床前,眼光落在桌子上,看到了设法坛的东西,更加愤怒:“原来是你用邪法把我同学摄来的,卑鄙无耻,臭流氓,死色狼,你把她怎么样了?” 我急得团团转,房间里面根本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这王八蛋躲到哪里去了?现在只能尽可能解释了,我说:“你先不要激动,听我解释,使用邪法拘你同学的是别人,我刚好救了她。刚才你同学清醒了一下,有看到我跟那个人交手,你弄醒她一问就知道了,不要错怪好人。” 美少女皱起秀眉,一脸疑惑,探了一下小邱的呼吸,掰开眼皮看了看,再摇了摇她,却没有醒来的迹像。美少女背对着我,突然迅速按手机上的号码,开始报警了。 万一小邱没有看清楚刚才的情况,我就是跳黄河也洗不清了,在没有解释清楚之前可不能让她报警。我急冲两步,飞快地抓住了她的手臂拉过来,夺下了她的手机。手机已经拨出了报警号码,但还没有接通,我急忙掐断。 美少女用力挣扎,但她的力气不是很大,挣不开,于是张口尖叫:“救命……” 事出无奈,我只能以最快的速度丢下手机,拧转她的手臂,从后面捂住了她的嘴,刚刚还用类似的方法制住一个采花贼,这会儿却又扣住了一个绝色美女,世事之奇莫过于此。 我在她耳边低声说:“不要叫,先听我说,我不是坏人,是救了你同学的好人。你同学还没有失身,只是被脱掉了上衣,使用邪法的是另一个人,刚才……” 我本来想说采花贼刚才还在屋里,但是我阻止她进屋,那么我跟采花贼就是一路的了,所以我不能说实话了。如果枫羽云逃走了,小邱也不清楚是谁拘她来的,唯一能证明我清白的人只有老婆婆了,可是她神鬼莫测,从来没有开过金口,哪里能为我证明?天哪,怎么会变成这样,我比窦娥还冤啊! 我不能自圆其说,只能用反证法:“美女,你是不是比你同学更漂亮?假如我是坏人,现在你落在我手里只能凭我摆布,我会放过你吗?” 美少女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这时我才发现她的嘴温暖滑腻,温热气息阵阵。我的脸就顶在她耳边,丝丝秀发拂到我脸上,清雅如兰的发香钻入鼻端,连她的背部靠在我胸膛上,隔着厚厚的衣服似乎也有温度和棉软,让我起了一阵异样感觉——我必须扣紧她才能阻止她叫喊,不是故意拉这么近。 我放柔了声音:“你放心,我不是坏人,所以不会为难你,由此也就可以证明我不会害你同学,做坏事的另有其他人。tmd,那小子太不仗义,我也不给他隐瞒了,用邪法把你同学拘来的人,就是那天在火车上跟我起冲突的长头发年轻人。我怕他会对你下手,昨天一直在找你,今天在你们学校门口又等了一天。他也在找你,并且跟我一样租了这里的房子,他本来想施法拘你,结果施法出错把你同学拘来了,关键时刻我出现阻止了他的恶行,因为他罪不致死,发誓悔改,所以我饶过了他。你突然出现,我怕你看到你同学没有穿衣服,于她名节有损,所以叫他给她穿衣服,我阻挡你一会儿,没想到那个王八蛋趁机溜了。” “呜呜……”美少女用力挣扎着。 “事情就是这样,你不要乱动乱叫,我就放开你。” 美少女立即用力点头,我虽然不太相信已经说服了她,却也不能一直这样捂着她,只好慢慢松开捂着她嘴巴的手,左手还是扣着她的手臂。 美少女脸上通红,急喘几口气:“我,我相信你说的话,我可以带我同学一起走了吗?” 我笑道:“当然可以,但你这么急着离开,显然还是不相信我的话,一出门就报警来抓我了。我敢肯定那个混蛋没逃远,说不定就在这个房间里面,用了什么障眼法,我们先把他找出来。” 美少女道:“我同学还昏迷不醒,我不可能丢下她逃走吧?手机在你手里我也不能报警,你放开我,我就相信你真是好人啦。” 这话也有道理,我完全松开了她,她转过身来,揉着被我抓痛了的手臂,脸上既有惊惧之色,也有娇羞不胜之状,大概我刚才太靠近她的耳朵说话了。 第十二章 名门弟子 美丽少女见我和颜悦色,神情从容,渐渐镇定下来,走到床前查看她同学,说道:“你转过身去。” 我立即转身,暗松了一口气,总算渡过难关了。以后处理事情一定要心狠一点,管别人什么名节不名节,采花贼就更不要给他面子了,要是直接揪着枫羽云去见她,哪里会有这么大的麻烦? 后面传来衣物抖动声音,可能她在给小邱穿衣服,或者检查小邱有没有被侵犯。 “小邱,小邱……”美少女一边呼叫,一边拍她的脸,却没什么动静。美少女突然开始急速念咒语,什么“安我精神,护我身形”之类,像是安神定魂的咒语。” 我有些惊讶,在火车上我就怀疑她也是修真者,没想到真的会法术! 小邱打了个喷嚏,猛地惊叫:“啊——” 美少女急忙道:“小邱别怕,是我。” “凝芷姐,我,我,呜哇……”小邱大哭起来。 美少女道:“先别哭,你看一下是不是这个人欺负你。” 现在该到我洗尽冤屈成为英雄了吧?我满怀希望转过身来,小邱坐在床上,已经穿上了内衣,并且拥着棉被。她一看到我,立即又惊叫:“他是坏蛋,凝芷姐你快逃,救命啊……” 美少女大惊失色,条件反射立即往门口冲去。我傻了眼,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又把英雄当色狼,要是美少女跑到外面一叫,我真是跳黄河也洗不清了,我急忙追去:“不要跑,她弄错人了。” 美少女狂奔,并且大叫:“救命啊,救命啊,有色狼!” 远处响起一个清越的男人声音:“淫贼,这回看你往哪里逃!” 我擦,连淫贼都叫出来了,这tmd又是谁啊?早不来晚不来偏在这个时候来凑热闹。 天太黑,美少女不熟悉地形,慌不择路,跑到院子就被乱七八糟的东西绊倒了。她刚刚爬起来,我已经冲到,一手揽住了她的身体,一手又捂住了她的嘴,转身就往屋里拖去,希望远处那个管闲事的人不会找到这儿来。百忙中正好勒在她胸口,却也顾不上惜香怜玉了,哪敢半点放松? 刚到房间门口,小邱也抱着衣服冲出来了,我只能松开美少女的嘴,把小邱也搂住,正好左拥右抱。两人都大叫救命,现在这个样子,说我不是采花贼连我都不相信了。 要是被她两个人大喊大叫,引来大量村民围殴,不是采花贼也会变成采花贼,被打死了找阎王都说不清。情急之下,我只能聚气于头,用我的额角撞美少女的太阳穴,把她撞昏了,再一记掌刀狠狠砍在小邱的侧脖子上,把她也砍得闭过气去。 我打昏别人的手法是从洞宫山幻境中学到的,那时用可以无限复活的土匪当靶子,都是有多大力气用多大力气,务求一击必中,打中必昏。现在怕把人打死了或打成脑震荡了,出手不敢太重,以至于刚才没有彻底把枫羽去打昏,现在也不知道有没有把美少女撞坏了。 一个人在院子的围墙上沿着墙头飞奔而来,眼神相当好,已经看到我了(屋里有一点烛光照出来),大叫:“淫贼,放开那个美女!” 受了许多冤枉气,我也火了,放下手里的人,喝道:“胡说八道什么,你才是淫贼呢!” 那人从墙头飞跃跳落,落地声音并不大,毫不停留飞奔而来,声音洪亮还带着几分稚嫩:“龙门派弟子王诚钧在此,无耻淫贼还不束手就擒!” 我着实吃了一惊,我两次冒充了全真教弟子之后,有些过意不去,于是刻意打听了一下全真教的情况,现在对全真教已经有所了解了。龙门派是全真教最兴盛也是最主要的支派,人多势众,名人辈出,如今几乎就代表了全真教,执当今道教之牛耳,他们的祖师爷就是大大有名的长春真人丘处机。来人报出响当当的名号,当然不可能是淫贼,而我则十足像淫贼了。 我有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我曾经冒充全真教的人,现在却被全真教的道士当成淫贼来抓,真是讽刺啊! 王诚钧冲到我面前一掌打出,掌带风声,势沉力猛,显然是练过武功的。我急忙侧闪,左脚横扫,右拳接着打出。不料王诚钧招式没有用老,腾身飞踢,一脚踢在我肩头,差点把我踢倒了。我还没疲稳,他又一拳打来,快得惊人,我只能打起精神以六合拳应战,全神贯注,顾不上辩解了。 交手才几个回合,我就中了他好几下。人家是名门正宗弟子,有名师指点,根基扎实,我总共只练了半年多,学的六合拳也不算正宗,差距是摆在那里的。而且他一身正气,理直气壮,着实增加了气势;我虽然没有做坏事,却处于无法辩解的处境,心已经有些慌了,在气势上也输给他。 第36节 很快我就发现不妙,不仅我的武功不如他,我的夜视能力也没有他好,缺少夜战训练。他闪挪腾跃,灵活自如,能轻易避开我的攻击,我却很难看清他出招,等到看清时已经来不及招架了。棋差一着,束手束脚,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很快我就手忙脚乱不成章法,什么拳法要点都顾不上了,哪里还有什么四合、六合?完全凭本能应战。不料这样一来,我反而进入了杨老子训练我的状态,在挨打中反击,不需要看太清楚,在他打中我时就是最好的反击时刻,他打我两下,我也要打他一下,拼狠劲了。 挨打其实也是一种学问,比如肩头被打中时,可以用卸、滑的技巧,身体微侧,对方的劲力被卸开了一部分,拳掌就滑过去了;比如腹部被打中,可以弯腰收腹,既拉开了敌方的攻击距离减小冲击力,腹肌收缩也可以阻挡攻击;比如胸膛被打中,聚劲崩紧肌肉就不会伤到内俯……其实每个人天生就有这样的反应能力,在被击中前的瞬间做出反应,经过严格训练后,反应会更快,更自然地做到减少损伤,这就是挨打功夫。 我在幻境中被杨老子痛打大半年,可不是白打的,现在就见效果了。我被王诚钧打几下没什么大不了,他被我打中却情不自禁叫痛,论挨打能力他远不如我……想一想也就知道,名门正派的弟子,会学挨打么? 我不讲拳法套路不按常规出牌,他预料不到我的攻击方式,也只能凭本能反应,这样一来,以我之长攻他之短,我虽然落在下风,他要打倒我也没那么容易。 “小淫贼,果然有两下子,难怪这么猖狂。”王诚钧估计难得有表现的机会,对手越强打败了就越有成就感,所以有些兴奋,步步紧逼。 “靠,你不是道士,假冒的?”远处烟花一闪,我终于看清了他的样子,可能还不到二十岁,也不是道士打扮,是个小帅哥。 “俗家道士懂么?乖乖跟我去见官,别逼我下狠手。” “蠢货,我不是采花贼,你弄错了……” 王诚钧突然大喝一声,旋身连环三踢,我招架不住只能连连后腿,一腿踩在一个柔软的东西上面。其他东西肯定不会这么软,那就一定是倒在地上的人了,也不知是哪一个美女的哪一个部位。 我心里发慌,急收脚时胸口吃了一掌,身不由己撞在木壁上。王诚均又狂风暴雨般攻来,嘴里大叫:“小淫贼,居然辣手摧花,连美女也踩……” 门口有一点亮光,我能看清他的动作了。我向侧面一晃似要逃开,他扑过来时我却以背部向他撞去。他没想到我会用这么古怪的打法,愕然中一拳打向我的后脑,我却在这时弯腰低头躲过了。我的屁股撞在他身上,但这不是攻击招式,真正的攻击是我的手肘,向后狠狠撞向他心窝。 王诚钧不愧是名门弟子,竟然在伸不开手的情况下屈臂架住了我的肘冲。但我这一招还有后着,后肘遇阻时,前臂像是弹簧反弹一样上扬后击,拳背正中他的侧脸,打得他向后跌退,惨叫一声。 算他反应快,想当年我为了对付杨老子自创这一招,把杨老子的鼻血都打出来了。 难得占了上风,我急忙冲过去狂攻,不料王诚钧左一晃,右一晃,歪歪斜斜,正好每一次都避开了我的攻击。有时他明明就在眼前,等我拳头打出时他又刚好闪开了,我正觉得奇怪,胸口被他打中了一掌。这一掌力量巨大并且劲力直透内腑,我感觉肋骨和内脏都碎了,喘不出气来,全身无力向后倒下。 “打死了你也是活该!”王诚钧怒喝一声,抢步向前,又一掌向我胸口击落。 完了,这次我是真的挡不住了。 我闭目等死,但是好一会儿他还没有打下,也没有声音。我睁眼一看,他半弯着腰左手后扬,右手高举欲击,保持着很可笑的姿势不动,脸上的表情似怒非怒,似笑非笑,眼神却是茫然的。 这……这是在摆酷,还是被人点了穴道? “赫赫赫……”王诚钧后面传来阴森古怪的笑声,正是幽灵一样的老婆婆。 第十三章 联手 不用多说,肯定是老婆婆制住了王诚钧,救了我一命,但是她为什么出手救我呢? 老婆婆继续怪笑着,越来越大声,身上也散发出很可怕的气势,眼睛闪动着蓝绿之光,妖异之极,像妖怪更多过像人。 我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她这是彻底疯了吗?即使疯了也不会变得这么可怕啊。 老婆婆抡起拐杖,向着王钧当头敲下,那么沉重的木杖要是打实了,天灵盖不被敲碎就怪了。 我急忙用腿一扫,扫中了王诚钧的小腿,他的身体就倒下了,老婆婆的拐杖敲在他的肩头上。虽然王诚钧刚才还想置我于死地,但那是因误会引起的,他本身不是坏人,最初也对我手下留情了,所以我下意识地救他。 王诚钧倒地后惨叫了一声,姿势也改变了,但还是躺在地上不能动。我挣扎着站起来,胸部还是一阵阵疼痛和气闷,伤得很严重,但骨头应该没有断。 老婆婆以凶厉阴狠的眼光望着我,长长的白头发开始飘动、鼓荡,很快整头白发都飞扬起来,身上散发出强大的气势,附近起了一阵阵冷风。前几次在夜里见到她虽然像鬼魅,至少还有几分人气,此刻却完全没有人的气息了。 我又惊又怕,这倒底是人还是妖啊?或许是她在这充满煞气和戾气的老宅里面太久了,已经渐渐失去本性,今夜是正月十五月圆之夜,只怕她的邪性达到了最强的时候,又受了些刺激,完全失控了。 旁边传来美少女的声音:“不好,她被邪物控制了,你有什么法器可以用吗?” 看来我还是懂怜香惜玉的,下手太轻,这么快她就醒了。说到法器,我立即想到了鲁班尺,但是这会儿却放在西厢第二间的背包里。我试着后退了两步,老婆婆并没有追来,我急忙转身冲进我的房间,迅速摸到了背包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拉开拉链。 美少女正在吃力地拉她同学小邱,想把小邱拉远一点,但是这个举动却引起了老婆婆的注意,猛地转向了她。我急忙跑过去,挡在她前面,摸到了背包里的鲁班尺抽了出来。 老婆婆眼光闪动,脸上好像也有些表情变化,但是太黑了我不能确定。接着她巍巍颤颤地伸出了左手,发出沙哑难听的声音:“给……给我,我,我的……” 我有些明白了,她几次来找我,不是对我青眼有加,而是能感应到我带着的鲁班尺!至于她没有攻击我,可能与我持有鲁班尺有关,也可能是我使了藏身法起效果。可是我的鲁班尺怎么会是她的呢?我当然不能给她,紧紧地握着鲁班尺:“你是谁,认得这把尺吗?” 老婆婆愣在那儿,气势没有那么可怕了,喃喃自语:“信物,信物……本派信物,不得无礼。” 我这把尺是鲁班门的信物? 老婆婆突然又变得凶厉:“给我,我的,我的……给我!” 美少女在我后面说:“她应该是被邪灵控制了,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万一她压制不住邪灵,完全泯灭本性,就会杀了我们!” 我脱口而出:“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啊!你的鲁班尺也许可以镇住她,敲她的头试试。” 老婆婆气势慑人,没敲她还好,万一敲了她没效果,她就会暴走了。我高度紧张,自然把鲁班尺握得特别紧,精神也集中到了鲁班尺上,突然感应到里面有一股活泼的气息透进我的身体。 以前我不止一次感应到了鲁班尺蕴含着某种能量,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清晰。那种感觉就像冬天的阳光一样让人温暖,握着它,就像与最信任的伙伴牵着手,让我精神大振,信心倍增。 我自己还没有意识到,我身上也散发出了强大的气势,老婆婆显得有一点儿畏惧。她突然道:“杀了我,快杀了我!” 杀这么一个老人……我心里略有些犹豫,气势就弱了,老婆婆一晃就到了我眼前,奇快无比地抓住了鲁班尺另一头,用力扯过去,尖声怪叫:“给我,给我!” 我当然不能被她抢走了,用尽全力抓紧往回扯,但是却扯不动,真难想像她那骷髅架子一样的身体有这么大的力量。紧接着一股阴寒凶戾的气息透进了鲁班尺,沿着鲁班尺向我逼来,鲁班尺开始急促颤动,眼看就要脱离我的手。 这绝对不止是物理的力量,还有精神层面的影响,让我感到非常难受,不能呼吸,不敢抵抗,悲观沮丧只想要放开手。 绝对不能失去鲁班尺!我丢下了左手的背包,双手都握着鲁班尺,自然而然运起凝神诀的心法与之对抗。我的精神一凝聚,各种不舒服就不那么明显了,鲁班尺的气息变得浩然正大,与我的精神结合为一体,我就是鲁班尺,鲁班尺就是我,完全挡住了邪力的入侵。 但是我只能勉强保持不被邪灵控制,鲁班尺不被抢去,谈不上压制对方,这样下去时间久了我还是撑不住。那个邪灵远比我强大,要不是我能与鲁班尺内蕴含的能量相结合,根本就挡不住。 我不敢分心多想其他事,但还能知道身边发生的事,美少女拿了一个什么东西,在我和老婆婆周围地上画来画去,颇为复杂。画了一会儿她说:“糟糕,我什么都没带,空有阵纹也没有用,这可怎么办?喂,色……你,你有镇邪之类的符吗?” 我根本没有办法分神说话,她倒也不算太笨,立即去我的背包里面找,找到了专门放符箓的袋子。但接着她抽出几张符来借着屋里照出来光芒凑近一下,又叫苦不迭:“你的符跟我的完全不同,我不知道怎么用,你能放开他来发动符法吗? 我无法回答她,而且我相信我画的符不太可能镇住邪灵,符法不是我的强项。美少女道:“看样子你是不能动了,要不你先坚持着,等我去画几张来试试。” 我能等到她画符吗?这时躺在地上的王诚钧有些艰难地发出声音:“我来,我有办法!” 我顿时精神一振,他是名门正派弟子,应该有几把刷子,如果在场有人能镇住邪灵的话,那就一定是他!虽然他们都误以为我是采花贼,但采花贼是人,人与人是同类,邪灵则是异类,在面对异类的威胁时,同类必须先联手对抗,于是美少女、“采花贼”、道士形成了临时三人组了。 王诚钧摇摇晃晃站了起来,脚踏步罡,手掐法诀,口念咒语,绕到了老婆婆身后。美少女突然道:“注意不要打死了老婆婆,她也是受邪灵影响的人啊!而且她死了,邪灵就会完全控制她的身体,或者逃走……” 王诚钧可能也没什么经验,像我刚才一样脱口而出:“那怎么办?” “只能先镇压住,再想办法,要是我师父在这里就好了。” 王诚钧“哼”了一声,显然因为美少女轻视了他有些不高兴,掏出了一叠可能是桃木片制成的符,绕着我和老婆婆走,一边走一边往地上放,分八卦方位。放完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张很大很复杂的符箓和一把小小桃木剑,大喝一声,用桃木剑重重地把符箓插在地上。 我感应到了鲁班尺上传来的邪力突然减弱,有一种异样的压力笼罩了附近,但这种压力对我并没有影响。在近距离内,我看到了老婆婆的表情变得非常可怕,她突然举起右手的拐杖向我头上敲来。 我大吃一惊,避不了,又不甘心放开鲁班尺逃开,只能松开一只手去接。还好距离很近,老婆婆的拐杖落下来时还没足够的惯性和加速度,我托住了拐杖的中部受力也不是很大。尽管如此,我还是感觉很沉重,既使是一个强壮的大汉也没这么大的劲。 我不肯放手,她也不肯放手,相持不下。很快我发现她的邪力变弱了,而我和她周围劲气鼓荡,急风乱旋,放在地上的桃符开始震动起来。这是邪灵分出力量去对抗王诚钧的阵法了,但我只是轻松一点,还是没有办法反制它。 王诚钧连着掐了几个法诀隔空打向老婆婆,却没有什么明显影响。原来这个邪灵与老婆婆长期同处一体,血脉相连,难分彼此,邪性没有发作起来连喵太都感应不到。因为与人很相似,又躲在人体内,各种镇压邪魔的法诀、法术效果都不明显了。 我敢肯定王诚钧此时的脸色肯定很不好看,而且他布置的可能是阵法的东西也镇不住邪灵,八块桃符已经在乱跳,作为总枢杻的桃木剑和符箓也开始震动,随时有可能跳起来。 王诚钧急忙用手抓着桃木剑压住,突然啊的一声向后跌倒,眼看纸质的符箓就要被狂风绞碎。 “喵嗷——” 一声洪亮激昂的猫叫声,一个黑暗疾射而来,冲到符箓前翘起一条后退,撒出了一泡液体。 王诚钧惨叫:“完了,你这个畜生!” 我也在心里叫苦,喵太啊喵太,你平时爱往我画的符上面撒尿也就算了,怎能在这危急时刻撒到别人的符箓和法剑上面?这是顽皮的时候吗! 第十四章 封印 奇迹出现了,喵太的尿刚撒在符箓和桃木剑上,狂暴的气流突然消失了,八块桃符也不蹦跳了。我感应到老婆婆体内的邪力明显消退,变虚弱并且有些畏缩的味道……难道喵太的尿能增加符箓的威力? 我突然想到喵太爱吃鸡血拌朱砂,这两者都是至阳之物,有克制鬼邪的功效,久食之后它的体质肯定有了变化,而且它还跟了洞宫山的神仙一段时间,它的尿能克制鬼邪也不算奇怪。以前它老是往我画的符上面尿尿,极有可能是在给我的符增加威力,我却全给扔了。 喵太一泡尿还没有撒完就蹿向老婆婆,把一部分尿液撒到了她小腿上,然后跃起咬住了老婆婆拿拐杖的手。 王诚钧和美少女同时冲过来了,一个拍向老婆头顶,一个按向老婆婆后背,嘴里都在飞快地念着咒语,大喝“开金井!”“定!”“移!”之类。 突然之间一切变得安静了,老婆婆的眼睛不再发光,软绵绵倒下,两人急忙扶住,喵太也松口了。我感觉鲁班尺有了些变化,但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愕然望着两人。 王诚钧问:“你用的也是封印的咒法吗?” 美少女道:“算是吧,你把它封印在哪里?” 两人的眼光都望向我手里的鲁班尺,我立即明白了,邪灵并没有被除掉,而是被他们一个用封印咒法,一个用转移咒法,弄到我的鲁班尺里面了。那么我的鲁班尺不是变成邪物了? “喂,喂,你们怎么能没有经过我同意,就把它封印到我的法器里面?”我非常愤慨,大声抗议。 美少女道:“除了你的鲁班尺外,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封印了,机会稍纵即逝,来不及跟你商量。” 王诚钧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商量什么,为了降魔除妖污了法器有什么大不了?我的法剑也被玷污了,还有我师父送我的阵眼符,那只死猫……” 他突然意识到喵太并不是在破坏,而是立了大功,急忙放下老婆婆去检查他的桃木剑和符箓,嘴里大呼小叫:“这怎么可能?猫尿不是污秽之物吗?为什么我的法剑没有被玷污,反而阳气更足了?” 美少女已经在盯着我脚边的喵太,表情很惊讶:“刚才要不是它咬住了老婆婆的脉门,让邪灵不能逃走,我也转移不了。” “明明是我封印的好不好?”王诚钧不服气。 美少女冷笑:“切,刚才要不是这只猫撒一泡尿,你的阵早就破了,什么名门大法,还不如一泡猫尿。” “你,你……简直就是放屁,我的本事还没有使出来呢,要不是刚才我被邪气入侵受了重伤,镇住这区区邪灵不过是举手之劳,你个黄毛丫头又懂什么?” “哇哦,这么厉害啊,难道你是龙虎山张天师?” 王诚钧傲然道:“龙虎山有什么了不起?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本人王诚钧,龙门派第二十四代传人,我师父就是……算了,说了你们还以为我徒凭师贵,打着我师父的名头到处招摇。” “哇,真了不起,可是刚才为什么又要问我怎么办呢?” “我有问吗?我,我那是受你误导……” 我忍不住打断了他们的话:“你们有什么问题等会儿再争好不好?你们把邪灵弄到我的鲁班尺里面,谁来负责?” 王诚钧怒目瞪向我:“淫贼,我正要找你算账呢,你还敢啰嗦!” 被人叫了一夜的淫贼,我也火了:“你tmd嘴巴给放干净一点,我是淫了你姐还是淫了你妹,莫名其妙就骂我淫贼,我可以告你毁谤罪,名誉损失和精神损失你赔你起么?” 王诚钧被我骂得傻了眼,望向美少女:“刚才是你叫救命吗?是他非礼你吗?” 美少女道:“救命是我叫的,但是……但是他没有非礼我,也不能确定他是色狼。” 王诚钧怒道:“不确定你乱叫什么?” 美少女可能已经知道误会我了,但她不肯认错,美女就是有不讲道理的特权,大声道:“我爱叫就叫,关你什么事?” 第37节 “你……你们两个狼狈为奸,都不是好东西,要是被我知道你们做了坏事,虽千万里我必取尔等首级!”王诚钧说着转身就走,以左手按着右边肩头,显然伤得颇重。 美少女恨恨道:“多管闲事,莫名其妙,动不动就想杀人,像个道士吗?” 我苦笑,人家说的是场面话,怎能当真?好在她已经没有再怀疑我了……突然我有些惊讶,王诚钧误会我,我并不太放在心上,美少女误会我,我要焦急得多。 我过去蹲下身查看老婆婆的状况,美少女对我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对不起,刚才我是慌了神,所以……” 我没好气道:“为什么现在又相信我了?” “因为你是鲁班门的传人,鲁班门的人一般比较正派,不会干人神共愤的事。” “你怎么知道我是鲁班门的人?” “刚才老婆婆不是说你的鲁班尺是‘本门信物’吗,以鲁班尺当信物的只有鲁班门,而且你这把尺与现在看风水的人用的鲁班尺不一样,这是鲁班真尺,看到你拿出这把尺,我就有八成相信你不是坏人了。再回想之前的经过,你确实没有为难我,真的放了我,你的眼神和语气都是真诚的,所以就可以完全肯定你不是坏人了。” 她相信我了,那么我的罪名也就没了,而且刚才她还有在王诚钧面前维护我的倾向,对鲁班门颇有敬意,我一个大男人也不能再跟她斤斤计较。我笑道:“坏人也有可能拿着这样的鲁班尺啊。” “但是你显然能使用它啊,并且连命都不要也不肯放弃,这证明它对你来说非常重要,不可能是花钱买的或是路边捡到的。” 我有些惊讶,通常来说女人胸大就没脑,她却是漂亮与聪明并重,学识渊博,有很专业的知识和能力,心思慎密,推测合情合理,让我有一种遇到了知音的感觉。 老婆婆昏迷不醒,呼吸微弱,我只好把她抱起来,走进西厢第一间放在床上,然后按了一下开关,还好灯会亮。美少女在外面叫:“你能出来帮我一下吗?我抬不动她。” 我走出屋外,美少女抱着小邱上半身,用一件外衣包着她,她也在昏迷中。我不知该怎么下手,刚刚还被人骂淫贼的,现在哪敢乱动? 美少女娇嗔道:“愣着干什么,把她也抱进去啊,都快冻僵了!” “我怕被人当色狼。” “假正经,刚才没穿衣服你都看到……”美少女发现自己失言,话没说完脸就有些红了。 我只好上前从她手里接过小邱,打横抱起来,还好不是很重,要不然我这时胸口还在痛,真抱不动。进了屋把小邱也放在床上,我多了个心眼,一人放一头,以免小邱醒来一睁眼看到老婆婆,又吓得怪叫。 美少女问:“我同学为什么会误会你是色狼了,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耸了耸肩:“谁知道怎么回事,可能她被采花贼拘来时迷迷糊糊的,清醒过来时刚好看到我冲进房间,她没看到采花贼的脸,却看清了我的脸,所以把我当成坏人了。昨晚是我租了这一间,今天早上我出去找你,在你学校门口等了一整天,出租房屋的人以为我走了,又租给那个色狼……” 我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本来我觉得枫羽云这个人还不算坏透,有心替他隐瞒,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但是他居然在关键时刻丢下了我,害得我好惨,现在当然不会替他说好话了。 听完事情的经过,美少女问:“你就因为怕他会对我不利,所以昨天找了我一天,今天又在学校门口等了我一天?” 这回轮到我有些脸上发热了:“你别误会,我不是因为对你有好感才想保护你,只是不能让坏人得逞,或者说是为了让我自己能心安……” 美少女的眼光有些异样,微笑道:“这更证明你是侠肝义胆啊,我很敬佩。我姓段,段凝芷,很高兴认识你。” 说着她就大方地伸出手来,纤纤玉指有如羊脂白玉雕成的,我伸手与她相握,只觉她的手绵软柔滑,略显冰凉,那种感觉直传到心灵深处,好像连魂魄都有些在荡漾。 我以极大的定力,很快放开了段凝芷的手:“我叫易铭,容易的易,铭记的铭。” 这是我离家之后取的名字,易铭就是“易名”,代表我用的是假名,也不算是骗人。 段凝芷道:“在火车上我见你很轻率就出手,之后又看到你在我们学校门口晃悠,先入为主把你当成坏人了,然后在这儿看到你和我同学在一起,所以误会了,再被我同学一叫慌了神,所以……真不好意思。” “算了,现在不把我当坏人就行了。在火车上我不是轻率,而是把他误会为仇人,实际上当时是他先出手暗算我。” “哦,原来如此。”段凝芷看了一眼坐在我旁边的喵太,很感兴趣,伸手去摸,“好可爱的灵猫,既聪明又厉害,要不是你拿着鲁班尺,我还以为你是灵兽门的人。” 我心中一震,她不仅知道鲁班门,还知道灵兽门,她究竟是什么来历?我本来是想要问她的,但是这时却被一件出人意外的事分散了精神——喵太不仅让她摸,还让她抱了起来,被她抱在怀里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除了我之外,它从来不让别人碰一下,现在居然屈服于美色之下了,这只死色猫! 第十五章 器灵 段凝芷爱怜地抚摸着喵太的毛,看得我好不眼红,她倒底有什么神奇本事,能让喵太乖乖听话,难道她也是灵兽门的人? 我还没开口,她先开口了:“它叫什么名字?” “喵太。” “喵太?好奇怪的名字,有点萌,跟它可不太相称,它应该有个霸气的名字。” 我笑了笑,她虽然聪明,未必能想到我给喵太取名字的喻义,喵太这个名字就很霸气而且很尊贵。 段凝芷突然“咯咯”娇笑起来问:“为什么它的尿尿能增加符法威力克制邪物呢?我一想到刚才的事就想笑。” 我不答反问:“你是灵兽门的人吗?” “当然不是,我只是听说以前曾经有一个灵兽门,专门驯养灵兽,与灵兽同修,现在也不知还有没有传人。你这只猫……喵太,实在太神奇了,所以我想到了灵兽门。” “实际上它正是一位游戏风尘的灵兽门前辈找到的,施法开窍时被我意外打断……”我把遇到老骗子清风的经过大略说了一遍,主要是关于喵太的。 段凝芷很感兴趣,问了一些当时的细节,最后说:“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不是鲁班门的正式传人呢。” 我能肯定她不是属于邪派的人,对我也没有敌意了,所以我说实话:“我祖先是鲁班门的人,但我没有正式拜师,最近才继承了这把尺,自学了一点皮毛而己。你呢,比那个小道士还厉害啊!” 段凝芷刚才与王诚钧针锋相对时,争强好胜一分都不让,这会儿却很谦虚:“哪有,我也只是学了一点皮毛,刚才主要是靠你缠住了邪灵,还有喵太帮忙,我和小道士只是趁机敲闷棍而己。哈哈……” “你知道鲁班门和灵兽门,又会法术,难道你也是八大旁门的人?” “我……我不能说,不是我不肯告诉你,而是没有得到我师父的允许不能告诉别人。我会把遇到你的情况告诉她,等她同意了我就告诉你。” 尊师重道,信守承诺是优良品德,她这么说我反而更尊重她了。但是我的鲁班尺里面有了邪灵,这可怎么办?我有些担忧地拿起鲁班尺来看,外表看上去没有什么变化,握在手里也没有特别的感觉,但我又能肯定有了些变化。 段凝芷也在看着我的鲁班尺,问道:“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通常情况下法器是不让别人碰的,更不能给女人接触,因为别人的气息会对法器造成影响,月经期的女人影响更大,但段疑芷本身会法术,应该知道这一点,她既然开口了,就代表身上是干净的。 我把鲁班尺给她,她放下喵太捧着鲁班尺微闭双眼凝神感应,过了一会儿说:“我猜这个邪灵不是精怪鬼魅,而是老婆婆祭炼了很多年的一件法器有了灵性,也就是器灵,它带着邪性,反过来影响了老婆婆。因为它本来是器灵,跟你的鲁班尺又是同一个门派的人祭练的,所以受你的鲁班尺牵制着不能离开,受到打击之后就留在鲁班尺里面了,不一定是我和小道士的功劳。” 我连连点头,虽然她比我还小几岁,但是她的知识面却要超过我,刚才连小道士也像我一样问计于她。她只是捧着鲁班尺一会儿,就能弄清情况,这说明她的灵识非常强,肯定比我强。 我查看老婆婆两只手,没有前几次看到的厌胜钱。我对段凝芷说:“你猜的八九不离十,这一家人擅长下镇物,之前我看到老婆婆手里有一枚厌胜钱,可能就是你说的养成器灵的法器。喵太感应不到异状,那是因为器灵与老婆婆形如一体,就像是同一个人的两种性格。至于器灵带邪性的原因,是这栋宅子被人诅咒了或下了镇物,老婆婆长期住在这里受了影响。” 段凝芷也连连点头,双手捧着把鲁班尺还给我,我有些苦恼:“现在的问题是,这个器灵会不会影响我,我要怎么清除它?” 段凝芷道:“据我所知,只有那些传说中的法宝神器形成的器灵才有完整的灵识,普通法器养成的器灵都很弱小,只有简单的或不完整的思维能力,要依赖主人才能发挥作用。现在它停留在你的鲁班尺里面,如果它不与你产生感应,就等于不存在;如果你能感应到它并且建立共信共享,就能使鲁班尺的威力更大。但是具体要怎么做我也不知道,我不擅长这方面,而且我学到的东西真的不多,都是理论。” 这时大门方向传来一些声音,并且有手电光闪动,我急忙出去查看,段凝芷也跟了出来。走到门口,只见几个人打着手电筒在门前探头探脑,窃窃私语,看到我们后,所有手电光都集中在我们身上,有个男人问:“你们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我说:“我租了这里的房子,阿贵租给我的。” 其中一个妇女声音道:“对,他是租这里,今天早上还在找阿贵。” 先前那个男人问:“刚才好像有人叫救命,发生了什么事?” 段凝芷有些尴尬:“没事,没事,是我叫的,刚才灯灭了,我吓了一跳。” 众人松了一口气,不愿在这里多留,嘀咕几句就迅速走了,还好是美女说的话,换了是我这样说可能他们要大骂了。 回到屋里,小邱手脚在动,快要清醒了,段凝芷做了个手势,示意我先出去回避一下。我到了外面,听到段凝芷在安抚小邱,叫她不要害怕,然后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小邱说她好像做了一个梦,爱上了一个帅哥,跟那个帅哥私奔了。但后来好像那个帅哥变心了,不爱她了,并且脱她的衣服,她完全不能抵抗,突然有一个人出现打破了她的梦…… 小邱所描述的梦中情人的样子是完美的,与枫羽云相似,与我却不太像,至此我的嫌疑完全消除了。之前小邱误会我,确实是因为刚刚醒来,思绪混乱,又在极度惊恐之中,下意识地就大叫了。 小邱受惊过度,急着要走,段凝芷只能先陪她走了。出门时小邱看到我,还是有些惊恐和畏惧,她真是被吓坏了。段凝芷则有些恋恋不舍的样子,扶着小邱往前走还回头了两次——也许她不是对我感兴趣,而是对我的法术感兴趣吧?我心里这么想。 突然我发现因她的离去有些怅然若失,在火车上第一次遇见她时,只想把她当成旅途中的过客,没想到后来发生了这么多事,现在居然开始惦记她了。 实际上我是在逃避,前不久因为穷被女朋友甩了,所以我对漂亮的姑娘怀有一些敌意和戒备,不愿轻易放开心扉。但现在我无法逃避,她的美丽、聪明、博学、睿智和神秘已经深深吸引了我,她并非我最初想像的花瓶样女子,也不是高高在上高不可及的,实际上我跟她也没多大差距,我为什么不能喜欢她?要是能与她一起花前月下,一起讨论研究咒法,那是何等写意?牵着她的小手出去逛街,也能羡慕死一大片啊,有这样的伴侣夫复何求? 可是我跟她真的没有距离吗?我并不了解她,不知道她的家庭情况,从哪里学的法术,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也许她已经有了倾心的人,我要是这样就开始自作多情岂不成了笑话? 更大的问题是我现在还在避难时期,跟她来往会不会连累了她?也许这个才是我面临的最大问题。 …… 当一个人开始胡思乱想时,就是已经开始爱或者想要爱了。 我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突然想到段凝芷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她比小邱至少迟了五分钟才到达,小邱在路上行步较慢,所以段凝芷应该是在小邱离开宿舍十来分钟后才开始找她,怎能找到这里来? 不过再一想,对于会法术的人来说,追踪到这儿也不算奇怪。眼前还有更奇怪的事情呢,枫羽云不太可能从门口出去,可是屋里没有地方可以藏人,也没有其他出口,他怎么会凭空消失了? 我再次扫视屋内,眼光落在桌子上,枫羽云设法坛的东西都在。我灵机一动:“喵太,你能找出那些东西的主人吗?” “喵~”喵太叫了一声,蹿进了床底下,里面立即传出惊叫声:“哎哟,不要咬我,不要咬我……” 他居然在床底下?之前我看过几次里面明明没有人,俯身往里面看,果然枫羽云在里面,喵太咬着他的脚用力往外拖。我也探手进去抓住他的脚,强行拖了出来,朝他肚子狠狠两脚,怒骂:“妈的,我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你却反过来害我,你这个没人性的东西,刚才我就该把你的命根子踩烂!” 枫羽云这时没有神功护体,捂着肚子蜷着身体:“大哥,别打,别打,我不是故意要害你啊,换了你是我,刚才你会站出来承担一切吗?” “会!”我毫不犹豫回答,“我跟本不会做你这样的事,所以我不会遇到这样的问题!就你这样的德行,段凝芷会喜欢你吗?别说你的邪术影响不了她,就是能影响到她,邪术能让你得到真的幸福吗?” “我……我不知道。”枫羽云深受打击,我和喵太放开了他,他坐在地上,抱着头哭丧着脸。 第十六章 老前辈 见枫羽云那副样子,我也下不了手再打他了,沉默了一会儿,枫羽云像是自言自语:“本来我的伟大理想是玩遍天下各种美女,但是这个理想在见到她之后改变了,只要拥有她一个就足够。要是她不爱我,你又逼我发誓不能用法术拘人,我就没有了人生理想,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你可以去死!”我还是不解气,恶言以对。 桃羽云却打起精神来:“我这么帅,又有钱又会法术,床上功夫就更不用说了,不管哪个女人一试就离不开我,我就不信她会不喜欢我。你等着瞧,我一定能把她追到手!” “你……”我差点又给他一脚,但我却不能限制他对段凝芷使用邪术,实际上他之前发的毒誓有漏洞,他可以把任何一个美女当成未来的妻子进行施法,最后人家不嫁给他也不算是违背了誓言,况且现在离婚跟家常便饭一样,离了婚又可以找一个,他同样可以对多个人下手,这个家伙比我想像的还要狡滑。 我的眼光开始变冷,杀机隐现,枫羽云看到我的眼神吓了一跳:“我,我知道你也喜欢她,你是想杀了我就没人跟你竞争吧?” 我冷冷道:“用不着使激将法,我不杀你,但你要是敢对她使用邪法、协迫、强迫等不正当手段,我绝对会一刀割了你引以为傲的那一部分!” “行,行,我们公平竞争,今天你对我网开一面,以后要是你落在我手里,我也放你一次!”枫羽云说着跳了起来,迅速收拢他的东西,装进背包里急急忙忙走了。 我没有阻拦他,也不怕他的挑战,段凝芷要是见到他,不海揙他一顿才怪了,小美女性子刚强得很。不过我得尽快通知段凝芷防范他,刚才她走得急,我居然忘了向她要手机号码,要是她不来找我,我想找她还不容易呢。 她会再回来吗? “咳,咳……” 我正在愣神,床上的老婆婆突然咳了起来,我急忙停止纷乱的思绪,走到床边看她:“阿婆,你感觉怎么样?” 老婆婆咳了几声,翻身探头吐了一口浓痰,又躺了下去,闭上了眼睛,眼角有眼泪滚落下来。 看样子她已经神智正常了,想到家破人亡只剩一个人,十几年来凄凉孤单,怎能不伤心流泪?我本来有很多事想问她,现在实在不合适,想安慰她几句,也不知怎么开口,因为我并不知道她的痛苦有多深。 过了一会儿我问:“阿婆,你要喝水吗?” 老婆婆睁开了眼睛,眼珠子虽然有些浑浊,眼光却深沉稳定,转头望向我时带着些许慈爱,然后挣扎着坐了起来,说的却是带着点京腔的普通话:“你的鲁班尺是从哪里来的?” “是我曾祖父留下的。你认得这把尺?” 老婆婆问:“你曾祖父……还在吗?” 第38节 难道她认得我太公?这个可能性不太,我说:“他已经去世好几十年了,但这把尺子是我曾祖母藏着,最近才给我。” 老婆婆沉默了,像是在回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很小的时候,那时是吴家的童养媳,见过这把尺……当时在一个老人手里,还有一个少年跟着他,那少年可能就是你曾祖父。那个老人跟我们家有些源渊……这样说来,先夫与你曾祖父算是师出同门。唉,我却差点害了你,真不如早点死了好!” 我又惊又喜,真没想到在这儿找到了与太公有关系的人,也许能从老婆婆这儿打听到《鲁班门秘传抄本下卷》的消息。我恭恭敬敬地说:“前辈不要自责,您并不是有意要害我啊?而且我现在好好的,能遇到您是我的荣幸。” 老婆婆摇了摇头:“我不是你什么前辈,我不是鲁班门弟子,只是从先夫那儿学了一些咒法。先夫离世也早,我不该再传给孩子们,唉,我的不孝的孩儿,因为生意上的冲突无计可施,在对方家中下了镇物,结果害了对方之后不久,吴家就遭到了更可怕的报应……” 我虽然早就猜到了有这种可能,听她亲口说出来还是有些震惊:“阿婆,会不会是对方请了更厉害的人来害你们家?” “没有,他们根本不知道我孩儿下了暗手,这就是报应。” 我感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但又不好追问细节,邪灵离体之后老婆婆很虚弱,又躺了下去,对我摆了摆手:“你出去吧,我想静一静,自从家中出事之后,我就浑浑噩噩,恍如梦中,有些事情我该好好想一想。” 我应了一声,收拾好东西,关了灯,把门轻轻带上。 …… 躺在隔壁的床上,我久久无法入睡,脑海中一会儿是段凝芷的音容笑貌,一会儿是老婆婆无比深沉的痛苦。恍恍惚惚中,不知怎么突然间段凝芷变成了老婆婆的模样,吓得我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原来是做了一个梦,外面已经天亮了。 这个梦像是某种不祥之兆,让我有些心惊肉跳,不过梦境可能只是一些记忆片段的组合,也不能太当真了。我迅速起床,到隔壁去看了一下,老婆婆已经不在屋里,再走到东厢房那边,里面有人咳嗽了几声,原来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 老婆婆需要好好进补一下,喵太也要吃鸡血拌朱砂,正好去买一只大公鸡。我出门去逛了一圈,找到了个小早市,买了一只大公鸡和一些早点回来,先杀鸡放血拌朱砂给喵太吃。这应该是喵太的尿有特殊作用的主要原因,当然马虎不得,以后要随时满足它的需求。 正屋后面有一个厨房,但是已经积满了灰尘,蛛网垂挂,到处是老鼠和蟑螂大便,没办法炖鸡,我只好去找阿贵,让他去整治。阿贵听说老婆婆正常了,急忙跑进老宅探望,与老婆婆聊了好一会儿。基本是阿贵在说,老婆婆只是应他几声,他们讲的是四川方言,我只能听个半懂,无非抚今追昔,发一番人生感慨。 老婆婆把头发梳理整齐,吃了些东西后精神好多了,但是她还是不想多说话,阿贵走后她就长时间沉默。我看到了之前她两次递给我的那枚厌胜钱,就放在她房间的桌子上,但没有之前那样光滑锃亮,显得有些暗亚发黑。 老婆婆见我在看那枚厌胜钱,清了清喉咙说:“这枚花钱是我以前用来护身的,自从我家出事之后我就昏昏沉沉,似梦非梦,似醒非醒,心里两个念头相持不下,一个心如死灰只想一死了之,一个蠢蠢欲动想要出去报仇,后来一个人就像是分成了两个人……” 我点了点头,果然与我和段凝芷猜测的一样,这种情况以科学的说法是人格分裂,精神病人中比较常见。老婆婆是修炼的人,心里正念与邪念相持不下,邪的一面便寄身于护身法器内形成独立的灵识,也就是器灵。 老婆婆说:“这枚花钱有了邪性,吸收我的精血并控制我的神识,越来越强大,我知道迟早会失控,却无法把它丢掉。你到这里之后,我感应到你的鲁班尺发出的气息,知道是本门中人,所以想要把它交给你。之前我浑浑噩噩,也不知道可能会害了你,还好你没有接。” 我有些担忧:“阿婆,它现在在我的鲁班尺里面,会不会影响我?要怎样能才把它化掉?” “……” 老婆婆没有说话,眉头紧皱,很为难的样子,显然这件事不好办。过了一会儿她望向我:“你会混炼柳灵儿吗?” “柳灵儿?”我茫然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老婆婆欲言又止,迟疑了一会儿才说:“柳灵儿是鲁班门弟子祭练的护法神将。鲁班法博大精深,师父收徒弟时会根据徒弟的心性和资质传授不同的技法,有的擅长建筑和机关,有的擅长使用咒法,有的擅长下镇物和祭炼,先夫这一系,就是擅长下镇物和祭炼。” 原来如此,这也就难怪她发疯之后还能养出器灵来了。 老婆婆说:“如果你会炼柳灵,可以把鲁班尺里面的器灵转移到柳人身上,变成枊灵,可以事半功倍,很快炼成柳灵。可是你不会,这就难办了,只怕你意志薄弱,心情低落时,它就会开始影响你,最终控制你。” 我心里暗想,我不会可是你会,你教我不就行了,这个带着邪性的器灵本来就是你弄出来的。 老婆婆就像是看出了我在想什么,长叹一声:“唉,不是我不教你,而是怕……当年我要是不向先夫学法,不教我孩儿鲁班法,怎会落到今日这般地步?” “可是我已经学了鲁班法,多学一点少学一点没什么区别吧?虽然法术有时会伤人伤己,但也可以用来行侠仗义,救人苦难……” 老婆婆对我摇手,叫我不要说,也不想再说话。 我有些着恼,这事本来就是她引起的,现在她有办法却不教我,这也太不近人情了吧?但我也不能真的怪她,毕竟她受了沉重的打击,一家人都死光了,心里的痛苦和内疚极深,她不肯教我也是出于好心。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我把鲁班尺毁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可是我又舍不得。世上之事正是如此,就因为舍不得、放不下,所以入了魔。现在我明知鲁班尺有问题,舍不得毁掉,我的心灵已经有了漏洞,那么被器灵影响也只是迟早的事。 也许我要先想办法化解了老婆婆的心结,才能让她教我祭炼柳灵儿的方法,转祸为福。 第十七章 青蚨门弟子 我心里一直希望段凝芷会出现,一个上午看了大门方向好几次,结果她一直没有来,然后我又开始担心她会不会有危险,枫羽云会不会害她等等。 不论我承认不承认,我都已经开始牵挂她了,我与以前女朋友交往时,都没有这样牵肠挂肚过,难道这就是爱?不,不,我怎么可能这么快爱上她呢? 我努力把她从心里赶出去,一边在老宅里转悠,一边考虑怎么解开老婆婆的心结。我相信这栋房子被人下了镇物,这才是导致吴家家破人亡的原因,而不是什么报应。 我的理论是有依据的,这栋房子各处都有讲究,是吉利富贵之宅,现在却充满了煞气和戾气,那么一定是被人动了手脚。这栋宅子的格局可能是鲁班门其他高手设计的,老婆婆擅长的是下镇物和祭炼,对阳宅风水未必内行,所以她看不出问题来。 那么镇物会是什么,放在哪里呢?想要害人,当然不能被人看出来,所以镇物都是放在看不见的地方,比如门缝里、柱子里、门槛下、横梁上,还有可能是埋在地下。所用的镇物可能是一只碗、一双筷子、几枚钉子、一枚铜钱、一张写着字或画着图的纸,在这么大的宅子里面,想要找出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难度太大了,要是埋在地下的话,根本不可能找到。 也许我要从老婆婆的仇家展开调查,却不知她的仇家是谁,问她的话,又怕触及她的伤心事,或者她根本不让我插手…… 大门那边传来两下轻轻敲击声,我转头望去,顿时眼前一亮,站在门口的不是段凝芷是谁?她穿着一件合体的银色风衣,体形修长窈窕,颇有时尚气息;头发比较随意披在后面,戴了一个小发夹,自然之中又显得有些俏皮;脚上穿的是短筒浅色皮靴,配合着她的衣服既显得洋气又不失端庄大方……也许是她刻意搭配的,也许人漂亮怎么穿都好看。 段凝芷笑盈盈地走进来:“还没吃午饭吧?我给你们带来了。” 我这才注意到她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里面装了不少东西,急忙上前迎接:“这怎么好意思呢?” 她心情很好,笑道:“这是我和我同学的一点心意,感谢你出手相救,还有昨晚误会你了,小小地表示一下歉意。小邱有些感冒了,等她好一些了,还要亲自来感谢你呢。” “呃,那真的不必了,昨晚的事我没有处理好,应该我向她道歉才对。” “呵呵,我们好像都太客气了。老婆婆呢,她还好吗?” 我向东厢那边努了努嘴,压低了声音:“没什么大碍了,但心情不太好,不想说话……你跟我来,我有事对你说。” 段凝芷跟我走进我住的房间,喵太趴在床上,抬头看了她一眼,依旧打自己的瞌睡。我对段凝芷耸了耸肩:“它一向这么自高自大,谁都不放在眼里,不是对你特别冷漠。” “哈,真有个性。它不是一般的猫,能力强自然眼光也就高了。” “实际上除了我之外,它从来不让别人碰一下,昨天居然让你抱,算是对你非常友善了。” “哇,我真有面子!喵太,很荣幸认识你,咱们交个朋友?”段凝芷说着伸出了手,作握手之状。 喵太懒洋洋地伸出一只爪子,让她握着摇了摇,段凝芷就更高兴了,从她带来的大袋子里面拿出一个小袋,里面是一只金黄流油的烤鸡。她隔着袋子撕下一只鸡腿递给喵太,喵太也不客气,用嘴接过,跳到了桌子上,很有风度地慢慢啃咬起来。 大部分女孩子都爱宠物,这样一只又懂事又漂亮还有特殊能力的黑猫,当然对段凝芷有很大的吸引力,以致于我被冷落在一边了。 “咳,我有事要跟你说。” “你说吧,我在听着呢。段凝芷的注意力还在喵太身上,这真是太不给我面子了,但我也不能跟喵太争风吃醋啊。 “昨晚那个采花贼就躲在床底下,可能是用了什么障眼法或者隐身术,我看了几次都没有看到他,后来是喵太把他找出来了。” 段凝芷终于看向我了:“找到他了?很好,这种人就应该蹲狱监,吃牢饭,最好拉去枪毙了!” 我有些尴尬:“我没有报警,让他走了。他说他喜欢你,一定要获得你的欢心,包括使用邪法,我怕你被他暗算,所以跟你说一声……” “什么?”段凝芷眼睛瞪得又圆又大,声音也提高了几分,“他喜欢我?他有病是不是?你,你居然放走了他,你为什么不把他交给警察?” 我可不能说枫羽云对我下了战书,要跟我公平竞争,只能苦笑:“湖江规矩,江湖人的事江湖上解决,不与官府挂钩。而且之前他已经发了毒誓改过自新,我已经答应放过他这一次了,不能出尔反尔啊!” 段凝芷很生气:“你怎能相信这种卑鄙无耻的人说的话?他既然发了毒誓,为什么还敢再对我使用邪法?” “他发誓的时候把你排除在外了,那时你还没有出现,我也不能阻止他喜欢谁啊。” 段凝芷更加生气,但突然又笑了起来:“我才不怕他的邪法,他要是敢出现在我面前,我马上报警抓他,或者叫一群男同学打得他满地找牙,再把他扔到河里去!” 我一头冷汗,早就猜到她不好惹了,比我想像的要更狠,估计以前有人受到了这样的待遇。段凝芷朝我眨了眨眼:“要是我叫你打他,你打不打?” 这个问题实在太难回答了,我要是说打,就显得我幼稚和冲动;我要说不打,就是不够重视她,我有些尴尬地说:“如果有人威胁到你的安全,我绝对不会对他客气。” “那就是说他如果用邪法害我,你会保护我了?” “必需的!” 段凝芷这才满意了,开始从大袋子里面往外掏东西:“吃饭吧,你不饿我都饿坏了。本来早上我就想来了,但是今天开学,必需去接受老师的思想改造,这个学期要毕业了,写论文啊,实习啊,将来找工作啊,说了一整个上午。” 我心里有些小得意,看来她也在乎我,否则为什么早上就想来了? 段凝芷带了不少东西,除了烤鸡还有炒面、馒头,三样素菜、饮料和水果。我本来是想送一分过去给老婆婆的,恰好这时阿贵给老婆婆送饭了,还有早上叫他炖的鸡汤,于是我们就自己吃自己的了。 段凝芷只吃素食,吃相很文雅,吃的也少,对这个简陋的地方毫不在意。这又让我对她增加了好感,要是换了其他美女,可能一分钟都不想在这里多待,早捂着鼻子跑出去了。 我把老婆婆醒来后的事说了一遍,以及我的一些猜想,我需要解开老婆婆的心结,才有可能让她心安,并且教我炼柳灵的方法。 段凝芷沉思了一会儿,突然问:“你猜到我的来历了吗?” 我耸了耸肩:“我很笨,猜不出来。” “你要是笨才怪了。”段凝芷白了我一眼,伸出右手到我眼前,洁白娇嫩的手掌上停着一只飞蛾,比常见的蚕蛾稍大一些,青黑色,说是蛾又有一点像蝴蝶,翅膀较大,上面有不是很明显的花纹,头上一对长须来回摆动着,很机灵的样子。 “现在猜到了吧?” 我脸红了:“我对昆虫没有什么究竟。” “你!”段凝芷气得跺了一下脚,狠狠挖了我一眼,“难道你没有听说过南海青蚨门?” “没有。我没有师父,没人告诉我江湖上的事,就是自己看书学了一些咒法……”我汗颜,没有师父的人伤不起啊,但接着我灵光一闪,“你也是八大旁门中的人?” 段凝芷释然了:“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要不是我师父告诉我,我也不可能知道有鲁班门、灵兽门存在。我师父的门派叫做青蚨门,传女不传男,正式弟子都有一只青蚨虫,你只要看到有青蚨虫的女人,就是青蚨门弟子。 我凑近了细看,实在看不出来这只蛾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倒是她的手指真的很好看,浑圆洁白,修长纤细,简直像刚剥了皮的春葱…… 虽然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蛾,但也只是一只蛾,据我所知昆虫的智力都有限。我说:“它叫青蚨?我好像在哪本书上看到过,青蚨是铜钱啊。” “呵呵,古代确实有人把钱称为青蚨,但青蚨不是钱,就是这种蛾。它们有一个特性,不论母子相距多远,都能互相找到。据说用母青蚨的血涂在八十一枚铜钱上,用子青蚨的血涂在另外八十一枚铜钱上,去买东西时用出去母钱留着子钱,或者用出去子钱留着母钱,用掉的钱都会再飞回来,称为‘青蚨还钱’,所以也就有人把钱称为青蚨了。” 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可是真有这么神奇么?” 段凝芷有些惊讶地看了我一眼:“你不知道有很多种法术可以让东西飞回来吗?单用青蚨的血涂在钱上是不行的,还要加上些小法术。” 我脸上微热:“哦,哦,实际上我是个‘法盲’。” 段凝芷笑道:“其实我也只是听说的多,自己会的并不多,一种让钱回来的法术都不会,否则我就发财了,呵呵……” 我“嗯”了一声,她继续说:“青蚨很有灵性,不仅能够母子万里相寻,经过本门秘法祭炼后还能用来带路、追踪、报信,甚至可以把魂魄寄托在它身上飞到很远的地方……简而言之,主要是借助它来通灵和施法。” 第十八章 招魂 我虽然不了解青蚨门,却从段凝芷的话中猜到了她的意思,她能用她的能力来帮我。 我虚心请教:“你们的门派擅长些什么?” “跟鬼神打交道。”段凝芷笑了笑,“乡下有许多神棍、神婆,我们擅长的就跟他们差不多,请神、扶乩、占卜、通灵、走阴、招魂等等,大多是跟阴人打交道,所以适合女性练习,还要体质特殊或灵识很强的女性。” 我的眼神难免变得古怪,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大学生,却是个神婆,擅长跟鬼魂打交道,这个反差也太大了。 段凝芷有些得意地笑着:“现在是不是有些怕我了?” “嗯,嗯,有一点。” “你要给我保密,不能告诉别人,我同学都不知道的,要是他们知道了,我别想安心读书了。” 我实在是好奇:“你是从小就加入了青蚨门,还是上了大学才学法术?” 第39节 段凝芷歪着头,略一犹豫还是说了出来:“从小就跟我师父学艺了,跟我师父在一起的时间,比跟我父母在一起的时间还要多。你觉得我上大学很奇怪是不是?其实也不奇怪,玄学和科学有很多地方是共通的,只是说法不同而己,学习科学可以更好的理解玄学,而一些科学不能解释的东西可以用玄学来解释,如果因陋守旧,闭门造车,无论哪个学科都会变成迷信。社会在进步,时代在发展,只有接受新的事物,结合新的知识,才能更好的继往开来,才不会被历史淘汰。” 我肃然起敬,这种胸襟和心态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特别是古老传承的东西,继承者往往自视极高,规矩很多,抱残守缺不肯接受新生事物。同时我心里也有些窃喜,她不是普通人,还有很厉害的师父,有足够的自保能力,那么我不用太担心仇家的威胁,可以与她交往了。 见我神色肃然的样子,段凝芷笑了起来:“我可没有那么高瞻远瞩,这是我师父提出的,我只是在执行她的理念。废话不多说了,现在我们来说说这栋房子的问题,如你所说的,老婆婆的儿子与仇家冲突,对仇家下了镇物,然后吴家受到了报应或者报复,那么她儿子一定知道具体情况,如果我能与他沟通,就有可能弄清来龙去脉。” 我有些担忧:“有危险吗?” “危险还不至于,但难度比较大,毕竟他死了十几年了,未必能找到他的魂魄。” 这个我能理解,十多年过去了,别说是个鬼,就是个活人都不容易找到。接着段凝芷说了一些需要准备的东西,叫我帮忙寻找,本来还差了“无根水”,也就是没有落地的雨水,刚好天空开始下小雨了,今天晚上就可以进行招魂。估计她平时难得有实践的机会,这次施法又很有挑战性,所以她颇为兴奋,比我还要急切。 下午我到处跑采购需要用到的东西,比如一个铜盆,在古代家境稍微好一点的人家都有,现在却很难找到,最后我只能去古玩市场花高价买了一个。 在古玩市场逛的时候,我感觉有人在盯着我,但看来看去却又没有看到可疑的人。因为下雨了,来往的人都打着伞,不是所有人的脸都能看到,所以我也不能确定。我起了警惕之心,回来的路上特意打的多绕了一些路,确定没有人跟踪了才回到老婆婆家。 换了是在前几天遇到这样的情况,我立即就转移了,现在事情没有解决,也希望能经常与段凝芷见面,所以不想离开,也许只是我多疑了吧? 段凝芷也去准备应用之物了,快天黑才回来,我们将就着吃了一些买来的食物,开始做招魂的准备工作。 法坛自然是需要的,香烛供品神位一样不能少,笔墨朱砂之类都备齐。段凝芷涮口、洗手并念了净口咒、净身咒之后,把东西摆放整齐,小心翼翼地从塑料袋里面拿出一件折叠的黑布,摊开原来是一面样式奇特的小旗子——实际上这不叫旗,而叫幡,区别是它是坚着挂的。上面有卷云状的幡头,下面有黑色的流苏,边沿绣有精美的云纹,中央是整齐的云篆符文。这幡是黑色的底子,全部花纹为白丝线绣成,只有黑白二色,看上去着实有些让人心怵。 “这是招魂幡。”段凝芷对我说,并把招魂幡挂在一根不太长的竹杆上。 我更加心里发毛,招魂幡的大名早有耳闻,在一些地区出殡的队伍中也有看到,这但这种专业级的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是最能引鬼的东西啊! 接了一个下午的无根水倒进了铜盆,勉强也够了,段凝芷往里面放了一些树叶,并倒了一点儿粉末。她没有多解释,可能这是青蚨门的秘密,我当然也不好多问。 各种东西都准备好,到了晚上九点后,她开始正式施法,我退到门外,但门没有关,我可以看到里面。喵太被我赶出去玩了,怕它会惊吓了亡魂。 段凝芷神色肃然烧了一道符,摇动招魂幡,念拘魂咒:“荡荡游魂,何处留存三魂早降,七魄来临……吴良铭亡魂速回故居,有事相询!” 我们都紧张地等待着,过了好一会儿还没有动静。她再念一遍,结果还是没有动静,如是三遍,没有请到吴良铭的亡魂。 段凝芷在铜盆旁边坐了下来,她的青蚨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了,落在她手掌上。她对着青蚨口唇微动,不知道是在讲话还是念咒语,青蚨飞起来落在她双眉之间上方一厘米处,也就是神人第三只眼的地方,然后她望向铜盆里面的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段凝芷一动不动,像是魂魄已经脱体而去了。我有些担心起来,她应该是借助青蚨虫的灵力,查看冥界的情况,万一她修为不够,就有可能出事。其实这件事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大不了我把鲁班尺封存起来不用就没事了,犯不着让她冒险,但我现在也不能打断她。 足足过了五六分钟,我急得都要跳脚了,她才嘘了一口气回过神来,显得有些疲惫,对门外的我说:“阴间阳间都找不到他。” 我急忙走去进:“找不到算了,我们可以再想别的办法。” 段凝芷笑道:“我还有别的办法。找不到他的原因,可能是他做了坏事在阴间坐牢,不是自由的鬼所以查不到,我可以写一道箓表向阎王请求会见,只要阎王同意了就可以见到他。” “啊,还能这样?”我着实有些震惊,“你还能跟阎王沟通,真的有阴间和阎王?” “当然有,但没有传说中那么阴森恐怖,看起来跟人间也差不了多少,那就是一个特殊的空间,阎王是那儿的管理者。” 她说的话我当然相信,以她的专业知识和能力,知道阴间的样子也不奇怪。 段凝芷不顾我的阻止,用一张较大的黄纸开始写箓表。符箓两个字往往放在一起使用,其实是两种东西,符相当于是令牌、武器、助威号令,箓则是向鬼神递交的申请表。不过箓中往往也夹有符文,或者与符一起使用,所以符和箓才会变成一个词。 段凝芷写的箓文古意盈然,文词晦涩,翻译成现代话的大概意思就是:尊敬的阎王先生,今天有事打扰你了,希望能够拜访一下你的在押囚犯某某某,生前是某省某地之人,希望你给个面子方便一下,万分感谢。箓文中还夹带一些符文和符号,最后盖了一个小印章,这样才能引起重视“快递直达”阎王手里,也相当于是附上身份证,我是某某门派的门人弟子,给个面子。 写完之后段凝芷念动咒语,把箓表焚化,然后闭目静立不动。过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一点动静,段凝芷睁开了眼睛,有些尴尬地望着我:“可能是我修为低,没有反应。” 我急忙道:“行了,行了,就这样算了。” “不,我还有一个备用的办法!”段凝芷有些固执地说。 她是一个颇为好强的人,不达目的不肯罢体,我劝了估计也没用,只好耸耸肩由她折腾了。她问我:“你有没见过扶乩?” “小时候见过老人抬着谷萁问神,那算是扶乩吗?” “算,扶乩的方式有很多种,现在学校里常有人玩‘笔仙’,就是扶乩的方式之一。现在你把盆里的水倒了,装上细沙,我与神灵勾通之后在上面写字,你记下来就可以了。” 细沙也是我下午准备的东西之一,显然她早就准备招魂失败时用扶乩的方法了,貌似这个没有什么风险,所以我答应了。但我有个疑问:“为什么不直接写在纸上?” 段凝芷笑道:“泄漏天机是大忌,神仙也不敢留下证据啊,要是他们的笔迹留在人间,就变在铁证了。” 我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个讲究。我把铜盆里的水倒了,装上了细沙抹平,段凝芷拿起一根两尺来长的细柳枝,双手举着开始祝祷,请神上身。她的声音很低又很快,我没听清她念的是什么。 突然她身躯一震,昂首挺胸,雄纠纠气昂昂举止有若壮汉,拿起树枝当笔,在铜盆的沙子上快速写了起来,写的是繁体字:猛虎回头反伤主,向内七步有玄机。 写完段凝芷打了个咯,立即清醒过来。 第十九章 危机来临 写在沙子上的字因为重叠无法辨认了,段凝芷问我:“写的是什么字?”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应该是:猛虎回头反伤主,向内七步有玄机。” 段凝芷喃喃念了几遍,左看右看,最后眼光停在我脸上:“向内是指哪个方向?” 我也是一头雾水,苦笑道:“不知道。前半句好理解,‘猛虎’可能是指害人的法术或镇物,反过来伤害主人。后半句就有难说了,向内七步是从这里开始算,还是从房间门口向里面?” “既然是‘向内’,那就应该从外面开始。”说着她就走到房间门口,往里面走了七步。地面是很多年前铺的水泥,基本完好,她站立的地方连一条缝都没有。再试着从她刚才扶乩的地方向里面走七步,到了墙壁旁边,也看不出什么东西来。 我咬了咬牙:“把地面砸碎挖下去看看!” 段凝芷也是干脆利索的人,立即赞同:“好,你去找工具。” 白天我已经看到院子的一个角落放着工具,所以直奔那儿,挑了一把尖嘴锄,一把铁锹,一把斧头,虽然都锈迹斑斑,但还能用。准备回屋时,我突然来了灵感,镇物是针对整栋房子生效的,那么应该以大门、主梁、正柱为基准,不会以厢房为基准,所以我们要找的东西,可能是在大门进来七步的地方! 我走到大门边,从正中向前走了七步,这个位置向外正对着大门,向内正对着正屋,又是出入必经之处,这样的地方埋镇物才是有道理的。正好这个位置过了台阶石板,是泥地,挖下去不难,可以试一试。 我回屋叫来段凝芷,她给我拿手电筒照明,我来开挖。虽说平时少干农活,但从小在农村长大,使用锄头还是熟练的,今天胸口也不怎么痛了。只见锄起锄落,泥土翻滚,很快被我挖出一个大坑来。 老婆婆听到了声音走出来,站在旁边看着,一句话都没说。 挖了将近两尺深,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这儿的泥土很坚实,根本不像有埋过东西。我还是不肯放弃,往边上扩大范围,准备再深挖。 “叮”的一声,锄头突然碰到了一件金属,发出清脆的声音。我急忙停下,段凝芷也靠近了细看。翻开一块土疙瘩,下面露出一件东西来,约有半个手掌大小,形状像是一只老虎。 我与段凝芷对视一眼,都有些惊骇,原来“猛虎回头”真的是指猛虎! 那件东西埋在地下肯定很久了,却光滑锃亮,一点都不沾土。在手电光下看得分明,那是一只张嘴欲扑的铜虎,全身密布网格状红丝,虎眼的地方红丝聚集更是血红一片,看起来既神秘又诡异,小小一件铜器,看一眼竟然有让人胆寒心怵之感。 老婆婆“啊”了一声,拄着拐杖靠近了看,我不敢用手去拿,以锄头把它钩起来带到坑外地面上。老婆婆看着那件东西,全身颤抖,脚一软跪倒在地,我和段凝芷急忙去扶她,发现她颤抖得厉害,嘴巴张了几下没说出话来,眼泪倒是流下来了。 我敢肯定老婆婆见过这件东西,扶乩时又有“猛虎回头反伤主”之语,只怕这件东西就是吴良铭用来害别人的,可是怎么会跑到自己院子里来了? “报应,报应,咳咳……真是报应啊!”老婆婆悲痛莫名,抓起了那件东西敲打着自己的胸口,另嚎边哭,眼泪鼻涕一齐下。 段凝芷掏出纸巾给她擦眼泪,给我使了个眼色,于是我们两个一起扶着她回到屋里去。我本来是想找出这栋宅子变成凶宅的原因,让老婆婆不信是报应,然后她就有可能教我炼柳灵的方法,哪想到找到了原因,反而更让她相信是报应了,我真是无语了。 把老婆婆扶回房里,让她躺在床上,我和段凝芷劝了她几句,但完全没有作用。她眼睛发直盯着天花板,手里紧紧握着那件镇物,一动不动,要不是还有呼吸,我甚至怀疑她已经过世了。 守到半夜老婆婆像是睡着了,我和段凝芷才离开她的房间。学校大门早已关了,段凝芷不能回去,只能在这儿过夜。她睡西厢第一间,我睡第二间,实际上我们都睡不着,隔着一层木壁聊天。准确地说是我向她请教有关法术方面的常识,因为我没有师父,很多本来该知道的东西不知道。而她博闻强记,知识面很广,无论是玄学还是科学都能说出个理所当然来,听她一夜话,胜读十年书。 可惜隔了一层木格,要不然聊起来会更方便…… 也不知聊到了几点,我迷迷糊糊睡着了,醒来时外面已经一片通亮,看了一下手机,已经八点多了。我急忙起床,出门一看,隔壁的门虚掩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段凝芷已经不在了,应该是去上课了吧? 老婆婆坐在对面门口的石墩上,像以前一样眼睛发直,死气沉沉。我暗暗叫苦,好心办坏事,害她受了刺激又疯了,要是真疯了,这一次可是我的罪过。 我的左眼角突然跳动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又跳动一下,我用手指按住,却还是止不住它跳动。这是怎么了,是昨晚睡得太迟造成的,还是有什么凶兆?我心里一阵阵莫名的不安和焦躁,想要立即离开这儿,但是老婆婆这半死不活的样子不能这样一走了之,鲁班尺里面的器灵还没有解决的办法,还有段凝芷我也放心不下…… 昨晚我已经留了她的手机号码,于是掏出手机给她发了条短信:你去上学了吗?一切都好吧? 很快段凝芷就回过来了:不好,困死了(打瞌睡表情)。 我笑了起来,正想再发短信,她又发过来了:我要上课傍晚再去找你。 想到能跟她见面,我烦躁的心情平静了许多,只是眼皮跳几下而己,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都说左跳财右跳灾,左眼跳说不定是因为我要走桃花运了呢! 喵太趴在门前石板上,半闭着眼,很安祥安逸的样子。如果有什么危险的话,它会示警的,我真的不必太紧张,昨天虽然怀疑有人注意到我,但并没人跟踪过来,不论是江相派的人还是百消门的人,都不会想到我躲在这里吧? 当然我还有一个威胁,那就是枫羽云。不过枫羽云是一个心高气傲的人,他要跟我公平竟争,就不会借用别人的力量来对付我。而且他独来独往,连江相派的名字都没有听说过,与百消门的人也没有任何联系,不太可能找他们来对付我。 这一整天我都在患得患失,坐立不安,最后我决定,等段凝芷来了告诉她我要走或者另找地方住,看她心意如何。 我焦急地等到了快到下午六点段凝芷才出现,又买了好多东西来,她显然是经过了刻意打扮,端庄大方也不失时尚,明艳耀眼却不傲人,精神饱满,气色不错。她一眼看到我却有些惊讶:“你不舒服吗?” “呃,没有,可能昨晚没睡好。” “你没有午睡?呵呵,我睡了一个下午呢!” 难怪她精神那么好,再看她提的袋子里有花生、瓜子、蜜饯之类,显然是今晚又要跟我畅淡到深夜。她有些嗔怪地白了我一眼:“中午怎么不去睡呢?” “嗯……今天有些心神不宁。” 段凝芷盯着我看,微皱秀眉:“看起来你气色不好,印堂晦暗,说不定有什么凶灾,要本大师给你化解一下么?呵呵……” 我也笑了起来:“大师来了,我自然就逢凶化吉了,先进屋吧。” 进了屋落座,段凝芷从袋子里拿出美食讨好喵太,喵太吃了几口,突然停下竖起耳朵,抬头望向大门方向,露出警惕之状。 我急忙站起,抢步出屋望向大门,这时天还没有完全黑,可以看到大门被推开了,一伙人涌了进来,手里都拿着棍棒或短刀,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光头壮汉,一手揪着阿贵,一手拿着西瓜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我心里一咯噔,我居然忽视了阿贵这个小痞子!他知道我带着黑猫,会法术,钱多,出去打麻将或喝酒之际,肯定会向他的狐朋狗友提到我。江相派最底层的人员就是小骗子、小混混,耳目众多,就有可能从阿贵那儿得到我的线索。 冲进来的人有八个,都带有短武器,气势汹汹,杀气腾腾。不过这个吓不倒我,江相派不太可能这么快调谴高手过来,这些人应该都是附近的地痞,外强中干,手底下未必有真本事,只要引他们分散开,各个击破放倒他们不难。 段凝芷紧跟着我出来,看到了冲进院子里的人,吓得惊呼一声:“怎么来了这么多流氓?” 我低声道:“你快进去,关了灯,不要说话,我能摆平他们。但如果还有人进来,你就立即报警!” “啊?”段凝芷很震惊,可能也没有明白我这样安排的意思,但还是立即退回屋里并关上灯。 我不能被人堵在屋里,也不能让敌人的注意力落到段凝芷身上,昂然向众地痞迎去。 第二十章 激战 众地痞冲进院子,见我气定神闲,不由自主都停下了脚步,为首的光头壮汉推了一把阿贵:“是不是他?” “是,是……”阿贵吓得差点要尿裤子了。 一个黄头发像杂草的年轻人从皮衣里面摸出一张纸摊开,对着我进行比较,说道:“很像,应该就是他!” 看样子江相派已经发下“悬赏令”,现在我被他们认出来,非动手不可了。我突然转身向左侧跑,这样可以避免被包围,而且靠墙那边有扫把、木棍之类的东西可以当武器。 这些地痞打架经验倒还丰富,反应很快,有两个立即向这边冲,想要截住我的去路。同时光头一把推倒了阿贵大叫:“砍他的手和脚,要留活口,活的值钱……” 我还没跑到墙边,一个地痞已经冲到我侧前方,抡起七八十公分长的钢管向我手臂砸来。我急挫停步,一脚踢中了另一个高举着短刀的家伙,把他踢得仰面跌倒。使钢管的家伙砸空,手正要收回去再砸,手臂却被我扯住了,紧接着我一拳砸在他脸上,他也倒下了。 我顺手扯过了他手里的钢管,光头等人这时才跑过来,见我一眨眼就打倒了他们两个,手里又有了武器,都吓了一大跳,急忙停步并聚集起来。 现实中打架可不像电影里面敌人一个一个来,打倒了几个再来几个,每个人都在找最有利的机会出手,绝对不会客气。特别是对方手里有武器时,以少对多劣势很明显,防不胜防,绝对不能被人包围或逼到死角。所以他们停步,我转身又跑,冲向大门方向,嘴里叫道:“不要在别人家里打,有种就到外面来……” 第40节 我想把他们引到外面,这样段凝芷就不会有危险。但是计划跟不上变化,我离大门还有几米远,外面又冲进了五六个人,正好截住了我,后面七八个人也冲过来了,我前后受敌眼看就要被包围。 门口方向人数虽然少,但大门宽度有限,不利于躲闪;里面人数虽然多,对我已经有些忌惮,不敢太逼近,所以我又向里面逃,几乎是贴着墙跑。我也知道靠着墙跑很不利,但没有别的地方可以躲避了,果然,我没能绕开他们,被他们分散包抄堵在墙角了。 两军相逢勇者胜,现在只能硬拼了,我挥动钢管向人数最少的方向冲去。恰好在这时喵太飞奔而来,一跃而起扑到一个地痞的后肩头,一口咬在他耳朵附近。喵太重达二十斤,以极快的速度冲撞过来所造成的冲击非同小可,那地痞惨叫着向前扑跌,我一棍敲在他手臂上,他的刀脱手飞出,短时间内他这只手是不可能再拿刀了。 紧挨着的另一个地痞挥刀向我砍来,百忙之中我用钢管一挡,一脚把他踢了出去。没练过武功的人手里有武器时,就会过于倚仗武器,注意力都在武器上,较少使用身体其他部位攻击。而练武的人则会充分利用身体其他部位,肘、膝、肩都能用来攻击,反应速度也更快,没有被包围的情况下,这些人对我没有威胁。 喵太非常聪明,没有继续与倒地的人纠缠,放开他扑向另一个冲向我的人。有了喵太扰乱他们,他们的包围就有空隙,甚至有些混乱。我趁机出手,棍敲、拳打、脚踢、肘冲、膝撞,有如猛然虎入羊群,靠近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眨眼之间就倒下了超过一半。 这些人可不能满血复活,而且他们只是地痞小混混,我不能杀了他们,所以手下留情,都没往他们致命的地方招呼。但我下手也绝对不算轻,倒下的没几个能立即爬起来,爬起来的也吓破了胆,不敢再立即往前冲了。 可能我的赏金挺高,后面的人还是继续冲过来,混战中我背上是挨了一棍。这一棍本来不足以让我受重伤,但是胸腔内却传来一阵阵剧痛,喘不出气来,眼前发黑。 原来我前晚被王诚钧打了一掌,他用的是内家掌力,劲力伤了内腑。我年轻力壮,只要不剧烈运动,休养十天半个月也就没事了,但是我没这方面经验,还以为不太痛就没事了,现在剧烈运动,又被敲了一棍,内伤发作了! 我咬紧牙关,努力集中精神,但是身体却有些不听使唤,闪避不及肩头又挨了一棍。但我也没让他好受,敲中了他的脑袋,他不成植物人也要严重脑震荡了。我本不想杀人,但别人要置我于死地时,我也只能下狠手了。 可能是我敲这一棍太用力,又牵动了内伤,胸腔内一阵撕心裂肺的痛,耳朵嗡嗡作响,眼前的东西都在晃动。接着一股气息上涌,我忍不住一鲜血喷了出来。 众地痞先是一惊,随既大喜,高呼叫骂又冲了过来。喷出这一口血后,我反而感觉轻松了许多,看准对方来势又把一个地痞砸倒。喵太守在我身边,猛地冲出,在一个地痞的大腿根处咬了一口,我再加一巴掌把他打得滚跌回去。 其他人吓得又停步,后退,谁都不肯先向前。可能是我的表情太吓人,他们脸上都有畏惧之色,地上爬起来的人更加胆寒,都远远退来。老虎可怕,受伤的老虎则更可怕,谁想要我的命,我就先要他的命! 突然之间院子里安静下来了,但是西厢那边却隐约传来段凝芷的声音:“……是的,是的,你们快来。” “妈勒批,快给我抓住那个女的!”光头大吼。 众地痞已经怕了我,觉得抓一个女的要容易得多,全部都转身往西厢跑,光头又怒骂,指定三个人去,其他人都回来。 我暗暗叫苦,现在我自保都有困难,怎能冲过去保护段凝芷?要是段凝芷被他们抓住,用来威胁我,我只能束手就擒了,而警察最快也要十几分钟后才能到达,来不及了。 我心里一急,胸口痛得更厉害,全身泛力,连站稳都很困难,更别说杀过去了。喵太后腿可能被砍了一刀,一条腿踮着没有着地,行动也大受影响,而地痞们除了几个伤得比较严重的,都聚到了一起堵在我前面,有十多个人。 完了,今天真正是一败涂地了…… “住手!” 一声苍老的女声传来,老婆婆拄着拐杖推门出来,指着众地痞道:“好大你们的胆子,竟敢到我家里来撒野,都给我滚出去!” 众地痞并没有见过老婆婆的厉害,根本不怕,光头道:“不要管疯婆子,快去抓那个女人!” 三个地痞冲进了屋里,里面传来段凝芷的惊叫声和怒骂声。老婆婆大怒,往西厢那边跑,但没跑几步就摔倒了……我这才想到现在她体内没有器灵,只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帮不了我了。 三个地痞扯着段凝芷出来,这时西厢屋后转出了一个人,轻快地靠近门口,伸手连戳,三个地痞接连倒下,连吭都没有吭一声。 枫羽云的声音传来:“哈哈,你们要怎么打我不管,但是谁敢碰美女一根头发,我就要他的命! 段凝芷惊呼:“怎么是你?” 枫羽云有些得意:“当然是我,只有我能保护你!” 段凝芷急忙道:“快去帮他!” “……我只负责保护你!” 光头大怒,又叫了几个地痞过去,其他们则向我冲来,因为段凝芷已经报警,他们不敢多停留。我红了眼,不顾一切乱打乱砸,左遮右挡,身上被打中了几下也不知道。 可能是刚好有巡警在附近,反应神速,远方响起了警笛声。众地痞顿时惊乱起来,冲向枫羽云的人也全部被打倒了,光头见势不妙,吼了一声“撤”,众人立即往大门方向奔逃而去。 我刚松了一口气,庆幸捡回了一条命,有一条人影以极快的速度冲到了我面前,扬手一匕首向我刺来。我本能地闪身,但是他的速度太快了,我受了严重内伤行动变慢,他的匕首还是直进了我的胸口,一股冰冷感觉直透心脏。 “这一刀是为了卢霄汉。”他的声音平稳而冷静,眼神冷漠且冰冷,毫无感情,根本不像是在杀人报仇。 只说了这一句话,他就拔刀而走,紧跟在最后一个地痞后面出门去了。我能肯定他不是地痞之一,之前我没有见过他,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一般的流氓地痞,怎会有这么快、准、狠的刺杀技巧?那种冷漠和冷静的眼神,只有杀人无数的专业人员才有。 胸口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我本能地用手按住,但根本阻止不了,想要用止血咒,却无法集中精神,也无法念咒。精神、力量和温度,都在迅速离开我,我向后倒下。 喵太悲鸣哀叫,用前爪不停地推我,段凝芷大叫着向我跑来,一直缩在一边的阿贵和老婆婆、枫羽云也向我走来。所有一切我都能看见或者感觉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连夜色也无法阻挡,但是我不能说话,不能动,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我这是死了吗? 第二十一章 附体青蚨 段凝芷和枫羽云跑到我身边,不约而同都对我使了止血咒法,把血止住了。我明明是在昏迷中,却可以看到他们,也能听到他们说话,枫羽云说:“好像还有心跳,快,快叫救护车。” 段凝芷急忙找手机,没有找到,跑回屋里去找,可能是刚才被地痞们扯出来时弄丢了。很快她又冲出来了:“我的手机被摔坏了,你快用你的手机啊!” 枫羽云却到我口袋里摸,摸到了手机按了120。 阿贵和老婆婆走到了我旁边,阿贵吓得手足无措,老婆婆丢了拐杖跪坐下来,检查了一下我的状况,按着我的胸口哭了起来:“都怪我,都怪我,我要是教你炼柳灵儿,也许就不会被他们打成这样!天老爷啊,该死的是我,为什么不让我死,偏让白发人送黑发人,你用我的命来换他的命吧……” 段凝芷回到我身边,掰开眼皮看了一下,再探鼻息和心跳,脸色非常难看,犹豫了一会儿,以右手食指在左掌上画符,画完按在我额头上。 我突然能感觉到自己身体了,但是眼前却变得黑暗,似梦似醒听到说话的声音,枫羽云问:“怎么样?” 段凝芷:“已经处于濒死状态,魂魄快要离体,我给他施了定魂咒法,希望能坚持住……刚才我叫你帮忙,你为什么不帮?” 枫羽云:“我,我……我正面打架不行,那么多人我打不过,只能吓一吓他们。我也不知道会有人突然下杀手啊,那个人身上杀气好重……” 段凝芷:“胆小鬼,亏他还把你当朋友,你居然见死不救!你要是肯帮忙,他就不会有事……” “……” 好像我没有把枫羽云当朋友吧?不过我现在也解释不了,后来的事我就模糊了,好像警车的声音一直在耳朵响,可能他们是用警车把我往医院送。 不知过了多久,我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特别轻,飘在空中,许多医生围成一团正在抢救病床上的人,躺着的人赫然就是我! 我有些惊慌,难道我已经死了?我想要回到身体里面去,却无论如何办不到。往四周一扫视,发现段凝芷和枫羽云在外面的走廊上,正在焦急地走来走去。 我觉得很无助,很孤单,一心只想要靠近段凝芷,也不知是哪来的力量,我莫名其妙就穿过了墙壁,向段凝芷飘去。 段凝芷微微一愣,可能是感应到了什么。这时一个穿警服的人大踏步走过来,头顶上散发出火焰般的光气,炽热有如熔炉,人未至,强烈的气流已经像海浪般冲来,我身不由己就向段凝芷身上撞去。突然她头上某一个地方传来吸引力,我被吸了进去,然后我发现自己变小了,她的头变得有圆桌那么大,每一根头发都像细绳一样粗。 这是怎么回事?我感觉自己有了身体,可是又与以前不一样了,好像有很多手和脚,非常古怪,想要蹬蹬腿动动手,却根本动不了。 花了足有几分钟时间,我才明白是出了什么状况:我身体又濒死,魂魄离体,附到她的青蚨虫身上了!更糟糕的是,我虽然附在青蚨虫身上,却无法控制青蚨虫的行动,只是停在它身上而己。 我很焦急,没有了魂魄,我的身体还能活吗?如果真的死了,我就是鬼,就不可能跟段凝芷在一起了,还有父母亲,爷爷奶奶还有太婆得多伤心啊。那些骗子、流氓、杀手还逍遥法外,我怎能就这样死了? 不论我怎样不甘、懊恼和愤怒,都无法改变我的处境,无可奈何也只能先这样了。我劝慰自己,至少我附在她最亲密的青蚨虫身上,就躲在她的头发里面,还有谁能比我更接近她?如果说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我也要修九十年才能如此与她相伴…… 走过来的警察把段凝芷请到了一个没有病人的房间,询问事情的经过,段凝芷基本照实说了,只是没有提及我们的特殊身份,至于起冲突的原因段凝芷至今还不是很清楚,干脆说不知道。警察又问我的来历和家庭信息,段凝芷都推说不知道,只说我是从外地来旅游的,入住在老婆婆家,她认识我没多久,只是普通朋友关系。 说来也奇怪怪,我附到青蚨虫身上后,就感觉不到警察身上的气息了,段凝芷也没注意到我。我附到青蚨虫上的原因,大概是这种飞蛾能通灵,或者它认得我暂时收留我吧? 问完之后警察让段凝芷出去,改叫枫羽云进去问话。 段凝芷出了门幽幽一声轻叹,抹了一把脸,拐进了隔壁的卫生间。看到卫生间的标识,我立即一阵头皮发麻(实际上我已经没有头皮了),我这不是进了女卫生间吗?这可是男人的禁地,在我的记忆中从来没有进去过。 接下来的事就更让人脸红心跳了,虽然不该看到的东西我都没看到,但我却听到了她脱裤子的声音,以及小解的声音…… 几分钟后段凝芷回到急救室前,里面的手术也接近尾声了,有些医生开始收拾器具。过了一会儿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色凝重地对段凝芷说:“手术是成功的,目前病人情况还算稳定,但是送来时他的呼吸就已经停止,抢救过程中两次心脏停止跳动,身体较长时间缺氧和失血过多,结果不容乐观。” 段凝芷有些惊慌:“最好是什么样的结果,最坏又是什么样的结果?” 医生还是沉着脸:“致命的伤口是心脏附近,尖锐利器插入超过十分公,虽然心脏没有被刺中,却伤了主动脉和胸腔隔膜,导致大量出血。而且根据我们的检查,胸部其他器官也有一定损伤,像是遇到了猛烈撞击,但是骨骼却完好,这个……总而言之,伤得这么严重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一个奇迹,情况不容乐观。” “哦,哦。”段凝芷有些茫然地点头,还是没弄明白“不容乐观”到底坏到什么程度。 医生说:“他必须住在重症监护室,一天的花费可能要超过一万,关于治疗和护理费用……” 段凝芷立即道:“钱不是问题,给他最好的病房、药物和治疗方案,我现在就去交钱。” 医生终于露出了些笑容,因为我是警察送来的,他们不得不抢救,却又怕治疗之后很难讨到钱。我心里暗怒,我魂魄都没在身上了,与死人无异,最多也就是个植物人,他根本就不知道病情怎么样,只知道要钱。 以我的观察,段凝芷应该是出身于普通家庭,我没看到她使用什么名牌或奢侈品,也没有千金大小姐的傲气。当她去缴费处交钱时,转账的数字却吓了我一大跳,她一个女学生哪来这么多钱? 我的肉身被转到了icu病房,段凝芷也不能进去看,从窗户远远看去跟死人差不多,只有仪器上的数据显示我还活着。 警察问完了枫羽云,过来慰问了几句就走了。枫羽云大献殷勤,买来宵夜和水果,段凝芷不吃,冷着脸爱理不理。枫羽云又说他会守在这里,让段凝芷回去休息,有事随时会联系她。 我在心里暗骂,死采花贼,无非是想要知道她的手机号码或者其他联系方式,却说得这么好听。我以为段凝芷不会同意,不料她眼睛一转居然同意了,笑道:“那就辛苦你了,可要看好了,除了医生不能让任何人靠近,出了事唯你是问!” “行,行……”枫羽云被她一笑差点钩走了魂,段凝芷转身走了他还傻愣在那儿。 我附在青蚨虫身上,身不由已,只能跟着段凝芷去她学校了。我希望她能留意一下青蚨虫,发现我的魂魄在青蚨身上,然后把我的魂魄放回身体(她应该有这个能力),这样我就能活过来了。但是她心事重重,一直都没有与青蚨虫进行交流,也就没有发现我在青蚨虫身上。她也是凡人,没有施法时与普通人差不了多少,只是灵觉敏锐一点而己。 我一直没有见到喵太,可是我无法离开,也不能说话,也只能空着急。 到了她宿舍……汗,我又进入男人的禁地了。不过还好,房间里面没有到处挂女性专用品,收拾得整齐干净,舒适温馨,我不能用鼻子闻都能感觉到馨香。 里面只有两个女生,其中一个正是小邱。她用枕头垫着斜靠在床上,开着台灯在玩手机,见到段凝芷回来,有些夸张地说:“哇,我们的校花约会回来了!” 段凝芷没好气道:“约你个头!” “还不承认,昨晚整夜没有回来,今晚又这么迟,快说,亲热到什么程度了?” 另一个女生圆脸大眼,长得也不错,已经拉上了床帘,探头出来问:“小邱你见过了,那男的帅不帅?” “嗯,还算可以吧。” “他是做什么的?哪里人?居然一见面就把我们的大美女勾走了魂,肯定非同一般!” “我怎么知道,你问凝芷去!” 段凝芷没等圆脸姑娘开口,就丢下了小包包往床上一倒:“别问我,我累了,不想说话。” 小邱还不肯罢休:“为什么这么累,难道你们做了什么极限运动?” 我一头冷汗,这些姑娘们在宿舍里说话可真露骨,还好现在天气冷,要是夏天进来,估计春光无限好,红杏出墙来…… 段凝芷翻身坐起:“你们是想约会想疯了吧,懒得理你们,我洗澡去。”说着她就走向简易衣橱,打开从里面拿内衣内裤。 天哪,她不会带着青蚨虫一起去洗澡吧? 第二十二章 九十九年修来的缘分 段凝芷拿好了衣服、浴巾装进一个塑料袋内,脱了皮靴和袜子,再把外衣和牛仔裤都脱了,只穿紧身薄内裤。这样一来两条美腿线条一览无余,修长、紧致,没有丝毫破坏美观的鼓起肌肉和骨节,当真是瘦不见骨,肥不见肉,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 美女们在宿舍里随意惯了,这样穿已经算非常严密,谁能想到会有男人的魂魄跟进来?说实话我很紧张和矛盾,既希望青蚨虫能跟着她去浴室,我趁机一睹庐山真面目,又觉得这样有些对不起她,唐突了佳人。偷看别人洗澡是下流卑鄙的行为,而爱一个人就要尊重她,我就是偷看别人也不能偷看她啊,所以我又希望青蚨虫能飞离她。 大概是今晚经历了太多事情,段凝芷心情不好,精神疲惫,根本没有注意到青蚨虫,穿了拖鞋,拿了脸盆、浴巾、洗发水之类,出门往浴室走去。 汗,进女生浴室,这是我今天第三次进入男人禁区了!几个小时前我还在跟流氓地痞浴血奋战,几个小时后却跟绝色美女一起进浴室,谁能想到人生如此奇妙?现在我面临艰难的抉择,如果美女在我眼前脱光了衣服洗澡,我倒底要不要看?不看的话,我要怎么样才能闭上眼睛?实际上我现在没有眼睛可闭。 好吧,既然我什么都改变不了,就把决定权交给青蚨虫来决定,万一不小心看到了,那也是天意如此,不是我下流卑鄙。 宿舍的每一层都有卫生间和浴室,浴室外面是洗脸、洗衣服的地方,里面是一排分隔的淋浴室。可能是时间比较晚了,浴室里一个人都没有,段凝芷选了一间淋浴室,挂好衣物浴巾,接了一盆热水端到外面开始洗头。 第41节 青蚨虫不需要她指示,就自动飞了起来,落在屋顶天花板上。看来这虫子很聪明,能知道主人在做什么,那么它把我带在身上,就不怕我看它的主人洗澡么?也许对昆虫来说,看异性洗澡是很正常的事,也没什么道德和法律约束,毕竟所有虫子都是不穿衣服的,洗澡从来不需要遮避。 我居高临下,可以清楚看到她洗头的动作,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女生洗头。虽然这里没有别人,她的动作还是很优雅,举止端庄,这应该是父母师长长期良好教育形成的好习惯吧? 把头发冲洗干净,用干毛巾吸水时,她有向上看了一眼青蚨虫,当然也就是看向了我。我着实吓了一跳,然后才想到她应该看不到我,看的是青蚨虫。 “唉……”她如嘘似叹,幽幽一声,似怨又似愁。 我心里一阵阵痛惜,她是为我担忧叹气么?以她的容貌才学,有无数高富帅排着队想要接近她,她为什么偏把我放在心上了?论外貌我只能算还过得去,完全没有回头率可言;论才学我孤陋寡闻,浅薄无知;论财富我只是个穷人,前不久我还在为生活费发愁,不高不富也不帅,有什么吸引她的地方? 突然之间,我想到了我们之间的几句话对话:“你就因为怕他会对我不利,所以昨天找了我一天,今天又在学校门口等了我一天?” “你别误会,我不是因为对你有好感才想保护你,只是不能让坏人得逞,或者说是为了让我自己能心安……” “这更证明你是侠肝义胆啊,我很敬佩。我姓段,段凝芷,很高兴认识你。” …… “那就是说他如果用邪法害我,你会保护我了?” “必需的!” …… 问我这些话并得到肯定回答时,她的眼睛很亮,当时我没怎么在意,现在想来,那时她已经对我刮目相看了。她家里可能很富有,已经不差钱了;她长得太漂亮,遇到的总是虚伪的别有目的的人;她是个聪明人,知道一个人的人品远比外貌重要。所以她看不上无事献殷勤的高富帅,她需要一个真诚朴实、能够真心待她又不亢不卑的朋友,我正好能满足这些条件。都是八大旁门的传人,又拉近了我们的距离,都会咒法让我们有了更多共同语言。 这么说来我还是有一个优点,我很实在。 再想一想也不奇怪,传说中就有很多富家美女嫁给容貌平庸的人或者穷人,而嫁给条件更好的男人往往不幸福,离异、情变的概率极高。高处不胜寒,已经站在高处的人需要往下看才能找到落脚点,再向上爬就容易摔下深渊,但懂得往下看的人很少,所以现在掉下深渊的人越来越多。 我想心事走神了,定下神来时段凝芷已经进了淋浴间,正在脱衣服。淋浴间是有门的,已经关上了,但是门只有两米多高,就是商场卫生间常见的那种样式。而天花板却有三米多高,我在天花板上,居高临下斜往下看,还是可以看到她上半身。 灯光应该不是很亮,但现在对我没有影响,没有灯光的地方我也能看清楚,只是色调不一样。她已经在脱最里面的衣服了,因为天气冷她脱得非常快,迅速脱了内衣,再反手把胸衣也解了,白玉般的背部完整展现在我眼前:脖子如同天鹅般秀美,肩头浑圆光洁,手臂纤细修长,从背到腰的弧线有如鬼斧神工雕成…… 附在青蚨虫身上之后,我看近距离的东西都特别大,距离越近放大越明显,此时看到的段凝芷足足放大了两三倍,简直就是个巨人。尽管如此,她的身体线条还是美完的,皮肤看起来还是那么光洁,没有一点瑕疵。 天哪,她相信我是真诚实在的人,欣常我的人品,我现在却在这里“偷”看她洗澡!我的负罪感极重,完全压住了我的好奇心,想要闭上眼睛不看,却根本做不到。对了,刚才我想心事就没注意到她在做什么,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用这个方法来达到视而不见的境界? 想最可怕的事情?不,没效果,我现在都变成游魂了,还有什么可怕;想最可恨的人?卢霄汉、老陈皮、郑润之、枫羽云、王诚均、杀手……我发现我现在的心境根本恨不起来,他们都如过眼云烟,只有段凝芷是真实存在的。 我开始努力回忆我们相识的点点滴滴,她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果然我的注意力被转移了。也许是注意力转移的效果,也许是淋浴室里热水冲刷热气腾腾,她变得模糊了,就像拍照时没有聚焦一样,一切都是糊模的。 是的,我错过了最美的镜头,但我的心是舒坦,人生没有止境,无非就是图个心安。 十多分钟后,段凝芷收拾整齐回到寑室,青蚨虫跟着飞了回去,带着我钻进了她床头的一个小盒子里。盒子底部铺着纸巾,纸壁上固定着一个杯子,里面有蜂蜜,另一个角落放着一个蛋。实际上这个蛋只有鸽子蛋或鹌鹑蛋那么大,只是我此时看起来却大到足以压死人。 段凝芷在用电吹风吹头发,心不在焉地回应了几句舍友的提问,小邱和圆脸姑娘见她不想说话,觉得没意思,也就没再啰嗦了。 吹完头发,她稍整理一下就上床了,把床头灯也关了。青蚨从盒子的小孔爬了出去,振翅飞起轻轻落到她的脸上,我快要窒息了,这距离也太近了,跟脸贴着脸没有区别啊! 段凝芷用手指把青蚨虫挑起,放在眼前凝视着。我更加紧张,现在她应该会发现我了吧?然后就知道我刚才看到了她洗澡,她会怎么想? 段凝芷却没有与青蚨虫进行精神交流,轻嘘了一口气,把手放在胸口。我要昏倒了,我清楚地感觉到了她呼出的气息,清新、温暖、湿润还带着幽香……等等,我这是在什么地方? 定神一看,我要喷鼻血了,她随手一放,把青蚨放在胸口。这时她还没有盖上被子,只穿一件睡衣,领口的两个扣子没有扣上,一些雪白的起伏丘陵就在我眼前几公分的地方,从衣服褶皱翘起的地方,我还能看到更高的山坡,她没穿胸衣。鲁班爷爷啊,这不会是你的刻意安排吧?这比看洗澡还要更刺激! 更加让我想不到的事发生了,她又解开了一个扣子,把青蚨虫放在胸口正中央,轻轻盖上衣服,把被子往上拉了一些。也许这是她平时培养青蚨虫的方式,就像温养法器一样,很多人会把法器贴身放在胸口进行温养,并不算奇怪,但是现在我在青蚨虫身上啊! 向左看是高耸挺拔的雪山,向右看也是高耸挺拔的雪山,以我此时的视角近距离看,那是真正的雪山,雪一样白,山一样高,岂止是放大了十倍?一切放大之后,皮肤依然是那样细腻光滑,没有毛孔和汗毛,读了十几年的书,此时才真正理解“肤如凝脂”的意思。 我晕乎了,在这软玉温香的世界里迷失了方向,分不清哪一边是左边,哪一边是右边,反正两边都一样形状,一样大小。 段凝芷已经躺在枕头上,突然“咦”了一声坐起来,可能是她的皮肤太光滑,坐起太突然,青蚨虫从两山之间的峡谷滑落下去,我一阵天旋地转,心里发慌,这是要掉到哪里去啊? 第二十三章 心灵合契 青蚨虫带着我往下掉落,直到她腹部才振翅飞了起来,恰好段凝芷掀起了衣服,它稳稳当当地带着我又从双峰之间飞过,从衣领上飞了出来。这一次简直像是乘直升机航拍鸟瞰,更是美景一览无余,曲线天成,完美无瑕。 我本来连她洗澡都不愿看到,没想到反而超近距离看到,还玩“滑雪”和“航拍”,此天意乎? 段凝芷伸手接住了青蚨虫,既惊讶又惊慌,眼珠子瞪得差点掉出来了,嘴巴张大也忘了合上。小邱在邻床问:“怎么了?” “啊……哦,没事,没事。”段凝芷慌忙回应,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怒,贝齿紧紧咬住了下唇。 我暗暗叫苦,她肯定要把我当成下流坯恨死我了,而且铁证如山,分辨都没有用。 小邱和圆脸姑娘都嘀咕了几句,段凝芷没有理她们,背对着她们右手托着青蚨虫,左手掐了个法诀,闭上了眼睛不动,大概是在跟青蚨虫交流。我就像等待审判的囚犯,忐忑不安,但这真的不是我的错,我至始至终毫无亵渎之心。 过了好一会儿,我感应到了段凝芷在问我,明显有愤怒的味道:你怎么会在青蚨身上?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不能说话,也无需说话,当时的情况以及我心里的焦急她立即就明白了。原来直接思想交流比语方交流更管用,想到什么对方立即知道,能够“秒懂”和切身体会。下一瞬间我就知道她的怒气消了一大,她原谅我了,我也能直接感应她的思想和心情。 接着我想要向她解释,刚才她洗澡时我并不想偷看,想尽办法视而不见,她又立即知道了,我能感觉到她羞怯又喜悦的心情。我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这种交流,只要想到什么对方立即明白并且如同亲身体会,没有任何隐瞒和欺诈,这一刻语言显得那么苍白和笨拙。 她不仅原谅了我,还对我更加赞赏和信任,因为我经受住了最严格的考验。至于她把青蚨虫放在胸口,无论看到什么都不是我的错,我并没有想要这样,本来用语言很难解释,现在我却根本不需要解释,我的想法和心情她都明白。 我能感应到她心里充满了喜悦和幸福,还有脉脉温情,怯怯娇羞,以及很多我找不到形容词的东西,也许汇成一个字,那就是“爱”吧?我像是沉浸在春天暖暖的阳光下,迎着芬芳微风,心里是无尽的祥和喜悦,忘了身在何处,忘了时间流逝。 世人相爱,由于存在虚伪和欺诈,往往相处了很长时间还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真心。此刻我们心灵交流,你知道我的心,我也知道你的意,没有任何功利和目的,只有两情相悦,爱就变得非常简单。本来我们认识没有多久,只是互有些好感,心灵上还有很远的距离,现在变得没有距离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段凝芷距离我远了,然后感应到了她的意思:不用担心,我有办法把你放回身体。 同时我还感应到了她心里想到了另一些事情:青蚨门有一个“助尸还魂法”,能把刚死的人魂魄强行召回来放进身体,修为高的施法者能够让人起死回生。这个法术是逆天之举,救别人就可能损自己阳寿,不是至亲至爱之人,或是有大功德、大善举之人,绝对不会使用。但我还没有真死,只是魂魄离体,施法相对容易,施法者也不会有太大的折损。 我想到一个问题,我的身体还在重症监护室,她能施法吗?段凝芷愣了一下,她不能在公众场合施法,要等到我出院之后才行。但是我的身体受了很重的伤,没十天半个月伤口不会愈合,不可能把我带出来。而且我的身体没有了魂魄,会一直处于昏迷状态,以现在的情况警方和医院都不会允许她把我带出来。 我问她:我的魂魄没有及时回到身体,身体会出问题吗? 段凝芷以意念回答我:如果是已死的人,魂魄离体太久身体就腐坏了,时间越久越难放回去。活着的人魂魄离体,身体就会处于昏迷状态或者变成了植物人,过十天半个月没什么问题,但是我不能留你在这里啊。 为什么不能留我在这里? 段凝芷心里有些羞意和酸味:这里是女生寑室啊,怎么能长时间留你在这儿?你不知道,她们随意惯了,换衣服也不回避,有的人甚至冲澡都没有关门…… 汗,这么说我确实不方便长时间留在这里,不过我可以跟青蚨虫一起躲在盒子里不出来,这样我就看不到了。 段凝芷羞意更浓:想得美,我每夜都要把它放在心头练功…… 这我就无话可说了,我怎能要求她每天把我放在那样的地方?反正我做不了主,这个难题还是让她来解决吧。 要把我的魂魄从青蚨虫身上转移下来,就需要一件很纯净的阴属性法器让我容身,她手上没有现成的。制作这样的法器需要特殊材料,很难找到,制作起来也麻烦,要设坛祭炼较长时间,所以这是不现实的。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去找她师父,她师父手上有各种法器,修为也高,但是来回奔波要几天时间,她也不想让她师父知道这件事。 想了一会儿没有好办法,段凝芷干脆抛开不想了,与我进行心灵交流,询问我为什么会跟那些人结仇。我把大半年来的经历都告诉了她,荔湾广场拜鬼求码,老骗子清风骗我鲁班尺,卢霄汉囚禁我反被我捣毁秘密窝点,黑猫带路警方击毙卢霄汉,洞宫山奇遇老祖宗,药材城遇到郑润之…… 这些经历颇具传奇色彩,段凝芷很惊讶,也很愤慨,江相派的人太嚣了,剧然明火执仗入室杀人。根据她的推测,卢霄汉所养的小鬼,与那个女僵尸应该是母子关系,这样他就可以利用小鬼来控制僵尸,又能利用僵尸来要挟小鬼,不过小鬼和僵尸都是初炼成,实力还不算强,否则我早就没命了。 僵尸被打死后,卢霄汉对小鬼的控制力就变弱了,他被狙击手射中垂危,小鬼就趁机反噬控制了他的身体,恰好狙击手又一枪射中要害,小鬼无法脱身,与卢霄汉同归于尽了。 经过段凝芷的解释,我才明白当时有多么凶险,如果不是狙击手刚好在那时一枪洞穿了卢霄汉的脑袋,我可能也要死翘翘,附近的居民也要遭殃。小鬼一旦失控,造成的破坏是非常可怕的,祭炼的方式又极度邪恶阴损,所以在国内为正道所不容。 交流中我也知道了一些段凝芷的信息,她父亲是一个大商人,大部分时间在香港打理生意,有时在国外,与她在一起的时间较少。她师父则是一个独居的中年妇女,住在苏州,到财经学校读书是她父亲的意思。她虽然学了许多青蚨门的法术,也听过很多江湖上的传说,却很少遇到江湖上的人,没有经历过什么特别的灵异事件。 有神奇的能力却没有施展地机会,又不能与别人交流,这种感觉我有切身体会,所以在吴家老宅相遇并发生误会之后,她就对我特别好奇和想接近,当然对我的人品也是欣赏的。 现在我面临着三大威胁:第一,那个杀手如果发现我没有死,就会再次出手,谁都不知道他会什么时候出现;第二,这次事件有可能引起百消门的人注意,说不定医院里就有百消门的眼线;第三,枫羽云如果知道段凝芷与我已经真心相爱,绝望之下就有可能做出报复我或段凝芷的事情来。更糟糕的是我的手机被他拿走了,他可能会接到我家里人的电话,他本来就是邪派中人,渺视道德和法律,一旦暴走后果不堪设想。 知道了我的担忧之后,段凝芷同意暂时保密我们的关系,并对枫羽云稍微容忍一点,其他危险只能见机行事了。 第二天段凝芷很迟才起床,没有去上课,先去医院看我。她这个学期就毕业了,上课不是必须的,不是主科可以逃课,有找到实习单位的人甚至可以不用上课,比较自由。 枫羽云在医院门口东张西望,看到段凝芷立即快步迎了过来,一脸阳光笑容:“美女,早上好,早点吃了没有?” 段凝芷沉着脸:“你说你会守着他,怎么跑到外面来了?” 枫羽云耸了耸肩:“他一整夜像……动都没有动一下,而且有一个护士守着,还有探头监控,我用不着时刻守在里面,刚刚出来透透气。” “嗯,那辛苦你了。” 枫羽云闻言大喜:“不辛苦,不辛苦,只要是你叫我做的事,我都乐意效劳。对了,你昨天手机被摔坏了,还没买新的吧,这个给你。”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最新款的苹果手机。 段凝芷没有接:“你昨天把易铭的手机拿走了,交给我保管。” 枫羽云愣了一下:“易铭?不,他叫许承业。你看,他连真名都没有告诉你,根本就没把你当朋友。” “你怎么知道他叫许承业?” “他身份证上……”枫羽云发现自己说漏了嘴,急忙停住。 段凝芷把手伸到他面前:“拿来!” 第二十四章 又一个邪人 枫羽云犹豫着,站着没动:“我是暂时替他保存着,他是江湖上的人,可能不愿意警方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所以我拿走他的手机和钱包,等他好了就还给他,不方便给别人。” 段凝芷轻“哼”了一声:“刚刚还说我叫你做的事都乐意效劳,才几秒钟就做不到了,男人都是这样,甜言蜜语口是心非。” 我一脸黑线,怎么把全天下的男人都骂进去了?如果枫羽云说的话是出自真心,那么他还是算比较讲义气的。 我才刚生出这个念头,枫羽云就从口袋里掏出我的手机和钱包交给段凝芷了。采花贼就是采花贼,重色轻友,怎能指望他讲义气?况且我还不是他朋友,是情敌! 我也不知道我的钱包是什么时候被他摸走的,段凝芷检查了一下钱包,见身份证和银行卡之类都在,她也不知道我钱包里面有什么,手机则是关机状态,她都收进自己的小皮包里面了。 段凝芷成功拿回了我的东西,心情不错,对枫羽云稍微友好了一点。两人往医院里面走,段凝芷问:“昨天你对警察说了些什么?” “没说什么,我说他是我表哥,一起出来旅游,在路上不小心撞了小流氓一下,他们就带人来报复了。” 段凝芷有些惊讶:“你为什么这样帮他?” 枫羽云道:“我欠他一个人情。实际上他有些误会我了,你也知道,我们丹鼎门的人做那些事是为了练功,如果有理想的合修同伴就不会再找别人,合体双修这是最快最好的修炼方法,你也听说过黄帝御百女白日飞升吧……” 段凝芷羞红了脸:“不要跟我说这些!” “好吧,不说就不说,至少我们交个朋友总可以吧,你看我们走在一起多般配,附近的人都在看我们呢。” 段凝芷有些生气了,但是强忍住了没说话,加快了脚步,不愿与他并肩走。 我心里暗笑,既使没有我在,段凝芷不知道枫羽云的身份,枫羽云也没有机会,因为她最讨厌这种轻浮的人。 还没走到病房,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走过来,正是昨天给我动手术的主刀医生。段凝芷对他微笑着点了点头,正要擦肩而过时,医生突然停步:“段小姐是吧?等一下。” 段凝芷和枫羽云都停步望向他,医生似有些不安,前后一扫视,又靠近了段凝芷一些,压低声音说:“昨晚有个人向我打听你朋友的病情,那人……不像是个善类,你们要小心一点。” “啊?”段凝芷吃了一惊,“那人长什么样?” “他戴着口罩我看不太清楚,眼神有些阴森……你知道就好,不要说是我说的。”医生说完立即往前走,脖子情不自禁地微微一缩,显然昨晚受了些惊讶。 枫羽云问:“我表哥现在情况怎么样?” “你们去问住院部的主任和值班护士。”医生头也不回,迅速走了。 第42节 段凝芷有些惊慌地望向枫羽云,枫羽云皱起了眉头:“可能就是昨晚的杀手,我这个‘表哥’到底得罪了些什么人啊?” “我也不知道。” “喀,原来你也不了解他啊?” “……” 两人走到病房前隔着窗户看了一会儿,向值班的护士打听,护士说心跳、血压、体温等等参数还偏离正常值,但还算稳定,目前没有出现恶化情况,也没有醒来的迹象。 再找主任询问,也是差不多情况,并且主任还说我的病情随时有可能恶化,即使恢复得好,也可能会有些后遗症,一切都要看接下来的治疗和恢复情况。 段凝芷很焦急,借口上洗手间甩下了枫羽云,在洗手间里与青蚨虫沟通,进而与我心灵沟通:现在怎么办? 我已经多次经历了生死关头,所以比她能沉得住气:先不要急,我的身体目前伤势很严重,杀手未必会冒险到医院里来杀我。接下来如果他发现我变成了植物人,应该也不会急着下手,所以只能先保持这种状况,等我身体的伤完全好了,再把魂魄安放回去,然后走人。段凝芷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你瞧我真没用,一下就乱了分寸。 我心里一片温暖,哪里是她没用了?这叫关心则乱,她是太关心我了。紧接着我想到了一个重要问题:杀手要是知道你跟我关系很好,有可能伤害你,所以从现在开始不能太经常往医院跑。 段凝芷不服气,认为我也是关心过头太紧张了,江相派的人凭什么迁怒于她呢?但是在我的坚持下,她也同意以后会注意一点。 我觉得必要的时候,可以让枫羽云来保护她,但段凝芷坚决拒绝了,要不是为了我,她永远都不想再看到他,不可能再做更多让步。 接着段凝芷带我去老婆婆家找喵太,喵太果然在那儿。它后腿受伤了,老婆婆叫阿贵找附近诊所的医生给它缝合伤口并上了药,怕它乱跑关在大笼子里。它找不到我很暴躁,笼子里放着新鲜的鱼它也不吃。还好段凝芷来了,摸一摸它,它就安静了下来。 段凝芷的灵识很强,不仅能与青蚨虫沟通,还能与喵太进行简单沟通,这就是为什么第一次她去抱喵太时,喵太肯让她抱。当然她的美丽、善良和真诚也是主要原因,如果喵太不喜欢她的心态和性格,即使她能通灵,喵太也不让她碰。现在通过接触,喵太知道我没事,也就不再急躁了。 因为我受伤,老婆婆受了些刺激反而完全清醒了,精神也振作起来,但我知道她心里正在深深自责,觉得作为长辈没有照顾好我。 杀手随时会再出现,百消门的人也随时会找上我,我却什么都做不了,这让我很郁闷。但是出乎我预料的是接下来几天都风平浪静,警方抓获了那天参与斗殴的大部分小流氓,没抓到为首的光头更没抓杀手。小流氓们都不肯承认我胸口那一刀是他们刺的,事实上他们被打得很惨,有好几个也在住院,警方能做的也只是关他们一段时间,交些罚款。 因为有枫羽云作为我“表弟”与警方交涉,而我又是受害者,所以警方没有再找我的家人调查,说起来枫羽云帮了我一个大忙。这正应了我太婆经常对我说的话,为人做事留些余地,如果那天我没有对他手下留情,这一次没有他出面替我顶着,就会影响到我家里人。如果江相派和百消门的人找到我家乡,后果就更不堪设想了。 我受伤后的第四天傍晚,段凝芷像往常一样去医院看我,离开学校时特意走相反方向的门绕远路,因为最近枫羽云经常出现在她学校门口,有一次甚至跑到宿舍楼前找她,让她很恼火。 我的身体还是昏迷不醒,医生已经判断我为脑死亡,也就是植物人,所以枫羽云很高兴,认为段凝芷非他莫属了。现在我又多了一个担忧,怕他会对段凝芷使用什么邪法或卑鄙手段,段凝芷没有多少江湖经验,枫羽云却是老江湖,鬼蜮伎俩很多,如果他有心算计,只怕段凝芷会着了他的道儿,我现在什么忙都帮不上。 去医院的路上一切正常,到了医院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段凝芷找医生和护士问了几句,在病床前坐了一会儿就回来了,还是绕路从北边走。学校北边是真正的学生街,有大量餐饮和小商品店铺,摆地摊的人也多,晚上热闹非凡,段凝芷可能是想买些东西,拐进了一条拥挤的小街。 没走多远,有一个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段凝芷的肩头。段凝芷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什么明显反应,略一停步就跟着拍她肩膀的人走了。 我有些奇怪,如果是她认识的人,为什么不打招呼?如果不是她认识的人,对这种极不礼貌的举动为什么无动于衷还跟着对方走。因为青蚨虫躲在她的头发里面,我没看清楚那个人的长相,只是一晃而过之际看到是一个颇为高大的男人。 走了足有几十米,段凝芷一直没有说话,也没转头看两边的商店,就像是被人用一根无形的线牵着向前走。我更加紧张,她可能是中了刚才那人的邪法或者迷魂类药物,可是我没办法主动跟她沟通,也做不了任何事,这可怎么办? 大约走了一百米左右,前面的男人突然止步,段凝芷也停下。接着那个男人走向了路边一栋建筑的大门,段凝芷也跟着过去。她的头发飘起之际,我看到了霓虹灯的招牌,写的是某某宾馆。 很快两人走进了大厅,说是宾馆,实际上只是还过得去的客店。我听到那个男人以某种阴柔并带着异样磁音的声音说:“我要一个干净的房间,住一夜。” 柜台后的女服务员立即答应,也没有叫他拿身份证登记,说给他安排了306室,并且叫另一个服务员带他上楼。 我更加震惊,这个男人绝对会邪法,而且非常厉害,只凭一句话就控制了女服务员。他带着段凝芷到这里来开房,还能有好事么? 第二十五章 傲邪 我猜带着神秘男人和段凝芷上楼的女服务员没有被控制,但她完全无视跟在神秘男人后面的段凝芷,也没多说废话,开了门,简单介绍房间格局和宾馆可以提供的服务,总共不到五句话就走了。 这里的宾馆、客房就是为附近的学生服务的,肯定经常有人带着漂亮女学生来这里开房,有些女生害羞跟在后面不说话,服务员早就习惯了,还以为段凝芷也是这种情况,哪里想到她是被人控制了? 我非常紧张和担忧,没有别人知道段凝芷来这儿,所以也就不会有人来救她,现在该怎么办?我希望青蚨虫能感应到主人不对劲,唤醒主人或者采取一些行动,但是青蚨虫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门关上之后,段凝芷静静地站在那儿没动,神秘男人在她正面也没有一点声音。突然神秘男人的声音传来:“河上姹女,灵而最神,得火则飞,不见埃尘。” 我莫名其妙,这是什么意思? “哈哈……”神秘男人低声笑了起来,他的声音偏于阴柔,有一种奇异的磁音,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去细听,连心脏也跟着他的笑声跳动——我此时没有肉身,实际上是他的声音能够勾魂夺魄,让人产生这种心跳也与之应和的感觉。 我更加惊怖,这人绝对是邪道中的高手,修为不知道比我和段凝芷高了多少倍,既使我们都在正常状态,也未必是他的对手,现在就更不用说了。 神秘男人开始绕着段凝芷走,边走边说:“好个玄阴姹女,人间绝色,亿万少女中也末必能找到一个。我那个痴傻的师弟居然放在嘴边不吃,想要什么爱情,真是蠢到了不可救药!” 我猛然想起枫羽云说过他有一个师兄,莫非这个人就是他师兄? 他转到了段凝芷侧面,我终于看到他的样子,三十五岁左右,身高近一米八,剪着整齐的短发,印堂宽阔,眉尾高挑,眼光深邃,鼻子略带鹰钩,下巴方方正正刮得铁青。虽然脸略显得有一些扁,还算是美男子,比枫羽云更有男人味。 我暗松了一口气,还好,他是枫羽云的师兄,也许只是想要成全枫羽云,而枫羽云是不会对段凝芷用强的,事情还有转机。 我心里才刚冒出这个念头,他又自言自语:“眼睛黑白分明晶莹剔透,头发黑亮,皮肤细嫩,唇红齿白,身上有自然芬芳,啧啧……神清气足,精血充盈,灵气更是透顶而出,得玄阴姹女一个,胜过采伐百人,今夜我就能龙虎交汇,金丹大成,真是天助我也!” 我艹,原来他是要自己下手!我又急又怒,可是连一根手指也不能动,想拼命也拼不了。 神秘男人走了一圈回到段凝芷前面,打了个响指:“小乖乖,把衣服脱了。” 段凝芷木然开始脱外套,我急得整个人都要爆炸了,恨不得把这个畜牲千刀万剐。鲁班爷爷,历代祖师,求你们救救她吧,帮她渡过这一劫,以后我做一百件、一千件好事来补偿。 祖师爷没有显灵,段凝芷很快把外套脱下来,接着开始脱毛衣。就在这时门突然开了,一个人闪了进来,立即又把门关上,笑道:“师兄,别来无恙啊!” 神秘男人做了个手势让段凝芷停下,冷哼一声:“你来干什么?” 进来的正是枫羽云,笑嘻嘻道:“拜见师兄,另外跟师兄说一件事,这个姑娘是我女朋友,请师兄高抬贵手,不要为难她。” “原来你一直跟在后面!”神秘男人声音更冷了几分,“要是我不呢?” 枫羽云可能是气得说不出来话,过了两三秒钟才说:“我对师兄一向很尊敬,师兄不会以大欺小吧?再说本门规矩,可不能夺同门所爱啊。” 神秘男人道:“她根本不是你女朋友,你连她的手都没有碰过。你接近她,是看上了她的美色和特殊体质,好比天材地宝,神兵利器,有实力者得之,没什么好说的,快给我滚出去!” 枫羽云怒道:“傲邪,别以为你修为比我高就可以为所欲为,师父还活着呢!” “哦,抬出师父来压我啊?”傲邪背着手,慢条斯理地从段凝芷身边走过,迎向枫羽云,“说你不成器还真不成器,如果师父在这儿,玄阴姹女还能轮到你和我吗?他老人家早就出手了!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放着顶级的鼎炉不练功,你想做什么?今天我就代师父教训教训你,我们修道之人,应以修行为主,练成金丹,长生不老,白日飞升。你却去学世俗之人讲什么情情爱爱,目光短浅,志趣低俗,偏离正道,此乃本门大忌。” 我在心里暗骂,真他妈胡说八道,做着淫人妻女,人神共愤的采阴补阳勾当,居然还能说得这么振振有词,谈什么正道。 枫羽云放缓和了声音:“师兄教训得是,我本来就没什么大志向,没什么出息,人各有志,我只求与她过普通的生活,这一次我是动了真情,还请师兄成全。” “啪”的一声清脆耳光,傲邪低声怒喝:“我打死你这个冥顽不灵的蠢货,说了半天……” 枫羽云双膝跪下:“师兄,我求你了,我从来没求你什么,这一次就求你了!” 傲邪伸腿去踢他,枫羽云突然出手,左手抱住了傲邪的小腿,右手剑诀戳向傲邪腹部。但是他的指尖离傲邪的衣服还有三寸,手腕就被傲邪抓住了,紧接着傲邪的膝盖撞在他胸口,枫羽云立即喷出鲜血来。 傲邪扣着枫羽云的脉门,冷笑道:“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还想跟我抢女人?” 枫羽云张口想要说话,又喷出一口血来,喘息了好一会儿,惨然道:“人终有一死,为了心爱的女人死,总比老死在病床上强。” “那我就成全你!”傲邪说着手一振,枫羽云身体腾空飞起,傲邪掐同样的剑诀戳在他丹田处。 “呯”的一声,枫羽云的身体砸落地面,就像是全身骨头都散了架,趴在地上抽搐着。傲邪用脚尖钩起了他的下巴,狞笑道:“你以为老家伙到哪里去了?实话告诉你,他已经去见阎王了,《金刚通灵宝剑法》已经在我手里!” 枫羽云嘴里流着血:“你,你……好狠!” “哼,哼,老不死的东西,居然留了一手不肯教我,这是他自寻死路,现在你正好去阴槽地府陪他,他也不寂寞了。” 我惊怒交集,禽兽见得多了,却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禽兽,连师父和师弟也杀。现在段凝芷落在他手里,下场可想而知,而且有可能助长他的邪功,以后更没人能制约他。我竭尽全力狂吼:凝芷,凝芷,快快醒来,快逃! 绝望的咆哮冲破了某种精神禁制,我突然感应到了段凝芷,她清醒了,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但是傲邪和枫羽云就在门口附近,如果她往门口跑,十有八九会再被傲邪抓住。 “窗户!”我在心里大叫,这里是三楼,跳下去时技巧掌握好,不会受重伤。距离不远就是街道,来往的人很多,大声呼救就会惊动很多人,傲邪再狂也不敢当众抓人吧? 恰好在这时枫羽云突然伸出双手抱住了傲邪的小腿,嘶声道:“快逃,快逃……” 段凝芷急忙冲向窗户,却不知什么原因玻璃窗推不动,傲邪已经转头向这边看来。段凝芷慌乱中举起墙角一盆兰花,用力向窗户砸去,一声巨响把玻璃砸破了。她尖声高呼:“救命啊——” 傲邪吃了一惊,想要过来,左边小腿却被枫羽云死死抱住。当一个人视死如归,不顾一切时,往往会暴发出惊人的力量,傲邪连甩几下甩不开。 从窗户跳出去是我的主意,换了是我毫不犹豫就跳出去,落地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但段凝芷不是我,她没有那样的胆量和技巧,往下一望迟疑了。就这么一两秒时间,傲邪已经甩开了枫羽去,飞快地冲过来,掐住了段凝芷的脖子,再一记剑诀点在段凝芷额头上,她立即昏迷了。 傲邪把段凝芷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肩头,揽着她的腰往门口走去,不慌不忙,竟似不怕被人看到。枫羽云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估半已经死了。 现在真的完了,没有别人会来救我们了,普通人根本拦不住他,即使来几个警察也无济于事。我一直在提防百消门和江相派的人,完全没想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遇到了这个大邪人。 傲邪挟着段凝芷刚刚踏出房门,就看到一个人沿着走廊飞奔而来,嘴里大叫:“在这里!淫贼,这回看你往哪里跑!” 这声音带着点稚气,却又意气飞扬,不是王诚钧还有谁?我又惊又喜,怎么会这么巧,刚好他就在这附近?对了,王诚钧上次把我当淫贼时,好像就是在追踪一个采花贼,刚才这句话也说明他之前遇到过傲邪,他真正追杀的人就是傲邪! 出路只有一个,被堵住了,傲邪并不惊慌,退回屋里放下了段凝芷,连门都没有关,望着门口的王诚均狞笑:“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来投,小杂毛,是你要找死,怨不得我心狠手辣了!” 我暗叫糟糕,王诚钧十有八九不是傲邪的对手,只怕他救不了段凝芷,也要像枫羽云一样白搭一条命。 第二十六章 金蝉脱壳 王诚钧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段凝芷,有些惊讶:“啊,怎么又是你?” 段凝芷已经昏迷,当然不能回答他,王诚钧又瞪向傲邪:“淫贼,这一回人赃俱获,铁证如山,你的死期到了!” 外面走廊有人往这边跑,一个声音道:“不要杀他,得抓起来接受法律的制裁!” 王诚钧道:“还不是一样的么,反正也要枪毙!” 那声音听着很耳熟,我好像在那儿听到过。紧接着一个人出现在王诚钧身边,剑眉朗目,脸容俊朗,正气凛然,竟然是我在广州遇到的警察陆南天! 王诚钧和陆南天向傲邪扑去,三人大打出手,王诚钧用的就是上次打伤我的掌法,显然已经动了真怒使出看家本领;陆南天用的则是缠丝擒拿手,刁、拿、锁、扣、缠……动作快速灵敏,身手不凡。 缠丝擒拿手像六合拳一样也是出自少林,杨老子略知一二,曾经给我讲解过一些特点和破解技巧,所以我能认得。实际上现代军警和特种兵的教学格斗中就融合了缠丝擒拿手,有正式训练过的都会几招,只是我不知道罢了。 傲邪使的是“金刚通灵宝剑诀”,能把修炼的内气通过剑诀发出,中人如受电击,点中要害或特殊部位能让人晕迷甚至立即死亡。之前我与枫羽去动手时已经见识过厉害,傲邪比枫羽云还要厉害得多,王诚钧手掌心被点中了一下,哇哇怪叫,一条手臂已经抬不起来。 傲邪的剑诀虽然厉害,但是也极消耗内气和精神,不能持久。这时段凝芷砸碎玻璃的声音和呼救声已经惊动了附近的人,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喧哗声。 傲邪虽然占了上风,却心怯了,震退王诚钧,踢翻了陆南天,向窗口方向掠去:“全真教的功夫也不过如此,后会……” 他刚冲到窗口,窗外一个手掌迎面打来,正中他胸口,他口喷鲜血向后跌倒。一个温和的声音说:“你欺负小孩子也就罢了,怎么把全真教的人都骂进去呢?” 王诚钧闪向门口,兴奋地说:“师父,你早该出手了!” 陆南天横移几步,挡在段凝芷身前。当警察的就比别人多一个心眼,怕傲邪走投无路会抓住段凝芷当人质。 傲邪挣扎着站了起来,嘴角流血,眼光凶厉,望向门口,门口有王诚钧守着,并且有不少人赶到了;再望向窗户,窗户外面有一个深不可测的道士守着,他也没有机会,远处已经有警车的声音响起。 傲邪望着窗外冷笑:“全真教不是玄门正宗么,怎么也做暗箭伤人的勾当?” 窗外的道士不愠不火,淡然道:“我早就站在这儿了,正面打你,不算暗箭伤人。倒是你奸淫妇女,肆意杀人,天理王法都饶你不得!” 王诚钧道:“师父,不要跟他啰嗦,快抓住他,这家伙狡猾得很,眼一眨就被他逃掉了!” 傲邪眼光转向陆南天:“警察?嘿嘿,道士居然跟警察联手了,看来我面子真大啊!” 陆南天道:“束手就擒吧,你插翅难飞了!” “哈哈……”傲邪仰天狂笑,“我傲邪纵横大半个中国,快意恩仇,想做的事都做过了,不想做的也做过了,死又何憾?但我却不能死在你们这些自命正义,实际卑鄙龌龊的伪君子手里!” 第43节 说完他掐剑诀戳向自己额头,转过了身,摇摇晃晃走了三步,扑倒在地不动了。 谁都没想到他会自杀,等到想要阻止时已经太迟了。道士灵敏地穿窗而入,王诚均和陆南天也跑到尸体边,面面相觑。 我觉得有些不对劲,傲邪不是那种容易悲观绝望的人,应该不惜一切代价突围才符合他的性格。王诚钧不是他的对手,外面都是一些普通人,他还是有机会冲出去的。而且客房里面的窗户不止一个,隔壁的卧室还有窗户,外面的道士转移到另一间窗户外绝对没有他快,追进来也未必有他快,他也有机会逃走。不是必死绝境,以傲邪的为人绝对不会自杀,这太不合理了。 陆南天蹲下身,按了一下傲邪的脖子大动脉,沉声道:“真的死了。” “总算是除了一害。”道士感叹了一声,他四十多岁的样子,颧骨较高,脸容清瘦,眼光炯炯有神,蓄着半尺来长的黑须,颇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 王诚钧的样子这时我才看清,不过十八九岁年纪,印堂上方有一颗黄豆大的肉痣,长得也算是英俊帅气,颇有灵性,只是下巴稍尖,嘴唇稍薄了一点,让人感觉有一点偏激,不如陆南天那样正气凛然——两人都是很浓的剑眉,眉眼之间有相似之处。 道士转身去查看枫羽云,迅速在他身上点了几下,掏出一颗丹药捏破蜡壳,塞进了枫羽云嘴里,说道:“这人修为已经被废了,伤得很重,要立即送医院治疗。” 陆南天道:“好,我立即联系救护车。” 道士转身来查看段凝芷,一只手按着她的脉门,另一只手拨开她眼皮看了看:“这个还好,只是被震晕,我们来得及时,她还没有被侵犯。” 陆南天抢步到门前,半掩着门,拿出证件对门外的人说:“我是警察,罪犯已经制服,大家不要惊慌,也不要围观,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说完就把门关起来了。 王诚钧东看看西看看,嘟喃着:“人长得漂亮就是麻烦,走到哪里都有男人为她争风吃走,也最容易召引采花贼,红颜果然是祸水!” 道士在段凝芷头顶上轻轻拍了一下,段凝芷就醒了,刚好听到王诚钧后半句话,不由大怒:“你有没有姐姐和妹妹?你妈妈丑不丑,是不是祸水?” 王诚钧脸涨得通红:“我,我……我们刚刚拼了命救你,你就这样损我?要不是我们及时赶来,你已经遭到那个采花贼的毒手了!” 段凝芷更加愤怒:“你是在救人还是在害人?上次你莫名其妙乱打人,把他打成重伤,现在还在医院里面不能动,就算你今天救了我,也抵不了你的过错!” 我这才明白段凝芷对王诚钧意见很大的原因,原来是因为我。 道士脸一沉,严厉地瞪着王诚钧:“怎么回事?” 王诚钧有些慌了:“师父,那是误会,我已经跟你说过了,而且我也受伤了。” 段凝芷道:“你受伤不是他打的,反而是他救了你一命,你把他打成了重伤,害他关键时刻伤势发作起来,心脏被人捅了一刀,现在变成了植物人还躺在医院里!” 道士的脸色更难看了:“你可没有对我说这些!” 王诚钧愣住了:“我,我也不知道后来的事啊!” 段凝芷集中精神通过青蚨虫与我沟通,想知道我的心意如何,我急忙告诉她:“先别纠缠这个,傲邪不可能自杀,可能有诈!” 段凝芷吃了一惊,急忙对道士说:“那个坏蛋不可能自杀,可能有诈!” 道士眉头一挑,眼放异光,一闪就到了傲邪身边,踩住了他一只手并掐住了他的后脖子。但是傲邪完全没动,显然已经死透了。 我很惊讶,但还是不信,段凝芷知道了我的想法,也走过去查看,伸出一根手指推了推傲邪的头,惊叫起来:“这不是尸体!” “什么?”道士惊讶地望着着她,不明所以。 段凝芷肯定地说:“这不是人的尸体!” 明明就是一具尸体,她却说不是尸体,道士、王诚钧和陆南天都傻了眼。紧接着陆南天也惊呼:“有些不对劲,刚才我摸他时就没有体温,尸体不会冷得这么快。” “怎么可能呢,我们亲眼看着他自杀的啊!”王诚钧说着走上前,从怀里摸出小桃木剑往傲邪的大腿上刺了一下。 傲邪的尸体突然不见了,没有烟雾也没有光芒,就这么凭空消失了,道士的脚下踩着一只布鞋,正是之前傲邪穿的鞋子。 房间里面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这太不可思议了。我猛地想到枫羽云有隐身术,傲邪肯定也会,刚才陆南天很快就把门关上了,有可能他还在房间里。我急忙告诉段凝芷:“傲邪会隐身法,可能还在房间里!” 段凝芷急忙把我的话说出来,三人更加震惊,来回扫视,不约而同地靠到了一起,把段凝芷护在中间。假如傲邪真的还在房间里,以他的身手突然袭击,谁都躲不过,靠在一起才安全。 房间里面没有任何动静,所有人都很紧张,道士问:“姑娘,你能识破他的邪法,应该也能破吧?” 段凝芷急忙凝神与我沟通,但我也不知道要怎么破,她只好吱唔着:“我只懂一点粗浅法门,只能看出来有问题,破不了。道长你是名门高人,一定有办法吗?” 道士略有些尴尬:“呃……本派之人只知修身养性,清心寡欲,旁门左道的东西了解不多,贫道也不知怎么破。” 这时警车的声音已经到了附近,陆南天道:“他应该已经受了重伤,所以诈死躲避,多调些人包围这里,拉网式搜索,也许能把他找出来。” 我叫段凝芷告诉他们,找些黑狗血、粪便之类的污秽物洒遍每个角落,加上拉网式搜索也许能凑效。但有可能傲邪已经逃走了,否则他之前就可以趁众人放松之后突袭,只要重创了道士,其他人都不是他对手。 第二十七章 强力后援 枫羽云被送到医院去抢救了,七八个警察把客房的每一个角落都踩遍了,没有找到傲邪。警察们虽然对陆南天挺客气,却不信有人能隐身,连陆南天自己也不太相信。后来有个警察弄来一大瓶黑狗血,宾馆的经理强烈抗议阻扰不让洒,只能不了了之。 黑狗血对一些邪法有破除和克制效果,却不是万能的,对高级的法术或修为高的人没用。以傲邪的修为,即使他还在房间里,也不太可能被黑狗血破了隐身术。 说实话关于隐身术我也是半信半疑,我的秘笈中也有隐身法,但是我没有练成。这个法术比较难练,首先需要正月初一死的女人灵前的筷子作为媒介,还需要等到日食的时候设坛施法,这两个条件都不容易满足。即使有这个条件了,能不能练成还是一回事,练成了效果怎么样还是要看个人修为。 其他一些旁门中也有自己的隐身法,每个门派练法不同,破除方法也不同。最关键的一点,破法的人实力要比施法的人更强才有可能成功,眼下修为比傲邪高的人只有王诚钧的师父,可是他修的是正道,不了解旁门左道鬼蜮伎俩。 回想当初枫羽云使了隐身术还要躲在床底下,这证明隐身术不能完全隐身,或者隐身后不能移动。如果傲邪还在房间里,我们这样搜已经把他搜出来了,所以洒黑狗血已经没有意义。我本来想叫段凝芷去老婆婆家把喵太带来,但最终没有,我相信傲邪已经逃走了,他用一只鞋变成他的模样时可能就逃走了,这应该是一种“金蝉脱壳”类的法术。 我们的心情都很沉重,这个大邪人不除,一定会回来报复,以他的心狠手辣和神鬼莫测的法术,想一想就让人心惊肉跳。 段凝芷的青蚨虫能够追踪敌人,但有一个先决条件,需要把青蚨虫身上的鳞粉沾一点到对方身上,或者青蚨虫在对方身上停留过,才能千里追踪。可惜青蚨虫没有接触过傲邪。 最担忧的人还是我,因为傲邪对段凝芷志在必得,绝对会再来找她,而别人却不知道这一点。要对抗傲邪,第一要巴结拉拢王诚钧的师父,第二要救活枫羽云,只有他最了解傲邪的能力。还有警方的力量也要利用起来,为了她的安全,我什么都顾不上了,我现在还无法行动,就必须借用所有可以利用的力量。 枫羽云与我在同一家医院抢救,不是巧合,而是附近只有这家医院上档次。道士、王诚钧和陆南天都去医院等候消息,他们知道枫羽云是傲邪的师弟后,也明白了他的重要性。 在急救室外等候时,段凝芷暗暗叹息了好几次。虽然她讨厌枫羽云,但枫羽云两次救了她,这一次更是拼了命给她机会逃走。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怜怋之心总是有的,这个我能理解,但心里还是有些酸溜溜的味道。 热恋中的人,都希望自己就是对方的全部,最好对方连亲戚朋友都不顾,心里只有自己,所有时间和空间都是自己的,我也不能免俗。 “姑娘,请问你是哪位高人门下,小小年纪,见识不凡啊?”道士靠近了段凝芷低声说,语气很温和。 段凝芷微微一笑:“还不知道道长怎么称呼。” “我叫纪宗常,是全真教龙门派的道士。” 段凝芷道:“我叫段凝芷,我师父就是个乡下老婆婆,不是什么高人,您一定没有听说过。” 纪宗常笑道:“那也不一定,据我所知民间有很多高人,各有自己的绝技。论正宗金丹大道,内家真气,本派不敢妄自菲薄;若论奇法秘术,旁门左道,真正高手还在民间,以前的八大旁门我也有所耳闻。” 他说的话很含蓄,实际上已经指出了段凝芷是八大旁门的人。 段凝芷说:“我真的没什么本事,连怎么中了那个坏蛋的邪法都不知道。道长您打了他一掌,他伤得有多重?” “这个……当时我怕一掌把他打死了,所以只用了六七成真气,他的修为却比我预料的要高,所以他伤得并不是太重。不过先天掌力伤人内腑,重创经脉元气,他想要完全养好伤也得几个月。” 我暗松了一口气,我被王诚钧打过,对这种掌力有切身体会,伤没有好之前剧烈运动简直就是找死。傲邪吃了大亏,会更加小心,伤好之前就来报复的可能性较低。 我的一些想法已经与段凝芷交流过了,段凝芷道:“他一定知道枫羽云是他的最大威胁,所以很有可能会冒险回来杀他,希望你们能够保证他安全。还有,您徒弟打伤了我朋友,害他九死一生,现在还是植物人躺在这家医院里,你们是名门正派,光明磊落,不会不管吧?” 王诚钧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听到这话跳了起来,但是被他师父瞪了一眼,只好又坐了下去。纪宗常有些为难地说:“这个我们确实要负责,只是……只是我们出家人没有家产,真的掏出不出几个钱……” 段凝芷“扑哧”一笑:“不是叫道长拿医药费,而是请道长保证他的安全,因为那些人还有可能来杀他。” 纪宗常立即松了一口气:“这是应该的,应该的,是谁要杀他呢?” 段凝芷扫视左右没有外人,说道:“陆南天,你还记得是谁带你们击毙了状元吧?” 陆南天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 段凝芷一字一句道:“许承业,他报警铲除了江相派的一个重要据点,并带你们击杀了江相派的一个重要人物卢霄汉,现在江相派回来报复他了,你也要负责任,保证他的安全!” 陆南天又惊又喜:“你是说许承业在这里?” 段凝芷白了王诚均一眼:“就是差点被他打死的人!” “啊?”王诚钧也惊呆了,俊脸涨得通红,“他他他,他没说他叫许承业,要不然我也不会跟他动手啊!” 段凝芷没好气道:“他被人追杀亡命天涯,能遇到人都报自己名字吗?而且你也没有问他名字。” 王诚钧说不出话来,陆南天一拍大腿:“难怪我调查的几个重要人物都往这边来了,原来是来找他的!他在哪里,快带我去找他!” 段凝芷道:“现在他是植物人,不能动也不能说话,他的事我都知道,我也可以代表他决定大部分事情……”说到这里她的脸红了,有些心慌慌,这等于是公开她是我女朋友。 陆南天道:“他有困难要找警察啊,怎么独自一个人扛呢?其实我一直在找他,上次他突然消失了,怎么也找不到他。” 段凝芷道:“你也知道警察里面可能有他们的卧底,求警察可能会自投罗网。现在你们都在这儿,我们就把话挑明了,你们必须保证他的安全,直到他康复或者把江相派连根拔起。” 三人都点头,纪宗常问:“他现在的情况……有好转吗?” 段凝芷深深看了三人一眼:“目前他完全没有知觉,医生说会变成植物人,现在只能等他身体的伤养好了,再另想办法。” 三人都不笨,听出了弦外之音,只要身体的伤养好了,她有办法救我。陆南天道:“我会请求这里的警方派精干人员二十四小时盯着。” 纪宗常说:“我和劣徒也会留在这里,另外再请附近的本门弟子来帮忙。这些人简直是无法无天了,奸杀女子,当街诈骗,入室盗窃,还养小鬼和僵尸,我辈虽是方外之人,与世无争,也得插手管一管了!” 段凝芷代我问陆南天:“你怎么会跟他们在一起?” 王诚钧有些得意地说:“他是我表哥,我们在帮他追踪采花贼。” 难怪两人眉目之间有些许相似,原来是表兄弟。陆南天说:“这个叫做傲邪的人,与十几宗少女失踪或被害案有联系,被害人都有共同特点……” 说到这里他看了段凝芷一眼,可能是不方便在女生面前细说,略一停顿接着说:“这个案子影响很大,已经在全国范围内成立了一个专案组,但是屡次围捕都没能抓住他。因为怀疑他会邪术,所以请了我表弟帮忙,最近才追踪到成都来。我在追踪另几个疑似与诈骗集团有关的人,发现他们也往西南来了,所以昨天赶到成都。” 这么说江相派的人因为我出现,高手往这边集中了,再加上傲邪,我们变成风暴中心了。 我通过段凝芷向陆南天描述了那个杀手的容貌,约四十来岁,黑色头发有些杂乱,眉毛一字齐平,眼窝较深,眼光冰冷,鼻梁比较尖没有肉。我只有这些印像,因为当时我被他冰冷的眼睛所吸引,没有注意到他的其他地方,一眨眼他就走了。 陆南天在手机里记下了这些特征,开始联系当地警方,要求24小时保护我,并重新审查这起案子。纪宗常也开始打电话,联系在附近的同门师兄弟来帮忙,段凝芷也准备明天就向学校请长假,不去上课了。 第二十八章 玄阴姹女 枫羽云脱离了生命危险,命是捡回来了,但纪宗常说他的修为已经被傲邪废掉,前功尽弃,与普通人无异了。 有警方出面,一切事情都好办,医院腾出了最好的病房,把我和枫羽云安排到一处,门口有两个带枪便衣警察守着。第二天开始住院部的门口还有两个协警来回巡逻,在江湖人面前,普通警察的能力严重偏低了,但警察还是具有威慑力的,因为他们代表的是国家的力量和正义。 段凝芷请了长假,和王诚钧一起作为“家属”在病房看护,连喵太也带过来了。这是医院里最豪华的病房,有供家属住的套间和单独的卫生间、洗澡间、阳台,环境还不错。纪宗常不见影子,不过据王诚钧说他随时会出现,还有龙门派的一些高手已经陆续到达,只是没有正式露面。 昏迷了快一天一夜枫羽云才醒来,有些虚弱,查觉到自己的状况后,他很颓废。原本就没有很强能力的人可以安于现状,有了能力又失去,就像富豪突然变成了穷光蛋,这个打击当然是很重的。 这个时候实在不宜刺激他,王诚钧却忍不住问:“你师兄被我们堵在房间里,假装自杀,结果尸体变成了一只鞋,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枫羽云闭目不语,王诚钧又问:“他已经被我师父打成重伤,你觉得他会跑到哪里去?他对你毫不留情,你也没有必要护着他是吧?” 枫羽云还是不理不睬,王诚钧有些急了:“你知不知道他是真的要杀你?要不是我们及时赶到,你已经死了!还有我师父把一颗非常珍贵的龙虎夺命丹给你吃了,否则你也早就没命了。” 枫羽云终于睁开了眼睛:“我求你们救我了么?” “你……”王诚钧气得说不出话来,“你简直是不可理喻,不识好歹!” 枫羽云又闭上了眼睛,凄然道:“我现在……跟死又有什么区别?” 段凝芷站在一边,忍不住说:“你还有复原的希望啊,最坏的情况也还可以从头开始练起。” 第44节 枫羽云不说话,段凝芷道:“多谢你拼了命救我。” 枫羽云嘴角抽动,露出一些讥讽的笑容:“我自身难保,怎能救你?我本来就是要死的,怎么死都一样,要你感谢做什么?” 他这是自暴自弃了,段凝芷虽然心里有气,还是忍住了,温言道:“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也不管你做到了没有,我都一样感激。” 枫羽云睁眼冷笑:“那你是不是要以身相许?” 段凝芷气得脸都涨红了,她本来就讨厌枫羽云,看在他曾经舍命相救的份上才对他客气一点,没想到他这么不识趣。她气鼓鼓往门外走去,拉开门却看到纪宗常笑眯眯站在门口,一时进也不是,出也不是。 纪宗常笑道:“段姑娘心情不好啊,要不我陪你去聊聊天?” 段凝芷转怒为喜:“好啊,我最崇拜你这样的正道高人了。” “哈,我不高啊,站在高的人面前我算矮的。” “呵呵,道长真会说笑话。” 两人下了楼,走在住院部绿化带的小路上,这时是晚上,天气又冷,没什么人。我有些疑问正好通过段凝芷问他:“道长,玄阴姹女是什么意思?” 纪宗常愣了一下才说:“玄阴就是极阴、至阴的意思,也指月亮,有些门派在内丹功法中另有所指。姹女就是少女、美女的意思,在道门炼丹术语中则是指水银。” 我通过段凝芷问:“河上姹女,灵而最神,得火则飞,不见埃尘。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讲的是练丹,出自《周易参同契》,段姑娘也研究炼丹么?” “不,这是傲邪说的。他说我是什么玄阴姹女,对他练邪功有很大帮助。” 纪宗常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如果是他说的,就不是指炼外丹了,而是指采补……邪道中人往往自以为是,急于求成,误解丹经中的意思,采用损人利己的极端方法来练功。比如鼎炉在外丹中是指炼丹炉,在内丹中是指自身,炼精化气,龙虎交泰;邪道中人却把异性当成鼎炉,污人清白,夺人精血。这样初期虽然容易速成,到后来越来越难,甚至走火入魔……” 我本来也就隐隐猜到了,傲邪认为段凝芷是玄阴姹女,对他练功有特效,现在更加确定了。那么段凝芷的体质真的与众不同吗? 段凝芷问:“我感觉我跟别人没什么区别啊?” 纪宗常笑道:“这只是邪魔外道自以为是的想法而己。当然区别还是有一点的,你没发现你比大多数人漂亮么?” 段凝芷笑了起来:“道长很风趣,也很会夸人,跟我想像中的道士大不一样。” “呵呵,修身养性,养的就是自然本真之性,难道当道士就要板着脸不苛言笑,道貌岸然神圣不可侵犯?最重要的还是修一颗心哪!” 段凝芷点了点头,纪宗常说:“据说丹鼎门的创始人是丹鼎派的一个弃徒,专以房中术采补,收了许多淫邪之人,自成一派。民国末年,丹鼎门为祸甚烈,在各派高手围剿之下元气大伤,残余之徒各走一方,渐渐被世人遗忘,想不到现在又出了一个高手,心狠手辣,害人无数,唉!” 段凝芷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为什么他一定要害人,现在不是很多地方都可以花钱找女人吗?” 纪宗常道:“这又回到刚才的问题了,人与人还是稍有不同的,首先是年轻人与老人的区别。人刚出生时秉先天之气,耳聪目明,发黑齿固,精血充盈,随着年岁增长,先天之气渐渐消散,就会气血衰竭,发白齿松,体弱多病,直至死亡。修道之人之所以能够长寿,就是减缓了先天之气的消散,甚至返后天为先天,所以能够返老还童甚至长生。少女刚刚发育,天癸初至时,便是精气最足先天之气也旺盛之时,对邪人采补最有利。 除了年龄差别,还有体质的差别。有的人生来就体质强健,有的人一出生就体弱多病,还有些人在特殊时间和地点出生,受天地山川日月星辰影响,灵气特别足。这样体质特殊、身体健康又年轻的少女就成了邪人最好的选择。至于烟花女子,日夜宣淫,精气早泄,只是个空壳,哪里还有阴精可采?” 这个话题对女生来说实在有些难堪,我不便再叫段凝芷再问了。走了几步,纪宗常开始打听我的情况,段凝芷只说我是鲁班门后人,把那天的晚上误会以及后来与地痞的冲突经过说了一遍。 纪宗常沉吟了一会儿说:“这位许先生见义勇为,胸襟宽广,有侠士之风,劣徒鲁莽伤了他,他反过来救了劣徒一命,实在是难得。我听说鲁班门有些秘术,能够把鬼怪邪魔或者使用邪术的人困在屋里无法逃脱,不知道他有没有学到这样的秘术?” 我有些惊讶,连我都不知道鲁班门有这样的法术,不过我对鲁班门了解很有限,可能《鲁班门秘传抄本下卷》有这样的法术吧?段凝芷代替我回答:“他不会。” “可惜了,要是他会,我们就有可能抓住傲邪,否则下次找到他还有可能被他逃走。” 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看来我得努力找到秘笈下卷,学到更多厉害的法术。 …… 可能是警方和龙门派的保护让企图对我下手的人不敢来,接下来几天都风平浪静。既然没有危险了,又有单独的房间可以施法,段凝芷就可以把我的魂魄放回身上,但我和她都有些舍不得,心灵的沟通非常微妙,我恢复正常后就不太可能与她直接心灵交流了。还有,现在晚上青蚨虫就贴身停在她胸口,真正凝脂软玉般的世界,恢复人身既使我们亲密无间,也找不到这种感觉了。 枫羽云恢复得比我还快,但心情非常压抑,对谁都冷言冷语,特别是对纪宗常师徒和陆南天怀有极大的敌意和戒备,连段凝芷问他关于傲邪的事他也不说。 到了我住院的第十二天,我的伤口已经愈合了,枫羽云早已烦躁不安要离开,门口值班的警察有时都不来了,王诚钧和纪宗常也显得有些不耐烦,这样耗着可不是办法。陆南天重审了所有抓到的地痞,也没能审出有价值的线索,可能江相派的人嗅到了气氛不对已经远离成都了。 不能再拖了,就在这天晚上段凝芷在单独的房间里设坛施法,把我的魂魄放回身上。因为我没有死,只是魂魄离体,对于最擅长这方面的青蚨门弟子来说没什么难度和风险,轻轻松松就办到了。 回到自己身体,我竟然感觉有些不习惯,就像是在指挥别人的身体,而且还有些麻木和呆滞,想要做什么动作都有些困难,手脚也不胁调。不过活动了一下身体,几分钟后就渐渐找到感觉,我又变成活生生的人了! 纪宗常等人在外面等着,见我活蹦乱跳出来都很震惊。从现代医学角度来说,植物人是无法治疗的,只能等待奇迹出现;道士们虽然知道是魂魄离体造成的,要想把魂魄找回来安回身上也不容易,没想到段凝芷轻而易举就办到了。 第二十九章 医院里的风光 纪宗常上下看了我一眼,竖掌在胸前略一躬身:“无量天尊,天幸许先生没事了,否则我师徒要抱憾终身了。” 我急忙拱手为礼:“道长太客气了,那天的事都是误会,不能完全怪他。道长是前辈高人,直接叫我名字就可以了,千万不要叫先生。” 纪宗常道:“我也不是什么前辈高人,一个普通的道士而己。许先生以德报怨,宽宏大量,令人钦佩,不顾个人安危勇于与邪恶作斗争,不居功不扬名,功成即身退,高风亮节更是我辈之楷模……” 枫羽云站在较远处哼了一声,我一头冷汗:“道长真的过奖了,我只是恰逢其会,事情结束了自然就走人,真没这么伟大。” 段凝芷在一边道:“我觉得你们两个都是爽快直接的人,怎么见了面就客套个没完?”纪宗常笑道:“好,好,咱们都不客气,我叫你小许,你叫我老常,如何?” 我早已知道他是一个随和的人,笑道:“当然可以。对了,还没有多谢你们这段时间照顾我呢。” 纪宗常急忙摇手:“过去的事都不说了,说来惭愧,本派有些事情急着要我去处理,既然你已经康复了,我即刻就要走。” 我有些意外,我还准备跟他商量怎么追捕傲邪呢。可是他已经说要走了,我也不好意思再留他,只好说:“那么我们后会有期!” 王诚钧忍不住说:“师父,傲邪不是还没有抓到吗?” “咳咳,傲邪暂时不能为害了,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走吧。”纪宗常说完转身就走,不给他多问的机会。 王诚钧一头问号的样子,对段凝芷挥了挥手:“姐姐我走了!” 这一段时间他与段凝芷还是经常吵嘴,但吵归吵,却不记仇,他叫段凝芷姐姐,段凝芷叫他弟弟,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是姐弟俩。 两人出门去了,段凝芷有些不高兴,嘟着嘴:“事情不是还没有结束吗,怎么说走就走,也太突然了。” 枫羽云冷笑一声:“人家是名门正派有身份的人,贵人事忙,给我们当了这么久的保安早就烦了,哪里是有急事要忙?” 段凝芷没好气道:“你巴不得他们早点走是不是?” 枫羽云转头到另一边:“道不同不相为谋。” 段凝芷更加不高兴:“那么你跟谁一条道?” 枫羽云无语,他跟我们不算是一条路上的人,却也不是傲邪那样的人,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属于哪一边了,就像是个被世界抛弃的人。我见气氛有些尴尬,对段凝芷说:“你到里面休息一下,我跟他单独聊几句好吗?” 段凝芷没说什么,走进里面房间,关上了门。 枫羽云眼神阴郁,加上散乱的长发和一些胡碴子,显得非常憔悴和落魄。我还没有开口,他先用低沉的声音说:“我输了,她是你的了,不过我不是输在你手里。” 我严肃地说:“你错了,她是一个完整独立的人,不是谁的,别人不能决定她的归属,只有她自己可以决定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你也没有输,实际上她现在对你的印像比以前要好,这说明你可以改变她的看法。” 枫羽云的眼睛一亮,但很快又变得黯然和颓废:“我现在就是个废人,还有什么用?” “几分钟之前我比你还废,现在我不是好了么?那么你也有可能恢复修为,至少你可以从新开始练,总好过这样萎靡不振。” 枫羽云摇了摇头:“我不能再练丹鼎门的内功了,而且我也不想再练这邪功了……你这是在鼓励我跟你竞争?” 我笑了起来:“只有懦夫才怕别人与他竞争,想把心爱的人捂得紧紧的不被人抢去,实际上这样反而更容易失去,只有展现出你值得别人爱的一面,别人才会爱上你。” 枫羽云身躯一震,挺直了腰:“说得好,你果然与那些自命名门正派的人不同,我继续跟你竞争!” “嘿嘿,那你可得先做好失败的准备!” 枫羽云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走着瞧,你也先做好失败的准备,我可比你帅多了!” “哈哈……”我大笑,心里有一点把他当朋友了。 枫羽云说走就走了,脚步沉稳,腰杆挺得笔直。 一部分能力失去了,还有其他能力和智慧可用,若是信心失去了,就一切全完了。我并不怕他成为竞争对手,他的本性善良的,真心帮过段凝芷,所以我不能看着他沉沦。而且我相信,即使将来他知道了他没有希望,也不会像现在一样颓废。 当然我也是有私心的,傲邪才是最可怕的敌人,枫羽云能够帮我牵制傲邪,必要的时候我们绝对会联手并肩作战。 我轻轻敲了敲门,段凝芷拉开了门,往外面扫了一眼:“走了?” “都走了,就剩我们两个了。” 段凝芷突然脸红起来:“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我耸了耸肩:“我也没想到他们走得这么急,还没想好。不过半夜出去不太好,可能有危险,还是等到明天办完出院手续再走。” 段凝芷的脸更红了,还有些扭捏,我突然明白过来她为什么脸红,故意捉弄她:“你怕被人知道跟我在一个房间里过夜?” “才不是呢!” “那就是愿意跟我睡一个房间?” “可恶,你也变得油嘴滑舌了。”她气得在我肩膀上捶了一拳。 “咦,你怎么知道我的舌头是滑的?” 她生气了,双拳乱捶:“大坏蛋,原来你也不是好人!” 我捂住了胸口:“唉哟!” 段凝芷吃了一惊,急忙停手:“怎么了,是不是打到伤口了?” 我突然出手揽住了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拥进怀里,她有些惊慌,但只是轻轻挣扎了两下就没有再动了,微低着头,脸一直红到了脖子,娇羞万分。 这十几天我们在心灵上毫无距离,两个人就像是一个人一样,很多事情已经不需要语言来啰嗦。我用一只手轻轻托起了她的下巴,她紧张地闭上了眼晴,两手也搂紧了我的腰,搂得很紧,我甚至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得很快,气息有些急促但却压抑着。 我正要迎向她湿润的红唇,她突然又睁开了眼睛,把头靠过来贴着我的脸,在我耳边低声说:“我师父不许我在学校谈恋爱……” 我觉得有些好笑,哪个家长不是这样说的?我说:“这里是医院不是学校。” “你又顽皮了……我是说真的,她很严厉的!” “哦,那我亲你一下她会知道吗?” 段凝芷气息更急,热气喷在我耳朵上,温热酥麻,她显然是同意了。 这段时间天天晚上没有一点距离地待在她胸口,所见所感香艳无比,可是那时我没身体也不能动,只能望“山”兴叹,现在有了身体哪里还能忍得住?我抱住了她的头,迎上了她的唇…… 我与以前女朋友有过多次接吻的经验,但从来没有这么美妙的感觉,她的唇是那样柔软和温润,柔软得我的灵魂都在荡恙。当我的舌头钻进她的嘴里,碰触到了她的小舌头,那种柔滑甜蜜和芬芳更是无与伦比,真有一种触电了的感觉,全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那种感觉……也许这才是我的初吻吧? 段凝芷最初没什么反应,甚至紧张得身体僵硬,但很快就进入了状态,舌头主动与我抵触、纠缠、吮吸,你来我往,攻守有序。 得陇望蜀乃是英雄本色,我的手开始不规矩,在她身上游走,那找空隙往衣服里面钻。当我的手越过重重障碍碰到了我仰视已久的雪山时,她开始扭动身体,一只手按住了我的手,但并不是太用力。这简直就是一种暗示,表明她并不是真的抗拒,她要是不愿意,前段时间她怎会把青蚨虫连同我放在胸口?那时她心里想什么我可都知道。 不要问我是什么感觉,只能用妙不可言来形容,看到是一回事,真正抓在手里又是另一回事。 衣服有些碍手碍脚的,我开始脱她的衣服,段凝芷突然抓紧了我的手,咬着我的耳朵:“现在不行,我师父真的严厉告诫过不许交男朋友,要是我们……偷吃了禁果,她会知道的。我就快毕业了,我带你去见她,不论她赞同不赞同你,我都会嫁给你,那时你想要怎么样都可以。” 我有些冷静下来,这事确实不能操之过急,以后有的是时间和机会。我能理解,她一向很敬重她师父,见过了她师父,我们就等于是确定了关系,名正言顺想怎么亲热都可以。但我有些奇怪:“好像你总是提到你师父,很少提到你母亲?” “我爸妈都是大忙人,没空管我,还是师父对我更好……”段凝芷离开我一些,眼神有一点阴郁,“实际上我爸和我妈处于分居状态,他们虽然都对我很好,却不肯在一起生活。怎么说呢,总之我不太理解他们,也不跟他们多说心里话。” 我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不用烦恼,反正你很快就有新家了,你喜欢怎么经营就怎么经营……”说到这里,我突然想到还有很多人想找我麻烦,这个新家安到哪里去? 第45节 段凝芷一脸向往和憧憬,显得额外的美丽和温柔,我打横把她抱起来走向床铺。她又有些紧张起来:“你,你要干什么?” “睡觉啊。当然只要你同意,干什么都可以,只要不突破最后一道防线,你师父就不会知道。” 段凝芷羞得把头躲进了我怀里,掐住了我背上的肉:“大坏蛋,你也是淫贼……” 第三十章 学法 第二天走出医院的时候,段凝芷主动挽着我的手臂,毫不避嫌,引来了许多羡慕嫉妒的眼光。我的虚荣心因此小小地满足了一下,好像自己长高了几公分,变帅的一些,女朋友漂亮也是一种成就嘛! 我们带了喵太一起去老婆婆家,今天是个好天气,太阳已经升起,暧洋洋照在身上。老婆婆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头发梳得很整齐,衣服干净整洁,脸也不像以前那么瘦了。这是因为段凝芷花钱请了一个保姆照顾老婆婆,为她煮饭洗衣,老宅里的制压镇物已经挖出来了,凶煞之气散去,不会再影响她,屋里屋外看起来也亮堂多了。 老婆婆看到我们进来,微笑着向我们点头,眼光很慈祥,让我有一种见到了太婆的感觉。 “阿婆,你好。”我向她走去并打招呼。 “好,好,只要你没事就好。”老婆婆站了起来,拉着我的手,然后又拉过了段凝芷的手,“你们都是好孩子,我能再世为人,全是你们的赠与。” 段凝芷笑道:“阿婆你言重了,敬爱老人本来就是应该的,更何况你还是他的前辈。” “呵呵,段姑娘,让他陪我说一会儿话你不介意吧?” 段凝芷脸红了:“阿婆真会开玩笑,我哪能管得了他呢。” 老婆婆笑呵呵拉着我的手往她的房间走去,进了屋她才放开我,关起了门,再转过身上来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见了,变得很严肃:“孩子,你可知道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 我先是愕然,然后一脸尴尬地说:“知道,知道。” 老婆婆还是很严肃:“你未必真的知道,学法之人,不宜过度酒色,这位姑娘体质阴柔,更不可与她过频房事。” 我有些吃惊,傲邪说她是什么玄阴姹女,现在老婆婆又说她体质阴柔,难道她真的与众不同?“阿婆,她,她有什么问题吗?” 老婆婆见我震惊的样子,严肃的表情松开了一些,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点笑容:“大问题应该没有,就是她长得太漂亮,体质又阴柔,我怕你年轻人把持不住,纵欲过度伤了根本。我一直在等你回来,如果你愿意学先夫这一系的鲁班法,我可以倾囊相授。” “当然愿意!” 我想要跪下,却被老婆婆用拐杖挡住了:“我没有收你为徒,我也不算是鲁班门的正式弟子,所以你不要拜我,就当是我从鲁班门偷来的东西现在还回去。” 看样子我就是个没有师父的命,走到哪里都找不到师父。不跪就不跪,向别人下跪本来就不是一件好玩的事。 老婆婆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托在手掌上,正是那天我从院子里挖出来的虎形镇物,但现在上面的网状红丝已经消失了,是一个铜虎。她眯着眼,眼光悠远,低沉着声音说:“据说不该下的镇物,时间久了会蹿回主人家里,反过来害主人。我原本不信,没想到真有这么回事,这只铜虎本是我儿之物,暗中埋在仇人家中,也不知什么时候蹿回来了,害了自己一家人。” 我暗抽了一口冷气,居然真是自己回来的,这么诡异的东西,我还是不学算了。 老婆婆历经坎坷,眼光是何等老到?一下就看出了我的心事,微笑道:“镇物并不都是用来害人,更多是用来趋吉避凶,化解凶煞,转祸为福。比如路边的石敢当,就有驱风、防水、辟邪、止煞、消灾等效果,真正高手下的石敢当能镇百鬼,压灾殃,庇护一方百姓。在家里特定地方放些东西,有利于财运、官运、婚姻、求学、平安等等。” 接着她开始给我讲解放不同的镇物时该使用什么样的咒语,放什么样的位置,相关的禁忌和仪式等。 下镇物也要看施术者的修为,修为越高效果越强,但与一般的法术不同,镇物可以由其他人(其他门派的人)祭炼或加持灵力,放到特定位置也有一定效果。所以根据我的理解,这是一种简单的阵法效果,房屋就是阵,镇物就是阵眼,聚集对人体有利或者有害的气场、力场,在行潜移默化中生效。 高级的镇物,需要经过特殊祭炼,还有阴阳平衡、五行生克、八卦九宫的讲究,其他门派的人既使懂一些也远不能与鲁班门的传人相提并论。 老婆婆讲了很久,我怕记不住,用手机的录音功能把她说的重要部分录了下来。讲解完下镇物,她教了我一种打坐冥想的方法,我发现与洞宫山神仙教我的凝神诀有些相似,但有些地方似是而非,有些要求完全是多此一举,复杂又没有切中要害。我觉得她教的反而不如凝神决,所以记是记下了,并没有准备练。 讲了快半天,老婆婆终于开始讲怎么炼柳灵儿了。 柳灵当然要用柳树来炼,修炼者先要戒除一切嗜好,戒斋沐浴,心存正念,选特定的日子往东边长流水的河边,选有灵气的老柳树截取一枝,砍树时需要特定的手法和咒语。然后把柳枝雕成一个小人,长二寸六分,要眉眼分明,七窍具备,左手阳印,右手阴覆,头挽双髻,身穿衫衣。用朱砂调乳汁在黄纸上写上心、肝、脾、肺、脏,塞进木人腹内,然后用鸡冠血和乌龟的口水涂在木人嘴唇上。 这些还是最基本的准备,接下来要在特定的日期,开始在静室中祭炼木人,每天用白鸡、鱼肉、兔头、水果供奉,每天早、午、晚各施法一次,先念三气咒,再念追魂现形咒四十九遍,焚符一道。这样到了第二十一天,如果挂在木人旁边的纸旗会飘扬卷动起来,就说明木人有了灵性,柳灵初成了。炼柳灵儿的方法虽然复杂,却也不算太难,但绝大多数人祭炼到第二十一天没有动静,再继续祭炼下去也没有用,能练成的人极少。 我问老婆婆为什么成功率很低,她说可能是选取的柳枝不够好,需要非常老的有灵气的柳树,好的材料可遇不可求。还有个人诚心、毅力、信仰问题,心诚则灵,要让木头具有灵性,没有足够了的诚意和毅力怎能做到?可能还有机缘问题、心性问题、个人灵识强弱等等,无法说清楚。 我有些晕:“阿婆,这么复杂这么难,练成了有什么用处?” 老婆婆笑了起来:“能练成用处可就大了。到了第二十一天纸旗能动,说明木人已经有了灵识,继续祭炼下去,到了第三十五天就能看到柳灵现形。这时柳灵还很虚弱,木人不能让猫、狗、产妇、孝子碰到,要慢慢与柳灵勾通,进行调教,以后就可以任你使唤。但切记不可用来为非作歹,否则定遭天谴,用来行侠仗义,扶危救苦,广积功德,它的能力就会越来越强,甚至有可能名列仙箓,你作为它的主人,自然也有好处。” 原来如此,我终于明白了。 前段时间跟段凝芷在一起时,我已经了解到了养鬼的原理和作用,祭炼柳灵与养鬼是相同的道理。养鬼因为是利用死人的魂魄,本来就有灵识,所以初期比较容易,但鬼乃是阴物,能力越强阴气越重,对主人的负面影响越大。而且养鬼的人基本都是为了私利,出发点就有问题了,再加上长期阴气影响,最后很难有好结果,总归是邪道;柳灵是木之精灵,不会对主人造成负面影响,前期祭练虽然困难,一旦练成潜力无穷,只要坚持向善就前途无量。 老婆婆说:“当年我也没有练成柳灵儿,却不料疯傻之后却养出了个器灵,多少人穷尽一生心血也未必能养出器灵呢,这也算是有心栽花花不成,无心栽柳柳成荫。虽说这个器灵戾气极重,它的灵性还是可用的,你制好了木人之后,就可以让段姑娘用移魂之术,把鲁班尺里面的器灵转移到了木人身上。哪怕只是移了一点气息过去,木人通灵的可能性也会大幅提高;万一完整移过去了,它是你祭炼出来的,只能受制于你,你爱怎么调教都可以,教它分辨善恶,磨去凶戾之性,就可以为你所用了。” 我点了点头:“多谢阿婆指点,我马上就去找柳树,准备需要的东西。” 老婆婆道:“也不用太心急,这是急不得的,你还是先安顿好了再说。你能在这里住下来吗?” 说实话住在这里是有一定风险的,因为江相派和百消门的人对我的威胁还在,全真教的人撤走了,陆南天和警方也不可能一直盯着我,等到他们放松了警惕,敌人就有可能找上门来。不过住在这里也有好处,老宅里面很安静,老婆婆可以随时指点,没有比这更理想的祭炼场所了。而且这里离段凝芷的学校很近,步行只要十分钟左右就能到她宿舍,骑电动车就更快了,我可以随叫随到保护她。 斟酌了一番,我答应老婆婆住在这儿,但我得有一些准备,不能指望警方保护我。就我目前的能力来说,用法术对付敌人保护自己还是不够的,我需要更犀利的武器——手枪! 可是上哪儿去找枪呢?我所认识的人中能接触到枪械的只有陆南天,但他绝对不可能给我弄到的。想来想去无计可施,对了,枫羽云久走江湖,也许有办法,于是我给他发了一条短信:你有办法弄到枪吗?钱不是问题。 过了一会儿枫羽云回复:我只有身上这一杆你要不要? 我倒…… 第三十一章 法不容情 段凝芷去学校了,我独自一人出门,来到了阿贵家门口。他正打着哈欠开门,看到我吓了一跳,转身就跑。 我不紧不慢走了进去,从他店里货架上拿了一包烟和打火机,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抽出香烟点燃,悠闲地吞云吐雾。 阿贵从厨房那边过来,探头探脑,手里拿着一把菜刀。见我这样子,把刀一扔,“扑通”一声跪下,开始打自己耳光:“我该死,我该死,我不该胡说八道,不该带他们来找你,我真的是被逼的啊!” 我弹了弹烟灰:“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否则你现在已经装在骨灰盒里了。虽然你不是故意的,却也差点要了我的命,这个账还是要算的。现在你给我办一件事,办成了,以前的事一笔勾消,办砸了你自己拿刀抹脖子吧!” “啊?”阿贵站了起来,战战兢兢地靠了过来,“干啥子?” 我屈起无名指和小指,做了一个手枪的样式,低声道:“你帮我买一把枪,要真枪。” 阿贵吓得急忙后退,缩着脖子连连摇手:“没有,真的没有,我不敢碰那东西,要坐牢的。” 我毫无表情地看着他,像他这种小混混,对他声音大是没有用的,给他精神压力才有效果。果然,他被我盯得心里发毛,苦着脸靠近了一些:“我是真的没有,从来都没有碰过,不过我听说有一个人能买到,我可以帮你问一问。” 我点点头:“你现在就去找他,我坐在这里等。” 阿贵不想去,但又不敢不去,磨磨蹭蹭,我竖起了两根手指头:“二十分钟之内没有消息,我就开始砸你的店,砸完了你要是还没出现,我就点火。那天我一个打十几个你也看到了吧?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现在开始倒计时。” 阿贵立即撒开脚丫子往门外跑。 将近二十分钟时,阿贵气喘吁吁跑回来了,说已经帮我联系上,对方要求付一万三。卖家需要从别人手里拿货,需要一些时间,而且不肯跟我直接交易,也不能先看货。 我知道没有熟人是不可能买到的,只能取了钱交给阿贵,再三警告他,要是敢骗我或者拿烂货坑我,我要他们十倍吐出来。 事情交给阿贵去办了,我开始准备练柳灵儿的东西,打听哪里有特别老特别茂密的柳树。找柳树就是一个大麻烦了,因为我现在的位置是在城市西边,往东走都是高楼大厦,哪里有上百年的柳树?即使内河边能找到一两棵,被污浊的内河水污染也绝对不能用了,那么就得越过城市去东边郊外找,跑太远了我又怕段凝芷会出什么事。 花了大半天时间,我准备好了小斧头、小锯子、雕刻刀之类的东西。傍晚段凝芷来了,我们和老婆婆一起吃饭,吃完饭聊一些有关咒法的话题,我有些不理解的地方一一向老婆婆请教,可惜的是老婆婆对于机关术也不了解,这方面无法为我解答。 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八点多,保姆早已走了,突然外面传来敲门声。我急忙站起来,示意两人在屋里等着,我拿了手机快步出门,穿过院子来到门口:“谁?” “是我。”外面传来阿贵低沉的声音,我已经换了大门的锁,现在他不能随意进出了。 我开了门,阿贵慌慌张张地闪进来,把门关好,从衣服里面掏出一个布包塞给我,入手柔软却颇为沉甸。我解开布包,里面是用两片海棉包着的手枪,点亮手机屏幕照看,是一把五四型手枪,做工还算精细,看起来还很新,是不是仿造的我就不知道了。因为我只对五十年代以前的两三种手枪熟悉,五四年之后产的手枪我还没有碰过,只在图片上看到过。 我退出弹匣看了一下,子弹不是满的,只有一半左右。我有些不满:“子弹怎么这么少?” 阿贵咽了咽口水:“他说缺货,只有这些了,过一段时间才有……我,我可以走了吧?” 我只是拿来防身,又不是跟哪个黑帮火拼,有这么多子弹也差不多了,我还是比较满意的,所以“嗯”了一声让他走。 阿贵开了门往外走,走出不到十米,黑暗中蹿出几个人扑向他,大叫:“不许动!” 我大吃了一惊,急忙后退想要把门关上,一个人贴着墙从侧面冲过来,一只脚插进门内顶住了门。我左手一拳向他打去,他以手掌挡住我的拳头抓紧,另一手奇快无比地把一个手铐扣到了我的手腕上,手铐另一头锁在他的手上。 几乎同一时间,我右手的抢也顶到了他胸口,实际上子弹没有上膛,保险也没有开,但是黑暗中对方未必能知道。 “是我。陆南天。”黑暗中的人说,确实是陆南天的声音。 我很恼火,还是用枪指着他:“你想干什么?” 陆南天道:“把枪给我,私人购买和持有枪支是违法的!” “我只是用来防身,绝对不会用来为恶,你明白我的为人。” 陆南天道:“不论你是什么目的,持枪都是违法的,现在我就应该拘捕你。正是因为我明白你是什么样的人,也不是故意犯法,这一次我不抓你,把枪给我就算了。” 我好不容易才弄到一把枪,不甘心就这样交出去,语气放缓和了一些:“陆警官,我面临生死危胁,他们都是穷凶极恶的人,我只是为了保护自己才买枪,我答应你不是迫不得己绝对不开枪。” 陆南天的声音变冷了:“没有商量的余地。” 这时另几个警察已经控制住了阿贵,一个警察问:“陆队,你那边怎样了?” 陆南天道:“这里的事交给我,你们先走。” 众警察虽然有些犹豫,还是押着阿贵走了。我知道陆南天是给我面子,否则就直接把我也抓走了,但我不领这个情,如果不是他,没人会发现我找阿贵买枪,他完全可以好好地跟我为,为什么要用手铐来跟我打招呼?太过分了! “既然你可以不抓我,这就说明法外还有人情,为什么你不能再放宽一点点,让我留下枪?你不说没有别人知道,这对你没有什么影响,却有可能救我一条命!” 陆南天冷然道:“不行,你把枪给我,就只是意图购买和持有枪械,还没有既成事实,也没有对社会造成危害,所以我可以不抓你。如果让你持有枪械,那我就是执法犯法,你有可能对无辜的人造成伤害,纵然你不开枪,万一落进别人手里呢?” 我很愤怒:“你早就知道我在通过阿贵买枪了,却不阻止,偏在这个时候来抓捕,这又是什么意思?无非是借这个机会把贩卖枪支的人一网打尽,好让你又立一件大功升官发财是不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功劳簿是用别人的鲜血写成的?” 段凝芷和老婆婆走出来了,段凝芷道:“真卑鄙,之前我还以为他是好人呢。” 陆南天默然无语,老婆婆说:“阿贵这孩子虽然好逸恶劳,贪图小便宜,心肠还是好的,这十几年来没人敢这进屋子,只有他给我送饭,要不是他我早就死了,你们不能抓走他啊!” 陆南天道:“我作为执法者,没有选择的机会,但你可以选择,要么把枪给我,要么一枪打死我。” 我不可能开枪,不论他多顽固和死心眼,他还是好人,而且是警察,无可奈何我只能垂下了枪口。他拿出钥匙打开了手铐,把手伸到我面前,我只能把枪给他,但是我真的不服:“警察先生,如果说一把枪在我手里会危害社会,我会的法术可以造成比这把枪更严重十倍、百倍的危害,你又该怎么办?如果我没有了防身的武器,被坏人杀了,那么你又能做些什么?” 陆南天愣在那儿,我不想再看到他了,关上大门把他顶了出去。 我们转身往里面走,门外传来陆南天的声音:“我们的法律在不断完善,正是因为还不够完善,所以我们要努力,从自己做起,从每一件事做起,如果每个人都遵纪守法,就不会有犯罪。” 我真不知是该笑他天真,还是赞赏他坚持正义,这个理想是不可能实现的,但这个世界也需要他这样的人。 罢了,罢了,在真正的高手面前,手枪未必能起作用,也许我把安全寄托在一把手枪上本身也是一个错误。 回到屋里,我劝老婆婆放心,阿贵是被我逼着去买枪的,罪名不会太重,不会关太久。要是警方重判了他,我会想办法,大不了我去投案自首,减轻他的刑罚。 老婆婆叹了一口气:“你去顶他就不必了,让他吃一点苦头也好。只是你往后少跟官府的人来往,我们学的是法术,他们学的是法律,理念不同,道不同不相为谋。古往今来,修道者和走江湖的人都不愿与官府走太近,不是没有原因的。” “是,我明白了。” 以前老骗子清风也告诫我不要与官方的人走太近,我并不太相信,现在有深刻体会了。作为修真者或者江湖中人,都有些特殊的能力,快意恩仇不愿受拘束,既使是正派的人也不可能像普通人一样遵守法律和道德,那么与执法者走到一起就必然会有冲突。当然还有信仰的问题,一边是无神论者,一边是与鬼神打交道的人,势如水火,怎能谈得拢? 第三十二章 寻找老柳树 第46节 第二天的报纸和各大媒体都有报道,昨晚警方捣毁了一个制、售枪械的犯罪团伙,缴获大量仿制枪械。 我很气愤,陆南天果然利用我和阿贵又立了一个大功了,但是我心里也有那么一点赞同陆南天的观点,如果这些枪械散发出去,会让很多蠢蠢欲动的人心胆怒张,造成更多混乱和伤亡。我发现我有时很矛盾,不想那么守规矩,但我又想做一个好人,也许人本来就是矛盾的动物吧? 我正想去找陆南天要人,却收到了陆南天发来的一条短信:昨晚的事是我没有处理好,很抱歉。阿贵今天就可以回家,我有急事离开成都了,保重。 我没有给过陆南天手机号码,但段凝芷告诉过王诚钧,看样子是什么地方又发生大案,陆南天、纪宗常和王诚钧都赶去“救火”了。 我在心里咒骂了一句,把我的枪收走了,他们又全撤了,要是江相派的杀手又来找我,我岂不是很危险?还有傲邪也有可能会回来找段凝芷。 到现在为止我还不知道陆南天属于哪个部门,是什么样的官,他似乎专门在处理离奇又重大的案件,连特警也能调动,应该不是普通的警察。他不是做事虎头蛇尾的人,就这么走了,也没叫我离开,也许是他已经确定对我有威胁的人都离开了吧?这一段时间龙门派和警方高调行事,足以把不敢见光的人吓跑了。 上午九点多,阿贵果然回来了,陆南天说我和阿贵都是他安排的线人,所以阿贵可以不用受处罚……这样一来,又有更多人要恨我了,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既然阿贵没事了,该走的人都走了,我也要专心开始练柳灵儿了。我让喵太给段凝芷作伴,喵太能看到鬼怪灵体,还能看破法术的隐形,警惕性也很高,有它在段凝芷身边我才能放心。我则开始到处跑,准备练柳灵儿需要用到的东西,主要还是找有灵性的老柳树。 老柳树不难找,有灵性的就难找了,而且“灵性”这个东西没有个度量的方法,只能凭各人感觉,很难判断,万一没选好就会白费功夫,让我很头痛。 找了几天没找到感觉良好的目标,这一天我见到有两个老头在路边聊天,随口问了一句哪里有上百年的老柳树。一个老头说他以前住在东效的龙王镇,那里有个龙王庙,庙前有一棵老柳树,他父亲还是小孩时就已经是大树了,绝对有上百年。我精神大振,打听清楚了路线,叫了一辆的士直奔龙王庙。 龙王庙位于一条大河的东岸,在河堤之外紧临着河水,周围种了很多柳树,附近的河滩上有大量一人多高的灌木和芦苇,几乎把小庙都淹没了。我走下河堤,沿着一条泥土的小路往前走,来到了庙门前。 这个庙很小,面积可能还不到一百平方米,有些残破的瓦片已经发黑,红色的泥墙有些剥落,看起来很不起眼,但是从门前磨得很光滑甚至微有凹陷的条石,以及风化比较严重的基石来看,这个庙有很多年历史了,眼前的建筑是最近几十才重建的。庙门紧闭上了锁,里面无声无息,看样子枯水期龙王也被人无视了。 小庙四周都有种柳树,有几棵已经有脸盆大小,最大的一棵在庙门前,一个人都合抱不过来。但是很遗憾,这一棵已经处于半枯死状态,半边树身已经腐朽,今年能不能发芽长叶都是未知数。这样的树老是够老了,却未必有灵性,就像一个重病垂死的老人,还有什么用? 不过庙周围的几棵大柳树还是很茁壮的,树身大体完整,树皮厚而结实,枝条千丝万缕垂挂下来,像是一个“火树银花”的烟花炸开;枝条在风中微微摇摆,又像是美女的一头秀发飘扬,壮观又柔美。 可能是柳树的寿命不长,很少有百年以上的柳树,我之前找了几天都没有见到这么大的,也没有这么茂盛茁壮。一般来说,寺庙都是建在比较特殊的位置,这几棵柳树可能是沾了龙王庙的风水才长得这么好吧? 左看右看,我不知该选哪一棵柳树,哪一根柳枝比较好。我没有天生的灵觉,后天的修为也不高,这几棵柳树在我看来都差不多。对了,段凝芷感知能力远胜于我,那次她只是碰了一下傲邪的假身,就知道不是真人,请她来一定能分辩出哪一棵柳树更有灵性。 这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而且今天不适合伐木取材,可以等明天再来。我掏出手机,把几棵柳树的近景远景都拍下来,回去让老婆婆也参考一下。 还没回到家段凝芷就发短信过来了,问我在哪儿,她在老宅里等我回去吃饭。我告诉了她好消息,回到家时正好保姆煮好了饭菜,可以开饭了。 保姆名字叫马芳,是个三十多岁的妇女,本地人,家就在离这儿不到三百米的地方。人长得挺清楚,手脚也勤快,以前曾到外地打工过,能识时务,唯一的缺点就是嘴比较快,所以我们聊重要的事情都是等她走了之后。 等马芳走了,我拿出手机调出图片给两人看。段凝芷来回看了两遍:“没什么感觉,要去现场看了才知道,而且我们青蚨门只是对鬼魂感知力强,对木性不懂……”说着她望向了老婆婆。 老婆婆道:“我不是鲁班门正式弟子,更不是工匠,也不知木性。如今柳灵儿难练,可能也与鲁班门功法失传有关,都是一鳞半爪,没有完整的传承了。” 段凝芷道:“我师父也说过类似的话,现在各门各派都只剩下一些残缺的东西,真正高深的功法都失传了。” 我想起一件事,急忙问老婆婆:“阿婆,你见过《鲁班门秘传抄本》上卷和下卷吗?” 老婆婆想了想:“你说的书我没有见过,吴家祖上曾有一本《鲁班经》,在文化大革命时被毁了,先夫只是听先翁口传学了一些,后来遇到了你曾祖的师父才得正传,没得到许可不敢著书成册。” 我有些失望,看样子秘笈的下卷在太公的师父手里,现在他肯定已经不在人世了,书即使还存在也无处找。鲁班门不会轻传正法,加上这大半个世纪以来玄术受到致命打击和打压,真正的木匠也退出历史舞台,鲁班门是真正消失了。 来四川的路上,我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去卖旧书的地方逛逛,见过了几种版本的《鲁班书》、《鲁班经》。但都是残本,只有简单的咒法,有许多错误和缺少的地方,语焉不详,故弄玄虚,都没有机关术,显然是略懂皮毛的人整理的,对我来说没有用。 第二天刚好是周末,我和段凝芷带了工具出门,本来没有准备带喵太去,可能是它看我们两个都走了觉得寂寞,也跟着出门了。段凝芷想舍不得丢下它,我也觉得打车过去不会被太多人看到,就同意了。 走到外面路口,刚好有一辆出租车过来,我们拦住了车。司机探头出来,皱起了眉头:“不好意思,不能带猫狗上车。” 段凝芷道:“我这只猫很听话,不会在车上大小便。” 司机还是有些犹豫:“你们去哪里?” 我说:“龙王镇,在东门那边。” “龙王镇?离城有点远啊。”司机似乎不想做这宗生意。 “反正给你车钱,很快我们就回来,还坐你的车。” 司机终于露出了笑容:“那好吧,一大早看到美女我是神清气爽,哪能不载呢,上车!” 我特意打量了一下司机,四十来岁,板寸头,方脸大脖子,个子不高肚皮倒挺大,一脸的市侩和俗气,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于是上了车。在路上司机偶然说几句,无非哪家火锅好吃,哪条路总是堵不能走之类,怎么看都像是司机,我也就放下心来了。 沿着绕城高速前进时,司机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打开手机接听。对方可能是他老婆或者情人,向他要钱,他说现在没钱,说了几句就吵起来,越吵越凶。四川话我听不太懂,但骂人的话还是能听懂的,司机满嘴污言秽语,最后把车停在路边一个出口处,跳下了车大骂。 我和段凝芷很无奈,这个地方拦不到出租车,要是能拦到我们就换车了,现在只能等他骂完。过了快十分钟,骂仗还是没有结束的样子,我实在火了,跳下车冲到他面前:“你到底走还是不走?” 司机急忙收了电话:“对不起,对不起,我那个女人太麻烦,耽误你们时间了。这样吧,到了那边我等你们时也不计费,不要让我等太久就行。” “快走,快走!”我对他挥了挥手,回到车上。 司机上了车,又连声道歉,然后又不停地抱怨他的女人只知道要钱,乱买东西,不知道他在外面赚钱有多辛苦。 我们也不争这十分钟时间,而且我去砍树枝时也要他等,在那边不容易找到出租车,所以我也没再怪他了。 车子驶上高速,继续前进,一个多小时后,到达了龙王庙附近的小路,我和段凝芷下车,叫司机在这儿这等我们半个小时左右。 第三十三章 伏击 龙王庙还是像昨天一样,大门紧闭上锁,附近一个人影都没有,这样也好,不会有人干涉我砍树,庙宇附近的树一般是不让人砍的。 段凝芷细看每一棵大树,并且手按在树身上凝神感应,最终对我摊了摊手:“好像都差不多,我感应不到什么特别的东西,还是你自己决定吧。” 我也觉得都差不多,于是挑了一棵容易爬上去的,准备开始往上爬,这时喵太突然叫了一声。 我和段凝芷同时往那边看去,只见它站在庙前快要枯死的那棵最老柳树下,举起一只爪子抓树皮,好像在说:砍这一棵。 我有些疑惑,向那边走去:“喵太,你是说这一棵更好?” “喵~”喵太又叫了一声,是确定的意思。 为什么它会选中这一棵呢?我绕着树身细看,段凝芷也过来了,伸出白生生的手按在树身上,很快又收回来:“这一棵树很特别!” 我惊讶地问:“有什么特别?” 段凝芷道:“我碰到它的时候,有一种感觉,就像是……像是碰到了一个人,但是感觉又很模糊,应该是这棵树有灵性了! 我慢慢伸出手,按到了树身上,在手掌按实的那一瞬间,像是有一股微弱的电流蹿过,但也有可能是粗糙的树皮碰到手掌产生的错觉,我不能确定。 我抱起了喵太,集中意念问它:这棵树有灵性? 喵太传达给我的意思是肯定的。段凝芷说:“这棵柳树最老,而且这里有一个香炉,经常有人点香供奉,可能是受香火久了有灵性了。” 果然有一个香炉在树边,插满了密密麻麻的香火残脚,旁边还有许多蜡烛燃烧过的痕迹,之前我的注意力都在树上,没有注意这些细节。 我有些疑惑:“为什么受了香火会有灵性?” “呵呵,香火只是比较通俗的说法,实际上是人们的信仰和意志。你想一想,一件法器,你祭炼一段时间后都会有了灵性和灵力,更何况是数不清的人长期把精神寄托在它身上?” 我非常佩服,她总是能深入浅出一针见血地把我想不通的事解释清楚。我还有疑问:“如果这棵树真的有了灵性,为什么会枯死呢?” 段凝芷笑道:“这与修行的人是相同道理,绝大多数人修行一世,等到稍有成就时寿元已尽,还是要死。这棵树也是这样,活了这么多年,柳树本身的大限已经到了,它虽然有了灵识,却没有能力和气运逆转现状。” “那不是很可惜,白忙一场?” “也不一定是白忙啊,树身死了,也许它反而可以离开,一灵不昧去转世投胎或者依附到什么地方继续修炼。修行的人也是一样的,身体消失了,精神不灭,可以存留于世间或者再世为人,所以有些小孩一出生就有特殊能力,比如能记得前世的事。” 我点了点头,既然喵太和她都认为这棵柳树有灵性,那就砍这一棵了。我整了整衣服,正对着老柳树拜了三拜,心里默祝:老树有灵,我要从你身上取一根树枝作为法器,恭敬礼拜,不敢亵渎,如有得罪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我需要的材料不要太大,只要有小臂粗细就够了,离地约八九米高的地方就有一根。我带了小斧头爬上树去,找好了落脚点站稳了身体,集中精神开始念咒语:“柳灵郎,柳灵郎,生在荒郊古道旁,吾今请尔为神将,免在郊野受风霜。四时八节祭祀你,每日香羹你先尝。(急念)赫赫阳阳,日出东方,神斧一断,早离此方,吾奉鲁班先师急急如律令!” 念完我砍了一下,再念一遍再砍一下,念七遍砍七次,最后一次用大力气把树枝完全砍断。这一瞬间我有些恍惚,好像树身在颤抖,或者是我有些眩晕,但仅是那么不到半秒钟时间,这种感觉就没有了。 树枝落下去了,我往树下爬,爬到大约一半时,无意间往下扫了一眼,看到南侧离我们十几米外有一处芦苇在晃动,像是有一个人躲在后面。我立即警觉起来,如果是普通村民,为什么要躲躲藏藏?如果是想要对我不利的人,他们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突然我想到来这里的路上,司机停车吵架有些可疑,如果他是我的敌人,就有可能是早在路口等着我们,看到我们才开过来,半路上停车吵架是在拖延时间等同伙赶来…… “凝芷快跑,往那边跑!”我指向北边,大喊一声。 段凝芷抬头惊讶地看着我,很快反应过来,立即往我指的方向狂奔。西边是河不能通过,东边是我们来时的路,如果敌人真要伏击我们必定已经切断了退路,南边有敌人,只能往北边逃了。我所指的方向虽然没有路,但有些地方灌木和芦苇丛不是很密集,可以通过。 我这一叫,四周好几个地方有人跳了出来,只有段凝芷那个方向不容易藏人没有人出现,但有两个人向她追去,我和喵太则被包围了,对方至少有五个人! “喵太快逃!”我以最快的速度向下爬,大吼了一声,喵太立即钻进了杂草丛中。 离地还有三米高,我直接跳了下去,但是五个敌人已经逼近,东、南、北都有人,西边是龙王庙,大门锁住了,围墙很高不可能快速翻过去,我被包围了!在这些人中,有一个正是十几天前刺了我胸口一刀,差点要了我的命的冷血杀手,其他人都孔武有力,动作敏捷,显然是练过武功或经过严格训练的人! 如果不能瞬间突破他们的包围,我绝对凶多吉少。现在我唯一可以倚仗的只有手里的小斧头,敌人还没有拿出武器,但这更加说明他们信心十足,身手不凡,不需要武器。 刚才在较远触动芦苇的人也跑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根东西,举起对准了我,赫然是一支短筒双管猎枪! 芦苇丛可挡不住子弹,既使我能突破包围,也逃不过他一枪。我心念急转,立即向龙王庙大门跑去,五六米距离转眼就到,挥起斧头狠狠砍下。 门是插栓加挂锁,我这一斧正是砍在挂锁上。但是这把斧头偏小了,挂锁却是大号的,一砍之下竟然没有砍开。 “呯!” 枪响了,但我没有被子弹打中,倒是开枪的人紧接着发出了一声惨叫。原来是喵太突然蹿出,在他扣动板机之前扑到了他的手臂上,他打歪了。 “别开枪!”一个杀手说,他们听到枪响怕会被误伤,同时停步,这反而给了我机会,我挥起斧头奋力砍下,终于把挂锁砸坏脱开了。我以最快的速度拉开铁杆门栓,撞开门冲了进去,反手要关门时,五个人已经先后冲到,最快的一个人已经进门了。 我一斧向他砍去,那人急忙后退,另两个人都用肩头撞门,把大门完全撞开,大门已经守不住了。我大幅度挥动斧头,阻止他们靠近,同时往大殿里面退,以防止被他们包围,他们这时都拔出了匕首或短刀,一个个凝神蓄势,并不急于抢攻。 外面持枪的人不停地惨叫,接着又是一声枪响,之后就变得安静了。我的心悬了起来,喵太不会有事吧?以喵太的机灵,又是在杂草丛生的地方,应该不会被打中吧? 很快我就退进了大殿,往后一扫之际,看到左侧一个人从布幔后跳出来,大叫:“这回看你们往哪里跑!” 我惊讶得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跳出来的这个人竟然是王诚钧! 大殿外有一个人闪到了大门口,叹了一声:“你呀你,还是沉不住气!” 我更加惊讶,站在大门口的人赫然是纪宗常,他们师徒俩不是早就走了吗?下一秒钟我反应过来了,他们明退暗进,就是为了等江相派的人现身,他们把我当成诱饵了! “老纪,快去救凝芷!” “别慌,警察早已包围这里了!” 就像是为了回应纪宗常的话一样,远处传来了一声枪响,隐约还有“不许动”的吼声。 四个杀手都有些慌了,转身往外冲,只有上次刺杀我的杀手向我冲来,匕首刺向我胸口。我闪身避过,一斧向他砍去,他的动作没有用老,蹲身后仰也避开了我的攻击,顺势使出扫膛腿攻我下方。我被他扫中,在倒下之际也用腿踢中了他的肩头,两人都跌倒在地。 王诚钧大吼一声扑过去,不料一掌击空,杀手反手拖刀,在他腹部横向扫过,外衣被割破一道口子,隐些开膛破肚。 我一跃而起,挥起斧头冲了上去,与王诚钧前后夹击。杀手的动作非常快,手里的匕首更是神出鬼没,花样百出,一时之间我们两个也不敢过分逼近,占不了便宜。庙门口方向纪宗常却很风光,拳打脚踢,轻轻松松就打得四个杀手东倒西歪,很快都躺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还不束手就擒!”纪宗常大喝一声,快得像一道影子冲进大殿来,非常准确地一掌砍在杀手的手腕上。杀手的匕首脱手掉下,但是他左手迅速捞住了还没有落地的匕首,自下而上刺进了纪宗常腹部。 我完全没有想到纪宗常会被他刺中,大惊之下急忙一斧砍下,砍中了杀手后肩处,王诚钧怒吼一声,一掌打在杀手右侧头部。 杀手歪着头倒下了,纪宗常半弯着腰捂着腹部,手指缝间鲜血滴滴落下,那儿是丹田,是一个修道者最重要的地方。 第三十四章 意外的伤逝 第47节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纪宗常心怀仁慈,手下留情,杀手却不领这个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中了他。 “师父!”王诚钧吓得脚都软了,跌跌撞撞跑过来,却不知该怎么办。 “还好,没什么大碍,莫慌。”纪宗常神色平静一如往日,慢慢站直了身,匕首近柄的一半握在他手里。原来在关键时刻,他腹部向内缩,用手握住了匕首刀身,但没能完全顶住,匕首的前面一小截还是刺进去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突然把匕首拔了出来,立即有许多鲜血涌出。我和王诚钧抢着上前帮他止血,也不知是谁止住了,接着王城钧掏出一个瓶子倒出些药末,给他手上和腹部的伤口上药。 我本来有些恼怒他们师徒不早点出手,现在这样子,也不能再怪他们了。段凝芷和喵太还不知道情况怎么样,我急忙往外跑,从门口经过时,顺便给了四个想要爬起来的杀手各一重踢。 有几个人沿着小路跑过来,最前面的两个人居然是陆南天和的士司机,的士司机的脸这时看起来不那么俗气了,带着几分严肃或者正气……他难道是警察? 司机跑到我面前停下,向我伸出了手,面带笑容道:“不好意思,我是警察,之前我们还没有完成布控,所以让你们在路上等了一会儿。” 我没有跟他握手,冷冷道:“好演技,你们想做什么我管不着,但是用得着瞒得我这么死吗?没有经过我同意就利用我当诱饵,置我们于极度危险之中,请问陆警官这符合法律吗?” 陆南天道:“协助警方打击犯罪,人人有责,我们有能力保证你们的安全。” 我更加火大,刚才要不是喵太救我,我及时冲进庙里,可能现在已经躺在地上了,还能轮到他们大言不惭保证我们安全?对了,喵太呢? “喵太,喵太……” 我大声呼叫,却没有一点反应,而且我心里有一种莫名的不安和失落,感觉有些不对劲。我往刚才喵太和枪手搏斗的地方走去,那儿有许多杂草被压倒了,凌乱的草丛中有一溜血迹。再往前几步,我看到了喵太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胸腹之间有一个大洞,血流了一地。 我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棒,呆在那儿,想走迈不动脚步,想叫发不出声音,感觉整个人都变空了。如果喵太还活着,绝对不可能以这么难看的姿势躺在地上,我也一定不会有这种空虚感,但是我更不信它已经死了,我没有勇气再往前走了。 陆南天等人也跟了过来,越过我去看喵太,有一个警察说:“已经死了。” 陆南天蹲下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我身边,脸上表情很尴尬:“很遗憾……” 我一把揪住了他胸前的衣服,屈膝重重撞在他腹部,撞得他弓起了身体,我毫不客气又一拳砸在他脸上,把他打得滚跌出去。 “干什么?” “不许动!” 几个警察大叫,作势欲扑,其中一个还拔出手枪对准了我。我怒不可遏,红了眼向他走去,以胸膛迎向枪口:“开枪啊,你开枪啊!” “不就是一只猫……”那个警察被我吓得倒退了一步,心里却不服,嘴里嘀咕着。 我闪电般出手,握住了枪管往外扭,右手掌刀砍在他手腕上,把枪夺了过来,再一脚把他踢倒。我枪交右手,对准了刚刚站起来还捂着脸的陆南天,怒吼道:“你的命本来就是它救的,现在你还给它!” 所有人都僵住了不敢动,段凝芷往这边跑过来,惊呼:“怎么了?” 我满嘴苦涩,无法把这个噩耗说出口,但是她扫视一眼已经看到了,跑过去惊叫起来:“喵太,喵太,天哪,怎么会这样?” 后面传来纪宗常的声音:“小许,冷静一下,听我说几句好么?” “你也给我闭嘴!”我回头怒视他,“你们早就埋伏好了,为什么不早点出手?你们知不知道刚才我有多危险,是喵太扑向持枪的杀手我才没有被打死,它是为了救我才死的。如果你们早一点点动手,它就不会死!” 王诚钧怒道:“不许对我师父无礼!” “你别插嘴!”纪宗常训了王诚钧一句,放缓和了声音,“小许,这事确实是我们有失妥当,但我们这样做,是为了等待江相派的重要人物出现,为了铲除首恶,付出一些牺牲是在所难免的。” 陆南天道:“根据我们得到的一些线索,江相派的最高领导者可能已经来了成都,这些人未必会杀你,极有可能会带了你去见他……” 我的怒火更甚:“你们为了抓一个坏人,就用好人的命当筹码,这算哪门子道理,哪一条法律允许你们这么做了?” 陆南天道:“我们经过严密的安排,如果那些杀手真的要杀你,我们布置在远处的狙击手就会开枪,纪道长和我表弟也躲在庙里见机行事保护你,本来是没有危险的……” “你的意思是我不应该叫段凝芷逃跳,不应该反抗,老老实被他们抓住,然后带你们去找到宰相?你们又怎么能肯定他们不会当场杀了我?你们为什么不早点把计划告诉我?”我越说越气,枪口狠狠顶在陆南天头上,真有开枪的冲动,“如果你们真的能保护我们万无一失,为什么又会出现现在的状况?陆南天,那天围捕状元,要不是喵太救你,你和你同伴早就死了,现在你却害死了它,你又怎么说?” 陆南天凛然道:“做任何事情都有危险,都要付出代价,为了抓住宰相,你死了是值得的,我死了也是值得的,人终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喵太虽死,却永远活在我心里,我这条命是它救的,以后用来与邪恶作斗争,保护善良的人,就对得起喵太!” “谁给你权力来决定我和喵太的生死?我不是警察,不是正义使者,没有你那么伟大,不想为了打击邪恶付出自己的生命,你凭什么拿我的生命去赌?” 陆南天无话可说,气氛很尴尬也很紧张,纪宗常清了清喉咙:“小许说得有道理,每一个人都是平等的,都应该受到尊重,别人无权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到他身上。贫道知错了,这就回去面壁思过。”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王诚钧抓了抓头皮:“师父,不对啊,我们是在帮他对付江相派的人,他应该感谢我们才对啊,怎么反过来被他骂了?” “因为我们忘记了尊重别人。”纪宗常头也不回地说。 他这么一说,我的气就消了一大半。段凝芷走过来,按下了我的手,拿走了枪递给陆南天。 我心里非常难受,走到喵太旁边蹲下,轻抚着它的毛,想起曾经与它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想起它一次又一次舍命救我,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在我心里,它不是一只猫,而是一个忠诚的朋友,形影不离的伙伴,最肝胆的兄弟。直到现在我还是不能相信,它是那么机灵和聪明,连洞宫山那条黑色巨蛇都没能重伤他,怎么会这么轻易、这么突然就死了? 但是它真的死了,猎枪近距离射击,把它的身体打穿了,身体已经开始变冷了。生命是脆弱的,他毕竟还只是一只猫,怎能挡得住子弹?我心里的空虚和伤感无法形容,无力地坐在地上,双手抱住了头。 段凝芷靠在我肩上,哭了起来,虽然她与喵太相处的时间短,但是她爱喵太的心不比我少多少,能够了解喵太的只有她和我。 我突然想到,她能把死了的人也救回,那么能救活喵太吗?我满怀希望转头望向段凝芷,她已经知道我在想什么,微微摇了摇头,抹了一把发红的眼睛:“动物的魂魄跟人是不一样的,我不知道怎么救它。” 我绝望了,无尽的伤痛突然化成了满腔仇恨,我要给它报仇!转头四顾,更多警察赶到了,龙王庙里面那个杀手被抬了出来,被纪宗常打倒的四个杀手被铐上了,一排蹲在地上,却不见拿猎枪杀了喵太的那个人。 我冲过去想打那几个家伙,却被警察拦住了,我问拿猎枪的人在哪儿,陆南天说已经击毙。我不信,陆南天带我沿小路往回走,果然路边放着一具尸体,脸上有几道爪痕,是喵太留下的。 “真正害了你和喵太的人,不是我们,也不是这些人,而是宰相。不把他绳之于法,就会有更多人被伤害,你应该协助我们……” “滚!”我冲陆南天大吼一声,“你给我滚,我的仇我自己会报,用不着你来插手,我不想再见到你!” 陆南天道:“我也有过亲密的战友牺牲了,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希望有一天你也能理想我。我不惜一切代价,只为了一个信念,那就是把坏人消灭……” 我不想再跟他争论,回头走到龙王庙前,脱下外套把喵太包了起来,虽然没有救活的希望了,我也不能把它丢在这儿,我要带它回家去。 第三十五章 可怕剧毒 我截取了一小段砍下来的柳枝,带着喵太的尸体回到了老宅。老婆婆坐在东厢门口,见我们一幅狼狈又沉重的样子,非常吃惊:“发生了什么事?” 我摇了摇头,没心情说话,段凝芷说:“我们被敌人伏击,喵太……被人打死了。” 老婆婆大惊:“啊,他们怎么会知道你们去龙王庙砍柳枝?” 我顿时从沉痛中惊醒过来,确实,江相派的人和警察怎么会那么确定我会去龙王庙,早就在那儿埋伏好了?昨天我去龙王庙时,附近一个人都没有,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我、段凝芷和老婆婆。 段凝芷道:“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老婆婆说:“我也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正屋后面厨房那边传来一些响声,保姆马芳正在做午饭,难道是她?但昨晚我们是等她走了之后才开始谈论砍柳枝的事,她不可能知道。 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急忙掏出手机狠狠砸在地上,再用脚重重踩了几下,踩得稀烂。段凝芷和老婆婆愕然望着我,我气愤地说:“警察可以用手机来锁定我的位置,去年我跟陆南天一起去追捕状元时,他就用我的手机定位过,所以他们一直很清楚我去过哪里。我这几天到处打听哪里有老柳树,他们和江相派的人都知道了,可是昨天我到了龙王庙却没有砍树,只用手机拍照,如果他们在远处用望远镜看到,就会猜到我今天还会去龙王庙。” 段凝芷和老婆婆惊诧之极,段凝芷掏出了她的手机:“他们是用卡来定位,还是用机子来定位?” “我也不知道。”对这种高科技的东西我是真的不太了解,也有可能不是手机问题,而是陆南天在我身上做了手脚,比如放个追踪器之类。以现代的科技手段,有心追踪定位一个人太容易了。至于江相派,手下小喽罗无数,要刻意追踪我也是有可能办到的,连宰相都可能来成都了,这也太给我面子了吧? 段凝芷毫不犹豫把手机也摔了,用高根鞋狠狠踩了几下……呃,这算是夫唱妇随么? 老婆婆摇头叹息,走回她房间里去了,我抱着喵太的尸体进了西厢房,把它放在桌子上。然后打来一盆温水,用湿毛巾把喵太身上的血迹擦掉,皮毛梳理整齐。它活着时是那样优雅和高傲,死了我也不能让它难看。 枪伤的创口触目惊心,我叫段凝芷去向老婆婆要来针线,细心地把它的伤口缝合。我心里还有那么一点点幻想,它不是普通的猫,能听懂人话,能看到鬼神,能与蛇妖搏斗,曾经与洞宫山的神仙相处了一段时间,它是那样的不凡,不应该就这么死去,也许它能像杨老子他们一样,过一夜又复活吧? 老婆婆出现在门口,长叹一声:“孩子,先去吃饭吧,保重身体才能做更有意义的事。” 我应了一声,我确实要振作起来,为了喵太,也为了我和段凝芷。我不能再被动防守和躲避,要主动出击把威胁到我们的敌人打倒,不论他们有多强大。我不会依赖警察,也不能指望名门正派的人来帮助我,只有自己的能力才能靠得住!要想提高实力,最基本的先得把肚子填饱,悲伤无济于事。 吃饭在东厢第二间,桌子上放了四菜一汤,麻婆豆腐、韭菜炒蛋、香姑炒肉片、酱猪蹄、炖鸭汤,饭也装好了。虽然我没有心情和食欲,饭菜吃在嘴里几乎没有感觉到味道,我还是大口地吞咽,吃饭也需要一种勇气和力量是不是? 老婆婆和段凝芷都给我夹菜,劝我多吃,我来者不拒,都往嘴里塞。吃了一会儿,我感觉有些不对劲,抬头一看,坐在对面的老婆婆低垂着头,耷拉着眼皮,整个人靠在桌子上像是睡着了。 怎么吃睡着了?我转头望向段凝芷,发现她也是低垂着头,双手软棉棉地从桌子上滑了下去,连筷子也抓不住掉落地面。 我大吃一惊,急忙跳了起来,抱住了段凝芷上半身:“凝芷,凝芷,你怎么了?” 段凝芷脸颊微微抽动,却无法张开口,连上眼皮也往下垂,脖子、双手软棉棉的完全失去了力量。这,这……难道是中毒了? 我突然想起《炼毒秘要》中记截,有一种叫做“钩吻”的剧毒,中毒的人全身肌肉松软,无法控制自己,似乎就是两人这种症状。可是好端端的怎么会中毒了,我吃得比她们更多为什么没事? 我扶着段凝芷,伸手去探老婆婆的鼻息,已经没有呼吸了。再探段凝芷的鼻端,也没有了呼吸,我如五雷轰顶,全身都在颤抖,真没想到刚刚失去喵太,段凝芷又变成这样,天哪,这是怎么了? 镇定,现在一定要镇定,我极力压制心中的恐慌,迅速解开段凝芷的外衣,手掌按在她胸口心脏部位,还能感觉到微弱的心跳。呼吸衰竭还有心跳,这也是中了钩吻之毒的症状,但钩吻的毒也没有这么凶猛,应该是以钩吻为主加入了其他铺助药物,才会发作得这么快。 必须要在心跳停止之前找到解毒,否则必定无疑。有解药的只有下毒的人,能在食物中下毒的只有马芳,此时她应该还在厨房里,我立即抱起段凝芷,跌跌撞撞向厨房冲去。 厨房的门没有关,大铁锅里面的热水还在冒着腾气,我冲了进去,发现马芳斜靠在灶前的墙上,已经不醒人事。我更加震惊,下毒的不是马芳,还有其他人进来了,会使用这种剧毒的必定是百消门的人! 段凝芷的心跳随时都会停止,我来不及去找敌人抢解药了。《炼毒秘要》中有多种毒药的药性和解法,有些土办法是可以缓解毒素的。我极力思索,眼光乱扫,看到了墙角有一只绑着脚的白鸭,猛地想起书上的记载,羊血、鹅血、鸭血趁热灌服能解钩吻之毒,还有鸭蛋的蛋清和花生油混合灌进去也能缓解毒发。 我立即放下段凝芷,抓住鸭子的脖子提起来,用手肘夹住它的身体,找到一把菜刀,一刀把鸭头砍断,掰开段凝芷的嘴,把喷着鲜血的断脖子塞进了她嘴里。还好钩吻的毒让她全身肌肉松驰,嘴巴很容易就掰开,鸭血也能流进去,但是有没有效我真的不知道。 很快流出来的鸭血变少了,没头的鸭子在濒死挣扎,可是段凝芷还是没有动静。我急忙丢了鸭子,迅速翻找鸭蛋,还真让我找到了几个,手忙脚乱打破鸭蛋弄出一些蛋清,倒进一些花生油,直接用手指搅拌一下,扶起段凝芷的上半身,灌进她的嘴里。 “呕……”段凝芷身躯一挺,俯身狂呕起来,喷出大量污秽腥臭的东西。 我一颗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了下来,长长吐了一口气。只要能缓解毒素,争取到时间,我就有办法彻底解掉剧毒,多亏了前段时间熟读《炼毒秘要》,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鸭子只有一只,我正想再弄点蛋清加花生油去救老婆婆,门外出现一个人,拍着手掌往厨房里面走:“好手段,连我配的毒药你都能解,现在你还能说你是杀牛的乡下小子么?” 此人四十多岁,方面大耳,富富泰泰,衣着得体,像是个大老板,竟然是我在药材城遇到的郑润之! 我眼瞳收缩,放下段凝芷,一跃而起挡在她面前,对着郑润之怒喝:“无耻之徒!” 郑润之毫不动气,淡然道:“你杀了陈东雄,毁了本门最重要的药材之一,还拿走了陈东雄的秘笈,便是毒死你十次也不够。现在先把秘笈交出来,跪下磕头求饶,也许我可以让你们少吃点苦头。” 我握紧了拳头,暗中蓄力,看样子他不像是练过武功的人,相距不到四米,我应该能在他放毒之前制住他。 郑润之笑了笑:“从你们两个踏进这个厨房开始,就中了我另一种独门奇毒,除了我之外没有人能解,所以我劝你还是不要乱动。” 我没有感觉到任何异状,回头望了段凝芷一眼,她已经站起来了,脸色苍白,显得有些虚弱,没有明显不良症状。在看段凝芷时,我的眼角余光还在注意着郑润之,发现他左手微抬,屈起了食指扣向大拇指。 我立即明白了,他是使诈,之前他根本没有想到我会跑进厨房找解药,所以没有在厨房里面下毒,现在才准备暗中下手,毒药就藏在他的长指甲下! 我如同一只猎豹蹿出,一拳打向他面门,他的食指刚刚扣上拇指,还没来得及弹出,惊慌之下本能地退步并用手来挡。我这一拳留有变招,打空立即往下抓,正好扣住了他的手腕,扣紧拧转,左手屈臂侧撞在他肘关节处,“咔嚓”一声,把他的肘关节折断了。 “啊!”郑润之凄厉惨叫,我闪电般抓住了他另一只手也折断,再用膝盖撞到了他胸口,把他撞得整个身体飞起来,但是他的手臂还被我扯着,变成脸朝向重重摔在地上。这回他连叫都叫不出来了,趴在地上抽搐着。他差一点点就害死了段凝芷,老婆婆可能已经没救了,所以我下了重手,先废了他双手让他不能使毒。 我弯腰去抓郑润之,想逼他拿出解药去救老婆婆,段凝芷已经走过来站在我侧面,突然惊叫:“小心!”,用力推了我一把。 我措不及防竟然被她推倒了,似乎有什么细小的东西从郑润之身上飞了起来,扑到了她身上。 第三十六章 蛊 郑润之的双手都被我折断了,趴在地上也没有明显动作,所以我没有提防他还能放毒。他是一个使毒高手,从他身上飞起来的东西绝对不是什么好路数,我重重踢了郑润之一脚,急忙问段凝芷:“什么东西沾到你身上了?感觉怎么样?” “好像是一些极小的虫子……”段凝芷脸上有惊恐之色,来回看自己的身上,却看不到什么。 郑润之怪笑:“嘿嘿,你们都中了我的蛊,将要生不如死,还不跪下磕头求饶!” 第48节 蛊?这个东西我在小说里面看到过无数次,在陈东雄的《炼毒秘要》中也多次提及,现实中我却从来没有见到过。我的脸立即绿了,感觉全身都有虫子在爬,段凝芷的脸色也变得非常难看。 郑润之强撑着站了起来,嘴角流着血,原本一张和气生财的脸已经变得凶厉可怖,咬牙切齿道:“与百消门作对的人,没有一个能有好下场,我养的蛊只有我能解,你要是杀了我……咦,这怎么可能?” 他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和痛苦变成了惊讶,紧紧盯着我,我莫名其妙,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你之前为什么没有中毒?为什么蛊虫对你没有影响?你身上带了什么东西,或者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郑润之一连串发问,两眼放光,就像是赌徒听说了什么使老千的办法一样兴奋,连双手被折断的痛苦都暂时忘了。 要说特别的东西,只有在洞宫山吃过的人心菇和黑色巨蛇的蛇胆了,活了二十几年我没有吃过比这更古怪和恶心的东西,难道是吃了这两种东西后不怕毒了? 我一步一步向郑润之逼去:“把解药拿出来,我可以饶你这一次,否则我会叫你知道什么才叫生不如死!” 郑润之露出了惊惧之色,但是看了段凝芷一眼之后,又变得狠厉狰狞:“你居然还敢威胁我?你虽然没事,你女朋友却已经中了我的蛊,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能解,你要是杀了我,她就死定了,而且要死得可怕之极!” 我的心一阵阵缩紧,但是我不能妥协,否则就会被他控制任他摆布,再也不能翻身,最终他还是不可能把解药给我。现在只能跟他比狠,只有比他更狠,才有可能让他屈服和妥胁。 我继续向前走,用强大的精神力来传达我的愤怒和凶狠,虽然看不到,我相信此时我的眼神和表情是非常可怕的。我的声音冰冷而坚定:“她受到什么伤害,我必定十倍返还到你身上,立即给我解药!” 郑润之不由自主地后退,嘴却很硬:“你要是杀了我,她也要给我陪葬;你要是不杀我,本门之人必定来救我,那时你施加在我身上的痛苦,将一百倍、一千倍返还到你们身上!” “只怕你挺不到你的同伙来救你!”我继续向他逼去,我就不信他承受得了千刀万剐,针刺火烧的痛苦。 郑润之继续后退,已经退出了厨房,厉声道:“你再前进一步,我立即催发蛊虫!” 我坚定地再迈出一步:“再不拿出解药,我就折断你全身骨头,把你的肉一片片切下来,把你的脚塞进灶里面直接烤熟!别以为只有你一个人会养蛊,陈东雄的秘笈在我手里,我有解蛊方法!” 郑润之终于露出了惊慌之色,百消门的人一向没人敢惹他们,都猖狂嚣张习惯了,但是现在他们遇到了一个不怕毒的人,一个比他们更狠的人。 上午曾经下了一些小雨,地面有些湿滑,郑润之慌张后退脚下一滑,双手被我折断举不起来,不能保持身体平衡,直挺挺倒了下去,后脑勺磕在石板上,传来很大的一声脆响。 糟糕!我急忙上前查看,他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眼睛半闭,眼神涣散,再抬起他的头摸了一下后脑,那儿凹陷进去好多,颅骨已经摔破了。 他要是死了,可能真的就没有人能解段凝芷身上的蛊了,刚才我是吹牛的,陈东雄的《炼毒秘要》中虽然有一些避蛊、解蛊的方法,但那是针对普通蛊毒而言,如果郑润之下的真的是独门的特殊蛊,就只有他能解。 “你醒醒,快醒醒!”我拍打着郑润之的脸,心里非常紧张,千万不要这么快死掉啊! 郑润之的眼皮突然抬起了,眼睛好像也聚焦了,脸上露出某种古怪的微笑。这应该是回光返照,最后片刻清醒,我急忙问:“你下的是什么蛊,要怎么解?解药在哪里……” 他脸上的表情其实不是在笑,而是一种非常恐怖的变化,皮肤就像是水面在荡漾,或者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蠕动,脖子、双手露出衣服外的皮肤也是这样,并且颜色在迅速变得青黑。 我急忙丢开了他,站在厨房门口的段凝芷突然“哎哟”一声,捂住了腹部弯下腰。我吃了一惊,几步冲到她身边扶住她:“怎么了?” “痛,痛……”段凝芷的声音发颤,身体弯曲无法站起来,我看到了她额头上有细细的青筋鼓起,显然她正在极力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我抬起她的脸,发现她两眼之间山根的位置发青,中间颜色深边沿颜色浅,向上延伸到印堂,就像是有一条小蜈蚣躲在里面。看上去虽然不是太明显,却让人毛骨悚然,触目惊心。 我有些慌了,我根本不知道她中的是什么蛊,如何施救?对了,郑润之身上可能有解药,现在我对药物已经有些了解,也许能分辨出来哪个是毒药哪个是解药。我急忙转身想要去郑润之身上寻找,却看到他脸上、手上的皮肤已经开始溃疡,就像是有无形的烈火在焚烧,或者是无数细小得看不见的小虫在噬咬。溃疡处流出来的血水沾到了衣服,衣服跟着消溶,刺鼻的黑烟冒起,越来越多。 这场面太吓人了,我不敢到再到他身上拿东西,万一拿出来的东西又沾有剧毒,岂不是雪上加霜?可是段凝芷那么痛苦,不知道下一秒钟会怎么样,我心急火燎,胸膛像是要炸开了。 我记得《炼毒秘要》中说有几种草药可以解蛊和缓解蛊毒发作,比如吉利草、菱香草、天仙藤、甘草等,但是我手上一样都没有,药店里也不知道有没有卖,只怕等不到我去买药回来煎服了。 段凝芷紧紧按着腹部蜷缩成一团,不停地抽蓄并开始呕吐,但又没有吐出东西来,整张脸都有些发青了。 对了,我也中毒了却没事,这说明我身上有抗体,也许我的血能解她的毒。虽然我在一些影视剧中见到过类似的情节,此时我一点把握都没有,有可能还会加剧毒发,但我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冒险一试。 我急忙站起来,找到了刚才那把菜刀,在手腕上狠狠割了一刀,再抓住她的头,把伤口按在她嘴里:“快吸,吞下去!” 段凝芷已经有些神智不清,还好能够吞咽,流进她嘴里的血大部分能吞下去。刚才我太心急了,伤口割得很深,鲜血流出来的速度很快。可能我的血真的有效,过了一会儿她抽搐得不那么严重了,痛苦的表情也有所缓解,能够主动吞咽了。 没多久,我就因为失血过多感觉有点虚弱和轻微头晕,但是我没有停下,只要能救她,把我的血放光了我也愿意。 段凝芷眼睛动了动,眼光落在我脸上,接着发现了她在喝的是什么,急忙推开我的手,并用她的手按住了伤口,虚弱说:“不能……这样,快,快止血。” 见她好转了,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根本不在乎流一点血,掰开她的手再按到她嘴里:“再吸一些,流一点血没关系。” “我真的……没事了!”她又推开了我的手。 我只好开始画符念咒,直接在伤口上画,喝了一声“止”用手按住,血很快就止住了。段凝芷渐渐平静了下来,躺在地上急促地喘息,脸色非常苍白,全身都是冷汗,山根到印堂还是有一抹淡淡的青色。看样子我的血也解不了她的毒,只是暂时缓解了。 我扶起她上半身,紧紧抱在怀里,柔声道:“别怕,别怕,我一定能治好你的。” “嗯,我不怕……只要有你在我就不怕。”她把头靠在我胸前,虽然头发凌乱,脸色很苍白憔悴,表情却显得安宁平静,就像是一条船经历了可怕的风暴进入了港湾。 我轻抚着她的脸,为她擦去汗水,整理贴在脸上的鬓发和留海:“傻丫头,你为什么要来推我呢,你要是不来推我就不会有事。刚才真的吓死我了,我怕我会永远失去你了……” 段凝芷伸手握住了我的手,眼中是无限柔情:“换了是你发现我有危险,也会不顾一切救我,就像你割的伤口,这么深,简直是不要命了啊。其实真的是我做了蠢事,你不怕毒的,我根本没有必要推你,要不也不会这样。” “别说了,你刚才又不知道我不怕毒。”我紧紧抱着她,脸贴着她的脸,早在我的魂魄附在青蚨虫上时,我与她就形如一体,没有一点距离,不需要语言来表达。此刻我们还是一样,两个人如同一个人,无法分割,完全明白对方的心意,根本不需要多说什么。 第三十七章 不离不弃 我和段凝芷定下神来,望向郑润之的尸体,发现他的尸体已经基本消失了,不仅血肉毛发消溶,连骨骼也化掉了,仅有离身体较远的衣角、袖口还剩一点儿。 我们相顾骇然,我问:“难道是传说中的‘化骨粉’?” 段凝芷道:“不,是小得看不见的虫子,我能感应到是一种生物,也许就是他养的蛊。” 我相信她的判断,她也是养虫的人,并且灵觉很强,她说是虫那就一定是虫,但我却没有听说过蛊会造成这种现象。 段凝芷看出了我的疑惑,说道:“我听说高级的蛊是以自己的精血来饲养的,所以能够以意念驱使它发动攻击,可能是他重伤之后,养的某种蛊虫失控了。” “对了,阿婆!”我急忙冲进厨房,拿起三个鸭蛋和花生油跑向东厢房。 东厢房里,老婆婆还是像刚才一样耷拉着头靠在桌子上,我探手到她脖子上一摸,触手冰冷,已经没有体温了。刚才那以钩吻为主的毒发作得非常快,既使我解了段凝芷的毒后立即回来也未必能来得及,后来郑润之出现我与他对峙,之后又急着救段凝芷,到现在已经太久了。 伤心、愤怒和内疚填塞满了我的胸膛,是我害了她,我应该早点离开这里才不会连累她。她把我当成了最后的亲人,把她的知识毫无保留传授给我,我却害死了她!短短时间内,喵太死了,老婆婆死了,段凝芷又中了蛊毒,连串深重打击让我有些无法承受了。 段凝芷摇摇晃晃走了进来,靠在我背上抱住了我:“你要保重,不要气坏了身子,我们要给她和喵太报仇!” 我心中一凛惊醒过来,她的余毒未除,随时有可能发作。死者已矣,伤心无济于事,现在我应该集中全部精力来救她,我不能再失去她了!郑润之可能有同伙在附近,听说宰相也到成都了,还有警察要是发现这里死了人也必定跟我纠缠不清,这个地方已经变成了我们最危险的地方,必须尽快离开。 我转身扶住了段凝芷:“我们收拾一下东西,马上离开!” 段凝芷望着向老婆婆的尸体,我说:“会有人给她安葬的,我们活着就是对她最好的孝敬,她会原谅我的!” “好!”段凝芷应了一声,“我要换一下衣服。” 她的外衣上有很多血迹和污秽物,不能这样走出去,她出门往外走,到门口时扶住门喘息,似乎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我急忙把她抱起来,快步走进西厢第一间,帮她把外衣脱了,找出一件外套准备给她穿上。 段凝芷却缩回了手,苍白的脸上突然涌起了红晕:“刚才出了很多汗,里面衣服湿了,也要换。” 她现在身体非常虚弱,不把湿衣服换了,这么冷的天气很容易就会感冒,感冒又会降低她的抵抗力,形成恶性循环。此时此刻,也顾不得男女之别,我迅速拿好替换的衣物,帮她把衣服一件件脱下来。当最里面的衣服掀起之后,我发现她原本平坦的腹部明显鼓起,再一细看,雪白的皮肤上有些隐现的青筋,像是一条条毒蛇、蜈蚣躲在里面。 段凝芷自己还没有发现,见我盯着她的身体看,羞得满脸通红,娇嗔道:“你眼睛往哪儿看呢?” “噢,没事,没事……”我急忙帮她穿衣服,不敢让她知道,避免增加她的忧虑,而我心里的恐慌却达到了极点。 我们早有做好随时离开的准备,重要的东西如鲁班尺、秘笈、证件之类,装在一个皮包里藏在阁楼上。换洗的衣服、饼干、饮料等旅途中需要的东西装在另一个大背包里,就放在房间,拎上两个包立即就可以走。 我上楼拿到皮包,刚下楼就看到段凝芷扶着墙壁,脸上有惊慌之色,低声道:“我刚才让青蚨虫侦察附近,发现后面的树林里有两个男人鬼鬼祟祟的。” 我心里暗惊,难道是郑润之的帮手?换了是以前,我十有八九会拿上武器,冲出去给那两个家伙一点颜色看看。但现在不行,现在我必须以保护段凝芷为第一,我不能再让她受到更多惊吓和伤害,我们必须立即走。 可是喵太怎办?我不能就这样丢下它,现在也没时间好好安葬它,灵机一动,我把装衣服的那个大背包里面东西全倒了出来,把喵太的尸体装了进去,先带它离开这里再说。 段凝芷看到我的举动,嘴角微动,露出了一点微笑,是赞许,也是欣慰。我秒懂了她的意思,我连一只猫的尸体都不愿轻易背弃,当然以后也不会辜负了她。 我背上两个包,扶着她迅速往大门方向走去。段凝芷只能在静默不动时,才可以控制青蚨虫远程侦察,现在要走路,而且精神和体力都严重不足,只能收回青蚨虫。 大门外一个人都没有,非常安静。这时是中午,大部分人在吃午饭,我的仇人们大概也不敢光天化日之下正门闯入,所以选择了从后院翻墙进入。由此推断,后面的两人个十有八九是郑润之的同伙,他也是从后面翻墙进来的。 我没有再关上大门,以便让阿贵或其他人发现里面有情况,保姆马芳只是昏迷了,应该也能自己醒来发现老婆婆去世。 到了外面路上,我拦了一辆出租车,先进城找了一家大药房,可惜我说的几种药他们都没有,最后只买到了天仙藤和甘草。甘草是最常见的中药,就像菜市场的大白菜一样平凡,但平凡并不代表平庸,它能泻火解毒、缓急止痛、补中益气、调和药性解百药之毒。 蛊既是虫,也是毒,在无法弄清蛊虫的种类加以克制时,只能用中草药来缓和其毒性。根据《炼毒秘要》记载,甘草和天仙藤都具有解蛊毒和缓解蛊毒的功效,普通的蛊毒有可能直接化解,对厉害的蛊毒具有缓和作用。 制蛊、养蛊的手法有很多,最简单的就是在特定的时间,把毒蛇、蜘蛛、蜈蚣、蝎子等五种毒虫放一个瓦罐里,埋在十字路口,过一段时间毒虫互相吞噬只剩下最后一只,把这一只毒虫阴干研成粉末既成蛊。这样的蛊没有传说中那么神奇,绝大多数人都能制作,用常规的中草药如吉利草、天仙藤就能解毒。 中级蛊毒是经过祭炼的,就像祭炼法器一样,在放瘟神、巫王或祖师神位前供养,或经过特殊的方法培养成。蛊未必是都是毒虫,可能是一块石头,一片竹蔑,一条泥鳅……千奇百怪无所不有,很难说它是虫是毒还是法术了,除了放蛊的人外别人很难化解。这样的蛊虽然可怕,但会的人也是很少的,不到生死关头不会使用,害不了别人就反害了自己,就像鲁班门的害人邪术一样。 最高级的蛊称为本命蛊,养蛊的人以自己的身体为载体,以鲜血、灵力、法力甚至生命来饲养它,几乎达到了同生同死的程度,真正大成后能千变万化杀人于无形。这种蛊在几百年前也极少有人练成,现在已经变成传说了,可能已经绝传。 我对蛊毒的了解仅限于陈东雄的《炼毒秘要》上面一点记载,陈东雄本身对蛊毒了解有限,我能学到的当然更少,而郑润之却是养蛊的高手,我甚至无法分辨段凝芷中的是什么蛊,什么时候会再发作。 买完药我们到了离城几十公里的一个小镇,入住一家小店,给店主人一些钱,借用他家的厨房煎药。另外叫店主人买来一只家养的土鸡炖汤给段凝芷进补,我不知道人参、鹿茸之类补药会不会与蛊毒冲突,不敢给她吃,只能用食补了。 煎了一大碗药汤给段凝芷喝下过,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她全身无力的感觉好转了一些,精神也好一点了,但是印堂处的青蓝色还在。我掀起她的衣服来看,她有腹部还是像之前一样有些鼓起,上面布满了像是青筋一样的纹理。这说明甘草和天仙藤只是解掉了她先中的那种余毒,对蛊毒几乎没有作用。 段凝芷此时才知道自己腹部的异样,虽然极力克制,还是吓得花容失色,全身都在颤抖。我只能把她抱在怀里安慰她:“不要怕,我一定能想办法解毒的,如果解不了,我就去找百消门的人,不惜任何代价也要治好你。” 段凝芷紧紧抱着我:“不,我不让你去冒险。我不怕,我们慢慢再想办法,反正现在只是有点难看,又不会痛了。” 我轻抚着她的头,摩挲着她柔顺的秀发:“让你受苦了,都是我害的,我太自私了,明知道有可能会给你带来危险,还是跟你在一起……” 段凝芷伸手按住了我的嘴唇:“不要说了,无论经历什么,面对什么,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都愿意。要不是你,我早就被那两个采花贼害了,那不是更惨么?” 我为了缓和一下气氛,笑道:“是不是你把我当成采花贼时,就爱上我了?” 段凝芷眨了眨美丽的大眼睛:“你先说是不是在火车上第一次看到我,就爱上我了?” 这个问题真不好回答,我正想用嘴唇来堵住她的唇回避这个问题,旁边传来一些声响,我们两人同时转头望去,发现装着喵太尸体的那个背包在动。 这……猫的尸体应该不会炸尸吧? 第三十八章 九条命 喵太是上午九点多被猎枪打死的,当时就没有生命特征了,后来我亲手给它洗去身上的血迹并缝合伤口,当然更加确定它完全死了。这时已经晚上九点多,足足过了十二个小时,再活过来的可能性为零,所以我想到了诈尸。 段凝芷却两眼发亮:“喵太还没死?” 我示意她不要说话,紧盯着背包,背包里开始只是小面积在动,有爪子在布革上抓挠的声音,不一会儿整个动了起来。我有了某种熟悉的感觉,喵太回来了! “喵太?”我叫了一声。 “喵~” 背包里面传来一声猫叫,虽然隔着背包声音有些变样,但绝对是喵太的声音,我甚至能感觉到喵太在回答“是我”。 我急忙拉开背包的拉链,喵太的头钻了出来,看到灯光微眯起眼睛,瞳孔收缩整个眼珠子都变成了浅蓝色,像两颗纯净的蓝宝石。 “喵太!”段凝芷欢呼一声,兴奋得像一个小孩子,抢步过来便去抱它。 “喵嗷……”喵太惊叫,挣扎着用前爪推她的手,段凝芷急忙松手。这时我们才注意到它身上的伤口还在,渗出了一点鲜血,而且它显得很虚弱,连站都有些站不稳。 我欣喜万分,喵太既不是僵尸也不是鬼,它还没有死!也许我从龙王庙前把它带回家,给它缝好伤口,逃离老宅时也没有丢下它,就是在潜意识中认定它还没有死。苍天有眼,我不肯放弃它,所以把它还给我了! 伤口有一点点鲜血往外渗,我想要给它止血,喵太却用舌头舔伤口,舔了几下也就没有再流血了。我和段凝芷找来一些干净的纱布想给它把伤口包扎上,它拒绝了,过一会儿就用舌头舔一舔作口。 第49节 我明白了,动物有自己的疗伤方式,与人不同,喵太是一只特殊的猫,更不能以常理踱之,还是尊重它的意见更好。我摸着它的头,集中精神与它交流,发现能够比以前更清晰地知道它的意思,它现在很虚弱,不想多动。接着它又告诉我,它想吃我做的蛋炒饭,还有鸡血拌朱砂。 别说是这么简单的东西,它现在就是想吃龙肝凤髓我也会尽力去找,我太高兴了。段凝芷陪着它,我立即去找店主人,借用他的厨房,并请他去买大公鸡。有钱能使鬼推磨,这时还不是很晚,买只鸡没什么难度。 喵太突然活过来,让我和段凝芷惊恐紧张的心情缓解了很多。这不仅仅是一个宠物或者伙伴回来了,这是一个奇迹,让我们相信上天在倦顾我们,让我们相信坚持总有收获,也许一切并没有那么糟糕。 冷静下来之后,我对喵太活过来也有些疑惑,但段凝芷却觉得很正常,她说猫有九条命,普通的猫都有很顽强的生命力,更何况喵太是一只很特别的猫,是灵兽,还曾经与神仙为友,能够重伤不死才是合理的。 连段凝芷也发现了,现在与喵太进行交流更容易,而且感觉它比以前更稳重沉着,优雅而内敛,注视着它的眼睛,简直像是对着一个久经磨难,自信又从容的绝世高手……我相信喵太有了些改变,能力比以前更强了。 喵太吃饱喝足去睡觉时,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我和段凝芷躺在一张床上,喵太就睡墙角用毛毯叠成的窝里。可能是因为受了重伤的原因,它今天的呼噜声特别响,吵得我和段凝芷睡不着。 她枕着我的手臂,我们相拥着躺在一起,在夜间灯幽暗的光线中凝视着对方。对方的脸总是百看不厌,永远看不够,在一起的时间总是很短,也不知道时间被谁偷走了。在这样相对和凝视的时候,我的心特别宁静、喜悦、祥和,不需要太多语方来交流,也不会想到肉体方面的欲望,只想永远这样下去。 段凝芷的身体突然抽搐了一下,全身变得僵硬,紧接着她捂住了腹部,满上是极度痛苦的表情。 一定是蛊毒发作了!我大惊失色,急忙起床开灯,只见她一张绝美的脸因为痛苦变得扭曲,苍白中带着青黑色,虽然咬紧了牙关,还是发出了不可抑制的呻吟,身体蜷缩并且抽搐着。 我早已准备了一瓶熬好的药汤,急忙叫她张嘴,把药往里面倒。她勉强喝了小半瓶,却没有什么效果,还是痛苦万分。 我心痛之极,如果能代替她的痛苦,我愿意完全转移到我的身上,可是我转移不了。上一次是用我的血缓解的,应该还有效果,我飞快地找出一把削水果的小刀,咬牙在手腕上割了一刀,把伤口按向她的嘴。 “不,不……不能这样,我能挺过去。”段凝芷不肯喝。 “喝下去!”我坚决地说,把伤口按到了她嘴里。 这一次伤口割得不够深,流出来的血不是很多,不一会儿就不往外流了。我想要再割一刀,却被段凝芷紧紧抓住了:“不行,不能再这样,否则我没有死,你,你先死了。” “我年轻又强壮,放一点血没关系!” 段凝芷不肯放手,但含住了伤口吮吸,眼泪似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 我的血确实是有效果的,段凝芷的痛苦渐渐缓和,又是遍体大汗,几乎虚脱了。我帮她把衣服换掉,给她盖好被子,坐在床前轻抚着她的脸,心如刀割。是我得罪了百消门,一切后果要我来承担,她何罪之有,为什么要让她来承受这个痛苦? 我的血只能暂时缓和,无法完全解毒,这样不是办法,真的有可能她还没有死,我先死了。我死了不打紧,她怎么办? 想了一会儿我说:“明天我们去医院,把我的血抽出来注进你的血管,也许有效果。” 段凝芷虚弱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一点微笑:“别傻了,你的血型跟我不一样,不能输血,而且不一定有用。” 我拧紧了眉头,唯一有可能解她蛊毒的,只有百消门的养蛊高手,但即使我以命去换,他们也未必肯救,未必能救。除此之外……我眼前一亮,办法还是有的! 段凝芷问:“你想到什么了?” “人心菇或者特殊的蛇胆!我不会中毒,并且我的血有缓和蛊毒的效果,肯定是因为我吃了人心菇和一条巨蛇的蛇胆,如果能找到人心菇……”说到这里我说不下去了,自然生成的人心菇百年难得一遇,现在死人都用火葬,连生长人心菇的基本条件都没有了。培育也是不可能的,需要特殊的聚阴之地,经过特殊处理半腐未腐的尸体。懂得种人心菇的陈东雄已经死了,洞宫山那个洞穴被巨石堵死进不去了,退一万步来说,即使条件都有了,人心菇长成也需要颇长时间,我们等不了那么久。 至于那条黑色巨蛇,乃是世间罕见的异种,我也不可能找到一条同样的。 段凝芷冰雪聪明,从我的表情已经知道这件事不可能,淡然道:“生死有命,也许是我命该如此,你不要难过。” “不,我不可能不难过,你要是死了,我绝对不独活!”我几乎是在咆哮,心痛、担忧、惊恐、狂躁几乎要令我失去理智了。 段凝芷举手握住了我的手,柔声道:“不要急,会有办法的,我也有九条命,能撑得住的。要不我们……去找我师父,她也许有办法。” 我精神一振,对啊,她师父是高人,也许会有办法。多一个人就多一个办法,现在她落到这般地步,无论如何也要求她师父帮忙了。 喵太被我们吵醒了,站在床边看着我们,也不知道它听懂了没有,看了一会儿不吭一声,慢慢走到自己的窝里去睡觉了。 我躺在段凝芷身边,万分怜惜地拥着她,她用手在我的胸膛上来回移动着,突然在我耳边说:“我想要……” “要什么?”我有些莫名其妙。 “要你。”她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在叫。 我这才反应过来,心脏一阵“呯呯”狂跳。我是一个正常的男人,情到浓时不止一次想要与她合为一体,但不是现在,她是那么虚弱和疲惫。我在她的脸上亲了一下:“现在你要好好休息,快睡觉。” 段凝芷“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半边身体压到了我身上,咬着我的耳朵说:“我师父人很好,但有时脾气……有点古怪,我怕她会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也许先斩后奏更好。” 我知道主要原因不是这个,她是怕她会突然毒发死去,所以明知道现在不是好时机也想要把身体给我。我又是心痛又是怜惜,坚定地说:“不论她和你父母心意如何,我都会想办法让他们同意,我一定能治好你,然后隆重地迎娶你。现在安心睡觉。” 有一滴眼泪沾到了我的脸上,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怕,我怕等不到那个时候……” 我不能答应她,否则我就有可能失去了信心和勇气,我要把这个美好的未来作为我的动力。我柔声说:“我们要有信心,我们一定能迈过这个坎,要是阎王敢把你带走,我就像美猴王一样大闹地府把你抢回来!” 段凝芷笑了起来,接着又幽幽叹息一声:“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能与你相识相知,此生已经无憾了……” 我心里一片温暖,其实我也想说这句话,不过以前不好好读书,又粗枝大叶惯了,一时之间说不出这么细腻的话。过了一会儿,我想跟她说话,却发现她靠在我身上睡着了,脸上表情很宁静,似乎还有些笑意,比任何时候都要美丽。 明天我就带她乘飞机去苏州,去找她师父。 【第五卷 生与死】 第一章 段凝芷的师父 我知道坐飞机容易被人查到我们的去向,但是为了赶时间以免段凝芷在半路上毒发,我只能选择坐飞机。 午时和子时,是物极必反,阴阳交替转换的节点,很多不可思议的事都是在这两个时间发生。蛊虫这一次暴发是在子时,下一次极有可能是在午时,所以我要尽可能在午时之前到达目的地。 第二天我们一大早赶到机场,发现没有直接去苏州的航班,只能先飞去上海,刚好能在午时之前到达机场。但另有一个大问题,乘客不能直接带宠物上飞机,要托运,并且还要有宠物检疫证明。我来不及去给喵太办什么证件了,它身受重伤我也不能丢下它,真把我愁死了。 几番思量,我还是决定把喵太留在这里,它有顽强的生命力和生存能力,在这里等我两三天没问题的,我安置好了段凝芷就来接它。 我打开背包把它放出来,摸着它的头用意念告诉它,叫它在这里等我三天不要跑太远了。喵太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没有一点情绪波动,所以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想法。 “哥们,支持一下,我真的是没办法才丢下你。”我在心里说。 喵太喉咙咕噜了一声,终于发表意见了,那意思却是:我也找个女朋友去。 汗,原来它完全知道是怎么回事,这是在说我重色轻友啊! 喵太转身不紧不慢地走了,脚步很稳,已经有基本的行动能力了,我稍放心了一些。段凝芷有些惊讶:“你就这样让它走了?” “放心,它的生存能力强着呢!” “可是它伤得很重啊!” “你不是说它有九条命么?” “……” 上午近十一点,我们到了上海机场,急忙找一个僻静的地方,段凝芷的蛊毒可能要发作了。不料一直等到了十二点整,她并没有发生什么症状,如此看来蛊毒只在半夜子时发作一次,中午不会发作。 我们准备离开时,墙角边走出一只巨大的黑猫,威猛优雅,沉着凝重,不是喵太还有谁?我和段凝芷都惊呆了,它怎么可能在这里出现? “它一定是搭飞机来的!”我肯定地说。 “不可能吧,它怎么能过得了安检上飞机?又怎么知道我们在哪一架飞机?” 我笑了起来:“你还是太小看喵太了,我刚认识它的时候,它就懂得搭公共汽车,搭飞机也不奇怪,没什么它做不到的。” 我抱起了喵太,与它交流,果然它是搭同一架飞机来的。它偷偷溜进了货舱,因为到了这边卸货时间较迟,所以现在才出来。 喵太真的是太聪明了,聪明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我和段凝芷当然非常开心,叫了一出租车,带着喵太驰往苏州。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不过现在除了一些园林和景点,城里都是钢筋水泥的高楼大厦和堵塞得像乌龟爬的车流,全国都没什么差别了。段凝芷指点着司机穿城而过,到了西郊几十里外一个小村子,在村口停了下来。 说实话我很紧张,段凝芷的师父是青蚨门的高人,而且不允许她交男朋友,现在我不仅成了她男朋友,还害她变成这样,她师父能给我好脸色吗?在段凝芷的心目中,她师父好像比她父母更重要,这等于是第一次见丈母娘,万一她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我该怎么说服她?要家世我没有显赫家世,要财产我一穷二白,卖牛黄的钱基本被我挥霍完了,要能力我也没什么特别出众的能力,要容貌我也只是一般,而段凝芷却是貌如天仙,师出名门,家中巨富…… “你愣什么呢?快走吧。”段凝芷笑嘻嘻望着我,苍白的脸颊上浮现一点红晕,显然她也有些紧张和羞怯。 “呃,好。我该怎么称呼你师父呢?” 段凝芷嗤地一声笑起来,笑得我真的脸红了这才说,“这里的人都称她秀姑,你也可以这样叫。她快六十岁了,或者叫她奶奶、婆婆、前辈什么的,随你怎么叫。你不是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吗,怎么突然变得害羞了?” “喀,这是穷女婿见丈母娘,能不怕吗?对了,我忘了买礼物了!” 段凝芷白了我一眼,拉着我的手:“买什么礼物啊,走!” 我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她走,喵太跟在我们后面。我想丑媳妇第一次见公婆,大概也是我现在这种感受吧? 这个村子比较偏僻,几乎都是村民自己建造的两三层楼房,少数还是土木结构。村子后面是一条连棉的矮山脉,村前是大片的菜地和一些鱼塘、莲田,颇有农家气息。我们沿着有些破损的水泥路走到村子另一边,来到一栋孤立于莲田和鱼塘之间的房屋前。 这栋房子是土木结构的,看起来很普通还很旧,外面用土墙围成了一个院子。院子的门没有关,可以看到一只母鸡正带着一群小鸡在觅食,几丛修竹探出了墙头,在风中微微摇晃。本来是最普通的老旧土房,因为有了鱼塘、莲田、翠竹和小鸡作为衬托,变得有些诗情画意,感觉特别宁静,却又生机盈然。 斯是陋室,唯吾德馨。我突然想到了这一句话,这栋看起来平凡的屋子的主人,绝对不平凡。 段凝芷放开了我的手,先往里面走,叫了一声:“师父,我回来了。” 里面有人“咦”了一声,我们穿过院子走到大门口时,从里面迎出一个人来。她身量颇高,显得有些瘦削,脸色很苍白,第一眼给我的感觉就是温和、文雅、秀气、慈祥。再细加打量,她的头发已经花白,剪得很短很整齐,脸略嫌偏长了一些,眉毛很淡,眼睛细长很好看,眼角有些鱼尾纹,可能是这些特征给人秀气和文雅的印像。但是多看两眼,我觉得她身上阴气特别重,脸色那么苍白也不正常,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并不如第一眼看到那么可亲。 秀姑面带微笑望着着段凝芷,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了,接着皱起眉头瞪大眼睛紧盯着段凝芷的脸:“你怎么了?” “我……我中毒了。” 秀姑一把抓住了段凝芷的手,另一只手按到了她额头上,微闭双眼凝神感应。我非常紧张,能不能治好段凝芷就全看她了! 过了足足有三分钟她才放开段凝芷,脸色很难看:“是谁对你下的蛊?” 我觉得我应该有所担当,而不是逃避和隐瞒,接口道:“是百消门的人,前辈有办法解毒吗?” 秀姑的眼光这才落到我身上,接着又落到我旁边的喵太身上。喵太蹲坐在地上,大模大样,很平静地与秀姑对视着。 段凝芷急忙说:“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许承业,是鲁班门的传人,多亏了他救我,要不然我就回不来了。” “哦?”秀姑有些动容,再次上下打量我,我拱手作揖:“拜见前辈。” 秀姑道:“不必多礼,我只是一个乡下老太婆,不是什么前辈。多谢你仗义相助救了凝芷,只是她怎会与百消门的人起了冲突?” 段凝芷急忙道:“师父,我单独跟你说,许大哥,你先坐一会儿,喝杯茶。”说着还对我使了一个眼色,叫我不要多嘴。 秀姑点了点头,神色已经恢复如初,请我在客厅坐下,不慌不忙地泡茶,然后靠罪一声与段凝芷到里面去了。虽然她表现得很礼貌,没有丝毫怠慢,但我可以感觉到她的冷漠和戒备,甚至是排斥。 我坐如针毡,焦急地等待着,喵太毫不客气坐在我旁边,呼噜呼噜睡起了大觉,受伤之后就特别爱睡觉了。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左右,秀姑单独出来了,脸上看不到任何喜怒,我急忙站起来问:“前辈,她身上的毒您有办法解吗?” 秀姑道:“你跟我来,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我一阵头皮发麻,大势不妙啊,否则没有必要避开段凝芷来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只能应了一声跟着她往外走。 出了院子,沿着小路走到了鱼塘的田埂上,夕阳斜挂,四周空旷,数十米内都没有人。秀姑停下脚步望着鱼塘里的涟漪:“不知道许先生对凝芷有多少了解?” 我心里“咯噔”一声,她的称呼如此冷漠,看都不看我一眼,果然是大大的不妙。我犹豫了一下,坚定地说:“我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包括用我的命来换她的命。” “果然如此!”秀姑叹了一口气,“这孩子,开始学会骗人了。” 我一头冷汗,不知道凝芷是对她怎么说的,我才说一句话就被人家拆穿了。 秀姑转头望了我一眼:“我不是问你愿意为她做什么,而是问你对她了解多少。” 第50节 这个问题真的太难回答了,并且此刻我的智商下降到了连平时一半都不到,斟酌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们互为知己。” “哦,那么你知道她体质特殊,与众不同吗?” 我吃了一惊,傲邪说过她是玄阴姹女,老婆婆说过她体质阴柔,现在秀姑又说她体质特殊,难道她真的与众不同?我问:“她体质特殊,增加了解毒的难度吗?” 不知道是不是夕阳反射的原因,秀姑眼睛里面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说:“她是纯阴之体,克夫之命,在家克父母,出嫁克丈夫,不能嫁人!” 第二章 造化弄人 我像是被一道巨雷击中了头顶,脑袋嗡嗡作响,我不愿意相信,但我又知道这是真的,傲邪和老婆婆的话都是证明,段凝芷长期离开父母生活也是证明。 愣了好一会儿,我才艰难地说:“我也不是不知道,有一位本门的前辈曾经告诫过我,不能与她过频房事,我可以克制。” 秀姑的脸上露出一点儿古怪笑容:“不仅是同房的问题,还有命理相克,气场冲突,两人长久在一起生活,气息必定互相影响,所以结婚多年并且恩爱的夫妻会有夫妻相,对于修行的人来说,这种影响更强烈。” 我已经从段凝芷那儿知道她精通易理玄术,又兼容现代科学知识,她说出来的话是有道理的,我无法反驳,但就因为这无凭无据的理论就想要拆散我和段凝芷,没门! 秀姑看出了我的坚决,眼神有些闪烁,又望向鱼塘那边,说道:“玄阴之体的女子,特别适合练本门法术,本派历代掌门人都是纯阴之体。我就是现任的掌门,悉心教导她是要等将来她接掌本门,我老了,说不定两腿一蹬就走了,还能指望着谁呢?” 她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凝芷要终身不嫁做掌门人,并且凝芷会克死我,绝对不适合我,我要是识趣的话立即就走,这算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了。但是经历了那么多事,我的意志已经变得非常坚韧,连生死都已经置之度外,可何况是脸皮? “好像凝芷并不知道您的期望,如果现在她知道了,我尊重她的选择,除非她在清醒状态下叫我离开,我才会离开。” 我的话软中带硬,你老太婆不要自作主张,凝芷也许不想当掌门人呢。 秀姑叹了一口气:“看得出来你是一个好孩子,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凝芷看上你没有错,你看上她也没有错,错的是你们没有缘分。俗话说‘宁毁十座庙,不拆一门亲’,更何况我是修行的人,绝不做损阴德的事。如果不是你们真的不能在一起,我怎会做这样的事?我不是自私,是为了你和她好啊,我可以破了祖规把掌门交给她师姐,她还是不能嫁给你。” 我相信她说的是真的,但我还是不肯放弃,硬着头皮道:“我不怕死,我命硬克不死!” 秀姑道:“刚开始谈恋爱的人都是头恼发热,也许你应该冷静下来之后好好想一想。” “我不用再想,我可以死在她面前,但绝对不会离开她!” “你!”秀姑气得胸膛急剧起伏,眼中精光闪动,不过很快她就压制住了怒气,“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听我金玉良言呢,你们在一起是不可能幸福的!” 我想说我不信命运,即使真有命运这回事,我也要改变命运,但出于礼貌我没有说出来,而是说:“事在人为!” 秀姑轻叹一声,愣愣望着远处即将落下的夕阳,眼光悠远,也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她回过神来:“你把出生时辰报给我,我推算一下,看有没有化解的办法。” 我把出生时间告诉了她,她掐着左手指头推算了起来,眉头越皱越紧,我的心越跳越快,几乎就喘不过气来了。 推算了好一会儿她才说:“官杀混杂,羊刃掌权,通俗地说就是命很硬,确实不怕她克。但是你们八字互相冲克,两虎相斗必有一伤,她克不了你,就是你克了她,你跟她在一起还没多久,就已经害她变成了这样……” 我像是被当头敲了一棒,我可以不相信算命看相,但是凝芷中了蛊毒,吃了那么多苦,确实是我害的。而且以后我肯定还会给她带来灾难,我是一个大麻烦,又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她。如果在一起我只会给她带来伤害,不能给她幸福,那么我有什么理由拉着她不放?真爱一个人就是想要让对方幸福快乐,如果我只会给她带来伤害,还不如离开她。 可是我离开了她,她能快乐吗?我相信她和我一样,失去对方就会陷入痛苦的无尽深渊。在感情上我们是不可分割的,在一起才有快乐和幸福;在命运上我们是不能在一起的,在一起只有伤害,那么我该怎么办? 心里走和留两个念头剧烈交战,我完全混乱了,连秀姑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连天黑下来了也不知道。我一直认为我们的感情是能经历任何考验的,纵然是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也不能让我们分开,但是现在我动摇了,我要为她着想,离开的想法渐渐压过了留下的想法。 天际最后一抹余晖即将消失,无边的黑暗开始笼罩下来,就像我的心情一样。 暮色中一人沿着田埂盈盈走来,娇弱似欲被晚风吹去,我急忙跑过去扶住了她:“天黑了,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 段凝芷嗔怪地白了我一眼:“你一个人在这里发什么呆,知道天黑了也不回家!” 我极力保持平静,强装笑容:“没什么,夕阳很美,我看呆了。” 段凝芷盯着我问:“我师父跟你说了什么,让你这样失魂落魄的?” 我急忙道:“没事,没事。” 段凝芷幽幽叹息一声:“我知道,她一定是说要我接掌门派,不能嫁人……这事她以前确实有跟我提过,但并不是强制的,我可以选择。我,我宁可对不起她,也不能对不起你。” 我的心一阵阵刺痛,她越是对我好,我的负罪感就越重。现在她的身体很虚弱,蛊毒随时都会发作,不能受刺激,所以我不敢对她说太多,只能“嗯”了一声,说风大了,扶着她回屋里去。 秀姑系了围裙在厨房里炒菜,看上去与普通妇女没什么两样,谁能想到她是青蚨门的掌门人?虽然我还没有看到她的本事,但由徒及师,可以推测出她有役鬼神、通幽冥、起死回生之能。我突然想到,也许刚才她是在试探我的诚心,不论我们命运如何冲突,她都有化解的办法,只要苦苦求她就行了。 这里只有秀姑一个人住,不一会儿饭菜做好了,三菜一汤,都是素的。我们落座之后,秀姑说:“我长期吃素,饭菜清淡,多有怠慢了。” 我急忙说:“没关系,我也经常吃素。” 段凝芷偷偷对我做了个鬼脸,不料被秀姑发现了,她对段凝芷说:“你现在不能吃辛辣刺激的东西,海鲜之类更不能碰,切记。” 我一直想问段凝芷的病情,都没有合适的机会,这时正好提出来:“前辈,凝芷身上的蛊毒……” 秀姑道:“吃饭时间不要聊天,吃完再说。” 这话很不客气,我知道她还是想要赶我走,看在凝芷的分上我忍了。段凝芷在桌下轻轻碰了一下我的脚尖,给了我一个歉意的眼神。我笑了笑表示没关系,只要她对我好,再多难堪我也要忍了。 三人默默吃饭,气氛有些尴尬,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自从去年遇到老骗子,蒙他指点之后,我察颜观色的能力大幅提升,只要看一眼就能知道这个人的八成性格。但是到现在为止我完全看不透秀姑,她看起来很斯文,端庄秀气,举止优雅,说话细声细气,从表面上看是一个很柔弱的妇女。但是她处理事情的的方式,说明她非常自信,非常强硬,深沉如水潭,我揣磨不出她的真正喜怒和用心,是真的为了我和段凝芷好,还是别有用心。 像上战场一样把饭吃完,秀姑拒绝我帮忙收拾,叫我们去客厅等她。 段凝芷拉着我走到大厅门口,深情地凝视着我低声说:“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我微笑摇头:“没关系,这不算什么委屈。” “我觉得师父是在考验你和我,我们一定要坚持住。我忘了告诉你,我有好几个师姐和师妹,她们修为高又能干,从她们之中挑出一个当掌门,比我当掌门更好,所以你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我点了点头:“你师父以前有说过你在家会克父母吗?” “有,所以我很少跟我爸妈一起住,拉开距离会减轻刑克。” 我的心不由得一沉,这么说来秀姑没有骗我,她真的会克父母和丈夫,她克不动我,我就反过来克她,长期在一起无论是命理上还是现实中我都会给她带来伤害。自古红颜多薄命,似乎太漂亮的人命运都不好,她已经够可怜的了,我怎能再害她?如果我离开她,在她师父的监护之下,她就不会受到伤害…… 一个我绝对不愿意的念头迅速占据了我的心:我要离开她,治好了她的蛊毒我就离开!实际上我们认识还没有多久,正如秀姑说的只是头脑发热,也许她会痛苦一段时间,会恨我,但最终会忘记我,找到属于她的幸福。 想要到离开,我心里一阵阵锥刺般疼痛,但是只要能让她平安幸福,任何事我都愿意去做,我会把爱藏在心底最深处,一生默默守护着她。 也许是段凝芷感应到了什么,摇了摇我的手:“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可能是有些累了。”我不敢直视她秋水般的明眸,转开了眼光。 “我师父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没,没说什么。” 我的眼光再回到她脸上时,发现她的眼神有些忧郁,表情有些惆怅,我们认识以来即使是在面临瞬间毒发身亡那一刻,她也没有这样阴郁过。 第三章 半夜女鬼来 我正想安慰段凝芷几句,秀姑从厨房出来了,严肃地对我们说:“我对蛊毒了解不多,看不出来她中的是什么蛊,只能用我自己的办法试一试。今晚蛊虫快要发作之时,我施法诱使它们进入沉睡状态,然后再慢慢想办法。能不能成功还是未知数,不排除有可能会刺激蛊虫更剧烈活动……所以凝芷你最好打电话给你父母,告诉他们实际情况;小许你要给我们护法,不许任何人和动物惊扰到我们。” “是!”我应了一声,虽然她说得很严重,但是她精通命理,能算出段凝芷的命运,她如此从容镇定,就说明凝芷能迈过这个坎,所以我并不是太担忧。 段凝芷大概也跟我一样想法,说道:“我会给他们打个电话,但我觉得没有必要让他们知道真相吓个半死,我对师父有信心!” 秀姑不置可否,带我们到了楼上。楼上一个房间内设有法坛,神龛上挂着一张旧画,画中有一个道装打扮的女子,容貌端庄姣好,一只手以指尖托一只青蚨虫,衣袂飘飞似欲凌空飞去,虽潦潦数笔却极为传神。 供桌上放着笔墨朱砂纸砚,桃木剑、招魂幡、小弓箭、招魂铃、五色旗之类应有尽有,有些东西我从来没有见过,叫不出名目。两侧墙壁上层层叠叠挂着数不清的锦旗,有新有旧,或写“神通广大”,或写“妙手回春”,或写“仁心仁术”,不一而足。落款大多是某某村民,但也有少数是某单位,其中有一面锦旗还是以某个官方单位的名义送的。 我肃然起敬,看这样子青蚨门的人为村民们排忧解难,做了很多好事,我对秀姑的恶感下降了许多。 秀姑领着我们对神像拜了几拜,转身对我们说:“眼下只有这一种办法可以试一试,只能试一次,如果失败蛊虫就不会再上当了,所以绝对不能出岔子。施法时不能受到干扰,不能有很大的声响,你们有带手机的话先关了,无论是谁来敲门都不要理会,任何事情都等施法结束了再说。” “是!”我应了一声,暗下决心,就是豁出了我的命不要,也要保证她们不受打扰。 这里是乡下不起眼的地方,半夜三更,又把门窗关起来了,不可能有人会进来吧? 这个房间四周严密,上面有天花板,只有一个门和一个窗户,把门和窗户关住,就是老鼠都进不来。 想到老鼠我有些担忧,怕关键时刻有什么野猫或者老鼠跑到屋顶上面捣乱,瓦片的屋顶可能会发出较大响声。为了以防万一,我只能劳驾喵太带伤工作了,以它的威风不需要做什么,只要往屋顶上一坐,足以威慑其他猫和老鼠不敢靠近。 “喵太,无论如何不能发出声音,也不要跑到其他地方。”我再三交代它,它答应了。 秀姑叫我帮忙拿了草席、毛毯和棉被铺在房间中央,然后她去沐浴更衣,外面穿的是一件像道袍的黑色袍子,黄色丝带束腰,脚穿平底布鞋。她和段凝芷进了房间,我给了段凝芷一个深深的鼓励的眼神,关上了门。我拿了一个手电筒守在门外,楼上楼下我都细仔检查过了,该关的门窗早已关好。 房间里面很安静,没有一点声音,我很紧张,既怕秀姑施法失败,又怕施法成功了我没有理由留在这儿。现在想一想都后怕,一天时间之内,她被江相派的杀手追赶,两次中毒濒临死亡,这都是我害的。要是她继续跟我在一起,下一次还能这么幸运吗?我没有能力对抗江相派和百消门,还有傲邪,我保护不了她还会给她带来危险,离开她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离开了她,我该去做什么?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内心剧烈交战,到了将近半夜十一点时,里面响起了秀姑低沉的咒语声,神秘又肃穆,可能是方言或古语,我听不懂。我开始紧张起来,现在是关键时刻,可千万不要出差错! 灯光突然开始闪烁,闪了几下就灭了,糟糕,怎么偏在这个时候停电了?不过还好,施法的房间里面没有使用电灯,点的是蜡烛,不会受影响。 我刚松一口气,就感觉到了气氛有些不对,天气像是突然变冷了,阴冷的感觉透过衣服直往骨头里钻,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冰冷和黑暗的感觉就像果冻一样凝固了,把我往中间挤压,感觉特别压抑。 类似这样的气氛我不止一次遇到过,这是有猛鬼接近了!屋顶上传来喵太轻微的移动声音,它牢记我的话没有叫唤也没有弄出很大声响,但已经开始焦躁不安了。 怎么会这样?秀姑没有说要召鬼魂来帮忙啊,有她在这里居住,孤魂野鬼应该也不敢靠近吧。 外面起风了,一阵阵阴风呼啸而过,整个屋顶上的瓦片都发出了沙沙声,电线或是其他东西被风吹得发出尖啸声,犹如厉鬼在哭。我大惊失色,这一定会影响到秀姑施法,而这时段凝芷的蛊毒马上要发作了,不能停下来。 我立即往楼下跑,去拿我的鲁班尺,刚冲进卧室拿到鲁班尺,鬼哭狼嚎似的风啸声中响起了一个阴森森的声音:“严秀秀,还不出来,你躲着不敢见我吗?” 鬼应该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难道是人在装鬼?我快步走到大厅,低喝一声:“谁在外面装神弄鬼,立即离开了!” “咦?”大门外传来一声惊咦声,是个清脆的女人声音,但紧接着阴森鬼声又响起:“青蚨门什么时候收男弟子了?严秀秀,难道是你养的面首?” 面首就是男宠的意思,现在一般称为鸭子,我惊怒交集,要是秀姑听到了,不生气才怪了,一定会影响施法。我敢肯定是有一个女人在院子里装神弄鬼,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必须出去吸引她的注意力,让秀姑安心施法。 我打开了大门,用手电筒往外照,只见院子里阴雾弥漫,两三米外就看不清楚,连不到五米远的院墙都完全看不见了,就像这栋房子处于无边荒野之中。以常识来说,起大风了就不会有雾,现在却是既刮大风又起浓雾,太不正常了。 我左手拿着电筒,右手握紧了鲁班尺,站在大门正中间,用低沉的声音说:“出来吧,不要装神弄鬼了。” 阴风突然停了,我前面不远的地方浓雾涌动分开,现出一个长发白衣女子。她的头发很长,披散下来一直垂到了大腿,早春天气夜里还很冷,她身上却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白色长裙,亭亭玉立如一朵白莲浮于水波晨雾中。本来这是极美的意境,但是她的脸朦朦胧胧看不清,加上凝而不散的阴雾和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阴气,又变得阴森可怖,这活脱脱就是一个女鬼。 我心里暗惊,这到底是人还是鬼? 白衣女子阴森森道:“我本来就是鬼,哪里还要装鬼?你是严秀秀请来的帮手吗?” 我不答反问:“你是谁,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哈哈……”白衣女子发出一阵尖锐又冰冷的可怕笑声,“很多年前她抢走了我的男人,杀了我,现在我回来报仇了。” 秀姑说过青蚨门的掌门人都是玄阴之体不能嫁人,况且以她那斯文秀气的样子怎会做“杀妻夺夫”的恶行?我是绝对不信的,冷冷道:“半夜三更的,拜托声音小一点,不怕吵醒附近的人吗?” 白衣女子如同鬼哭般的声音道:“这里已经是鬼域,没有活人能进出,外面的人也听不到声音。严秀秀呢,为什么不出来?你又是什么人?” “她出远门了,我是她远房亲戚帮她看房子,你有什么事明天再来吧。” “我知道她在里面,你连鬼都敢骗!”白衣女子的样子开始扭曲,附近的阴雾翻滚如潮,“快滚到一边去,不要惹我生气,否则立即取你性命!” 我要做的事情就是拖延时间,故作轻松笑了笑:“只有人才会装鬼,鬼从来不会说自己是鬼,也许你不相信,我有一次半人半鬼过了大半年,有一次魂魄离体过了十几天,其他东西我或许会怕,鬼我是一点都不怕的。” “赫赫……”白衣女子怪笑,身体一晃猛地拔高、变大,变成一副非常可怕的样子:身高近两米五,凹顶凸睛,虎眼狮鼻,阔口獠牙,头顶长着一对短角,稀疏红发如刚针,身体几乎全裸,强壮到了恐怖的程度,似要爆炸开一样的肌肉上面有许多符文和刺青,尖锐的爪子足有三寸长。 我大吃一惊,不由自主倒退了两步,这不是幻觉,那就应该是用某种法术变出来的。我把左手放在背后,暗掐法诀,默念观心咒,凝神于双眼往前看。恶鬼只是一个虚影,白衣女子站在恶鬼后面,并且我看清她的脸了,瓜子脸,眉目如画,妩媚妖娆,竟然是一个绝色美女,只是脸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不像是活人。 第51节 第四章 鬼奴 白衣女子露出惊讶之色:“好小子,有点能耐……鲁班真尺?原来你是鲁班门弟子,青蚨门什么时候跟鲁班门扯上关系了?” 眼前这个白衣女子阴森诡异,深不可测,动起手来我未必是她对手,又不知道秀姑要多久才能施法结束,只能先想办法拖住她。我说:“我确实是鲁班门弟子,奉本派前辈之命,送一个人到这里求医,不论姑娘与青蚨门有什么过节,请明天再来,本门绝不插手!” “胡说八道!”白衣女子怒斥,“你刚刚说是她远房亲戚,现在又说是来求医,我最痛恨的就是满嘴慌言的男人!” 我立即道:“我是她远房亲戚,也是来求医的,这并不冲突!” “那又如何?鲁班门我也不放在眼里,滚!”她掐了一个法诀向前一指,阴雾冷气立即如怒潮般向我涌来。 我的双脚一分,微蹲马步相抗,那股阴雾拂体而过,我只是摇晃了一下没有跌倒,后面没有完全打开的大门“呯”的一声被撞开了。我大吃一惊,这是武功还是法术?如果是武功,怎能隔了这么远打人?如果是法术,又怎能直接产生如此巨大力量? 只是一转念时间,四面八方的阴雾都向我聚拢过来,这一次没有巨大的冲击力,但是无比阴冷,带着可怕的凶戾气息。我立即感到头晕,无法呼吸,就像是无数冰针刺进了毛孔,衣服完全不能阻挡,全身冰冷又麻木,连站都站不住了。 绝对不能倒下! 责任感和对段凝芷的爱产生了强大的意志,令我顶住了那一股可怕的冲击,自然而然以凝神诀心法来调节呼吸,聚集精神,并与鲁班尺产生感应。自从老婆婆的器灵留在里面之后,我怕使用它会产生什么后遗症,不敢再凝神与鲁班尺感应,但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 意念集中到了鲁班尺上,我立即感应到了那熟息的气息,温暖、舒适、安全,就像是暴风雪之夜从外面冲进了生着炉火的温暖房间。这种感觉瞬间传遍我全身,各种不舒服状态立即减轻了很多,下降到了我可以忍受的程度。 我精神大振,结合鲁班尺的灵力运转凝神诀,与侵入身体的阴气相抗,很快就把阴气逼出,完全不受影响了。 白衣女子很惊讶,双手在胸前挥动比划着,并且低声念咒语。阴冷戾气变得更猛烈,有形的阴雾一波波向我形成冲击,像是一个个巨大的气泡把我往中间压缩。我凝神相抗,虽然还是有一阵阵冰针刺入毛孔的感觉,但是头不晕眼不花,呼吸正常,屹立不动。 相峙了约两三分钟,阴煞之气突然消失,但是白衣女子还在念咒语和掐动法诀。巨大的压力消失了,我的精神不由自主地松懈了一些,就在这时白衣女子指向我,喝了一声:“摄!” 我像是被一个巨锤砸中,碎成了无数碎片,大脑完全空白,向后倒下。但是就在我感觉自己破碎的瞬间,鲁班尺内产生了一股阴柔又凶狠吸扯力,硬生生把我的全部碎片都扯了回来,合成为一个整体。我还没倒到地面,意识完全回来了,左手一掌地面,腰一挺又站了起来,只有手电筒落到了地上。 “啊?”白衣女子非常惊讶,虽然手电筒的光芒没照在她脸上,还有雾气影响我不能清晰看到,但还是看到她张大嘴巴忘记合上。 “你小小年纪,怎能挡住我的离魂术?” 离魂术?看样子刚才她是使用了某种勾魂夺魄的法术,我险些魂魄离体,是鲁班尺内的器灵救了我。从某种意义来说,我现在是它的主人,刚才正在勾通状态,感应到我有危险它就自动护主了。 我拱了拱手:“姑娘,我真的是带了病人来求医的,不论你与这里的主人有什么恩仇,麻烦你明天再来……” 白衣女子厉声道:“只凭这点微末伎俩就想给别人做打手,简直是不自量力。鬼奴,把他打倒!” 恶鬼之前被我看穿之后就变虚了,静立不动,这时突然又变实并且动起来了,只一步就到了我面前,巨手带着尖锐怵人的尖爪向我头部抓来。尖爪未到,劲风已经割面生疼,绝对是实体的攻击。 它比我高了一大截,我只是稍一蹲身就避开了它的爪子,狠狠一拳头打在它光赤的腹部。“呯”的一声,这一拳就像是打在铁板上,鬼奴不动不摇,我却被震退了一步,拳头火辣辣的疼。 鬼奴另一只手向下抓我,我闪身倒地,狠踹它的小腿,想要把它踹倒。我端了个正着,但就像是踹中了大树,哪能踹得动?我大惊失色,这个巨大怪物就像是钢浇铁铸的一样硬,我打不动它,它碰我一下就要命,这不是一个级数的较量啊! 我不能往后退,往后退就进屋了,随便被鬼奴打破什么东西都会造成巨大声响,影响秀姑施法。我只能往侧面躲,避开它的爪子,用鲁班尺戳它的腰部,如果鬼奴是用邪法变出来的,也许用鲁班尺能对它造成伤害。 “啪”的一声,鲁班尺戳中了鬼奴,它还是浑若未觉,我却手震得手心发麻,差点连鲁班尺都拿不住。这下我真的有些慌了,这究竟是什么怪物,怎么样才能打倒它? 鬼奴一爪斜挥,我急忙弯腰,背上衣服被它一根爪尖钩住,划出一条裂缝,肌肤隐隐生疼。我急忙往外跑,拉开距离,鬼奴立即追了上来,它身躯硕大,腿长手长,一步就等于我两步,攻击的距离也远,很难闪避。还好它太高了,不太喜欢用腿攻击,我尽可能往低处躲,暂时还是有惊无险。 有什么方法可以打死这怪物?对了,它是白衣女子弄出来的,听令于白衣女子,那么只要我抓住她,鬼奴就不敢攻击我了,也不用怕他们冲进屋里了。 我避开了鬼奴的攻击,转身想要去抓白衣女子,眼前白雾茫茫,已经不见她的踪影,鬼奴却又向我冲来。 我暗叫不妙,白衣女子应该还没想到我会绕过鬼奴攻击她,不应该躲起来,那么就是已经进屋去了,或者另做什么可怕的事。我正惊疑不定,白衣女子的声音响起:“原来你躲在楼上,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鬼奴,把房子拆了!” 鬼奴立即转身,大步向门口走去,我又惊又怒,助跑跃起,飞踢它的头侧。这个地方往前一点是太阳穴,往后一点是耳朵,再强壮的人受到重击都会眩晕甚至死亡。不料我一脚踢中,鬼奴只是摇了一下头,继续向前走。 我落地急忙丢开鲁班尺,抱住它一条腿用力往后扯,可是哪里能扯得住?“轰”的一声巨响,鬼奴已经一拳砸在墙壁上,把木壁砸出了一个大洞。 我焦急愤怒到了极点,顾不上自身安全了,放开它的腿,奋力跃起勾住了它的肩膀往上蹿,双手抱住了它的头用力扭。这怪物根本不是人,连脖子也扭不断,但我把它的眼睛也抱住了。它反手一抓抓住了我的手臂,毫不费力就扯开了我的手,把我整个人向地面砸去。 它的力量大到了恐怖的程度,在它手里我连一点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尽力挺腰蹬脚,双脚先落地以缓冲撞击力。尽管我已经用技巧抵消了一大半冲击力,身体落地时还是震得我五脏六腑像是翻江倒海,眼前金星乱闪,差点喷出血来。 鬼奴抬起一只巨脚,重重向我身上踩落,此时我受了强烈撞击还没有缓过气来,连动一下都困难,哪里能躲开?被它这一脚踩中,不踩成肉饼就怪了。 “鬼奴不要……”白衣女子惊呼,但是已经太迟了,鬼奴是个神力无穷的巨大家伙,这一脚抬起来就不可能收回去,可何况已经踏下来了。 我这回真要白白了。 天空有些水珠洒落,在鬼奴的脚离我的胸口不到一尺时,这些水珠洒到了它和我身上,这是下雨了吗?鬼奴的脚还是踩到了我胸口,但是却轻飘飘没有一力重量,它的身体在冒烟并且急速缩小,眨眼变成了一张长约五寸,宽约三寸的纸符落在地上,符纸上面画着一个恶鬼的图案和许多怪异的符文。 喵太从屋檐上探出头来,歪着头望着我,似乎在说:“哥们,我的尿尿味道如何?” 原来是喵太撒下一泡尿破了邪法,救了我的命。它体质特殊,经常吃鸡血拌朱砂,尿尿简直像圣水一样,对阳性符箓能增加威力,对邪灵、邪物则具有破除效果,白衣女子的恶鬼符就是阴邪类的。 我朝它竖起了拇指,还没来得及站起来,白衣女子已经惊叫一声:“天杀的畜牲,竟敢污我法宝,我杀了你!” 阴风狂啸,一道人形虚影破雾而上,向喵太扑去,喵太缩回了头,我看不到它了。只见屋顶上阴风雾气有如怒海狂涛,声势惊人,却不知是谁占了上风。只是片刻功夫,白衣女子又惊叫:“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我立即放心了,毫无疑问是喵太占了绝对上风,对付鬼魂灵体正是它的强项。现在我可以腾出手来找到白衣女子并制住她。 “啊!” 楼上突然传来段凝芷的惨叫声,凄厉之极,一定是刚才鬼奴打破墙壁发出的巨响影响了施法。我大惊失色,什么都顾不上了,立即往大门内冲去。 第五章 命运谁做主 我连手电筒都没来得及捡,摸黑往屋里跑,跌跌撞撞冲上了二楼,撞开了设有法坛的那个房间的门,眼前的一幕把我吓坏了。 段凝芷披头散发,捂着腹部在地上来回打滚、挣扎,印堂处那一抹青色已经扩散到了整张脸,五官因为痛苦而扭曲,原本天仙般的面孔变得极度恐怖。秀姑一只手努力按着她的头,另一只手不停变化法诀按向她额头,却不见一点效果。 我急忙跑过去,掏出了从今天早上就带在身上的小刀,在左手脉门上横向一划,丢了刀子用力掰段凝芷的下巴,把伤口按向她的嘴。但是她已经神智不清,疯狂地挣扎、惨叫,不知道吞咽。我只能用身体压住她上半身,右手臂环扣着她的头,尽可能让她正面向上,让血流进她嘴里。 秀姑已经慌了手脚,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急忙过来帮忙压着段凝芷。但是她处于歇斯底里状态,力气大得惊人,好几次都差点把我甩开,鲜血洒得到处都是。 折腾了好一会儿,已经有不少血流进了她嘴里,但她并没有平息下来。我也慌了,这一次发作特别凶猛,恐怕我的血也不起作用了,但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办法? 这一次我割的是大动脉,血一直在流,流得很快,没多久我就开始觉得头晕、泛力、渴睡,想要闭上眼睛睡觉。连着几次大放血,我已经严重失血了,可是段凝芷还在挣扎,不可抑制地惨叫,我只能不顾一切地压着她,让血流进她嘴里。 每一秒钟感觉都是那么长,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整个人都变虚了,睁不开眼睛,所有东西都在晃动。好像段凝芷挣扎得不是那么厉害了,要不然我已经没力气了,哪里还能压得住她? 也许我要死了……突然我觉得很轻松,这样也好,让我离开她太困难,不离开她又会给她带来灾难和危险,倒不如放光我一身血来救她,死了一切烦恼都没了。 我的意识渐渐模糊,似乎听到了凝芷在哭,还有些苦涩的东西流进我嘴里,像是在做梦一样。 …… 一阵小鸡的“叽叽喳喳”叫声把我吵醒,睁眼一看,窗外阳光明媚,是上午八九点的样子,喵太趴在窗台上晒太阳打盹,显得非常安宁静谧。 我这是在哪儿?转头一看,段凝芷坐在矮凳子上靠着床,双手托着香腮正在发愣,秀眉微蹙,眼神忧郁,脸色惨白又憔悴,印堂处还是有一些发青。 我很心痛,半个月前第一次在火车上遇到她时,她是何等的明艳耀人,健康快乐无忧无虑,仅仅是十几天时间,我就害她变成了这样,这一切全是我的罪过。 段凝芷眼光落到我脸上,发现我醒了,勉强露出些笑容:“啊,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一挺身想要坐起来,立即感到一阵眩晕,全身泛力,竟然没能坐起来。段凝芷急忙按住了我:“别动,你失血太多了,身体很虚,要好好休息。你怎能这样不要命地放血,以后不许你再这样了……” 说着她的眼睛红了,两颗晶莹的泪珠夺瞒而出,从脸颊上滑落下来。我勉力抬手,为她拭去眼泪,但是刚刚擦掉又流出来,越来越多,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她趴在我胸口,强忍着没有哭出声,双肩却在抖动抽搐。 她的蛊毒还是没有解,而我不可能再放血了,我们已经没有希望了。 我轻抚着她的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惨酷的现实就摆在眼前,说再多都没有用。我经历过多次险死生还,再大的压力也能顶得住,可她还是一个学生,以前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沉重的打击,她还在憧憬着与我过快乐的日子,痛苦和死亡已经如附骨之蛀无法排除,这一切对她来说太残酷了。 “别哭,我们会挺过去的。对了,昨晚那个穿白衣服的女人是谁?都是被她害的!” 段凝芷转过头背着我抹了几把脸:“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她,也没有听我师父提到过她,早上我问师父,师父说她叫容妙妙,是我师叔,其他都不肯说。” 我立即想到了容妙妙昨晚说的话,说秀姑抢走了她的男人,还杀了她,所以回来报仇。但这又说不通了,秀姑已经近六十岁,容妙妙顶多三十岁,两个人不可能争一个男人啊?假如是发生在最近的事,以秀姑的年龄不可能抢走容妙妙和男人,假如发生在秀姑还年轻时,那时容妙妙还没出生……难道容妙妙驻颜有术已经五六十岁了? 段凝芷问:“你想到了什么?昨晚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我把昨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然后提出我的疑问:“年龄差一大截,她们不可能因情结仇吧?你师父也不像是那样的人。” 段凝芷皱着眉头:“但是从名字来看,她们真有可能是同门姐妹,一个叫颜秀秀,一个叫容妙妙,非常对仗的一对,而且人如其名,我师父年轻时长得很秀气、很漂亮的,据你说的容妙妙长得也很漂亮。” 这时我才知道秀姑的真名是颜秀秀,之前我误以为是严秀秀了,确实是人如其名,一个“颜”秀之又秀,一个“容”妙之又妙。 段凝芷眉头皱得更紧了:“今天一大早我就听到师父在打电话叫我师姐师妹们过来,看样子今晚容妙妙还会再来。” 这可真是福不双降,祸不单行,凝芷身上的蛊毒已经让我们焦头烂额,熬不过今晚了,再加上容妙妙来寻仇,无异于雪上加霜。秀姑如果有把握,就不需要召集徒弟;如果她不是容妙妙的对手,靠人多只怕也没有用,我这么虚弱也帮不上什么大忙了。 段凝芷的眼光与我相撞,我们都从彼此的眼睛里面看到了担忧和不安,今夜只怕是我们的大限了。段凝芷冰冷的小手握紧了我的手,低声说:“这是我们门派的事,你不应该掺和进来。” 我失笑:“你觉得我会丢下你离开?要不你跟我一起走!” 段凝芷长叹一声:“其实我已经知道了,我是孤煞的命,甚至不能跟父母长期在一起住,跟你在一起只会拖累你,害了你。而且我这个人脾气不好,娇生惯养什么都不会,你还没有发现我的缺点,我不值得你这样相待……” “不要说了,要死我们就死在一起!”我坚决地说。 “咳!”门外有人干咳一声,是秀姑来了。 段凝芷急忙站了起来,手忙脚乱擦眼泪。秀姑就像没有发现她流泪,很平静地说:“厨房里的鸡汤快炖好了,你去看一下,等凉了端过来给小许喝。” 这摆明了就是要支开段凝芷,她应了一声走了。秀姑关上了门,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前,淡然道:“我已经没有把握治好凝芷的蛊毒了,如果你有其他地方求治,就尽快带她去吧。” 听这话的意思,是她不再干涉我们在一起了?我并不认识什么解毒高手,况且凝芷身上的蛊毒不是一般人能治好的,秀姑说没有把握,并不是说没有办法,那么她就还有其他治疗方案。 “前辈,听说你精通八字推算,又能占卜扶乩,勾通鬼神,可以算出她能不能度过这个难关吧?” 秀姑沉吟了一会儿说:“鬼神幽冥之事玄之又玄,虽可信却不能作为一切行为的理由和依据;命运只是一个趋势,并不决定所有细节,而你对每一件小事情的选择,积累起来就有可能改变了命运轨迹。况且修行的人因为本身气场已经改变,意志坚定,偏离命运更多,很难算准了。” 我精神大振,坐了起来靠在床头:“前辈,这么说我们能够改变命运了?” 秀姑道:“这是一个说不清楚的问题,你怎知你做出的改变不就是你的命运?就拿眼前来说,你可以带凝芷离开,也可以留在这里,你的选择不同结果也不同,这是人在左右命运;但无论你怎么选择,解毒的可能性都很低,这又是命运在对人产生限制,究竟是谁在影响了谁,这是很难说清的。” 说实话我有些听晕了,要是我没有理解错的话,就是表面上我们的选择决定了命运,但实际上还在命运的圈子里面转。修行的人或意志特别坚定的人可以改变更多,不能算准了,但依然还是在命运所限定的范围内。 我忍不住问:“那么到底有没有办法彻底改变命运?” “有!”秀姑很肯定地说,“至少有两种途径,正途是努力修炼,突破了人的范畴,无论是成仙成圣成佛,都不再受命运的影响;邪途是以别人的命来篡改自己的命,偷天换日,逆天改命。” 我很震惊,脱口而出:“如果用邪法也能达到同样效果,比修仙又要容易很多,岂不是人人都去走邪路?” 秀姑道:“邪道中人是在透支未来,甚至把未来几世的福缘都透支了,所以能够速成,风光一时,就像你们年轻人使用信用卡一样,透支的时候很爽快,还款的时候就头痛了,要是恶意透支,就有可能以后要在监狱里待着了。” 虽然我平时不用信用卡透支,但如果我这一生能与段凝芷幸福快乐,我愿意把未来几世的幸福都透支了,反正下一辈子的事我又不知道,现代人不都是这种观念么? 第六章 青蚨门的恩怨 “前辈,我情愿透支我未来几辈子的幸福,只求这一生能与凝芷白头到老!” 秀姑微微摇头,眼睛有些发红,把头转到了一边:“透支只是一种比喻,可不像去银行取钱那么简单,除非你去练邪功。但是你真的愿意为了爱一个人,违背你所有的信仰和信念,去做损人私己的事,做一个甚至连自己也痛恨的人吗? 第52节 我不服气:“前辈,我觉得法术本身并无正邪之分,用于正途就是正法,用来为恶就是邪法,就像一把刀它本来没有罪恶,可以用来削苹果,也可以用来杀人,只看拿刀的人怎么使用。我练邪功,但不用来害人也可以啊,为什么一定要违背自己的信仰和信念?” 秀姑回过头来,神色已经恢复平静,眼神有些严厉地盯着我:“如果你需要杀死一个无辜的人来改变你的命运,你愿意么?假设要以这种方法来维持爱情,你会做吗?” 我说不出话来,秀姑接着说:“既然称之为邪法,就是要损人利己,违背了人伦道德和法律,我想你不是这样的人。况且天地神明公正无私,纵然能一时瞒骗也不可能长久,你看看社会上那么多违法的人被抓住受到惩罚,这就是证明。还是许多人为恶,受到的是隐性的报应,比如突然得了绝症,突然遇到车祸,原本该有的阳寿和福报都没有了。” 一个外表秀气文弱,说话细声细气的妇女,却让我像是一只夜行的小虫曝露在阳光下,哪里还敢说想用邪法来改变自己的命运? “前辈,我想向您请教一下。我认识的一个人认为世上根本没有因果报应之说,那是强者统制弱者的借口,真正有能力的人都在践踏别人,奴役别人。真正有实力的人能够回避因果,甚至邪反压正,假设我的实力强大到了连诸天神佛都不能与我对抗时,谁能把我怎么样?假如我成为宇宙中的最强者,一切游戏规则不都是我说了算吗?” 秀姑面带微笑,平静地说:“这是歪理邪说,没有人能脱离规则存在,既使你成为万邪之王,天上地下无敌,你还是要遵循一定的法则。有很多时候因果报应并不是外力在干涉,而是内在的因素,比如酒喝多了伤肝,当一个酒鬼死于肝癌时,你说是上天在惩罚他,还是他自己在惩罚自己?当一个总是在外寻花问柳的人得了艾滋病病,你说这个恶果是谁加在他身上的?是他自己!一个人纵然可以强大到没有任何生灵可以对抗,如果不遵循一定的法则,从它内部产生的因果之力也会毁灭他,根本不需要别人来打倒他。这个规则,归纳起来就是一个字:道!” 我佩服之极,许多我迷惘和怀疑的东西豁然而解,善恶从来都是分明的,因果报应也是时刻存在的,任何方法都逃不过、瞒不了。因为它是内在的,必然的,就像按下翘翘板的这一头,另一头必然翘起。 一直以来我都不知道该做一个什么样的人,善与恶的根本区别在哪里,现在我知道了。虽然我还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但我已经看到了一条路,一个方向,不再迷惘……下次遇到枫羽云,我就可以驳倒他了。 疑惑虽然解开了,但是眼前的难题还没有解决,段凝芷怎么撑过今晚? 秀姑道:“话题扯远了,既然你不准备离开,那么就必须听我的劝告,今晚无论遇到什么事你都不许插手,待在这个房间里面不要出去。还有你那只猫。” “喵~”窗台上的喵太立即叫了一声表示抗议。 看样子秀姑已经有了应对的办法,并且有较大的把握,她外柔内刚,博学睿智,已经成为我最钦佩的人之一,我没有理由不相信她,所以我答应了。 秀姑开了门,叫段凝芷端来鸡汤给我喝,鸡汤里面放了当归、人参、鹿茸等滋补药材。之后又有一个医生上门给我静脉注射,补充盐水、葡萄糖、氨基酸之类,我的精神好转了很多。 青蚨门的弟子陆续到达了,有的是七八十岁的老婆婆,有的是不到二十岁的少女,有的人是步行来的,有的乘豪华轿车直达门口。不论是扶着老奶奶来的男人,还是开车的司机都没有进入院子,把人送到门口就走了。 段凝芷暗中给我介绍到达的人,但有些人连她也没有见过,以前很少这样聚会,只是逢年过节偶然有些人来探望拜访秀姑。看样子今天是方圆几百里,甚至方圆几千里的“神婆”大聚会了。 难道秀姑是要集合青蚨门的力量来对抗容妙妙?如果她与容妙妙之间只是情敌,以她的为人应该不会调动门派的力量来解决,只怕另有什么冲突。 三个女人一台戏,十几个女人聚在一起想要不热闹都难,虽然这些人都不算话多,还是寒暄个没完没了。并且每一个女人看到我都会对我投来好奇的眼光,比较八卦的直接打听我是谁,然后用鉴定古董一样的眼光上下扫描我。这是纯女子的门派聚会,我一个男人夹在里面非常难堪,下午我干脆躲在房间里面装睡觉,不出门了。 吃晚饭我也没有出去,凝芷端了些饭菜进来给我吃。吃完晚饭,原本喧闹的屋里安静了下来,不知道在做些什么,这个时候我就更不合适出去了,只能在卧室里拉长了耳朵听,喵太当然也被我关在卧室里。 晚上八点左右,除了我之外,其他人都在大厅里集中,我听到秀姑在说:“各位长辈、各位姐妹和众弟子,本门源远流长,曾经十分兴旺,被誉为八大旁门之一。但随着时代进步和受现有国家政策影响,不适合帮会门派发展,所以近几十年来名存实亡,形如虚设,大家也很少见面和聚会。本门宗旨是为百姓排忧解难趋吉避凶,急人所需,况且我等都是女流之辈,一向没有在江湖上争强斗胜的想法。时至今日,国泰民安,法纪严明,人民安居乐业,更不需要帮派存在,所以今天请大家来,是要正式宣布本门解散……” 我非常意外,完全没有想到她召集青蚨门弟子是要正式解散。 外面安静了几秒钟,开始议论吩吩,显然大家都不支持这个决定。一个苍老的声音说:“请掌门人三思。前几十年经历了许多打击,本门虽然元气大伤依然在坚持着,传承没有中断,如今玄学有兴盛之势,各派都在努力发展,本门也开始逐渐兴旺,为什么突然要解散?” 另一个老婆婆说:“我也反对,就像刚才掌门人说的,我们没有与别派争强斗胜,也没有与国家法律冲突,只是维持着传承不断,没有解散的必要啊?” 秀姑道:“门派存在的意义,主要是为了相互交流、勾通,如今通讯非常方便,远隔千万里也可以通过电话和网络勾通,所以没有必要聚会结社了。门派虽然取消了,大家还是朋友,随时可以交流,同样还可以收徒弟,本门功法还可以传承下去……简单地说,就是没有我这个掌门了,其他还是像原来一样。” 我明白了,这事一定与容妙妙有关,她不仅是来寻仇,还要抢掌门人的位子,秀姑不肯传给她,又斗不过她,所以只能解散。 众人议论吩吩,还是不同意这个决定,掌门人就是她们的核心,没有了掌门人就失去了凝聚力和约束力,像是一盘散沙很快就会消失无踪。 包括段凝芷在内,所有人都反对解散,正闹得纷纷扬扬,一个阴森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颜秀秀,你好卑鄙,知道保不住掌门之位了,就把青蚨门解散,你有什么资格解散?” 众人立即安静下来,秀姑道:“我是掌门人,就有这个权力,我正式宣布青蚨门此刻解散。接下来是我与别人的私仇,任何人不得插手干涉!” 我暗叹一声,果然她是为了保护其他人才这样做。如果她不解散青蚨门,又斗不过容妙妙,掌门之位就会被容妙妙夺走,众弟子肯定不服,起了冲突难免一场血战。既使放开掌门之争不说,众人也绝对不可能看到掌门人受辱,现在青蚨门解散了,不存在了,容妙妙就没有抢夺的理由,秀姑与她的决战也就是两个人的私人恩怨,不关其他人的事。 容妙妙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青蚨门的掌门本来就是我的,被你窃踞了这么久,现在该还给我了,你没有资格解散。” 一个老婆婆怒喝道:“谁敢对掌门人这样放肆!” 容妙妙推门而入:“陈师叔,莫非你不认得我了?” “你,你……你是妙儿?”姓陈的婆婆惊呼一声,另有两个老人也吃惊地叫了起来,“这怎么可能?” 容妙妙怪笑道:“还好有人认得我,正好作个见证。站在中间这一位,我曾经形影不离的姐妹,最敬爱的师姐,看起来是多么端庄文雅,道貌岸然。可是你们知道她为了一个男人杀了我吗?不仅是除掉了情敌,同时也除掉了最有可能跟她抢夺掌门的对手,一箭双雕,好毒的计谋,好狠的心肠,可惜我死而复活了,现在讨债来了,让天下人都看清她的真面目!” 第七章 先死后生 大厅里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容妙妙的话惊呆了。 秀姑开口了:“妙儿,我们的事我们私下解决,就不必在这儿说了。” 容妙妙厉声道:“你害怕了?当年你敢做,现在却不敢说么?” 秀姑叹息了一声:“既然你一定要当众说出来,我只能说了。当年确实是我杀了她,起纷争的原因不是为了谁,也不是为了掌门之位,而是她偷了师父的阴本秘笈,气死了师父。我与她斗法,失手伤了她。” “胡说八道!”容妙妙非常愤怒,“我没有偷秘笈,师父本来是要让我接任掌门的,是你害死了师父然后嫁祸给我!” 秀姑平静地说:“你现在一身所学,就是本派阴本的法术,还需要我多说吗?几位师叔应该都知道,上一任掌门也就是我师父,曾经严令禁止我们学习阴本的法术。” 众人哗然,事实胜于雄辩,显然是容妙妙在说假话。 容妙妙大叫道:“你血口喷人,我现在学的法术,是本门一个前辈传授给我的,我没有偷师父的秘笈!” 秀姑道:“那么请你把教你法术的本门前辈叫来证明一下。” 几个青蚨门的元老级人物纷纷道:“对,把你说的人叫来!”“你学了阴本的法术就已经犯了门规!”“你没有死又练了阴本的法术,事实胜于雄辩!” “啊……”容妙妙发出一声厉啸,震惊全场,“不论阳本、阴本,都是本派法术,为什么不能练?我用不着向你们证明,强者为尊,今天谁敢不服,我就杀了她!没有你们,我同样可以再成立青蚨门,比你们现在更强大,更有出息!” 众人纷纷指责怒骂,混乱异常,眼看就要大打出手。据我所知,青蚨门这些弟子都没有练武功,学的法术主要是用来救人和帮人解决问题的,基本不能用来直接攻击活人。而容妙妙学的青蚨门阴本法术主要是用来害人、杀人的,只要她召唤出鬼奴,满屋子的神婆都要横死当场。 我抓住了门把手想要冲出去,猛地想到秀姑的警告,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要出去。我要信任她,看起来她好像落在下风,实际上她早有安排,步步为营,在很多时候智慧远胜过力量,秀姑正是一个睿智的人。 秀姑压下了众人的躁动,平静地说:“你不杀我是不会甘心的,我与你公平决斗,无论谁死谁活,以前的恩怨都了结了,不必迁怒于其他人。” 容秀秀立即道:“好,我跟你单挑!” 陈婆婆大声道:“慢着,掌门人金贵之躯,怎能轻易出手?欺师灭祖的逆徒,人人得以诛之,大家一起杀了她!” “对,打死她!”众人纷纷喊叫,女人暴走了,凶狠一点都不比男人差,否则怎么会被称为母老虎呢? 正在纷闹,大门外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叫道:“秀秀,秀秀,发生什么事了?” 有外人来了,众人立即安静下来,段凝芷欢呼一声跑了出去:“老爸,你怎么来了?” “啊,我接到你师父的电话,说你中毒了,急忙赶来。你没事吧?” 我又惊又喜,没想到段凝芷的父亲来了,要是他知道了凝芷现在的情况,肯定要恨死我了,我怎样面对他? 秀姑道:“静轩你来了就好,本门有些内务要解决,你先带凝芷回避一下。” 容妙妙颤声道:“是你,是你……轩哥哥,你还认得我吗?” “啊,妙儿?你,你还活着?”段静轩的声音也有些颤抖了。 “我死了一回又活过了来了,都是她害的……这,这个是你女儿?” “是啊,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当年的样子啊!” 我很惊讶,没想到段凝芷的父亲,就是让秀姑和容妙妙反目成仇的人!但想一想又很正常,秀姑当年与段静轩是恋人关系,所以对段凝芷特别好。 容妙妙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尖锐和冰冷:“你结婚了,连女儿都这么大了?” 段静轩道:“是啊,都这么多年了,你看我头发都白了。” “哈哈哈……”容妙妙尖声狂笑,“很好,很好,祝贺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幸福美满,地久天长!哈哈哈,难怪啊难怪,我就说她昨晚为什么拼了命也要救这小女孩的命,原来你们是一家人啊!” 段静轩道:“你说什么?你是不是误会了?” 容妙妙急速念咒语,喝了一声:“摄!” “住手!” “你干什么?” “凝芷……” 外面惊叫声响成一片,我大惊失色,再也顾不得秀姑的警告,拉开门冲了出去。 大厅里乱成一团,段静轩和容妙妙在门口附近,段凝芷斜靠在段静轩身上,手臂往下垂,闭着眼头歪在一边,看上去已经没有生命迹象,可能被容妙妙的离魂术杀了。 我惊怒交集,冲向容妙妙,正要一拳打出,脑袋突然一阵剧痛,就像是被硬生生撕裂开一样。我打了一个踉跄,强撑着没有倒地,立即运起凝神诀全力抵抗,但是出来时太匆忙没有拿上鲁班尺,仅凭我的精神力只能勉强站着不倒下,头疼欲裂,想要迈一步都非常困难。 段静轩惶恐之极:“妙儿,你怎能这样?即使她得罪了你,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分上也不能害她啊!我只有这一个女儿,你快救救她。” 容妙妙厉声道:“你果然爱的是她,你们背弃了我,欺骗了我,我也要叫你们痛苦一生,哈哈……” 秀姑道:“师妹,你真的错怪我们了,凝芷不是我跟他生的女儿,我从未嫁人,也没有生育过子女。” 容妙妙望向段静轩,段静轩气得直发抖:“你,你还是那么任性、冲动和多疑,不分青红皂白就下狠手。我跟秀秀只是知己好友,清清白白,从来没有半点情爱关系。天呐,你居然杀了我女儿,我也不活了,你把我也杀了吧!” 容妙妙脸色剧变,我头痛的感觉突然消失了,听说凝芷真的被杀,顿时红了眼,一巴掌打在容妙妙脸上,打得她滚跌出去。我还要再冲上去,手臂被人拉住了,回头一看却是秀姑,秀姑道:“不可出手伤人!” 她神情从容,眼光坚定,自有一投不可抗拒的力量,我竟然没有挣扎抗,由她拉住了。 容妙妙从地上爬了起来,见所有人都愤怒地望着她,用眼光就足以把她杀死,特别是段静轩的愤怒和仇恨更让她受到巨大打击,失魂落魄,捂着脸踉踉跄跄出门去了。 秀姑放开了我的手:“把凝芷抬到二楼去。” 我猛地反应过来,容妙妙学的是害人的法术,秀姑学的却是救人的法术,只要时间不太长,秀姑一定能救活凝芷。我急忙上前抬起段凝芷的脚,与段静轩一起抬着她往里面走,我们把段凝芷抬到二楼设有法坛的那个房间,秀姑示意我们出去,把门关上了。青芙门众弟子也上了二楼,围在门前紧张地等待着。 这时我才看清段静轩的样子,看上去顶多五十岁,额头饱满,气宇轩昂,目光深邃,白净脸皮,脸上没多少皱纹,戴着一副金边眼镜,既有成功人士的气度,又有饱读诗书的儒雅,既使以他现在的年龄和容貌也对女性极具杀伤力,年轻时就更不要说了。 他也在打量着我,虽在悲伤之中依旧不失风度:“你是……凝芷的男朋友?” 我立即紧张起来:“是,呃……伯父您好。” 段静轩点点头:“秀秀跟我提到过你,她很赞赏你。” 我顿放心了很多,看来我基本过关了,也许秀姑昨天真的是在考验我,加上昨晚我不顾一切地救凝芷感动了她,所以在段静轩面前说了我好话。段静轩是非常信任她的,她说一句比我说一百句更有用。 “非常惭愧,我没有照顾好凝芷。”我隐晦地说,既向他承认是我连累了凝芷,也表白了我的谦虚和应尽的责任。 段静轩点了点头,脸上有忧虑之色:“但愿她平安无事。我也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很少照顾她,今天又是因为我……唉!” 似乎我们都是亏欠凝芷的人,我立即感觉跟他的距离拉近了很多,说话也不那么拘束了:“伯父,你会的是哪一派法术?” 段静轩微微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不,我没有学过法术,年轻时与秀秀她们相识而己。” 我有些尴尬,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这时里面响起了秀姑念咒语的声音,与上次段凝芷帮我回魂的咒语相同,也就是助尸还魂咒法。但是上次我并没有死,只是魂魄离体,现在凝芷却是真的死了,秀姑救活她需付出很大的代价,对一般人绝对不会轻易使用这样的法术。 里面传来段凝芷“啊”的一声,我和段静轩同时嘘了一口气,拧紧的眉头松开了。但很快我的心又悬了起来,离半夜子时没有多少时间了,她的蛊毒快要发作了。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秀姑显得有些疲惫,但脸上带着笑容:“兵行险着,天幸成功了!” 第八章 警察来了 我很惊讶,“兵行险着”四个字代表了早有预谋,那么成功也就不止是把凝芷救活,难道…… 第53节 段凝芷从秀姑后面探出头来,兴奋地说:“我的蛊毒解除了!” 段静轩惊讶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秀姑道:“她身上的蛊毒无法清除,我们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只怕连今晚都撑不过去了。到了这个地步,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我大胆推测,蛊虫与宿主密不可分,不死不休,假如宿主死了,蛊虫也会很快死亡或者消失。我们下不了手置凝芷于死地,利用妙儿的离魂术使她进入死亡状态,既没有痛苦不损伤躯体,也最容易回魂,但我也没有把握妙儿会用离魂术杀她,所以没有提前告诉你们。另外我也怕蛊虫有较高的智商,知情之后会有所警觉,只好连凝芷也瞒着了。” 段静轩摇头苦笑:“你呀,简直就是女中诸葛,也不早说一声,差点把我吓死了!” 我一颗心终于真正落地了,这个危机终于过去了,好消息来得如此突然,让我有些不敢相信是真的。 青蚨门众女纷纷过来道贺,对秀姑的神机妙算和大胆行动都非常佩服。纷闹了一会儿,陈婆婆说:“掌门人,现在凝芷的病治好了,那个欺师灭祖的逆徒应该也没脸再来啰嗦了,不用解散本门吧?” 秀姑扫视众人:“我解散青蚨门并不完全是因为她,解散的原因刚才已经说过了,以后我不再是掌门,但依然是大家的朋友。如果大家觉得有必要,可以推举一个人来作为管理者,负责相互之间联系和勾通,我个人觉得语晴比较合适。” 一个约二十七八岁,长相端庄文静的姑娘急忙说:“师父,我做不来的,还是你当掌门人!” 有一个老婆婆大声道:“青蚨门不能解散,秀秀你必须把这个担子挑下去!” 众人纷纷附和,吵吵闹闹,现在好像不关我的事了,我急忙溜到楼下去。不过我觉得秀姑解散青蚨门与我的到来有一定关系,我勾引走了她最看重、最有潜力的徒弟,其他人的能力不足以当掌门人,后继无人,所以只能解散。 青蚨门选徒弟的标准是体质特殊,容易通灵的女子,而这类女子往往学历不高,见识不广,只能当个神婆。想要培养一个德才兼备足以领袖“群雌”的弟子,必须物色好人选从小培养,经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才能培养成,我这简直是在釜底抽薪啊! 可能还有些其他原因,秀姑有如一个弈棋高手,棋看五步,不是我能猜得透的。 段静轩也下来了,微笑着对我点了点头:“小许是吧?过来陪我喝茶聊聊天如何?” 我连连说好,这可是未来的泰山大人,我能不能跟凝芷在一起全看他点头还是摇头,哪里敢怠慢?我们在茶几边坐下,段静轩一边沏茶一边问我几岁了,哪里人,家里还有什么人之类。 这应该是第一次见岳父必须回答的问题吧?我有问必答,姓名、年龄、家里有什么人之类肯定老实说,工作、理想之类委婉回答。还好他这个人很随和,也很有风度,就像平常聊天一样,问题都不算尖锐。更没有问存款有多少,房子有几套,否则我真要无地自容了。 聊了没多久,段凝芷下来了:“老爸,你们躲在这里说什么呢,没说我坏话吧?” 段静轩笑呵呵道:“女大不中留了,有了男朋友也不告诉我,要是你师父不说,我还蒙在鼓里呢!” “我怕你反对嘛!” 段静轩正色道:“我有什么好反对的?你是成年人了,你的任何选择我都尊重,而且我也相信你的眼光!” 段凝芷很感动,眼圈都红了:“爸,我现在才发现你才是最可爱的人,以前我错怪你了,理想万岁!” 段静轩大笑:“哈哈,我是最可爱的人,那对面那个呢?” “讨厌,刚说你好,你就开始坏了,我打你!”段凝芷不依,开始撒娇捶打他。 段静轩道:“别闹,现在你该告诉我,怎么会中了那么可怕的毒,你们都做了些什么?” 段凝芷不敢再闹,在他身边坐下,开始说与我相遇之后的事,但避重就轻,尽可能为我减轻罪名,着重说我如何拼了命救她,人品如何高尚,而我也把与江相派和百消门结仇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段静轩听完皱紧了眉头:“这些人真是无法无天了,你们以后尽量远离这些亡命之徒。要不这样,你们两个都跟我去香港,一来可以帮我打理生意,二来可以避免跟那些人冲突,我能看着你们也放心一些。” 段凝芷眼中有惊喜之色,却故意嘟起了嘴:“爸,不带这样的,才刚认识就想拉壮丁,把我们当免费的员工啊!” “哈哈,我可以付工资哦。” 段凝芷望着我,希望我能答应。我心里一阵热血涌动,老段这是把我当成准女婿了,甚至当成段家事业的接班人进行培养,这是我长期以来梦寐以求的鱼跃龙门的机会啊! 幸福来得太快太突然了,我几乎脱口而出答应了,但是我立即想到江相派和百消门的人不会这样放过我,我去段家会把灾难带给他们,我必须解决掉这些麻烦后才能去。 “多谢伯父厚爱,我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一下,处理完了就去帮伯父打打下手。凝芷要是不需要回学校的话,可以跟您先回去。” 段凝芷愣了一下:“对了,我还要回学校一段时间,等毕业了再回去。” 段静轩道:“读书是为了学知识,文凭并不重要,现在你已经学得差不多了,我觉得你现在就跟我回去最好。” “不好,不好,而且我还要跟师父学法术呢,暂时不回去了。” 段静轩有些生气,眉头拧紧了。我也不好说什么,因为段凝芷不回去是因为我没有走。刚好秀姑下楼来了,说道:“凝芷暂时还不能走,蛊虫虽然消失了,余毒却还在,需要等到五月初五采到一种药引,配一剂古方给她吃下去余毒才能完全清除。” 段静轩耸了耸肩:“好吧,那就听你师父的,不要乱跑,也不要再去学校了。” 段凝芷主要是不肯离开我,其他都好说,满口答应了。段静轩立即就要走,秀姑送他出去了,显然他们是有话要说,我和凝芷当然不能跟去。 我细看段凝芷的脸上,果然山根到印堂还有一根很淡很细的青色痕迹,要近距离认真看才能发现。秀姑要留她在这里几个月,只怕不仅是为了清除余毒,还是要把压箱底的本事倾囊相授,青蚨门解散了但传承不能断,要由凝芷传承下去。 青蚨门的弟子陆续离开了,到了第二天上午全部走光,每一个人走的时候都有些失落和沮丧,因为秀姑力排众议,还是坚决解散了青蚨门。 我和凝芷都很虚弱,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好好进补修养,还有喵太也需要安静地养伤。 第二天上午,也就是我到秀姑家的第三天,天气晴朗,阳光明媚,我和凝芷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逗着喵太玩,突然看到一辆警车沿着小路驰来。 我心里一咯噔,只怕是来找我的,成都吴家老宅发生了命案,我和凝芷刚好在那时离开了,自然成了最主要的嫌疑人,真没想到这么快就追到这儿来了。 警车在门口停下,先后跳下三个警察,其实一个赫然是陆南天! 陆南天与另两个警察交谈了几句,独自走到了院子门口,眼光如鹰隼盯着我。我毫不畏惧与他对瞪,怒火越来越盛,如果他没有收走我的枪,如果那一天在龙王庙他们早一点出手,或者早一点告诉我他们的计划,喵太就不会被打死。喵太没有被打死,郑润之就没那么容易溜进吴家老宅下毒,凝芷就不要受那么多苦,老婆婆就可能不会被毒死。可以说后来发生的一切不幸的事,陆南天都有责任,都是他自作聪明和顽固呆板执法造成的。 段凝芷对他也没有好感,很不客气地说:“你怎么像阴魂不散,我们走到哪里你就跟到哪里?” 陆南天眼光转移到段凝芷身上,接着又望向喵太,露出些惊讶表情,顿了一顿才说:“吴家老宅发生命案,你们是最后在场的人,请你们跟我到派出所配合调查。” 我说:“我们没有杀人!” 陆南天笑了笑:“我们不会冤枉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我并没有说你们杀人,只是请你们配合调查。” 我心里怒气难消,冷冷道:“好像新闻里经常有人被警察冤枉了,坏人也到处都是,这是你们工作没有做好,还是你说话像放屁?” 陆南天脸色变得很难看:“我们的工作确实还有需要改进的地方,但你也要相信人民警察!” “是啊,我相信了你,把你当朋友,结果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我当诱饵;我相信了你能保护我们的安全,结果我们一再被人袭击暗算,本来不该死的人死了,你叫我拿什么来相信你?” 陆南天有些老羞成怒了:“许承业,不要说废话了,现在立即跟我走。” 我把两手一伸:“来啊,你带手铐了没有?我也正想找你的领导问一问,未经我同意就用我来当诱饵是合法的还是非法的!” 第九章 看不见的财富 气氛非常紧张,这时秀姑走出来了,看了我们一眼微笑着说:“你们可以进来慢慢说吗?” 陆南天点了点头,往屋里走,段凝芷对我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不要跟陆南天顶嘴,民不与官斗。 我也知道跟警察闹没有好处,主要是心里怒气难消。说实话在广州认识陆南天之后,直到我住院他和纪宗常等人保护我的安全,我都是把他当成朋友的。他收走了我的枪,利用我买枪的机会揣掉了卖枪团伙,我能理解,原谅了他。但是他不该利用我和凝芷当诱饵,差一点点就害死我们,害死了喵太并且导致后来我们的连续苦难和伤逝。如果他不是警察,我已经把他暴打一顿丢到鱼塘里去了,顶他几句又算什么? 段凝芷进去了,我继续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可以清楚听到里面的声音。秀姑请陆南天坐下,沏茶待客,拉了几句家常,然后由凝芷讲述当时的经过,基本照实说出来了。 “我们急着逃离,不是怕警察和麻烦,是怕附近还有百消门的人。老婆婆无辜受害,我们非常内疚,但我也是昨天晚上才解除危险,还没来得及去处理她的后事。” 过了一会儿陆南天的声音传来:“你说的经过与我们现场调查的结果基本吻合,严格来说你们也是受害者,如果按照正常程序来办,会让你们又处于危险之中……这样吧,郑润之整个人都化掉了,我们查不到他的资料,如果没有人找他,就当他从来没有存在过;老婆婆中的毒很特殊,外人并不知道,害她的人也死了,只能把她当成正常逝世来处理。” 我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死脑筋这次变得通情达理了,也许他是要弥补他的过失吧? 三人在里面又聊了一会儿,陆南天告辞出来,我站起来挡在他面前:“警察先生,我有几句忠告,希望你能牢记。第一,以后别把我当成诱饵或者筹码了,否则别怪我不客气;第二,不要去追查百消门的人,这个门派的人都是疯子,心狠手辣,惹火了他们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第三,单凭你们警察的力量,不可能抓住宰相、傲邪这样的人,还是去做你力所能及的事。” 陆南天居然没生气,笑道:“如果只凭警察的力量不足以对付他们,你是不是愿意协助警方呢?” “你还是没有明白状况,加上我也没有用,而且我帮你就会成为众矢之的,所有邪派中人都会仇视我,所以希望你离我远一点,说实话我不想再看到你了。” “恐怕你要失望了,我们一定还会再见的。”陆南天耸了耸肩,绕开我走了。 段凝芷从屋子里走出来,低声道:“我觉得跟警方合作也有好处,总比我们独自面对那些坏蛋好。” 我摇了摇头:“第一,他们的想法跟我们不一样,关键时刻会碍手碍脚的;第二,警察的能力很有限,特别是对上会邪法的人时,他们根本起不了作用;第三,我们要化明为暗,不能再在明处成为敌人的靶子。” 段凝芷有些意外:“我们要离开这儿?” 我想要说立即离开,发现秀姑正在看着我,话到嘴边又改了:“前辈,你觉得呢?” 秀姑微微一笑:“如果警察还想利用你来抓坏人,就会在附近严密布防,会对那些欲图不轨的人造成一定威慑,短时间内应该是安全的。你到其他地方去,与住在这里没有什么区别。” 这话很有道理,如果警察存心跟踪我,无论我怎么跑他们都能盯着,那么还不如住在这里,让警察来给我当保安。陆南天这一次这么轻易放过我,只怕不是良心大发现,而是又要利用我充当一次诱饵。 秀姑在我们两个身上来回看了几眼:“安心住下吧,我会请朋友在房子周围设置一些防御阵法,晚上有人来了也未必能闯入。” 有她这一句话我立即放心了,秀姑外表柔弱,实际上有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智慧,还有通神役鬼起死回生的能力,身为青蚨门掌门多年,肯定也有些了不起的朋友。这回我们是有靠山的,一切尽在她掌控中,我还有什么好担忧? 就这样,我和段凝芷在这儿住下来了。秀姑果然每天都花不少时间传授凝芷功法,我不方便围观,自觉回避了,而且我也有事要做,我开始雕刻木人,准备祭炼柳灵儿。 我爸爸和爷爷都是木匠,我从小没少摆弄过他们的工具,小木人、小木马之类也雕刻过,但要雕一个有严格要求的小木人真的有难度。我怕会雕坏了,不敢轻易下手,而且这一截木料是从几百年的老柳树上砍下来的,非常坚硬,结果摆弄了两三天还只是一个粗坯。 这个小木人限定二寸六分长,按照人体的正常比例,头部仅有一厘米多一点,要雕得眉眼分明,七窍具备,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又足足花了一天时间,我才把小木人的头部雕出来,雕的时候我全神贯注,也没多想要雕得像谁,结果五官清晰之后,越看越像段凝芷。 我隐隐有些不安,这会不会对凝芷有不好的影响?我本来是准备雕一个男人形像的,为什么雕出来会像她呢?可能是我心里记着的都是她,最熟悉的就是她的五官,所以不知不觉按照她的样子来雕刻了。当然我的手艺粗劣得很,只是有一点像她,完全没有真人那么漂亮。 我手上只有这一块木料,再想找一块这么好的非常困难,再去龙王庙门口砍也未必有这一块好。再三犹豫,我还是决定就用这个,制作法器本来就要自然而然,强求不得,无意中雕成这样,也许是冥冥中的天意吧? 要是凝芷发现我把木人雕得像她又很丑,男不像男女不像女,很定要恨死我了。我只好将错就错雕成女性,以凝芷为原形开始精雕细琢,尽可能弄漂亮一点。也许是因为有了原型,又非常熟悉,我胸有成竹,落刀不再犹豫,雕刻进度变得很快,工艺水平也发挥到了巅峰状态。 小木人雕出来了,容貌神态有五六成像段凝芷,连身材体形也有些相似。每次凝芷一出现我就把木人藏起来,她以为本来就是不能被施术者之外的人看到,也没叫我给她看。 小木人雕好之后,还要给它做一件衣服穿上,再用朱砂调乳汁在黄纸上写上心、肝、脾、肺、脏五个字,塞进木人肚子内,用鸡冠血和乌龟的口水涂在嘴唇上。这一切都做好之后,我把小木人的脸也蒙上了,然后请秀姑帮我把鲁班尺内的器灵转移到小木人身上。 秀姑说她以前没有转移过器灵,但可以试一试,她净手净口,穿上法衣,在二楼设有法坛的房间里进行施法。 我把鲁班尺递给她,当她的手碰触到鲁班尺时,明显地震动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她握着鲁班尺仔细感应,许久没有说话,接着另一只手的食指轻轻按到小木人身上,脸上再一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你为什么想要转移器灵呢?”秀姑有些疑惑地问。 “是这样的,鲁班尺里面的器灵不是原来有的,是成都吴家那个老婆婆受了镇物戾气发疯无意中培养出来的,因为意外转移到了鲁班尺里面。我怕它会影响了我的心性,所以想要把它转移到木人身上,重新祭炼培养,这样木人有了灵性,也更容易练出柳灵来……” 秀姑已经知道我们之前遇到的事,只是不知道我为什么想转移,听了我的解释之后连连摇头:“一件法器有了灵性,就像顽石变成珠玉,公鸡变成凤凰,那是质的飞跃,多少人穷尽一生心血甚至师徒几代人也没能培养出器灵来。现在这把鲁班尺已经变成无价之宝,万万没有把器灵转移的道理,它选择留在鲁班尺内自有它的原因和理由,比如这把鲁班尺的材质和灵气适合它,如果强行转移,它可能会逃逸、消失或者反抗,那时就后悔莫及了。” 虽然鲁班门与青蚨门功法不同,但道理是一样的,秀姑远比老婆婆专业,她的话更有道理。我说:“那么它的邪性会不会影响我?” 秀姑道:“你是主,它是仆,主人为善,恶仆也能渐渐感化;主人为恶,恶仆便火上浇油。” 我恍然大悟,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这么简单的道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器灵留在鲁班尺内确实是有好处的,比如前几天我中了容妙妙的离魂术时,就是器灵救了我,如果我多与它勾通的,它一定能发挥更大作用。 “你这把鲁班尺孕含的灵力非常强,恐怕你还不知道怎样完全利用它。一个人无论怎么修炼,修炼到什么程度,自身的能力都是有限的,所以要善于借助自然之力、鬼神之力。当然,很多门派的人都不擅长通灵,勾通外界灵力有难度,法器因此诞生,它能持续缓慢吸收自然界的灵力并保存在里面,从自己的法器中借用灵力,比从自然界或鬼神精怪那儿借用灵力容易多了。” 我就像是一个在黑暗中摸索前进的人突然见到了光明,鲁班尺更大的作用是它里面的灵力,而不是拿来当板砖砸鬼,我简直是在焚琴煮鹤,暴殓天物啊! 这么说来,鲁班尺就是我的仓库,现在还有了仓管员,肯定不能把仓管员赶走了。那么我准备练柳灵儿这么久,花了那么多精力,不是都白费了? 第十章 祭炼柳灵儿 段凝芷代我问出了疑惑:“那么不要练柳灵儿了?” 秀姑笑了笑:“如果我的感应没有错,这个小木人已经有了灵性,只是灵力处于游离状态,灵识很弱并处于休眠中,就像是……像是还没有孵化的鸡蛋。也许你们砍树取材时,老柳树有灵,全部精华已经转移到这块木料上,是可遇不可求的好材料啊,当然要祭炼。” 这么说我拾到宝了?我和段凝芷都很兴奋。早在砍树那时,喵太和凝芷都感应到了老柳树有灵性,只是没想到它的灵识和灵气会转移到我截取的这一根树枝上。 第54节 秀姑接着给我讲解如何感应灵力、控制灵力,还教了我一些实用小咒法。 实际上洞宫山神仙教我的凝神决效果明显,已经让我的精神力在不知不觉中变强,灵觉也自然而然变强。现在经过秀姑的指点,我就能更好的控制自己的灵觉,而不是凭本能去发现,其效果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法器可以分为很多种,有的刻画上符文、图案并祭炼之后,能够对邪物或特定的灵体造成巨大伤害,比如各类法剑、法杖、令牌;有的可以缓慢吸收对人体有利灵气,屏蔽不良气场,保护主人,比如各种玉佩、护身符;有的可以积蓄灵力,增强主人的能力,比如一些灵玉、灵石和特殊材料。当然攻击类的法器同时也可能有辅助效果,比如我的鲁班尺既可以用来当武器攻击灵体,也能为我提供灵力支援。像柳灵儿这样,则是属于召唤类法器,算比较高端的。 秀姑和凝芷专门收拾了一个房间供我祭炼柳灵儿,香案和各种供品早已准备就绪。等到了甲子日,我早早起床,穿戴整齐,净手涮口,点香燃烛摆好供品,把小木人供在上面,先念三气咒,其咒云:天生云龙,道本上升,平烈正气,利于太清,辅弼正道,行于中正,六甲洞元,九天超形……” 念完左手掐剑诀,脚踏丁字步,诚心专志,凝神于小木人身上,念追魂现形咒:“柳灵柳灵,九窍皆明,外具四像,内全五行。吾乃人道,汝本精灵,上奉帝赦,令尔同盟,通灵达圣,早现真形。随吾呼召,拥护吾形,遇善送禄,逢恶助兵。在家出家,昼夜相亲,千人难见,万人难寻。凡所在处,左右跟随,他时行满,功与同分……” 念完咒语烧符一道,同时还要念十个音节很古怪的真言,追魂现形符中夹有繁体的“精、气、神、速”等字。 从这一天开始,我每天早、午、晚都要诚心供奉、念咒、烧符。晚上睡前除了练凝神诀外,还要与鲁班尺进行感应,以我的正气善念,来化解器灵的凶戾之气。鲁班尺内就像是一个浩瀚的世界,虽然有了秀姑的指点,我还是找不到器灵在哪里,但它确实是存在的,我的思想信念能对它造成影响,这是一个潜移默化的过程,不是三两天就能见效的。 祭炼柳灵儿和感化器灵都需要心存道德正念,专心一致,不能吃荤腥酒肉,当然也不能有淫邪之念。段凝芷身上还有余毒没有清除,要清心寡欲,同时她也在专心学法术,所以我们两人虽然天天在一起,却没有淡情说爱,连牵手都很少,其他小动作就更没有做了。 有空的时候,我就会向秀姑请教咒法方面的凝难,有时连人生的迷惘也会向她求教。不论我问什么,秀姑都会耐心细致给我讲解,言语生动,比喻形像,深入浅出,我很容易就能心领神会。除了青蚨门独门秘法外,涉及到的法诀咒语她也会教我,我一直恨无名师指点,直到现在才有了一个真正专业的又愿意指点我的人,获益非浅,我当然也对她非常敬重。 转眼到了第七天,晚上我一如既往地供奉、念咒、烧符,念完最后十个字真言时,烛火突然飘动起来,同时我也感应到了小木人身上有明显的灵力波动。 这怎么可能?据老婆婆说要祭炼到第二十一天才会有反应,今天才第七天呢。但门窗是关着的,没有风进来,烛火摇动绝对是因为小木人身上产生的灵力波动造成的,这么说它已经通灵了? 其实这也不奇怪,龙王庙前那棵柳树非常老了,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