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后和她的小保镖GL》 第1章 [gl百合] 《影后和她的小保镖gl》作者:二月面包【完结】 傲娇护短女明星/年下小狼狗保镖郁景心里有个秘密,她大学时曾做过一个十八线小明星的地下情人,情人都说得好听了些,再明确点儿职责应该是只负责小明星床上生活的助理。 在警校被特战队选拔上以后,她就单方面地断了和小明星那方面的关系。 几年不见,小明星成了流量小花,她面对人生最重要的分岔路时选择退队。 回到社会找到的第一份工作是大明星的助理兼保镖,最后阴差阳错地发现雇主是她的前任床伴。 重新开局郁景原打算夹着尾巴做人的,奈何易蓝因根本不给她这机会。 大明星白日里用美貌与演技大杀四方,晚上却小猫似的离不得人。 只要小助理有一瞬的不满,大明星便要冷冷地阴阳怪气上一句:“是谁家养的小白眼狼儿又要跑了?” 棍棒之后必是大明星精心养成的甜枣,她身穿价值七位数的定制礼服将醉醺醺的自己当作礼物送上门来,不在意小助理解开礼物的手法,她只要她为了自己心甘情愿地留下。 -年龄差六岁 破镜重圆-本文绝没有原型。 内容标签: 年下 破镜重圆 娱乐圈 甜文搜索关键字:主角:郁景,易蓝因(李芷)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年下小保镖和傲娇大明星立意:敢为人先,积极奋取 第1章 三十几层高的高档公寓,楼侧的玻璃面板像一整块巨大的镜子。这样相同造型的楼有好几座,挤在城市cbd间,租金与房价都不菲。 刚过初夏,空调在头顶兢兢业业地卖力工作,双人沙发上瘫了个人,纯白色t恤配黑色运动长裤,腿长的只能搭在沙发把手上,使一大段腿悬空。 沙发前的木纹茶几上,手机正“嗡嗡嗡”地震动着,那声音断断续续的,终于把沙发上的人吵醒。她揉了揉头发,闭着眼伸出手,在茶几上一顿摸索后,终于找到了手机的正确位置。 “喂。” “郁队,一会儿有空吗?我带你见个人啊?”一道熟悉的男声,带着几分熟稔和欠揍。 郁景费力地从沙发上坐起身,看了眼来电显示后才不耐烦地对那头道:“你没完没了了是吧?把你拉黑你还换个号给我打?” “诶诶,先别挂,这次不是劝你归队的,给你介绍工作。”盛天着急地快速秃噜了一大段话后,才给自己留了个气口儿,“你不归队也得生活啊不是?你爹妈都不管你,你还买了那么贵的高级公寓,不得赚钱还房贷啊?” 郁景沉默地环视了眼自己的小公寓,地理位置绝佳,开窗便能看海,物业管家式管理二十四小时□□。小区里大多数都是隔壁软件园的高级打工人,基本见不到小区里有老人孩子出没,除了贵以外,简直是单身女性的天堂。更重要的是,这个小区是她从前的战友周向云最喜欢的楼盘,开盘前的卖楼传单被她仔细贴在上铺的床板上,一睁眼就看得到。 郁景换了个手拿手机,右手下意识伸向茶几上的打火机,坚硬的金属外壳抵在掌心,给她带来些清清亮亮的握感。 “什么工作?”她简短地问。 “来了不就知道了?月薪五位数还有年中年底分红,还给你交六险一金,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神仙工作,好吧?”盛天叽里呱啦地说完后,又怕她不来赶忙强调了一嘴:“艺人助理,能跟着艺人见到不少其他明星呢。”重音落在了【其他明星】四字上,醉翁之意的很明显。 郁景将挡住自己视线的发丝抿到耳后,思考的同时,耳边能清楚地听到对方透过话筒传过来的浅浅呼吸声。 盛天在努力拉她,她虽还未做好就此就业的准备,但还是不忍再让盛天为她担心。 “地址。”郁景轻声。 “还要什么地址啊,你现在就收拾收拾,我去你们小区接你。”那头显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一听她问,立刻顺着话头说完想说的,不给她一丁点反悔的机会就直接将电话挂断。 郁景放下手里的手机,娴熟地转了几圈手里的打火机才舍得从沙发上起身。她快速冲了澡,从浴室出来后两分钟就套了身能见人的衣裳下楼。 刚走出楼道门,阳光直直地射下来,令她不耐地眯起了眼。过了很久晚上醒白天睡的混沌日子,此时见了太阳光,竟还觉得自己有做吸血鬼的潜质,畏光得要命。 走出几十米后,郁景才适应了外头的光线。工作日的中午头,这个时候小区里基本见不到业主,除了来回巡逻的保安不时地停下朝她问声好。 好容易挨到了小区门口,一眼就看到路边的深绿色吉普车。 走过去拉开车门,巨大的摇滚音乐声像猛兽般向她席卷而来,郁景犹豫了一瞬,还是坐上了盛天的副驾。 “我去,我真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你。”盛天夸张地说了一句后,偏头看了她一眼,因长时间不去理发店而自然留长的头发,被她用一个小皮筋绑在脑后,技术看起来还不太熟练,有些卷曲的碎发呲楞出来像她人一样无精打采地耷在一边。原来因训练和出任务被晒成小麦色的肌肤也被她捂得生生白了两个色号,怎么看怎么别扭。 盛天回过神来,将车子驶进路中心后,又开始对她没话找话:“郁队,你知道你现在像谁吗?” 第2章 “谁?”郁景抬眼看向盛天,他还是老样子,好像瘦了点儿,圆脸非要学人梳油头,不太显年纪,金刚小猫那类型的。 “还能谁,”盛天吸了下鼻子,“六队那铁t你还记得吗?刚进队时候拽得二五八万的,让你练了两天就软成软脚虾了,后来天天跟在你屁股身后转。” 郁景闻言轻声笑了一下,“她不是铁t。” “啊?”盛天适时表现出惊讶,在最近的一道红绿灯处停了车转头看她:“那她那时候不是在追你吗?那你是铁t?” “t你妹啊。”郁景终于用光了自己的耐心,她抬手指指变了颜色的指示灯,对他道:“绿了。” 盛天边开车,边摇头。 “反正不管怎么说,你这小武士头还挺配你,一副要重傍富婆的小白脸儿样。” 郁景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她大学时候吃过一个小明星给的软饭,周向云和盛天是唯二的两个知情人。但严格意义来说,现在他应该是那个唯一了。 那时候警校里除了训练就是训练,无聊得紧。她家庭情况复杂,学费国家掏,生活费就要自己课余时间去赚。她大街上发过传单,茶餐厅端过盘子,后来在学校后门一家小酒吧里当酒保学徒,有一天路见不平救了个混血大美女,后来才发现那大美女是个十八线的小演员,她还愿意付费“委身”。 每周六,微信响了就逃寝。微信没动静,就该干嘛干嘛去。 她们就这么保持了两年若即若离的关系,直到猛虎特战队来她们学校选拔,他们铁三角被选上后,两人便默契地选择相忘于江湖。 “说真的,你既然回了国,就没打算和那小明星再续前缘?”盛天的手指随着音乐的鼓点在有节奏的敲打方向盘,问完了话才转过头看她一眼。 “续个屁。”郁景白他一眼。 “…” 盛天挪了挪屁股,不信邪地继续道:“人家那时候对你多好啊,死贵的球鞋,说买就买,又怕你在学校吃得不好,每次回来都给你带一大堆水果零食。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郁景扭过头,不知是嫌车里的音乐吵还是盛天叭叭的烦人,她默默抬手关了空调,又立刻开了自己那侧的车窗。 窗外闷热,空气中还带着学校附近小餐馆儿传来的饭菜香气。 有个穿校服的高中生骑车从他们车边经过,带起一阵名为青春的风。 — 停好车后,盛天领她去了个高端私房菜馆。纯黑色的招牌上,右下角有两个特别小的白字:【私房】,非常直白纯粹。 隐私性很好,会员制,没有介绍人便不能进门。 当底层人民还在温饱线上挣扎时,上面的商家已经开始反过来挑剔顾客了。 郁景显然不是上流人,对此种餐厅做法自然不敢苟同。 外头的招牌简单,没想到里头却又别有洞天。 各种油画艺术品潮玩随意地挂在墙上;堆在门边。挑高的大厅内却矗立了一棵真正的古树,此刻正枝繁叶茂着,上头挂满了红线绑好的铜钱,本土传统与当代潮流的结合,专门突出几分不伦不类的“贵”字。 他们跟着自称管家的服务人士进了包厢,发现里头已坐了一位女士。 她穿纯白色西服套装,三十几岁的模样,妆容精致,正皱着眉头认真地与电话那端的人理论。 “这都是今年第几次了?开盘前说私密性好物业负责,搬进来以后这都让人闯了多少回了?这次能躲在楼梯间呆一夜,下次是不是还要撬门进我们家里呀?” “得,你这话也和我说了不少次了,你自己没记性吗?”那位女士看见他俩出现,立刻抱歉地指指手机,又站起身捂着话筒出了包厢的门,经过郁景的时候,特意仰起头看了看她的脸。 盛天扯郁景落座,“我新交的女朋友,是个经纪人,正好她手底下有个流量小花缺个武力爆表的女保镖,我马上就想到待业的你了。” 郁景抬眉,“这姐看着比你得大上不少吧?” 盛天瞪她一眼:“不是你说的吗 ?谈恋爱必须要找姐姐。先不说这个,”盛天拍拍她的肩膀:“那小花刚参演一个电影,一番女主,票房累积这个数。”盛天夸张地表情向她伸出三个指头。 “三亿?” “再加一个零。” 听起来是很厉害,她还记得李芷曾面试过好几次电影的小角色,每次都惨兮兮地落选。落选后,周六晚就成了观影会,她们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做,只熬夜抱在一起看高分电影。她困得睁不开眼,李芷就故意把她吻醒。 郁景摇摇头,收回大白天不该有的想象,问起正事。“她叫什么?多大了?” “易蓝因,看着挺年轻的,但资历摆在这儿了,可能比咱们大个两三岁吧,不清楚。”盛天想了想,又突然转过头冲她立了个大拇哥:“我之前见过一次,太漂亮了,真的,怪不得人家当大明星呢,就我这看不出好看赖看的半脸盲都能看出来她的美,你要是见到了,没准儿就忘了你梦里那小明星了。” “我压根儿也没,”郁景刚想辩解,后来又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实在没必要,就临时换了个问题问他:“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在她眼里,盛天就不是个对娱乐新闻感兴趣的人,出任务外的爱好是盘串儿钓鱼逛古董街,在被骗和淘到宝之间反复横跳。 第3章 盛天抬手挠了挠额头,“你别管了,这过敏药先吃了,他们家帝王蟹一流,不吃就白来了。”他自桌上推过来一小片剪裁好的药片,看着郁景吃下去后他才继续道:“也就是你有出国维和的经验,还是个不追星的女的,不然你以为这好事能轮上你?”他转向郁景,干巴巴地盯了她足有一分钟,最后豁出去般对她道:“再说了,周姐都走半年多了,你也得走出来睁眼看看世界了。” 郁景敛眉,一道凌厉的视线扫过去,盛天立刻顶着压力朝她耸肩,“你不让我说,我也得说,人死不能重生,活着的人也得继续活着。” …… 气氛稍显剑拔弩张,似埋好的地雷,只等有缘人引爆。 直到门突然被人从外部拉开,新鲜的空气驱散了室内不少的戾气,那地雷也显然是个哑炮。 郁景以为是盛天女朋友回来,忙整理了下情绪准备和人正式打个招呼,刚抬起头,便猝不及防地对上了那张过分熟悉且漂亮得让人忍不住盯着的脸。 混血好看不稀奇,但李芷不同,小头小脸却配了副高鼻梁。她眼底深邃,瞳偏深蓝,像一望无际的深海。若是能与她再熟悉上几分,便能看到更美的艺术,比如等她好心情对着日头冲你抬起脸,那眼睛迎着光又会变成晴空万里的蓝。 就是可惜了,她现在戴着副墨镜。 此刻她穿白色贴身打底,外头套了个oversize拼接衬衫,敞着怀,使人一眼便能看到宽大衣摆里的细腰。郁景触电门般“嗖”地转过身看向盛天,碰上盛天那无辜的双眼才突然想起他压根儿就没见过李芷,那突起的怒意也就老老实实地熄火。 易蓝因进了门便安安静静地坐在门口的位置按手机,瀑布般地长卷发因低头而铺散在她眼前,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这是当红大明星身上该有的客气疏离,但郁景就是知道,这是李芷面对陌生人和无聊聚会时的专用面具,明艳偏异域的的长相没表情时是个冰块脸,看着相当不好相处。 郁景随猛虎队出国后刻意不去触碰网络,回了国就沉浸在周向云在她眼前牺牲的巨大悲痛中,所以她不知道李芷什么时候改了名,也不知道她还该不该继续在这间屋子里坐下去。 盛天率先朝她点头哈腰地开口:“姐姐好。” 易蓝因看他一眼,对他点点头又将注意力放到自己的手机上。 郁景搞不清楚对方的想法,便挡着自己的脸对着盛天干动嘴唇不出声地问:“你怎么不说混血?” 盛天无辜地耸耸肩:“这很重要吗?” 这重要疯了好吧?郁景扶额,不敢抬头。 几分钟后,包厢门又被人重新拉开。 诡异的安静也随之被打破。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大家都饿了吧?”那白西装收起手机进门,先看了眼易蓝因,埋怨似的说了一句:“怎么没等我?”手搭在她肩上揉了揉,才向郁景伸出手:“郁队是吧?我叫柳箬,常听小天儿提起你,这不,我们艺人今天也有空,那就正好一起吃个饭,您不介意吧?” 郁景摇摇头,手伸过去在礼貌范围内搭了一下就快速退离开。 人都来了,她介意又能怎么样呢? 菜是提前点好的,包厢里的人齐以后开始陆陆续续地上菜。 柳箬问了她几个常规问题,又偷偷瞥了眼一直安静坐在门口的易蓝因,拿捏不准她的意思就推推盛天的手肘,“你别光顾着自己吃啊,给你们郁队夹夹菜。” 盛天刚抬起手里黑色的筷子,又被她狠狠抽了一下,“用这个。”她手里握了双白色公筷递过来。 “我和郁队在队里出任务的时候,深山老林里饿上几天回来那都是用手抓着吃的,什么公筷私筷的,哪那么多穷讲究?”说是这么说,他还是乖乖接过那双象牙白筷子,将郁景面前的碟子用菜堆得老高。 夹完了菜又戴了一次性手套开始扒虾,第一个给了柳箬,第二个放到易蓝因碟子的最边边,最后一连扒了好几个一起叠到郁景那小山上。 郁景手指戳到药盒的同时,斜前方突然伸过来一双黑色筷子。 不喜欢说话的大明星有条不紊地夹走了她碟上的虾,们。 第2章 可容纳八个人的包厢,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颇有距离地坐了四个人。 郁景碟上的虾被人突然地夹走后,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那虾看向筷子的主人,只见易蓝因面不改色地迎着众人的目光不紧不慢地解释了一声:“我最近减肥,只能吃虾,麻烦各位让让我。” 突然近距离听到那熟悉的声音,郁景的手臂都跟着惊起一片鸡皮疙瘩。李芷平时说话时清冷疏离,说情话时又尾音绵长带着点成年女性特有的禁忌感,给人留足了遐想空间。在国外时,她曾偷偷躲在被子里点开过无数遍李芷曾发给她的语音,就算此刻对她的人不熟悉了,对她的声音却熟悉非常。 柳箬意外地偏头,自打她接手了易蓝因,还从没见过她如此刻薄不礼貌的样子。 按易蓝因的做人原则,她做出这种举动显然不可能是因为虾,不是虾那就是因为人。 她暗自咂摸了一会儿易蓝因的意思后直接站起来将那盘虾搁到易蓝因面前,还轻声嘱咐她:“不够再点,你一天没吃东西了,这顿多吃点。”退回来时,又偷偷看了眼对面的郁景,她脸小身高高,皮肤紧致,穿一身黑,配合那狭长的丹凤眼一看就不是个好脾气的。 第4章 柳箬坐下后桌上又重新变得安静。 盛天对柳箬的反应不满地皱了下眉,他拉拉柳箬的袖口,小声对她道:“你跟我出来一趟。” 柳箬先是抬头看了眼门口的易蓝因才跟上盛天的脚步,门一开一关,包厢里就只剩下郁景和易蓝因两个人。 郁景偷偷抬眼看李芷,不知何时墨镜已不在她脸上,那梦中熟悉的脸因化了妆而多了几分陌生感。她认真地小口吃虾,察觉气氛不对后放下筷子抬眼,漂亮的深蓝色瞳孔便直直地撞过来。 “咚。” 郁景的心跳声在此刻突然变得清晰可闻。 她下意识地抽了张纸递过去,又突然想起她们此时的关系是陌生人,手里的纸隔空转了个方向,最后被没出息地按在自己嘴上。 易蓝因状似无意地瞥她一眼,特意微抬起身子从纸巾盒里抽出张新的。 那么大的饭桌上就坐了两个人,却总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像隔着层雾,互相看山对面的人。 距离两人的最后一次见面也已经是三年前,郁景不知道这位现在改名叫易蓝因的大明星还记不记得自己。更严谨一点说,她还愿不愿意主观记起那段过去。毕竟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曾经耳鬓厮磨过的人没道理就再也记不起。 郁景讪讪地收回手,发热的掌心搓了搓自己的膝盖。 心里面为自己打过气之后,“易老师好。”她状似乖巧。 正对面的易蓝因闻言缓缓放下了手里用过的纸,将它卷成一团放到手边,又微抬起头看向郁景,顿了几秒钟之后才避重就轻地对她道:“我一会儿还有事要做,招人方面不是我负责,你直接与柳姐交涉就好。” 郁景搞不清楚她的意思,只能朝她抿嘴小幅度地点点头。 包厢里无人说话又重新变得寂静。 郁景机械性地给自己夹菜,眼角余光却一直盯着易蓝因的动向,易蓝因看起来不像她那么紧张,这期间她悠闲地抬手给自己倒了小半杯红酒,小口小口地将杯中酒喝干净后才起身慢吞吞对她道:“那就,再见。” 那盘摆在她面前的虾,她却碰也没碰。 郁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小口喝酒的时间里,有没有可能是在等她说一句重逢的话。 只是错过的时机就像火车在眼皮子底下驶离车站,再也没有给晚来人补票的机会。 郁景下意识跟着她站起身,看午夜梦回里的人云淡风轻地站在自己面前还有些恍惚。 她第一次和李芷见面就是在她打零工的酒吧里,那时候郁景刚满十八岁,做调酒师的学徒小工。 店里来了个混血大美女,进门就坐在吧台点最烈的酒。 调酒师接了订单就照做,她那时候傻兮兮的还给人家偷偷塞了两块儿解酒糖。 一个人来买醉的,怎么可能需要那玩意? 后来那美女踉踉跄跄地走出酒吧,郁景正站在酒吧门口费劲儿地整理啤酒箱子,眼看着那美女要被专门等在酒吧外头“捡尸”的烂人用蹩脚英语搭讪,她立刻小跑过去,抓了大美女的手臂搭到自己肩上,还来得及对旁边惊愕的人笑了一下,“这我女朋友,劳驾让让。” 她把烂醉如泥的李芷搁到门口的长椅处,李芷却拽了她的衣领子醉醺醺地用最标准的中文问她:“小朋友,你成年了吗?” 之后的事水到渠成,年纪大一点的姐姐懂得也比较多,但郁景还是清楚地知道,她空有理论知识没有实践经验。 因为那一晚她疼得额头直冒冷汗,喘着粗气求她暂时不要动。 —— 易蓝因转身将手按在门把上,郁景像从前那样紧紧跟在她身后,包厢门被易蓝因拉开,迎面就是盛天和柳箬互呛的场面。 “你什么意思啊?”他们两人共同质问出这句话,又一同扭过头来看她们两个。 郁景一如往常般没什么表情,却下意识偏头看了眼易蓝因,她那个角度只能看到易蓝因披散开的栗色卷发和一小点清透白皙的鼻尖儿,大概是上了全妆的关系,她整个人看起来比从前. 面对外人时更加冷漠。 “柳姐,走合同吧。”易蓝因像没有感知到这尴尬的气氛似的,她落了话,又朝盛天点点头,“小天儿是吧?下次见。” 郁景站在她身后,听了这话偷偷撇了撇嘴,就见过一面的人,小天儿小天儿叫得倒是亲切。 好巧不巧的,易蓝因就在那时候转身,郁景往下压的嘴角还没来得及及时纠正回来。 易蓝因不动声色看她一眼,郁景一点儿没变,除了头发长了,人萎靡了点儿,那出薄凉桀骜的样子简直和记忆里的完全重合,欠揍得要命。 她抬手,绕过郁景的肩膀,含了狠地一把拿起挂在门口的结账单,纯黑色的亚克力底板上挂着的红绳随之轻轻在她的手边摇荡。 柳箬忙抬手虚虚地拦了她一下:“不用,走公账就行。” 易蓝因却朝她笑了笑,眼神若有似无地瞟瞟郁景,意有所指道:“付账惯了,也不差这一顿。”走出去两步后又回过头看向柳箬:“我把发票留给前台,柳姐留着报了吧。” 柳箬一听,忙笑呵呵地朝她双手合十拜了拜:“感谢易老板。” 郁景脑回路还停在她的前一句话,【付账惯了】,也不知道她是特意挖苦自己的意思,还是单纯在陈述事实。 第5章 她承认,她上大学的时候,李芷对她是真的舍得花钱。按理来说,李芷当时十八线,还是无人问津的小演员,本该生活拮据,但她在李芷身边的时候,可从没见她缺过钱。李芷常年住酒店,她曾经偷偷在手机软件里查过,李芷住的那种房型是一晚五位数的价位。 上学时候很流行与朋友一起穿篮球鞋同一品牌的不同系列,如果谁有几双联名款或者限量款,那就是球场上的“王”。 某个周六,她因为没抢到新发球鞋,而丧眉搭眼地去找李芷。 李芷问了几句之后,就拉她看喜剧电影。电影很好笑,看完她就立刻把那双球鞋忘在脑后。 那一年的圣诞节,杂七杂八的礼物里混着那双明显是加价三倍才能买回来的球鞋。 她收到的时候,心情很复杂,喜欢还是喜欢的,只是超出那么多倍的价格她又觉得自己像被人包养的小白脸。 虽然她当时就是,但她心理上是不愿承认的。明明那双鞋放在那一大堆礼物里算不上最贵的,但青春期的孩子总会有些奇怪的敏感点,就像她故意不带李芷见自己的同学朋友,当然了,李芷也从没带她见过人。 再等到周六的时候,她便带上那双鞋强硬地让李芷退掉。 李芷腰肢笔挺地坐在椅子上,淡淡问过来:“你明明可以自己挂在网站上卖掉,你却非要拿着它来找我,是想证明什么呢?我没有在你最需要它的时候买给你还是,”她顿了顿:“你不想花我的钱了。” 郁景摇头,红着耳朵嗫嚅着道:“我只是觉得它不值那么多钱。我喜欢它是因为它是原价,超出价格我就不喜欢了。” 李芷这才笑了一下,“过来。” 郁景乖乖凑过去,易蓝因抱住她的头狠狠弹了下她的脑门儿,“在我看来,两千还是六千都没什么大区别,倒是你,你开心生气都太明显,我会不受控制地受你情绪的影响。”她松开郁景,凑过去用自己的鼻尖蹭了蹭郁景的:“那鞋拿回去卖掉,换了钱请姐姐吃大餐,好不好?” “好。”郁景那点没道理的无名怒火便立刻被她摆平。 —— 柳箬重新拉开包厢的门,冲正对着易蓝因背影发呆的郁景挂起了职业笑,“请。” 盛天吵架没吵过瘾,遂坐在一边说风凉话:“看你那小人得志的模样。” “关你什么事。”柳箬白他一眼,又对郁景殷勤道:“郁队,有没有兴趣现在就看看合同?” 事已至此,临门一脚的时候郁景有些犹豫,她垂着头,心里是七上八下的纠结。毕竟她和李芷之前的关系拿不上台面,关系的终结也没有好好的告别,这桩桩件件叠在一起便压得郁景难以抉择。 柳箬见她有些纠结,便直接从包里掏出一个奔驰车钥匙递给她:“明早七点,你去小区接蓝因和她的工作助理小桃,接下来的行程小桃会告诉你。”递完了车钥匙才从包里掏出份儿塑料封皮包好的合同,“这个你也拿回去看看,有不满意的都能改。”像是怕她拒绝,又忙曲起两根手指轻飘飘地敲在那封皮上,“决定好之后,来公司签正式约。或者你做了之后还是觉得不想做,那也来公司一趟,我给你按日结工资。这样安排的话,您看行吗?” 第3章 从饭店离开的时候,天还未黑。 郁景掂了掂手里的车钥匙,不发一言地看向盛天。 盛天瞥她一眼,读懂了那别扭人的画外音,欠嘻嘻地问她:“要我陪啊?” 郁景抿抿唇,鞋底竖起,用鞋尖儿敲了敲地面,格外扭捏地看向他:“不是,请你喝酒。” 盛天意外地挑眉,反应过来后直接站在大马路上狂笑起来。 郁景被他笑得面红耳赤的,紧握着车钥匙的手挡在脸上,对他不悦道:“笑个屁,不去拉倒。” “诶,去去去,你等我会儿,我和我女朋友说一声还不行吗?” 郁景对他稍扬了扬下颌,同时间按了下手里的车钥匙,距离她十步左右有个奔驰商务闪了闪灯。 盛天走向柳箬的时候,肩膀还在一耸一耸地笑。 郁景看他一眼,暗恨自己不争气。她当年给人当小白脸,盛天是最兴奋的那个,到了二十啷当岁,盛天还是这么八卦。 等她熟悉了这车,盛天刚好回来拉开她的车门。 “今晚,咱兄弟俩不醉不归好吧?”他拉开车门,伴着外头的暮色一屁股坐了进来。 “谁跟你兄弟俩?你是我的姐妹还差不多。”郁景抿唇将车开出停车位。 “行行行,我也不挑,姐妹就姐妹,以前周姐在的时候,咱们三还是队里有名的飞天小女警呢。说好了啊,今晚谁先走谁孙子。”盛天伸出手在那车载屏幕上倒腾了几下,车里又开始被巨大音量的摇滚音乐声盈满,他又回过头来欠嘻嘻地对着郁景扮鬼脸:“孙女也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郁景没理他。 “说吧,是不是喜欢人家啊?”盛天见郁景不理他,抱着臂舒舒服服地瘫进座椅里换了个话题问她。 “喜欢个屁,你以前是不是没搜过李芷的名?”郁景坦荡荡地反问。 “我搜她干什么?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姐妹是懂的,好吧?”盛天特意掐着嗓子,夹了两句话。 “易蓝因是李芷。”郁景目视前方,很平淡地说了这几个字,盛天听完直接从座椅上弹起来,“啥?你刚说啥?” 第6章 “你听见了。”郁景语调不起丝毫波澜。此刻她多镇定,刚才她就有多慌张。 盛天抬手,将手搁到头顶的把手上,整个人夸张地转过来看郁景:“哥们儿不知道你大学时候吃这么好啊?” 恰巧到了红绿灯,郁景一脚刹车,直把盛天脑袋上的油头晃下来几根儿。 “别说废话了,你说,她应该不可能记不得我吧?才两年多,顶多算三年。”郁景格外认真地看过来。 盛天立刻倒竖起眉头看向她,“怎么可能忘了你啊?你长这样,”盛天抬了手照她脸上画了个圈,“没心没肺的狗蛋样儿,揍人又狠,多有特点啊。除了脾气不好,”他顿了顿,想开了似的拍拍郁景的肩膀:“反正你俩都勾扯了那么久,也证明她忍得了你这狗脾气。” 郁景瞥了他一眼,松了脚下的踏板,暗自嘀咕了一句:“我对她脾气挺好的呀。” “我说呢,”盛天撇撇嘴,“我女朋友之前给她找了七八个助理她都不行,这次直接签合同了,敢情儿是有故事啊。”又拍拍她的肩,特意压了嗓音看过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郁景目视前方。 “意味着她在乎你啊!姐妹。你清醒一点儿,这把不是蓄意报复就是要和你再续前缘呢。”盛天认真道。 郁景朝天翻了个白眼儿,红绿灯前临时拐了个方向,“我就不该和你探讨这问题,你懂什么感情。不喝酒了,我这就送你回去。” 盛天格外不服气,斜着眼睛瞅她:“姐妹一声大过天,你怎么回事儿?” “你又给我玩儿尬的是吧?”郁景偏头,笑着看了他一眼。 “哈哈哈哈,行,笑了就行。”盛天满意地瘫回去,“今晚你回去早点睡,明天还得到你那老情人儿那上班儿去呢。”又扒拉她胳膊一下,“给我送刚才那饭店那儿就行,我车还在那儿呢。” 郁景沉默地打了下方向盘,安静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问他:“你最近一直在国内呆着了?” “你和周姐都不在,我觉得没意思。”盛天双手放到头枕那儿,头靠过去后双眼迷茫地看回来,“我也想退队了。” 【退队】。大学时年少轻狂,被选进猛虎的时候恨不得昭告全世界,但谁都没想过,直面死亡才是猛虎特战队员真正的入队门槛儿。她没迈过去,盛天显然也受她影响打了退堂鼓。 郁景沉默地眨眨眼,将车停在刚才那停车位上,到了地方,盛天解开身上的安全带却没下车。 郁景明白,这是要等她说话呢,她便只好对此开口:“你,你自己做决定。”她将头抵在手上的方向盘上,猛虎特战队,当年临时扩编,他们整个学校就进了他们三个,当年要多风光有多风光的事,如今要谈后悔二字,便难如登天,“反正在国内安全点儿,你们家也不差你那口饭,回来休息休息也行。”她没办法劝他放弃。 看吧,没有周向云做他们团体的大姐大,她就是如此的软弱无能,连给出的建议都透着几分窝囊。 盛天听了她的话倒没什么表情,打开车门腿刚迈出去一条,又转回头恶狠狠地对她道:“别忘了把我电话啥的都拉出来,你丫真心狠,连支付..宝你都拉黑。” 郁景忙抱歉地对他笑笑,“谢谢你啊,小天儿。” 各种意义上的谢谢。 谢谢周向云离开,他还愿意陪在她身边。谢谢他为自己找工作,谢谢他让她重新遇见李芷,等等等等。 她这样说了,一向厚脸皮的盛天反倒别扭地看她一眼,“别给我搞这出,”又指指她,“你笑起来好看,多笑笑,”他将车门甩上,人却没走,而是透过车窗对郁景做了口型:“周姐她,也看得到。” —— 回到家,郁景认真看起了合同附件。 看到不懂的,还搜索引擎查查名词。 到了最后,合同盖脸,直接在沙发上看睡着了。 早上的闹铃一响,郁景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家里。 混吃等死了大半年,生物钟完全紊乱。这个时候闹铃一响,整个人的头都炸了。 她无精打采地洗了澡,白t恤外套黑衬衫,没等吹干头发,就随手将头发扎起。 哈欠连天地开了车去易蓝因的小区,不确定这车能不能进地库,便在小区外晃了一圈儿没往里头进。小区保安却还是小跑着过来查了她的车,理由是她的脸生,她个人觉得是因为她看起来就不像什么好人。 检查过后,郁景无精打采地扫了眼腕上的表,距离七点还有半个小时,她立刻头一歪,刚合上眼睛又赶紧手忙脚乱地定了个六点五十五的闹钟。 她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睡着的,反正最后不是被闹钟吵醒的。 有人不满地曲起手指敲了敲她驾驶位的玻璃,郁景立刻睡眼惺忪地看过去。 大明星大早上素颜也美,虽然戴着墨镜口罩气压很低,但通身的大美女气质,绝不是小小的墨镜口罩能掩盖得住的。 郁景手比脑子快,她立刻按了下后边门的开门键,门还未彻底划开,她便狗腿子地下车候在一边,做保镖的姿态做得相当彻底。 易蓝因瞥她一眼,只冷冰冰地留给她几个字:“我开车,你坐副驾。” “啊?”在易蓝因身边找了一圈儿才问她:“那,不等小桃女士了吗?” 第7章 易蓝因忍俊不禁地看向她,“小桃,女士?”看她那表情,仿佛郁景刚刚讲了什么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似的。 话音刚落,郁景裤袋里的手机闹铃声才按时响起来,她又赶忙手忙脚乱地按掉,再抬起头时,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个有点矮的可爱女生,圆脸双麻花辫,身上有大块大块的色彩,肩膀上挎着个毛茸茸的可爱桃子造型包包。她朝她热情地伸出手:“你好,我是小桃,以后咱们就是战斗伙伴了。” 郁景这才明白易蓝因的笑点。 在等郁景搭手的时候,小桃也紧着打量她,目测她身高比许多男明星还高,眉峰凌厉,头上扎了个丸子头,肤色偏黑,看起来就很能揍人,非常符合【女特战队员】这五个字在她心里的刻板印象。 “幸会幸会,我叫郁景,以后请多指教。”郁景抬起手碰了下小桃的,那手立刻就把小桃的视线从脸吸引到了手上,健康的小麦色,指关节突出,手指细长,随意动一动手背上的血管就显出真身,小指上还套了个银戒素圈儿,性感得一塌糊涂。 用圈里的话说,那叫性张力。 早坐在驾驶位的易蓝因不耐烦地按了下车里的喇叭,小桃立刻抬手扒住敞开的车门,上车之前小声对郁景道:“易姐昨晚一晚上没睡,小心点儿,别惹她,一会儿就好。” 郁景提了提眉,忙一溜烟地坐进了副驾。 易蓝因的开车风格和她的人一样,不开心时特别直来直往。 郁景本来早起就难受,被她这么大起大踩地晃悠了半路,此刻只觉胃液翻滚直往嗓子眼儿里顶。 她是队里失重训练常得sss的人,经了此一遭才发觉颓废半年对身体的巨大杀伤力。 郁景抬手捏着嗓子,小心翼翼地看向秋名山车神易蓝因女士:“要不,路边停一下,我开吧?” 后头的小桃也跟着虚弱地接了声,“易姐,你,你正好休息休息,补补觉。” 易蓝因压根儿没搭她俩一唱一和的话茬,等红灯的时候,她才有时间回手摸了摸小桃的头,“乖啊,马上到了。” 听了这腻死人的话,郁景先挑了挑眉 ,虽保持着目视前方,却将眼角余光的注意力都放在身边人身上。 易蓝因从后头收回手后,习惯性地抬手撩了下肩膀上的长发。细长白皙的手指最后安静蜷在黑色皮质的方向盘上,郁景不知不觉地盯了好一会儿,直到那“艺术品”突然动了动,她才吓得别开眼。 “一会儿到了,你去买咖啡,记得拿小票。” 郁景此时非常确定易蓝因在和她说话,因为她对小桃的态度一直都是软乎乎的,对她就像对仇人似的。 仇人也不全对,反正就是态度冰冷,看着像是要将不熟主义贯彻到底。 “好。”郁景点了点头,尽力压下嗓子眼儿下那一波,小声问回去:“有什么要求吗?” “小桃焦糖玛奇朵,再加三杯冰美式,你的,你自己选。” 易蓝因说完后,偏头扫了眼郁景,郁景从来都是个精力旺盛的,凌晨三点去跑步,下大雨出门踩水,冬天穿短袖在外头吃冰淇淋,反正怎么折腾怎么活。也不知道她昨晚干什么去了,黑眼圈儿耷着,看着可怜兮兮的,像条没有安稳住处的流浪狗。 她转过头去,懒得再看郁景那要死不活的样子。一个暴力甩尾,车立刻漂漂亮亮地停进了车位。 一把舵,f1方程式版侧方停车。 到了地方,郁景觉得自己当即捡回一条命,回头去看小桃,小桃也是一脸戚戚焉。 只见她手撑着腰间的桃子包,虚弱地靠过来对郁景小声道:“我,我也要冰美式吧,用苦水儿压一压。” 第4章 郁景没想到大早上咖啡店的生意这么好做。 咖啡店还未正式开门,透过窗玻璃能看到店员们正忙着做开业准备。门外面已经排了一队怨气打工人,每个都垂着头紧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 郁景又打了个哈欠,也跟着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手机自带的原生屏幕两秒钟后,她用大眼搜了下易蓝因,除了夸张的粉丝数之外,她还发现易蓝因的sns早看不到李芷曾存在过的踪迹。 队伍排到她时,她默默收起手机,“五杯冰美式,中杯。” 店员仰起头看了眼她的脸,“请问您姓什么?” 郁景在极短的时间纠结了下是写易还是写郁,最后她说:“就随便写个1吧,数字一,我就在这儿等着。” 等咖啡做好后,还不等她过来检查,那位帮她点单的妹妹便叫了她一声,“您的咖啡好了。” 郁景打着哈欠拎着咖啡回去,小桃正在造型工作室门口百无聊赖地等她,见到她出现,直接掂起脚自然地往她头上套了个崭新的工作证,“你能喝酒吗?” “能。”郁景快速回她。 “那就太好了,晚上有个庆功宴得喝酒。易姐最近睡眠不好,吃的药不能喝酒,我晚上还要回公司开紧急大会,你赶上了就机灵点儿,帮着挡挡。” “行。”郁景脖子上套着工作证,横着身子跟着小桃七拐八拐地走到了易蓝因所在的单间,路上两人还特有效率地互相加了个微信。 小桃发给她的第一条消息就是月工作计划,郁景快速扫了一眼,今晚庆功宴结束易蓝因将红眼航班飞去影视城,准备明天的新剧开机仪式。 第8章 进屋后,郁景率先将杯壁上泛着水滴的咖啡放到易蓝因手边,又将剩余的分发给各位造型老师。 等她送完咖啡之后,安静了半天的易蓝因却突然拿着那杯子对她嗤笑了一声,郁景看她那反常反应,立刻查看了自己手里那杯,杯上什么也没有,连1都没有。 她不信邪,又偷偷去看了小桃那杯,还是什么也没有。 最后,她鬼鬼祟祟地挪到易蓝因身边,装着对烫头发的那个大工具感兴趣的同时,眼神偷偷去瞥易蓝因手里的咖啡杯。 也不知道易蓝因是不是脑袋里头装了雷达,郁景已经表现得足够路人了,易蓝因还是识破了她的小把戏。 她把手里的咖啡杯放到桌上,视线虽盯着镜子里的她自己,手却精准地在郁景眼皮子底下将五个马克笔大字【臭脸帅姐姐】缓缓转向她。 郁景的脸“轰”地一下红了个底朝天,她慌张地用手掌蒙着额头快速退离这不幸之地。 小桃里里外外social了一会儿,最后也靠着正郁闷的郁景坐下来。 “我昨天看了你的简历,你比我小一岁,我以后,就叫你郁妹妹?”小桃脸长得可爱,穿着也可爱,此刻顶着那张小学生脸对大个子郁景说这话,让郁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只能含含糊糊地说:“都行。” 小桃听完她这话,立刻兴奋地起身跳着去了易蓝因那儿,郁景根本来不及拦住她。 “易姐,郁景同意我叫她妹妹了。”脸上还带着赌赢了的得意眼神。 郁景甚至不敢去想易蓝因此刻的表情,此时见小桃兴奋地等易蓝因的回应,忙起身去叫她,“小桃前辈,我有不懂的问题需要请教。” 小桃颇有前辈风范地挺挺腰杆,转过身笑眯眯地去看郁景:“什么事儿啊?这儿也没别人,就在这儿说呗。” 郁景歪了下头,下意识去看易蓝因,正巧在镜子里与易蓝因揶揄她的视线相撞。 她红着脸抿了下唇,才挪回视线看向小桃:“刚说的,晚上我替易,”郁景想了想,最后接上:“老板挡酒,之后去机场得提前找人帮咱们开车。” 易蓝因四指并拢推了下桌上的咖啡杯,在小桃回答之前先出了声:“谁用你挡酒?开车还找别人?你是助理我是助理?”那是易蓝因特有的清冷嗓音,配合着话里的意思,更加冻人。 被劈头盖脸说了一顿的郁景垂垂头,嘴里不急不缓地蹦出两个字,“我是。” 易蓝因险些没绷住,仰起头看了这破小孩儿一眼,才伸出指头指指她刚坐过的沙发,“一个小时,不准再出现在我面前。” 郁景乐得没人管她,她困得要死,此时沾了沙发就能睡着,如今得了易蓝因的金口玉言,更是身心无负担地跑过去补眠。 小桃在易蓝因身边蹲下身,脸带为难地看向易蓝因:“易姐,你今早吃了药不能喝酒,裴总晚上还点名要我回公司开会,” 还未说完,易蓝因笑着伸出手触了触小桃可爱的圆润下巴,rua了几下后才温柔开口打断了她的焦虑:“我知道,没事的,几杯而已就当解馋了。你要是困了也找个沙发躺躺,反正要好久才好呢。” 小桃转头看了眼长长一条窝在沙发里呼吸平缓的郁景,小声对易蓝因道:“我怎么觉得,这妹妹有点儿不靠谱呢?” 易蓝因也瞥了那头一眼,笑着收回手点评了句,“可不就是呢。” 做好准备工作的造型师兼易蓝因的大学室友zoe搓着手走过来,她妆容大气,衣着时尚,双手抬了抬易蓝因肩头上的栗色长卷发,自然地开始与她闲聊:“新招的小孩儿?” “嗯,”易蓝因喉间挤出一声,从镜子里看了眼沙发上那细长一条的人,“小桃手里的活忙不过来,也混够了年头准备转执行经济呢,所以提前招了个生活助理接她的班。” zoe“啧啧”两声,“算上老裴,你都四五个经纪人了吧,助理反倒就要这一个,真是奇葩。”又摇摇头,“现在这些小孩儿都不得了啊,不知道吃的什么,一个一个窜得那么老高。我今天足足垫了三个内增高,正觉得自己光彩照人呢,‘咔’,和那小孩儿擦肩而过,正好到人鼻子尖儿那儿,你说气不气人?” 易蓝因长呼口气,心里腹诽,还能吃什么,不就肉蛋奶,郁景的前半生基本都是她养的,她最清楚不过了。心里虽这么想,但还是小声回道:“你又不用走t台,长那么高有什么用?” “我有做攻的尊严还不行?”zoe小声地哀嚎了一句,手上倒是没闲着,拿了那死贵的剪刀给易蓝因修发尾,边修边问她:“今晚你就要飞了吧?用不用我后半程跟组?” 易蓝因摇摇头,zoe忙用手固定住,“你说就行,别乱动脑袋。” “别假惺惺的了,小桃老早就敲过你的行程,你那一整段儿时间都没空,”易蓝因顿了顿,突然面带同情地抬眼在镜中看她:“你真以为你这么做有用啊?和别人谈几段柏拉图就能让人游宁在乎你了?你这种行为就是纯渣,非蠢即坏懂不懂?” zoe边帮她整理头发边苦笑,“得,您也别挖苦我了,我要是有招我也不干这傻事啊。等我过段时间倒出手来,我亲自去剧组请你喝酒。”她撂下易蓝因厚实的头发,头探过去又小声数落她:“我看着,沙发上那小丫头有点儿像你那糟糠之‘妻’啊?小芷,岁数大了,开始玩儿菀菀类卿这套了呗?” 第9章 易蓝因笑着在镜子里抬眼看她,“怎么看出来的?就大个儿臭脸就是呗?” “年纪这不也相仿呢?看着也才二十出头那样吧。”zoe回过头瞧了眼郁景,“要不是我知道你那混球小白脸现在在国外啃树皮,走在路上碰着她我都得立马给你打个电话确认一遍。” 易蓝因抬手拿了桌上的冰美式吸溜了一口,又仰起脸笑着问她:“真确认了的话,你打算怎么办啊?” zoe白她一眼,“还能怎么办,先派几个工作室小孩儿拖到巷子里,揍一顿先给老娘出出气再说别的。” —— 睡了个安稳觉的郁景再睁开眼时,易蓝因正坐姿端正地全妆坐在化妆台前按手机。 郁景眨了眨眼,从沙发上爬起身,“易老师好了?”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暗哑。 易蓝因回头瞥她一眼,果然是特战队的,沙发里窝了一觉,头发丝儿都不带乱的。 她收起手机站起身,冷脸率先往门口走:“走吧,小桃在车里等着呢。” 主驾驶位重新还给该开车的人,后头的小桃蹭到易蓝因身边,手里握着手机对易蓝因晃了晃道:“易姐,刘影帝问你的行程呢,他想晚上给你接机,怎么回啊?” 郁景抬头看了眼后视镜,她看到易蓝因皱着眉头从小桃的手里接过手机,噼里啪啦地打了一段话后将手机递还给小桃:“下次他再来消息,直接不用回,他又不是没有我微信。” 她将座椅稍稍放倒,往后仰躺着闭起眼。 小桃笑嘻嘻地收好手机,继续小声对她道:“主要他给你发,您也不回啊。” 易蓝因缓缓睁开眼,“怎么?咱们小桃女士这胳膊肘是要往外拐了?” 郁景的“女士”二字突然被cue,立刻无辜地眨眨眼。 “没,”小桃笑了笑,“我对易姐的忠心,那还能有假?”又扒着前头的座椅,问郁景:“诶,郁妹妹,你知道刘屺瞻嘛?儒雅大帅哥,演那个谍战电影火的,你觉得他和咱们易姐配不配?” 郁景脸色僵了僵,她仰头从后视镜看了眼闭着眼睛的易蓝因,实话实说地小声回小桃:“不知道,我平时不太关注娱乐圈。” 易蓝因本来是脸靠着小桃那边睡的,听了郁景的话突然蹙眉朝外换了一边儿,小桃立刻拍拍郁景的头枕,朝她小声道:“到了再说,易姐要睡了。” 郁景将车里的空调温度调高,等红灯时,又将自己身上的衬衫脱掉,回手盖在了易蓝因的腿上。 车子开往影城所在的商场,路程大概有一个小时,一到红灯,郁景就下意识在后视镜上看看易蓝因。 每次回头,她那黑衬衫都会肉眼可见地被往上挪动几分,快要到目的地时,那黑衬衫已经成功攀上了易蓝因的肩膀。 郁景转个头,发现小桃也在一边安稳地睡了。 她偷偷调高了一小格音量,方向盘上的手指随着电台音乐声轻轻地点。 又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时想到还没给小桃微信备注,她从裤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刚点进微信页面,便看到了她唯一置顶的微信头像,那是一张郁郁葱葱的森林照片,朋友圈里却光秃秃一片。她鬼使神差地点进去,又抿着唇偷偷给那头像之人发红包。 测试对方有没有单删你,最好的办法就是给对方发红包,能见到最后打密码的页面就证明没有被删,那个时候放弃流程就好,也不会被对方发现。 好巧不巧的,红灯转绿,后头的车正按着喇叭催促。 她一紧张着急,然后就配合她那回国后新买的价值不菲的智能手机快速完成了付款流程。 这该死的下意识。 大概两秒钟后,安静的车厢里,响起了手机来消息的强震动提醒声。 好消息是,快三年过去了,她没被大明星单删。 坏消息是,她需要快速想出一个给易蓝因发一块钱红包的合理解释。 第5章 到达商场里的地下停车场,郁景停好车后回头。 “两位老师,咱们到了。” 可能是声音太小,两位老师都没有要醒的迹象。 郁景只能打开车门,按了开门键后自己先跳下车。 车门一开,易蓝因立刻警觉地睁眼。两人视线相接之时,易蓝因窝在那座椅里蹙眉看候在门边的郁景,那盛着深海的眼睛里都是初醒后迷茫的困惑与不解的好奇。 小桃也被车门拉开的声音弄醒,她揉揉自己的脸,凑过来问易蓝因,“易姐,怎么了?有人拍?” 易蓝因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臭脸小孩是真的回来了。 她先是看了眼自己身上盖着的那件黑衬衫,之后才回过头去对着小桃笑了笑:“没有,我缓一缓。” “做噩梦了?”小桃边整理自己的东西,边问道。 “嗯。”易蓝因将身上盖着的衬衫囫囵个卷在一起,一把塞到身边站着的郁景怀里,“梦见渣男了,骗人上..床后就跑了。” 小桃身上挂着个大大的毛茸茸的粉嫩桃子造型挎包,率先下了车后,转到易蓝因这头对她笑道:“哟,易姐做的这算春梦吗?那是不是意味着你的身体也在提醒你该谈个对象了?” 易蓝因嗔她一眼,“你好像我妈咪派来的催婚标兵,一天天尽职尽责的。” 小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上次阿姨回国还真跟我提过这事,说你老大不小的还不恋爱。给你准备的相亲对象资料我都看过了,这么厚一沓子。”她抬手,拇指和食指间隔开一道巨大的缝子,“全是财经杂志封面上才能看到的大人物。” 第10章 郁景参与不进去她们俩熟悉得足以物理性屏蔽生人的话题,索性走到车头,一把抖开被易蓝因团成一团的衬衫,一股记忆中专属于李芷身上的淡淡木质香向她袭来,她不信易蓝因这么多年都不换香水,所以偷偷抬手将衬衫放到自己鼻尖仔细闻了闻,就像是确定了那香味就是三年前的香味便能证明李芷是个长情的人似的,心里虽是知道不可能,但还是有那么点小小的期冀。 易蓝因戴着墨镜口罩下车,路过鬼鬼祟祟抖衬衫的郁景时偏头瞥她一眼:“嫌有味道?拿去干洗,干洗费小票发给我,我给你三倍报销。” 郁景放下手里的衬衫,下意识对她无奈道:“我就差这点儿钱了?”说完话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落在易蓝因眼里确实像个变…态。 小桃在易蓝因身后慢腾腾地挪过来,听她这么说问了一嘴:“什么钱?”还没等郁景开口,易蓝因突然说了句:“你不差你闻什么?”说完了话,便一个人走在前头。 “什么呀?”小桃好奇地跟上去,“你们说什么呢?” 郁景锁好车后也跟着小跑过来,她手里抓着衬衫,到了电梯间才将那带着易蓝因香水味的衬衫往自己身上套。 小桃见易蓝因不说话,跟着垂头走进电梯,她挤到靠在厢体最里侧的郁景身边,偷偷去扯她的衣角,“郁妹妹,你和易姐说什么呢?” 郁景不像易蓝因是老板,她也只是个打工人,此刻听了前辈的问话,立刻一板一眼地胡说八道:“易老师怕我吃不上饭,要给我加工资呢。” 易蓝因人瘦比例好,和她那不同于国人常见的眼珠子一样,冷白皮也来自基因。此刻穿着剧组路演发的白t恤,能清晰地看到她肩胛骨的轮廓,她正抱着手臂盯着眼前的电梯按键发呆。在郁景的视角下,能清晰地看到她优越的下颌线与微侧头时没被那厚实长发挡住的一小段白皙细长的脖子。 小桃诧异地挑挑眉,耍宝般对她说了句:“你实习期都没过,凭什么给你加工资?”又凑到抱臂站在电梯按键前的易蓝因身边,黏着嗓子软乎乎地对她道:“易姐,你是不是对新人妹妹太好了,我都要吃醋了。” 易蓝因听了小桃的话,忍俊不禁地弯眼笑了下。 三人跟着工作人员走到专门给剧组人员准备用来作待机室的影厅,里头已经来了不少人,男主团队还没到,易蓝因现身后,导演王穆志忙殷勤地走上前,“蓝因来啦?我刚和小尤说完呢,这个月跑路演忙得要死,晚上咱得凑一起好好喝两口。” “嗯。”易蓝因笑着点点头。 王穆志现在对她是满心满眼的喜欢加欣赏,自打看见她那嘴角就没放下来过,因为他一个文艺片导演在理想和现实的碰撞中;顶着压力启用易蓝因这种偶像剧里打转的流量演员做女主是相当有压力的,好在易蓝因争气,最后赚了个盆满钵满,他本人也没被业界打成【文艺片叛徒】,完全是双赢。反正搁谁谁不爱财主呢?叫好又卖座的作品对于一个文艺片导演来说不亚于世界末日意外得到一张诺亚方舟的门票。 项目刚开拍时,他可没少骂易蓝因,一是对自己选择流量演员这事有些忐忑的迁怒,二是易蓝因当时刚从电视剧圈踏出来,确实不适应电影镜头的节奏。如今他想要表现得更加亲切,便硬往易蓝因的方向凑了凑:“你今晚去的就是《定春秋》是吧?真去了可得小心一点儿。能混娱乐圈的本身就都是人精,《定春秋》一来,人精就都往那里头挤,编剧换完换导演,导演换完换主演,这么一通下来,配置是一步步升,演员之间的黑通稿也是一轮轮地来。”他顿了顿,又说:“你以前佛也就佛了,进了《定春秋》,可要打足了十二分精神,不光是你,你们公司都要跟着进入作战状态。” 易蓝因对他轻轻笑了笑,“知道,谢谢导儿。” 王穆志欣慰地对她点点头,又拉起家常来:“今早,刘屺瞻不知道从哪找到我的电话,拜托我晚上一定要快点儿放你走呢。” 易蓝因提眉,“导儿,我跟刘前辈就颁奖礼见过一面,没想到人这么热情啊。” 王穆志蹙眉:“看来是我误会了?”他尴尬地笑了一声,似埋怨般抱怨了句:“这事儿搞的。” “误会什么?”易蓝因装傻,既然刘屺瞻不把话说明白,她也没必要在圈里人面前给他留着脸。 “害,听那小子的语气我还以为你们俩,”王穆志叹了口气,想通刘屺瞻这么做对易蓝因造成的舆论伤害后又嫌恶地皱了下眉,“诶,先不说他了,采访稿你要先过一眼吗?” 易蓝因抿唇摇摇头,“不用了,反正每场路演的问题翻来覆去地都差不多,我也没什么可忌讳的。”一抬眼,正好看到男主团队的人进来,她忙朝王穆志指指门口,“小青也到了。” 王穆志顺着她的指头看过去,眼见着来人愈来愈近,忙凑到易蓝因耳边快速嘀咕了句:“今年飞山影后你真的可以期待一下,老钟,”他刻意压低了下嗓音,“提前给我透过底儿了,说你这把,八成是稳了,这期压根儿没对手。” 易蓝因自嘲地笑了笑,“影后什么的可不敢想,三十岁的最佳新人我倒是有希望。”话音刚落,李季青正好走到他们二人身边。易蓝因与来人熟稔地打了个招呼,又抬手指指楼上:“要不你们先聊?我想上去透透风。” 第11章 李季青是个电影咖,年少成名,长相帅气又是科班出身,更bug的是他家庭背景雄厚,实打实的娱乐圈太子爷,只有在他手里过过且确定不要的本子,才能分发到其他流量小生的手里。此刻他听了易蓝因的话,不光没什么怨言,还立刻兴奋地跟上:“我也去我也去。” 王穆志无奈地对他俩“啧”了两声,“这么一会儿也呆不住,小心点儿,多带几个人围着,别被拍了,再给你俩编一段儿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被拍了正好给咱导儿的票房助助力。”李季青不在意地边倒着退边大笑回道。 易蓝因与他并排往门口走,等李季青转回身后,他头稍稍偏过去低声问她:“这刘屺瞻什么情况啊?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 “你都听说了?”易蓝因低声反问。 “嗯,圈里人都知道他要追你,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李季青耸耸肩,“成日里和女演员讲什么《道德经》,装得可有文化了,其实就是个中专肄业的混子。”话刚说一半,抬眼碰上郁景那紧张的小眼神后忙小声问她:“姐,门口这大高个你认识啊?一直盯着你呢,别是什么疯狂私生粉儿。” 易蓝因抬头看了郁景一眼,又快速的将自己的视线调转开。只是郁景所在的门口是他们二人的必经之路,两人错身之际,郁景抬手便攥住了易蓝因纤细的手腕。 “易老师去哪儿?”见易蓝因皱眉,忙正儿八经地接上一句:“我是你的保镖,我得对易老师你的人身安全负责。” 被一口一个老师的叫着,易蓝因不爽地挣开郁景的手,语调不起丝毫波澜的告诉她:“天台,想来就跟着,不想来就去找你的小桃前辈。”说完了话,便侧开身子,率先往外头走去。 商场的天台不同于别的建筑物,它外头有巨大的招牌挡着外头的视线,绝没有被狗仔拍到的丁点儿可能性。 易蓝因从随身小包里翻出一软烟盒,先是从里头抽出来一根递给同样穿着剧组t恤只是不同色的李季青,才拿了第二根夹在自己的双指间。 收回烟盒的时候,李季青用手里的烟指指对面和他一样高的郁景:“这姐们儿不抽啊?” 易蓝因瞥她一眼,拿了打火机递给李季青,边看着他点火边对他道:“小孩儿抽什么烟。” 郁景特不服气,易蓝因的第一次都给了她,现在却说什么小孩子的烂话。 她虽这么想,但她不敢提,只能从裤袋里掏出那个自打周向云离开后便再未离过她身的金属打火机,打着了火后递到易蓝因脸前,意味深长又阴阳怪气地怼她:“我成年挺久的了,易老师又不是不知道。” 易蓝因对她风情万种地笑了一下,那为了角色特意画的老上海浓妆,在此刻盛夏的天台上配着烟雾缭绕更加深了易蓝因身上自带的神秘感。她将手里夹着的烟缓缓放到唇边,唇叼着那烟,微微往那火上靠了几分,直到烟尾顺利燃起,她才懒洋洋地站直身体,随后用那只漂亮的手猝不及防地将郁景手里的打火机抢到自己手里。 她细摩挲了下打火机身,嘴里叼着烟,眼神粗粗扫了眼火机右下角的“周”字,又把那火机重新扔到郁景怀里。 “前女友的东西?”轻飘飘的声音,烟雾似的撩人。再配上那双因为角色而戴了黑色美瞳的眼,像是跟着美人一起跨越时空来到上个世纪,脖子都跟着莫名其妙地立起来。 听易蓝因问完,李季青双眼立刻亮了一下,他笑着退了一步,贴心地给明显有故事的两人让出舞台。 郁景手里紧捏着那打火机,快速摇头回答:“不是,战友的。”遗物两字太沉重,她索性就咽进了肚子里。 “哦。”易蓝因转身,将唇上的烟用手夹着拿开,轻轻掸了下烟灰,像从没提起这事似的对李季青道:“笑什么啊?火机还我。” 李季青扬了扬眉稍,手里握紧那火机对她没事找事道:“怎么抠抠搜搜的,你那不是有人给打火儿吗?” 易蓝因听了他的话,转头轻飘飘地看了郁景一眼,小破孩儿站得笔直,像在部队罚站似的。 “新招的助理,你要是需要,派她去给你打火也行。”说完了话,一把抢过李季青手里的火机,意有所指道:“哪天我也找人给我火机上刻个名字记号什么的,省得被别人顺走。” 第6章 郁景面红耳赤地听着,想说点儿什么,又不知道具体说点儿什么,索性直接抿起唇。 等两位大明星抽完了烟,她坠在他们两人后头紧紧跟着。 走楼梯时,易蓝因抽空看了眼手机,郁景都快忘了红包的事,看她这一动作突然跟着紧张起来。 等李季青在前头晃出楼梯间的时候,易蓝因突然冷不丁地叫了他一声,“小青,你先进去。” 李季青转身乐呵呵地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又对她后头的郁景挑了下眉,吊儿郎当地痞样,和荧幕上的性感魅惑人设颇不相符。 大帅哥一走,整个空荡荡地楼梯间就只剩下她和易蓝因两个人。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了几分刁钻的审视,她抬手对郁景晃了晃手里的手机,两步踩到比郁景高一阶的楼梯,与她平视后才不紧不慢地用她那特有的御姐音问她:“这一块钱是封口费?” “封什么口?”身边没别人,郁景也不端着了,她转过身背着手直勾勾地看向易蓝因熟悉的脸,试图在那演技的加持下,找寻一丝专属于李芷的表情。 第12章 “我怎么知道。”易蓝因摇摇头,眼睛紧盯着郁景的表情,“这不是你发的吗?合该你与我解释才对。” 滴水不漏的回答,又带着点咄咄逼人,姐姐果然还是姐姐。 郁景抬眉扫了她一眼,又往她的方向凑了凑,见易蓝因没躲,她便大着胆子在距离易蓝因的脸只有几公分的距离时才停下,“就想看看你拉黑我没,不行吗?” 易蓝因这才冷笑了一声,她撇了下嘴,抬手拨开郁景近在咫尺的脸,就大步流星地走了。 郁景在天然拥有扩音功能的楼道里隐隐约约听到易蓝因嘟囔了一句:“别扭小孩儿。” 头被推偏,心倒热乎得砰砰乱跳。 她将掌心紧贴裤缝无意识地蹭了蹭,待找回几分平静后,才跟上易蓝因的脚步。 她们从造型工作室出发的时候影片刚开始放映,将近两个小时的电影播放到片尾字幕时,导演带着一众主创上了台。 郁景有限的人生中从未参加过电影路演,她甚至没正儿八经坐在电影院捧着爆米花桶看过电影。主创们在台上侃侃而谈时,她就脖子上挎着个歪歪扭扭的工作证,肩膀靠在影厅的软墙壁上专注地看台上的易蓝因。 易蓝因的脸没什么变化,但人站在台上时,整个人便开始散发所谓“女明星”的光芒,像星像月,像遥不可及的美与好。厅里的粉丝们很狂热,到了这个时候郁景才有了前女友成了大明星的实感,她吸吸鼻子,转过身去。 “去哪里?”小桃适时在她前面回过头来,“再有十分钟就结束了,你别瞎跑,一会儿结束了还要找你。” 郁景似是没想过小桃会发现自己,她愣了愣,才磕磕巴巴地回答她:“不,不去哪里,就在门口等着。” 小桃便笑着踱步过来,“好,那我和你一起。” “你不用看着,额,”郁景绞尽脑汁想了想她该如何称呼易蓝因,最后她说:“易老板吗?万一她被刁难或者说错话什么的。” 小桃便在黑暗里捂着嘴笑。 等大家从影厅里伴着掌声出来时,小桃才正面回答了她的问题,“易姐心里有谱儿着呢,就算真出了岔子你也不用担心,咱们上头有人。” 话音刚落,她便抛下郁景迎向易蓝因。 郁景没头没脑地跟着,想起盛天说的票房,又联系小桃刚说的,心里颇不是滋味儿。人家现在有钱有名有地位,这个时候她舔着脸回来,在易蓝因的角度看她,真的就一不要脸的小白脸儿样。别说李芷了,就她自己设身处地的想一想,「郁景」这人还真他丫的不是个东西。 易蓝因就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明明人在前头走,郁景刚迟疑了一步,她便回过头来瞧她。 “一会儿小桃要回公司,”她顿了顿,回过身来用那艺术品手指理正了郁景胸前挂着的工作证,“接下来就麻烦你了,在我上场的时候,”她放下手来,认真地用那宝石般的眼睛仰起头看郁景:“你要看着我。” “哦。”郁景下意识点头。 小桃着急忙慌地离开之后,郁景便成了易蓝因的小尾巴。她脖子上挂着的除了工作证还有一个浅紫色的保温水壶,小桃好心地将自己的包包留给了她,她不想背,便一身煞气地将那毛茸茸的可爱背带绕了几圈攥到手里。 这个影院的活动结束后,还要赶路去下一个影院。 易蓝因的造型团队有自己的车,所以路上便只剩下她们两个。 “还适应吗?”易蓝因坐在副驾处率先开口。 郁景刚将车从影院地下的停车位驶离,听了她的话忙点头:“适应。” “你觉得累吗?” “不累。” 这种机械式问答显然相当无趣,提问题的人便不再问了。 于是整个车厢便伴着电台播放的民谣歌曲一同陷入略显忧伤的奇妙氛围。 车停在第一个十字路口时,易蓝因突然转头看她,她什么话也不说,就只是单纯地认真看她。 郁景有些无措,便紧张地抬起手蹭蹭自己的脸颊,“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 “没有。”易蓝因摇头,“我就是好奇,”她话说了一半儿,像等鱼自己上钩的姜太公似的,老神在在地转过头看向了窗外。 郁景仗着与李芷熟悉了几分便大着胆子反问她,“好奇什么?” 易蓝因不回头,只是头抵着车窗小声道:“好奇你拼了命过了猛虎的选拔,怎么年纪轻轻就蔫头搭脑地回来了。”伴着车里令人昏昏欲睡的的民谣下了结论:“这不像你。” 郁景张张嘴,恰逢红灯转绿,她便自嘲地对她笑笑,“那时候你是对的,我们都还太小。” 易蓝因最看不得郁景露出这副被什么东西打败了的样子。她印象里的郁景一直都是倔强着朝气蓬勃的,此时看郁景那副认了命的模样,她便不由自主地想要伸出手去“救”她。 她恨自己总会对郁景软下心肠。 四年前,一个最最普通的周六。 她好不容易拿到电影里有三行台词的一个小角色,兴高彩烈地亲自开了车去接郁景。就在体校那个不算宽阔的校门前,她亲眼见到郁景看到自己时那副难堪的表情。 她身边围着一群同学,男女都有,他们在闹在笑,像是共同打赢了什么比赛,年轻的脸上都是掩不住的快乐。 第13章 郁景被簇拥在最中间,她愣在原地,像是在考虑该不该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开跑车的自己打个招呼。 她不想破坏郁景的大学生活,也不想让郁景为难,在郁景下决定之前,她一脚油门踩到底。 酒店里独自发呆了一个小时,郁景的脸便提前出现在酒店门外。 李芷想晾着她,想这样惩罚她。只是那心意刚起,那不听话的手早早便按下了门把手。 郁景是个天生就会扮可怜的演员,她白t恤外套绿色球衣,刚踏进门,脸上的汗都未来得及擦,第一时间便是倒打一耙。 “姐姐怎么见到我就走了?害我倒了两趟公交才到。” 李芷瞪着眼睛看她,当满腔的委屈落到那张纯洁不染一丝杂质的脸上时,她便亮出白旗选择投降。 “怕你同学见到我的脸,你知道的,我再糊也算个圈里人。”李芷这样回答她。 那张年轻的脸便瞬间笑成一朵花,她的手从背后亮出来,一朵无刺的月季冒充玫瑰,外边套着最普通廉价的透明塑料纸。 郁景绝对是个混蛋。 因为她知道,她真的会被这朵廉价的花所收买。 易蓝因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又转头看了眼身边正专心开车的郁景。 她现在看起来成熟了许多,就像宽松的绿色篮球衣变成了贴身的黑色衬衫。 呵。 “还以为你不得上一箱子军功章不会回来呢。”易蓝因特意用了种阴阳怪气的音调表达不满。 开车的人眨眨眼,握在档杆儿上的手松了松,最后将自己脖子上戴着的银链子摘了下来。 “这个给你。” “什么?”易蓝因下意识接下来。 “我得过几个小荣誉,但都没带回来。只有这个,”她抽空冲着易蓝因掌心里躺着的银链子努努嘴,“每个猛虎特战队员都有一个,吊坠正面是白虎,反面有我的国籍血型,送给你。” “给我做什么?”易蓝因的手指摩挲了几下吊坠上的刻字,又将它扔回到郁景的腿上。 郁景便抿起唇再不言语。 等到达下一个影城的时候,郁景从自己腿上拾起那根银链,又轻柔地用一根指头扒过易蓝因的肩膀,见主人没挣扎,她便大着胆子将那银链子系到易蓝因的脖子上,最后还贴心将那坠子藏到她衣领里。 “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告诉老板,我是有真材实料的。真猛虎,不打折。”郁景边往自己身上套易蓝因的浅紫色水壶边说。 郁景表现得淡定,易蓝因却长呼口气,夏天穿得少,胸前冷不丁突然出现一根冰凉的金属坠儿,直凉爽到人心里去。 她单手攥着那链子,突然开口问郁景:“你记不记得我曾经有一天没和你打招呼就开车去学校接你?” “哪次?”郁景整个上半身转过来,连想都没想就自然地接下去:“是害我倒了两次公交那次吗?” 被这么噎在当场后,易蓝因选择立刻转身打开车门,只是人刚要下车又被人拽兔子似的轻松地拉了回来。 “对不起。”郁景紧紧攥着她的手腕认真地看过来,“我那时候不懂事,怕同学们发现我当你的小白脸后被嘲笑,所以有那么一瞬间我有些胆怯了。” 易蓝因在听到答案后依然没什么大的表情动作,她只是用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看回去:“我就是想和你说,根茎上刺少的或者没刺的,那都是月季,以后送人花儿的时候别被骗了。” “哦,你说那个呀,”郁景一点一点地松开她的手腕,“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送人花儿,后来就再没送过了。但还是谢谢你,我以后就知道了。” 第7章 跟着剧组跑了好几个影院,终于在最后一场的掌声雷动中迎来周身泛着疲惫的易蓝因。 自打郁景认识李芷起,她就一直是一副大小姐做派,就连酒店的客房服务,她都要推郁景去开门。一晚上恨不得喊七八次累,到了这个时候才露出疲态反倒不正常。 车里坐好后,郁景偏过头去看她。 已近黄昏,易蓝因那颗宛如艺术品的头正懒洋洋地靠在副驾的车窗上,她单手举着隐形眼镜盒,眨巴两下眼后手起工具落,一下子就将眼里的美瞳摘下,放进美瞳眼镜盒里。做好之后她才纳闷地转过头去:“看什么?再不走,迟到了我就要被罚酒了。” 看什么,看的当然是美女了。 人都愿意将目光放在好看的物或人身上,人之常情,这不丢人。 郁景转过头去启动了车辆,等车驶进快速道上后,她才小声说了句:“我刚刚买了袋解酒糖,你要现在吃吗?” 易蓝因便放下手里的眼镜盒,空出来的手一下子伸向郁景衬衫上唯一的口袋里。 郁景偏了下头,她眯了眯眼,不动声色地埋怨她:“开着车呢。” 易蓝因不管她,撕开包装后吃了一颗,剩下的便小心翼翼地塞到自己随身带着的小包里。 “很累吧?晚上还要坐红眼航班,你抻着点,少喝酒。”郁景自顾自地说,“要不,要不明天开机仪式,你会肿成猪头。” 易蓝因斜眼瞥她,用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御姐音咬着牙干巴巴地回了她一句:“我就算肿成猪头,也比你好看。” 郁景“扑哧”一声笑出来,笑过之后才觉得这笑不合时宜。她忙转过头来补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喝酒对身体不好。我可以帮你喝,只要你不嫌弃我喝多了话就多就行。” 第14章 “是吗?”易蓝因饶有趣味地问。 “什么?”郁景斜眼过来。 “你喝多了话就多,你不是千杯不醉吗?你喝多过?”看起来易蓝因对这话题很感兴趣,竟忘了两人间的不熟原则,整个上半身朝郁景微倾过来。 郁景回正头,是喝多过,这半年拉起窗帘作“山顶洞人”,无聊之外的时光光喝酒了,周向云刚走的那阵儿,她甚至没办法合起眼睛睡觉,酒精在那时候是好东西,麻痹神经又能助眠。 “嗯,喝多了就愿意找人说话,二半夜打人电话,人家困得睡过去,我还能接着说。” 郁景轻转方向盘,拐过弯之后才用眼角余光撇了撇身边安静下去的易蓝因,她像听到什么难以理解的物理原理似的,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车厢里便安静了一会儿,快要到目的地时,易蓝因才回过魂儿般问她:“那人家都睡着了以后,我手机也没响过啊。” 这话还真迂迂回回地把郁景难住了,说不出来答案她便下意识反问。 “我给你打的话,你能接嘛?” “不接。”易蓝因找回主场似的扬起了头。 话音落下郁景刚好停了车,背景音乐声便也跟着戛然而止,就像她们两个那段不清不楚的关系。 “那下次再喝多了,我就给你打电话。”郁景转过头去说。 易蓝因奇怪地瞥了她一眼,刚要开口,便听到车窗被人击打的“砰砰”声。她转过头去,是李季青,他正呲着那副价值不菲的烤瓷牙朝她努嘴。李季青本就生得邪魅,窄脸桃花眼薄唇,通身正邪难辨的气质,这么一张脸拉下来,就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他见易蓝因愣在原地,便亲自上手拉开了车门,头一句便是:“看热搜了吗?” 易蓝因心一咯噔,作演员的当然希望自己多上热搜,毕竟有了曝光便有了流量,有了流量便能接更多的戏约。但易蓝因不一样,自打她抛开龙套身份开始在演艺圈暂露头角,便只演过偶像剧,古偶戴美瞳,现偶分情况,最不缺的便是粉丝。这种情况便形成了粉圈独一份的生态,她的黑粉众多,且真主各异。 这时候李季青亲自来告诉她上热搜的事,对她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易蓝因忙低下头去翻自己的手机,文娱榜里翻了半天,没看见什么黑热搜,倒是有人在刚才的路演现场拍了几张所谓的神图,【易蓝因民国蛇蝎】这一词条被顶上了高位热搜。 她迷茫地放下手机,用眼神去问询李季青。 李季青鬼鬼祟祟地四处看了看,虽是饭店后门的小巷,最后还是怕被拍没有上易蓝因的车。 “你俩下来说。” “我也一起?”郁景从驾驶位偏出头来纳闷地问。 “还真缺你不可,不然被拍到就是我和易姐的疑似恋爱热搜了。”李季青退了两步,等在一边。 易蓝因是真的好奇到底什么事足够李季青亲自来等她,所以回身拍了下郁景的手背便率先下了车。 等郁景也下来以后,李季青才稍往前挪了一步,“裴久接受李氏的注资了,老爷子还破天荒地接受了视频访问,说看好未来的大文娱行业发展,为启航注资是李氏集团在时代机遇中寻求发展的全新尝试,同时正积极筹备李氏集团自己的文娱公司。”说完了话,便举起手机放到易蓝因的眼前。 郁景不知道裴久是谁,也不知道李季青嘴里的老爷子是谁家老爷子,见易蓝因眉头紧锁,便也跟着紧张起来。 “裴久疯了吧?”易蓝因快速浏览了下李季青的手机便抬起手推开,看起来是真的恼了。 李季青将手机捏在手里,“谁知道呢,姐,你可得坚持住啊。”那张帅得一塌糊涂的脸却一副兔死狗烹的样。 易蓝因听了他的话便深呼了口气,郁景正期待她接下来的话时,她却只是没头没脑地轻说了句:“别管了,先进去吧。” 饭店是专做韩餐的,最出名的是烤肉,一进门便能被那烤肉味道勾起肚里的馋虫。饭店被整个剧组包下来,陆续有人自前门进入,再统一弯腰曲背地自饭店最中央立着的那块儿巨大屏幕边路过,郁景猜想那屏幕大概是为了生日宴席时放照片视频用的,又或者每晚在一个固定时间店家会出一些小节目,反正没人会选在这种地方结婚就是了。 此刻那台上正有人激情澎湃地捏着无线话筒在台上讲作品获得的成绩,郁景对此相当不感兴趣。她紧跟着易蓝因直到她坐到导演身边,易蓝因没费心安排她,她便一个人寻了个无人的边角桌落座。 刚才易蓝因和李季青的对话她听了个四五便开始好奇,人往椅子下沉的同时垂起头偷偷给小桃发起消息,【小桃前辈,你知道裴9是谁吗?】 捏着手机等了半天,小桃没回她。郁景只好收起手机抬起头去确认易蓝因的状态,她看起来很好,此时正游刃有余地举着一只很小的烧酒杯与导演碰杯,完全看不出她正为什么事发愁的样子。收回视线时,郁景才发现自己这桌竟有人拉帮结伙在几秒钟之内坐满了席位。 郁景全都不认识,便只好尴尬地笑。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笑一笑也能让她自己感到放松。 只是她不露出象征友好的信号还好,这么一笑之后,率先拉人过来的那位便转过来正对她,“怎么以前没见过你啊?”说话的同时手伸过来,扫了眼郁景脖子前挂着的工作证后才接着道:“哦,原来是易老师的人,还以为你是新人演员呢。怎么不见小桃?” 第15章 郁景压根儿就不认识谁是谁,整个桌上都是第一次见面的年轻女性,大夏天又人人都穿着短袖t恤,其中一大半还是剧组发的同款,这么一放眼过去,更分不清人。 她只好收回视线老老实实地回话,“小桃前辈回公司开会了。” “嗯,”那人点点头,又笑着看向她:“这事对你们来说是好事啊,有人注资公司才能蓬勃发展,说不定今年的年终奖,就够你全年的工资了。” “啊?”郁景纳闷地发出声音后才想通什么似的摇摇头,“我不想那个,距离年末还得半年呢。我就是好奇,这事对我们艺人,算好事吗?” “当然了。”那人显然如此地大笑了两声,身边听到她们二人对话的人也跟着笑。 “易老师可是你们公司的大股东,这你都不知道?”那人说完了话,又小心翼翼地扫了眼她胸前的工作证,似是对她易蓝因工作人员的身份有所怀疑。 郁景更纳闷了,明明易蓝因的反应看起来不是遇到什么好事的样子。 手里捏着的手机震动了几声,郁景低下头去查看。 消息来自小桃。 一张身姿挺拔的男人站在ppt前讲着什么的照片。 【他就是你说的裴9,其实是裴久啦。】 【咱们公司大老板】 【易姐的青梅竹马】 【钻石单身王老五】 【九只电子竞技俱乐部主理人】 【尔金集团二少爷】 【你问的是他哪个身份?】 郁景被这一连串消息砸懵了,最后便只能看到「青梅竹马」那四个字。 这四个字打出来快速,写起来简单,但传出来的讯息却不少。尔金集团是国人家喻户晓的整体厨卫龙头企业,全球上万家高端体验店,三十多万家销售点。要说这裴总光有家世也就算了,偏偏她还真的知道九只,那是国内为数不多的顶级游戏俱乐部,更是与厨卫完全风马牛不相及的产业,证明裴久不光是顶级富二代,他还真是个有能力又有想法的二代。 如果说【九】可以是【久】,那【只】便也可能是【芷】。 郁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手指头在屏幕划着划着,便鬼使神差地又一次打开了那张照片。 男人长相俊朗,高挺的鼻梁上架着副银边眼镜,他身姿挺拔,白色衬衫外套着深蓝色的西装马甲,画面左下角那对儿精致的袖扣透着主人与生俱来的贵气,一个十足十的世俗意义上成功男性的标准画像。 身边人瞥到她屏幕的一角,“这不是裴总吗?”说完之后,又特意放低手肘,人伏过来,摆开一副与郁景长聊的架势:“之前就听说你们公司工作人员平均年纪小长得都好看,这么一看你,倒是真的。” 见郁景绷着嘴唇没说话,那人又自顾自地说下去:“一进来就见到你了,既然做这行就没想过自己也做演员吗?毕竟你这外形,蛮打眼的。” “不会演,所以不做。”郁景心烦意乱便想快速结束这段对话。 “那有什么啊?你看偶像剧里那些男女主角,有几个会演戏的?如今这世道,有人捧,那就能演。”对方言辞凿凿,又特意压低了嗓音,“你看你们易老师,这不也熬出来了?这可是她第一次上大银幕,三十多个亿啊。” “不一样。”按郁景以前的性格,遇见这种自来熟的,她一定会冷着对方,直到对方自己感觉无趣而停下。但说到易蓝因的演技,她便开始认真起来,“易老师很认真在做演员这个职业,不是前辈你说的那样。” 对方才终于在郁景的脸上看出几分初出茅庐之人的倔强,她很认真地看过来,像是在等待一个道歉。 第8章 郁景也得以在这个时候看清了身边之人的样貌,对方圆脸戴一副巨大的黑框眼镜,嘴唇也小小的,说话时像张不开似的。她没穿剧组发的t恤,但身上那件也是白的,胸口处有一整块胶印图案,没有佩戴工作证。 有服务人员带着燃得正热烈的炭桶过来,熟练地扒开炉子上的金属盖板后,将煤炭桶里的煤炭用夹子一一夹到那炉子里,最后再提着那空炭桶朝身后大喊一声:“十七号上篦子吧。” 炉子里的火着起来后,便有人急着往那篦子上放肉。像是在极力的用旁的事帮郁景身边之人淡化尴尬,显然这人在剧组里是有地位的。 郁景没等来什么,也怕自己顶着易蓝因工作人员的身份而连累到易蓝因的业界风评,她索性直接站起身,同时将裤袋里的打火机握在手里。 同桌的人纷纷侧目看她,郁景没当回事,手里熟练地弹开火机盖子再“咔哒”一声合上后,她对众人笑了笑,“出去透透风。” 其实她不会抽烟,但她想在这时候让大家以为她会抽烟。 从桌边离开的时候,她转头看了眼易蓝因。 也不知道易蓝因头上是不是真的装了雷达装置,郁景望过去的同时易蓝因便顶着那蓝宝石似的眼珠子,在占地最大;人最多的那张桌子前朝郁景直勾勾地看回来。 郁景不知道怎么在两张桌子外对易蓝因说清她要走的目的,她索性也不打算说了,只是对易蓝因亮亮手里的打火机又伸出根指头朝餐厅的后门指了指。 快步离开吵闹的环境后,郁景背靠在后门边贴着小块瓷砖的墙上仰头看起了天儿。这时候是人体感最舒适的时候,有淡淡的风从街道的最外侧吹进来。整个世界被笼上一层深蓝色的滤镜,像是一个巨大的盒子,人在里头是最微不足道的尘埃。 第16章 郁景仰起脖子认真找了好久,也只能依稀的看到几个浅浅的小亮点挂在天上。 看来明天不是一个好天气,也可能只是城市的灯光太亮。 有人推门出来打断了她的个人观星时间,郁景回过头,是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生。 她站在郁景对面站定,头顶只到郁景的下巴处,看起来比在屋子里时年纪更小一点。 “刚才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哦。”郁景朝她点点头。 那人又伸出只手过来,“认识一下?” 郁景皱起眉头看过去,“你看不出我不是太喜欢你吗?” 那人唇角勾起,将空中悬着的手又往前凑了凑,“看出来了,所以才更想认识你。” 郁景也不是什么善于与尴尬共舞之人,见对方柔软下来,便也顺势下了对方提供的台阶,手伸过去触了触对方的指尖便快速缩回来:“郁景。” “周莹。”对方也收回手,“也是这部电影的联合制片。” 郁景完全不知道娱乐圈剧组里的职权划分,所以听了周莹的话,也没因为她是制片而对她另眼相待。 周莹反倒意外地笑了一声,“刚入行?” “嗯。”郁景继续点头。 周莹:“你喜欢星空?” 郁景:“还行。” 周莹转了个身,学郁景那样将背靠在墙上,“你们易老师下个组也有我,大导,阵容豪华,必爆局,我过去蹭经验。” 郁景仰天:“哦。” 屋子里气氛正嗨,有人喝高了开始抱着话筒唱歌,不算太专业的音响靠声量将那难听的曲调从屋子里震到屋外。 两人相对无言期间,那位装炭的大哥从屋子里出来,给自己点了根烟后将手里的烟盒伸向郁景:“你们是什么剧组啊?电影还是电视剧?电视里播吗?” 郁景朝那大哥摆摆手,“我不会抽。” 那大哥又将烟盒转向周莹,周莹瞥了郁景一眼才朝那大哥摆摆手,“我也不会。是电影,影院正在上映。” “哪有那时间去电影院消费哟。”大哥收起烟盒,将嘴里的烟夹在戴着工业手套的双指间,“明星还真和普通人长得不一样,太漂亮了,男娃娃也漂亮。还有一个蓝眼睛的,都不像真人儿。” 周莹偷偷瞥了一眼郁景的脸,笑着对那大哥道:“女主角嘛,肯定要找好看的。但人不止好看,人家演技也好,粉丝可多了。” “我懂。”那大哥重新将烟叼在嘴里,“以前我家老爹喜欢看京剧,也喜欢台上的角儿。唱得越好的,粉丝越多。我也喜欢明星,因为这帮漂亮娃娃来过以后,店里的生意就会红火一阵子。听人说,那叫打卡。” 郁景绷起嘴唇。 周莹在她身边推了她一把,“忍着干嘛啊?想笑就笑呗。人家大哥说得多对?” 郁景朝她撇嘴,也对她开起玩笑:“我生性不爱笑,行吗?” “行。”周莹笑,“怎么不行啊?” 大哥抽完一根烟后,便重新钻回屋子里。 屋外的气氛显然也没之前那么僵了。 “你想不想喝酸梅汤?这附近有一家甜品店,里头的酸梅汤是每日现熬的,超好喝。”周莹往前跨了两步,朝巷子外指了指,“也就三百米不到。你可以帮你们易老师带一份儿,能解酒又解暑。” 郁景眨眨眼,背过身去对着后门上方一块儿小小的玻璃观察易蓝因的动向。那玻璃显然在那位置已经很久,四周有油腻着,只有中间一小块儿能看人。 她刚把视线对准中间的那一小块儿,就直直地撞进一双漂亮汪洋。 易蓝因推开门,先是看看两步外的周莹,最后才扫了眼侧过身去着急忙慌给她让位置的郁景。 “做什么呢?鬼鬼祟祟的。”易蓝因斜着眼睛看她,大夏天带来股阴测测的凉风。 郁景显然还没从方才的惊吓中醒神,听了易蓝因的话也只草草地回了声:“没做什么。” 周莹走上前来,笑着对易蓝因解释道:“刚才在桌上我惹她不开心了,这不想着请小朋友喝杯饮料嘛?你知道的,就路口那家柳记,你经常请客的那家。” 易蓝因听了她的话意外地挑挑眉,“惹她不开心?” “嗯,说了你的坏话,你们家小朋友不乐意了。”周莹倒也坦荡。 易蓝因这才恢复了点笑模样,她掐起两根手指去扯郁景的手肘,“怎么不去啊?” “这不想着问问你嘛?哪想到你突然出来了。”郁景老实。 易蓝因瞪她一眼,就着那两根手指扯着她往前走了几步,“走,我也要喝。” 周莹在前头领路,郁景在易蓝因身边儿小声问她:“你喝多了吧?竟然愿意为了一杯酸梅汤多走这么远的路。” 易蓝因“嗖”地一下子转头,“怎么?怕我耍酒疯啊?我还没喝多过呢,你不用怕。” 走到巷口的时候,周莹转过头对着郁景指了指易蓝因,“护着点儿脸。” 郁景忙抬起手,一下子挡到易蓝因的嘴前。 易蓝因不耐烦地抬起手将她的手掌打掉,“能不能自然点儿?本来没人看,你这么弄,更惹人注意。” 郁景便皱着眉头看她,那手臂迷茫地悬在空中最后自然地落在了易蓝因的肩膀上,她把易蓝因搂在怀里,在易蓝因的脸前支起前臂。 第17章 周莹在火锅店门口往里望了望,最后对着身后扭在一起的两人摆了摆手,“里头人挺多的,我自己进去吧,你们还是回去等我。” “哦。”郁景继续一字箴言。 周莹进去后,易蓝因从郁景的臂弯里艰难伸出手推开她的手臂,咬牙切齿地压着嗓子问她:“舍不得啊?还不走?” “舍不得什么?” 郁景问完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真的有点儿舍不得,这是第一次,她和李芷在街上如此“亲密”。 “我哪知道。”易蓝因扫她一眼,“小桃正从公司往这边赶,一会儿到了,咱们就直接去机场。” “我知道,记着呢。”郁景开心地跟在易蓝因身后,“你刚怎么不问她说你什么坏话了?” “说我花瓶呗,还能说什么?剧组里请客最多的就是我,我也从不给工作人员添麻烦。”易蓝因像急于证明什么似的,机关枪式的往外嘣:“刚开机时,我确实很不适应电影的镜头节奏,但中后期我就调整好了。” 郁景像从前听她的落选抱怨似的安静地听着。 “最开始总挨导演骂,后来大家都夸我。”易蓝因抬眉,卷翘的睫毛轻忽闪了一下,刚刚躲进云层里的星星不知不觉竟撒满了半空。 “就是。”郁景朝她点头,又带着点调笑看向明显有了醉意的易蓝因:“我们易老师做得好就要夸。” 易蓝因含嗔带怒地推了她一把,“衣服脱了,” “啊?”郁景瞪大了双眼。 “喝,酒,见,风,冷,”易蓝因停在原地,一字一顿地对郁景说完又凶巴巴地对她道:“你就这么照顾我的?我得扣你工资。” 活脱脱的一副亲人小猫装森林之王的失败案例。 长得好看的人就是有这点优待,连恼了怒了,看起来都是漂亮无害的。 郁景这时候确信易蓝因正处在微醺状态,整个人软乎乎的,话也变多了。她忙脱了身上还沾着易蓝因味道的衬衫,在风中抖开后,一下子罩在易蓝因身上。 “抱歉抱歉,下次改进。” 易蓝因转过头去撇嘴,嘴里嘀嘀咕咕地嘟囔:“你该抱歉的是这事嘛?你该抱歉的多了。” “什么?你说什么呢?”郁景微弯腰直视她的眼睛。 易蓝因不回答,只是指头迅速往外一伸,冷言冷语地使唤她:“还不快去接着?跑着去。” 郁景抽出视线看向巷口,周莹手里竟然拎了两个超市收费那种布袋,布袋子里装得满满登登的。她忙小跑着过去,单手接过一袋后,又伸出手去朝周莹要另一袋。 周莹朝她摇摇头,“我能拎动,走吧。” 郁景站在一边坚持要她手里的另一袋,周莹只好将手里的一并交给她。 “沉不沉?觉得沉的话,分给我一袋。我想着都出来买了,就多带了几杯。” “不沉。”郁景摇摇头,几步甩开与她的距离,“我还能跑呢。” 于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巷里,开始有成年人“疯狗”似的奔跑。 易蓝因站在原地看着看着,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又或者向她跑得炸了头发的人在此刻看起来很好笑。 黑暗能掩盖人最真实的情绪,白天里没敢放松下来的神经便能轻轻柔柔地就此停下。 她开始眼泛热意,开始委屈,开始埋怨。 埋怨自己只会钻牛角尖儿,委屈自己明知道才刚从坑里爬出来又要清醒着踏进去。更要怨这世界总是这样,棍棒甜枣轮番着施舍给她。 最后棍子似的人站定在她面前,她双臂挂着那两大袋子酸梅汤,整个人成一个大大的【十】字,滑稽得像小丑,偏偏台词却要学油腻霸总。 “谁欺负你了?” 第9章 “谁欺负你了?” 这话相当不好回答。 易蓝因冲她摇摇头,伸出手去从她挎着的布袋里掏出一杯酸梅汤,弄好吸管后,才蹲下身不耐烦地对郁景说:“放下啊,不沉吗?” “谁欺负你了?” 郁景松开小臂上的布袋,将两个布袋子归拢到一起后也蹲下身。 “你告诉我。” 易蓝因不理她,吸管咬进嘴里的同时抬起手指蹭了蹭眼。 郁景急得不行,只好往易蓝因的方向凑了凑,压低了嗓音问她:“是不是裴总?那个什么注资的事?” 易蓝因空着的手从她脚边的布袋里又掏出一杯后一下子怼到郁景的脸前,“不是,你别瞎想了。风迷了眼,难受。” 郁景接过来,又把它重新塞回到袋子里。 “李芷。”她叫她的大名,“你别糊弄我,我还不了解你?” 话刚说完,易蓝因立刻抬起脸,“别在别人面前叫我那个名。” “为什么?” “不为什么,机密。签完正式合同,我就告诉你。” 郁景叹了口气,又问她:“冰不冰?” 易蓝因撇嘴,将自己手里那杯抬起轻触了触郁景的侧脸,“你觉得呢?” “冰。”郁景回答她,又怕易蓝因觉得自己在敷衍,忙解释了一句:“但能解酒。” 易蓝因便仰起头看着她笑。 周莹在后头姗姗来迟,见易蓝因笑的那模样,夸张地叹了句,“天,这时候要是有个机器拍你,摄影师一定会入选最佳摄影的。”又回过头来拍拍郁景的手肘,“还愣着干什么啊?多好的物料素材。” 第18章 没人告诉郁景要拍物料,但她还是带着私心掏出自己的手机,照相机还没打开,手机刚立起来便被易蓝因一把抢过,她指着自己那张民国蛇蝎的冷脸怼郁景:“这张脸杀青了,就让我喘喘气吧,行吗?” 气氛稍显尴尬,周莹咂摸出一点儿不对劲儿来,从前易蓝因对她是客气疏离,今天却夹着些似有若无的敌意。刚才那通气看起来像是在凶郁景,细究起来却又像在向自己表达不满。 她有什么不满的? 两人自开机以来便是井水不犯河水,她才觉得今晚与易蓝因稍亲近一些,便又当场推翻这结论。 女明星嘛,粉丝多,情绪阴晴不定,正常。 周莹自认自己是个合格的娱乐圈打工人,娱乐圈逐利更追名,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便要与大爆的流量小花起龃龉。 她率先退了一步,“我进去给大家伙分分饮料,不然一会儿冰都化了。” 易蓝因从门前缓缓起身,她侧过去给她让路,在周莹弯下腰提布袋时,易蓝因向前一步帮她提起另一袋,周莹诧异的同时,易蓝因转过身看向她:“郁景是我的助理,不演戏,周总那套糊弄小演员的把戏就别使在她身上了。” 周莹提眉,站直身体后看向易蓝因:“听起来,易老师也是同好?” 郁景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两人拎着一模一样的袋子在一家饭店后门突然对峙起来,像在演电影,更可恨的是台词她还听不懂。什么同好? “谈不上,我只是在保护我的工作人员。”易蓝因一米七的个子在正常女性里面绝对算高的,她光往那儿直溜的一站,便平白高周莹几分气势。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易老师这么有趣呢?”周莹像是得到什么乐趣似的突然笑起来,“大家都说你性格无趣才不上综艺,坊间还传言你其实是个性冷感,我倒觉得他们都被你的演技骗了。”周莹伸出手从易蓝因手心里很轻易地抢回布袋,“易老师明明如此鲜活,”她又瞥了眼距离两人几步远的郁景,“就是可惜了,我们这种小喽啰不能碰。毕竟裴总,”她顿了顿,“护易老师护得紧,就是不知道他能对易老师新鲜到几时,毕竟,易老师《定春秋》怎么签下来的,圈里人多多少少都知道一点儿。” 易蓝因没羞也没恼,她还是像刚才那样站得笔直。 路灯的光微微影影地照在她脸上,把她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倔强劲儿映衬得刚刚好。 她身上披着郁景那件黑衬衫,空出的手帮周莹拉开了门,在周莹拔腿的同时,她对周莹浅浅笑了一下:“这个就不劳周总您费心了,多谢饮料。” 郁景不明白这场无声的硝烟是怎么着起来又是怎么突然灭火的。等周莹进门后,她小跑到易蓝因身边,小臂轻护在她腰边几公分外小声问她:“你喝多了吧?” “没有。”易蓝因摇头,将自己的手搭在郁景的小臂上:“吹了会儿风反倒更清醒了。” 郁景脑子里也很乱,刚才周莹那么明显的暗示,易蓝因都没反驳,看来裴总真的是她的男朋友。两人的身份没公开可能是因为她的职业,又或者裴久是个不负责任的混蛋,反正她才不会相信周莹的潜台词,易蓝因怎么可能为了资源陪睡啊? 四年前,易蓝因还叫李芷。 一年试过百八十个角色,最后也只能勉强演一些没有台词的路人甲角色。 郁景那时候也好奇,李芷明明长得那么好看,为什么那么多的选角导演都不愿意给她一个机会呢? 只是她们两个正式确立“床上劳动换取报酬”的当天,李芷便给她约法三章过。 一是不许打听她的家庭。 二是不许打听她的工作。 三是合约存续期间保持忠诚。 郁景就算好奇,也没敢问。毕竟她爹不疼妈不爱,李芷断了她的钱后,她又要回到四处打工赚取生活费的境地。 更重要的是,她打心眼儿里不想离开李芷,便只能做一个乖乖的安静的哑巴。 所以,她虽然贴身陪伴了李芷两年多的时光,但其实她真的不了解李芷这个人,她向来神秘。 郁景第一次听到李芷的工作相关还是因为有个选角导演二半夜给她打电话,郁景躺在一边装睡却竖着耳朵听,那人自报家门后便醉熏熏地说要李芷陪他一夜来换网剧女主角的合同。 郁景已经想不起那选角导演到底是哪个剧组的人,又姓甚名谁,记忆里更细节的是,李芷怕吵醒自己,一个人走出房门缩在客厅的小沙发上小声报了警。 回来时,也没有声响。 只带回了一身的凉气。 她醒着偷听的这件事没对李芷说过,李芷也从没在她面前讲过。那晚过后,李芷还是认真的拉片,去戏剧学院蹭课,将很厉害的老师请到常驻酒店里学习台词。 李芷从不缺钱,却也从没演过什么重要角色。她唯一有点火花的时候就是在某个著名的二次元鬼畜网站,因为某个慧眼识珠的up主在各大影视剧边边角角里截到了李芷存在的几帧;合成一个一分半钟的美貌视频火过一小阵。后来那视频就下架了,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 过往种种的一切便在今夜真相大白,郁景锈了大半年的脑子也开始高速运转。 能与顶级富二代裴久做青梅竹马的,家世必然也不会差。 第19章 李芷不允许她在外人面前叫她的本名以及那么多年只能演没有台词的小角色可能是家族不允许她做这个职业而处处施压。李季青刚才说的老爷子应该就是李芷家族的长辈,裴久接受注资而易蓝因会不开心就意味着她是害怕自己又一次陷入被自家长辈控制的局面,至于李季青为何那么听她的话,郁景垂头想了想,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李季青家世显赫,而且他也姓李,没准儿李季青就是李芷的哪路亲戚。 郁景低下头不耐烦地挪了挪脚,脑子却没能停下。易蓝因签了启航改了名字便能柳暗花明,由此可以推断,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已经大获成功的裴久为了帮她而踏足了自己不了解的娱乐圈,又在李芷和她的家人中间斡旋,李芷的让步大概是不用本名做演员,李家的让步就是再不会阻挠她的事业。所以易蓝因才拍了那么多年的偶像剧,快三十岁才接到自己第一部 电影约。 那些其实都和郁景没什么关系,什么家族财阀二代的,离她的生活颇远。这里头唯一和她有点关系的,就是她意识到,李芷当时养着自己可能只是一个顶级富二代无聊时的消遣,反正两个女的在一起怎么搞都不会怀孕。 她有一点儿伤心,但又完全能理解。 易蓝因要求她忠诚却从没要求自己要爱她,也从不强迫她做讨厌的事。她还对她好,她给她钱给她尊重,还愿意维护她微不足道的自尊心。 除了爱,李芷能给她的都给过了。 就算郁景想翻旧账,都自知理亏。 天儿越来越暗,初夏的燥热也一并被小巷里的风吹散。 郁景重新站得笔直,小臂上搭着易蓝因的手,她的视线却定在对面的车上。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易蓝因,更不知道怎么面对裴久。 她想逃,逃到别的城市去,或者就直接回老家算了。 她虽然爹不疼娘不爱,但有一个不着调却护她的舅舅。就算找不到工作,余生都在舅舅的修车厂打零工也行。 舅舅说她还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姐姐,是妈妈与爸爸结婚前与前夫生的女儿。那位姐姐高中没毕业就跟着舅舅混,如今早混了个飞黄腾达。她自打出生起就没见过那个姐姐,因为她妈不喜欢她,也不喜欢那个姐姐,所以她从没见过她,只是知道她姓一个奇怪的姓,好像是米又或者是范? 郁景摇摇头,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到那里去的,要不就回老家去吧,她还真有点想念舅舅了。 舅舅的修车行巷口有一家特别好吃的烧烤店,童叟无欺,吃了便忘不掉。 这里的烧烤就不如老家的有味道。 “郁景。”易蓝因轻声叫她。 “啊?” 郁景被打断思路,啊了声便偏过头去,风带起易蓝因额前的碎发,易蓝因弯弯的眉形在此时看得格外清楚。 “周莹不是什么好人,她表现出来的都是假的。” “哦。” 郁景不想被易蓝因看出自己的情绪波动,便自然地扯起嘴角朝她笑了笑。 “我没有骗你,”易蓝因将自己搭在郁景小臂上的手抬起,轻理了下额头前被风吹乱的刘海,“她总表现得热情,出手又阔绰,那些刚走出象牙塔的单纯孩子们就信了她的温柔专情人设。”她顿了顿,又扩展了一句:“不光是女孩儿,她们那一小票人专挑漂亮又没背景的孩子下手来满足自己的恶趣味。” “哦。”郁景垂下头看了眼自己暴露在空气中的小臂,最后她抬头说,“感谢易老师提点,我不演戏,她的条件对我没有诱惑力。” 第10章 郁景险些在易蓝因面前掉脸,还好她刚说完话,小桃就从饭店后门走出来。 “你们在这儿啊,我从前门进的,找了一圈儿没找到你们,还是那个周莹告诉我你们在这儿的。” 郁景从裤子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开了锁后率先往车的方向走。 “我先去把车开出来,起风了,一会儿可能要下雨。”她这么告诉小桃。 小桃对她点点头,又转过身看向易蓝因,她双眼冒光:“易姐,公司发财了!裴总亲口许诺,咱们公司所有员工年终奖翻倍,我和郁妹妹能翻三倍呢。” 易蓝因蹙眉看向郁景心事重重的背影,听了小桃的话后反问她:“裴久就没托你给我带句话?” “说了。”小桃朝她伸出个大拇指,“易姐果然料事如神。裴总让我告诉你,老爷子妥协了,注资是为了让你回家看看他。” 这事落了定,易蓝因还是觉得不对劲儿。 她转过头去看向小桃,“你觉没觉着,郁景有点儿奇怪啊?” “是吗?”小桃眨眨眼,跟着看向前方不远处正挪车出来的郁景,“没觉得啊,这不还那样吗?面无表情时像个杀手,光是看着都让人害怕,这个保镖可请值了。” 这显然是个冷笑话,但易蓝因笑不出来。 “小桃,你进去帮我把我的包拿出来,再和王导小青说一声咱们去机场,我在车里等你。”她说完了话,疾步走向自己的保姆车。郁景给她开了电动门,她却没上车,而是曲起手指敲了敲郁景的车窗问她:“你怎么了?” 郁景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没事啊。” 易蓝因却蹙眉朝她招了招手,“你下来。” 郁景莫名其妙地从驾驶位出来,手把着车门问她:“做什么?” 第20章 “路演,周莹,酸梅汤,李季青,裴久,”易蓝因报菜名似的隔几秒钟换个词,说到裴久的时候她见郁景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便又重复了一遍,“裴久,是裴久吧?他怎么惹你不开心了?” 郁景心一咯噔,忙否认,“没有的事,我没有不开心。” “郁景,”她打断郁景的话,“我再问你一遍,裴久到底怎么惹你不开心了?你说出来,让我知道,我才能解释。” 见她坚持,郁景快速嘟囔了一句。 “你喜欢他吗?” “你说什么?慢一点,我没听清。”易蓝因认真。 “我说,”郁景有些急了,“他是喜欢你的吧?” 易蓝因愣在原地眨了眨眼,“你因为这个不开心?” 郁景摇头,重复了一遍自己的立场:“我没有不开心。” 易蓝因绷着的肩颈稍稍卸了几分力,她轻推郁景的手肘命令她:“上车。” “哦。”郁景又没头没脑地上车。 易蓝因坐在郁景的身后位,等车门都关好后,她自郁景身后轻拍她的肩膀,“我之前是不是和你说过?你开心生气都太明显。” 明显?明显吗?郁景舔舔自己的下唇,想起来了,她还真说过这句话,下一句是她会不受控制受自己情绪的影响,那现在呢? “你不知道吗?”易蓝因接着问。 “什么?”郁景自前头转过头来。 “我说,你不知道吗?我养金丝雀都是养女孩儿的。”易蓝因天生嗓音清冷,尤其是她本人还带着气儿说话,让郁景颇有种回到学校挨老师训的感觉。 “哦。”郁景闷闷地回答。 易蓝因是个很有天赋的演员,学郁景刚才那出又窝囊又想表现自然的模样惟妙惟肖,她也跟着“哦”了声。 郁景尴尬地抬手调整了下后视镜,眼神却不自觉地在后视镜里瞟易蓝因的表情。什么叫养金丝雀都是养女孩儿?难道除了自己,她还养了别人?这事不能深想,越想越抓心挠肝地闹心。 好在这尴尬的气氛很快被小桃打破,她手里拎着易蓝因的小包从后门小跑过来,上车之后便开始感慨:“这家烤肉闻着也太香了吧!下次回来,咱们三个一定要再来一趟。” 郁景启动车辆,易蓝因抱臂看窗外。 没人回应她,小桃这才察觉出车里的气氛不对。 “怎么了?”她纳闷儿地问,“我走之后,发生什么事了嘛?” 易蓝因没动,郁景只好接话,“没事儿,易老师是累了。” 小桃偷偷觑易蓝因的神色,她眼看着易蓝因听了郁景的话朝天翻了个白眼。 大事不妙啊。 小桃只好自觉担当起活跃气氛的角色,“我刚从公司回来,裴总说了,计划明年给咱们易姐开个人工作室呢。” 郁景狠打了下方向盘,易蓝因偏了偏头。 坏了,这个方向也不对。 小桃脑子进急头脑风暴了一会儿,最后只好放弃。她从副驾上取回自己的桃子包,又从包里掏出那个紫色保温杯。 “易姐,我带袋装蜂蜜了,马上就好。” 她扯开蜂蜜袋子,小心地将蜂蜜往那淡紫色保温杯里挤。 挤好蜂蜜后,她盖紧杯盖狠狠晃了晃,最后将那杯子递给看起来气压很低的易蓝因。 郁景抽空回头看了小桃一眼,路过便利店时停了车,手从前头朝后伸,“给我。” 易蓝因拿着那杯,瞪了她一眼,“干什么?” 郁景直接下车,开了易蓝因那侧的车门,伴着外头骤起的凉风将手直接伸到她面前,“给你加热水,你这都凉了,蜂蜜化不开。” 小桃贼眉鼠眼地窝在一边偷偷看她们。 郁景白t恤规矩地扎在合身的黑牛仔裤里,碎发乱扫在额前,手臂上有条很明显的青筋,表情隐忍,却有种奇怪的魅力。小桃觉得生气时的郁景反倒更好看一点儿,有种小说里酷拽吊炸天的女战神的感觉。 易蓝因撇嘴,但还是听话地将手里的杯子交到她手里,“等下,”她将自己身上的衬衫脱下来,又团成一个团儿扔给郁景,“感冒扣钱,要是传染给我,这个月工资你就别想要了。” 郁景没好气儿地单手将那衬衫抖了一下,又盖回到易蓝因身上。 “易老师放心,我身体倍儿棒。” 说完了话立刻关上门,手攥着那浅紫色的水壶转身而去。 小桃小心地凑到易蓝因身边,“易姐,什么情况啊?” 易蓝因正抱臂生闷气,自己想了一会儿后转头对小桃说:“能不能把那小混蛋的头等舱改成经济舱?” “啊?”小桃哭笑不得的惊讶。 “我真是脑子抽了,我还花自己钱给她升舱,”易蓝因嘟囔了几句,见郁景从便利店门口出现立刻扭过头,接着对小桃道:“一会儿值机的时候,你看着点儿,我不和她坐一起。” “好好好。”小桃笑。易蓝因虽然年纪比她大,在外面又是个谁都不care的女王形象,但小桃长年累月地和她呆在一起,早摸清了她的脾气。易蓝因真的生气时是不会让人看出来的,现在的情绪外泄顶多算撒娇,对,这傲娇的样子就是易蓝因独特的求关注方式。 郁景拉开易蓝因身边的车门,水壶递给她,易蓝因扭头不接。 郁景又往前递了递,“易老师既然这么不待见我,要不我就不和你们去了,反正我还没签合同。” 第21章 易蓝因整个人成防御姿势,她抱臂坐得笔直,抬眼狠狠瞪她。 小桃忙在里侧接过郁景手里的水壶,接着疯狂朝她打手势,嘴上打着圆场:“说什么呢?易姐什么时候不待见你了?签你那天易姐一天跑了十几场路演,我都累趴下了,她还特意自己开车去看你。给你那份儿合同,是易姐自己请律师朋友拟的,没用咱们公司的模版,超行业待遇的好吧?” 郁景皱眉看眼前瞪她的易蓝因。 “你那天知道是我?” “我不知道。”易蓝因摇头,细长秀气的眉毛皱得紧紧的,“你要走现在就走,我自己会开车。” 郁景突然嘴角抽了一下,她就是觉得现在的易蓝因有点儿可爱,像一头炸了毛的小狮子,张牙舞爪地吓唬人。 “那你告诉我,你想让我留下吗?”郁景盯着她的眼睛,几秒钟后欲盖弥彰地接了一句:“作为助理或者说司机,保镖,什么都行。” “不想。”易蓝因扭头,接过小桃递过来的水壶,手弹开杯盖,浅浅喝了一口温蜂蜜水再不去看郁景。 郁景见状,上身又往车里侧了侧,她将手臂搭在易蓝因座位的头枕处,腰弯下去看易蓝因,“你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我根本就分不清。” 小桃仰起头看看郁景,又回过头看看身边的易蓝因,突然福至心灵地问了句:“需要我回避吗?” 郁景手掌轻拍了下易蓝因的肩膀,易蓝因却反过来大力把她推到一边。 “郁景,你别仗着你年纪小就欺负人。” “我欺负你了?”郁景甩了甩手腕后含着笑弓腰站在车外问她。 易蓝因单手攥在头顶的把手上借力,下车后关好车门又恼羞成怒地推了郁景一把,“你没欺负人你笑什么?你走啊?杵在这儿等什么呢?又没人留你。” 郁景被瘦得夸张的易蓝因直推了个趔趄,她站直身体,几步走到易蓝因身边,“我签了合同,你就把全部的秘密告诉我是不是?” “我没这么说。我说的是,你签了合同,我就告诉你为什么不能在别人面前叫我大名。”易蓝因有理有据,逻辑相当清晰。 “那,我给你这个呢?”郁景从自己腰后抽出只红艳艳的花,刺多,被一张全是英文的报纸包着。 易蓝因后退了一步,面带不爽地问她,“你不是要走吗?买花干什么?”问完了话,又像孩子想要心爱的玩具似的,眼睛紧紧盯着郁景手里的小红花。 “买老板开心。”郁景绷着唇将花塞到易蓝因手里,“易老师现在醒酒了吧?走吧,我要绕十五分钟的路,我行李没拿,得抓紧了。” 第11章 易蓝因想捏死臭屁的郁景。 但法治社会,她只能捏手里的玫瑰杆儿代替她。 “上车吧,一会儿赶不上飞机了。”郁景说。 “那这花怎么办?”易蓝因问她。 “什么怎么办?”郁景反问。 “小桃在呢,你别给我装傻。”易蓝因嗔她。 郁景刚要笑话她,有人路过时探过头来,郁景忙将易蓝因拉到自己身边,那熟悉的温暖木质香便直冲郁景的鼻端。 夜里的风时而冷时而暖。 街上有成行的路灯,天上有放闪的群星。 易蓝因安静地躲在郁景的胸膛前,待脚步声消失之后,她抬起头来,“我不喜欢裴久,但我希望你能尊重他,他帮了我很多。” “哦。”郁景红着耳朵听。 “你还想知道什么?”易蓝因顺着风吹来的风向撩了下自己的长发,将这夜晚衬得缱绻又暧昧。 “以后再说吧。”郁景后退一步,那些又有什么重要的呢?“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她小声提醒。 “嗯。”这次改换易蓝因一字箴言。 中间回一次家取行李,两个多小时的车程才到机场,那朵玫瑰花被易蓝因插在郁景座位后的大口袋里,天也没下雨。小桃没问那花的来处,只是阴阳怪气地评价一句:“郁景你这个蛇蝎妲己,不要再卷了!我明明也很爱易姐。” 易蓝因便躺在座椅上偷笑。 到了机场,郁景负责推行李以及保护易蓝因,小桃负责控制这一圈人的音量及秩序,易蓝因则负责捏着那朵玫瑰配合辛苦等在机场的粉丝们拍照以及顺手接信。 好不容易挨到休息室,小桃趁着郁景离开去取水的时间,凑过来问易蓝因:“易姐,这位置都是老早订好的了,你们俩就是坐一起,实在不行,就我和她换一换?” “是吗?”易蓝因像模像样地检查了下她们三个的机票信息,又将机票还给小桃,“那就别麻烦了。” 小桃早知如此的表情,小声凑到易蓝因的耳边八卦:“我刚在我们圈内八卦群里看到,说周莹相中郁妹妹了?” “嗯。”易蓝因低着头打开“蓝精灵”们给自己写的信,表情看起来并不关心周莹的事。 小桃又问:“你俩刚才不会就因为这事生气的吧?” “当然不是。”易蓝因否认,“我才不和她一般见识呢,让那小混蛋被周莹骗去才好呢。” 又来了,傲娇鬼。 小桃捂着嘴偷笑。 易蓝因最是护短,别说是郁景,就启航的普通员工被网暴,易蓝因都会站出来力挺。 力挺之后就是一轮轮的黑热搜,但她依然我行我素,丝毫不把那些谩骂声看在眼里。 第22章 这也是小桃死心塌地追随她的原因,她出身豪门,人却像块璞玉,干净又单纯,强大又可靠,曾被史上最年轻的大满贯视后路婳浓评价:“学姐像一株菩提树下育成的百合,有沾了凡尘的佛性,又最是干净通透。” 郁景晚上没吃上饭,遂在头等舱休息室里吃吃喝喝,丝毫没想过她那头等舱的机票是怎么来的。 上了飞机以后,那些围着易蓝因拍的粉丝朋友们才渐渐消停下来。 这么晚的未公开行程,还有这么多人买了机票只为赌易蓝因坐的就是这趟飞机。 郁景都觉得累,觉得易蓝因累,易蓝因的粉丝们更累。 她是个完全不了解娱乐圈的人,所以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大一群人把追星当成自己的生活方式。 郁景侧身看了眼她身边明显疲态尽显的易蓝因,她窝在巨大的座椅里小小一只,腿上盖着毛毯,将自己的头轻靠在椅背的左侧。 郁景偏过头去小声问她:“你喜欢这种日子吗?” “喜欢。”易蓝因闭着眼睛这么回答她。 从无人问津到人声鼎沸,这条路易蓝因一直走得坚定。 郁景有些羞愧,羞愧她自己当年信誓旦旦要入猛虎,如今又独自夹着尾巴逃回国。她背叛了自己的理想,也背叛了周向云对她的期望。 她下意识去掏自己的口袋才想起来打火机上不了飞机,已经被她孤零零地留在了停在机场停车场的车里。 飞机开始缓慢上升,机舱也跟着陷入一片黑暗。 “郁景。”易蓝因突然靠过来,她小声叫她,“别动。” 郁景僵了僵身体,随后发现自己的手背被人握住,易蓝因用大拇指轻抚郁景凸起的指骨,什么话也没说。 也许人处在黑暗下才会放下白日戴着的面具,黑暗里的鬼不用伪装。 郁景特别想在这种时候问她,她是她唯一的金丝雀吗?还是养鸟人喜欢性格各异的鸟。郁景转过头去嗅了嗅易蓝因的发,这一刻,李芷是那么真实。她还是原来的味道,还是原来那样黏人,她紧紧贴着她,像没有了她便在这世上举目无亲了似的。 飞机颠簸了几下,便渐渐趋于平稳。脚下的照明灯先亮,随后有空乘带着菜单走过来低声询问她们需要的餐食。 易蓝因在那几下颠簸时便提前离开了她,像是算准了黑暗留存的期限。 “我不吃了,”她对那位亲切的空姐笑着摇摇头,“谢谢你。” 郁景转头看了她一眼,易蓝因还是那副模样,进入机场前提前换下了剧组t恤,此时穿宽松的淡蓝色长袖t恤,盖着腿的毛毯下隔着一层郁景的衬衫。 她从随身小包里熟练地拿出了眼罩耳塞,将耳罩套在眼前的最后一秒钟,她扫了眼郁景,“点餐啊,要是不够吃就再要一份,没关系的。” 那种像对待外人维持明星人设的亲切感让郁景特别不舒服,她便也倔着学她,“我也不吃了,谢谢你。” “饮品呢?” “也不需要。” 空姐收起菜单,带着温和的笑转身离开。 她们二人对话的同时,易蓝因放倒座椅,随后将头靠到椅背的右侧,她戴着眼罩出声:“刚才在休息室吃饱了?” “嗯。”郁景应声。也学着她的样子,将自己的座椅放倒。 躺下去之后,她拆开空姐送的眼罩包装,刚要拎着带子往自己头上戴,易蓝因突然支起手臂抢过了她手里的眼罩,“你给我道歉,我就勉为其难把我的备用眼罩送给你。” 郁景拧过头看她,“我这个是新的,干嘛要你的备用眼罩?” “我那个也是新的,真丝的,你不考虑一下?”易蓝因压着嗓音问她。 “不考虑,”郁景摇头,“这玩意对我本来就没用,而且我为什么给你道歉?” 易蓝因用食指和中指两根手指扯着自己的眼罩,只露出一只眼睛盯着郁景,“你刚威胁我,凭什么不道歉?就凭一束破花?” 郁景听到这个就不困了,她坐起身体认真与躺倒的易蓝因掰扯:“是你先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那我为了易老师的工作心情让步,有什么错?” 易蓝因指指自己,又指指郁景:“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昨晚上一夜没睡,你少惹我!” 郁景一下子笑了,李芷没有起床气,就是晚上总失眠,失眠就生气,一生气就来磨她,然后她就得支着眼皮搜肠刮肚地给她编故事。 什么小猪掉河里小兔美救英雄,再不就李华和她的外国朋友mike谈异国恋的故事。她又不是什么文学大家,编出来的故事就像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偏偏李芷就吃这一套,前一晚不记得断在哪儿的故事,第二天她还能准确地复述出来然后顶着那张漂亮脸蛋儿求她讲续集。 可爱惨了。郁景没得过家庭的爱,自小她就打定了主意不婚不育,遇到李芷以后才稍稍改变了一点想法,要是这辈子能生一个李芷这样的女儿,那老天让她做什么都行。 “我不惹你,”郁景下意识抬手摸了摸易蓝因瞪着她的脸,摸完了才意识到不对劲儿,“额,抱歉。” 易蓝因这才鼻尖短哼一声,抬手拿了自己的小包甩到郁景的腿上,“我接受你的道歉,眼罩自己拿。” 这个道歉应该是为了摸她的脸,但易蓝因很明显误会了。她没把摸脸当回事,那郁景也不能再为此矫情,只好接了她的人情,从那小包里掏出一只一看就很贵的眼罩出来,连包装都有好几层。 第23章 拆包装的同时,刚才那位亲切的空姐走过来,蹲在她们身边,轻声询问露着一只眼睛在外的易蓝因,“易小姐您好,冒昧打扰您一分钟,我是您的剧迷,最近那部电影我也去看了,您演的真好。您方便给我留一个签名吗?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的。”表情却灼灼,很难让人觉得没关系。 易蓝因便坐起身,将眼罩从头上拿下来,接过那空姐递过来的小本子,“唰唰”几下,最后合上本子双手还回去。 郁景就在一边儿愣愣地看着,等空姐道完谢满意地离开之后,隔了一条过道的小桃轻拽了下郁景的短袖边儿,“干什么呢?拦一下啊。” “啊?”郁景迷茫地转过头看她,“要拦吗?” “要拦,万一有什么危险呢,而且白纸不能签。” “好的。”郁景内疚地点头,才又补充一句:“纸不是白的,我看有条,就正常笔记本。” 易蓝因看她那么大个个子对上小桃却一副怂样便躺回去小声笑她。 郁景正是有愧于她的时候,看易蓝因那副笑模样也没再起什么逆反心理,反倒贴心地靠过去小声道歉:“对不起啊。” “没事儿。”易蓝因伸出根手指戳了戳郁景左侧鼻梁上那颗小痣,“你给我讲个睡前故事,我就大度一点原谅你。” 第12章 讲故事这事相当好办。 郁景扒着座椅的边,哄孩子似的看着易蓝因。 “从前有一个大大的城堡,城堡里住着玫瑰公主。玫瑰公主是整个国家最漂亮的美人儿,而且自带玫瑰味儿的体香,走到哪里蝴蝶就追到哪里。” “等下,你要尊重原创,不要抄袭《还珠格格》的香妃,我小时候最喜欢她了。而且你确定那是蝴蝶而不是蜜蜂吗?”易蓝因戴着眼罩找茬。 郁景咬紧牙,“好,那我重说,玫瑰公主有一头海藻般的长发,每掉一根儿头发就能变成一锭金元宝。” “那玫瑰公主是金色的长发?” “嗯。”郁景没好气儿地抱怨:“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打断我的思路?” “行,最后一个问题,那她的眼珠是什么颜色?”易蓝因面无表情地问这种幼稚问题。 “蓝,蓝的行了吧?”郁景无语。 见易蓝因再没问题,郁景便继续压着嗓子讲起来:“本来玫瑰国风调雨顺,但突然有一日这个国度开始狂风四起,玫瑰国的百姓们辛苦栽得的玫瑰花被那妖风吹断了根茎,吹散了花瓣。百姓们的花圃遭殃,生计就成了大问题。金头发蓝眼珠的玫瑰公主爱惜百姓,就想着拔自己的头发换金元宝救人。” 郁景眼尖,眼看着易蓝因又要提问题,忙提前堵住了她的嘴,“你再打岔我就不给你讲了。” 易蓝因抬手便将攥着一对儿耳塞的手挂在郁景的虎口处,她将头转向左侧,“故事存着,我困了,你别说话了。” 嘿?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好一个过河拆桥的鲜明案例。 郁景的手被易蓝因攥着挪到了腰侧的位置,两人干燥的掌心间夹着那对儿橙色的耳塞,搞得郁景躺下去就别扭得难受,只好调整座椅,坐了全程奉献了自己的手。 易蓝因安稳地睡了整个旅程,飞机下降的时候,郁景回手就捏住了她的鼻尖儿。 很明显的徇私报复行为。 人没了空气会死,漂亮的人也是。 易蓝因皱着眉头用手肘隔开恶毒的凶手,扒开眼罩后眼泪汪汪地看过来,“你是不是不想活了?”尾音显得湿哒哒的,忽略那话里的威胁意味倒很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儿在软乎乎地撒娇。 郁景装作无辜地耸肩,“快到了,清醒清醒,省得感冒。” 易蓝因瞪她一眼,将座椅调直,收好自己的眼罩耳塞后,劈手就把郁景手上挂着的眼罩抢了回去。 非常快速利落,丝毫没有拖泥带水,堪称当代女侠之典范。 郁景回头,“易老师不是送我了嘛?怎么还往回要呢?” “我还没收你保管费呢,你话倒是多。”易蓝因从包里拿出墨镜,随后拉好包包的拉链,然后低下头将脚上的拖鞋换回自己的平底鞋,“一会儿剧组有人来接,太晚了,我不能走vip,不然有看到我出发消息的粉丝特意过来一趟,等不到我就白跑了。”她将手里的墨镜戴到脸上,补了一次香水后又举着个小镜子检查自己的脸:“一会儿你离我近一点儿,被挤开了就进不来了。” 不怪易蓝因这样说,刚从出口出去,郁景便被众人巨大的音量镇住,那场面可比来时的机场狂热多了。 易蓝因进组频繁,很少在剧组外有公开活动,所以粉丝们有点儿什么消息,便要聚着过来看她一眼。 启航已经在官博发过不鼓励接机送机行为,但因为易蓝因确实流量巨大,又因为电影处女作破了三十亿正处在风口浪尖之上,公司的倡议文也就没什么太大的作用。 对待粉丝这种行为最好的办法就是走vip通道,但易蓝因心疼大半夜为了见她一面而特意赶过来的粉丝,便只能自己承担恶果。安全起见,等正常旅客们走了个七七八八后,她们三才能动身。 小桃颇有经验地接过了郁景手里的行李车,又对她指指易蓝因:“你去陪着,16号门,我先绕一下去对接剧组的车。” 易蓝因熟练,还能自己指挥下秩序。郁景确是第一次面对这阵仗,出口处被粉丝们团团围住,只留给易蓝因一个勉强往前几步的距离。郁景庆幸自己生得人高马大,这时候把易蓝因罩在身边能省去不少麻烦事。 第24章 粉丝们倒也守规矩,喊过了前两波便不吵了,所有人以易蓝因为圆心,呈一个巨大的圆往电梯处踱步。 被举到脸前的手机们都算是小意思了,机场里长枪短炮似的相机咔嚓咔嚓地在眼睛前头闪。 郁景头上起了薄汗,被人群挤着推着还能抽空自卑一下。 易蓝因不是李芷,易蓝因是大明星,是千万粉丝的心头挚爱,是相机的中心,舆论的漩涡。 混乱中有人递过来奢侈品袋子,还有人将拍立得举到易蓝因脸前,有要签名的海报和签字笔,还有无数正在直播的手机。 易蓝因大概是习惯了如此,她边低头感谢,边将手放到自己脸前摆动,尽量让自己的手看起来很忙才不会让想送礼物却没送出去的粉丝感到难过。那么一小段路,倒像看不到尽头的马拉松似的难熬。 等她们终于上了电梯,郁景背上的汗才终于消了消。 易蓝因自己按好电梯按键后转过头抱歉似的看她,“辛苦了,晚点儿给你发红包。” 郁景摇摇头,累得说不出话。 接下来的路程顺利了许多,出口出去就直接上了车,小桃坐在副驾回过头调侃她:“郁妹妹累坏了吧?” 郁景摇头,“易老师更辛苦。” 车上只有一个司机大哥,那个说要来亲自接机易蓝因的影帝没来让郁景放松了不少。 她瘫在座椅里,将自己的腿稍侧着伸出去。 易蓝因瞥她一眼,拍拍自己的腿。 这什么意思?易老师果然敬业,前头就一个剧组司机大哥,她也要演得这么亲民。 把腿搭在大明星腿上,郁景哪敢儿啊?借她千八百个胆子也是不敢冒犯的。 所以她收回了腿,坐得笔直。 易蓝因看她这样便转过头去看窗外,她没摘墨镜,就隔着层车窗玻璃,看这座灯火通明的城市。 前头大哥是个话少的,小桃来回奔波了一天也累得没了电量,易蓝因更不用说,她本就是大小姐的命,前一夜没睡扛到现在已经算得上奇迹再现了。倒是郁景自己,身体累的同时脑子却在疯狂活泛。 她和易蓝因有可能吗? 从前仗着自己年轻,脑子一热觉得上了猛虎的快车,回来必能荣归故里摆脱小白脸的烂命。她想光明正大地站在李芷身边,可她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易蓝因蹿红的速度。 她丧家之犬般回国后便放弃了这一痴人说梦的念想,奈何命运那条红线偏偏要给她扯出一个希望。 她当上了易蓝因的助理,可爱易蓝因的人确又那么那么多。明明易蓝因就坐在她旁边,她却觉得自己距离她真的好远。 郁景闭上双眼,有点想念自己小公寓里的双人座沙发。 那里安全,只有她自己,她不用在意任何人的情绪,也不需要讨好任何人,她只需要用酒精讨好自己的神经,再胡乱犒劳下那跟着她受了大苦的胃。 那周向云呢?她会对自己失望吗? 明明少年中二时说好了要一起保家卫国锄强扶弱,她却偷偷做了逃兵,很大人,很无耻。 “嗡嗡,嗡嗡。”郁景低头,从裤子的口袋里拿出自己正震动的手机。 来电显示是:小天儿。 她看看前头,又转过头看看旁边,“易老师,我能接个电话吗?” 易蓝因一脸无奈地冲她说:“你吃饭洗澡去厕所也要通知我嘛?” 郁景便接了电话。 盛天:“郁队,工作一天怎么样啊?听说你出差了?” 郁景:“嗯。” 盛天:“巧了,我明天去那边送个东西,要不要见见?” 郁景:“…,嗯!” 盛天:“你怎么回事儿啊?说话不方便?总一个字一个字往出蹦。” 郁景:“方便,我说行。” 盛天长叹口气,“和你说话太费劲,行了,挂了吧,明天见面再说。” 郁景:“嗯。” 气得盛天直接挂了电话。 在易蓝因的视角下,郁景接了电话就一直嗯嗯嗯,她实在听不出个啥,索性直接问她:“谁啊?” “盛天,他说明天过来一趟。” “哦。” “嗯。” 易蓝因这回听明白了,这小混蛋又不知道哪里受了气,在这儿自己个儿生闷气呢。 还像从前,以为自己掩饰得天衣无缝,在她看来,却是漏洞百出的烂戏。 易蓝因重新扭头看向窗外,轻声对郁景说:“明天给你放假。” “谢谢易老师。”郁景看过来。 易蓝因连着眨了两下眼,最后问她:“那玫瑰公主会把自己揪成光头吗?” 小桃睁开眼回过头来。 郁景:? 司机大哥抬眼,状似自然地看了下后视镜。 郁景瞬间难堪地满脸通红:“我瞎编的,你别问了。” “玫瑰公主是公主,不可以光头的。”易蓝因认真,修长的手指在车窗上画了一个小小的皇冠,“你编故事也要有一点逻辑性,除了公主能救百姓,皇帝和皇后王子也可以的。” “他们是反派。”郁景犟嘴。 “那你再好好想想,反正玫瑰公主不可以秃头。”易蓝因往郁景的方向靠了靠,好方便自己看向那渐渐消失在窗上的小小皇冠,“明天不管你去哪儿玩,晚上必须回到酒店来。” 第25章 第13章 车子随着城市发光的脉搏伴着旅人的昏昏欲睡渐渐驶向终点。 车刚停稳郁景便睁眼,她转过头看了眼易蓝因,见她还闭着眼睛,呼吸平缓,看不出来在没在睡。郁景抬手提了下她身上罩着的黑衬衫便利索地下车,打开后备箱的门后,她抿着唇往外搬行李,前头那寡言的大哥忙跑过来帮她。 等所有行李都被抬出来后小桃才背着那可爱的大桃子打着哈欠走过来。 “我先去前台取房卡。”小桃垂着头懒洋洋地对郁景道:“等我找人推了行李车过来,这些你先不用管了,去陪一会儿易姐吧,她还没醒透呢。” “嗯。”郁景应声。 她拍拍双手,走向易蓝因那侧的车门。 本以为易蓝因还在赖盹儿,郁景透过窗玻璃却看到她正坐姿端正地发呆。她骨架小,肩颈线漂亮,这样坐直后显得她整个人特别正经,像是在想什么不容人打扰的大事。 郁景回头看了眼帮忙推行李的酒店工作人员,知道再不能拖下去了。 “唰。” 她拉开车门,轻声叫一声:“易老师。” 易蓝因便直直地转头看过来,此时墨镜还在她脸上,她嘴角绷得很直,便显得她整个人很冰冷。 “郁景,”她看着她开口,“这里是不是比b城更热一点?” 郁景还以为她要说什么深思熟虑的大事,绷着神经听完以后,无奈地抬手拍拍她的背:“还好,下来吧,进房间睡。” 不知道是不是还没醒透,易蓝因特别听话,自己捏着那小包;包上挂着郁景的黑衬衫,一步下了车来,便垂着头紧跟着郁景往酒店大堂里走。 小桃拿了房卡领她们上楼,三十五层的次顶层,房门外手指一拈,划开一道房门后,转头塞给郁景另一张,“隔壁,行李已经送进去了,好好休息吧。” 郁景拿了那卡,问她:“你呢?” “我陪易姐住,易姐不敢一个人睡。”小桃拉开房门后用自己的身体顶着门,笑着向她仰起头:“怎么?郁妹妹也不敢吗?” 郁景摇摇头,又转过身看向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易蓝因。 “那,” 身后有门突然打开打断了她的话,“小易到了?”一道低沉的男声,郁景看过去,来人个子高,中分卷发发型,左耳上挂了一个小小的金耳环,身上裹着一件深蓝色的浴袍,像是什么时装模特似的往门框上一靠,“还想着去接易老师呢,但李导晚上突然叫我一起吃饭,”他耸耸肩,“我虽然没去机场,但司机和车是我的,在易老师那儿能不能就算我去接过了?” 不知道是不是郁景的错觉,易蓝因转过身时好似挺了下自己的背,她站在郁景身后摘下脸上的墨镜,“如果这是前辈对后辈的示好方式,我会觉得惶恐并感激。但如果这是前辈对异性的讨好方式,”她顿了顿,“我觉得很无聊。又或许是我的态度不够坚决令前辈误会了,那我就说得再明白一点,往后请前辈不要再将精力放到我身上了,没结果的。” 刘屺瞻站直身体,笑着往她们那边走了两步,像没听到易蓝因的话似的,突然自己起了新的话头:“你上个组是不是和周总家那大女儿有什么误会啊?我听李导说,她要撤你,回家磨得周总不得不当她的面给李导打电话商量,李导纠结怎么拒绝,就叫上我了。” “谢谢前辈的提示,不早了,前辈快回去休息吧。”易蓝因冷脸扭头,然后“咣”地一声把郁景和那男人一并关到屋外头。 郁景捏着那房卡原地愣了愣,面前的男人和她搭话:“你也住这儿?” “啊?啊。”郁景回答,往左边走了几步,确认了下门牌号后将手里的卡试探性地往上一搭,那门“咔哒”一声开了。 “等下,”刘屺瞻几步走过来,“你是小易的工作人员?” “助理。”郁景手放在把手上回答他。 “助理住这儿啊?”刘屺瞻惊讶了一瞬,又带着笑看向她:“行,你也算跟对人了,小易大方,对谁都大方。” 郁景不耐烦听他分析易蓝因的为人,掉了脸看他,“你到底什么事儿?没事儿我就进去了,困呢。” “小姑娘还挺有个性,”刘屺瞻笑,“就是想和你说,让你帮着劝劝小因。惹谁不好非要惹那小混世魔王,也就是周总还算拎得清,临开机换演员,麻烦,哪儿哪儿都麻烦,裴久那儿也说不过去。”见郁景脸更黑,他带着那股成年男人看小孩子的劲儿劝她:“你也别不乐意,小周换不了小因,还不得别的地儿找她麻烦?这项目少说得拍半年,叫小因消消气,大面上过一过,大家不都轻松?你说是不是?” 郁景转头偷偷翻了个白眼儿,又转过来闷闷对他道:“知道了。” 刘屺瞻抬手拍了拍她的肩,“既然入了行,还是收收棱角。我倒不在意现在的小孩儿有点态度,但别人那儿可不行。” “好,谢谢哥。”郁景咬牙抖了下被他碰过的肩膀。 郁景黑脸进屋,门口放着自己的二十寸小行李箱,她推着它往里头走。 走出门口过道后,整个视野豁然开朗。一整面的落地窗,配上温暖的软装,比她自己那个小公寓还像家的样子。这地方甚至有两个洗手间,落地窗下还有一个大浴缸,郁景不明白易蓝因为什么要给她花这个冤枉钱,就那种最普通的标间不也挺好?反正都是住,哪儿不能住? 第26章 想是这么想,但钱都花了没道理不享受,郁景便浴缸里泡了澡,着睡衣躺在沙发上边喝冰镇的罐装啤酒边看电视。 看着看着困了,也没挪窝,直接闭了电视在沙发上睡了。 第二天,还是被盛天打过来的电话叫醒的。 郁景揉揉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唇上叼着皮筋儿接盛天的电话,“到了?” 盛天:“啊,过来开门。” 郁景绑好了头发,纳闷儿地过去开门,发现盛天还真举着手机在门外头站着。 郁景:“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盛天推开挡在门口的郁景,“我来就是给你那金主老板送合同的,送完了之后听她说的。” “什么合同?”郁景跟在他身后。 盛天摇摇头,进来之后先是环视了下环境,又贴着沙发坐下,抬手拨了拨茶几上的空啤酒罐,“我怎么知道?你金主还说了,给你放了一天假,叫我带你出去玩儿呢。” “易蓝因说的?” “啊,亲口说的。”盛天肯定。 郁景五分钟解决了洗脸刷牙厕所整理头发换衣服。 整装待发之后,才纳闷儿地问盛天:“你又不是启航的,干嘛帮人跑腿儿?” “大晚上没航班了,柳箬求我来的,我寻思还能见见你,就来了呗。”盛天躺倒在沙发靠背上,“我还捎了一个人过来,听柳箬说,是启航的艺管总监,大佬,”他抬眼看郁景:“听她打了一路的工作电话,特严肃,这一路我是大气儿都没敢喘,你们舒舒服服坐飞机过来,我可是开车开了一晚上,可让我歇歇吧。” “电话说什么了?是不是说要换人的事?”郁景坐在沙发扶手上推盛天:“你好好想想。” 盛天翻着白眼,“这谁还能扒着她电话去听啊?”又推她的背,“离我远点儿,我睡几个小时。你要是闲,就去酒店门口坐剧组的车去剧组,我看你家金主扮相都弄上了,头上戴了一大堆金金玉玉的,跟要噶了皇上演武则天似的。”说完了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工作证甩到茶几上,“你金主旁边那小可爱给你的。” 郁景被他这形容逗笑了,从屋里给他搬出条被子扔他身上,“那我去看看,你起来再给我打电话。” 盛天不耐烦地朝她摆摆手。 下了电梯,直接从酒店大门出去。门口晃了一圈儿,终于在两百米外找到了剧组的车。 二十分钟的车程,一路悠哉悠哉地到了。 影视城不愧是影视城,若是忽略身边来来回回现代扮相的工作人员和硕大的机器,人往里头一站,仿佛凭空穿越了似的。 郁景习惯到了一个陌生地方先在脑子里模拟出几个逃跑方案,生活中基本用不到,纯是职业病。 这边视线在仿古檐上溜一圈,那边长阶快速扫一遍。 转身时,她眉头一皱。 仿古建筑的现代卫生间外有一对男女正在拉扯,男的看起来已经三十多岁,小姑娘看起来却像是还在上大学。 这不正常啊。 郁景边劝自己不要多管闲事,脚边往那头挪。 走到附近了,听到那男的说:“你就和我回去吧,还非要我动手吗?我今天要是不带你回去,我这工作都保不住了。” 这光天化日的,还要动强的? 郁景又怕误会,便径直走过去,路过那小姑娘时低声问她:“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您身上带多余的卫生巾了吗?” 那小姑娘身形高挑,头发保养得很漂亮,她身上背着一火柴盒大小的包包,先是抬头看她一眼,便抓了她的手臂不由分说地将郁景往卫生间里带。 行进途中,她笑呵呵地对着郁景道:“我没有,但我可以帮你托别人去买,我陪你进去等。” 郁景忙摆摆手,“我其实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受到胁迫,刚听那人说要动手?” “啊?”小姑娘疑惑地抬眉,反应过来后忙低下头去笑,“你说王哥啊,没有。我暑假都买好了出国玩儿的机票,但我爸爸非要带我来剧组实习。剧组里硝烟四起的,我不乐意待在那儿,王哥劝我回去呢。” 第14章 “没事就好。”郁景长舒口气。 “那你呢?你是演员?”小姑娘停住脚步,拽着郁景手肘的手却没动。 “不是,”郁景忙摇头。“艺人助理。”说话的同时从裤袋里掏出那新鲜的工作证给她看了眼。 “《定春秋》?”小姑娘欣喜地看她,“那就是我爸爸的组啊,我刚怎么没看到你?” “我刚到。”郁景回答后小心地将自己的手肘自对方手里收回。 “啊,怪不得,”她笑,小姑娘叽叽喳喳的,人也热情,“你是谁的助理啊?” 郁景自是知道娱乐圈哪哪都是秘密,她不想撒谎又不想对陌生人透露太多便说:“易老师。” 话音刚落,小姑娘立刻惊喜地仰头看她,“易蓝因?好巧啊,我跟着我爸爸和易姐姐一起吃过好几次饭呢,她长得可好看了。”又拽她往外走:“组里现在都是人,刚上完香。走,我带你去找易姐姐。” 郁景就被这小姑娘连拖带拽地拉向了去往《定春秋》剧组的方向。 路上,那位王哥一直坠在她们两个身后,不上前也没离得很远。 小姑娘自然地环视周围,最后神秘兮兮地凑近郁景,小声对她道:“你去了后要小心哦,我爸爸接了这个组都一个头两个大。半个组刷脸的□□,还双男主双女主,番位现在还没定下来呢,掏出来的合同,全都是领衔主演。就昨天,我还听到周叔叔给我爸打电话要换人呢,乱七八糟的,京沪都不错眼儿地盯着,中间还混着东北和港圈儿的势力。” 第27章 郁景皱眉,纳闷儿地问她:“你为什么给我讲这些?”见小姑娘愣在原地,忙补充了一句:“我的意思是,我对你来说也只是个陌生人。” 小姑娘才又重新恢复了那股子元气,“看你亲切呗,而且四位主演老师里我最喜欢易姐姐了。我上高中时,学校里还流行过一阵易姐姐眼睛颜色的美瞳呢,那个美瞳就叫易蓝因蓝,炒得可贵了。后来教导主任挨个班级翻包检查美瞳盒,这才停了学校里这股美瞳风。” 不知是因为小姑娘对易蓝因表现出来的友好还是因为小姑娘看起来大方又磊落,郁景对这小姑娘亲近了不少。 她转头:“谢谢。” 小姑娘笑她,“谢什么呀,土老帽似的。” —— 剧组里开机仪式完毕,便继续开工。 小桃坐在角落,腿上放着易蓝因厚厚一沓剧本,手里正捏着那淡紫色的水壶遥遥盯着现场。 周莹懒懒散散地走过来,踢她一脚,“诶,让开。” 小桃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便收拾起东西从那椅子上站起身。 周莹刚要往那椅子上坐,小桃却将椅子往后一扯,她指指椅子上的名字,用那张可爱万分的脸冷声对她道:“这是我们易姐的私人物品,不方便给周总您用。” “嘿?”周莹好笑地看她。 小桃理了理身上的可爱包包,小小个子垫着脚瞪着眼看回去。 郁景大老远看到小桃与周莹站在一起,忙回过头对小姑娘说:“谢谢你带我过来,我有点儿事,先走一步。” 说完了话,便往人群聚集那边飞奔。 “我不和你一般见识,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我既然换不了她,就要时不时膈应隔应她,省得让她以为我是什么正人君子,惹了和没惹一样的。”周莹视线盯着愈来愈近的郁景对小桃说。 小桃顺着她的视线回过头,发现郁景后忙朝她招了招手,招过手之后才拖着那剧组椅换了个方向放。 周莹抱臂瞥她一眼,笑了笑,“还以为易蓝因能护你几年好日子过呢?现在得罪的人多了,以后可不好还。她都要泥菩萨过江了,你们一个两个的还翘起尾巴了。” “关你什么事。”郁景上前一步挡在小桃身前。 “不关我事。”周莹说,“我只要等着就好,等着易蓝因被人踩着肩膀飞升,等着她被裴久抛弃,等着你们两个,”她上前伸出手指,指着郁景的鼻子恶狠狠道:“失业后被我在业界封杀。” 郁景回过头瞥了眼小桃,见她正怒火中烧,忙单手按住她的肩膀,安抚性地拍了拍后才回过头去对周莹道:“那就等吧。” 周莹反倒对她笑了笑,她指着郁景鼻子的手指最后轻轻戳到了她的鼻尖儿,“有点儿意思。”她的视线像绕不开的毒蛇般从郁景的额头慢慢过渡到她的下颌处,用一种特别夸张的语气重复了一遍郁景的话:“那就等吧。” 说完话,她便直接从片场离开,特意来找茬似的。 见她离开,小桃忙扯了郁景的小臂,推她在椅子上坐好,将易蓝因的剧本和水壶全扔到她腿上,自她身后问她:“你怎么找到的?” “酒店外有班车,到了后碰到一个热情的小姑娘,”郁景回过头去找那小姑娘,最后透过重重人影发现那小姑娘正无聊地坐在导演身边打哈欠,她便笑着对小桃指了指殿门里,“就那个,打哈欠那个。” 小桃望过去,看清那人之后,从脚边扯了个小马扎坐到她身边,别着七彩发夹的头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你知道她是谁吗?那是李导儿的亲女儿,李歆,大二在读就得了金象业界关注新锐导演。” “啊?”郁景偏过头去,“金象是什么?” 小桃轻拍她腿一下,“国内电影四大奖,金球飞山金雀金象,一个比一个分量高。就算她沾了李导的光,拿金象也得有作品堵人家的嘴啊。咱们易姐都说过,她是个颇有才气的小姑娘,酒桌上还说过要零片酬出演支持她的作品呢。” 听了这话郁景特意转过去仔细看了李歆一眼,她还是那副显而易见的学生气质,依然在打哈欠,看起来和新锐导演这几个字一点儿也不沾边儿。 郁景反思自己有些以貌取人,导演这事其实相当不好干,除了天赋与科班教出来的镜头语言需要操心外,整个剧组的总协调也全靠导演掌舵。她既然能当好导演,便不是外表上表现出来的小白菜样。 郁景又压了压背,手圈在嘴边对小桃道:“她刚和我说,剧组现在番位都没定下来,” 小桃没等她说完便接上,“整个娱乐圈谁不知道咱们组里腥风血雨。就咱们易姐都那么多对家了,因为这项目还能多出不少来,我都不知道圈里有这么多的待爆女演员。”她双臂张得老大,“这组里还能维持着表面和谐呢,组外定了又被pass的也不少,一个项目搅得整个娱乐圈鸡犬不宁。” “都提前知道这么乱了,那不来演不就行了?”郁景问。 小桃看傻子似的看她一眼,又往她的方向凑了凑:“能演上《定春秋》,谁还舍得拱手让人啊?那可是李盛导演诶,七年前拿过小金人的,就算不要这电影的红毯和实绩,能在李盛导演的组里待满半年,学到的就不止是一星半点儿。”小桃顿了顿,“别看易姐看起来年轻漂亮,她马上就三十整了,这圈子里一茬茬的新人往出冒,流量可不能傍身。易姐转型都迫在眉睫了,这时候《定春秋》大换血,那不是给要睡觉的人递枕头的事吗?本来李导儿还看不上咱们易姐这样的流量女星,其他三位主演那都是实打实拿过主流奖的,”小桃抿起唇,前后左右地看了看后才接着压低了嗓音对她道:“最后易姐亲自追到了李导在台北临时下榻的酒店,酒店大厅里演试戏角色,再把上一部戏几万字的人物小传和画得七彩斑斓的剧本一起交上去才勉强得到了进门试戏的机会,裴总亲自陪着去的。现在网上说什么的都有,所以咱们宁肯跪着挨八方打也不能把到嘴边儿的肉给吐了,只有咽下去才能活。” 第28章 怪不得周莹笃定易蓝因演《定春秋》会失去裴久的“宠爱”。人是脏的,看什么都脏。 郁景坐在易蓝因的椅子上扒着门看向镜头外昂头等戏的易蓝因,她穿古代皇后的戏服,身边的人在抓紧看剧本,只有她一个人还在戏里,带着睥睨众生的眼神,端端地站在镜头外,安静着蛰伏等待轮到她肆意绽放的那刻。 小桃从包包里又掏出一把车钥匙放到郁景腿上剧本的上方,还是原来那个型号,“钥匙先给你,我怕我一会儿忙忘了。” 郁景从剧本上拿起来那钥匙,又塌下肩膀问她:“易老师不看剧本儿的?” “到了现场不看,因为自己吃了第一次ng才看。”小桃说完后,伸出手来翻开易蓝因的剧本,密密麻麻的线,用不同颜色的笔,四周的空白处用铅笔写着不少小字,“还好上个戏有了二轮路演,她才能走出去透透气,见见粉丝对她来说也好,知道自己还被大家爱着便没那么焦虑了。不然易姐一个人在房里对着剧本儿闷都能闷出病来,她压力大,开机前整晚整晚的失眠,这两天反倒睡得挺好。” “她,”郁景紧张地抿抿唇,“听故事不是就能睡着了吗?像小孩子那种瞎编的故事就行。” “是吗?”小桃意味深长地瞥她,“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易姐包里的药大把大把的吃,吃完还是失眠。” 第15章 现场繁杂却不乱,导演喊“cut”过后,化妆师忙扑到演员面前补妆,现场收音的忙收回长杆话筒抻了抻手臂,灯光师要张罗人抬机器重新试光,摄影师从升降机器里走下来,单腿跪在导演身边争论着什么。 郁景将车钥匙揣进裤袋里,随后站起身将椅子还给小桃。 小桃坐在小马扎上推她的腿,“你坐,没事儿的。” 郁景摇头,“我还是站着舒服。”说完话,便靠在门框上往里看拍摄现场。李歆先发现的她,小姑娘蹑手蹑脚地从自己父亲身边站起身朝她走来,边向她打招呼边用口型问她:“怎么不进去?” 郁景冲她摇摇头,待她踏出殿门后,才对她开口:“你怎么出来了?” —— 身边的化妆师工作完便退离开,易蓝因朝门口扫了一眼,一对儿正值青春的年轻人小声地说着什么。 正午头日光晒,光洒在脸上却将两个人衬得更加肆意张扬,说到开心时,好似整个世界都跟着温柔下去。 易蓝因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转过头去,脑海里转的是下一场的台词,待一字不差的在脑海里复背过后才垂头整理了下手上的玉戒,片刻后便又重新昂起头。 “人家演员老师的助理戏一停就要扑上去,你们怎么这么闲啊?”李歆蹲下身,笑着朝坐在小马扎上的小桃笑。 “我们易姐不喜欢拍戏时有人围着,”小桃往里头瞥了一眼,又拍拍易蓝因的剧组椅对李歆说:“坐啊。” 李歆冲她摇摇头,“里头坐好久了,坐得腰酸背疼的。” 小桃朝她点头,“确实。”说着话,她朝李歆微侧了侧身,“听说魏轩因为合同问题还没来呢?刘屺瞻演的不是大反派吗?再怎么排也排不到他前头去,这时候不来也太得不偿失了。” 李歆冲她神秘一笑,对此只评判了一句:“都是演员老师自己选的路,咱们哪懂老师们的想法。” 小桃默默抿起唇。 李歆抬头看她一眼,笑得眯起眼睛,“小桃姐,你怎么长得这么可爱啊?我特别想摸摸你的头。” 小桃这才重新活跃起来,她笑着摇摇头,冲李歆挤挤鼻子,“给你摸,摸吧。” 李歆带着笑抬起手,手覆在小桃可爱的头顶轻轻触了一下便收回手,“果然好摸。”又仰起头看吊儿郎当靠在门框上看拍戏的郁景,“这是上午最后一场重头戏了,易姐姐的戏好,半小时内肯定能收。” 郁景“哦”了一声,还是那副睁不开眼的样子。 李歆站起身,跟着郁景朝里头看了看,又接着道:“这是结局。” “嗯?”郁景好奇地提眉。 李歆确定地点点头,“先拍结局,不是因为场地妆造的需要,而是让演员老师带着已知结局重新走一遍戏里的人生,然后再拍一版剧本里没写的结局,我爸爸的惯用伎俩,说起来轻松,但谁都学不来,没上大银幕前连他自己和编剧老师都不知道最后用的哪一版结局。” 话音刚落,殿里的易蓝因便抬了手拔了头上的簪子。 郁景屏息,看那样熟悉的人露出一副看透世态炎凉的表情,冷淡又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恨意,易蓝因体态端方,连往龙塌上走的那几步都端得像册封大典。她手里攥着那根鎏凤纹的金簪,缓缓垂了头,张口像要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无言。 龙榻上躺着的人伸出一只枯槁的手臂,他知道他负了她,也知道她是来要自己命的。 皇后攥着金簪的手开始发抖,殿内四下无人,只有她和他。 “宁宁。”龙榻上的人没喊她皇后而是轻轻叫她的乳名。 几息后她才终于下定了主意,她眯起右眼,抬起手臂,想象中的血光四溅没有发生,龙榻上本该枯槁无神的人却如少年郎将般利落从榻上翻身而起,本该无人的殿门瞬间被一群带刀侍卫闯入。 她败了。 一遍过,整个现场无声地调换设备角度,之后是易蓝因一个人的大特写。 第29章 郁景看她在开拍之前深呼吸,看她轻轻皱眉,再看她胸有成竹地朝镜头点头。 四下里安静,举着收声设备的人默默在裤腿上擦了擦手汗,看起来像也跟着紧张。 易蓝因浓颜,戴了黑色美瞳化了古典浓妆后便美得特别有攻击力。 摄像机定定地框在她脸前,郁景看不清便小心地往里头走了几步。 导演面前有四五个屏幕,他的脸埋在一个布盖的机器里,郁景便站在他身后看其他屏幕里的易蓝因。 那样带着恨意的漂亮眉眼直愣愣地在镜头里看过来,大概三秒钟后,有一颗晶莹剔透的泪淡淡滑下来。她的唇没动,眼睛却在笑似的。 有的脸天生属于镜头,有的人天生带星光。 定格,整个现场都在定格。直到小机器前的李盛导演站起来拍着手喊了“cut”,其他所有定住的人事物才像终于活了过来。 原来那不是恨,那一直都是爱。 郁景倒吸口气,她第一次见人拍戏,也是第一次领略易蓝因的专业能力。她没看过剧本都能感受到易蓝因饰演之人的绝望,不是对死,而是对爱人。 现场开始此起彼伏地鼓掌,机器边穿着黄色里衣画着病容妆的刘屺瞻第一个走向还站在镜头前的易蓝因。 不知他从哪里找来的纸巾,他将它们叠成一叠递给面前的易蓝因。 易蓝因抿抿唇,抬手便推开,纸巾的角刚好搭在她的玉戒上。 刘屺瞻收回纸巾笑着在现场自嘲:“易老师入戏了,不知道我得在戏外多努力才能让易老师忘了戏里的狗皇帝。” 现场传来此起彼伏的笑。 易蓝因抬手蹭掉右脸挂着的那滴眼泪,而后手搭着颈稍转了转脖子,又精准地朝导演身后正发呆的郁景招了招手,“过来,水。” 郁景慌忙将脖子上挂着的水壶摘下,一个箭步冲过来,用身体隔开刘屺瞻后,顺手弹开壶盖,易蓝因奇怪地瞥她一眼,接过水壶后仰头喝了口水才问:“片场很无聊吧?” 郁景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后颈,要说话之前竟然可耻的先红了脸,“没,易老师,”她抿抿唇,“刚才真牛,我在屏幕里看的,太漂亮了。” 易蓝因嫌弃似的扫她一眼,盖好壶盖后一把将水壶重新挂到她脖子上。 “走,吃饭。”话说得洒脱,耳朵尖儿却偷偷泛了颜色。 “啊?”郁景跟着她走出布满机器的殿门,“去哪里吃?” “去哪里吃,当然去饭店吃,不然我给你做吗?”易蓝因停下脚步配合身边的造型师摘下头上繁重的饰品,头轻松了不少后,又阴阳怪气地说了她一句:“再说了,我做的话,你敢吃吗?” 郁景一下子将眼前这张脸从戏里让人心生怜爱的皇后娘娘直接跳跃到三年前炸了厨房的李芷身上。 学校十二月二十八号开始期末考,连着考四天,考完刚好元旦。 往常她都是四处找工打,那时候当了李芷的小白脸便不用想着果腹的银票了。 元旦佳节,是陪孤独又无聊的金主消磨时间的最好日子。 她原以为那年的元旦安排该是一顿昂贵的烛光晚餐之后便是在酒店电视里看喜剧电影,再之后就是履行合同做些大人爱做的事。奈何她刚走到酒店楼层便发现易蓝因常住的那间房门前挤满了酒店工作人员,门开着,里头传出来很浓的焦味,像整个房间都着了似的。 她心一紧,忙推开房门前围着的人,肩上的单肩书包撇到地板上,风一般地冲到厨房外,正好看到李芷举着一只铲头上还沾着黑色焦肉的锅铲与酒店客房经理大眼瞪小眼。 郁景皱眉,两步走过去,从她手上抢过锅铲后将她护到身后,“抱歉,我先带她出去吃,麻烦您帮我们整理一下,若是有器具损耗算在账单里就好。” 后来那年的元旦,她们面对面坐在一家麻辣烫店里。 李芷明明不吃麻不吃辣,偏要指着路边的麻辣烫店面说要只吃烫,坐好后,李芷倒打一耙地埋怨她,“我是看你那么瘦想给你补补的。” 郁景笑,“我看酒店菜单里卖肉啊。” “万一我接到做饭的戏呢?两全其美的事嘛。”她嘟起嘴为自己找补。 郁景只好任命般地帮她烫筷子,帮她擦桌子,帮她开饮料,帮她结账。 谁让傲娇的大小姐什么都不会呢?谁让她为了自己亲自下厨了呢。 从街边麻辣烫店回到高级酒店的路上,李芷不好意思地全程无言。直到走上酒店的台阶时,她才小小声地对她说:“谢谢。” 郁景到现在都没搞明白那天她谢的是什么,因为一小碗麻辣烫真的不值得一句谢。 —— 小桃早早收拾好椅子和小马扎,见里头喊了cut,便抬起头来问身边没走的李歆,“一起吃吗?” 李歆看着小尾巴似的跟着易蓝因跑的郁景,摇摇头后对小桃说:“你们去吧,我等我爸爸一起吃。今天第一天,轻松一点,往后就没这么早收工的日子了,你们都好好休息,饭什么时候一起吃都行。” 小桃刚应下,易蓝因带着郁景走过来,她又问了李歆一遍:“小歆吃了吗?一起?” 李歆甜甜地笑着对她摇头:“不用了,谢谢易姐姐。我等我爸爸一起,你们去吧。” 郁景正琢磨着易蓝因那天谢的是什么,听她们两人说完话后顺势朝李歆摆了摆手,“明天见。” 第30章 “嗯,明天见。”李歆转头笑着看她。 与李歆道别后易蓝因便往前走,都走出去好几米远了,她突然回过头,一把抢下郁景脖子上挂得好好的水壶,顺带着狠瞪了她一眼。 第16章 易蓝因卸了妆容脱了戏服便不像古代人了。 她鼻梁上架着副墨镜,穿得清爽,正抱臂坐在副驾冷冰冰地给郁景指挥怎么到达影视城最好吃的本帮菜店。 一路上郁景多次想要问问她自己哪里做错了,但每次要开口时,易蓝因都会不耐烦地嗔她一句,“看路。” 等她终于找到一停车位将车停好后,赫然发现提前下车的易蓝因带着小桃已经进了饭店,人压根儿就没等她。 郁景偷偷撇嘴,仰起头看了眼饭店的招牌,【小阿嫂本帮菜馆】。 那招牌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本该是纯白色的背景如今已变得又黄又旧。过了饭点儿,现在看起来客人不算多,她站在檐下眯起眼看对面的电线杆,上边贴着几张卖房和租房的广告,白花花的纸张中间有一张不合时宜的花花绿绿,郁景抬手揉了揉眼,终于看清了,那是张赤…裸裸的色…情广告。 郁景做贼似的回身,见没人在意她,忙几步小跑过去,一把扯了那有害良俗的花纸。纸在手里团成一团之后,她挺胸抬头,瞄着路边的大型垃圾桶,用一道完美的弧线收工。 二楼包间窗边有人,那人穿垂感良好的白衬衫,扣子解到第三颗露出漂亮的锁骨,她一手拄在窗台边,一手搭在自己的腰间,含着笑对身后的人开口:“小芷,你看下头有个有趣的孩子。” 易蓝因从桌边起身,走到那人身边后跟着往下扫了一眼,只三五秒钟之后便转过身,她靠在饭店的窗台上,对身边人开口:“我助理。”又对小桃示意了下,小桃忙起身去接郁景。 “哦,”那人翘起唇角,收回卡在腰上的手,纤细的手指轻轻在玻璃上划了划,“听zoe说了,菀莞类卿。我倒是不信,” 她顿了顿,又看了易蓝因一眼,“你觉不觉得她长得有点儿像高中时的米来?” 米来是她们同一个高中的学妹,体育生,高中肄业,现在是圈里的资本大佬。前边那些倒没什么好说的,纯个人造化的事,关键的点就在于,游宁高中时候喜欢过米来,还被人拒绝了。 易蓝因瞥她,“怎么?要挖我墙角?” “那你得说,是哪种墙角。”游宁笑着看回去。 易蓝因看她这坏笑的表情突然悟了,敢情她就是来诈她的,炸她是不是真的金屋藏娇没告诉她们。 “无聊。”易蓝因伸手推她一把,“这次多谢你了,裴久不是刚升了你coo吗?那么忙还因为我这破事特意来一趟,抱歉啊。” 游宁转过身,“我来启航的第一天就和老裴说过了,你的事永远都是第一顺位。你别想着打岔,这位到底是,”小桃这个时候推开门,身后跟着郁景,游宁便抬头迎着郁景那张看谁都不爽的脸继续说了下去:“纯元还是天降啊?” 郁景上楼的功夫,小桃已经把游宁的title告诉她了,她见到人,率先打招呼叫人:“游总好,我是易老师新招的助理,我叫郁景。” 游宁冲她点点头,又回过手来拍拍不搭她话的易蓝因:“别说,还真有点儿像。”又转过头对郁景友善地笑了笑。 像什么?郁景不知道,不知道便老老实实地在桌前坐好。 “别胡说八道了,”易蓝因皱眉,“坐下,吃饭。” 游宁便一副早料得如此的表情,她大大方方地从窗边起身,坐在小桃和易蓝因中间,施施然地从包里拿出郁景的简历,开始低着头念简历上的内容,“郁景,有两年半出国维和经验,今年才从警校领了毕业证,”她从那简历中间抬起头来直视郁景的眼睛,“请问你为什么选择进入我们这个行业呢?毕竟,”她摊手,“你们这种靠本事吃国家饭的,即使退伍了也有更好的去处。” 郁景突然被问住了,之前柳箬没问过她这问题,她也没想过怎么搪塞这事,反正总不能说看易蓝因长得像她大学时包她的金主吧? 她克制住用小动作掩饰撒谎的冲动,平淡地直视回去,“娱乐圈就是我最好的去处,我还年轻,不想用命换钱了。” “嗯,是个好答案,胜在真诚,在我这儿就算及格了。”游宁收起简历,又抬起头对郁景笑笑,“你别嫌我多事,小芷,啊,小因,”她抬手触触易蓝因的后肩,“不光是我的签约艺人,还是我的高中兼大学校友,并且,”她特意拉长了尾音,攒足了期待值后才说:“还做了两年室友,我对她的安全问题比较在意所以才托人四面八方地寻求优质人才,你能过小因这一关,本身就证明你足够优秀。” “不敢托大,还要多谢易老师抬举。”郁景尴尬地假笑。 游宁向她摆摆手,“不要谦虚了。”又问她:“你认识姓米的吗?我的意思是,家里有没有什么这种姓的亲戚朋友?” 易蓝因抬起头看游宁,被游宁笑着抬着她的下巴丝滑地将脸转了回去。 郁景盯着她这动作,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实在大胆的想法,难道易蓝因和裴久是表面情侣,其实这位游总才是她的真情人? “没有,我不认识。”她说完便垂下头,如羽的睫毛忽闪了两下便定住。她好像真有一个和她同病相怜的同母异父的姐姐,姓米还是姓范来着?不管她姓什么,她都不打算告诉眼前这人。 第31章 没吃醋,就是,就是不想说还不行吗? 郁景脑子里天人交战着,一边的小恶魔笑她没种,人天天在她身边她不敢问,另一边的小天使替她辩驳,她没在意,没吃醋,不生气,还很平和。 特战队里做过无数次反被俘训练,如今这小小餐桌自然难不倒她。 等菜上齐后,郁景自然地夹菜吃饭。 眼角余光稍触到游宁探过来的眼神,便自然地躲开。 这两人的动作落在易蓝因的视角里,那就完全变了味儿了。 游宁和zoe谈过一场轰轰烈烈的大学校园恋爱,没个正形的艺术生狂追温柔学霸会长的百合爱情故事,学生们都喜闻乐见。最后狂追人的那个分手以后花蝴蝶似的没断过女朋友,被追的倒是一直单到现在。如今本该是陌生人的两人饭桌上眉来眼去的,都要让她以为游宁和郁景有一段儿什么渊源了。 易蓝因在亲友面前藏不住事,手上的筷子虽一直动着,那满脸的好奇却没隐藏。 饭桌上只有筷子不小心碰到盘子的声音,十几分钟之后,易蓝因忍不住了,她放下筷子开口:“你们俩之前认识?” “不认识。”郁景跟着放下筷子脱口而出。 游宁慢悠悠地接上一句:“确实不认识,不然我看什么简历啊。” 她俩这一唱一和的,明显更有鬼了。 易蓝因抬手去够游宁的手臂,游宁用另一只手拨开,“真不认识,你不觉得她长得真的很像米来吗?我纯好奇还不行?” “不像。”易蓝因斩钉截铁。 游宁也跟着放下筷子,她忍俊不禁地看着易蓝因,最后憋笑憋得脸通红,“得,我看明白了,是纯元。”她耸耸肩,“我回去得告诉zoe一声,你这…”,她偏头扫了眼郁景的脸又收回视线,“无药可医了。” 是恋爱脑。 易蓝因不服气,“我没有。再说了,zoe有哪点比我强?她自打和你分手以后换了那么多女朋友,你以为是因为什么?” 游宁饶有兴趣地看过来,“那你说,因为什么?” “因为什么你自己知道。她贱兮兮地自以为不断换女友就能引起你的注意了,你还真就让她这么堕落下去,游宁,你真大度啊你。”易蓝因恨铁不成钢地皱眉。 “听说她频频被甩都是因为她和人小姑娘说她是性…冷淡啊。”游宁唇角带着戏谑地笑看过来。 “不知道。”易蓝因摇头,“你们两个的那种事,别问我。” 郁景听明白了,眼前这温柔皮里藏着刀子心的美女运营总裁和化妆室里那位风风火火的造型师老板有故事。她身边的小桃看起来比她收获的还多,眼珠子咕噜噜地乱转,满脸吃到大瓜还要抑制兴奋的表情。 郁景寻思有故事好,总比和易蓝因有故事强。 反正她是不吃醋的,没破防的…她就是觉得,经纪人和艺人之间最好不要有什么感情瓜葛,容易感情用事影响两人事业,郁景道貌岸然又多此一举地给她自己解释。 游宁听了易蓝因的话也只是浅浅地笑了笑,她抬起手腕喝了口水,将杯子放下后,她转头问郁景:“你知道她是富三代吗?” “不知道。”郁景如实回答。 游宁便想起什么趣事似的笑着看向她身旁坐得笔直的易蓝因,她说:“我们高中在h市,在东北,她一个顶级富三代却来我们学校上学,最搞笑的是高中三年整个学校都不知道她是混血,她天天戴美瞳,然后还装穷学人骑自行车上学,关键是,她就不会骑,”游宁大笑,“然后她就天天推着个快散架的破自行车从学校对面的小区一路推到学校,放学时再一路推回去,怕招小男生喜欢,还故意把头发绑得乱七八糟,那时候可比现在可爱多了。” 郁景抬眼:“我也是h市的,游总说的高中,是德育吗?h市就那一个好学校。” “是,所以你真的不认识姓米的?”游宁游刃有余地点头后又笑着问她。 郁景抿唇,“真不认识。”她没撒谎,她就没见过那位超牛的姐姐。 易蓝因黑着脸看她们,这是重点? 第17章 从饭店里出来,人刚坐在保姆车里,裤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郁景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坏了,盛天还在酒店“嗷嗷待哺”呢。 她按了接听,将手机夹在耳和肩膀之间,顺手打着了车。她身后的易蓝因自后头拍她的肩膀,“接完电话再走。” 那话那头的盛天言简意赅:“回来,饿了。” 郁景:“抱歉啊,我刚吃完,你要是饿了,直接点客房服务,要是还能挺一会儿,我这就回去带你出去吃。” 盛天沉默了三秒钟,“行,我边吃边等。” 她撂下手机,将车驶离车位。 后头的游总和易蓝因正在喝开心了的状态下聊天,她边开车边听着。 游宁慢悠悠开口:“老裴说,你们家老爷子看了几天娱乐版,气得家里见到他就直接把他扣书房了,不签意向不让走。也是巧了,这时候正是你黑稿子满天飞的时候。我看啊,李先生是真计较了,给你发黑稿那几个要吃不了兜着走咯。” 易蓝因没出声。 游宁又接上一句:“再和你说件你不爱听的,你们家那个狂野大少也被李先生从m国拉回来了,平时笼子里圈着养,这是有事了要放狗咬人了。” 第32章 郁景抬眉看了眼后视镜,发现易蓝因正皱着眉头深思。 她打了一圈方向盘,随手拧开车里的广播。伴着广播里的轻松小调,易蓝因俯身对游宁开口道:“我都不知道我该不该开心,他能认同我的工作起了想维护我的心,我是欣慰的,但这时候,”她顿了顿,又用手指抠了抠自己的虎口,“我自以为我靠着自己,靠着身边的朋友,没靠他一步步走到今天,我还算成功。但他突然放软了,一切就都变了,你懂我意思吗?就像是,我从前吃过的苦受到的难都变成了一场笑话,我还不得不接受他的好意,就因为他是长辈,凭什么啊?” 游宁也俯下身看她,又抬手拍拍她的背,“承其重,担其责。” “你知道的,我回h市念高中,凭自己考大学,毕业之后靠我妈咪给我的生活费过活,我就没享过因为姓李而得的半分福气,甚至我所有的那些绊子,还都是他给我设的,我真不明白了,”易蓝因长叹口气,“我爸都没了,他为什么还非要这么管着我,明明李让更听他的话,他非要我去接他的班。” 游宁笑呵呵地拍拍她的腿,“你喝多了。李让,他毕竟不是阿姨亲生的。” 易蓝因倒回到座椅里,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她将挂在郁景驾驶位上的水壶拿下来,喝了两口温水后,转过头对游宁道:“我想开自己的工作室,不挂靠在启航那种,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离开启航?” 郁景刚想回头看看易蓝因的表情,又被副驾上坐着的小桃一把推了回去,小桃目视前方,急得对她小声道:“别看别看。” 她没听到游宁开口,过了大概半分钟,易蓝因自己接了自己的话:“你不愿意我也能理解,毕竟启航现在准备融资上市,你在启航算元老,过了这几年,手里就能攒不少原始股。” “不是。”游宁还是带着笑的,“我是在考虑,那工作室是你当法人还是我。”她回过手搂住易蓝因的肩膀,小声开她的玩笑:“要不,写郁景吧,出事了让她扛,她年轻抗搓磨。” 红绿灯,郁景停稳车后抬头看后视镜。 “诶呀,你哭什么啊,这就感动了?”游宁揽着易蓝因的肩膀轻轻地拍,“我那是想着阿姨有钱,跟着你吃香喝辣嘛。而且你都走了,裴久哪还有心思营运公司了,肯定要回去搞他那电子竞技了,我留在启航岂不是要担大责?那我可不愿意。” 郁景从手边的扶手箱里拽出两张抽纸,手悬在空中纠结了一下,最后将纸一把塞到游宁手里。 她知道的,李芷爱哭,那些电影里的亲情友情爱情宠物爱主人的感情,都能轻易地让她大哭一场。郁景将纸递出去后,焦躁地捏了捏指关节,那关节被她捏得吱嘎吱嘎的响,易蓝因还能带着哭腔抽空管她一句:“别按了,老了得关节病可没人管你。” 郁景一下子就放松了,恰好红灯转绿,那种窒息的闷热感一并消散,她重新将车汇入流动的车流。 易蓝因本来长得比游宁高,但她瘦,此刻被游宁圈在怀里,像个我见犹怜的洋娃娃。那深蓝色的瞳孔落下一滴眼泪,又被长长的下睫毛勾住,欲坠不坠的,让人直勾着心。 游宁用郁景给她的纸覆在易蓝因的眼前,边用纸帮她吸眼泪水边轻声哄她:“好了好了,没事的。”见她还是委屈,又笑着对她道:“要不我给你讲讲我和zoe的事吧?” “嗯,”易蓝因哭得红了鼻子,她小小幅度的点头,“你说。” “你知道我和zoe为什么分手吗?” “不知道,你们两个都不肯告诉我原因。”易蓝因一副天生的御姐音,此时若有似无地埋怨便让人打心眼儿里发软。 游宁将手里剩的那张纸塞到易蓝因的手里,又将她自己手里被易蓝因哭湿的纸折了两折塞到自己的口袋里,“她说我不够爱她,就像烧水,我只能烧八十度,但她想要的是刚好一百度。” “所以就分手了?就这样?” “嗯。”游宁洒脱地点头,“这对我们两个都好。” 好友间的私密聊天就是这样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从公事转到八卦上去,再聊到对方的感情,过渡得相当丝滑,结束得又很突然。 车子开进酒店后门的停车位,郁景停好车后,回过头来看不知何时开始安静下去的易蓝因。 游宁懒洋洋地仰躺在座椅上眯起一只眼睛看她,“她睡着了,先不急着叫醒她,你有急事的话就先走。” 郁景转头过去瞥小桃,小桃便劝她:“易姐和游总这儿有我呢,你不用担心。你朋友大老远过来,你还是去招待一下吧。” 游宁接上:“对!就是他送我来的,代我向他问好,我一会儿,”她费劲地支起自己的手臂看了看手腕上的女士机械手表,“八点就要动身赶飞机,你八点之前得回来,不然小芷喝多了小桃一个人弄不了,外面还那么多粉丝蹲酒店大厅等呢。” 郁景踌躇了一下,看易蓝因歪着头睡得香甜便朝游宁点了点头,“好,等易老师清醒之后,我回头送你去机场。”临走之前,她带走了易蓝因的淡紫色水壶。 —— 盛天开了电视也不看,边玩手机边等郁景。 郁景敲门的时候,他晃晃悠悠地从沙发上起来,给她开了门后,留下一句:“我等你等得无聊死了,夏雨荷都等断气儿了。” 第33章 郁景推开他进屋,先是将自己带来的便携烧水壶灌了水插上电,之后才接盛天的话:“那你想去哪儿玩儿?” “都这个点儿了,还能去哪儿,”盛天耸耸肩,“酒吧呗,咱们俩喝点儿,给周姐也放个杯。” 郁景等在水壶边,“十点以后吧,行吗?” “行。”盛天向来听周向云的话,自从周向云去世之后,他便总想黏着郁景,唯恐郁景也突然没了似的。她这才想起来,周向云没了,盛天应该比她更伤心的,因为周向云是孤儿,开学那天,有人嘴欠嫌弃她的穿着土,还是陌生人的盛天帮她一起揍了回去,两个人一起吃了处分后,周向云便一直拿他当亲弟弟疼。 郁景看他那格外乖巧的样,不觉有些心酸,“我尽量早点儿回来,switch你玩儿吗?我带过来了。” “有比没有强,”盛天在沙发上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timi的我脑仁疼,换换样也行。” 郁景便从自己的行李箱里拿出游戏机,替他连好了电视后才把手柄递给他,“你看里头有什么就玩什么吧,行李收拾得急,我忘带卡箱了。” 盛天艰难地从沙发上抬起他尊贵的屁股接手柄,接到之后,他重新窝回沙发里,“今晚,’姐妹‘我一定帮你睡到你金主那屋去,你就请好儿吧。” 郁景刚想踹他,身后的烧水壶发出尖锐声响,她忙拎着那水壶将刚烧好的水倒到易蓝因的小紫水壶里去,再加了一点常温矿泉水后又从酒柜台上拿了两小袋蜂蜜,两袋一起挤进去之后,她旋紧壶盖。 “你别瞎说八道的,万一人家有恋爱对象呢。” 盛天将视线从电视屏幕上缓缓移到郁景的脸上,“她要是有对象,你就给我当场辞职,知道吗?要不也太窝囊了。” 郁景笑着晃了晃手里的水壶敷衍他:“行,都听你的。” “那你现在就问,”盛天从沙发上支起上半身,“你现在打电话,我听着。” 郁景晃匀了蜂蜜水后停下手,“她喝多了,我下去看看她,你自己玩儿啊。” “诶,”盛天扔下手柄从沙发上起身,“我和你一起去,你不敢问我替你问。” 郁景这人最明显的性格特征就是吃软不吃硬,小的时候经常被重男轻女的父母扔到她那不着调的舅舅李强身边,也就打小儿学了一肚子的江湖匪气。 往常都是周向云领着他们两个闯祸或者立功,如今周向云不在了,她看着盛天那副为了自己着急的模样突然莫名其妙地觉得自己该担起做老大的责任。 她垂臂将水壶贴着自己的裤线处,小声对盛天说:“有机会的话我自己问,你下去不要乱说话,”顿了顿,才又接上一句:“我送游总去机场,你和我一起去吧,省得再回头来接你了。” “得嘞。”盛天一溜小跑跑到玄关处的立式穿衣镜前仔细地将自己的头发重新梳了梳,又站得笔直敲了敲自己手臂上的肱二头肌,“评价下,我练得咋样?” “靠边儿。”郁景只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便径直掠过他一把抽了房卡,“等你什么时候引体超过我的时候,我再评价。” 盛天苦下脸,紧跟在她身后进了电梯。 “咱们队里能超过你的也寥寥无几吧?你对我的要求是不是有点儿太高了?” 郁景翘起唇角苦笑,“向云她一直想要打破我保持的队内女子引体最高纪录…”就差一点点了,就差那么一点点。 盛天垂着头安静地听着,似是也被她一把拉进那黑暗的记忆中。 从电梯里出来,郁景阴沉着脸在前头领路,盛天便亦步亦趋地跟着。 抵达保姆车所在的位置后,郁景先是曲起手指敲敲车窗才缓缓拉开车门。 正对着她的是游宁,里头那侧是安静蜷在座椅里的易蓝因。 游宁见到她便从那车里矮身出来,又拉开副驾的门,小声对小桃说:“桃,下来动弹动弹。“ 郁景还傻呆呆地发愣的时候,游宁提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好似她才是喝了酒的人似的。 “你上去看看她,你这位朋友,就让我和小桃帮你招待一会儿吧。” 盛天机灵,听游宁这么说立刻点了点头,“对,听领导的。” 小桃刚从副驾发着懵地下来,就被盛天和游宁合起伙来骗去停车场一侧做起伸展运动。 整个世界便安静下来,郁景站在车外,透过打开的车门看车里的易蓝因。 她厚重的头发披散在肩头,闭着双眼,右手紧紧抓着长袖t恤的袖口,像是很没有安全感的孩子。 漂亮的人看久了,反倒越看越有从前没觉察出的韵味。 车里人的眉头轻轻皱着,下巴轻搭在自己的肩头,车顶的阅读灯便直直照在她的鼻梁上,有种什么宗教圣女的不可亵渎之感。 郁景回过头看了一眼那头莫名其妙开始做体操的三人,看起来气氛相当融洽。 她收回视线,下意识晃了晃手里的水壶。 不知道是不是声响过大,易蓝因突然动了动,她攥着袖口的手横放在自己的鼻梁前,温温柔柔地闭着眼轻声开口:“关灯,好吗?” 郁景便没忍住笑了起来,她上前一步关了头顶的灯,回手就把电动门拉上。 “回房间睡,好不好?”她拨开易蓝因挡在眼前的手放到自己手里,又轻轻缓缓地将易蓝因的袖口从她手里解救出来。 第34章 易蓝因皱眉睁眼,也不知道她看没看清郁景,她只是摇头,嘴里嘟嘟囔囔地:“不要,不想动。” “那我背着你上去?”郁景就仗着易蓝因没醒透,开始胡说。 “好啊。”易蓝因又睁开眼,同时将自己的手从郁景手里抽..出,“明天的热搜就会说,易蓝因为撕资源陪酒陪到不省人事。然后再把你的脸马成大大的马赛克,”她张开双臂在郁景头边晃悠了两下,郁景怕她磕到自己,忙凑近她,手臂圈在她身体的外侧,易蓝因也不挣扎,她就这样放低重心将自己轻飘飘地送进郁景的怀里,“说你是圈外不明女子,为了,”许是这话题也困扰到她自己了,她忙抬起头去看郁景,“你说,他们会怎么说?说你什么呢?” “说我是你的姐姐,不忍心看你喝醉亲自来接你。”郁景口头上肆无忌惮地占易蓝因的便宜。 易蓝因对此反应激烈,“你?姐姐?你不要脸。”她不老实,那颗香香的头便一下下地往郁景的下巴上撞。 郁景没法子,便只能双手禁锢住她的手腕,下巴也抵着她的头顶,混乱中想起盛天的话,便冷不丁地问了一句:“你谈恋爱了吗?” 第18章 “你谈恋爱了吗?” 车里狭窄, 此时两个人叠在一起连呼吸都变得灼热。气温缓慢上升,空调的冷气又打在升温的皮肤上,让人燥热又清醒。 “啊?”易蓝因纳闷地哼唧了一声, 又艰难地从郁景怀里起身, 她轻拨开郁景又要伸过来的手臂, 深思半分钟后才缓缓对郁景开口:“我发现你和从前大不一样了, 郁景。”她顿了顿,直视郁景的眼睛看向她:“事实上你以前从来都不在意我, 单身或者已婚, 你没好奇过。今天这问题, 你又是处在什么样的立场问的呢?” 她粉着那张明媚立体的脸,眼神看起来却很清醒。 “还有,你知道,从前我有多希望你能和我说上一句明天见吗?可你离开酒店离开我的时候,总是开心的。” 郁景斜着身子看易蓝因, 她不明白这事是怎么从“你谈恋爱了吗”过渡到“明天见”的。 她微张着嘴, 最后决定替自己辩驳上几句,“我当时年纪小, 只是开心可以回学校和盛天向云一起打游戏, 并不意味着和你一起的时候不开心。再说了, 你都和我约法三章了,我哪敢好奇啊?好奇不就被换掉了吗?”她说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她这话也并没有好听到哪里去,索性她就抿起嘴不说了。 对话戛然而止, 易蓝因嘴稍撇,整个人忽地扑过来, 她单只手臂圈紧郁景的脖子,另只手胡乱揉了揉郁景的头发, 郁景刚将手搭在她的背,她便一下子将头撞了下来,郁景铁打的头都被撞得懵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忙扯着她的手臂将她拉下来,掌心覆在她额头上缓缓地揉。 边揉还要边数落她:“你是不是傻啊?你自己不疼吗?” 易蓝因便闭上眼不言语了,她老老实实地窝在郁景的怀里,任郁景揉完了又心疼地吹一吹。 郁景放开她的头后提起身上挂着的水壶,弹开壶盖抵在她嘴边,“张嘴,啊~~” 易蓝因却死死闭着唇,觉得烦了甚至直接将头往深处藏,郁景便只能很用力地搂着她,拿着水壶的手奇怪地支在外头,忘记放下。 扑腾得激烈的人渐渐被熟悉的拥抱软化,便不再扑腾了。 她闭着眼,将双手搭在郁景的肩头,小声开口:“我要是离开启航,自己成立工作室,你还愿意跟着我吗?” “当然。”郁景理所应当地回答。 她放下手里的水壶,空着的那只手悬在空中,最后还是没有回抱她。 易蓝因在郁景脸前睁眼,她冲她笑,“知道我有钱是吧?” 郁景皱眉看她,还不等郁景开口,易蓝因便从郁景身上退离开,她扯扯自己的衣裳,又低下头抻抻自己的裤腿,再抬头时顺便将郁景放到座椅上的水壶拿起来,她仰起头喝了两口蜂蜜水后,将水壶盖扣紧。 “叫上小桃,咱们上去吧。” 看起来清醒得像是刚才那些都是装的。 郁景应声拉开门,下车后将手抵在车门上方,人探进去对易蓝因说:“钱是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说完话,带着气攥着易蓝因的手腕将她从车里拉出来。 离车不远的三个人听到这边下车的声音,一同转过身来。 游宁支起手臂又看了眼手腕上的表,“还早呢 。” 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还早。 郁景放开易蓝因的手腕,站直身体对朝她们走过来的游宁说:“我现在送游总去机场吧,小天儿给我做副驾。” 小桃几步跑到易蓝因身边,从车里拿出自己的包后,又将车板上易蓝因的手机捡起来塞到自己的包里,她扶着身边安静等在一侧的易蓝因看向她们。 盛天一见到易蓝因忙殷勤地靠过来打招呼:“姐姐好。” 易蓝因也换了一副平和的面孔对他,“不好意思,我有点喝多了,你明天要是不走的话,等我下了戏后请你吃饭,好吗?” 郁景就从没见过易蓝因给陌生男人和善面孔过,她站在一边总有种别扭的感觉。 易蓝因本人气质很清冷,又是一副通身的大小姐气派,不认识的人见了怕是都会觉得她难以相处,但盛天不怕她,她也一直对盛天有种陌生的亲近感,郁景说不出来那具体意味着什么,反正不对劲儿。 第35章 盛天此时往前一步,对着易蓝因摇摇头,“我知道你忙,不用了。谢谢姐姐。”他回过头瞥了一眼身边干杵着的郁景,又说了一句:“一会儿我和郁队去完机场想直接去酒吧玩儿,所以姐姐要是能给郁队一个假就好了,晚上兴许也回不来呢。” 郁景立刻瞪大了眼,盛天这话说的,好像她要干什么坏事似的,怎么听怎么茶。 果然易蓝因开始抬头看她,那眼神里夹着的都是不解的怀疑。 她问郁景:“你需要吗?” “什么?”郁景下意识反问。 “今晚的假。”易蓝因皱眉盯着她。 “当然不用了,”郁景摇头,她拉盛天到自己身后,“半晚就够,我晚上肯定能回来。” “那小天儿住哪里?”易蓝因反问。 “住我那儿啊,我那间有两个卧室。”郁景理所当然地说。 “不行。”易蓝因立刻拒绝,“再熟也是一男一女,我晚上要背台词,你,回来时候给我发个消息,我顺手给你开门。” 盛天完成任务后美美地看戏,游宁站在他身边低声问他:“郁景经常去酒吧玩儿吗?” “不,不不不。”盛天赶忙摇头,“她以前在酒吧打过工,最讨厌酒吧的环境了,她嫌又乱又吵。” 游宁这才放下心来,安心坐回车里等着人送她。 郁景一想,反正易蓝因和小桃睡一间,正好她那里能空出一间,便点头答应,“行,我也不用易老师亲自帮我开门,我一会儿找酒店要张房卡就是了。” 易蓝因轻飘飘地扫她一眼,“嗯。”一声过后,便掠过她与坐回车里的游宁道别。 盛天拔腿过来,肩膀撞她一下,偷偷摸摸地对她挤眉弄眼:“怎么样?我说到做到。” “啥啊?”郁景用手臂嫌弃似的挡开他。 “让你住到姐姐那屋去啊。” 郁景皱眉,压着嗓音数落他:“我想说你很久了,人和你熟吗?你就在这儿姐姐妹妹的。” “怎么不熟了!”盛天将手臂懒洋洋地搭在郁景的肩膀上,“上大学时候,我吃了你多少好东西?那好东西不都是姐姐买的?所以我们熟啊,非常熟。” 郁景听完这话,抿着唇用手抓了盛天搭在她肩上的手腕,趁他不备,一个过肩摔把他摔得嗷嗷叫,郁景拎小鸡仔似的紧拽着盛天的手腕,“我不动手你那嘴就没把门儿的是吧?” 盛天大吵大闹地求饶:“诶诶诶,别放手,郁队,求你了,”见郁景不撒手也不来扶他,忙转移了目标声色凄厉地大喊:“姐姐,姐姐,你管管她啊,管管郁景,法治社会她想进局子吧。” 郁景离他近,第一时间撒了手,盛天便踉跄着倒退,最后被看过来的易蓝因轻轻扶住背才能勉强稳住身形。 盛天便站在易蓝因身后狐假虎威地指着郁景控诉:“这里不是猛虎,你再这样动手动脚的,我就报警抓你,知道不知道?” 郁景深吸口气,五指握拳捏得嘎吱嘎吱响,最后只能咬着唇瞪盛天,“你再磨叽,就赶紧给我滚回b城。” 盛天刚想反驳,转头看看脸色晦暗不明的易蓝因,又转过去看了眼郁景,突然来了新灵感:“诶,那我送领导去机场就好了啊,姐姐都喝多了,你做助理的咋还能往外跑,”他抖了抖肩,几步跑到郁景身边向她伸出手去。 “干什么?”郁景防备性地后退一步。 “房卡啊,你去姐姐那儿睡,我睡你屋,刚才不是说好的吗?”盛天一脸的你能把我咋样的得瑟表情看过来。 “你不是要喝酒吗?”郁景问他。 “什么时候不能喝,你没死我也没断气儿的,”盛天嘟嘟囔囔地拍她肩头两下,“快点儿,这个磨叽。” 郁景把房卡交出去的那瞬间都没捋明白眼前这事是怎么稀里糊涂发生的。 跟着两人进了房门,郁景便局促地坐在沙发上。 等易蓝因和小桃分别去两间卧室洗澡时,她依然在沙发上坐着。 她本以为小桃和易蓝因是一间卧室,这么一看,倒不是这么回事,两个卧室分别有主了,那她的归宿? 郁景小心翼翼地看向刚从房门出来站在冰箱前的易蓝因,易蓝因刚洗完澡,身上带着刚刚沐浴过后的馥郁花香,她头上绑着巨大的干发巾,身上套着浅蓝色的柔软睡袍,正手支着冰箱门,纠结拿哪一种,额,商品。 看起来是清醒的,脸上那点浅粉色大概是浴室里的热水蒸的。 她不敢出声打断要背台词人的思路,便转过身面向沙发前的茶几发呆。 “郁景,”易蓝因突然开口,直把郁景吓得腾一下站了个标准的军姿,“啥事?” 易蓝因莫名其妙地扫她一眼,“我能吃了你吗?” “不能。”郁景陪着笑脸摇头。 “过来看看你要喝点什么,明天我全天动作戏,你有经验,你帮我看看。“ 郁景慢腾腾地往冰箱那边挪,边走边问她:“你不是皇后吗?咋还有动作戏?” 易蓝因冰箱前直起身,她一手扶着自己的头,一手扶冰箱门,“我不光有动作戏,我还有校园戏呢,是不是没听说过‘穿越’?” 郁景皱眉,“我以为你们电影是那种正经的,”她走到冰箱前,顺手拿了瓶啤酒。刚从冰箱里拿出的罐装酒,摸起来冰冰凉凉的,就算身处在空调房,也依然能带给人类一种【原来我活着就是为了如此的舒爽感觉】来。 第36章 “你才不正经呢,”易蓝因推开挡在身前的郁景,跟着郁景掏出一罐啤酒,回身将冰箱门关上之后,继续道:“你晚上睡沙发,没意见吧?” “当然,”郁景扯扯嘴角,“还要多谢易老师收留,等盛天走以后,你把我那房间退了吧,太贵了。” 易蓝因没听见她的话似的拎着那罐啤酒走向茶几处,她放下啤酒同时扯开头上的干发巾,用手指理了理半干的长发后回手将干发巾搭在沙发背上,“后天你就不住这儿了,还退什么退。” 郁景双手搭在沙发背上看她,她不住这儿住哪儿?敢情易蓝因用完她就要退了她? 易蓝因没管她,自如地将自己陷进沙发里,她随手起开啤酒罐,抬头扫了一眼若有所思的郁景,轻声细语地开口:“过来。” 郁景攥着自己的啤酒懒散地走过去,挺大个个子往易蓝因面前一杵,“你要退了我?”说话时还不想显得自己太在意,便调离开视线,看着旁边的立式台灯开口。 易蓝因刚要弯腰将茶几抽屉里按了公司红戳子的聘用合同拿给她,听了郁景的话突然变了个主意,她抱臂蹙眉看她,大概半分钟之后,才继续刚才那轻松的调子开口:“那就,看你之后表现。” 郁景将手边的啤酒罐放下,她转过身面向那一整面落地窗,对着夜色想了半天,最后回过头来看易蓝因:“我怎么表现才算好?” “听起来,你挺想留在我这儿的,是吧?”易蓝因捏着啤酒罐带着抹不明意味的笑问她。 她整个人躺进灰褐色的沙发里,半干的发搭在胸前,那张不施粉黛的脸便显得格外的纯情。 郁景“忽”地一下想起来了,也许是易蓝因不满意刚刚她口头上占了她的便宜。 “你缺人,我缺工作,我要是没犯什么太大的错误,你就凑合用用呗?”郁景用她那张日常冰块脸看向易蓝因:“从前咱们相处得不是很融洽吗?” 从前。 易蓝因沙发里眯起眼,葱白般的手指一下下在罐顶的金属边沿摩挲,最后她恬淡一笑,仰起脸来看郁景:“这次,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啊?攒够环游世界的钱吗?”见郁景愣了一下又不紧不慢地解释了一句:“你从前说过,退伍后想去环游世界,和,你们铁三角那两位。” 郁景不明白易蓝因的意思,她刚要开口问她,见小桃穿着一身可爱的大恐龙睡衣小跑过来忙又住了嘴。小桃看她们两个都拿了啤酒,又火急火燎地跑向冰箱,等她舒舒服服地喝了一口冰啤酒后,才说出了第一句话:“你站那么远干什么啊?过来坐啊。” 说完话又从那个恐龙睡衣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后偏头问易蓝因:“易姐,鸭货吃吗?庆祝咱们开工大吉。” 易蓝因没从沙发里起身,她抬手抖抖挂在肩膀上的长发,“你们吃吧。” “啊,你要节食的。”小桃懊恼地放下手机,“那我也不吃了,我要和你共患难。”她咂咂嘴,又看向独自站在一侧的郁景:“郁妹妹,叫你过来坐呢。” 郁景不情不愿地长腿挪过去,坐在沙发的最外侧,拎起自己那罐啤酒,小口地喝了一口后,探过头隔着小桃问易蓝因:“不是要看动作戏吗?什么时候开始?” 听了她的话小桃率先有了反应,她从沙发上站起身,几步跑到玄关处,拿了自己的桃子包包后,从里头翻出一本剧本。 “这里,”小桃对着郁景翻翻剧本,“这些橙色贴纸的,是有动作戏的,你给看看。” 郁景接过来,随手翻了翻后,才仔细看起了细节。 这同时,易蓝因才终于舍得从沙发上起身,她用茶几上的一根玉簪随手绑起头发,又固定了一下浴袍腰间的带子,刹那之间,对着郁景栖身而上,抡起拳头“砰砰”两下砸在郁景耳后的沙发靠垫上,郁景未抬手,她却做了个漂亮的闪躲姿势,然后单臂扣在郁景的左肩,“你再跑啊?” 郁景低下头快速翻了两页剧本,才终于找到易蓝因演的这一幕。 “你,”她抬起手里的剧本,一个字一个字磕磕巴巴地照着念,“你这蛇蝎女人,不只,不只胸,胸大头发长,脑子也灵光。” “cut。”小桃双手拍在两人交叠的身体中间,眼神灼灼地看过来:“怎么样?” 郁景放下手里的剧本,对眼前带着明显杀意的易蓝因小声建议:“这不科学啊!按理来说,女性与男性之间有着天然的力量悬殊,你,你演的角色就算练得再好,也不可能用一只手轻松地抵住一个垂死挣扎的男性,而且这人还是个什么时空特工。” 易蓝因从她身上缓缓起身,她一只腿架在郁景的双..腿之间,另一只半跪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留下一句:“那你教我。” 一点不带客气的。 郁景抬手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顺势带到一边之后,她反过来禁锢住易蓝因,“像我这样,”她抬起一只手臂自易蓝因背后死死环在易蓝因的颈前,另一只手绕过来形成一个绞索之姿,“才有几分可信度。” 小桃在一边紧张地拍拍她露出青筋的手臂,“你轻一点,别真勒到易姐。” 郁景很快收回自己的手,小声为自己辩解道:“看起来很紧,其实我压根儿就没碰到她。” 刹那之间,一只瘦弱的手腕从身下伸过来,易蓝因紧紧抓住郁景的手腕,眼神直勾勾地看过来:“你这蛇蝎女人,不只胸大,”她颇有台词技术含量地停顿了两秒钟,眼神也往那里头似有若无地瞟了一眼,待郁景整个人红透了之后,她才慢悠悠接了一句:“头发长,脑子也灵光。” 第37章 郁景天生胸平,也不知道是不是营养都被身高抢了去,青春期起了一点小花苞后,它们就再也没长大过。这事李芷她知道,这时候阴阳怪气地讽刺她,让郁景颇不是滋味。 她便要想着报复回去,于是她捡起沙发上躺着的剧本,眯起眼睛快速扫了几行之后撇开剧本,重新牵制住易蓝因的双手后,她开口:“不像你,三分钟就丢盔弃甲,没事的时候多锻炼身体。” 小桃纳闷:“剧本里有这段?我怎么不记得,我再看看。”她作势去够那剧本,反被易蓝因一把攥住了手,“后加的台词。”她默默替郁景解释了一句。 郁景便松开她,小心地退到一旁。 “看起来你练习过很多次动线了,我觉得挺漂亮的,动作。”郁景认真点评。 “我们易姐不光动作漂亮,人更漂亮!”小桃从沙发上拿起易蓝因的啤酒罐,递给她之后才回头看向郁景:“你还见过比易姐更漂亮的人吗?” 郁景小声,“审美很主观的,问我的话,我觉得莱昂纳多年轻时候长得好看。”她就是故意的,她就是要让易蓝因吃瘪。 易蓝因却不上她的当,只是小口抿了口啤酒后,拍拍郁景的手臂,“你去我那屋洗澡吧,里头有一次性洗漱用品。” 她这样大度倒让郁景后知后觉自己有些过分幼稚,她踌躇几秒钟,最后还是站起身,从隔壁拿回来的行李箱里拿出一套睡衣,进易蓝因房间之前,还假模假式地问上一句:“方便吗?” 小桃盘腿坐在沙发上盯着身边研究剧本的易蓝因瞧,似是非常意外。 “嗯,方便。”易蓝因从剧本上抬起眼,对郁景说过话后又顺势摸摸小桃的头,“你想吃的话就点啊,我不怕馋。再晚的话,你也不能吃了,晚上该睡不着觉了。” “不!”小桃拨浪鼓似的摇头,“我要和你并肩作战,顺便减肥,去年回家我爸妈都开始催婚了,”她皱着眉头对着易蓝因抱怨:“难道男朋友这种东西会从天上掉下来吗?他们总以为谈个恋爱很轻松似的,我还是母胎单身呢。” 易蓝因便笑着摸了摸小桃的发顶,“不要急,该来的总会来的。” “那,”小桃顿了一顿,似是在思考这问题该不该说出口,最后豁出去般眼皮一沉:“郁妹妹,”还未等她说完,易蓝因快速翻了一页剧本后抬起头对她说:“以后都告诉你,现在就不要问了,好不好?” 这答案过于明显了。 小桃便缩起肩膀,将恐龙头的帽子扣在自己头上,双手成爪地看她:“易姐,看我,像不像霸王龙?” “不像。”易蓝因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剧本上,片刻之后幽幽地来了一句:“像个小桃子精,桃假龙威。” 易蓝因时不时会蹦出一两句神来之句,小桃缩在一角偷笑。 笑够了之后,她凑过去,“郁妹妹的合同签完了嘛?” “没有。”易蓝因回答,“还是等我独立出来之后吧,要不还要给裴久付她那份违约金。” 小桃点点头,又问她:“那你怎么不问问我呢?” “问你什么?”易蓝因从剧本里抬起头,淡定地平视回去。 “问我愿不愿意跟着你走啊?”小桃的语气酸溜溜的。 “你不和我走你去哪里,”易蓝因理所当然地开口:“问她们是怕她们有其他的规划,你和我,还用特意问一声嘛?不管裴久要我多少的违约金,我肯定要带你走的。” 小桃便眉开眼笑起来,她重新支起小爪子,指尖勾了勾易蓝因卷曲的发尾:“我是世上最~凶残的桃子战龙,我要吃了世上最~漂亮的人类。” 易蓝因便配合她做出惊恐状,“请桃子战龙快点回家睡觉吧,明天起不来床要被老板剪尾巴咯。” 小桃便唉声叹气地耷拉下脑袋,“诶,这世上要是没有早起这件事就好了,易姐你也早点睡,不要再熬了。”她在沙发上抻直腿,打了个哈欠后才恋恋不舍地离开易蓝因。 等郁景从易蓝因的浴室里出来时,整个客厅便只剩下了易蓝因一个人。 还有一盏正红色的落地台灯陪着她,发出暖黄色的光。 郁景拎着自己换下来的衣服,从衣服堆里找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二十二点三十分。 她低下头给盛天发了个消息:【回来了吗?】 盛天瞬间就回过来:【必须的】 紧接着就是一大长串的八卦:【你睡哪个屋啊】 【用不用我多呆两天?】 【领导托我给你传句话】 【叫你有点良心】 【她什么意思啊?】 郁景站在卧室门口皱眉想了会儿,最后抿着唇打了几个字:【不知道,别管了】 几秒钟,盛天给她发了张电视上的游戏界面照片。 【哥给你打通关了,膜拜哥吧。】 还附加了一张猫猫翘脚表情包。 郁景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收起手机抬起头。 易蓝因正看着自己,剧本平摊在她的腿上,她的长卷发看起来已有□□成干,此刻稍歪着头,眼神看不分明,台灯暖暖的光照在她如雕塑般的鼻梁上,最后收紧在漂亮的下颌线下。 手指翻了页剧本,随后她才慢吞吞收回视线轻声开口,“怎么了吗?” 大概是空旷的客厅里只有易蓝因一个人,让郁景觉得放松了不少。她耸耸肩,走向沙发,再近些,随着光源靠近那位再熟悉不过的同类。 第38章 易蓝因收了收脚,她轻轻将身体转向空的那侧,像是在给郁景腾一个容身的位置,眼睛是依然盯在剧本上的,郁景坐过去,她用手腕上套着的黑色皮套给自己绑了头发,最后靠在沙发靠背上专注地看易蓝因的背影。 两人明明用的都是浴室里同款的沐浴露同款的洗发水,郁景却觉得易蓝因身上的味道好像和那浴室里的所有用品都不一样,她稍往前侧身,恰逢易蓝因没得到答案而转过头看过来,太近了,若按照两人的鼻梁算,刚刚好是要接吻的距离。 可惜两人的身份并不匹配这种关系,她有些可惜,这是难得适合接吻的氛围。 郁景内心五味杂陈,易蓝因反倒更加自如,她用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盯着郁景的唇,看了一会儿后才将视线向上挪,同时将腿上的剧本倒着扣到身侧的空沙发上,她轻翘起唇角,又轻轻地问了一遍:“怎么了嘛?”尾音郁刚才那句稍有些不一样,带着软软的调子,像撒娇。 易蓝因没动,郁景便也僵着脖子根儿回答她:“没事。”见对方似是不满意,忙补充了一句,“盛天说,游总要我有点儿良心。” “哦,那个白眼是翻给游宁的?”易蓝因笑着问。 郁景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坚定摇了摇头,“绝不是。” 易蓝因定了几秒钟,才缓缓退离开那暧昧的氛围里。 她起身,拢紧身上的浴袍衣带,居高临下地盯着郁景的脸开口:“ 郁景,我从前对你好吗?” 啊?郁景被这话问得直起鸡皮疙瘩,好,怎么不好?她当时甚至感觉她才是花钱的那个,李芷向来对自己百依百顺,自己反倒经常闹小脾气去烦李芷。 “嗯,嗯嗯。”郁景因愧疚不敢看易蓝因的表情便垂着头含糊地答应。 “抬起头。”易蓝因冷声命令她。 郁景连着眨了几下眼,终归不是什么青春期的中二少女非要叛逆了,便听话地抬起头看向易蓝因。 “我现在呢?”易蓝因继续问。 “什么?”郁景不明白,脸上的困惑表情很真实。 “我事业做得还不错,你再不能笑我了。”她说。 郁景向天发誓她从没有嘲笑过她,顶多在她错失角色后帮她痛骂了几句踩低捧高的娱乐圈罢了。她不知道易蓝因何出此言,便慌张地站起身朝易蓝因摆手。 她这么一站,易蓝因刚好头顶到她的鼻尖,此时两人都穿着薄底拖鞋,这么一比,郁景才后知后觉有了自己真的已离开李芷三年的实感。 三年,不光有人个子变高了,还学会了戴着面具看人。 “我听不懂,但我想说我从来没有看低你的意思,从我见你的第一面,我就知道这辈子我再见不到比你更好看的人了。后来,你认真学做演员,我便坚信有朝一日你一定会成为大明星,就像现在这样。”郁景着急,话说得也溜,这么一突噜,便将莱昂纳多忘到了舅舅家。 易蓝因唇角绷得很直,郁景看不出她的情绪变化便只能继续为自己辩解:“你过得好,我比任何人都开心。” “为什么?”易蓝因就着她的话反问,之后环臂坐到沙发扶手上仰起头看她。 “因为,因为我知道你是好人,我想好人有好报。”郁景真诚,“这很合理吧?” 易蓝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放下手臂,又问她:“那你觉得,我现在对你好吗?” 郁景条件反射地先点头,点过头之后才说:“从以前到现在,你都是对我最好的人。” 易蓝因挑眉看过来,她像从前那样朝她招招手,郁景便单膝跪到她身前,凑过去。易蓝因冷眼看着那印象中倔强的少女变得和软,她双手配合着将郁景头上的黑色皮套摘下来,她将那皮套套在自己的右手腕,然后她狠狠揉乱了郁景刚扎好的头发。 像是在发泄,又或者是奖励。 “早点睡,”她扯过沙发上的剧本,“空调温度调高一点,用那条淡黄色的毯子当被子。”她起身离开沙发,丝毫没有要还皮套的意思。 郁景躺在沙发上的时候,都没弄懂易蓝因这一天的心路历程。 她随手扯开脚边叠得方正的毯子,毯子的一角随着施力渐渐盖到郁景身上。 毯子是好毯子,上面的味道,该死的,易蓝因刚洗完澡身上那股混着木质香和花香的香气直奔她的鼻腔而来。 郁景就闻不得这味道,一闻就能想起刚才那该死的暧昧气氛。 她甚至想,如果当时她真的亲上去了,易蓝因会不会因此动怒。 她扯开毯子一角,特意转头将鼻子放到毯子对面深深吸了口气,空气中除了空调吹出来的冷风,还有易蓝因刚刚离开留下的淡淡香味。 郁景自己揉了揉乱七八糟的头发,一下子从沙发上坐起身,她转头看向对面门闭得死死的卧室,抬手将刚才没喝光的啤酒罐拎起来,几口冰啤酒下肚后,才觉得心脏供血系统好了点儿。 她是故意的吧? 郁景幽怨地盯着那道门。 放下空了的啤酒罐后,她站起身抖了抖手,想起盛天,又抬手拍拍自己的手臂肌肉,双掌撑在沙发,腿儿撇到沙发外的地毯上,大半夜做起了俯卧撑。 越做越累,累了呼吸就自然变得粗重。 郁景觉得自己被易蓝因困住了,就像渔网里的鱼,上岸便只有被卖的命。 第39章 她拼命呼吸,便只能得到易蓝因给她营造的味道囚笼。 出了汗,连澡都白洗了。 郁景欲哭无泪,还觉得自己丢人。 有毒气弹的屋子她敢闯,有瘴气的林子她也敢进,没想到这点儿女明星身上的香气却把她折磨成这样。 易蓝因人好,好就好在,她杀人根本就不用刀。 郁景郁闷地停下运动中的身体,用茶几上的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后,拿起空调遥控器,狠狠往低调了几度,又将自己睡衣的袖子撸起来。 冷气打在刚运动过后的皮肤上,凉快得刚刚好。 郁景又转头看了眼易蓝因的卧室门,手抓起那张淡黄色的毯子囫囵个揉成一团,作势要往易蓝因的门上扔,是个人都知道她在易蓝因面前只能是个怂蛋,她绝不敢扔,好巧不巧的,那扇门突然开了,那张拥有着漂亮脸蛋的人皱眉倚在门边,“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郁景才发现,易蓝因不穿浴袍睡觉,她身上套着一件低胸丝质睡裙,深绿色的,紧贴着她的身体勾勒出玲珑的曲线。 “哟,还想打我?”她翘着唇角阴阳怪气地看过来。 第19章 “哟, 还想打我?” 郁景有口难言,她将毯子一把扔回到沙发上,又正襟危坐地看向对面门口的易蓝因, “我说我失眠了在做运动, 你能信吗?” “能。”易蓝因点点头, 她就那样慵懒地靠在门边, 意有所指地说:“你说什么我都信。” 郁景眨巴两下眼,又强调了一遍:“真的。” “嗯, 我也说真的。”易蓝因垂眸回答, 看起来很认真。 看她这样郁景都不知道“狡辩”什么好了, 她对着易蓝因大眼瞪小眼,最后实在没话便说了一句:“你冷不冷?” “嗯?” “看你穿挺少的。”郁景边老实巴交地说边脸红。 易蓝因瞥她一眼,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低胸睡裙,最后缓缓抬起头看向她:“你想什么呢?” 想什么呢?想的少儿不宜且审核过不去。 郁景慌忙起身,从茶几上找到空调遥控器连着摁了三下, “空调, 冷。” 易蓝因挑着眉头看她,最后一转身, 给郁景露出一秒光洁细腻的背便“嘭”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郁景这下舒坦了, 她躺回去, 勾手拿过被她堆到一边的黄毯子,美美地闭上了眼。 第二天天还没亮,人家大明星早早起床, 速干t恤配运动短裤,素净着脸站在沙发边叫郁景, “起来了,晚上不睡早上不醒, 像什么话?” 郁景困得哈欠连天地,她眯起眼看她,“起这么早?” “嗯,去跑步。”她坐到最外侧的沙发上,不耐烦地推推郁景的腿:“小桃昨天太累了,我叫她多睡一会儿,只能你陪我去了。” 报复!这是赤裸裸的报复。 郁景推开身上的黄毯子,坐起身看她,“姐姐,这才几点啊?天儿还没亮呢。” “我看你晚上还在锻炼身体,被你热爱运动的精神感动了,”易蓝因面不改色地揶揄她,“快点儿,赶紧穿衣服,走。” 郁景老大不情愿地站起身,她弯腰从沙发边摊开的行李箱里拿出一条黑色运动长裤,转头看了全副武装的易蓝因一眼,又拿了一件儿同色t恤,进浴室之前,她转过头来问易蓝因:“你认真的是吧?” 易蓝因坐在沙发上看剧本儿,压根儿理都没理她。 郁景打定了主意,她要叫易蓝因后悔。 用上特战队员的速洗大法,三分钟冲完全身泡沫,两分钟吹头发,脑袋上顶着七八成干的头发丝,她套好了衣裳。 “走,现在就走。” 易蓝因沙发上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郁景身上有肌肉,但套上衣服看起来就是干巴巴地瘦,纸片似的人,又穿一身的黑,半干的发丝啷当在眼前,配合上郁景那看起来对谁都不爽的脸颇有种混混头子的感觉。 她将剧本合起,对满脸势在必得的郁景仰起脸道:“着什么急?我又有点儿不想去了。” “你耍我。”郁景提眉。她都在心里预演过怎么在跑道上折磨易蓝因了,易蓝因这时候突然说不去了,那怎么行? “看你这话说的,你四处问问,我对工作人员的态度向来不错,”易蓝因冲她示威性地笑了笑,一把掀起沙发上的黄色毯子,自己钻进去之后,她对郁景闭着眼下命令:“你干什么都行,但不许出声,也不许睡觉。” “凭什么?”郁景抗议。 “凭我是你老板。”易蓝因睁开眼睛,“不服?” 真的,易蓝因长得真好看,她就这副欠嘻嘻的模样都让人生不起来气。 郁景本来困得不行,但坚持坐在茶几与沙发之间的地毯上,直勾勾地看易蓝因。 “干什么?”易蓝因不满。 “我没睡觉也没出声,我就这么看着你,我看你怎么睡。”郁景对她耍赖般晃晃脑袋。 气得易蓝因抖抖身上的毯子,直接转了个身面向沙发靠背。 于是两个小时以后,在正常时间醒来的小桃,在去叫醒易蓝因的路上看见了神奇的一幕。 易蓝因身上裹着毯子在沙发上睡着,郁景跪在沙发边,将头靠在易蓝因的脑袋边上,睡得正香。 什么鬼啊?这一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40章 小桃震惊到先是掐了自己手臂一下,感到疼了才挪去沙发边提供叫醒服务。 “易姐,郁妹妹,醒醒,醒醒,你们这是什么造型啊?” 易蓝因睡觉轻,听到小桃的话便第一时间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郁景放大在眼前的脸,白天她总臭着脸,总让人忽略了她还是二十刚出头的小姑娘,如今这张脸近在咫尺,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郁景脸上的细小绒毛,就连睫毛也那么长,闭着眼的时候反倒看起来乖巧些。 小桃还欲再叫她,易蓝因忙从毯子里伸出手来制止,“别叫了,让她睡吧,反正剧组里她也没事干,就当补昨天的假了,她不是最后没休上吗?” “那,”小桃为难地指指跪在沙发前的郁景:“是不是得叫她起来换个姿势重睡啊?” 易蓝因笑着冲她摇头,然后从短裤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偷偷照了几张后,她示意小桃,“走吧,去化妆。” 小桃坏笑着冲她点点头,又在郁景身边摆起了剪刀手,“易姐,快,最后给我拍一张游客照。” — 去剧组的路上,小桃问戴着墨镜非要亲自开车的易蓝因:“易姐,昨晚你咋睡到沙发上去了?” “晚上睡不着,看郁景睡得香,我就把她叫起来了。后来我困了,就在沙发上睡着了。”易蓝因一板一眼地回答她。 “那郁妹妹咋跪着睡啊?”小桃十分不解。 易蓝因想了想,之后转过头去回答她:“我真不知道,她可能是太困了。” 小桃还是百思不得其解,再困也不至于跪着睡啊,那能睡得着吗? 易蓝因没带妆造团队,剧组虽给她提供了私人化妆间,但她要用剧组的化妆师便要去公用的大化妆间,整个剧组人物杂,导演要求的又精细,剧本还是现代古代两手抓,所以剧组直接在景外搭了一个超大型的铁皮房充当服装间与化妆间,省得化妆老师来回跑浪费时间。 易蓝因的头饰复杂,为了抢时间一大早去的,她和小桃进化妆间时里头还空无一人。 到达化妆间之后,易蓝因挑了个最里头的位置落座。小桃才想起来昨天周莹来烦人的事,她随意拉了个圆凳凑到易蓝因身边,“昨天周莹来了一趟,”话还未说完,易蓝因便伸手朝她示意了一下,“知道了,这事回去再说。” 小桃朝她点点头,又将包包里的水壶拿出来递给她,“易姐,补维生素。”水壶放到她手里之后,小桃才将几粒小药片从药盒里晃出来,用一张干净的纸巾接着。 她喝了维生素后,转过脸来问小桃:“你昨晚就没听见声音?” “什么声音?”小桃纳闷。 “没事。”易蓝因摇摇头,兴许是刚开机她的神经太紧绷了,郁景在客厅里做俯卧撑时,她甚至在屋里还帮她数了一下,数到二三十个她就晃了神,最后实在好奇那小混蛋到底怎么想的才套上了睡裙出去。 小桃坐着那圆凳原地打了个转儿,最后等得实在无聊,她站起来,门口处晃了几圈,又耷拉着头坐回来,“易姐,连个人影都没见到,咱们是不是太早了?”话音未落,便低下头在自己的手机上扒拉出来群消息,顿了几秒钟又说:“这表上的时间没错啊,真是奇了怪了。” 易蓝因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才仰起头冲小桃安慰性地笑了笑:“明早让郁景陪我上班,你早上多睡一会儿。” 小桃耸耸肩,“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心疼你这一个多月连轴转,还捞不到时间休息。”她又朝易蓝因的方向凑了过去,神秘兮兮地贴着易蓝因的耳朵对她道:“我知道了,是不是因为魏轩还没来?” 易蓝因环视了一圈空无一人的巨大化妆间,才小声回答小桃的话:“剧组里不要提其他演员老师的私事。”话是严肃的,但易蓝因表情轻松,丝毫没有因为小桃多嘴而生气的意思。 小桃贼里贼气地缩缩肩膀,又靠过去,“没准儿今天李导就得给咱放假,坊间不是传闻他拍不完主要角色结局就不会导戏了吗?这魏轩不来,我看整个剧组都得停摆。都这个时间了大家还没来,八成都是原地等通知呢。” “能放假更好。”易蓝因小声应了她一句,“放假的话,今天就搬家,省得明天再熬夜搬。” 易蓝因常年在剧组里打转,b城是家,影视城更是家。她早早就在影视城边儿上买了房,前几天那房子里进了私生晚上开电筒时被巡逻的小区保安发现,便特意没往那头去而是请了专业人员先去做了全屋安保系统升级,这么着才“拖家带口”临时住进了酒店。 这事过去后,物业在小区里进行了一轮大整改,毕竟小区里大多都是演员,私生问题实在太重要。 小桃冲她点点头,“搬回去后还能离剧组近一点儿,能省十分钟是十分钟,早上的十分钟多珍贵啊!” “哟,易老师来这么早?还真是敬业呢。”一道稍嘶哑的女声突然自门口响起,易蓝因自然地抬起头循声看过去,来人是剧组除了她之外的另一个女主杨瑾西,比她大五六岁的年纪,却已手握三金,只要拿了飞山,她就会完成人生首轮四大奖大满贯。 就是可惜,今年飞山评奖期她没有入围作品。 今年大家都押注易蓝因能靠电影处女作手握飞山,杨瑾西却只差飞山。外头的粉圈都说易蓝因靠资本强捧上位,怕处女作拿飞山不服众直接毙了杨瑾西的入围。这就导致两人之间的气氛相当微妙,从前点头之交也就罢了,今天这次是飞山“暗箱操作”传言后的第一次见面。 第41章 易蓝因拿捏不准杨瑾西的态度,便微仰起头淡淡地朝她打了个招呼:“杨老师。” 杨瑾西径直从门口走过来,身后跟着五六个人。她坐到易蓝因身边,先是打量了整个空旷的化妆间才转过头看向易蓝因:“看来,易老师和我一样,也没有小群,”她笑了笑,才继续道:“别等了,今天放假,半路上我收到老刘的电话,他说魏轩带着律师把李导堵在酒店了,那头且乱着呢,今天怎么都拍不了了。” 易蓝因朝她点了点头,又轻声道谢。 刚要起身,手腕突然被杨瑾西攥住,易蓝因皱了皱眉,缓缓转过头去看老神在在坐在远处的杨瑾西。 杨瑾西出道早,十三岁得金雀,堪称天才少女。如今三十多岁,正是花期正盛的好时候,她抬起头看易蓝因却只觉老天偏心,易蓝因长得一副对名利场丝毫不感兴趣的脸,偏偏她又最是名利场的宠儿,那些老牌奢侈品牌向来端得一个高高在上的姿态,却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把广告长约往易蓝因的桌上堆。 “要走了吗?”话音落下的同时,她将手从易蓝因的手腕处移开。 易蓝因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将手边的墨镜架到脸上,修长的手指轻推了下镜框后才轻声细语地开口:“放假的话我得抓紧时间搬家,酒店还是不太方便。” 杨瑾西仰着头看她,“你,飞山,我知道怎么回事,你也别多想,你和李季青那部确实拍得好。” 易蓝因内心长舒口气,她就处理不来这种关系,所以社交场上常年做鸵鸟姿态,结果大家都传她高冷眼高于顶。她不擅长解释,尤其是她顶着这种刻薄脸说什么大家都会觉得自己虚伪。 “谢谢。”易蓝因顿住脚,同时摘下脸上的墨镜。 杨瑾西从椅子上起身,她和易蓝因身高差不多,站起身时抬眼便能撞进那双传言上过千万保险的湛蓝双眼。 “需要帮忙吗?我这儿,闲人还挺多的。”杨瑾西说。 小桃小心地觑易蓝因的眼色,见她没露出烦躁的表情便没出头。 “不用了,谢谢。”易蓝因不自在地朝杨瑾西笑了笑,“多谢杨老师的好意。”说完了话,又怕对方觉得自己不真诚,又追加解释了一句:“我东西少,一趟车的事。” “那搬完家,晚上一起聚聚?全是剧组工作人员,就当提前熟悉彼此了,也能聊聊剧本。”杨瑾西姿态放松,“老早就想认识你,之前在大眼盛典见到李季青还让他帮忙牵线认识一下,”她想起什么好笑的事似的笑了笑,“他当时答应得好好的,结果他也不靠谱啊。” 易蓝因抿抿唇,又抬起头看了眼面前表情真诚的杨瑾西,心里面纠结了几秒钟后朝她点点头,“行。”说完话之后,又指指门外,“那,我就先走了?晚上见。” “晚上见。”杨瑾西朝门口抬手示意她离开。 等易蓝因带着小桃走之后,杨瑾西身边的人才凑过去小声低语:“cici姐,干嘛给她好脸啊?就算飞山没有她的手笔,但圈里人谁不知道她是怎么拿的角色。” 杨瑾西转过身看向说话之人:“你亲眼见过她在导演床上?” 说话的人通红着脸摇了摇头,又不想让自己显得太多嘴,便又解释了一句:“大家都这么说,” “大家都说,大家说,哪里的大家?”杨瑾西抱臂饶有趣味地看向自己的工作人员,“大家还信誓旦旦地说她毙了我的飞山入围,但你们应该知道啊,飞山是我自己觉得作品不足会陪跑,所以亲自要求组委会撤的,说她截了我作品入围的通稿也是咱们公司铺的。” “反正,反正易蓝因这人风评差得要死,姐你还是珍惜羽毛,少和这种人来往。” 杨瑾西冲那人笑了笑,“我之前就说过你们,不要把情绪放在脸上,没证据的事说了只会让人抓到话里的漏洞。”她抬起手臂拍了拍那人的肩膀,“路还长着呢,一时的得与失不要太计较。走吧,折腾这一趟,好在有个好结果。” 易蓝因刚坐上车,刘屺瞻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易老师,今儿放假,李导让我亲自通知你,明天等通知。” “好的。”易蓝因食指抵在手机背面敲了敲,听筒那头还能依稀听到李导对投资人大骂魏轩的声音。 对面静了几秒钟之后,才又接了一句:“给易老师一个独家秘闻,李导要辞职,你那边也做两手准备吧。” 易蓝因蹙眉,手机换了一只手拿,“好的,多谢。”声音是一如往常的冷静,在刘屺瞻听来就像个没有情绪的机器人,他立刻接上:“你和我还客气什么?好了,我去劝劝李导,你回去时小心点儿媒体。” “好的。” 易蓝因收起手机,转过头拍了拍小桃正对着方向盘摩拳擦掌的手,“别紧张,多开开就好了。” 小桃这才瘪了嘴看回来,“易姐,平时坐车我是一点儿也不怕,司机就算开飞了我都不怕,怎么方向盘到了我手里,这么吓人呢?也不知道我当时是怎么过的驾照。” 易蓝因忍俊不禁地笑,“今天放假,咱们一上午什么也不干,就陪你练车。” 小桃摇头,“你有陪我练车这时间还不如去补觉了,你看你这几天熬的,”她上上下下端详了一圈易蓝因的脸,发现她确实没有黑眼圈之后,才讪讪地接了一句:“眼睛都不水灵了。等郁妹妹醒了以后,我叫她陪我练会儿车就行。” 第42章 “也行。郁景开车比我稳,肯定比我教得好。” 小桃紧张地双手握紧方向盘,没在意她话里似有若无地家属感,“易姐,我要出发了,你快,帮我看下导航。” 半路上有人追车,刚拿本的新手小桃紧张得直冒冷汗,易蓝因便也捏着手机在一旁跟着紧张。 好在最终是有惊无险地绕回了酒店,电梯里,小桃还一脸戚戚焉,显然吓得不轻。 “不行,下次还是要叫上郁妹妹一起,这也太吓人了。易姐,你要是在我的方向盘下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余生都难安。” 易蓝因便笑着将手臂搭在小桃的背上顺了顺,刚要宽慰她,电梯门开,迎面就是郁景着急的脸,易蓝因只好转过头去先问郁景:“怎么了?你急什么呢?” 郁景见到完好无损的易蓝因才放下悬着的心,她指指自己的手机:“刚接到游总的电话,说有狗仔追你的车,还说剧组出了乱子。” 易蓝因便将手支在小桃的手臂下将她带出电梯,站定在电梯门外才对郁景摇摇头,“没事儿,回去吧。” 郁景皱眉瞥她,“什么就没事儿?你走的时候干嘛不叫我啊?” 易蓝因掠过她,将小桃扶进屋里之后,才转过头去搭理郁景,“去,把你行李收拾一下。” 郁景站定在门口思索易蓝因话里的意思。 收拾行李?这是嫌她多事还是要一起离开剧组? 易蓝因给小桃带了瓶水后,站起身看郁景还像个门神似的站在门口,立刻催促她:“还愣着干嘛呢?” 郁景还是不动,她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看她,直把易蓝因看得心里发毛,易蓝因瞥了眼沙发上抱紧抱枕暗自后怕的小桃,几步走到门口小声问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大半个头的郁景,“你今天怎么了?怎么呆头呆脑的?” 郁景稍岔了下腿,也小声问回去:“是只有我收拾行李,还是你和小桃前辈都收拾行李?” 易蓝因原还僵着脸看她,听她问得这么小心翼翼立刻笑了出来,易蓝因往前靠了一步,抬手便揪住了郁景的t恤,压着嗓子无奈地仰起脸问她:“你到底每天都在想什么呢?” 郁景更无辜,她耸肩,“是你没说明白。” “好,”易蓝因点头,“我以前房子进过私生,后来升级安保系统就耽误了几天,今天剧组放假,咱们搬家,不住酒店了,我说明白了吗?” 郁景这才佯装不乐意地撇撇嘴,“你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害怕了?怕我把你辞了?”易蓝因抱臂看向表情明显变轻松了的郁景。 “不是。”郁景别别扭扭地摇头,想起什么似的又重新端起了那副欠揍的脸,“你以后上班记得叫我,不然我白领你那份工资心生愧疚。” “行了,”易蓝因放下手臂转身,“哪那么容易出事。” 等小桃缓过来后,她们三人一趟车就搬了过去。 进了屋子,小桃先发制人,她学小学生那样规矩地站在易蓝因面前举手,“我申请,直接让郁妹妹住你隔壁,省得我回公司的时候,还要麻烦郁妹妹和我换房间。” 易蓝因脑子里过了一遍郁景住在她隔壁晚上锻炼身体那画面,立刻支吾着道:“你回公司就那几天,没事,房子里有人我就不怕了,不用非要住得那么近。” 郁景刚放下手里的行李箱,听到这段对话也跟着点头,“对,对对,不用住得那么近。” 开什么玩笑?她和易蓝因那是什么关系?说好听点那叫前金丝雀与金主的关系,再难听点,那就是前炮…..友。真要是等小桃离开,整个房间只有她和易蓝因两个人,那才是尴尬到家了。 易蓝因本来坚定这半年拍戏期间禁欲节食,就算把郁景重新拢回身边儿也没想过破禁的事,偏偏小桃说了这么一嘴之后,她怎么看郁景怎么别扭。 就连同处在宽大的客厅都觉得燥得慌,她快步走到窗边,接连关了客厅的两扇窗后,请求小桃帮她想想空调遥控器放在哪里。 偏偏郁景不知道从哪里拿了遥控器慌里慌张的递过来,易蓝因硬着头皮接过,打开空调的同时,小桃眨着她那一对儿大眼睛状似无辜地开口:“你们两个怎么了?怎么看着那么,不对劲儿啊?” 第20章 “是吗?”易蓝因放下空调遥控器, 瘦削的肩膀抵在墙边,“大概是觉得这房子进过陌生人才不自在吧。” 郁景整理了下客厅里的行李箱,一个个并排放好后, 跟着抬起头, “我也没有啊, 我平时就这样。” 小桃翘起唇角, 看看墙边的这个,又扫扫沙发尾的那个, 最后一拍手, “好吧, 那就这么定了。郁妹妹住易姐隔壁,我呢,明天要回b城述职,就辛苦郁妹妹一个人照顾易姐啦。” “这么快?”易蓝因皱眉,“怎么会?裴久是每个月不见你一面就浑身难受吗?” 小桃狡黠地朝她眨眨眼, “那是, 裴总器重我。” 易蓝因“切”了声,几步走到沙发边坐下, “他再器重你, 你也不许给我叛变, 听到没?” 小桃自沙发背扑过来抱紧易蓝因的肩膀,笑嘻嘻地道:“是是是,我桃桃仙女今生唯易姐马首是瞻。”她自己表完忠心还不算, 还对着沙发尾无辜的郁景道:“郁妹妹呢?” “什么?”郁景迷茫地抬起头,她刚刚净想着要住易蓝因隔壁的事了, 完全没在意她们两个在说什么。 第43章 “我说,我今生唯易姐马首是瞻, 你呢?”小桃放开易蓝因的肩膀,手拄着沙发背看过来。 郁景不动声色地将视线从小桃挪到易蓝因身上,此时的易蓝因转过身从沙发边几抽出本还带着塑封的杂志来,认真地拆封后翻了两页,显然很不在意她的答案。 她便打起哈哈来,“我?我肯定是忠于国家啊,若有战,召必回。” 小桃还没做出反应,易蓝因便率先合上杂志,她蹙眉将那本崭新的杂志甩到沙发前的茶几上,“这拍的什么啊?真难看。”说完话之后,她起身,“我补觉去,你们自便吧。还有,我的行李不用帮我收。” 郁景原地眨巴两下眼,等易蓝因的房门关上之后,她忙从沙发尾蹭过来,捡起茶几上的杂志扫了一眼,那封面上明明就是易蓝因本人。封面上的易蓝因着卡其色超长风衣配军靴,红发蓝眼,双手戴纯黑色皮手套,从头发丝到脚上的军靴飒得一塌糊涂。 她看了一会儿后忙举起那杂志问身后独自整理行李的小桃:“小桃前辈,既然易老师不喜欢这本,我能不能收藏?”在小桃看过来之前,她又接上一句:“我看这里面有篇文章专门讲军靴的,我挺感兴趣的。” 小桃扫扫郁景素净得不能再素净的脸,又看了看她手里的杂志,忍了半天还是决定不忍了,她放下手里的衣服,几步绕过来坐到郁景身边,“你就没看出来易姐生气了?” “啊?”郁景莫名其妙地跟着转头看向那紧闭的房门,“不是嫌这杂志拍的不好看吗?” 小桃无语地拍了一下她还举着杂志的手,“你自己不是长了眼睛吗?摄影师那边出图的第一时间就决定了杂志能不能进入易姐方圆一百米内,这本是今年唯一一本出现在这房子里的杂志,你还能听她说?” “那,你的意思是,她在生我的气?”郁景不解地指指自己的脸。 小桃一脸的孺子不可教,“易姐傲娇嘴硬,你脑子木,得。”她煞有介事地拍拍郁景的肩,“别说我没告诉你,阿姨每年过年都要回国和易姐团聚几天,那几天,易姐要陪着阿姨见各行各业优秀的男性,你就抱着你那破军靴过大年吧。” “女明星也需要相亲啊?”郁景惊讶。 “一般的女明星是不需要,但咱们易姐,”小桃轻叹了口气,“她的家事不好我说,你还是等她愿意讲的时候,自己讲给你听吧。” 这话说一半留一半更让人揪心,郁景放下杂志凑到小桃身边,刻意压低了嗓音:“小桃前辈,我问你个事,就,咱们易老师,平时有包,包…养小白脸的习惯吗?” 听完她吞吞吐吐的话,小桃倒竖着眉头盯着她,“你没发烧吧?易姐那种脸,那种身材,还需要给别人花钱?” 郁景倒吸口气,她觉得小桃说的对,但她自己又确实拿了人的钱,她不好对小桃说,直把自己憋了个脸通红。 “那,人嘛,肯定,都有感情方面的需求。” 小桃听不下去,她抬手对着郁景摆了摆手,“有需求就恋爱啊,这对易姐来说很难吗?去年她就上了那么一期棚综,晚上收工回酒店时,就有小流量偷偷来敲门了。” 不难。 郁景闹了个大红脸,最后嘟嘟囔囔地问了一句:“那她开门了吗?” “易姐疯了才会开。”小桃白她一眼,“就是因为易姐没给联系方式,才铤而走险过来敲门的嘛。”小桃重新走回行李箱边,对着紧跟着她走动的郁景笑道:“我要是你呀,现在就去给易姐赔罪去。” 郁景实在不明白自己的罪名是什么,她拿着那本杂志在小桃周围转了两圈后又蹭过去,“小桃前辈,您能稍微,给我指点下迷津吗?” “诶哟,可称不上您这字,”小桃向站在一边直挡光的郁景压了压手,“看你真诚,本桃桃仙女就给你指条明路。”小桃贼头贼脑地转过头看了眼易蓝因紧闭的房门后,拉过郁景的肩膀小声对她道:“你呢,现在就去敲门,热情一点儿,真诚一点儿,她说什么你别听,你就只管认错就完事了。” “就靠热情真诚吗?”郁景纳闷。 “你看看你,”小桃轻“啧”一声,“别人那肯定不行,咱们,”小桃用手背拍拍她的小臂,“自己人,把易姐当猫顺毛撸就行。” 郁景更懵了,她蹲在小桃身边挠了挠脸,又看看手里的杂志,最后豁出去般起身朝小桃拱拱手,“多谢桃桃仙女指路。” “诶,好说好说。”小桃笑着看她,又朝易蓝因的门口努努嘴,“你放心敲,她肯定睡不着,自己生闷气呢。” 郁景攥着那本杂志走到门口,曲起的手指悬在门外,深呼吸了几次后,她抿嘴敲了敲门。 门里头没人应声,郁景放下手,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会儿,最后转过来小声问小桃:“是不是睡了?” 小桃跪在衣服堆里瞪她,“你没长嘴吗?你就说你错了。” 郁景朝她悲壮地点点头,又转过去,边敲边朝里头小声开口:“易老师!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 还是没人应声。 郁景泄气,她走到小桃身边,跪在地毯上帮她递衣服挂,“应该是睡了,她昨晚就没睡多长时间,困了也正常。” 小桃斜眼瞥她,郁景这人吧,看着人高马大的,又成日里装高冷扮酷,其实人是个实打实的木头疙瘩,她也不好埋怨她什么,便只能继续充当她的军师职责:“你看没看过霸总小说?” 第44章 “没有。”郁景真诚。 小桃咬紧下唇,沉默了几秒后,她站起来,“砰砰砰”地狠敲了三下门,“易姐,郁妹妹哭了。” 还跪在衣服堆里的郁景一下子瞪大了眼,小桃几步从门口走到她身边,从口袋里掏出眼药水扒着她的眼睛就快准狠地滴了两滴,收回眼药水的时候,那紧闭的门刚刚好开了条缝子。 郁景还没缓过神来,小桃夹着她的腋窝就把她从地毯上提溜起来,“本桃桃仙女好心把路给你铺平了,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 还没准备好的郁景被小桃一下子推进门,刚滴好的眼药水正好顺势流到她下颌处,她下意识蹭了下脸上的眼药水,门被外面的小桃一下子合上。 刹那间,整个空间便只剩下她和易蓝因两个人。 “那个,”郁景开口,“你生气了啊?” 易蓝因穿着那天的深绿色睡裙斜躺在床上,她不耐烦地掀起眼皮看了郁景一眼,用那种最正经的语气说了个词:“拙劣。” “什么?”郁景抬手又蹭掉另一边的眼药水。 易蓝因坐起身,长臂一抬便抢下了郁景手里的杂志,她随意翻了两页就将杂志扔到床的一边,“什么事?还值得你假哭一下。” 郁景不好意思地朝她笑笑,“你看出来了啊?” 易蓝因叹了口气,从床上起身,将郁景推到化妆镜前的凳子上坐好,她微蹲在郁景身前,那张明艳得让人不敢直视的脸便放大在郁景的眼前,她用小指肚轻轻刮了刮那滴眼药水在郁景脸上流下来的痕迹,“晚上陪我一起参加剧组聚会吧?”她直视着郁景的眼睛开口询问。 “我嘛?”郁景身体发僵有些紧张。 “嗯。”易蓝因站直身体,臀部轻靠在化妆桌前,丝质睡裙像条纱那样轻轻裹在她娉婷袅娜的身躯外,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浑圆的脚趾头上刷着红艳艳的指甲油。 “那,盛天,”郁景还没说完,易蓝因立刻从桌上拿了自己的手机放到郁景手里,“你现在给他打电话,我带你们去吃饭。” 郁景低下头快速按了一遍盛天的手机号,按出来的时候上头已经出了备注,盛天(郁景同学)。 她提眉,仰起脸看易蓝因,“你,是这么存的小天手机号?” 易蓝因撩了下肩膀上的长发,听到她的话后扫了眼自己的手机屏幕,随后面不改色地回答她:“不对吗?他不是你同学吗?” 郁景点点头,这么说也对,反正存经纪人男友也挺怪的,她按下拨通健,再抬起眼时发现易蓝因猝不及防地在她眼前脱下了那条睡裙,修长的两条白花花的长腿笔直地杵在眼前,那场面一时让郁景忘了动作,刚好电话接通,对面的盛天嗓音听起来怏怏的,“谁啊?” 郁景忙背过身去,快速接了句:“啊,是我,易老师的手机,她叫你出去吃饭。”连声音都跟着低下去,像是怕被谁发现似的。 “你做贼呢?”盛天冷“嗤”了她一声,“不巧,我的档案今天起正式调回b城特战队了,我得现在出发赶在下午前入队。帮我谢谢姐姐,心意领了,饭就下回再吃吧。” “啊,那是好事啊。”郁景激动得双眼直冒光,“那你快回去,机票买好了吗?” “买了,车就先留给你了啊,钥匙我放酒店前台,你记得来取。”盛天叽里咕噜说完后,又流里流气地学她的声调小声问她:“你和姐姐,咋样了啊?” “什么咋样了,”郁景脸一下子通红,她蹙眉,“我就不送你了,等我回去再说。”说完后,跟有妖怪在电话里头追着她咬似的赶忙按了挂断键。 易蓝因身上套着件条纹图案的长袖海军t恤,正往自己腿上套白色长裤,听见郁景结束了对话,她停下动作问她:“小天有事?” “啊,”郁景突然中气十足地回答了一声,又错开眼对易蓝因道:“你怎么在人眼前换衣服啊?” 易蓝因没理她,等穿好了裤子后才理所当然地回答她:“我身上你哪儿没看过?” “那能一样吗?”郁景着急,“你最起码是个明星,怎么能这么没有防范心?” 易蓝因一把抢过郁景手里的手机,顺带着白了她一眼,“我防范心重着呢,这是给你的员工福利。” 郁景脸上的表情相当精彩,她没敢直视易蓝因的脸,只是将视线定格在易蓝因还没穿袜子的脚指头上,闷声闷气地抗议,“那,那也不行。哪有员工福利是这种的,你,你不矜持。” 易蓝因冷“哼”了一声,“说什么你都信,拍杂志拍戏时,有的衣服繁琐,都是工作人员帮忙穿的,我又没有裸着给你看,你激动什么?”说完话后,坐在卧室里的懒人沙发上仰起脸看郁景,“还是说,你有恋爱对象了?怕对方吃醋。” 卧室朝南,配了一整面的落地窗。 阳光顺着厚厚的玻璃投进房间里,在易蓝因仰着的鼻梁上镀了层金边。她仰躺着,抬起双手扒了扒深灰色的窗帘,没听见郁景回答便收起手重新坐好,手里紧紧抓着t恤的袖口,她面色自然地接自己的话,“没事,不想说就不说。” “当然没有了,”郁景耸肩,“除了和你那段,我就没谈过正经恋爱。” “哦。”易蓝因眯起眼点了点头,一下子又仰躺回去,她放开袖口,伸长了手臂去够窗帘上的锁边,阳光打在她脸上,宛若误入人间的精灵。 第45章 “那你中午想吃什么?”易蓝因躺在懒人沙发上问郁景。 想吃你。 郁景轻抿了下唇,放下不该在此刻有的念想,“不然在家吃吧?我给你,和小桃前辈做。” 第21章 小桃刚收拾好自己的行李, 易蓝因的卧室房门从里面被人拉开,郁景拿着手机走出来问她:“小桃前辈,你有什么忌口吗?或者有什么想吃的吗?我中午给你们小露一手。” 小桃双目圆睁, “真的?”她看起来相当兴奋, 小跑到郁景身边, 抓着她的手臂双目放光, “你会做饭啊?天啊!幸福来的也太突然了吧!” 易蓝因在屋子里头轻轻“咳”了两声,小桃立刻站直, 抱臂在一旁完全换了种说法:“会做饭一点也不稀奇, 你看着买吧, 多买点肉,让我好好检验检验你的烹饪水平。” 郁景明白了,她朝屋子里头探个头过去,“易老师也喜欢吃肉吗?” “一般。”易蓝因依然懒散地躺在懒人沙发上,此时杂志挡着脸, 那双长腿随意地交叠在草绿色的地毯上, 使得那还没套上袜子的红色脚指甲鲜亮得扎眼:“我节食,做你们喜欢的就行了。” 小桃在一边轻轻扯郁景的衣裳, 边关房门边小声提醒她道:“易姐爱吃甜的, 爱□□瘦肉, 不好意思说。” “小桃!”房门还没关严实,易蓝因突然在屋子里大声喊她,直把小桃喊得一激灵, 她对郁景指指屋里,又抬手拍拍她的肩膀, “记住,甜食, 瘦肉,我先进去了。”说完话,她一开房门,人像条鱼一样刺溜一下滑进去。 “怎么了,怎么了?”小桃换上副讨好的表情顺势滑到易蓝因的腿边,“易姐,郁妹妹竟然会做饭!她那么脸臭的人,竟然会做饭!” 易蓝因将脸从杂志里头挪出来,先是看了眼关紧的房门,然后才如释重负地扔下手里的杂志,抓了小桃的手,认真地开口,“我有个朋友,” “啊,”小桃提眉,“朋友。” “嗯,”易蓝因庄重地点点头,“曾经养过一个小年轻,后来小年轻长大了,就离开,我这个朋友了。” “啊。”小桃继续微笑,“就小白脸儿呗。” “也不能这么说,”易蓝因向她摆摆手,“反正这也不是重点。刚才我那朋友一个不注意在小年轻面前换了衣服,小年轻一问,她一紧张,就顺嘴说是员工福利,”易蓝因坐直了身体,敛眉问小桃:“是不是有点儿不好?” “啊,”小桃朝她扬扬眉,“就刚好这小年轻后来又成了你朋友的下属,” 易蓝因眨眨眼,“是,是吗?” “不是易姐你刚才说的吗?员工,福利。”小桃抿起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严肃,“我总结一下啊,就是说,你朋友,以前花钱养了个小年轻,她不是小白脸,但是缺钱。然后你朋友和这小年轻多年未见,重新见面的时候,你这个朋友忘记她们不是那种关系了,” “小桃!”易蓝因泄气似的一垂头,双手分别抓着自己两边的发尾在脸前一交叉,只留下那挺立的鼻尖留在头发外边矗立着,“你别深想,真不是我。” 小桃整个脸上的五官开始扭曲,她不敢笑出来,又忍不住,只好整张脸开始无规则地怪异变换,等到确定自己开口不会笑出声来之后才说:“我没说是你,不是你朋友吗?” “嗯嗯嗯。”易蓝因喉间哼唧了几声,挡在脸上的头发没动,“我不想问了。”连声音都随着人的意志跟着消沉下去。 小桃跪坐在易蓝因面前,看易蓝因把自己的头发弄得乱七八糟,她上半身稍倾,伸出手来替她整理了一下头发,“那我方便问一下,那小年轻为什么中途离开你那朋友了吗?” 易蓝因突然抬头,她蓝盈盈的眼珠滚动了几圈,眼框里看起来有些湿润,在正盛的阳光下亮闪闪的,她最后试探性地说了句:“大概是喜欢上别人了吧。”整张脸都是茫然。 小桃惊得一时愣在原地,郁景?郁景她还敢脚踏两只船?还是易姐这样如花似玉腰缠万贯的船。 真是岂有此理! 枉她还手把手的教她怎么接近易姐的内心。 小桃这个悔啊,她站起身,在易蓝因的房间里原地转了几圈,最后掐腰走出房间,盯着在厨房忙活的直不愣登的背影双眼冒火。 厨房水池前的人转过身来,深灰色的岛台将她整个下半身遮住,能看到她额前的碎发因为还不够长而耷拉在眼前,她的衬衫袖口挽在手肘处,小臂上有一条长长的青筋,看起来会是新手医护喜欢扎针的类型。 小桃摇摇头,将医护甩出脑海。 那张看谁都不顺眼的年轻脸庞突然看过来,她咧着嘴冲她笑了一下,“小桃前辈。” 啊!救命。小桃有点理解“女色”误人的道理,这神经兮兮的小孩看谁都不顺眼,倔强倨傲得像块厕所里的硬石头,偏偏看到你的时候会甜甜的撒娇喊姐姐,这谁能不迷糊? 小桃重新整理了下自己的心情,她几步走到厨房,想象中的乱七八糟没有发生,郁景能边切菜边热锅边收拾灶台,看起来有模有样。 “饿了吗?”郁景将早备好的葱姜蒜眼都不眨地一并扔到刚热好的油锅里,“再有半个小时,肯定能吃上。” 小桃明明是去挑毛病的,最后莫名其妙地将埋藏在柜底深处的围裙掏出来亲手递到了郁景手里。 第46章 “啊,不急。”小桃抿抿唇,决定给郁景一个解释的机会,“那个,我有一个朋友。” 郁景给自己系好了尾裙后,边拿着锅铲翻炒锅里的食材,边嘴角噙着笑等小桃的下文。 “你笑什么啊?”小桃不满。她明明还是个待罪之人,竟敢笑话秉公执法之桃桃大法官! “小桃前辈有话直说就好,现在哪还有人不知道吾有一友的意思。”郁景笑着转过身看距离她两米之外的小桃,“感情问题?那前辈恐怕是问错人了,我对感情方面一窍不通。” “啧,”小桃思索了一会儿,在郁景装盘的时候突然问她:“你说,当小白脸的,突然离开金主会是什么原因?” 郁景的手稳,放下空了的锅后,她用燃气灶边的厨房湿巾擦了擦手。 “你别误会啊,咱们圈子你知道的,遍地都是傍大款撕资源的桃色故事,我就是好奇,会有被包养的那方主动离开付钱的嘛?”小桃这话放在郁景这可以说是贴脸开大,郁景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易蓝因的房门,随后将手里的湿巾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她将刚盛好的菜盘放到小桃身前的岛台上,“分情况吧,万一,那小白脸儿是个要强的呢,她以为离开金主靠自己打出一片天之后,就能与金主平等交往了也有可能。” 小桃心领神会,她端起岛台上的菜,走之前对郁景意有所指地说道:“我还以为是小白脸儿喜欢上别人了呢。” 郁景垂着头,又拿了一张湿巾,蹭了蹭灶台上的油点,等小桃从餐桌折返回来的时候,郁景抬眼对她开门见山:“是易老师这么说的吗?” 小桃双手拄在岛台上,上半身稍倾,她转了转岛台边的烛台,最后朦胧不清地回答她:“易老师也不是什么事都能靠自己想明白的。” 剩下的时间里,郁景专心做菜,小桃帮着将做好的菜运到不远处的餐桌。 等饭煲里的米饭煮好之后,郁景洗了手敲门去叫易蓝因吃饭。小桃亲眼看着她过去,没有阻拦。 拧开门把手进门,易蓝因刚好在懒人沙发上睁开惺忪的睡眼。 “开饭了?”她迷迷糊糊地看过来。 郁景坐在懒人沙发附近的化妆凳上,垂着头没有回答她的话。 易蓝因自己揉揉眼睛,坐起来后转了转睡得僵硬的脖子,“干嘛不说话?”嗓音听起来很嘶哑,带着初醒时的茫然,“我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可能是太阳晒在身上太舒服了。” 郁景又起身,从客厅拿了瓶水进来,拧好瓶盖后递到易蓝因的唇边,“我最近,缺钱。”她看着易蓝因怔愣的表情,继续面不改色道:“你看,咱们两个之前那个合约,还能重新开始吗?” 易蓝因觉得自己还好上过专业的表演课,她接过还稳稳悬在自己嘴边的矿泉水瓶,仰头喝了口水后,拧紧瓶盖问郁景:“缺多少?” 郁景想了想,说少了怕易蓝因直接大手一挥借给她,说多了又怕易蓝因担心她,最后她伸出三根手指头,留给易蓝因自己填答案。 “三百万?”易蓝因问她。 “三百万十年,行吗?房贷,不然还三十年要多还好多利息。”郁景顺着她的话问。 “买房了呀。”易蓝因没有正面回答郁景的话,她攥着那瓶水起身,“闻着还不错,不知道你还有这手艺呢,早知道之前我就不在你面前班门弄斧了。” “在部队里现学的。”郁景跟上去,“在有人炸了酒店厨房之后。” 易蓝因顿住脚,她回过头看身后的郁景,小混蛋之所以是小混蛋,就是身上总带着那种干净的真诚,又做着让人抓心挠肝的薄情事。 “三百万我借给你,不要利息,什么时候还都行。你说那个事,往后不要再提了。” 她说完了话,就兀自往饭桌的方向而去,独留郁景一个人站在洒满房间的阳光里。 郁景刚攒起的勇气也顺着心里那道缝隙尽数泄出去,易蓝因不需要她了,就算是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也不需要了。 她没精打采地走出房间,刚提起筷子就胃里作呕。 易蓝因和小桃吃饭时安静,没人注意到郁景正在桌下捂着自己的胃,用筷子夹着空气往嘴里送。 等小桃也放下筷子的时候,郁景才得以结束这种痛苦刑期,她从餐桌边站起来,易蓝因的视线也随着她站起而缓慢上移,她用那种平日里最冷淡的嗓音开口说话:“小桃,麻烦你把用过的碗碟放进洗碗机里,郁景,你跟我过来。” “哦,好的。”小桃吃得正撑却能利落地起身,她快速收拾了桌上的碗碟后,用手指偷偷戳戳还愣在原地的郁景手臂,“完了,你完了,这回肯定是真生气了。” 易蓝因在门口冷脸抱臂等着郁景,等郁景慢腾腾地挪过来后,她轻推一把郁景的肩膀,另一只手合上房门。 “你是小孩子吗?不吃饭给谁看?” 郁景摇摇头,她还没从刚才的拒绝里回过神来,冷不丁见易蓝因看陌生人那样看自己,就更委屈了。 她咬着下嘴唇不说话,易蓝因便长叹口气,伸出手来捏了捏郁景没有二两肉的脸颊,“都说了借给你,又不是不要你还,觉得我不尊重你?” “不是。”郁景捂着自己的胃,眨巴两下眼,竟然委屈盈满了眼眶。 易蓝因下意识踮起脚去亲她,亲她闭起的眼睛,亲她发咸的眼泪,她搂着郁景的后脖颈,轻轻拍她的背,“遇到解决不了的事了?没事的,姐姐在呢。” 第47章 第22章 易蓝因抱着她, 瘦高瘦高一长条的人,满身干净清新的气息。 “你家里又管你要钱了?”她轻声问。 郁景摇摇头,“挺久没联系了, 他们不知道我回国了。” “哦, 所以才买房了。”易蓝因放开郁景, “我说呢。” 郁景垂头, 手指又开始不自觉地掰自己的指节。易蓝因看到了,抬手就拍了下她的手指, “以后都不打算回去了?” “不一定。”郁景喉间挤出声。 买房是为了替周向云完成遗愿, 不代表她以后就要定居在b城。 因为b城太大了, 大的人心里发空。 —— 郁景老家在一个东北二点五线到三线之间徘徊的小城,家里五口人,奶奶爸妈弟弟和她。 她小的时候是在农村被奶奶带大的,到了上小学的年纪,才被重男轻女的父母接到城里, 连幼儿园都没上过就被送到了小学。 一个只知道上山下河的土包子没受过学前教育就被扔到城里的学校, 显而易见的会被学校里的坏孩子们欺负。 弟弟上私立小学,爸爸车接车送, 她上的是生源最差的公家学校, 上学放学路上都是自己, 脸上还常年挂着彩。 学校里老师管不了,爸妈也只会埋怨她淘气惹事给他们丢人,她只能自己保护自己, 暗地里观察怎么揍人最疼又不会被大人们看出来。 郁景有限的人生里,其实很少哭, 她就是在挨揍和揍人之间倔强着徘徊着孤单地长大的。她打小就知道眼泪忒没用,还徒增对手的嚣张气焰。 后来, 舅舅和妈妈的关系在某一年突然缓和,那年他来家里拜年,舅舅看到她的第一眼便直接红了眼。七八岁的小姑娘,一头的劳改犯短发,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蜷缩在堆满杂物的房间,吃年夜饭时才被叫出来。一个铁盆,盆里堆着杂气杂八的热菜冷菜,配一个早走了型的小铁勺,一个人坐在上满霜的破阳台里吃得比谁都香。 从那天开始,除了奶奶,她有了新的亲人,日子也开始好过一点。舅舅因为见义勇为阴差阳错被当事人背刺而进过监狱,他从监狱出来后便成了整个h市有名的混子。再开学那天,舅舅带着修车行里的哥哥们一路送她进校门,她也开始在学校里变得有名,高年级的男生开始对她点头哈腰。 再长大一些了,她因为身高打眼被教练一眼选中上了体校,接受匿名好心人的捐款开始在学校独立生活,再后来经学校推荐考取警校。 上大学的第一年,奶奶病了。 弟弟上初中择校费要二十万,奶奶的手术费也要二十万,那一年爸爸选了弟弟的前途,她选了奶奶的命。她开始逃课四处打零工,最后在酒吧认识了李芷。 生活本该在这时候好起来,但天不遂人愿,奶奶的手术没做好,第二年又要重新开胸,手术费几十万。李芷大方,她开口,李芷就给了。 奶奶那次的手术很成功,她的噩梦也开始降临。 爸爸做生意失败,看她那么容易掏出来那么多钱给奶奶做手术,他偷偷来b城蹲她的生活轨迹。 生活最终不是狗血,她爸爸没有找到李芷之前就被她发现了。四十多的失意中年男人烟酒都碰开始发福,想学特工都灵巧不起来,又高又胖的身躯躲在电线杆后也会被人一眼发现。 她没办法,最后向学校里的大姐头周向云求助,周向云是孤儿,打小在孤儿院长大,没受过什么所谓“孝道”的教育,听她那么一说,三更半夜带着家伙翻进她爸的小旅店窗户狠狠揍了她爸一顿。 小旅店是无证经营,当时她爸吵着闹着要报警,最后被小旅店老板用免三个月的房费拦住了。 那三个月,她不敢去找李芷,只是电话里和她说在准备猛虎的选拔。李芷从始到终就不同意她去猛虎,所以那通电话之后,两人就默契地再也没联系过。 她爸莫名其妙在b城被打,小旅店里养了两天就想明白了。最后,他拿着郁景的出生证明,户口本和父女关系公证去了学校,要求学校帮郁景办退学,不办就闹。好在当时有个女领导能扛事且愿意担责,大概是曾经淋过雨,便想着给年轻人打打伞。年轻的女领导每天都用新的招数把他爸搪塞回去,不是缺了这个章就是少了那个证明,哄得她爸团团转。 郁景得以暂时安心地生活在学校,周向云告诉她,要想摆脱家里的控制,先出国,领了国家公务护照以后,立功回来办新户口自己当户主。 那晚过后她开始刻苦,学校里的同学们也仗义,她爸刚在校门口露头,就第一时间报警。 有的帮忙的同学她甚至都不认识,那时候准备进入公检法系统的年轻人们都揣着侠肝义胆,颇有种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劲儿。 她爸在学校围栏外出现的最后一天,她正戴着耳机在围栏里跑步。 耳机没插线,她听到她爸在外头说,她不该活着,她给老男人当小三不要脸,还要把她卖了,卖给村里的老鳏夫,换点生活费。 她擦擦额头上的汗,再不敢想李芷。 —— 易蓝因给她拖了张椅子过来,等她坐好后,易蓝因问她:“他们管你要三百万?” “不是,真是房贷。”郁景小声。 “哪里买的?” “b城半岛名苑。” 第48章 易蓝因低下头看了会儿手机,随后落地窗前打了个电话,没背着郁景。 她叫对方老裴,她要对方给她开一个新户头存进三百万,不能走他们两个的账户。 打完电话之后,易蓝因坐回来。 “郁景,我同意你的方案了,十年三百万。” “啊。啊?”郁景眨眨眼,惊得站起身。 “老样子,还是那三条。”易蓝因把头扭到暗处说。 郁景点点头,又拘谨地坐回去。 “那个,”她紧张地舔舔嘴唇,“你要是相亲去的话,能不能不要告诉我?” “当然。说出来对我们的关系也没有什么好处。”易蓝因快速回答她。 “哦,是。”郁景同意易蓝因的说法。 两人之间的关系在瞬间完成了从老板下属到金主金丝雀的关系转变,房间里的气氛也跟着变得略显尴尬。 易蓝因拍拍自己的床,小声问郁景:“你困吗?” 郁景摇摇头。 上易蓝因的床要先洗澡再换干净睡衣才能碰。早上洗完澡,下午出去一趟就要再洗才能上她的床。 不够麻烦的,反正一会儿还要出门,郁景懒得折腾,也不想在这种尴尬时刻,让自己处在更尴尬的境地。 “那就,陪我看剧本吧。”易蓝因掏出那快卷了边的剧本,自己坐在没有靠背的化妆凳上,用脚勾着郁景屁..股下的椅子腿拉到自己身边。 易蓝因演戏认真,进入角色也快,她答应了郁景十年三百万的事,就算她本人没需求,也不会让郁景看出来。 “我给你挑一本能看的,”她又从凳子上起身,在房间角落里立着的艺术品似的小书架里拿了一本厚厚的小说走过来,“《定春秋》原著,你看这个,这个比剧本有意思。” 郁景接过来,翻了两页后,自然地转头看向易蓝因:“小说你也做功课啊?这么多条线,都要看不清字了。” “嗯,学着点儿,敬业。”易蓝因对她笑,那点子微不足道的尴尬便突然离开了整间房。往常熟悉的感觉重新回来,郁景放松了不少。 “但游总不是说剧组出事了吗?”她问。 “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你高,你顶着。”易蓝因笑着用手里的铅笔头敲敲郁景的手背,“没下正式通知前,还是要认真完成工作的啊。” 这边刚这么说完,那边小桃就分别给她们两个发了消息。 剧组今日起正式解散,此项目无限期延期,合同赔偿等后续问题稍后剧组会和公司谈。 易蓝因放下手里的手机,转头看向郁景,“看来小桃白收拾行李了,”她幸灾乐祸地笑,“明天咱们一起回b城吧,我还没去过你的新家呢,你会邀请我的吧?” “当然,”郁景点头,“但是《定春秋》没了,你就没一点儿难过?我听说这项目是你自己追着导演试戏试出来的,当时挺难的吗不是?” “不难啊。”易蓝因将摊在桌上的剧本缓慢合起来,“做喜欢的事,还说什么难和苦。” 郁景提眉,她不知道易蓝因这话有没有提点她的意思,但听着心里确实不太舒畅,她吃国家饭堂堂正正入猛虎特战队,到了该报效祖国的时候,反倒畏首畏尾夹着尾巴逃回国。 这颇不英雄,还很小人。 当时热血沸腾帮她忙的同学们知道她这样做也一定会寒心。 易蓝因将剧本收起来,看着似有所思呆坐在椅子上的郁景背影发呆。 说起来,她第一次见郁景,其实不是在酒吧。 自打她父亲出车祸去世后,她便打着伤心去外地疗伤的名义选了h市这么一个不算发达的小城上高中。 她的父母老早就离了婚,因为父亲出轨,还和不认识的阿姨生了私生子李让。她妈咪是法国人,离了婚之后就独自回了法国,在那边有了新的家庭,之后每年在国内的年三十那几天会回来陪她过年,不算用心,但钱没断过,还算尽到了母亲的责任。 父亲突发车祸去世之后,她厌倦了家里那些鸡毛蒜皮的破事,便想着独自找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生活,于是她一个人来到了h市,爷爷怕她真的在家里憋出毛病最后只能妥协放她离开。 那时候她突然开始独立生活,兴奋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下了飞机后便直奔家具城,她想要一个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家。 家具城里大手大脚买了一大堆之后,出门时被混混堵在路上了。她第一次了解这座城市便是通过那一幕,昏黄的太阳远远地挂在天上,路上还有挂满了乱七八糟电线的水泥杆,脚下是个桥,下头有火车轰隆隆地通行,铁轨像蜘蛛网一样四面八方地杂乱无章。 她不太怕,因为爷爷说是放手,但一定会偷偷派人保护她的人身安全。 那晚是郁景第一次出现在她的生命里,一米五的身高,短短的刺头,嘴里叼着根棒棒糖,身上的校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鼻梁上还黏着一张创可贴,她远远地站在那群小混混身后,看着她的视线很平和。 易蓝因见到那恶劣的小女孩不光不怕还隐隐有些兴奋,这里是和b城那些无聊的贵族学校完全不一样的生活。 那时候的郁景青春张扬,身上带着一股让成年人恐惧的狠戾,却又矛盾地拥有一双悲悯的眼。 易蓝因自己还是个被家里保护得很好的孩子,只此一次的叛逆也只是自己选择了要上的高中。她会天然地被这种和自己的生活截然不同的人生所吸引,完全忘了惧怕。 第49章 可惜,那时候的郁景丝毫不在意她。 她从混混外围吊儿郎当地走过来,又带着痞笑向她伸出手,“姐姐这么漂亮,出手又阔绰,能不能给妹妹施舍点买糖钱?”易蓝因注意到,这孩子鼻梁左侧有一颗小小的毫不起眼的痣。 易蓝因冲她摇摇头,还捂紧了自己的随身小包。 见她不“配合”,便有人要伸出手“教训”她。 郁景回过头来狠狠踢了一脚那人的手,抬起的腿轻而易举超过了她的身高。那人手里的伸缩钢棍也随之掉落,最后“骨碌碌”地滚进草丛里,那人骂了一句娘,又狼狈地趴在地上去捡自己的棍子。 郁景斜着瞥了眼草丛里撅着屁..股的人,收回手后顺势双手插兜,她用舌将棒棒糖的彩色塑料棒转了个方向,又含含糊糊地开口:“你不给我,可就要被哥哥们打了哦。” 最后易蓝因妥协了,钱包连同新换的护照也被一并抢过去。 郁景翻了翻她的护照,盯着那上面照片里的蓝眼睛看了几眼,没问她为什么现在眼睛看起来是黑的,又将护照不动声色地还给她,留下一句:“你这名有意思,易蓝因,好怪啊。” 那上面写的明明是 elenin lee,她明明姓李。 第二天学校开学,小学生郁景翻了他们学校的墙,挨个班级找过来,最后满头大汗地将昨天她给的钱重重地塞回到她手里。 “诶,往后别这么露富,那么大人了,还要小学生告诉你。”小大人皱眉,她鼻梁上的创可贴不见了,原处只留下一道暗红的疤,她打量易蓝因几眼又说:“在这里,漂亮也是罪,往后可遇不到我这么好的人了,保护好自己。”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 说完话之后,小学生郁景就跑着离开了,风从对面鼓起她红色校服的下摆,有一点像超人的盗版披风。 易蓝因看着手里失而复得的钱,脑海里只留下那件破烂校服胸前印的字。 第十小学。 还有那张臭屁又不自知的脸。 第23章 郁景在椅子上回过头来, 在易蓝因眼前与许多年前的那张倔强小脸合二为一。 她晃了晃神,面上带着笑,像什么都没发生那样对她说:“咱们该走了, 那边已经在催了, 正好你还没吃饭。” 郁景开车, 小桃副驾, 易蓝因独自坐在后头,非逼着小桃给她单曲循环《好日子》, 俩人叽叽喳喳吵吵闹闹的, 最后小桃还是如她所愿播放了这颇有年代感的歌曲。 按照杨瑾西发过来的地址, 没到二十分钟就抵达了目的地,连《好日子》也才刚放第二遍。 地图上的名字写的是微醺小馆,到了地方才发现这里不是饭店,而是一个清吧。 门头很显眼,更显眼的是外头还站着两个穿西装戴墨镜的保安。 易蓝因在车里给杨瑾西打电话, 出来迎她们的竟然是捂得严严实实的杨瑾西本人。她快步从微醺小馆的侧门走出来, 在外头眯着眼挨个看过了停车场里所有的车后,才过来敲易蓝因的车窗, “易老师。”易蓝因按下车窗, 杨瑾西身上的酒精味扑面而来, 显然他们已经在里头喝过一轮了,现在她脸上还带着轻微的醉意。“怎么才来啊?群里都艾特你八百遍了。”杨瑾西指指自己握在手里的手机。 易蓝因面上没有露出半分的不适,依然平常又普通的回答她的话:“才搬完家, 还没收拾就来了。” “好好好,快下来吧。”她往后稍了一步给易蓝因让出位置, 继续说道:“魏轩也来了,李导家小歆也在, 这项目黄了反倒把人聚齐了。” 易蓝因侧过身,脸部线条绷得直直的。郁景看她一眼就知道了,这是心里头琢磨事呢。 跟着杨瑾西从酒吧侧门进入以后,还要通过两道玻璃门,又过了安检仪器之后,她和小桃被收了手机才得以顺利进入酒吧内部。 此时酒吧里正播放着外语民谣,里头散座三三两两地坐了人。中间吧台前聚着一大群人,也不知道是工作人员还是演员,男女都有,他们正激烈地探讨这项目是该要赔偿还是该继续空窗等待项目重开。 杨瑾西进了门便摘了头顶的渔夫帽,她向易蓝因伸出手臂指向二楼,“白天用仪器查过了,里头是安全的。” 要不是郁景知道易蓝因身上没什么犯法小癖好,她都要以为进入了什么吸…毒聚会了。 一个剧组聚餐,至于这么草木皆兵吗? 她见前头两人没人注意她,便用小臂偷偷碰了下小桃,又靠过去对她小声问道:“这种安保级别是正常的吗?” 小桃将手圈成半弧状放到自己嘴边回答她:“这别是什么鸿门宴吧,你一会儿机灵一点。” 郁景最怕这种话,机灵一点儿的侧面意思就是明知道前边有坑,还不知道坑在哪里。 她冲小桃点点头,也不管什么艺人明星的了,她快步赶到易蓝因身边,上楼梯之前她用手指紧紧托住易蓝因的手肘,易蓝因轻微地挣扎了一下,她也没放开。 楼梯尽头一左一右两个包厢的门,杨瑾西脸上堆着笑带头推开了右侧的门。 这酒吧外头看着不算太大,进来了以后就感觉多出一重空间似的。包厢侧面是一整面的巨大单面玻璃,站在玻璃前能清楚地看到楼下人的表情。 包厢里头有一个与清吧格格不入的巨大圆桌,此时已经几近坐满,有的表情萎靡,有的看起来苦大仇深,熟脸李歆正坐在这一波人里面无表情地按手机,她身边坐着周莹,正襟危坐地看她的手机屏幕。酒精味儿不少,倒是没有烟草味道。 第50章 郁景默默收回视线,紧紧跟在易蓝因身边。易蓝因入座前扒着她的手弯处向她指了指单向玻璃前的一排圆凳,“去随便点些想吃的。”郁景冲她为难地摇摇头,易蓝因却皱眉嗔她,“听话。”她拍拍郁景的手心,又把她往圆凳的方向推了推。郁景无奈离开,人刚在圆凳处坐下,就有穿着衬衫马甲的服务人员双手端上菜单。 等该打招呼的打完了招呼,开始有人张罗着罚易蓝因的酒。 “易老师迟到,三杯起吧得?” “诶~”一个进了包厢墨镜口罩都不摘的男人假模假样地拦了拦,“易老师酒量好,怎么也得轮一圈才够有诚意吧?” 易蓝因是个酒精“饮料”爱好者,没人陪还能自己小酌一点,所以郁景不怎么担心她。随便撩了眼菜单,手指戳了戳那标价一碗卖八十八的金贵炸酱面,“就这个吧。”等服务人员离开之后,她眯起眼看向周莹,发现周莹像没听到那头劝酒似的,压根不把注意力往那边放。 场面看起来比较明朗了,这今夜欲作恶的人大概不是她。 郁景稍收回视线,见小桃找工作人员要了新的酒杯,开水烫过之后,才抱着她亲自开封的酒壶往里头倒酒。酒倒好以后,小桃把酒杯轻放到易蓝因手边,易蓝因端起酒杯的同时站起身,“我迟到,三杯酒是应该的。”她抬起手,下颌线稍往上绷了一下,一杯白酒就被她过了喉,她将酒杯放下,小桃拿着那酒壶站在她身后赶忙帮她续上,她又将九成满的酒杯端起,喝下去之前她说:“魏老师既然觉得我不够诚意,三杯酒以后,我倒是想听听您大闹剧组的想法。” 李歆听到这话抬起头来,周莹着急地抢过她的手机:“诶,别送人头啊,你这不找骂呢吗?不是你的号你就给我瞎玩儿。” 这是忙着玩儿游戏呢,怪不得周莹没空去烦易蓝因。 易蓝因很快喝完了剩下那两杯酒,她两根手指慵懒地夹在酒杯的细处,随意一个翻手,酒杯便倒过来,她看着魏轩轻笑:“魏老师请吧,理由让大家满意,三十杯我也能陪的。” 郁景原地惊讶了一瞬,她想过易蓝因出道后免不了会参加酒局,但实在没想到易蓝因在酒局里是这种状态,一点亏都是不肯吃的。 魏轩也跟着站起来,他笑着摘掉头上的鸭舌帽,随手扔到一边,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也拿起杯酒来,“易老师还像以前似的,喝酒痛快,那叫什么呀?女中豪杰,”他咧嘴对着坐在杨瑾西身边的刘屺瞻笑了笑,“从前我和易老师参加过一个酒局,诶,就那个业界闻名那个对赌协议,就是那张酒桌上签的!”他说到兴奋处,空着的手连着拍了好几下桌子,“启航当时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作坊,咱们易老师牛逼啊,年份茅台直接开了二十瓶,最后喝的口吐白沫进了医院,最后还是裴总来善后的,人家大佬们一看,这裴久都来了,赶紧签单吧,别给人家太子妃喝死咯。”他拿着那杯酒,单出一根小指头指指刘屺瞻,“你这老帮菜就别想了,人家那鲜花是插在你身上的吗?”他五官狰狞地大笑,又仰起头喝了手里的酒,将空酒杯伸向易蓝因身后捧着酒壶的小桃,“给我满上。” 小桃探头过去看向易蓝因,易蓝因朝她点点头。 郁景皱眉,偷偷用脚将面前所有影响她动线的东西踢走,她又下意识看了眼周莹,反倒和周莹身边的李歆对上了视线。李歆冲她笑笑,又向她指了指她面前的杂酱面,用口型问她:“好吃吗?” 郁景瘪嘴摇摇头,这种烂东西八块八都不值。周向云要是知道这玩意能卖上八十八,一定会气的给消协打电话投诉。 小桃走过去给魏轩满上酒之后,又护着瓶口垂头回到了易蓝因的身边。 李歆突然拿着副空碗筷从圆桌边起身,她走到郁景这头,坐到她身边的圆凳上,将碗放到郁景巨大杂酱面碗的旁边,“我想尝尝难吃的杂酱面。” 郁景着急看着易蓝因,她直接用两根手指将自己的杂酱面往李歆的方向推,“你别后悔就行,特别难吃。” 那边突然“砰”的一声,吓得郁景直接站起身往易蓝因那边跑。 魏轩喝了小桃给他倒的酒以后,直接把酒杯砸到那面玻璃上,碎瓷遍地。 “我他妈电影学院一毕业就出来演电影,她当时是什么?演他妈傻白甜网剧的,求爷爷告奶奶也没够上一个电影配角。现在人家好了,对赌成功了,能拉投资攒项目了,还他妈背着咱们大家伙儿,请了李盛那老狗重开《定春秋》,谁他妈有她心机啊?就一天的功夫,人家就谈妥了,一个月以后开机,没人知道吧?底下那帮人还虎逼呵呵地商量赔偿还是等呢。” 魏轩抬手蹭蹭自己的鼻尖,“易蓝因,啊,不对,你他妈不是叫李芷吗?土得掉渣的烂名,怎么?摇身一变成白富美了?谁他妈不知道你在裴久床上叫的有多浪多骚?” “砰。”又是巨大的一声。 郁景面无表情地扔掉手里还剩半拉的空酒瓶,李歆站在她身后拉她的手,“你疯了?” 魏轩的墨镜被砸开,额头上的鲜血顺着脸颊呼啦啦地往下淌,但在场的人却将注意力全部放到魏轩的眼睛上,整形手术失败的眼睛,一边大一边小,大的那个就像眼球随时要掉下来似的吓人。 鲜红的血砸在地面,晕成一朵小小的红花。 第51章 易蓝因隔着圆桌看向郁景的手,随后缓缓将视线上移到李歆吓得开始掉眼泪的脸上。 杨瑾西趁乱对着自己的工作人员略一颔首,那名工作人员立刻攥着手机冲出包厢。李歆又往郁景身边靠近了一步,她抖着身体攥着郁景的手去抱郁景,周莹皱眉打量她们两个。 魏轩率先反应过来,他蹲在地上捡起自己的墨镜戴回去后四处看了看,随后操起桌上的厚实烟灰缸,一下子就朝郁景的脸砸过来。 郁景身手好,她本能轻而易举地躲过去但又怕李歆乱动被烟灰缸砸到,只能抬了手护在李歆的后脑勺,一把将飞过来的烟灰缸推开,烟灰缸的一角砸到她的手背,划出一道两寸长的血线。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易蓝因愣了一瞬才往郁景这边走来。郁景却看着她的眼睛抬手制止她,她放开怀里发抖的李歆,微弓下身替她擦了擦眼泪,随后推她去包厢门口。 “报警吧。”郁景站在原处看向无头苍蝇般还在找东西砸她的魏轩,“我赔偿就是。你整容失败了不敢来剧组为什么要拉别人下水呢?”郁景干巴巴地继续开口:“你真坏啊。” 魏轩恼羞成怒,他直接提了把椅子过来,又因为人实在是太瘦太虚,才冲过来两步又差点没有被那椅子连累到跌倒。 郁景伸出手来好心扶了他一把,“你打不过我的,我劝你还是报警吧。” 整个包厢无人敢动,这里面全是娱乐圈的人精,今晚这事一旦爆出来,所有人都有嫌疑。 尤其是魏轩的眼睛,他躲过这一次,之后做修复手术还有东山重起的希望,一旦媒体将今晚的事联系到《定春秋》散伙,再加上国际大导李盛做背书,不管魏轩多大的靠山后台,都将再难有出头之日。 这事不可能闹大,魏轩本人最该了解这道理。 乱七八糟中易蓝因走到门口,她将门口的李歆拉进门,又把门关紧。 “报什么警?私了。”易蓝因蹙眉,不耐烦地捡起魏轩扔到一边的鸭舌帽,“我说私了,魏老师同意吗?”说完话,她将那顶帽子重重地扣在他头上,同时小声提醒他:“你和我,都上了杨瑾西的套了。” 魏轩抬起头看向易蓝因,易蓝因抿抿唇,随手拿了包餐纸卷成一大团塞进魏轩帽子里的伤口处。 “私了。”魏轩沉默地开口说了两个字,抬手捂住自己的头后,他走到门口,“今天这事儿,大家卖我一个面子,谁都有难的时候,大家抬抬手,这事就这么过了。”他颓败地推开门,临走之前又转回来:“谢谢大家了,网上舆情我这边看的严一点,绝不会出事的。” 这话说过之后,大家就都懂了,谁放料都会被查到,最好不要引火烧身。 魏轩走之后,整个场子是易蓝因善的后。 等所有人都安全离开以后,易蓝因特意带着郁景回到了二楼包厢。 她绷着脸,冷淡地问她:“你怎么想的?还报警,你还真要在我这屈尊一辈子啊?人家盛天档案都调回来了,你的也能。”她又摆摆手,“不对,差点不能了,就因为你刚才那酒瓶子。” 郁景垂着头,小声向她道歉,“对不起。” 易蓝因转过头来瞪她,看着看着,她拉着郁景随意包扎过的手没好气地拉向自己,又将郁景的手摊平,含了狠地连拍了三掌。 郁景又窝囊地小声劝她,“换个东西打,你手心都红了。” 气得易蓝因抬手死死掐紧了郁景的脸,“长没长记性?” “长了。”郁景蔫头回答。 她鼻梁上那颗痣就在易蓝因眼前晃啊晃的,易蓝因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那混混坏小孩会落到她手里进行再教育。 杨瑾西回到车上以后,忙兴奋地问最先跑走的工作人员,“发出去了吧?” 那人没吱声,杨瑾西皱眉又问她:“说话啊?你聋了吗?” “有个男的把我手机抢走了,然后塞给我一沓子钱。”那人把装钱的信封掏出来,“cici姐您看,咱们要报警吗?” “报个屁!”杨瑾西气急,“你记得那男的长什么样吗?” “特别特别高,得有一米九多,戴着口罩眼镜,”那人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啊,身上穿的全套圣罗兰,又瘦又高,像个模特。” 第24章 业界最难舔大饼《定春秋》又开始作妖了, 魏轩本人在自己的社交媒体上发了辞演通知,言辞官方,看不出语气。网上沸沸扬扬地换过好几版所谓业界秘闻, 到最后又被新的八卦新闻所掩盖。风波刚消停一点儿, 《定春秋》的男主被哪位幸运儿舔到的消息又开始在网上击鼓传花, 今天营销号信誓旦旦地说定了这个, 明天立刻又删了重发换上对家那个。 郁景回到b城已经一周有余了,易蓝因没给她摊派任务, 她便无所事事地在家里打扫卫生。 她家新买的那个吸尘器天天都在响, 就像在等待一个随时可能要来的访客似的。 嗡嗡声中, 郁景觉得自己的手机在响,她忙停了手里的机器,小跑着到了卧室检查了下正在床头柜里充电的手机,页面空空如也。 没人找她。 郁景皱着眉头将自己的手机音量调到最大,调完之后放下手机, 看了眼已经六十八的电量, 又将充电线拔下来,将手机攥到手里。 真是邪门了, 从前只觉得手机这东西麻烦。现在就像离不了了似的, 刚分开十分钟就思念得紧。 第52章 她走到她常一个人待着的沙发边, 将自己陷进去后,挨个软件看了看,大眼上已经轮到李季青在热搜位上替《定春秋》站岗。 郁景觉得可笑, 那些所谓业内言辞凿凿地胡说八道也就算了,还真有不少的“信众”相信他们。她无奈地摇摇头, 将手机放下后她决定实行戒断计划。 人被欲望支配就会成为撒旦的奴仆,所以, 她决定放下手机,即刻自律。 自律的第一件事是将吸尘器收好。 什么屋子一天二十四小时大扫除三次都会干净得一尘不染,实在没有再打扫的必要。 第二件事是将手机扔得尽量远,然后在客厅铺上瑜伽垫,开始日常锻炼。 刚提起新加了铃片的哑铃,她突然听到了真实的非常响亮的手机铃声自卧室传来。 郁景纠结了一瞬,决定成为撒旦的奴仆。 她欢快地撂下哑铃,飞也似的跑回到自己的卧室,手机掀起来,人顺势躺在床上,“喂。” “郁队,”盛天贱兮兮地声音自听筒传来,“看热搜了吗?” “什么?”郁景烦躁地翻了个身,“不就是《定春秋》选男主的事吗?” “不是,”盛天停顿得郁景心里直打鼓,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开口:“说姐姐男女通吃,刚在影视城陪完圈外小女友吃饭,晚上就和模特帅哥同航班回了b城。营销号大赞姐姐是时间管理大师呢,我看着,这个所谓的圈外小女友有点像你啊,就是不知道那男的是谁,看爆出来的机舱照片,头靠着头睡觉呢。” 郁景蹙眉思考了一瞬,心立刻凉了半截儿。从影视城回来那天,她确实是自己走的,因为盛天给她留了个车,她必须要亲自把它开回来。易蓝因那天给她的说法是坐一夜车太累,所以带小桃搭飞机回b城。 按盛天刚刚说的,那就是,易蓝因真的“时间管理大师”了! 郁景从床上坐起身,下意识掰了掰自己的手指,盛天又在那头煽风点火:“这几天你们公司为了这件事都忙疯了,柳箬都快住公司里了,问她什么事也不说。今天才爆出来,大概价钱没谈拢吧。” 盛天听郁景没回答,又追加问了一句:“你不会还不知道呢吧?要不,你赶紧回公司看看呢?打听打听。” 郁景叹口气,“我能有什么资格打听,我一个小助理,哪能管老板的事。” 盛天笑了,“下楼,哥在你们小区门口呢,这李芷这么欺负人,哥得给你撑撑场子。” 郁景想了一会儿,最后她冷静地对盛天道:“你要是今天没事,就下车进来,门口有个超市,进去买两箱啤酒,超市老板有小推车,你让他帮你送上来,三栋803 。” 盛天吸了吸鼻子,又笑,“是808买不起吗?我记得周姐当时,”听筒里传来开关车门的声音,然后是小区超市进门时的电子欢迎声,“当时选的是808 啊,说招财。两箱啤酒,三栋803帮送一下,谢谢。” 郁景又躺回去,脑子里想的都是家里白扫了。 “知道就好,”她掰掰手指,“就这,房贷还是人家易老师帮忙预付的。” 盛天恨铁不成钢:“啥?你咋又要她钱?你缺钱管我借多好啊?你这不是又把主动权拱手让人了?” 郁景抬手胡乱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我能怎么办?你还真让我和她表白吗?我凭什么?她家连她当女明星都觉得丢人,你觉得就我,我配和她在一起啊?你还不知道我们家那三口子多难对付?” “那人家结婚咋办?”盛天抬手按了电梯按键。 郁景没吱声。 两分钟后,有人敲她家的门,郁景起身去开门,盛天指指自己的手机,“刚才电梯里没信号,你说啥了?” 郁景收起手机,给他让出条路,“没说啥。” 盛天“嘁”了她一声,脱鞋后推开郁景四处打量了一番,郁景就沉默地跟着他,从阳台回来他直接瘫在沙发里,“怪不得周姐喜欢,这里能看到海啊。” 郁景闷闷地点点头,“这楼盘刚起来的时候能看到一大片,后来就被更贵更好的新小区挡住了视野。” 盛天回过头来拍拍她的肩膀,“我能理解你的顾虑,但是吧,”话还没说完,超市老板操着地道的本地口音砰砰砰地敲门。盛天起身去开了门,从小推车里接过东西后,他又抬起头问郁景:“现在就喝,还是等你打过电话再喝?” 郁景直接拿了剪刀蹲下身,将啤酒箱子割开之后,她捡起了两瓶,一瓶递给盛天,一瓶自己起了盖子。 “得。”盛天靠在门边,抬手理了理自己的油头边沿,“你啊,丢人,丢咱猛虎的脸。”盛天抬了手轻拍郁景的侧脸,“你甘愿这辈子就这样了?郁景!你才二十出头,实在不行别干了。你把钱还给她,我回去问问队长,你实战经验那么足,一定会被特批回国的。到时候,”他直接仰头喝了大半罐下去,“咱们姐俩还是战友,我的就是你的,我虽然拿不出来几百万,但绝不会让你贷款逾期。” 郁景拉他去餐桌边坐好,将同啤酒箱子一起上来的凉拌菜和卤货打开袋子,“你先垫点儿,别激动。” 盛天坐在椅子上揶揄着扫她一眼,“窝囊啊,郁景。” 郁景没吭声,只是替他摆好了碗筷,全部弄好之后她才说:“就咱们两个,我就不装盘了,你对付吃吧。” 第53章 盛天拿起筷子后撇了撇嘴,他夹了一颗花生,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后 ,他又说:“你看到照片了吗?” 郁景摇摇头,她缩在墙角的餐椅上往嘴里灌酒,“没敢看。”酒液顺着喉咙丝滑地荡下去,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她突然想体验下喝年份茅台喝到吐的感觉,于是她放下空了的啤酒罐抬起头问对面的盛天,“你能买到年份茅台吗?” 盛天扫了她眼,郁景这人,看起来神秘兮兮的又不爱理人,其实本质最是善良也最容易被渣人骗,他指..尖在桌上点了点,捡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之前他笑着问郁景:“飞天行吗?年份的太贵了,飞天我也只能给你整来两瓶,行不行?说话。” “行,我给你转钱。”郁景刚站起身,盛天直接隔空朝下压了压手掌,“你好好坐着,两瓶破酒要什么钱。” 听过这话,郁景又老老实实地坐下了。她踢开脚上的拖鞋,将腿抬到椅子上抱紧自己,盛天打完了电话,又在桌上给她推来一瓶新酒,“先溜溜,醉了才好说话。” 郁景接过来,宽大的家居服跟着晃晃荡荡的,透着里头的白背心。 两个人就着那点小拌菜和卤货整整喝了一箱子啤酒,那两瓶珍贵的飞天才被送到家门口。 小菜都吃完了,郁景晃悠着站起身,她单手扒着冰箱的门,转过头问盛天:“老干妈能不能单吃?” 盛天已经喝到沙发底下去了,他听郁景说了这么一嘴,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他走过去,从冰箱门里拿出那仅有的半罐老干妈,眯着眼睛看了看上面的铅字,“过期了,过期,三个月了。” “是吗。”郁景从盛天手里接过来那瓶子,那蚂蚁大的铅字就在她眼前晃啊晃的,她甩甩脑袋还是看不清,于是她直接将瓶子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 “过期了就不要了。”她说。 盛天突然弓起腰指着她的脸笑,郁景手撑在橱柜上,抬腿就踢他,盛天闪了一下,倒把自己闪得摔了个大跟头,他爬起来,指着郁景大笑:“你哭个毛啊?改天哥给你买一箱送来还不行吗?” “行。”郁景抬手抹了下脸,“那就不吃了,干喝。” 两瓶飞天,被暴力开了瓶,一人抱着一瓶,喝一口下去,再比谁的酒液留在嘴里的时间长。憋不住的就咽下去,然后在胜者面前学乌龟伸头。 被扔在卧室里的手机响了又响,最后偃旗息鼓。 客厅里的两人倒没有口吐白沫的程度,但还是一个个醉得不清。盛天的手机铃声是巨大的摇滚乐,两人都不想动又嫌铃声烦,最后还是靠着猜拳决定了谁去取手机。 郁景输了。 她站起来,拽了下滑到肩膀上的家居长袖t恤,手指头在眼前晃了晃,随意定了个方向,她就按着手指头指的方向去。 走s线到了以后,她整个上身趴在餐桌上,长臂猿似的手臂够啊够,最后捞起手机,直接点了接通键。 “盛天晕了,明,明天,再打吧。”她闭着眼睛说。 “郁景。”那头传来的是易蓝因的声音,郁景赶忙眯起眼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面的备注是“亲爱的”,她直接转身看向搂着垃圾桶大吐特吐的盛天,“盛天!你也给我戴绿帽子!” 柳箬在一边眨了眨眼,赶忙对一边冷脸的易蓝因解释,“小天儿给我存的是爱称,可能是误会了。” “误会个屁!”郁景瘫坐在地上,“这怎么两个你还不够玩,你还把手伸到我弟弟身上啊!” “地址。”易蓝因吸气,像是在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地址,什么地址,”郁景费劲儿地站起来,她走到盛天身边,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背,最后一下恨不得直接把他的脊梁拍碎了,最后还是没下去手,她把手机给他递到耳朵边,“你姐姐电话。” 盛天迷茫地抬眼看了看郁景,又看了眼自己的手机屏幕,看清手机上的字后,他从郁景手里抢过自己的手机,黏哒哒地冲那头撒娇:“姐姐,郁景,她喝不过我,猜拳也不行,我厉害吧?嘿嘿。” 易蓝因皱着眉头听着,等那头消停了之后,她又问了一遍,“地址。” “啊!”盛天见鬼似的将手机往郁景身上扔,“我家宝宝变声了,被鬼附体了,听着怎么阴森森的,郁队你帮我,帮我……”还没等他帮出词来,他又开始捧着那垃圾桶干呕。 郁景仰躺在沙发上,从身上拿起手机后,她闭着眼睛对她轻声道:“李芷,你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易蓝因起身,从包里拿出车钥匙后,她示意柳箬跟上她的脚步,“郁景,我猜你家里一定没有矿泉水吧?” “矿泉水?”郁景睁眼,环视了一圈后她摇头,“我家有,有好几箱呢。” “好,”易蓝因又说,“我现在不喜欢有人喝醉酒以后喝水,你一定会听我的话吧?” “不听!” 易蓝因坐进车里,等柳箬也坐好后,听筒那边传来大口咽水的“咕咚”声,易蓝因笑着换了个手拿手机,她用一种家长常用来逗弄小朋友的甜腻嗓音问她:“半岛名苑一共几栋楼来着?你在哪栋?” 柳箬突然拉了拉她的手肘,在一边小声提醒她:“三栋,803,刚才小天儿让我给他弄两瓶飞天,就这个地址。” 易蓝因点点头,她戴上耳机,启动车辆。 第54章 “我没有骗你,那人是我弟弟。” “弟弟?我还是你妹妹呢!你厚此薄彼,你和人头对头睡觉,你,你坏。”郁景干巴巴地说完后,眼看着盛天要把他刚吐过的垃圾桶弄翻,她忙扔了手机,从盛天手里抢过垃圾桶,连桶带袋儿一起放到屋外头去。 盛天扑过来,神经兮兮地问她:“我家宝宝好了吗?” 郁景用蛮力把他扔到沙发上,又给他盖了条毯子,做完这些后,她迷茫地站在自家客厅,视线扫到桌上只剩一半的矿泉水瓶,她走过去,一股脑喝的一滴不剩之后,她垂头坐在餐椅上安静等待易蓝因过来接盛天。 人喝了酒以后思维很怪,她觉得自己清醒着,却又真的在酒精的麻痹下相信易蓝因真的背着她和盛天在一起了。 她觉得自己确实窝囊。 等人来敲门的时候,她慢腾腾挪过去,开了门,便侧过身来给人让路。 “还睡着呢,要不,你在家里坐一会儿?” 易蓝因站在门口冷着脸看她,又从腕上取下来一个普普通通的黑皮筋,她站在她面前,帮她系好了乱七八糟的头发。 这个姿势几近于拥抱,专属于易蓝因身上的香味朝郁景扑面而来,郁景又觉得能给自己安全感的人来了。 她伸出手,抱紧面前的人。 又将自己的头小心翼翼地放到易蓝因瘦削的肩膀上,她在她耳边轻轻地乞求:“你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第25章 “你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易蓝因费力扳过郁景的脸, 这小孩说这么可怜巴巴的话,表情也是带着狠的。就像是害怕得到拒绝,下意识竖起尖甲倒刺来保护自己。 她拍拍郁景的后颈, 给身后等着的柳箬让了个位置。 怀里的人一空, 郁景险些心跳漏了拍。她抬手捂着自己的心脏位置, 背靠在墙上等身边的人走过去。耳朵有些耳鸣, 她又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耳朵。她可以确定,她没有哭, 只是身体有些不舒服。 等柳箬走进去以后, 易蓝因过来扶了她一把。 她皱眉把她按在纯黑色的换鞋凳上, 又缓缓蹲下身,仰起头问她,“我是谁?” 郁景垂着头看她,深蓝的眼睛,栗色长发轻柔地搭在小巧的耳朵边, 还有那高窄的鼻梁, 是李芷没错了。 她伸出手握住她的脖子,小指头挑着脖子边沿的细银链, 渐渐把那链子从禁忌之处一点一点地挑出来, 那是猛虎的身份牌, 烧成灰她都认得。 郁景深吸了口气,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喝糊涂了。她怕她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让李芷嫌弃她,于是她缓缓从那换鞋凳上起身, 她垂着头直不愣登地往卧室走去,易蓝因还能抽空脱了脚上的鞋, 从鞋柜里随便找了双拖鞋套上。 路过柳箬的时候,柳箬站在沙发前, 朝她无奈地摇摇头,“太沉了,我肯定弄不走他。” 易蓝因站在茶几外侧探过头来看了看躺在沙发上醉得不省人事的盛天,又看了眼沙发底下摆得整整齐齐的空酒瓶,“你等一会儿吧,等裴久忙完了手里的事,他一会儿过来帮你。” 柳箬为难地看她,“裴总啊?” “嗯,”易蓝因朝她笑了笑,“他人很好说话的。” 柳箬听鬼故事似的“哦”了一声,伸出手推了把盛天的腿,自己找了个能坐的空坐下了。 易蓝因转身跟着郁景进了她的卧室,床上趴着个人,枕头捂着头,那双大长腿直不愣登地在床外直扑腾。易蓝因站在床边,两根手指揪着郁景背上的家居服晃了晃,“郁景,坐起来,洗了脸再睡。” “我错了。”枕头下面传来闷闷的一声,易蓝因收起手指,笑着问了一句:“你哪儿错了?” 床上的人把脑袋上顶着的枕头随意一扒拉,她从床上坐起来,“我喝傻了。” “醒酒了?挺快。”易蓝因用手帮她顺了顺头发,又从床头柜上抽了两张抽纸,两张叠起来胡乱抹了一把郁景的脸,“你记得你刚才和我说什么了吗?” “不记得。”郁景做贼似的用余光观察易蓝因的表情,见她刚有皱眉的前兆,便迅速改口,“是你先,”郁景想说不忠,后来一想,那合约从来也没要求过老板忠于小白脸的,又咽下这话,换了个词表达:“骗我的。” 易蓝因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笑。 “都说了,是弟弟。” 郁景脑子里莫名其妙冒出一首歌来,你到底有多少个好弟弟好妹妹? “别说了。”郁景投降,“你那堆热搜怎么办啊?” “哟,还有空担心我呢?回来这么多天,也没见你发过来一条消息。”易蓝因将卧室书桌前的电竞椅拉过来,坐下去之后又嫌弃地将手里的纸扔到桌底下的垃圾桶里,“既然醒酒了就去洗澡,洗完澡换床单。” “不换。”郁景扭头,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床,“这今早刚换的,旧的那套还晾着呢。” 易蓝因仰起头打量了眼郁景的卧室,一米五的床,一个人够大,两个瘦人正好,床边有个电脑桌,桌面还算整洁,就是四处都是发光的地方,晃得人闹眼。桌面尽头顶着一个简易衣柜,看起来就放不下几件衣服。 她挪开眼,床头挂着一幅画,画上是乱七八糟的线条。 易蓝因虽然上的是传媒大学,但从来就不懂艺术,所以她又把视线定格在郁景深蓝色的床单上,“必须换。” 第55章 郁景郁闷地叹口气,从床上费劲地起身,打开那小衣柜的门后,她掏出套纯白色的四件套,刚要关柜门,易蓝因伸出手臂拍了她背一下,“不要这个,像酒店似的。” 郁景终于忍不住了,她咬牙切齿地看易蓝因:“我都喝醉了!你还非要折腾我,这像酒店又怎么了?我住着不像酒店就行了呗?” 易蓝因收回自己的手臂仰起头看她,“一会儿裴久过来。” “所以呢?”郁景不明白这两件事情的关联。 “你不换床单,一会儿我就跟着他一块儿回公司了。”易蓝因抱着自己的手臂,眼神犀利地看着郁景。 郁景脑子里断的那根弦互相搭呀搭,最终两端终于碰了头。 “你今晚要住这儿?”她有点儿不信。 “那你换不换?”易蓝因斜着眼瞥她。 “换换换。”郁景那唇角比ak都难压,她从柜子最深处掏出一套纯黑色的,“这个行不行?不行的话,我现在出去买。” 易蓝因这才放下端着的手臂,她朝床的方向努努嘴,“先对付用呗。” 郁景对她点头,“好。”她单手攥住电竞椅的上端,稍一用力,就连人带椅子一起推回到桌子前边。 路让开之后,她甩甩发麻的手,三下五除二换掉原来的床单被套,易蓝因就无聊地在郁景的电脑上玩儿4399换装小游戏,也没说来帮帮忙。 郁景提着撤掉的四件套出门,把它们一股脑扔进阳台上的洗衣机里后,她走出来,绕到沙发跟前,蹲下身抬手摸了摸盛天的额头,之后她不好意思地对柳箬笑笑,“抱歉啊,把他喝成这样。” 柳箬倒是没什么情绪,她耸耸肩,“我都习惯了,联系上你之前,他天天晚上自己在客厅喝闷酒,最近他生活状态好了不少,还要多谢你呢。” 郁景指着盛天,小声问柳箬:“他也,” 还没问完,沙发上躺得好好的盛天突然身体一抽抽,嘴上开始喃喃地重复:“周姐,快跑,郁队,郁队,”郁景仰起头看他,那张总想装得老成的少年脸庞渐渐滑下一趟眼泪来。 郁景吸吸鼻子,站起身来。 柳箬仰起头看她,“我知道你们三个的事,节哀。” 郁景便再绷不住,她皱眉背过身去,抬手擦了擦脸上的眼泪,闷声闷气地留下一句:“抱歉。” 她径直走到卫生间,合着衣服扭开花洒,任那瓢泼似的水成串地砸到自己头上脸上。 不大一会儿,有人来敲卫生间的门,她没理会,门被从外头打开条缝,伸进一条手臂,放下一套干净的睡衣之后,门又被轻轻合上。 郁景脱掉身上的衣服,给自己认认真真冲了澡,她走到放置睡衣的盥洗台前,睡衣里头裹着内衣内裤,她套在身上,临出门之前拍了拍自己被水汽熏红的脸。 易蓝因坐在客厅的餐椅上,见她出现,牵着她的手就把她推进了卧室。 郁景还没反应过来,易蓝因便将她抵在门板上,她仰起脸来亲她,亲她的下巴,再埋进她的颈窝轻轻啄她的脖子,就是迟迟不肯碰一碰嘴唇。 外头的门响了一声,有陌生男人的声音自外头响起。 “小芷呢?”不大一会儿,男人皮鞋踩地板的声音自远而近,郁景后背抵着的门被人自外头敲响,“小芷?我来了。” 易蓝因从郁景的颈窝里抬起脸,她手放在门把手上,郁景同时间眯起眼,门把手刚朝下一点,郁景直接托住易蓝因的下颌,以一种侵略者的姿态吻上了易蓝因的唇。 门把手上的手渐渐滑下去,她没出声,只是在郁景啃..咬自己嘴唇的同时,用舌..尖去顶郁景的牙齿。 外头的男人没听到应声,他又不耐烦地敲了敲门,“小芷?” 之后是游宁劝他的声音:“小芷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可能是沾了枕头睡着了,你就别管她了,咱们把沙发上那小孩儿挪走吧?” 裴久转头看了一眼游宁,他舔舔嘴唇,继续敲门。 “小芷,醒一醒,回去睡。”他开始重重地敲门。 游宁见裴久坚持,轻叹了口气,她退回到柳箬身边,帮着她将醉得一塌糊涂的人自沙发上小心地扶起来。 门板后头的人稍往前挪了挪脚,她放开易蓝因的脸,用那种悲悯的视线认错:“抱歉,刚才没听到。” 易蓝因自己抬手抹了抹唇上的晶莹,她沉默地拨开身前的郁景,走出门去。 活生生的裴久站在郁景面前有一种难以让人察觉的威压感,裴久长眼细眉,鼻梁上架着副银边眼镜,一米八几的身高配上被肌肉撑起来的衬衫看起来魁梧有力,一点也不像职场精英那一类型,反而像网上的擦边博主穿上西服套装在模仿职场精英。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眼易蓝因肿起来的唇,又顺着视线看了眼她身后着睡衣的郁景。 “你来了?”易蓝因平淡地开口打断他的审视。 “嗯。”裴久笑着走过来,将手里的塑料袋递到易蓝因手里,“路上买的蜂蜜柠檬水,加过热的,让两个小朋友喝了吧。” 易蓝因从袋子里拿了一瓶,转过头递给郁景,郁景扭过头去没接。易蓝因瞪了她一眼,强硬地把手里的饮料塞进郁景手里后,她催促她:“还不谢谢裴总。” 手里的玻璃瓶温热,直熨烫进血管里。 第56章 郁景决定退一步,她低下头去,冲着面前的男人小声道谢:“多谢裴总。” 裴久笑着摇摇头,又靠近了郁景一步,他抬手拍拍郁景的背,视线却看着易蓝因说道:“背挺起来,小孩子小时候不注意,长大了容易脊柱侧弯。” damn。 易蓝因笑着推了他一把,“管好你自己得了。”她指指被两个女人撑起来的盛天,“快去帮忙,我明天回公司,中间要是出什么事了给我打电话。” “行。”裴久点点头,手指铁钳般抓了抓郁景的肩膀,又抬起手来重重地拍了拍。“这小孩儿挺结实的。” 易蓝因冲他翻了个白眼,“滚蛋。” 裴久笑着转过身去,没走几步,想起什么似的又转回来,“那三百万你悠着点啊,指不定哪天老头就查到我头上了。你知道的,他要是问我,我肯定投降的。” 郁景转过身来看易蓝因,易蓝因却直接越过她,率先走到门口给人打开了门,等几人鱼贯而出之后,门被易蓝因自里头关严。 她走到沙发边,整理了一下沙发上的靠枕,坐下之后,她朝郁景勾了勾手。 看来是到了秋后问斩的时间了。 郁景攥着手里的玻璃瓶,一步一缓地捱过去。 “干嘛啊?”易蓝因抬手捏了捏郁景的脸,“我吃了你啊?”她从郁景手里抢下那玻璃瓶,弯下腰将它和沙发下排排站的空酒瓶放在一起,再抬起身时,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唇,“你看看,是不是肿了?” 郁景抿唇靠过去,假模假样地看了一会儿后,她淡定摇头,“没肿,好好的呢。” 易蓝因不信她,她从茶几上拿起郁景的手机,打开照相机看了眼自己的唇,放下手机后她撅起嘴唇指给郁景看,“就是肿了。” “睁着眼睛撒谎。”易蓝因撇嘴,她坐直身体,环视了一圈郁景的客厅,阳台上的洗衣机还在工作,不断发出“正努力”的声响。易蓝因抬了手挡在自己打哈欠的唇前,“这房子户型挺好的,我给了你三百万,户本上能不能加我的名?” “那不是合约的钱吗?”郁景问完后又垂下头去,“我正想和你说呢,那三百万我不想要了。” “怎么?”易蓝因将自己陷进沙发里,头顶的发被蹭得顶在头顶,郁景刚要跟着坐下,被易蓝因抬腿制止住了,“你别坐,刚洗过澡,一会儿去床上坐。” 郁景只能双手置于小腹前干巴巴地站在沙发边。 “你都把我嘴唇亲肿了,”易蓝因挑眉,“要毁约啊?” “你没怪我?”郁景问。 “怪你什么呀?”易蓝因缓缓目移,别着头发的耳朵尖都肉眼可见地红透了,“是我先亲你的,你把持不住很正常。” 郁景“噗嗤”一声笑出来,又赶紧将嘴唇抿起。 易蓝因恼羞成怒,她攥起手边的靠枕一把扔到郁景身上,“你有能耐今晚就别碰我。” 她放下狠话,从沙发上气呼呼地站起来,郁景的衣柜里嫌弃地挑了又挑,最后选了件平平无奇的黑衬衫拿着进了浴室。 卫生间里的水哗啦啦地响,郁景站在沙发边,像面壁似的头抵着墙,过了一会儿,她开始焦躁地捏自己的手关节。捏得所有手指头都不会再响了以后,她拿起角落的吸尘器开始呼呼地吸。 易蓝因洗澡很慢,她都吸过一遍房间之后,浴室的水声才渐停,郁景提前回到卧室关紧了窗户,再走出来时,易蓝因正穿着她那平平无奇的黑衬衫站在餐桌边吹头发。 衬衫真的就是普通的衬衫。 易蓝因穿上以后,平整的地方也不平整了,下摆轻搭在她那两条筷子腿边,稍一躬身,腿…根儿处就若有似无地显出一道白。 她停下手里的吹风筒,“洗衣机好像停了。”她提醒傻呆呆的郁景。 等郁景走到阳台之后,她放下吹风筒跟在她身后,“我没和你讲过我有一个亲弟弟吗?叫李让,我爸的私生子。” 郁景从洗衣机里掏出那四件套,“没听说过,你不是不让我问么?” “哦,那是我的疏忽。”易蓝因笑意盈盈地,“我弟长可高了,比你还高那么多呢。” “比裴久还高?”郁景晾好四件套后抬起头来问易蓝因。 “嗯,”易蓝因确定地点点头,“你再敢欺负我,我就让我弟揍你。” “他能打得过我吗?”郁景佯装不屑,心里都快乐出一朵小红花出来了。 “不知道。”等郁景路过她的时候,易蓝因扒着她的肩膀,一下子跳到她的背上,她双手搂紧郁景的脖子,直把郁景的喉头挤得发痒:“但正义一定会战胜邪恶,你就是邪恶。” 郁景背着她到卧室,然后手一提,就把小猫似的人揪起来扔到床上。 她转转脖子,又抬起手臂抻了抻筋,易蓝因笑着用脚轻踢她的大腿,“你别吓唬我,”她从床上站起来,两手握成拳之后,对着郁景笑道:“我找老师学的,定春秋的打戏,人家老师可厉害了。” “我不信。”郁景攥着她的手就把她扑倒在床上,她禁锢住易蓝因的手腕,眼神自易蓝因的头顶缓缓下放到她还肿着的唇上,她面无表情地问她:“那老师有我厉害吗?” “肯定比你厉害啊,人家是好莱坞请来的老师,”易蓝因还欲再说点什么,嘴唇却被人死死堵住。 第57章 易蓝因着急去推她,见推不动,直接把郁景的唇咬出了血,“我还没准备好呢,”她眨着被憋得湿润了的眼,“别碰我!” 郁景从她身上起来,拇指轻蹭了下唇上的血液后,她给易蓝因看她手指上的血,“你吸血鬼啊?” 易蓝因撇嘴,她蜷起自己的身体,仰着头问郁景:“疼吗?” “疼。”郁景装委屈。 “那你也是该的。”易蓝因抓起被自己压住的被角,将被子盖到身上之后,她命令郁景:“上来,陪我看电影。” 郁景为难,“我没有笔记本儿。” “那就用手机呗。”易蓝因不满地直哼哼,“快点儿。” 倒是好打发。 第26章 天还没黑透, 屋子里就算不点灯也看得清周遭。电脑桌上的主机光不时换着颜色,使得整个房间也跟着七彩的变幻。 郁景拿了自己的手机,递给易蓝因以后, 那手机突然开始响铃。 她低下头去看, 上面没显示名字, 归属地是b城本地。 易蓝因又将握在手里的手机递还给她, “电话,小歆的。” “啊?”郁景从她手里接过来后, 看了眼自己的手机屏幕, “你怎么知道是谁?”她问完后也没动, 任那手机一直在手里响着最大声的铃声。 易蓝因坐在床头仰着脸看她,郁景习惯在家里穿得宽松舒适,衣柜里的睡衣个个都是xxl码,此时她的身体在宽大的睡衣下显得特别瘦弱,肩胛骨那块有很明显突出来的骨头, 她冲她笑了笑, 从床的那头膝行着过来,将自己的下巴放在那块凸出的骨头上, 她贴着郁景的耳朵边问她:“怎么不接啊?” 郁景稍侧了侧头, 她颠颠手里的手机, 对易蓝因轻“嘶”了一声,“好痒。” 易蓝因没理她。 不大一会儿,郁景手里的手机消停下来, 床上易蓝因的手机开始震动。 易蓝因听到声响后反而抬起双臂挂到郁景的后颈上,“打个赌吧。”她身上带着与生俱来的松弛感, 眼波稍一流转,泄出来的都是成熟女性特有的妩媚。 “什么?”郁景咽了咽口水。 “小姑娘肯定是找我问你的底细呢, ”易蓝因从郁景的颈窝间抬起头,又笑着用手摸了下她的头顶,“你长这幅六亲不认的模样,最容易被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惦记了。”她放开郁景,回身捡起床上的手机,放了公放后,她开口问道:“小歆?” “是我,易姐姐。”对面很大声的回答,背景音是躁动的dj音乐声,“我想问问,13……是不是郁景的手机号码啊?” 易蓝因抬头看了眼无辜的郁景,笑着回答对面:“是啊,怎么了?” “我怎么打她电话不接啊?”小姑娘有些困扰,“或者,易姐姐你能帮我联系到她吗?我有点儿担心她,她不是咱们圈里人,网上那么大的舆情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承受住。” 易蓝因抬眼看郁景,郁景的脸距离她不足两公分,丹凤眼,高鼻梁,不厚不薄的唇,满身干干净净的少年气。她抬手帮郁景整理了一下她快要扎进眼睛里的发丝,对着对面温柔地说道:“她现在和我在一起呢,可能是没听到吧。” 郁景听她说完之后站起身,自客厅拿了瓶水,回来“咕咚咕咚”喝下去半瓶。 “那,我能邀请她来找我玩吗?”小姑娘脆生生的,“我之前听周莹说你们之间有误会,我说过她了,郁景来的话,让周莹给她道歉。” 易蓝因顿了顿,她抬起眼看郁景,郁景的喉头处生得和别的女生不太一样,可能是瘦的,也可能是基因里带的,她喉头处有一小块软骨,一咽水,就特别明显地凸出来。 “郁景,”她叫她,又重复了一遍李歆在电话里说的话,“小歆叫你出去玩呢,你要去吗?” 郁景边摇头边开口:“我不,” 话还没说完,对面的手机被人抢了去,一通嘶嘶啦啦声之后,那边响起周莹的声音,“郁景,你别装大尾巴狼,之前确实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也给易老师道歉。”她大舌头似的说完了一通,又追加了一句:“只要你今天来,我就保证再也不去招惹你们易老师,你看着办吧。” 又是一通嘶嘶啦啦声,手机重新被李歆握在手里。 “那个,你就来一趟吧,我保证不会出乱子。” 郁景先是抬眼看易蓝因,易蓝因早把手机递到她手里,此时没事人似的躺在床上,正在无聊地摆弄自己的手机。衬衫下摆刚刚好盖在该遮住的地方,筷子般的修长双腿似锦缎般交叠在纯黑色的床单之上,白得扎眼。 她艰难挣扎了一瞬,最后还是觉得解决后顾之忧更要紧。 “你把地址发给我。” 易蓝因抬起头扫了她一眼,等她挂了电话之后,她轻声问她:“那我回去?” 郁景讨好似地膝行过去,“我保证一会儿就回来,” “一会儿是多久?”易蓝因认真。 “最多两个小时,加上来回车程。”郁景很快接上。 易蓝因放下手里的手机,在床上跪起来,她揪着郁景的睡衣衣领,认真问她:“你之前为什么从来不带我见你的朋友?” 还不是因为她觉得当小白脸丢人,还觉得易蓝因太漂亮太有钱,见了自己那些“幼稚得要死”的朋友会看破她“装成熟”的伪装。 第58章 “因为,因为你,感觉你不想,”郁景支支吾吾的,“他们,也没什么好见的吧。一群四六不懂的小年轻,” “我想见啊。”易蓝因打断她的话,“认识新朋友有什么不好?”她开始顾左右而言他,“都是年轻朝气蓬勃的小朋友,见了还会让自己多年轻几岁呢。” “那,”郁景偷偷抬眼瞥她,“你想和我,”她指指门外,“一起出门吗?” “不想。”易蓝因撇嘴,“但你要是害怕,求我陪你去的话,我就勉为其难地,当一回护花使者。” 好嘛。 郁景忍俊不禁,什么时间管理大师啊,这不就一傲娇小猫吗? 她从衣柜里给易蓝因找了一条她的卫裤,宽宽大大的,易蓝因穿上之后裤脚堆成了堆,她不满地皱眉,“我今天想穿得漂亮一点。” 郁景想了想,从洗衣机里掏出易蓝因穿来的那套衣裳,盥洗盆里快速洗了洗,最后一股脑扔进烘干机里,“那就等一会儿吧。” 易蓝因就乖乖坐在阳台上的小板凳安静地等着,那小板凳还是周向云还在世时亲自给她打的,因为她平时喜欢独自坐在阳台吃饭,周向云怕她着凉闹肚子就在校外捡了块儿没人要的破木板,给她打了这么个看着歪歪扭扭其实还挺结实稳固的小板凳。 后来,那小板凳就跟着她走南闯北,最后回到了周向云最想安家的半岛名苑。 易蓝因看她盯着小板凳出神,明白什么似的起身来推她,“你又不用等,快换衣服。” 郁景听她的话,黑色的休闲西装裤子已经套好,裤腰处露出一小条白色的内裤边,她上半身只着了一件运动背心,为了套衣裳,小腹上的马甲线正绷着劲儿,最后宽大的灰色卫衣一起罩住那极品狼狗腰,她转过身来看易蓝因:“我这样穿行吗?” 听了她的话,易蓝因将视线从郁景的腰缓缓上移到她的脸上,“你想怎么穿就怎么穿,问我干什么?”说完了话,还莫名其妙地转身离开了卧室。 郁景后知后觉,大明星的雷点太多。 心里的小本本记好,不能问易蓝因的穿搭意见。 她走到阳台,坐到易蓝因小板凳边的地板上。长腿伸出去,雪白的运动长袜抵在洗衣机的下端。 “还有二十分钟呢,要不,我给你讲讲这小板凳?” 易蓝因回过头来看她,“你要是想讲,我还能拦着你吗?” “呵。”郁景笑了笑,阳台上挂着的小灯泡突然一起变亮,打在郁景脸上,如梦似幻的。 “这串灯泡定时的,”她解释了一句,又捏捏易蓝因坐着的小板凳的凳腿说:“咱们两个不联系之后,我不就在学校宿舍常住了吗?” 伴着烘干机的声响,易蓝因拖了拖身下的小板凳,她从与郁景并排坐变成了对面坐之后,她抬起手支在自己的下颚处,“嗯。” “我打小就喜欢一个人在阳台吃饭,感觉阳台又小东西堆得又多,我在里面就特别有安全感。学校的宿舍供暖不太好,阳台常年上冻,我在那边坐着行李箱吃了几顿饭之后,周向云看不下去了,啊,就是那个打火机你还记得吗?” “嗯。”易蓝因抿唇。 “那打火机就是她的,不是刻着周字吗?她那人就那样,喜欢标榜自己的存在,什么都要刻名字,印名字,她说,”郁景仰起头来,伸长了手臂拨了拨头顶挂着的小福灯笼,“怕她死了,就真的从这世界消失了。有一年上了一个外国的动画电影,你一定看过,叫《寻梦环游记》,向云看过之后,在宿舍偷摸哭了一晚上。后来拿着她床板上贴着的售楼传单给我看,一定要我买这楼盘和她做邻居。” 易蓝因蹙眉,“她,” “她?她走了,死在我眼前。”郁景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发干的嘴唇,“你那时候就不同意我去猛虎,你是对的,我那时候太小了,还以为自己像动漫主角能征服世界呢。”郁景自嘲地笑了笑,她收回长腿,双手环住自己之后,转过头看向易蓝因:“你知道吗?在国外时,你朋友圈主页都快被我翻烂了,后来那个什么该死的三日可见功能出来,你就再没发过动态了。” 易蓝因蹙眉,“你那时候有暧昧对象,干嘛看我的朋友圈?” “暧昧对象?”郁景疑惑,“我不是和你说了吗?除了和你那段,我就没正经谈过恋爱。” “对呀,那就谈的不正经的呗。”易蓝因撇嘴,将头靠在身后的墙壁上,没被绳子束紧的发丝顺着她的眼前滑落下来。 郁景发现易蓝因这人适配性特别强,平日里现代装也好古代装也好,上了妆就是名副其实的大明星,如今身上套一件廉价衬衫,长发用一根不知道在哪里翻出的细绳松松那么一系,窝在她家的小阳台里反倒衬出一种小家碧玉的人妻感觉。 “我没有。”郁景坚持。 易蓝因伸出根手指指指她,“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我没有。”郁景真诚。 易蓝因突然觉得荒唐,她着急地抓着郁景的手问她:“你记不记得,你给我打的最后一通电话?你说,你要专心准备猛虎的选拔,以后不要联系了。” “是啊。”郁景点头。 “最后,有个男生叫你宝贝,他说咱爸来了,你就直接挂了电话!”易蓝因稍有些激动,她拨了拨挡在眼前的头发,倔强又委屈地看向郁景。 第59章 恰好此时的烘干机结束工作,它在最后的轮转中戛然而止。 安静下来的机器开始播放音乐提醒主人过来收衣服。 郁景愣了愣神,她想了想,“盛天吧,那小子没大没小惯了。”起身,将烘干机里的衣服掏出来之后,她在狭小逼仄的阳台里甩了甩,“再等五分钟就能穿了。”她看向易蓝因。 对方仰着脸看她,她指着郁景说不出话来。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所以才装不认识我啊?”郁景凑过来问她。 易蓝因扭头,想了一会儿又回过头来揍了她一拳,“不是,就是单纯烦你。”她说。 第27章 等那衣服终于能穿了, 易蓝因又开始纠结要不要化妆。 郁景凑过去近距离看了眼易蓝因那干净通透的肌肤,给她提了个客观又中肯的建议:“别化了,你一化妆看起来就特别高高在上, 明明这样就很漂亮啊。” 易蓝因仰起那素净得不能再素净的脸看她, “平时, 你怕我啊?” 郁景红着脸将手里拿着的衣服放到她身边, 走到房门之前她回过头来说:“我怕你干什么?你又不是妖怪。”说完之后立刻灰溜溜地走出去,还贴心地帮易蓝因关紧了门。 等易蓝因换衣服的时候, 李歆又给她打了个电话。 “郁景?你到哪儿了?要不要我去接你?”伴着巨大的背景音, 小丫头的声音听起来依然甜甜的。 郁景尴尬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毛, “啊,抱歉,我半小时才能到。再加一个人,没问题吧?” “当然,当然。”李歆小声地笑, “几个人都没关系。” 对面的房门被人自里头拉开, 郁景举着手里的电话抬起头来,易蓝因下半身穿她自己的合身牛仔裤, 上半身穿的却是郁景的薄款白卫衣, 男版xxl的码, 套在易蓝因身上不光给她平白拉回到大学生活,配上那张近距离看也找不出任何瑕疵的脸,妹感得恰到好处。 要是她的表情能再活泼一点, 就是一妥妥的甜妹。 但易蓝因本人确实很不甜,甜起来大概也会吓死人吧郁景想。她蹙眉晃晃手里的车钥匙后就径直到门口换鞋, 郁景忙站起来跟上,“那个, 李歆,我出发了,到了再说。” “好,不急,等你。”李歆笑。 郁景随便踩了双鞋就跟上易蓝因的脚步,直到进了电梯,她才有空把后鞋帮提上。 “你急什么啊?”郁景提完鞋子之后才倒出一口气,“刚才也没见你急。” 易蓝因戴着口罩抱臂站在电梯按键前,回头看了眼郁景,又嫌弃似地在口罩里头小声哼哼,“你再说,我就不载你了。” 郁景其实非常不想坐易蓝因的车,她刚喝了顿大酒,虽然看起来是清醒的,但血脉经络里还在努力分解刚才的酒精。易蓝因开车,大踩大起,不把人晃荡晕了就浑身不舒服似的。 她小声求饶:“我不说,我把我嘴缝上。就是求您,能不能慢慢地开?” 电梯门打开,进入地下车库。易蓝因提了提脸上的口罩,一个人走得虎虎生风。 等她终于在茫茫车海里停下之后,郁景抬眼,呵,好家伙,把她大卸八块,器官都被恶人黑市里卖了也买不起一个车轱辘。不光她这么想,这车周围都空着,大概小区里的其他车主也不想靠近这一给油就呼呼烧钱的机器。 “上车。”易蓝因绕到驾驶位,等了一会儿看郁景还在外头站着立刻不满地开了副驾的车窗问她:“干嘛呢?” “我不会开。”郁景更郁闷,整个车门都没有一个能拉的把手,她手在四周甩了半天,也没见感应什么的。 易蓝因不耐烦地自里头帮郁景打开了车门后,将手里攥着的腋下小包甩到郁景腿上,“我开车时候你不要唧唧歪歪,我路怒,你要是惹我不开心,我就把你扔大马路上。” 郁景觉得易蓝因好像变了,比重逢后第一次见她态度更恶劣了。那时候是当她空气,这时候好像是当她撒气包。 “好好好。”郁景点头,把易蓝因的包提在手里,“走嘛,我又没说什么。” 易蓝因可能是真的发善心了,但结果不太好。速度是特意降下来了,但每到路口依然大踩大提,晃得郁景直反胃。她抬手捂在自己嘴前,没敢说话。 等终于挨到了李歆发给她的酒吧地址之后,郁景提着易蓝因的包走在她身后小声提意见,“你下次试试慢慢踩刹车板,” 易蓝因隔着墨镜一个眼刀飞过来,郁景立刻抿嘴冲她摆摆手。 现在稍微大一点的酒吧都有门前安检,易蓝因身份特殊,此时那花边绯闻还在热搜位上挂着,郁景就特别小心。过了安检机器之后,她单手搂着易蓝因的肩膀,将易蓝因整个人护在她怀里。 进门之后郁景手臂松开易蓝因改为虚虚地护着,易蓝因不满,“怎么?快见人小姑娘了,就和我保持距离了?” 郁景低下头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易蓝因身上好香。郁景直接把头抵在她头顶上,双臂自易蓝因的肩膀自然地垂在她胸前,边躲避喝得醉醺醺的小年轻边笑着开口:“你不能吃醋了吧?易老师。” “呸,你要点脸吧。”易蓝因抬手顶了顶鼻梁上的墨镜,“我是你的老板,好心送你来和小姑娘约会,你别狗咬吕洞宾了。” 酒吧里太闹太吵,越往里走越靠近dj台两边挂着的巨大音响,郁景啥也没听见,就听见一句狗咬吕洞宾。 第60章 郁景笑了笑,又将自己的双臂往中间靠了靠,用自己的大手把易蓝因的脸整个盖住。 她们进门就告诉服务生台号了,前头领路的服务生快她们两步,李歆听到郁景到了的消息,立刻站起来去迎。 只是打死她也没想到的是,那位郁景能带来的朋友竟然是易蓝因本人。 易蓝因除了呆在剧组里,常年神隐。没有剧播的时候,曝光量全靠无良营销号给她编造丑闻,什么车房是裴久亲爹背着“大老婆”送的,然后怕老婆发现让裴久接盘。再不就是最近在东南亚哪个寺庙看她求神拜佛收养小鬼,还有整容失败在家养脸,更离谱的是说她隐婚生子,丈夫是体制内管文娱方面的一把手,没拍戏的时候都在地球的另一半相夫教子。 圈里人也就听个乐呵,谁不知道易蓝因最烦酒局交际。 自打她喝进医院对赌成功,就再也不会在圈里拉投资拉项目的局上见到她本人。 李歆甚至觉得自己何德何能,一个各种二代的无聊聚会,也值得易蓝因本人来一趟? “易姐姐?”她小跑几步,紧张地看了看周围,抬了郁景放在易蓝因肩上的胳膊,自己去抱住易蓝因的手臂后转过头来压低嗓音责怪郁景:“你要提前和我说带着易姐姐来玩,我就带人换个高雅点的地方了。”话里话外,反倒把她自己和郁景拉成一帮的了。 易蓝因倒是没什么表情,反正她做出什么表情别人也看不见。 “这里很好啊,就是郁景自己陪朋友喝过一轮了,我怕她再喝该进医院洗胃了,所以帮她来挡酒的。” 这话说的,让李歆平白觉得自己非要郁景出来多不懂事似的。 她侧步过来,弯下腰拍了拍最边边的人,“让一让,别看了,没见过美女吗?”她又笑着转过来,“都是我的发小,同学。周莹去卫生间了,一会儿就回来。” 郁景这人平素里就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所以把她扔在任何一个挤满陌生人的场合,她都能怡然自得。 但是易蓝因不一样,她的一举一动,都是难能可贵的新闻头条。 郁景自易蓝因身边坐下,她凑过去小声提醒:“墨镜口罩别摘,咱们等周莹回来就走。” 李歆坐在易蓝因另一侧,她隔着易蓝因稍探过头来,带着笑大声问郁景:“你刚才喝多少了?” “半箱啤的,一瓶白的。”郁景回答后,又说:“生日快乐,抱歉,没来得及准备礼物。”在李歆惊讶的表情下,抬手指了指桌上被切得七零八落的蛋糕。 李歆眯起眼,“谢谢!礼物就不用啦。” 听过郁景的话后,易蓝因也跟着冷眼看过去,之后摘下自己腕上的手链,“生日快乐。”她将那手链亲自给李歆戴上。 李歆惊讶,“这,太贵重了。”等看清手链内圈带着的一圈钻之后,更加激烈地推辞,“这个太贵重了,我以为是普通款。” 易蓝因拍拍她的手腕,又把她的长袖扯下来盖住手链,“你不嫌弃是我戴过的就行。” “这怎么嫌弃?你戴过的不是会更贵重吗?”李歆凑到易蓝因耳边撒娇。 有人看清了那手链惊呼,“这是宝格丽风华系列全钻款吧,几百个w,很难买的。” 李歆朝那人伸出手去,“给你开开眼。” 那人扒开李歆的袖口看了一会儿后,偷偷对着李歆咬耳朵:“这位神仙姐姐是何方神圣啊?一出手就是一套房啊?” “嘶”李歆拍她一下,“你又不缺钱,跟掉了钱眼似的,别瞎打听。” 有更多的人凑过来,“明星姐姐吧?歆歆平时在家里见的都是各路大明星,看这气质,一定是了。” “明星?”第一个认出手链的人开始动摇,“不会是,今天爆了的热搜上那位吧?那么小的脸,身高也差不多,” 李歆猛地抬手在几人中间挥了挥,“别瞎打听了,再提,我就散局。” 她说完这话之后,有更多的视线打量过来。 原地坐了一会儿后易蓝因抱臂用手肘偷偷撞了撞郁景的肋骨,酒吧这地方,音响在耳边“叮当”地炸,想要人听清自己的话,便只能凑到人耳朵边去说,“怎么了?”郁景靠过去对着易蓝因小巧白皙的耳朵开口。 “她怎么还不来?我困了。”易蓝因蔫哒哒地抱怨。 郁景扫她一眼,小可怜全副武装闷在不透气的场子里,被全部人看着还能镇定自若。郁景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再等五分钟,她要是不来,我就带你走。” 郁景看她可怜,别人可不这么看。 这人越看越像易蓝因,身段像,皮肤像,体态也像。什么人在酒吧里还能坐得如此端正?那优越的锁骨暴露在宽大的卫衣领子外,难能一见的直角肩顶着那大大的卫衣,看起来如高岭之花般难以接近。 有人试探着过来搭讪,“敢问这位,可是易小姐?” 易蓝因礼貌摇头,“不是,我叫李芷,很高兴认识你。” 倒也没撒谎,像个ai程序。 郁景忍俊不禁地笑了笑,最后越过她问李歆,“周莹是掉厕所里了吗?” 李歆也冲她笑了笑,有了画面比电话里听起来更甜,“不知道,”她起身,出去之后又从另一边绕进来,她坐到郁景旁边,扳起她的手仔细看了看。 “没事,两天就结痂了。”郁景红着脸将自己的手拽回来。 第61章 桌上人开始起哄。 “哟,这就忍不住了?” “你没来时,歆歆坐立不安的。”说话之人敲了敲郁景的背。 “我们歆歆还没谈过恋爱呢,白纸一张。” 郁景越听越不对劲儿,就在这时,周莹带着一队酒上火光带闪电的服务员,举着大玩偶,超大型捧花,上面是七彩无敌跑马灯的【和我在一起吧】的牌子,她嘴里叼着根烟吊儿郎当地走过来,“郁景,我姐们儿看上你了,你行不行,给句痛快话。” 郁景还没做出反应,李歆反倒丢脸得起身去打周莹。 “你疯了吧?快快快,撤走撤走。”小姑娘脸都羞得通红,桌上人又在打杈逗乐,李歆把周莹推下去,又面红耳赤地坐回来,“那个,郁景,你别害怕,他们平时不是这样的,” 现在轮到郁景坐立难安了,她站起来转头过去看易蓝因,易蓝因老神在在,看起来丝毫没有被吓到,还能跟着起哄,“你站起来干嘛啊?坐下。” 桌上之人看李歆表情不对,立刻有人打起圆场。 “这位,郁景是吧?别理周莹,她那人就那样,神经兮兮的。”说话之人是个大概三十岁左右的女性,妆容不像其他人那般浓,她从布满酒瓶的桌上捡起一转盘,“来玩游戏,真心话大冒险,不能耍赖,不能别人帮忙,来不来?” 郁景突然明白护花使者的意思了,易蓝因明明什么都知道,她还带着她赴火海。 她忙笑着推辞:“我不会玩酒桌游戏,” 那人又将转盘朝她身边的易蓝因示意了一下,“那李小姐想玩嘛?” 李小姐,郁景转过头去看易蓝因,她还是端着那副正派大小姐的架子,修长的手指将自己的口罩稍往下拉了拉,“好啊,听起来挺有趣的。” 那人又将转盘转了个方向,递到郁景那边,“李小姐喜欢,你不想试试嘛?” 对面没有逼迫她,也没有说什么让人难以忍受的话,郁景只好点了下头,“那就玩点十八岁以下能听的。” 那人笑了笑,“这不是懂吗?还说不会。” 郁景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只要这人开始说话时,别人都不会开口。 第28章 巨大的音乐声爆炸在耳边, 转盘上的指针转过三四个人后,终于指向了郁景。 “是单身吗?” “你能接受同性吗?” “谈过几次恋爱?” “还是处女吗?” “能接受做枕头公主吗?” 指针定格的瞬间,一大帮人七嘴八舌地凑过来。 李歆大概是想救救郁景, 于是她皱眉从桌上的问题卡牌里随便抽了一张, “如果另一半有了真爱, 你会怎么做?” 郁景又觉得她自己开始耳鸣。 从前这种状况是不会发生的, 只是后来她回了国夜夜闷在家里喝醉之后,开始不时耳鸣。 郁景想了想, 抬手就去够她桌前的酒杯。 只是有人比她更快一步地将手掌盖在那杯口上, 白皙细长的手指轻轻摩挲还带着水珠的杯壁, 郁景抬眼看向手的主人。 “你不能再喝了,还是回答问题吧。”易蓝因直视着她的眼睛开口。 “我会怎么做?”郁景重复了一遍问题之后,小声喃喃道:“我希望,我能让她重新爱上我,然后, 在日落黄昏时带她私奔。” “什么呀?大点声。” “她说私奔啊, 你耳朵塞鸡毛了?” “我听到黄昏,” “什么黄昏?” 郁景认真地看向提问之人:“就是整个世界都在浑浑噩噩的时候, 我希望我们两个是清醒的, 相爱的。” 这种纯爱言论显然震住了酒色场所里浸泡入味儿的二代们。 有那么一瞬间的安静后, 突然有人开始大笑。 “嘿,这什么非主流言论?过时了啊,姐妹!” “小学生吗?还相信心灵鸡汤啊?” “清醒的, 相爱的,”有人特意掐着嗓子重复了这两句话后, 立刻被身边之人大笑着拍打。 良久的吵闹过后,最先提议玩游戏的人拿起面前的酒杯轻磕了磕桌角, 吵闹声不再,她喝尽了杯中的酒,又仰起脸来笑着看向卡座最中间端着身段格格不入的人,“李小姐呢?如果是李小姐的话,你会怎么做?” 易蓝因收回酒杯上的手,站起身来拖住郁景的手臂。 “怎么了?”郁景抬眼。酒吧的灯光好像有一种魔力,它堕落无情,却能给人真正的美。易蓝因是不一样的,她出身好,家教严,又是正当红的大明星,她为什么皱眉?她也会有烦恼吗? “走,”易蓝因俯视她,“这里太闷了,我不想待了。” “易姐姐,”李歆着急起身,“李小姐,”有人更大声地盖住她的话,那位化着淡妆穿着贴身长裙的姐姐起身,她按住了李歆去压郁景肩膀的手,继续道:“游戏才刚开始,怎么就要走了?” 易蓝因松开郁景的手看回去,她站直身体,用一种冷淡到几乎绝情的口吻说:“道不同,分开走。” 那人笑了,她松开李歆,“李小姐还像小时候那般,”又抬手示意两边的人让出通道,“可爱。” 李歆着急地转过头去看说话之人,“晏凝姐姐,什么小时候啊?郁景她不能走。我还没,” 宴凝转回头来用一种极尽悲哀地眼神看向李歆,又或者只是酒吧的灯光太具迷惑性,她拍了拍李歆的侧脸,“你争不过她的。” 第62章 “谁啊?”李歆反问。 宴凝摇摇头,“换一个吧,我保证你得偿所愿。” 郁景站起身来,她弯下腰在朦胧的灯光里确认了易蓝因的眼神,她单臂抱紧她,双耳不闻周边事地往出闯。 恰逢周莹与酒吧方结算好那堆东西回来,她张开手臂拦在郁景身前,“走了?”她扔了夹在指尖的烟,抬起手来推郁景的肩膀,“还没结束呢,我看你敢走?” 这么一推攘,她才看清郁景怀里的人是谁。 “哟,大明星也来酒吧玩啊?”她对着站在上头没动的李歆急道:“我就说她不对劲儿,上次我跟郁景独处,她闻着荤腥味儿似的就跟来了。她们两个肯定有一腿,都是一个圈里的,谁是白莲花谁又是烂泥?” 见李歆有一丝丝的动摇,她又走到郁景面前装模作样地劝她:“你别被她骗了,我不是好东西,我认。你问问她敢认吗?她和裴久的腌臢事圈里人谁不知道?这热搜上还挂着一堆乌七八糟的绯闻,哪有小歆半根指头干净?” “假的。”晏凝的声音自郁景身后传来,她从台阶上的卡座缓缓走来,尖跟儿的高跟鞋,一脚踢开了倒在地上的空酒瓶,“裴久自小就喜欢她,单相思。” “宴凝姐姐?”周莹看清说话之人后有些忐忑,她又指指易蓝因,“她啊,易蓝因,她怎么能自小认识裴久?” “我不知道易蓝因,我只知道,我家隔壁邻居有个姓李的小女孩,所有人都喜欢她,”易蓝因突然转过头去:“宴凝!你说话注意场合。” “我还以为你不认识我了呢,”宴凝喝醉了般单手倚在酒吧鎏金的栏杆处,胸部被栏杆挤得稍有些变形,她冲易蓝因笑得缱绻又暧昧:“既然你能接受,为什么不选我呢?”她长出口气,“我现在长大了,也能保护好你了。” 郁景低下头,手掌挡在易蓝因的头外,她小声问她:“走不走?” “郁景,” “嗯。”郁景认真的等她接下来的话。 “咱们大闹一场就去私奔吧?”易蓝因摘下眼前的墨镜,那双蓝眼睛在光里却变得黑暗,她是清醒的,也是疯狂的,她一把推开了郁景的保护,弯下腰提了瓶满当当的人头马,一下子扔到晏凝的脚边,瓶子没有在第一时间碎裂,倒是滚过一圈之后,从里头伴着琥珀色的酒液一并迸开。 “我讨厌你!”易蓝因冲宴凝喊,在更多的人被声音吸引围过来前,她抬手触碰到郁景的手臂,手指在几秒钟之后自然地滑落到郁景的掌心,她回过头来兴奋地对郁景说:“跑啊,就现在。” 郁景当然听她的话。 她们手牵手躲过形色各异的人群,路过音响时,她拔了音响背后的电线,酒吧的音乐声稍小,周莹冲着台上的dj用手臂打了个大大的叉,最后全场安静,有安保人员成队朝她们包围过来。 dj拿着话筒,用一种像喊麦似的语调一直在重复:“请大家稍安勿躁,现场有一点技术上的小毛病,请在原地等待,请在原地等待,更多精彩音乐稍后就来。” 郁景觉得自己快要听到易蓝因的笑声了。 最后易蓝因带着她跑上了热闹的街头,栗色的发尾左右转了转,刚到站的公交车开门,有刚下了夜班的人匆匆地自后门离开。 郁景被易蓝因带上了公车,两人一起缩在前门,头对着头研究手机里哪个app可以扫码乘车。 郁景个子大,她将易蓝因整个围在怀里,小声笑着提醒她:“你要不要给游总打个电话?” 自诩用智慧研究明白小程序并成功扫了码之后的易蓝因有些骄傲,她将手机关机,又在郁景裤子口袋里掏出她的手机,在关机之前,她眨着那双漂亮得像蓝水晶的眼睛问她:“我能猜到你的密码,你信不信?” “你试试。”郁景挑眉。 “你要是之前没骗我的话,”她低下头,将郁景的手机郑重地放在眼前,“我猜对了的话,就允许你正式追求我。”她抬起头颅看向郁景,就像一只骄傲的孔雀公主在审视自己的臣民。 郁景突然有些紧张,事情变化得太突然太抽象,让她一时不知道是该愁自己的出身,还是该担忧对方的家族。 易蓝因见郁景没出声,她蹙眉,手指在手机背部点了点,公车到站,有新的人正带着回家的期盼踏上公车的门,郁景能圈起的范围越来越小,易蓝因没去按她的密码,她就那样安静地等着。公车里暗,轮胎触到凸起物,会连同整个车厢一起晃。易蓝因的长发在郁景眼前荡啊荡的,露出来的侧脸有下定了决心的坚定又透着一点迷茫。 手机开始响铃,易蓝因将屏幕翻过来,上面显示【游总】。 她按了静音键,继续拿着手机看向玻璃能透出的前方。 “好。”郁景点点头,她用一根手指抬起易蓝因捏着手机的手,“给你三次机会,” “一次就够了。”易蓝因将屏幕怼到郁景的脸上,一根手指快速按了四下,手机屏幕进入主页面。 “你可以开始追求我了,”易蓝因拉着郁景的耳朵小声说话。热气喷洒在耳廓上,顺着神经末梢抵达心脏。 她又想起什么似的看着郁景笑,“游宁一定会疯掉的,她肯定会骂我,那我,可以推到你身上吗?” 黄昏后的公车晃晃荡荡在既定路线,等待归家的乘客来不及欣赏浪漫。 第63章 车厢里越来越挤,司机正拿着手机着急地对着小群调度:“压站了,赶紧调个车上来,老徐车抛锚了,我一辆车顶不住。” “可以,什么都可以。”郁景将两只手臂像长臂猿似的吊在吊环上,易蓝因被她稳稳地夹在车壁和身体之间,“就是,我要是被辞退的话,你不许再招比我年轻的人当助理。” 她们在下站人数最多的站前下车,这里是个还在发展规划的城中村。 人间最烟火气的地方就是这里了,一条街的小吃美食店,街上破破旧旧的,有一小帮小学生风一样地自眼前跑过。 郁景手机壳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得意地对易蓝因眨眼,“我请你吃饭,饭店随便选,别客气。” 易蓝因指指路边的麻辣烫,“那就这个嘛。一百块,我们好穷哦。” 郁景帮她擦了凳子后,才允许易蓝因落座。她像几年前一样,帮她点单,帮她烫碗筷,看她怕烫而小口小口地尝试。 店老板在她们身边绕来绕去,最后拿着一张盗版明信片小声过来开口:“是易蓝因吗?” “不是,是李芷。”易蓝因戴好了墨镜,又接过店老板手上的明信片和签字笔,“唰唰”几笔递回去,“要替我保密哦。” 郁景抬起头来看,上面写的李芷两个字,也不知道店老板是什么心情。 易蓝因不紧不慢地擦嘴的时候,郁景站起来催她,“快一点,咱们得赶紧走。” 没喝酒的人却扒着郁景的袖子站在大马路上耍赖,“那你拖着我走嘛,就我们,是清醒的。” 是相爱的。 城中村在一个山脚,过了烟火正盛的街道,满处都是荒凉。 再没人能认出她们之后,郁景松开易蓝因的手臂。 一座石桥上,易蓝因在前头走,郁景在后头插着口袋静静地听。 “我六岁时候爸爸出轨,全家都瞒着我,妈咪也回了法国后,晏凝就是我最好的朋友了。”她转过身,“我什么事都和她讲,她却一字不差地转述给我爷爷,像个间谍。”她气鼓鼓的,小步子踱过来寻求认同,“这也就算了,我都原谅她了,她却联合其他小朋友欺负我,还说我爷爷不要我了,要把我扔到贫民窟里去。” 郁景好笑地点点头,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活得像城堡里的小公主。 “裴久就不像她那样恶劣,”易蓝因话锋一转,“裴久小时候可胖了,像个小肉球,我说什么,他干什么。等我们都上了初中之后,有一天我家来接我放学的车来迟了,宴凝非要我坐她家的车,她欺负我还要像小时候那样亲我的脸。”她嫌弃地皱眉,“所以我最讨厌宴凝了。” 夏日的夜风轻柔,卷起她的发尾后又温柔地松开。 空气里有清新的草木香,石桥下是个小塘,看不见有青蛙,却一直有呱呱叫的响声。 易蓝因没说的故事里,宴凝要亲的是她的唇,她推开宴凝后,给了她一个嘴巴。 从那天开始,裴久就成了她的绯闻男友。 宴凝后来离开学校,选择出国留学。 做坏事从来不用亲自动手的人狡黠地朝人示弱,“你说,这里这么偏,会不会有人来抢劫什么的?” 郁景抬眼看她,那张干净纯粹又无辜的脸上却全是兴奋。 “不会吧,”郁景确定,“小混混会选在小巷里动手,他们不会大半夜跑到这种鬼地方受罪守株待兔的。” “是吗?”易蓝因歪了歪头,“那我们今晚住在哪里?我们只有,”她跑过来,从郁景的口袋里掏出麻辣烫店老板找回来的钱,一张张数了之后,她瘪嘴,“七十块了。” “回去吧。”郁景说。 “回哪里?”易蓝因仰起脸装傻。 “回你该在的地方。”郁景从易蓝因手里拿过那些零钱,“闹够了就回去吧。” 第29章 青蛙停止了鸣叫, 夜风打得树冠沙沙地响。 “不想回去啊?”郁景往前踏了两步,她站到易蓝因跟前,笑得眯起眼睛, “那我带你爬山去好不好?如果顺利的话, 我们能看到山顶日出。” 易蓝因有些犹豫, 她是个如假包换的懒人。 “日照金山, 没准儿。”郁景说完了话就抬腿往前走,黑色的匡威布鞋踩在沙土路上, 鞋带儿懒散地耷拉着。 三秒钟之后, 一个散发着香气的小小树袋熊自身后向她扑来, 郁景忙笑着回过头来接住她,“慢点儿,毁容了要交违约金。” 易蓝因才不管那些个,她就是担忧到了半山腰自己累得爬不动,郁景会抛弃她自己去看日出。 “你不会半路抛下我吧?” “不会。”郁景说。 “那你之前就抛下我了。”易蓝因赌气。 郁景想了想, 下决心般停住脚, “以后不会了。”她弓腰认真看向易蓝因的蓝眼睛。 易蓝因抬手理了理遮盖在眼前的头发,向郁景伸出手去。白皙细软的掌心朝上, 她努努嘴, “你得签字画押。” “好。”郁景做了个咬笔盖的动作, 端着那只小手皱眉看了看后,她用手指在那上面认认真真写下了自己的名字,郁景。 她又将嘴里的“笔盖”扣向那根手指, 最后拍拍那掌心,“好啦, 还要我咬出血来按指纹吗?” “不用!”易蓝因着急地去拉郁景作势要往嘴里塞的手。 第64章 “你确定这山上没有能吃人的野兽?”易蓝因问她。 郁景顿了几秒钟,在易蓝因又要开口问第二个问题时, 突然“嗷呜”了一声,吓得易蓝因狠狠一哆嗦。 “你干嘛啊?”她强装镇定。 “没有。”郁景站在易蓝因身后捂着易蓝因的眼睛说:“你听,有虫鸣,有鸟叫,还和人类的生活区离得这么近,不会有危险的。” 山里的风不同于城市,迎面吹过来,凉爽又通透。 树上的蝉没完没了地叫,有什么落于塘中,“咚”一声。 郁景松开自己的手,她轻声问她:“你爷爷知道我们的事吗?” 易蓝因缓缓睁眼,郁景和小时候长得没什么区别,野生的眉头,上等的鼻梁,眼睛里淡去不少的狠戾,剩下的都是看不透的淡淡情绪。 “不知道。”易蓝因摇摇头,“他以为我在和裴久恋爱。” 郁景对她笑了笑,大白牙在夜里显得尤其醒目。 “走吧。”她向易蓝因伸出手去。 易蓝因原地看了看,郁景人高,又喜欢穿宽松的衣服,整个人晃荡在衣服里,下巴稍稍扬着,还是多年前穿着宽大校服嘴里叼着棒棒糖的那名桀骜少女。 她发现,只有来到这种地方,靠近自然或者接近烟火气时的郁景才能做回她自己。 易蓝因有些可惜,路过街边小超市的时候买两根棒棒糖就好了。 一个苹果味,另一个一定要草莓味的。 向她伸出的掌心收起后自她眼前扬了扬,“想什么呢?” 易蓝因摇摇头,她抓过郁景的手,一根指头一根指头的看过去之后,才问她:“这些,碰过别人的内衣吗?” 郁景一下子愣住,她面红耳赤地捂住易蓝因胡说八道的唇。 “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这不是乱七八糟,”易蓝因认真地看过来,“你诚信回答。” “没。”郁景看起来不耐烦地向前走去,路边的电线杆一直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少女挺拔的背影正悠闲地走向日头垂下的远方。 易蓝因小跑着去追她,郁景这人有时候就是很坏,她听到易蓝因的脚步声后,立刻拔腿开跑,又大笑着转过身来,冲她挑衅,“来啊!快,再快!”有树叶打着卷地划过马路,电线上站着的一排小鸟开始低空盘旋,布鞋一下一下地踩在路上,郁景额前的头发被风吹到同一边,她笑着抓住气喘吁吁终于跑到她身边的易蓝因,她大笑着说:“要下雨了。” “你怎么知道?”易蓝因扒着她的手臂垂下背去大口喘气。 “我就是知道。”郁景骄傲,她拍拍易蓝因的背,“前面有一个养蜂人的小屋,你说两句好听的,我就带你去看蜜蜂,七十块够买一小罐最纯的椴树蜜了。” 易蓝因挺起身体,她眯起眼看了看几十米外的破烂小屋,方块豆腐似的蜂箱错落着铺散在大地上,四周全无人烟。 “就说两句好听的,被雨淋了之后会感冒的哦。”她抓着易蓝因的手肘,带着笑劝她。 有一辆黑色的车驶在石桥上,小桃坐在副驾驶给游宁指:“易姐,和郁妹妹。” 游宁长出口气,她停稳了车,又透过前挡玻璃看了看天色,转过头对小桃道:“下来走走吧。” “啊?不带易姐回去吗?”小桃质疑。 “让她喘喘气吧。”游宁踢掉脚上的平底鞋,在驾驶位里换回高跟鞋之后,推开车门。 迎面而来的就是大自然的草木香,因为快要下雨,本就暗下来的天更加阴暗。 游宁自西装口袋里掏出烟盒,打火机“咔哒”一声迸出一点火苗,她指..尖那根细烟被成功点燃。 小桃从副驾出来,游宁拍拍身边的石桥栏杆,“过来,你小时候下河抓过鱼吗?” “没有。”小桃坦诚,“胡同里窜着窜着就长这么大了。” 游宁给她指指小塘里缺了角的荷叶,“有的小鱼就喜欢躲在这个下面,”她仰起头来,对着天空呼出一长条烟雾,“还挺怀念的,无忧无虑的小时候。” 小桃看看远方还在路上不紧不慢行走的两人,着急起来,“游总,易姐身子骨不太好,被雨淋了是要生病的 。” 游宁转过身,背靠在斑驳的石栏杆处,笑着看向小桃,“你以为她真是什么盛世白莲花吗?听我的,老老实实在这里等着就好。” 小桃抠抠肩膀上斜挎着的毛茸茸包包,垂下头来,“我知道的,我知道易姐她聪明,就像这次,那两张照片都是咱们这边交给狗仔的,我不明白为什么,但我相信易姐一定有她的道理。” “桃,以后是要做大经济的人,要动脑。”游宁又眯着眼吸了口烟,脚边的尘土被风卷起又摔下,“明面上是为了卖魏轩一个人情,等风波过去,该挨的骂都骂过了以后,再澄清一个是亲弟弟一个是助理,粉圈还不只剩下心疼了?”她抬手点点烟上的灰,“水浑了,也更好捞水鬼。小芷这次是下定决心了,她要自己是清清白白的,那些往她身上泼脏水的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咱们要反击了?”小桃兴奋,“易姐终于想通了。我们易姐明明人那么好,只呆了三年的小城市,年年往那边的中小学捐款,我看今年送过来的救助学生名单更长了,这些都没人知道。”小桃气鼓鼓,“没出道之前就开始做公益,前几批受助的学生都已经迈上工作岗位了,他们还敢说我们易姐是黑料上长了个人?简直笑话。那些瞎话明明都是他们无良营销号编的。说来说去还就一条说对了,我们易姐确实不是专业学表演的,但依然能靠实力从龙套走到电影主演的位置。” 第65章 游宁看小姑娘在她眼前叽叽喳喳的,双马尾辫上夹着许多七彩的小夹子,一举一动都透着孩子气,就像她刚入行时那样单纯。 她将快燃尽的烟蒂扔到地上,小羊皮的高跟鞋底毫不犹豫地踏上去碾了碾。 “你大学毕业就跟了小芷是吧?” “是的,游总。” 小芷这人,细究起来其实性格挺别扭的。她喜欢一切干净的人事物,偏偏她是个性格拧巴的,她能眼都不眨地借刀杀人,又能戴上那副干净的面具装无辜单纯。 她还记得,好多年前像这样一个盛夏,李芷捧着学校里不让带的手机蜷在教学楼里的楼梯间打电话。 “小让,为了姐姐再坚持一下吧,爷爷把你送出去都是为了你好,再坚持坚持吧,”她开始带着哭腔,“等你毕业了,姐姐亲自去m国接你回来,好不好?” 游宁当时没当回事,只以为是家庭幸福的姐弟俩在因为家族期望而分别努力。 后来的后来,高考前最后一天待在学校的高三生们聚在学校的操场,他们放着音乐大声合唱,他们表白拥抱或者分手哭泣。 李芷当时安静地坐在她身边,拒绝过所有来表白的男生之后,她起身走向教学楼。 游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她和她的关系在当时只能算是点头之交,她看着那样漂亮的人脸上带着破碎的恨意便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她看见她在窗口扔了第一摞卷子,这一举动引来更多的高三学生,他们纷纷离开操场,轰轰烈烈地跑向所谓的自由。 有更多的书,更多的卷子被人扔下楼去。 她站得离李芷很近,她听到她在喊,伴着其他同学“毕业快乐”的声音,她喊的是:“我永远都不会被你们打倒的!我是我自己的家人。” 后来,她和李芷上了同一所大学,传媒大学,高三时李芷就已经被提前录取。 当时李芷和zoe一个寝室,zoe来追求自己,一来二去,她就和李芷熟络起来,大三搬寝室时,她和李芷zoe搬到了一起。 有一天她过生日,zoe非要带着她和李芷出去。 那一天,三个人在高级餐厅喝得痛哭流涕,又互相抱着说要一直在一起。 她知道她那天走进了李芷心里竖起的堡垒。 李芷醉醺醺地给她讲父亲出轨,给她讲父亲出车祸,给她讲父亲的私生子在她的有意引导下如何如何敬重她。 最后她说:“我知道我这样挺自私的,但这世上谁又不自私呢?” 游宁自己喝得也没了半条魂,只是在迷迷糊糊之间看见她眼角“嗖”地滑过一道眼泪。 “回车里吧,下雨了。”她说。 小桃仰头抬手接了接,最后也跟着钻进车里,“易姐怎么办?” 游宁眯起眼睛看几百米外两个互相推着挤着往那小屋跑去的人影,这不也是青春吗? 郁景抬了手放在易蓝因头上,易蓝因双手环住她的腰,“到了吗?到了吗?” 她还没回答,养蜂人养的小黄狗“汪汪汪”地自院子里摇着尾巴跑出来。 郁景护着易蓝因走进小院,大声朝里面喊了句:“您好?想躲躲雨,方便吗?” 小屋里走出一个头上围着紫色围巾的中年妇女,她抬头看了眼被雨打湿了袖口的两人,转身从屋子里搬出两只藤椅放到檐下,“哪里来的?” “b城啊。”郁景按着易蓝因的肩膀把她按进座位里,之后蹲下身摸了摸围着易蓝因打转的小黄狗,“它叫什么啊?大姐。” “也没特意起过名字,那边城中村的小孩都管它叫阿黄。”大姐手里攥了只蒲扇,她站在檐下远远地看向城中村。 雨越下越大,易蓝因弯腰去攥郁景的衣角,“雨下大了,带它进来玩。” 郁景回过头,“它怎么不冲你叫?还只在你身边打转。”又转过头去摸了摸阿黄的头,笑着问它:“你怎么回事?”雨水浇透了院子里跑着跳着的一人一犬,阿黄的尾巴摇得团团转,那只人身大阿黄,甩了甩头发,水滴便顺着她的头发跟着甩去四面八方。 “阿黄喜欢你们呢。”大姐挥了挥手里的蒲扇,“中华田园犬聪明着叻。” 易蓝因仰起头问她:“姐姐你卖椴树蜜吗?” “诶哟,小丫头嘴甜的哟,就没人叫过我姐姐呢,”她转身回屋,拿了两瓶刚灌好的蜂蜜走出来,厨房里找了个塑料袋后套好,“大姐送你了,小姑娘喝蜂蜜对身体好。” “我三十了,姐姐。”易蓝因掏出刚刚从郁景身上搜上来的七十块钱仰起头来递过去,“我们只有这些,就只要七十块的蜜。” “三十也是小姑娘啊,”大姐笑了笑,用手里的蒲扇推了推易蓝因拿钱的手,开玩笑道:“你再这样客气,我就不让阿黄和你妹妹玩儿了。” 易蓝因收起钱,跟着将视线看向小院子。 阿黄在前头跑,被淋成落汤鸡的人在后头大笑着追。 “阿黄,阿黄,阿黄,你跑不过我!”郁景像刚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猴子似的,蹦着跳着去逗阿黄。 大姐又转身,从厨房里拿了根火腿肠,细细的红皮的,她把火腿肠递到易蓝因手里:“阿黄喜欢吃这个。” 易蓝因便朝郁景招手:“这个给你。” 郁景雨幕里仰起头看了她一眼,亮晶晶的眼,牙白得晃人。她蹦着跑过来,从她手里抢过火腿肠,在易蓝因手臂上留下一串雨珠。 第66章 “诶哟,现在可见不到这么能折腾的孩子了。”大姐坐到另一只藤椅上,“现在的娃娃都金贵啊,不能碰雨不能踩水的。” “嗯,她小时候就这样,”易蓝因默认了大姐嘴里郁景是她“妹妹”的身份,“后来住到城里之后,凌晨还愿意出门踩雨坑呢。” “也是身体好,”大姐接了句,“我姑娘小时候也这么皮,后来结婚嫁到外地了,平时很难见她一面,今年刚生的崽,过年也没回来。” 易蓝因有些无措,她不擅长安慰人。 只是偷偷把那攥得紧紧的七十块放到大姐的窗台上,用一块鲜红的砖头压住。 疯闹够了的人跑过来,站在她两步外欲将自己身上的水往她脸上甩。 易蓝因笑着抬手去推她,“别闹。” “我刚才看到游总的车了,小桃也来了。”郁景走进屋,仔细洗过手后接了杯大姐给她倒的热水,站在她身后继续道:“雨没下的时候就看到了。” “所以你才敢出去疯是吧?”易蓝因自藤椅上起身,踮起脚用自己的袖口去擦她的脸。 “我也看到了。” 她小声说。 第30章 游宁将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 一把罩在了易蓝因身上,她一手扶着车门,一手轻推易蓝因的背, “快上车。” 小桃手里拿着一整包纸抽递给湿淋淋的郁景, 她说:“擦一擦, 没带毛巾什么的, 你凑合用吧。” “谢谢小桃前辈。”郁景接过来。小桃帮她拉开了副驾驶的门,郁景低下头钻进去, 车里温暖, 还带着令人舒适的香气。 等全部人上车之后, 易蓝因将手里紧紧抓着的塑料袋贴在脚边放好,她身体靠前凑过去问游宁:“还好吧?” “你还好意思问我,”游宁佯怒,“酒吧那头有晏家那海归大小姐管,根本不用我沾手。倒是找你, 挺麻烦的, 我是看到网上有人拍你在这边吃麻辣烫,才带着小桃过来的。” 易蓝因抬手拍拍她的手臂, “抱歉。” “别, 这声抱歉还是留给咱们呕心沥血的裴总吧。”她抬眼看郁景, “裴总要单独见你。” “做什么?”易蓝因在后头搭腔。 “不知道,反正合同也没签,应该不是什么公事吧?”游宁稍提醒了她一句。 易蓝因抱臂身体后倾自椅背上靠好, 想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不见。” “人家要见的是郁景, 又不是你。”游宁看戏似的开口。 车挡玻璃前的雨刮器来来回回,车厢里有雨水砸在车顶的声音。 没有人说话, 游宁顺手打开了车里的广播。 “《定春秋》于魏轩辞演风波以及闹得沸沸扬扬的易蓝因双性绯闻后又出新波折,原定女主角三金影后杨瑾西今日陷入偷税漏税传言,更有圈内知情人爆料,她经常自带编剧进组,是影视城里数一数二的戏霸,其他对手戏演员更是敢怒不敢言!加上此事爆出之前就屡屡传出的cici钟爱争番传言,口碑大翻车!小编得到的最新消息是,国家税务部门已经知悉此传言,且正在确认事实真相。也不知,当年人人争相舔饼的《定春秋》剧组,如今还能不能定好自己的春秋。好,下一条新闻,李季青确认出演网文大ip《橘子是甜的》,这是自他出道以来第一次出演现偶,也侧面澄清了他不会出演《定春秋》男主的传闻,” “爷爷看到了吧?” “暂时还没有,”游宁仰起头看了眼后视镜里的易蓝因,“李让不是回来了吗?大概是那小子搞的鬼吧,怕李先生生气责罚你呢。” 易蓝因轻叹口气,“怎么都要知道的,拦这么一会儿有什么用?” “他也是关心你嘛。”游宁劝她。“他刚回国就着手查了杨瑾西,这时候爆出来,就是攒够证据了。他做事你还不知道吗?咬人就要把人咬疼,要不不会露出牙齿来的。” 郁景腿上放着纸抽,发尖儿还往下滴着水,她垂着头安静地听着,游宁突然转过头来问她:“你还没有社交媒体号呢吧?改天弄一个。” “工作用吗?”郁景抬起头。 “嗯,工作用。用来澄清你是小芷的助理,而不是她的同性金丝雀。”游宁十字路口停好车后,抬手拍了拍她弓起来的背,“也是为了你好,再不澄清,你的生平履历和家人朋友什么的就全被人…肉出来了。” “对不起啊。”易蓝因的声音埋在聒噪的娱乐主播声音下,她又稍提了提嗓音,“我会给你涨工资的。” “ 不用,”郁景回过头来,眼睛水洗似的黑得像曜石,“还有,我想去见裴总。” 易蓝因抬眼,只有路过街边的装饰灯时,郁景才能勉强看清易蓝因的表情。 她沉着脸自黑暗中盯着她,“你为什么想见他?” “因为他想见我。”郁景说,“我不能怂。” 易蓝因抬手捂起自己的嘴,她轻轻咳了两声,最后开口:“不许去。” 小桃看她咳嗽,立刻紧张起来,“游总,路上看到药店时麻烦停一停。” 游宁转过身看了易蓝因一眼,之后翘起唇角叮嘱小桃:“下去买药时也带一条毛巾上来,这头发还滴着水呢,铁打的身子也不能这么挺着。” “好。”小桃点头。 进了b城主城区后,游宁将车停在路边停车位。 等小桃拿着雨伞下了车,游宁转过来对郁景道:“不让你去也是为你好,裴久那人平时看起来好说话,一碰上小芷的事,脑子啊,”她碰碰自己的头,“不转的。上次在你家,我都没想到裴久能给你带两瓶热饮。我还以为,他见到你的第一时间就要揍你呢。” 第67章 “他不会的。”易蓝因搭腔,“倒是李让啊,”她蹙眉看了看灯火通明的窗外,又叹了口气,“都是麻烦。” “是啊,”游宁表示赞同,“还是讲点儿眼前的事吧,眼看着《定春秋》又要开机了,现在男主演员还没定下来,也不知道能不能如期开机。杨瑾西肯定也要被退的,咱们这边要不要塞塞人?” “就让导演去选,咱们别插手。”易蓝因蹙眉说完,自后头起身,她从郁景头顶将发凉的手掌放到郁景的额头上,摸了摸之后,她又没事似的坐回去。 游宁嗔她一眼,“不放心啊?” “放心,她平时就喜欢出门淋雨,回来什么事都没有。”易蓝因回嗔她,又自后头推推郁景的后肩,“是不是?我没冤枉你吧?” 郁景闷声闷气地“嗯”了声。 易蓝因轻笑,她抬手拍拍郁景的头,用自己的袖口给她擦了擦还在滴水的刘海儿后,双手掰着她的头扭向游宁,“那个,还是正式介绍一下,我初恋前女友,郁景。”她放下钳制住郁景头部的手,又指指游宁,“游宁,我最好的朋友。” “哟,”游宁撇嘴,“我要是知道今天来这么一出,高低要穿晚礼服来的。” “啧,”易蓝因自后头白她一眼,“你再这样,下次我什么事都不和你说了。” 这边还在友好讨论,那边被称为“初恋前女友”的郁景脸都要红透了,她是第一次在易蓝因嘴里听到“初恋”这种词。 胸腔里的心脏正蓬勃炙热地跳动着,郁景觉得自己在发烫,她手指悬在窗控的按钮上,转过头来难耐地打断两人的对话,“我能开下窗吗?” “可以。”游宁对她点点头,又突然凑过来问她,“你还好吧?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你还是别开了。” 郁景抿唇摇摇头,想起易蓝因的初恋是她,又止不住地想笑。 后头冰凉的手掌又覆上来,反复确认过后,她拍拍郁景的侧脸,“来后头坐。” 游宁着急地转过头告诫易蓝因:“别在我车上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这边郁景刚坐进来,易蓝因直接怼了回去:“怎么?你和zoe以前在车上还做过?” 原想撒娇求抱抱的郁景一时愣在原地,她直挺挺地坐在易蓝因的身边,再不敢动弹分毫。 “嗯,”游宁骄傲地挺了挺胸,“你没试过?比在床上舒服多了。”她故意揶揄易蓝因。 论脸皮,易蓝因显然甘拜下风。 郁景红着脸坐在易蓝因身边,易蓝因的脸看起来比她更红。 晚间娱乐新闻节目结束,播过一段广告后,电台开始放一些轻缓的爵士乐。 郁景的手偷偷自座椅上掠过,先是小手指,再是硌人的骨节,最后一把将易蓝因的手抓在自己手里。 车厢里黑暗,又带着馥郁的香气。 爵士乐在车厢里流淌,郁景往易蓝因那边偷偷挪了挪屁股,又挪了挪,最后在快挨上时,她小声告诉易蓝因:“我会努力配上你的。” 易蓝因缓缓看过来,先是头顶湿透的发,再是那特别的喉头,她故意没去看郁景的唇,空着的手摸向郁景薄薄的耳垂,她缓慢又仔细地抚摸,在小桃开门之前冲郁景笑了笑。 “郁妹妹?怎么坐后边了?”小桃先是伸进来一条腿,最后整个人钻进来。 她将新毛巾放到郁景的腿上,最后认真帮易蓝因将小药片自药盒里掰出。 易蓝因接过水和药之后,隔着郁景向她道谢,又问:“有治疗发烧的吗?郁景额头有点热。” 小桃又低下头去在袋子里找了找,之后给郁景也递过来两片药,“喝这个吧。” 她还没拧开手里的水瓶,易蓝因便把自己刚喝过的水瓶放到郁景的唇边,她状似不耐地开口:“快点儿,慢吞吞的。”眼里的担忧又是实打实的。 小桃突然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下意识就钻了进来,难道那么宽大的副驾驶,她一个人坐不香吗? 她懊恼地收紧药店的口袋,自己喝了手里的水之后,整个人转到窗玻璃那头去,一副谁都不要看到我的样子。 游宁重新启动车辆,爵士乐变成淡淡的民谣。 男声在哼唱故乡的老树枝桠,易蓝因抢过郁景手里的毛巾,她亲自给她擦了水后,又安静地缩回到车的一角。 环形道的转弯,一圈又一圈。 易蓝因的头顺着车辆拐过的方向,轻轻靠在郁景的肩膀上。 她还是那么香,软软的,又小小的,她的手指在郁景的掌心里缓缓地划。 她写:【我不信,车里会比床上舒服。】 最后一个字写完之后,她将手指挤进郁景的指缝里,她仰着头,小小声地贴着郁景的耳朵说:“不管是我爷爷,还是我弟弟,又或者是裴久,你都要堂堂正正地打败他们,”她顿了顿,“只在我一个人面前示弱就好了。” “好不好?”她偷偷地做贼似的舔了下郁景本就寡淡的耳垂。 大家都说,长成这样的耳朵以后没福气。 郁景小时候不信,现在也不信。 第31章 游宁的车停在b城最繁华的商业区, 距离郁景自己的小公寓也不算远。易蓝因坚持让郁景回去洗澡,郁景偏偏要去公司会一会裴久。最后易蓝因没办法,只能生着闷气向她妥协。 第68章 大晚上十点, 玻璃牢房里还透着光。 郁景下了车后仰起头来看, 挂着启航娱乐四个字的大楼像座艺术品, 它呈塔状, 外面都是后现代镂空的造型,处在规规矩矩的办公楼中, 显得异常另类。 “郁景还是第一次来公司呢吧?”游宁踩着高跟鞋, 风风火火地带着人进去, “最近公司有点忙,平时这个点儿没这么多人的。”她站在公司一楼的闸机前用自己的员工卡帮她们开门。 郁景点点头。 脚下的大理石砖锃亮,一进入大楼便能闻到一股高级的香气,闸机旁站着一位年轻保安,头发上抹的头油可以和盛天媲美了。 那年轻小保安穿着整套黑西装, 手上戴了白手套, 见了人先微笑,等人全部进入之后, 游宁收回手里的卡, 转过头来对小保安道:“下班吧。” 小保安立刻跑向闸机旁的小屋子, 几人等电梯时,那小保安又捧着一大束看起来鲜艳非常的玫瑰花跑过来,“游总, ”他无奈地指了指手里的花,“这次送的是永生花, 队长说还是先问问您的意见。” 游宁的视线往那花上瞥了一眼,小保安立刻用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掏出张贺卡来, “这次有这个。” 高跟鞋底踩着地砖“嘎哒嘎哒”地响,游宁从小保安手里接过那张贺卡,看了三秒钟之后,将贺卡重新塞进那捧永生花里,“麻烦你们了,还是帮我扔掉吧。” 等几人上了电梯之后,易蓝因好奇地问她:“zoe送的?” “除了她还能是谁?”游宁抱臂站在电梯门正前,在电梯门的反光里看到易蓝因担心的表情后,又接上一句:“我们俩的事你别担心,不管怎么闹,咱们三个也散不了。” 郁景和小桃挤在电梯一角,小桃朝她偷偷眨眨眼,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后,在备忘录里打了几行字给她看。 【易姐不喜欢裴总,不管裴总一会儿和你说什么,你只要记得这一点就对了。】 郁景看完之后转头看向小桃,小桃忙收起自己的手机,对着郁景一脸了然的笑,又偷偷拍拍自己的胸脯,“前辈挺你哦。” 电梯门在此时按程序打开,郁景抬头,裴久正戴着高尔夫手套捏着杆高尔夫球杆站在门外。 游宁转身抬手制止住了小桃要跟着易蓝因下电梯的意图,等易蓝因和郁景出去之后,游宁按了关门按键。 小桃着急,“裴总不会恼羞成怒欺负郁妹妹吧?” 游宁笃定地摇摇头,“他是个聪明的人,就算不满,也不会在小芷面前做出什么出格之事的。” 眼前的裴久握着球杆模拟了几下击球动作,最后扬起下巴指指郁景,“害怕单独见我,所以带了人壮胆啊?”他还是那副打扮,精明的精英脸,配深蓝色的西装马甲,“小芷,小朋友不能这么护着,你得学会放手。”他放下手里的球杆,笑着侧开身子让出门来,“不然小朋友永远长不大,外头起风了,就会飞的。” 易蓝因的脸僵了僵,等在门边的裴久又笑嘻嘻地过来递话,“是不是啊?小朋友。” 郁景偏头扫了眼易蓝因僵硬的脸,又在裴久眼皮子底下攥住了易蓝因的手,易蓝因还生着她的气,此时被握着手便轻轻挣了挣表达态度,郁景不想被裴久看热闹,便虚虚地包着她的手,佯装万事大吉。她也笑着,“裴总说得对,年轻人嘛,出去飞一飞也就回来了。” 裴久镜片后的眼神阴冷地扫过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后,转身翘了翘唇角,他随意从门边立着的球杆架里拿了个球杆,突然将杆头直抵在郁景的下巴前两分处,“来两杆儿?”郁景要接时,又把那球杆转了个方向,杆头正正地轻拍了两下包着易蓝因手的郁景手背上,“玩儿什么的?比杆还是比洞?让你先选。” 郁景放开易蓝因的手,面无表情地指指他办公室里的练习球道:“就用这玩意儿啊?”易蓝因趁着裴久没注意自己,忙偷偷拉了下她的衣角,对她紧张地摇摇头。 “哟,嫌我这儿庙小了。”裴久冲着易蓝因笑,“想要专业的,行啊。”他转头,眼神似毒蛇般盯上郁景的眼:“只是我这设备费电,太小的注还不够我这电费的。看在小芷的面子上,我就给你来个友情价,一百万,敢玩儿就跟我过来。” 易蓝因蹙眉,“你别欺负人啊,老裴。郁景刚淋了雨,你有事快说,说完好让她回去好好洗个澡。” 别人不知道她可是最清楚,裴久小时候就接触高尔夫,高中莫名瘦下来后差点签了俱乐部走职业道路,后来裴家长子生病变得病怏怏的,裴叔叔这才把裴久带在身边当继承人培养。 郁景心里特别不爽。 她是年轻,是年纪小,但绝不是什么孬货怂蛋。富家哥儿以为拿捏住她存折里没那一百万就不敢应战,她偏偏要比一比。 不是想让她在易蓝因面前丢脸吗?郁景翘起唇角笑了笑,还真拿她当屁事不懂的软柿子捏了。 “好啊。就一百万,”郁景往前踏了一步,裴久忙接了一句:“小芷的钱我可不收。” “呵。”郁景甩了甩手,“不用她的钱,裴总您准备好就行。” 裴久朝易蓝因意有所指地笑了笑,“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好,小朋友痛快,我也不磨叽,来啊。”他拍拍办公桌上的银色手提箱,箱子锁头一开,摞得整齐的红艳艳的票子。 第69章 郁景只是淡淡扫了那箱子一眼,抬手一扔手里的球杆,最后握住杆头部位,“裴总还玩儿这种杆颈啊?我更喜欢直插的。”她冲裴久扬了扬手里的球杆,“反正随便玩玩嘛,凑合用用也行。” 裴久眯起眼看她。 她能玩儿直插的?那得是多高的准头? 又看了看郁景年轻的脸,脸上那出要证明自己的表情又让他莫名放下了戒备心,一个穷酸的小孩儿,就算是特战队又能怎么样呢?这可是贵族运动,要烧钱支撑技术的。 他拎着那箱子站起身,示意郁景跟上他。 “下面有我的私人室内模拟设备,用大赛标准,比杆。” 郁景晃了晃手里的球杆,还有心情小声去哄易蓝因,“我真没发烧,而且这都干了,一会儿再洗一样的。” 易蓝因扯她的衣服下摆,“现在的问题不是这个,”她压着嗓音看向郁景那张单纯无辜的脸:“裴久是准职业选手,你哪来的一百万给他?你就是不听我的话,以前不听,现在也,” “行了,小芷,”裴久从电梯里探出个头,“既然这么担心,我看你的面子,就不要那点儿电费了。” 易蓝因转过头来看了眼成竹在胸的郁景,只好硬着头皮明目张胆的偏心,“你还是小心你自己吧,那老胳膊老腿儿的,再抻着筋,还得让郁景帮你压腿。” 郁景站在她身后小声地笑,易蓝因又转过来瞪她:“憋着,想去就跟上。” 裴久从小就喜欢李芷,他小时候又矮又胖还爱出汗,是那种所有人最讨厌的样子。宴凝当时仗着自己年纪比他们稍大一点,就带着一大帮人孤立他嘲笑他,只有李芷像小仙女一样接纳他。 她会给他分享糖果,会提前告诉他宴凝最新的恶作剧,更会温柔细致的在小伙伴面前保护他的自尊心,他觉得李芷是光,是太阳,也一定会是自己的新娘。 不管易蓝因多么恶劣的对他,他都不会起半点的不满。 李芷需要他当挡箭牌,他就当挡箭牌,李芷需要他,他一定会责无旁贷。在李芷包养郁景的时候,他甚至想过就当那个徒有名分的丈夫算了,只要李芷她开心。 可是后来,郁景消失了,易蓝因的名字后面只会关联到自己,他尝到了甜头便不想放手。 尤其是最近李让回来了,他很不爽郁景曾经那样伤害过李芷,他说,这世上没有人能配得上李芷,还说,自己是他肯承认的唯一姐夫人选。 “就算那是强扭来的,可那也是香甜的瓜,不是吗?”裴久想起李让的话,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小芷饿不饿?”他转头过来,“听说小朋友带你去了城郊的城中村玩啊?去过这次就算了,以后别去了,那里都是三教九流的人,很危险的。” 易蓝因摇摇头,又戳了戳郁景的手肘,仰起脸问她:“你饿了吗?” 裴久难以忍受,他转过身来,手里死死捏着球杆。 “不饿,麻辣烫吃多了。”郁景弓着腰贴着易蓝因的耳朵开口,易蓝因痒得躲了躲,又抬起她的手臂,帮她紧急按了两下。 电梯门开,塑料草坪自电梯口一路延伸向最里侧。 整整一层楼的高尔夫用地。 这里除了有不同的练习赛道以外,最中央有个巨大的模拟设备。 有个将近两米的外教正蹙眉调整着设备参数。 “danniel,”裴久放下手提箱,“准备好了吗?” 那外教抬起头来,操着很不标准的中文回答他:“弄嚎了。”话音刚落,视线触到他身后的郁景一下子愣住了,“fire fish?” 郁景没想过会在这种地方再遇故人,她慌忙给dan打了个暗语,有些急躁慌乱,但dan还是一下子看懂了,他又低下头去,嘀咕了一句:“最今,翔吃烤鱼了。” 裴久笑着接上,“打完球,咱们就去吃烤鱼。” —— 当年队里出任务,要派一个老手在高尔夫球场接近嫌疑人套话,嫌疑人很警觉,演戏的那个就必须要像。那时候大家都是半罐子的水平,后来队里找了专业的教练,由教练选拔出稍有那么一点天赋的紧急训练半年。dan就是当时请来的教练,而郁景本人,就是那个dan为之惋惜的天才球手。 能靠运气一杆进洞的新手有,但像郁景这么夸张的频率,简直世间罕有。她的眼睛就像有准星,如果能接受专业的训练,一定会誉满全球。 danniel不止一次劝她考虑走职业,甚至要自掏腰包赞助她的训练。 但郁景还是拒绝了。她说她离不开队友,也并不喜欢高尔夫这项运动。 danniel没办法,任务完成之后,他不能留在部队里。 等他再辗转听到关于郁景的消息,她就已经回了国。 于是dan来到中国,一方面给人当私人教练赚钱,另一方面找寻像郁景那样卓越的高尔夫天才少年培养。 他从没想过有生之年会再见郁景,他以为郁景的结局一定是冰冷的英雄坟冢。danniel的手有些抖,他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退下操作台。 易蓝因注意到两人奇怪的交流,蹙眉看向郁景:“你真有把握?” “有。”郁景向她摆了摆手里的球杆,又不屑地翘起唇角,“这玩意,最简单了。”额前的发丝似是要扎进她得意的眼睛里,她仰起脸,易蓝因得以看清她的全部表情,那是还在上大学时的郁景才会有的样子,她孤傲,自信,又桀骜不驯,那身裹在宽大卫衣下的身板,正肆意地舒展。她扭了扭手腕,撸起袖子到手肘处,小臂上的青筋很明显。 第70章 她快速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跟着忽闪忽闪的。 这是郁景啊。 高瘦挺拔的人,有一双细长骨感的手。那手紧紧攥着手里的球杆,每动一下,手背上的血管都跟着若隐若现。 不添加色…情意味的说,易蓝因是真的喜欢她的手,从她第一次朝她伸出手来要钱的时候,她就很喜欢了。 第32章 成年人其实很难承认自己的错误。 在郁景首杆就能比标准杆负一杆进洞的时候, 裴久就开始动摇。 这是运气吗? 他在准备动作的时候,转过头来看了眼身边的郁景,她一身被水泡过的皱巴巴的衣服, 连手套都没戴, 那根球杆在她手里像是有了灵魂, 它能划出球场上最完美的线。 “练过的?”裴久在击球之前问她。 郁景换了换脚的位置, 球杆上的手松了劲又重新握紧,“如果怕输, 加上沙坑水障碍也行。”她笑着仰起脸来看他, 可那笑却不达眼底, 那张清隽不羁的脸上用笑掩改着的都是薄凉。 就像初出茅庐的年轻人颇想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撕出一点属于自己的地位。 “不了,就这样挺好。”裴久答,首杆在一个中规中矩的杆数与标准杆平齐后,他立着手里的球杆,看向郁景:“我玩儿不了那种花的。” 郁景翘起唇角, 手里的球杆在一个微妙的节奏里晃了两下后, 一杆推出,球稳稳地抵达她所期望的位置, 这是一个四杆洞, 如果她能两杆进, 后面就不用再比了,裴久压根就不是她的对手。 danniel站在易蓝因的旁边,在郁景调整站位的时候, 他小声惊呼,“awesome!the real fire fish is back.” 易蓝因反问, “fire fish?” “yeah,my queen!”danniel有些沉浸, 他丝毫没有理会旁边漂亮美人的疑惑,只是神情紧张地盯着郁景,看她的准备动作,看她推球之前最后的眯眼。 球在屏幕里远远地飞出去,最后滚到草地上,郁景长舒口气,球在草地上快速滚了几圈,郁景收起球杆,又抬手抚慰似的拍了拍杆头,“裴总,承让了。” 话音刚落,球稳稳进洞。就像属于英雄的旗帜,在该扬起的时候就该顺利随风飘荡。 这完全是一种实力上的碾压,裴久说不出话来。模拟设备是他的,教练是他的,甚至连郁景的球杆都是他的,裴久有些沮丧,他觉得郁景这个人心思阴森,她扮猪吃老虎,自己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剩下的球也不用打了,在他大学时的巅峰时期还能拼上一拼,现在的他,完全难以望其项背。 裴久的掌心被球杆顶得有些发痛,他抬脚踢了踢脚边的银色箱子,不敢去看易蓝因的表情。 “你赢了,钱归你了。” 郁景将手里的球杆随意抵在窗边,她一把拉开灰色的窗帘,外面的车水马龙与灯火通明自三百六十度宽幅落地窗前现于人眼,“这里好漂亮,”她向易蓝因招了招手,“那边,你看,”她就那样云淡风轻地站在别人的地盘上遥遥指着一个方向,“那里就是半岛名苑。” 易蓝因看着往常骄傲矜贵的裴久显出那样的颓败情绪来也跟着有些沮丧,就像她永远被甩在郁景的身后,现在连裴久也失败了。 danniel走到裴久身边拍了拍他曲起的背权当安慰。 郁景在这一刻向裴久坦诚,“dan曾是我的教练,裴总。钱呢,我也不会要,我想要的我自己会赚。”年轻人总爱说些大话,郁景没想过会过上那种飞黄腾达人人羡慕的日子,但此刻,这钱她绝不会要。 也许呢?那个学历只有高中的姐姐不也靠着自己拼出来了吗?郁景不知道怎么的,脑子里都是循环滚动的【莫欺少年穷】五个大字,有些中二又有些不知道在她的身体里腐朽了多久的热血。 “danniel?”裴久仰起脸来向站在他几步远的外教确认。 “yep,”danniel无奈地耸耸肩,“讲事实,你再练习十年,也比不过她。” 裴久这人看起来完美自信,其实骨子里还留着小时候被人排挤过的自卑。 长大以后,他健身,他玩儿绅士运动,他永远站在小芷的身后,都是因为童年留下来的缺憾,如今,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女孩,本该一辈子没碰过球杆的女孩,轻轻松松就在小芷的面前将他击败,他困惑又迷茫。 就像眼看着与小芷之间越来越近的距离,又被人生生地扯远。 裴久是个骄傲的人,或者说,他想在小芷面前表现的骄傲强大。于是他重新挺起脊梁,脱了手上的白色高尔夫手套之后,他小声对郁景道:“小芷的家庭不是谁都能堂堂正正地踏进门槛的,你只是高尔夫玩儿的比我好一点,其他的,未到终局,结果还未可知。”他放下手套,缓缓走到窗边,黑色的皮鞋底陷进塑料草坪再抬起,直到他与郁景面对面,他仰起脸俯视她,“在一起不是靠喜欢就行的,小朋友。” 郁景也终于挺起她颓了大半年的精神,她想堂堂正正站在易蓝因身边,所以做好了排除万难的准备。 “裴总说得不对,喜欢,才该是必需项。” 听到郁景的话,裴久笑了笑,他知道郁景说的是事实,小芷不喜欢他,就算没有郁景,她也不会喜欢上自己。 但婚姻不是,在婚姻里,只要门当户对,两个成年人没有感情光靠演技也是可以维持下去的。 第71章 大概是易蓝因听不下去,她左边扯郁景的手臂,右边去推裴久的肩,“就去吃烤鱼吧,我请客。” 在这种气氛的加持下,danniel直接婉拒。 他加了郁景的手机号后,就开开心心地回了家。 最后三个人阴沉着脸,又坐到一个桌上吃饭。 裴久在沉默了半晌之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杨瑾西那边应该是彻底完了,小让还要加码,被我劝下来了,演员一旦碰了税务底线,就再也不能翻身,没必要将人踩死。你知道的,小让那孩子,就像匹饿狼,”他抬起头,眼睛在镜片后方偷偷向她使了个眼色,“他的手段,没人受得了。” 易蓝因叹口气,李让这人,这世上就没人比她更清楚。他是她亲手养成的恶狼,也是她悉心浇灌的花圃。 郁景刚出国那半年,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台词老师那儿停了课,回家躺了半年后,李让第一个坐不住了。 借着爷爷过大寿的名头,他把她骗到自家的ktv。 除了桌上琳琅满目的吃食外,诺大的包厢只有他们姐弟两个人。 李让那时候就已经突破一米九了,刚高中毕了业的孩子,沙发上装模作样地拍拍手,还真有两队人队列整齐地进来。 一边是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年轻男孩,另一边是同样年轻的短发女孩。 奇怪的却是,ktv里,两队人都穿特战队的衣裳,腿上还绑了枪套,cos得倒是很专业。 易蓝因蹙眉想了想,她当时是什么想法来着?大概是心里的小恶魔作祟,她留下一个长得最像郁景的女孩儿。 李让以为他的办法有效,要离开时,她抬手制止了他。 那女孩儿被她留下,难掩脸上的谄媚。 易蓝因眯着眼睛看了好半天,郁景如果能被她用钱收买的话,也会露出这种表情吗?这种难掩欲望的眼神,把对钱和权的渴望写在脸上。 不,不会的,郁景之所以是郁景,就是因为,在她最不堪最穷困潦倒的日子里,她也不会露出这种表情的。 李让给她倒酒,她将酒杯推回去。 “你们两个喝。”她不带一丝感情地说完后,从那女孩腿上拔出了那只玩具枪。 玩具枪做工精良,拿在手里也沉实。 她掂了掂手上的抢,最后对着李让的头“嘭”了一声,绿色的塑料小球从枪筒里迸出,一下子砸在李让的额头上,男孩“嗷”地一声捂住了自己的头。 “你会一直在我身后吗?”她放下手里的枪问抱着头的李让。 “当然,我会比那混蛋郁景,” 李芷一下子眯起眼,“你怎么知道她叫什么?” 年轻的男孩支支吾吾,最后一并招了,“是妈妈,妈妈说查到她的资料了,叫我偷偷告诉爷爷你不‘正常’,不该作爷爷的继承人。但是我没有,姐,你得相信我,”男孩哭得可怜巴巴的,“比起只知道要钱的妈妈,我更喜欢姐姐你的。” “她在国外,还这么关心我的事啊?”李芷咄咄逼人地问他。 男孩显然已经说不出话,他哭到最后,竟然有些抽搐,李芷当即抱紧了那同样没得到过亲情的男孩。 她可怜李让,没人可怜她。 在爷爷真正的寿宴上,她坐在李让和爷爷的中间,当晚祖孙三口人其乐融融,在整个宴席之后,还分享了同一瓶红酒。第二天,李让就被爷爷狠心送出了国。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国外分公司交给他,要他边上学边做业绩,一个从零开始的分公司做出母公司百分之十的业绩,无异于是天方夜谭,永久流放。 那是爷爷的态度。 当然,她也没得到什么好下场。 李让的妈妈知道李让不会听她的话,便准备了第二套方案。在爷爷寿宴的进行时,她将所有的证据资料用邮件群发给公司高层,爷爷是最后一个看到她和郁景躺在一张床上的照片的人。 李让走后,爷爷大骂她不知廉耻,第一次亲手打了她一巴掌,还要她跪在父亲的遗像面前认错。 她有什么错?错的明明是出轨的父亲! 看着遗像上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她攥紧了拳头。 郁景不是背着她有男朋友了吗?她恨恨地盯着那遗像,暗自发誓她要火,火到全世界去,让郁景走到哪里都要看到自己的广告牌。 后来,裴久成了他的绯闻男友,爷爷开始放心。她改了名字成了炙手可热的演员,便没有那么大的恨意了。 但是李让不是,他恨他的亲生母亲,也讨厌郁景。在国外独自打拼了那么多年,李让他早成为一条嗜血的毒蛇。 凌晨的烤鱼店,只有他们一桌。 中间的长方形锅具里装着一只刚做好的鱼。 郁景像平时那样吃饭,什么烦恼忧愁都没有似的。 易蓝因想了想,还是对裴久说道:“我马上就要进组了,你帮我看着点小让。” 裴久朝她点点头,又说:“她不是你助理吗?”他用手里的筷子指指正闷头吃饭的郁景,“跟着你进组的话,应该没事的。” 一切的冷静硝烟自出了饭店的门后开始重新燃起。 “我家很近,走几步就到了。”郁景抬手指指半岛名苑的方向。 易蓝因还没开口,裴久率先接话:“一脚油的事儿,这大半夜的就别走了。你们等我一会儿,我开车把你们送回去。” 第72章 郁景坚持,“开车要绕路,我走几步就回了。”她走下台阶仰起脸问易蓝因:“你呢?你和我回去,还是,去哪里?” 夜风徐徐地将她的头发吹开,刚拒绝了一百万的少女缩着肩膀站在大马路上,她原地蹦了蹦,开始似是而非地邀请人:“这种天气,最适合散步了。” 好像这世上所有热烈的大事都发生在夏天。 易蓝因忍不住靠近她,在茂密的丁香树下,去靠近正好的青春。 裴久没有多说什么,他还是像往常那样,永远站在她的身后,等待她什么时候回过头来看看自己。 郁景在前面领路,瘦高一条的人,突地跳起来自树上采了朵紫色的丁香。 她要将那脆弱的小紫花戴到易蓝因头上去,易蓝因蹙眉谴责她,“你这是在破坏公物。”但她的头没有躲,那朵小花被夹在她的耳后,根茎被细心地藏于发里。 “姐姐真好看。” “是吗?”易蓝因局促地在路灯下整理自己的衣裳,旁边斜斜地伸出一只手来,她替她在衣摆上揪起一根长发,最后松开手,那根头发便有了夜风的形状。 “易老师不是答应我,可以开始追求你了吗?”她背过身去,正对着易蓝因笑,“那合约就不能作数了。” “那你给我加个名字,”易蓝因揪着她的手肘,“反正你也要还房贷,给银行利息不如给我。” “加名字可以,但钱不要。”郁景严词拒绝。 易蓝因借着路灯的光偏头去看,少女的脸上带着不容亵渎的坚毅,“我不会输的。” 有外卖小哥自路上“嗖”地飞过,郁景的表情在瞬间凝滞了一瞬,“要不,合约从明天起,再不作数吧?” “什么?”易蓝因单纯地问她。 “那个,我家里没有,我的意思是,或许,你需要,的话,那个,得特意去买。” “什么呀?”易蓝因还是听不明白。 “就是,”郁景顿住脚,她抬手拉住了还欲往前走的易蓝因手腕,表情相当认真,“指套,家里没有。” 易蓝因“哗”地一下脸通红。 她抬手便推开挡在身前的郁景,一个人在前头走得飞快。 “那买不买嘛?”郁景在后头懒洋洋地笑着问。 “买你个大头鬼!”易蓝因小蝴蝶一样从前面没有路灯的路段跑回来,那头厚重的栗色长发便带着专属于易蓝因的香气一并被郁景纳入怀里。那朵小小的花自发间掉落,易蓝因忙抬手去接,最后那小花还是掉进了泥土里。 第33章 街头转角有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郁景拉着易蓝因在人家门口严肃地开口:“谁输了,谁去买,行不行?” 易蓝因指指自己的脸, “你让我去买那东西?你疯了吧?” 郁景笑了笑, 抬手便扯住了她的手腕, “我说买两根棒棒糖。你想什么呢?是不是想不健康的了?” “呸。”易蓝因蹙眉, 她揪着自己的袖口轻轻捶了下郁景的肩膀,“你别得寸进尺啊, 来, 我就陪你玩一局。先说好, 是一局定胜负,还是三局两胜?” 郁景笑着瞥她,“这么认真啊?小时候没少玩儿赖吧?” 易蓝因撸起袖子,手腕子瘦得皮贴骨,她长得又白, 手一靠近郁景的, 肤色差严重到就像公主对苦工。 “一局,一局。”郁景笑着说完后, 拉她到窗边, 易蓝因幼稚地做了一大堆花里胡哨的准备动作, 最后还是以首出剪刀落败。 她低头捂脸,那头茂密的发便跟着主人一起垂落下去。 郁景笑着拍了拍她的背,“我只要黑加仑味的, 葡萄的不要,找不到不许出来。” “苹果味不行吗?”易蓝因仰起脸, 在她的设想里,郁景就该吃青苹果味, 有一种伊甸园里吃禁果的蛇的感觉。 “不要,我就要黑加仑。”郁景坚持。 易蓝因悻悻地离开之后,郁景直接冷下脸。 她大长腿一迈,几步走到道边的灌木丛边,手伸进去随意那么一薅,就薅出个黑色鸭舌帽出来。 “跟这么久了,拍不少了吧?”郁景嫌弃似的将帽子重新按回到蹲在灌木丛后的人头上,布鞋踩在马路牙子上,弯下腰,她从那人脖子上摘下一照相机出来。 “没,嘿嘿,”那人缓缓起身,又捶了捶自己蹲麻了的腿,“您是?” “助理。”郁景皱眉摆弄手里的相机,最后实在搞不明白,直接把相机调转过来,“别呀,别。助理姐姐,”狗仔腆着脸抬手挡住了郁景要直接曝光胶卷的举动,“删了还不行吗?你看着我删,之前的那些别给我曝光咯。” “你当我傻?”郁景抬手便拨开了狗仔的手,“现在这些东西都能联网,谁知道你能不能恢复。”郁景弹开胶卷盖,抬手一扯,那些底片便被她拽出来大半。 狗仔搓搓手,长吁短叹地短暂可惜了一会儿之后,又堆起笑问她:“ 你怎么发现我的?我这不,藏得好好的吗?” 郁景眯起眼,透过便利店的玻璃窗看易蓝因大晚上戴着墨镜在人家柜台边找黑加仑味的棒棒糖,夜班售货员也弯着腰认真帮着她找。大概这售货员也是个兼职,b城的便利店压根儿就不会上黑加仑味的棒棒糖,黑加仑味的只在老家那边流行。 把所有的胶卷扯出来后,郁景把废胶卷揣进自己的口袋,价值不菲的照相机在两手间互相掂了掂,她抓着那人的脖子问他:“谁派你来的?” 第73章 “没人啊,”狗仔尴尬地笑笑,“做我们这行的,还用人派吗?” 郁景冷笑了一声,抬手指了指对面停着的一辆车,“b3976h是你同伙的车牌号吧?” 狗仔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没,怎么会呢?我一个人来的,”他指指身边的外卖电动车,“这不嘛,我的作案工具。” “行了,我是易老师助理,你们就算拍出花来,放出来也只是易老师和工作人员一起晚间散步的画面,有什么用啊?”郁景突地扔下手里的照相机,狗仔的心一颤,郁景的小指又轻飘飘地勾住照相机的背带,照相机的长焦就差那么一丢丢就磕到马路牙子上,“咱们也做个生意呗?” “助理姐姐想怎么做?”那狗仔是个上道的,他年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管郁景叫姐姐倒是很顺口。 “我知道你们是杨瑾西派过来的,”郁景拍拍他的肩膀,“但她都日落西山了,你们做这种一锤子买卖它也没什么赚头是不是?”眼看着易蓝因直起腰板,放弃寻找开始付钱,郁景忙将相机扔到狗仔的手里,“我给你个独家,刘屺瞻知道吧?你跟着他,不出一个月,保管你能一战成名。” “你没骗我?” “我骗你干嘛啊?”郁景快速推了他一把,“叫你朋友赶紧走,事干成了,再来找我,那时候咱们再做长期生意。” 易蓝因离开便利店,门口里迷茫地看了看,最后发现郁景正站在道边和一个外卖小哥闲聊天,她靠在窗边,在手里的烟盒和草莓味的棒棒糖中艰难选了一下,最后将烟盒揣进口袋,低下头默默拆开了棒棒糖的包装。 郁景身高腿长,自道边几步便走过来。风是草莓味的,连郁景走过来的画面也是。 “原来你这么爱聊天儿啊?”易蓝因嘴里含着糖,还能字正腔圆地开口。 “啊,没有。风把他车上粘的小鸭子吹掉了,他让我帮忙捡一下。”郁景不想破坏易蓝因难得的好心情,就没说那狗仔的事。她上下打量一眼就看到了易蓝因牛仔裤口袋里凸起的烟盒形状,她没言语,还是并排靠在她身边,向她伸出手去,“我的呢?” “没有,找了半天了。”易蓝因真诚地看向郁景,“你要是不信,你自己进去问问。” “那你就不给我买了?”郁景抱起肩膀,从自己的视角看过去,易蓝因瘦瘦的白白的,风从街角吹过来,满头的长发在空中飞舞得乱七八糟,她唇上叼着一根粉红色的塑料棒,活像个在外流浪还不懂世间险恶的小公主。 易蓝因撇撇嘴,“那你不得说点好听的,你那上下嘴唇一碰,别人就得给你买啊。” “姐姐,”郁景用肩膀撞撞她的,“姐姐姐姐,”见易蓝因还是无动于衷,郁景直接转身,长臂往墙上那么一抵,两人之间的距离便近似于无,现在全世界都是草莓味的了,郁景向她扬扬眉梢,“姐姐肯定给我买了吧?” 易蓝因抬手扯住自己唇边的塑料棍,她眼神躲闪了一下,又面含嫌弃地问回去:“壁咚啊?土不土?我偶像剧里演过多少遍的烂招了。” “没用吗?”郁景歪了下头,脚尖又偷偷往前蹭了蹭,“这回呢?” 这下那草莓味便更加浓郁了,像渗进空气里的每一个分子,紧紧包裹住两人。 “烦死了。”易蓝因不好意思地推她,蜷起的小拳头里露出一根绿色的塑料棒,郁景笑着重新靠回窗前,她单手就能扒开易蓝因死死攥着的掌心,从里头拿出青苹果味的胜利果实后拨开糖纸,一下子就将糖球塞到嘴里。 “做你们这行的,肯定不少勾心斗角吧?”此时气氛宜人,环境舒适,郁景打开第一个话题。 易蓝因想了想,才撇嘴摇摇头。 “只要是人多的地方,都一样。不过就是我们这个行业在聚光灯下,善与恶都被镜头放大了而已。” “杨瑾西在你这儿栽了那么大一个跟头,得报仇吧?”郁景问。 “不知道。”易蓝因继续摇头,“反正兵来将挡嘛,我在这圈里混了这么多年,从处处有人使绊子到身边哪哪都是好人,习惯了。” “倒是你啊,”易蓝因突然仰起脸看郁景,“我还是觉得你在我这儿屈才了,风里雨里学习了那么多年,不是为了给我端茶倒水的。” 郁景吸吸鼻子,“我喜欢。” 喜欢在你身边。 “那,要不然我把你推荐给导演吧?你长得不丑,身手应该也不赖,你这型的武打女艺人在圈里很稀缺的。” 郁景无奈地笑了,她忍不住揉了揉易蓝因的发顶,“有你这种稀缺吗?” “我是哪种?”易蓝因认真。 “就美貌与实力并存那种嘛。”郁景回答。 “嘁。”易蓝因塌下期待的肩膀,“虚伪。” 屋子里的大学生兼职售货员坐在椅子里想了半天,才终于想起刚才那张脸的轮廓像谁。 她偷偷拿起手机,把窗外一高一矮的两个背影一起框进屏幕里。 【姐妹们,猜猜刚才谁来我们店里了?】 【这都几点了?你那小便利店还能去人啊?】 【照片】 宿舍群里一分钟的沉寂后。 【等下,这头发,这背影,有点儿像我那两性通吃的老婆啊!】 【卧槽,还真的像啊。】 【你们在说易蓝因是吧?】 第74章 【是吧?是吧?刚进来的时候我就觉得这姐姐好美,她还带着墨镜求我帮忙找棒棒糖,姐姐可温柔了,身上超级超级香,人又高又瘦!啊啊啊啊啊啊!】 【你们说热搜那是真的吗~】 【公司澄清了,一个是助理,一个是弟弟。】 【快去要签名合照!!!】 【我不敢啊!人家现在就在我窗外,我一抬头就能看见。】 【弟弟那个我真的信,那侧脸,那大长腿,和我老婆一模一样,弟弟也该出道给我梦!!!】 【等我下班回去,给你们每人带一份姐姐同款棒棒糖!】 【我老婆性别女爱好女不是更加让人腿软吗?】 【大半夜的,别说这种虎狼之词~】 【今夜春..梦素材get】 接下来便成了斗图大赛,正经的不正经的通通砸了上来。 【等下,没人涛一下,姐姐身边这位吗?】 【热搜上那个助理吧~】 【像。那么高的女生,不多见。】 【别说了,我要开磕了,家人们,这多配啊?】 【你牙口真硬啊,啥都磕得下去!】 【不懂身高差肤色差的有难了!!!】 郁景往易蓝因的方向靠了靠,她带着坏笑小声问她:“那个,买了吗?” 易蓝因一脚就踩在她的布鞋头上,她咬牙切齿地看她:“你不如让我直接社交媒体上出柜好不好呀?” “没买就没买嘛,我去买。”郁景装出一副又要进门的样子,被易蓝因死死扯住了后脖领子,她压着怒火,吐出的字也像有了温度:“郁景,你去死吧。” 郁景最后还是冲进了店铺里,易蓝因站在门外干着急。 大概一分钟后,郁景垂着头出来。 “没有吧?我就说肯定买不到,你非要进去。”易蓝因做贼似的扯着郁景的手臂就跑,“明天我要是上了那种热搜,你就跪在游宁办公室门口以死谢罪去吧。” 郁景跟着她跑了几步后,还是拽住了易蓝因的手腕。 她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个花花绿绿的小圆筒,在易蓝因眼皮子底下晃了晃,最后拧开那小圆筒,一个葫芦形的塑料圈被拉出来,郁景将它放在唇边,轻轻一吹,漫天的小泡泡。 “我去买这个了,你能不能心思干净点?”郁景揶揄她。 易蓝因站在原地,她仰着脸看泡泡被夜风吹到四面八方。 郁景掏出手机,没什么构图,随意“咔嚓”了两下,易蓝因突然看过来,她摘掉脸上的墨镜,唇角翘起一个异常完美的弧度,那张造物主明显偏过心的脸,便透过镜头与郁景遥遥相望,就连她嘴边那根最普通最普通的塑料棍都像精心准备的道具。 漫天的小泡泡,还有路灯昏黄的光。 路中间站着她闪闪发光的大明星。 郁景把手里的小圆筒递给易蓝因,“给你玩儿。” 那个还在斗图的群被人重新拉回正轨。 【姐妹们,这回我看清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助理姐姐好帅啊啊啊啊!】 【谁懂?】 【她买了个吹泡泡的】 【太帅了,比咱们学校篮球队那个帅t帅多了!】 【长发啊长发!】 【照片呢?】 【急死了~我现在穿上衣服去你那儿,还能赶得上吗~】 【走了!别来了!没有照片,我用我的眼睛替你们冒犯过她了!】 不大一会儿,群里发来一张骨节分明的手拿着手机扫便利店付款码的图。 【卧槽~这手~】 【姐姐请正面up我!】 【看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女女那个用手啊,你不知道吗?】 【忘加狗头了,dbq】 【一屋子有一个正经人吗我说!】 两个人本来什么事都没有,一个电话被叫出去大半天,最后洗完了澡,两个人累得眼皮直打架。 郁景强撑着自己的眼皮问易蓝因:“我能睡卧室吗?” “你想得美。”易蓝因看起来有点儿害羞,她从床上拿起一个枕头扔到郁景身上去,“把你电脑也关了,灯一直变来变去的,影响我睡眠。” 郁景从地板上捡起自己的枕头,先关了电脑主机,又关了洞洞板上的装饰灯,整个卧室便在一瞬间黑下来。 易蓝因突地打了个颤,她迷茫地跪在床上,小声试探:“郁景?你出去了吗?” 郁景抱着枕头,憋着笑没出声。 “郁景,说话!”易蓝因的声音开始放大,她的嗓音很特别,没什么情绪时听起来特别高冷成熟。 郁景偷偷摸摸绕到床的另一侧,眼睛适应了黑暗以后,看准了床上蜷着脚趾的小脚丫,突地一下子抓住了易蓝因的脚腕。 易蓝因声音里的高冷成熟一下子就没了,她“嗷”地一声,下意识连续踹了郁肩膀景好几脚后才软声软气地威胁人,“郁景,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小夜灯打开。” “这屋这么小,你怕啥?”郁景抱着自己的枕头,笑着打开床头墙上挂着的金属夜读灯。 屋子恢复了光明之后,易蓝因的第一个动作是起身揪住了郁景的小臂,之后低下头张开嘴,一气呵成。 那小牙平时看不出尖利,咬破了皮肤后才觉得服气。郁景不敢去推易蓝因的头,便只能死命地捶墙来延缓痛感。 第75章 不大一会儿,有人咣咣咣地敲她家的门。 邻居站在门口输出了半个小时,郁景就攥着自己见了血的小臂连挨骂带道歉地呆了半个小时。 门板后面是偷笑的易蓝因。 她躲在郁景身后,看郁景低三下四地给人道歉。 等邻居离开之后,易蓝因躲在门板后面明目张胆地笑话她。 “看你还敢不敢了?人家说下次再这样就报警呢。” 郁景单手挂在门把上,她唉声叹气地看了眼易蓝因,最后自己找了医药箱给自己的小臂消毒上药。 易蓝因困得打了七八个哈欠,但她就是不走,只是站在一边懒洋洋地看着。 “明天我得去趟宠物医院,”郁景弄好了之后,抬起头认真地看向易蓝因:“我得打几针狂犬疫苗,要不我不放心。” 于是郁景拎着医药箱又被易蓝因追着打,这回她们两个都不敢再发出噪音,拖鞋都乱七八糟地脱在一边,两个人光着脚在客厅里无声地打闹。 放好医药箱后,两人一起躺在床上,易蓝因累得直喘粗..气。 郁景突然翻过身,她抬手捏住了易蓝因有点肉肉的耳垂,轻摩挲了几下后,她沉下眼眸低声问她:“我能亲亲你吗?” 第34章 “可以。” 易蓝因轻轻闭上眼, 眼睫毛颤颤的,在头顶阅读灯的暖光照射下,像一幅油画上的青春少女。她踌躇过, 犹豫过, 但还是勇敢地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她的手渐渐抚上郁景的后脑, 郁景便过来了。 像多年前, 那个嘴里叼着棒棒糖无畏又勇敢的少女突然间就长大了,她学会了收敛锋芒, 学会了隐忍蛰伏, 更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成人法则。 果冻似的唇, 轻轻一触,便羞得像林间小鹿一般躲开。 躲开了以后,又要用那种纯洁无辜的眼神在夜晚向恶毒的人类发出邀请。 欲..望是人类终身相伴的名词。 小腹间像燃起了火,它腾腾自腿…间飞上头顶,引燃了空气后, 又打算烧死屋子里抱在一起的人。 那火苗在逃窜, 从对方的身体汲取能量,熊熊燃起, 自唇燃到胸膛, 发热的掌心抵住肩膀, 漂亮的人哈着气,她小声地问对方,“我们, 是不是太快了?” “快?” 这字在当下的氛围里更像一种挑衅,窗外皓月当空, 它有万里云层作伴。 在最后一丝防线溃败之前,有人发着抖小声制止, “别进来,郁景,”她推她的肩膀,“我还没谈过恋爱呢,你要追我的话,就要按部就班地来。” 郁景抬起头来,自月光下看被汗水湿了长发的年长者,她还是那般完美,躺在床上就像古希腊神话体系里专司纯情的神女,被扯在腰间的被子像一个巨大的黑色贝壳,它把她包裹在深海里,一开一合地去撩拨人心。 “要牵手在月光下散步,要接吻在最相爱的时刻,要约会,要拌嘴,要吵架,要和好。到那个时候,等我们都做好死也无憾的准备的时候,我们就在日初时,在幽暗的小房间里做….爱吧。” 两个人被子里滚过千百次,在重新相遇的这一刻,却纯情得想把一切都打翻重来。 郁景亲亲她的额头,将她腰上的被子扯到肩膀处盖好以后,她问她:“你需要我离开吗?” “不要。”易蓝因从被子里伸出只手臂,细细的手腕在纯黑色的床单上滑行得自然,“郁景,就这样陪着我吧。” 这是郁景第一次听到易蓝因开口挽留她,从前的种种像年久没人盘的账本,一桩桩一件件地突然自记忆深处叠过来,压得郁景喘不过气。 “我从前,对你真的很差劲吧?” 总是在结束时,独自在卫生间里呆上好久。 总是在离开时,露出那种迫不及待的表情。 “不啊。”易蓝因调整了几次呼吸,她抓着郁景的手,想了想她们的从前。 在走哪都是金钱铸造的身份圈子里,李芷一直觉得自己过得还不错。 她可以叛逆得突然离开故乡去到一个谁都不认识自己的小地方上学,也可以打扮精致重新做回圈子里最受宠的焦点。 她银行卡里躺着巨额数字,爷爷只把她当作李氏未来最正统的继承人。 她是花房里最漂亮的那一朵,也是金丝笼里最乖顺的那一只。 她本该心存感恩地长大,再学着大人的样子冷酷无情地权衡。她要划开地盘,踩着败者的头颅爬上去,爬到权力和欲…望的最上头去。再云淡风轻地与同样戴着面具的人探讨为何那些沉迷在亲情友情爱情下的小人物永远也成功不了,到底是不够努力还是不够虔诚。 郁景和她圈子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她真实又凛冽,像花园里永远除不尽的杂草,也像山顶最灿烂的日出。 易蓝因记得郁景第一次带她出去约会,地点不是游乐场也不是电影院。 她穿一整套运动服,拉链拉到最上头去。身上背着单肩书包,骑着一辆纯黑色的电单车在酒店门口接她。 易蓝因当时不知道自己该坐在哪里。 郁景便让她坐在座位上,她站在一边推车也推她。 那是一个最平淡的春日,万物复苏,世界欣欣向荣。 路两边有花朵的香气,柳条弯弯地自头顶遥遥坠着。 少女挺拔,肩上的单肩包也是黑色的,她推着车把慢慢地前行,走到路口时,要大笑着回过头来,“你要吃烤栗子吗?新烤的最好吃了。” 第76章 于是车上除了她自己又加了一包热乎乎的开着口的板栗。 郁景还是挺着背的,她说:“我找到一个超级好玩的地方,除了你,我没带别人去过。” 易蓝因开始期待,口腔里是湿软的热板栗,视线尽头是盈盈的那句唯一。 路过一间小巷里的咖啡书屋,郁景停住了脚步。 易蓝因抬起头去看,树干磨成的猫型招牌,上面还带着一对儿可爱的木耳朵。小店门头不大,却处处透着主人温暖的小心思。锁车的地方,是一棵开得正好的樱花树,树干上绑着一个秋千,有十几岁的少女们排着队在粉得灿烂的树下拍照。 这地方是有趣的。虽然人很多,但还是有趣的。 郁景却在拿到咖啡后,又带着她自咖啡店后门出去。 连车也不要了。 “这里不是吗?”易蓝因问她。 少女扯着身上的包带,笑着朝她摇摇头。 “这里不好看,最好看的还要接着走。”她低下头打开包上的拉链,她从里头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只风琴机,宝丽来早就停产的机器,凭郁景当时的身家,是绝买不起这种娱乐性产物的。 “我找我那富二代同学借的,一会儿给你拍照,我准备了五包相纸,”她得意地拍拍身上的单肩书包,又小心翼翼地将机器放回去,“绝对把你的美貌还原出八成。” “为什么只有八成?”易蓝因那时候端得还是个不苟言笑的冷淡人设,爷爷教她,不要让人觉得你好亲近,要让别人害怕你,才是一个合格的上位者。 “这世上没有那种机器。”郁景朝她得意地挑挑眉,“要靠眼睛才行。”她指指易蓝因湛蓝的眼,“我想知道,你眼里的世界也是带着蓝色的吗?”她突然就凑过来了,青春洋溢的少女,像一团让人忍不住靠近的火焰。 “不是。”易蓝因认真摇摇头,她当时想的是这世上还有这种无知的文盲吗? 郁景在她眼前笑了,“我希望你看到的世界有蓝色,因为我看到蓝色了,蓝色最漂亮。” 易蓝因不知道现在的大学生是不是土味情话张口就来,但她还是心脏轻轻地不易察觉地疼了一下,像是在向主人强调自己的存在,又或者是第一次听人讲这样直白到白痴的话。 从咖啡店后门出来之后,是满眼的大片大片的平房。 极个别的房子换上了大红的瓦,剩下的一切便都是灰色的。 墙头上有懒洋洋晒太阳的猫,墙下立着一只躺椅,上面没坐人。 电线杆还是那种老式的,水泥色的杆子上两条金属杠,上面缠着好多条电线,线上挤着一堆圆滚滚的小鸟。 “看到那里了吗?”郁景兴奋地指指尽头的转角,“后现代艺术大作之烂尾楼。” 爷爷说女孩不要靠近工地,不管是建设前还是建设中的。 郁景在前面倒着走领路,她抓着书包带子面向她开口道:“这家咖啡店还挺有名的,我们学校有几个女同学就只喜欢喝这间咖啡店的咖啡,路太远了就没人接单,我接了。”她得意地拍拍自己的胸脯,“就用我那辆电单车,十三公里,四十多杯,每周两趟。” “给你再加点零用钱?”易蓝因不知道郁景的故事是不是在迂回提醒她加薪的事。 “不不不,”小姑娘疯狂摆手,“我奶奶的手术费全靠你的帮助,我可不能得寸进尺。你猜,我一趟能赚多少钱?” “多少?” “八十,光跑腿费。”郁景双手合在一起,“感谢她们!也感谢咖啡!” 易蓝因略一思忖就知道是郁景的同学在偷偷做好事。 在外卖app上多给外卖小哥八十的小费,肯定有人抢单。 这钱,就是特意给郁景的。 用一种傲慢的名头。 比她伟光正得多。 她知道自己卑鄙,用一种商业行为去换了郁景的整个青春。 郁景带她爬楼,每一层都没有窗户,四面都透着风,楼梯也是灰扑扑的,没有栏杆,要时刻小心脚下的每一步。 直到她的脚踩在天台上,郁景从她身前移开。 四周被人精心围了一圈彩色小灯泡,中间有一个倒扣着的水泥桶,桶底盖着一块红绿格的布,两边是两个小马扎,郁景在她身旁伸出手来,“当当当当,我做的。好看吗?” 她迎着风跑向天台的最边沿,头发被风吹得背过去,再转过头来时,刘海垂回来盖住眼睛,高瘦挺拔的人,像从热血少年漫里走出来。 郁景将运动服上的拉链拉开,张开双臂,运动服的衣角便随着风飘。 像旗帜。 她踩在水泥块上,人看起来岌岌可危。 易蓝因没有制止她,她只是用她那双寡淡的蓝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 郁景回过头来,指挥她,“过来,别怕,我会拉住你的。”易蓝因只是犹豫了一瞬,便迎着风,像郁景那样踩上去,她下意识张开双臂去维持平衡,郁景不光没接她的手,还往后退了两步。 郁景低下头从背包里拿出那款老古董相机,测试了一下之后,她皱眉看了眼表,然后她蹲下去,笑着仰起脸来问她:“今天你开心吗?” “还行。”易蓝因回答。 相机的镜头悄悄对准了她,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身边的小彩灯突地亮起来,头顶忽地飞过一架民用客机,闪光灯把仰起脸向上看的李芷定格在取景框里。 第77章 郁景拿起从机器里缓缓出来的相纸,抬手摇了摇后,她从水泥台上跳下去,空着的手向水泥台上的易蓝因伸出去。 “每天这飞机都这个点儿在头顶过去,”她又甩了甩手里的相纸,待相纸更清晰了一点之后,她拽住易蓝因的手把她硬生生地从台上扯了下来,“还是有点危险的,”她嘿嘿地笑,“看,好看吧?这相片好看到可以传下去了。” 易蓝因将手里的咖啡放到刚刚踩着的水泥台上,她接过相片,看相片里生机盎然的自己。 她像活过来的布娃娃,就是不像她自己。 “要我给你拍一张吗?”易蓝因问。 “不用。”郁景拍拍裤脚才沾上的灰,“我又不好看。” 易蓝因便从郁景手里抢过了那风琴机,拍拍树,拍拍房顶,拍拍鸟,拍拍被扔在路边的空饭盒,最后镜头定在郁景的身上,闪光灯一亮,易蓝因心虚得一哆嗦,她着急地从机器里拿出那张相片,又将镜头自然地对准那两个被人拖在一起的小板凳上。 郁景那张照片照得糊成一片,易蓝因只能依稀地看出一个人类的轮廓。 黑不隆咚的人,像条雪糕棍,照好的相纸被一股脑平铺在那张红绿格的布上,郁景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拨了拨,最后又觉得无趣地将视线调整到深蓝色的天空上。 易蓝因得以在这种时刻留下那张最郁景的郁景,它在她的手机壳下一年又一年。 “我有点儿想我奶奶了,我奶奶做的锅包肉是可以开店的程度。”郁景咂咂嘴,转过脸来问易蓝因:“你离开家人的时候,也会想念他们吗?” “不会。”易蓝因诚实。 “啊,”郁景长出口气,“果然,我还是不够成熟。我同学说,长大了就不能想着依靠家人了,要想着怎么保护他们。” 易蓝因觉得这同学前半句说得对,后半句不对。 不应该是想着怎么保护他们,而应该想着怎么战胜他们。 天开始黑的时候,能听到楼道里有人骂骂咧咧的脚步声。 易蓝因坐在小马扎上,背靠在水泥墩上没动。 郁景“腾”地一下起身,她将身上背着的背包摘下,放在易蓝因穿着碎花裙子的腿上。 有人头露出来,两臂的纹身,老头背心大裤衩,脚上趿拉了个人字拖。 “他妈谁让你们,”来人顿了顿,待看清挡在眼前的人脸后,“小景啊,”他又一步退回去,“没看到你的车,我还以为哪个没长眼的偷摸上来了。” “李哥,”郁景叫了他一声,“之后几个月我就不来了。” “不来了?”李哥挠挠头。 “嗯,学校训练紧,”郁景挡在上天台的口子上,“以后你就独酌吧。” “那今儿得陪我喝点儿吧?”李哥又挠挠头,“我让人搬一箱啤酒上来,再整点小烧烤,一会儿就能到。” 郁景轻“嘶”了一声,略显为难。 李哥直接把她扒拉到一边,对上那双冷淡的蓝眼睛后,李哥蹙眉,“这啥人啊?那么漂亮咋往这种地方带?再让人看上,不够麻烦的。” 郁景细弱蚊蝇地嘟囔了一声:“我喜欢她。” “啥?” “我喜欢她。” 李哥一拍手,“你舅这啥命啊,大的那个搞同性恋,你这小的也那样。行啊,你们姐俩眼光好,小丫头都漂漂亮亮的。你舅既然把你交给我,我肯定把你照顾得明明白白的。”他走上来,嗓门洪亮:“没吃饭呢吧?一会儿哥就在这儿给你们支个烧烤摊儿,老妹儿,想吃啥你尽管提,李哥这儿管饱。” 郁景有些窘迫,她怕李芷那样的人会误会东北人的豪爽热情。 “喝酒吧。”李芷却说。 郁景就是那一天知道李芷喜欢喝酒的,她把人李哥喝得“涕泗横流”,怎么从东北带着老婆孩儿到了这儿,又是怎么白手起家好不容易在下面开了个烧烤店,最后李哥假亦真时真亦假地在装晕之前告诉李芷:“小景这孩子苦啊,从小就苦,要不是有她舅舅在后头撑着,早死在冬天的松花江里了。” 易蓝因抬起眼看郁景。 “别听他瞎说,小时候爸妈带弟弟出去旅游了,有一天我忘带钥匙回不去家,就在江边儿坐了一晚上。我舅以为我想不开,动员人找了我一晚上,后来还报了警。我衣服鞋被江水打湿了,他就以为我跳江了。”郁景边拍李哥的脸边转过头向易蓝因解释。 “坐一晚上,咋能湿全身呢?”李哥嘟囔了一句,又继续装晕。 郁景笑着踢了李哥屁股底下的小马扎一脚,“我幼稚,想不开,行了吧?”她拉李哥的肩膀,“你那能喝死人的酒量装什么醉,赶紧起来,我们也走了。” 易蓝因这才知道,曾叼着棒棒糖桀骜不驯的少女也曾经委屈到想要投江。 大概是江水太冷,又觉得折磨自己不值。小孩子还是自己游上了岸,在江边湿哒哒地坐着仰起头看星星。 早上被发现时,衣裳都快干了,她打了几个喷嚏,爸妈回来之前医院里吊了几针之后病就好了。 舅舅说她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郁景不知道以后有没有福,她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自己的身体素质真的挺好的。 只点着一盏小小阅读灯的小屋昏暗,又刚经历了些情…欲之事,郁景困得睁不开眼。 第78章 易蓝因扯了扯她,“躺下睡。” 郁景转头看了她一眼,又对着她咧着嘴笑,“你长得好漂亮啊,比仙女还好看。” 易蓝因把郁景从床头扯下来,她搂紧郁景的头,摸了摸她的鬓角,又捏了捏她没肉的耳垂,“苦都吃完了,以后就只剩下甜了。” 郁景的觉在脑袋触到枕头的那一刻,直接昏睡过去。 易蓝因搂着她,将身上的被子也盖到郁景身上去。 在巨大的困意袭来之前,她特意贴在郁景的耳边轻声许诺:“以后,有姐姐疼你。” 第35章 郁景再睁眼时, 身边早没了人。 她抬手在旁边的床单上摸了摸,还有一点热乎气,大概是没走多久。 她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坐起身, 先是看了眼床头柜上的手机, 确认天下没有大乱之后, 她开了个社媒号, 在昵称那儿卡了半天,最后打上易蓝因的小保镖, 齐活。 把社媒号用公司邮箱发给游宁后, 游宁给她回了一个微信号。 她懒洋洋地从床上爬起来, 加了那上面的号码之后,游宁直接给她发了几个大字:【前辈箴言!关闭私信!!!】 郁景本来没当回事,两分钟后,易蓝因工作室连同启航传媒一起发了澄清声明并艾特了她这个号,于是她的私信就炸了。 她手忙脚乱地找怎么关闭私信的功能, 厨房突然传出“铛”的一声, 像什么东西砸在了地砖上。 她又起身出门查看,手里的手机叮叮当当, 厨房里的易蓝因举着锅盖迷茫地看着锅里的噼里啪啦。 看来这天下终究还是乱了。 郁景黑着脸把易蓝因从厨房里拽出去, 确认她手上没起泡, 脸上没被油嘣以后,她将炸了的手机扔给易蓝因,“去沙发上坐着。” 关燃气, 将锅里的黑炭蛋扔到垃圾桶里,刷了锅后重新起锅烧油, 一切才终于被拨乱反正,就连手机闹人的声音都没了。 她从厨房门里探出头去看, “关掉了?” “嗯。”易蓝因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她身上套着郁景的白色长袖t恤,袖子就那么啷当着盘腿坐在沙发上:“你没上传头像呢,要我帮你弄吗?” “你随便。”郁景单手套上围裙。 想在喜欢的人面前显摆显摆厨艺,于是在大早上,郁景用冰箱里仅限的几种蔬菜肉类绞尽脑汁凑了一桌四菜一汤。 菜端齐了以后,郁景摘下身前的围裙走到沙发前,“别弄了,吃饭。” 易蓝因勾过她的肩膀,指着手机上营销号牌她俩的照片问她:“这张拍得是不是还挺好?” “啊,还行。” 易蓝因便坏笑着将她的手机还给了她,郁景脑里那根警觉的弦一下子崩起,手机翻了翻,终于明白问题出在了哪里。 【易蓝因的小保镖】头像就是那张暧昧照片。 易蓝因的大号甚至转发了营销号怒斥她脚踏两只船的博文,上面写【没有两只,亲弟弟犯法。】,最后艾特了【易蓝因的小保镖】。 郁景坐在沙发上,沉着脸翻了翻“广场”上的评论。 【呜呜呜,姐姐终于为自己解释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呜呜呜呜,让我再哭一会。艾特易蓝因工作室,给我狠狠告黑!!!#易蓝因没有两只】 【无良营销号到底什么时候死绝!!!气死我了!!!#易蓝因#易蓝因没有两只】 【亲弟弟都能造黄谣女明星实惨#易蓝因告黑#易蓝因没有两只】 【再营销就反感了,谁在乎外国戏子那点破事。#易蓝因】 【一直相信姐姐。蓝心表情蓝心表情蓝心表情#易蓝因天生大明星#易蓝因没有两只】 【蓝精灵一直在,蓝心表情,共同期待易蓝因待播作品,蓝心表情。附带所得奖项长图】 【现在的明星真好当,随便发了条声明,就有成千上万的孝子贤孙上赶着给人当枪使#易蓝因炒作】 【易蓝因与资本大佬的那种视频这里有,私信,5yuan打包价。挑逗表情】 【望周知,易蓝因土生土长中国人,广电盖章四美青年,我们混血大美女没惹任何人!#易蓝因风华绝代#易蓝因十佳青年#易蓝因民国蛇蝎】 【嘴臭的刷刷牙吧,隔老远就闻到味儿了。#易蓝因没有两只】 【姐姐定春秋开机大吉,一切顺利!握拳蓝心握拳蓝心握拳蓝心#易蓝因风华绝代】 【易蓝因外网七分钟小视频,扫码看!!!附图二维码】 【我们易姐是演员,想恋爱就恋爱,想结婚就结婚,拒绝给女明星灿烂人生设限!#易蓝因做自己#易蓝因天生大明星#易蓝因没有两只】 “吃饭,”易蓝因拍拍桌子,“没事别上网,那上面乌烟瘴气的有什么好看的?” 郁景举起手机,蹙着眉头看她:“你就不生气?什么乱七八糟的小视频啊?” “那都是骗子,购物软件拉人头赚钱的,扫了码他有提成。”易蓝因转过头去夹菜,“你会做锅包肉吗?” “那个还是我奶奶做的最好吃,等你定春秋杀青了,我带你回去吃我奶奶做的。”郁景顿了顿,又纳闷地问她:“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你扫过?” “嗯,”易蓝因大大方方地承认,“好奇嘛,我又没拍过。” “你闲的吧?”郁景坐过去给她夹肉菜,“你多吃肉。” 第79章 易蓝因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筷子在碗里夹起那瘦肉,她唇角绷得很直:“你管我啊?” 郁景从碗里抬起头,“啥?”她愣头愣脑地,脑子里还是往常当人小白脸的逻辑,可不敢管金主的事,“我没管你,你喜欢吃就吃,不喜欢吃就不吃嘛。” 易蓝因将手里的筷子平放在碗沿上,她严肃地用手指敲敲桌面,郁景也马上坐直,“风华绝代的易老师请指示。” “你别给我瞎贫,”易蓝因嗔她一眼,“我们现在是平等的关系,没错吧?” “有错,”郁景弱弱地抬起手,“你是我老板。” “啧”易蓝因扫她一眼,“吃饭吧还是,你多吃肉,多吃,来,”她一筷子一筷子地把盘里的菜堆到郁景的碗里,“不吃光不许离桌。” 郁景闷头扫下去大半碗以后,状似自然地问无所事事的对方:“《定春秋》男主定了吗?” “还没吧,怎么?”易蓝因眯起眼,“有喜欢的男演员?推荐吧,我听听,”她表现得相当孤傲,“我攒的项目,导演多多少少能给我一点薄面。” 郁景看易蓝因那突然阴森高冷的模样便明白了,她快速扒了碗里最后几口饭,收拾了桌上的碗筷后,她坐回去,面对异常严肃的易蓝因道:“既然是你攒的,我给你一个建议。”她认真看向易蓝因:“刘屺瞻那个角色,和男主一起选吧,有备无患。” “什么意思?”易蓝因挑眉。 “你相信我吗?” “当然。”易蓝因点下头。 “我怀疑刘屺瞻有吸..毒史。”郁景认真。 易蓝因听到这话先是舔了下嘴唇,呼吸较平常更快,她尽力消化着消息,随后拿起自己的手机。 电话拨通之前,她仰起脸:“这事,你没和别人说过吧?” 郁景抬眉,“你要是不信就算了。”她站起身,走到厨房洗碗。反正她和那个狗仔说过了,是不是的,时间会给答案。 第一天她见刘屺瞻就觉得这人瘦得奇怪,虽说娱乐圈演员们个个瘦得像纸片人,但刘屺瞻的脸特别像瘾君子。更让她确信的是,刘屺瞻当时走近了她,身上有一股古龙水压抑着的改良大…麻味道,这味道她最熟悉了,当年在队里可没少捣毁制…毒窝点。 现在最新的技术和最前沿的产品,她比国内有些小毒…贩还门儿清。 易蓝因去阳台打了通电话,再回来时,她严肃地在厨房门口叫郁景,“你确定没和别人说过是吧?” “我说了,”郁景回头,“和一个小狗仔说的,昨晚他拍了咱们两个,就那个外卖小哥。” 易蓝因皱眉,“你当时怎么不报警?” 郁景垂下头,她不敢在易蓝因面前承认她有私心。她觉得报警是对刘屺瞻的宽容,她想让所有吸…毒的人去承担最大的恶果。一个大热演员在片场被警方拘捕,被狗仔拍到后压不住网络舆论的结果才够痛快。 像向云那样默默牺牲的缉毒警还有千千万万,她觉得这条产业链的起端到终端的所有人都有罪,控制不住自己吸…毒的更该重罚。 “说话。”易蓝因着急地扯了下她的手臂,“郁景,回答我。” 郁景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后小声回答:“我想亲眼看着他身败名裂,吸…毒的人都该付出这种代价,这答案易老师您满意吗?” 易蓝因皱眉,她仰起脸看满脸惊慌失措又强装镇定的郁景,在说话之前特意润了润嘴唇来压抑自己的情绪,“这有什么难说的?”她不解,“你以为我是什么纯情小白花吗?我的灵魂比你想得脏的多,但是郁景,我希望你在我身后能是干净的安全的。” 她拉郁景在餐椅上坐好,“这娱乐圈当然不是表面上的光鲜亮丽,每个人都有不愿被人提起的过去,为了掩埋那些过去他们会无所不用其极。郁景,我也只是想保护你,仅此而已。” “可我不需要你的保护。”郁景塌下腰看着蹲在她面前的易蓝因,“我说过,我长大了,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她语速突然变得很快,“你不要总是把我当小孩子,我也想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你的面前。” 易蓝因顿了顿,她改蹲姿变成坐在地板上,安静了两分钟后,她缓缓开口:“是我错了,”她冲着郁景笑了笑,“还好你不是因为他正追求我才有这种想法,我们小景,还真是人格伟大。” 她忽地趴在郁景的膝盖上,那双宝石似的眼睛闪亮亮的:“我说我错了。”配上那特意软下来的声调,让郁景的心脏都跟着软成一滩水。 郁景便突然觉得羞愧难当,她小声嗫嚅,“是我错了才对,我该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易蓝因费劲地抬起手臂摸了摸郁景的头顶,“好了,这事过去了,算你立了大功。”她从地板上站起身,“就是麻烦你现在就要收好行李了,《定春秋》继续延期,我这段档期太空,游宁给我临时接了个综艺,飞行嘉宾,今晚就要飞了。” “易蓝因,”郁景突然抬起头来看她,“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就像无论我做了什么错事,你总会包容我。”她表情显得有些急切,“可你明明不是那样委曲求全的人啊。你有钱有名有地位,我这样失败的人凭什么能绊住这样的你呢?” “是吗?”易蓝因停住去拿行李箱的脚步,“你怕有那么一天,我会身心无负担地离开你,对不对?”她直接击中要害,“可是喜欢,本来就是自卑的,我没你想得那么完美。” 第80章 她穿着宽大的纯白色的衣裳站在洒满阳光的客厅,栗色的长发柔柔地铺在胸前,她看向郁景带着笑:“我也是自卑的。” 见郁景显然不信的表情,她又接上一句:“啊,我的意思是,我也喜欢你。”用那种最普通的音调。 第36章 郁景觉得自己上辈子应该是易蓝因的军犬, 易蓝因就那样亭亭玉立地站在那儿便像浑身发着光。 她想表现表现,四周看了看,她站起来直不愣登地将衣柜前面的易蓝因挪走, 手往衣架上随意那么一抱, 一摞差不多的黑t恤黑衬衫黑卫衣被扔在行李箱里, 她推易蓝因的肩膀使她坐到床上, “给你个秒表,”她从洞洞板上拿下一个黑色的迷你计时器, “就这一箱子, 三十秒, 我能叠得板板正正,你信不信?” 易蓝因接了计时器,偏头扫了眼乱七八糟堆成小山的行李箱,她有些嫌弃,“你能不能不要总是穿黑色?” 郁景听易蓝因这么说, 怎么扔下去的又是怎么一摞地拾起来, 从衣柜角落里换了一堆白色打底衫,“三十秒, ”她挑挑眉, 给易蓝因比了个ok的手势。 易蓝因直接把手里的计时器撇到床上, “起来。”她推开挡在衣柜前的郁景,挑挑拣拣地选了些不同版型的黑白灰以后,她重新坐回去, 捡起刚被自己扔掉的计时器,“来吧, 三,二, 一点五,”她笑郁景紧张的表情,在郁景打算起身“报仇”的时候,忙举着计时器在脸前晃了晃,“快,别闹,重新来,三,二,一。” 她按下了计时按键同时嘴唇跟着紧抿起来。 郁景将箱子里乱七八糟的衣服裤子重新分类,裤子打卷,上衣平铺后,手指头快速摸过三个点,提起来就是叠得漂漂亮亮的成品。 她把所有的分类分成四小摞,挨个扔进行李箱后,她快速拍了拍手,“按停,多少?”一脸的急切。 易蓝因自己偷偷扫了眼计时器的小屏幕,一巴掌堵在凑过来的郁景脸上,“想知道啊?” “想。”郁景回答。 易蓝因将计时器紧紧捏在手里,刚要开口,客厅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易蓝因忙笑着推郁景虎视眈眈的脸,“帮我把手机拿过来,我就告诉你。” 郁景像个大型犬似的,得了口令,立刻就转身,几秒钟又嗖地一下窜回来。 “给你,游总的电话。” 易蓝因用眼神示意郁景帮她接起手机,之后耳朵凑过去,“嗯,嗯,知道了,好,好,明白,辛苦了。” 郁景就撅着个屁..股举着手机等着,电话打完之后,易蓝因起身突地甩了一下长发,发尾抽过郁景的脸,之后她“腾”地起身,攥着手里的计时器朝郁景晃了晃,“三十一。” 郁景郁闷地放下手里的手机,要是她的耳朵能动的话,恨不得愁地摇起来,“完蛋了,这就是上了年纪的后果吗?” 易蓝因一下子将手里的计时器屏幕怼到郁景的眼前,“二十六,我说什么你都信,”她又重新站到郁景的衣柜前,细长的手指自左边拨到右边,又从右边再挨个拨回去,“一会儿去机场,起来帮我挑一套衣服。” “我?”郁景极度不自信地指指自己,又极度不自信地指指自己的小衣柜:“你穿这里面的便宜货去机场?这里面最贵的那件,一千六,还是你给我买的,”她蹲下身,从衣柜中间的大抽屉里拿出一件崭新崭新的白t恤,“我一身加起来也没有这一件短袖贵。” 易蓝因翻了一下她手里的t恤,“这都多少年前的款了,这么新,怎么不穿啊?” 郁景不好意思地抿嘴,又小心翼翼把那t恤塞回到大抽屉里。 还能因为什么,舍不得呗。 可能是小时候没被人重视过,所以她总是觉得自己配不上那些好的贵的稀有的令人趋之若鹜的。 买来的新衣服,甚至会刻意留到第二年再穿。 她知道自己有毛病,但她改不了。 “现在不穿球鞋了?”易蓝因抱起手臂回头看她,“以前不是还熬夜抢鞋吗?” “也没抢到几双,”郁景坐回到床上,“后来还都转卖了,鞋柜里现在只有布鞋和你以前给我买的了。” “呵。”易蓝因语焉不详地挑眉,又转过去从衣柜里挑出件黑衬衫,“出去吧,我换衣服。” 郁景刚从卧室走出来,门铃便响了起来,她走过去开门,发现是正忙着打电话的游宁和依旧穿得色彩斑斓的小桃。 小桃进门之后便紧张兮兮地将手里的首饰盒放到沙发前的茶几上,开了盖子确认里面的东西还原模原样地在原处才放下心来参观郁景的家。 “这地段,还能有这种小户型,以后肯定会大升值的。”她接过郁景递给她的矿泉水后,从窗台露头鬼鬼祟祟地看了眼沙发上打电话的游宁,随后偷偷拽住了郁景,“郁妹妹,”她小小声地询问:“你还好吧?” “什么?” 小桃上上下下看了眼郁景的脸,确认她真的无大碍后才煞有介事地拍拍她的肩,“你是真的强,易姐工作室最开始是我运营的,天天被艾特出来挨骂,后来易姐怕我抑郁,就让我把运营权交回给公司了,嘶,”她缩起肩膀摇摇头,“现在想想还浑身起鸡皮疙瘩。” “我都没怎么看,”郁景诚实,“易老师帮我关了私信和评论。” “咱们易姐,没说的,菩萨心肠。”小桃与有荣焉地挺了挺肩膀,又带着郁景去客厅看她带来的珠宝,“这些加在一起有八位数,品牌方非要机场露出。” 第81章 郁景弱弱地扣上那珠光宝气的首饰盒子,小声问小桃:“易老师身上那衬衫一百二,你确定它能和这些祖宗们出现在一起?” 话音刚落,易蓝因打开卧室门出来,全妆戴墨镜,禁欲的宽大黑衬衫把她的直角肩衬得更加利落,扣子松了三颗,领口恰到好处地露出她漂亮的锁骨,她走到沙发边坐下,用两根手指将那首饰盒拉到面前,开了盖子后,她提起那葫芦型胸针,在自己胸前扫了两眼,最后仰起脸问郁景:“你介意这衬衫留下两个洞吗?” 郁景不配介意。 她下意识摇摇头,又提醒了她一遍:“虽然你穿着看起来很贵,但这衣服一百二。” 易蓝因白她一眼,食指又挑起根亮闪闪的项链,“过来帮我戴上。” 郁景接过来,皱着眉头看了眼手里亮晶晶的小东西,忙把它戴到易蓝因漂亮的脖子上去,她的手稳,易蓝因还没什么察觉,郁景便帮她戴好退到一边。 易蓝因放下手里的长发,从首饰盒里拿出戒指,套到食指上后,她面无表情地站起来照了照门口的镜子。 郁景发现易蓝因这人很怪,把她放在任何一种场景给她任何一种设定,她好像都能游刃有余地融入。 最后游宁亲自把她们三个送到机场,车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的长枪短炮,还有源源不断的“后备军”在着急忙慌地赶过来。 她们下车之前,游宁特意回过头来叮嘱了一句:“今天人多,不要管露出,丢了大不了就赔,你们主要的任务是护住小芷。” 郁景便一下子懂了今天机场的重要性。 怪不得珠宝商自降调性,非要在这种场合要艺人上身本该出现在晚宴颁奖礼的产品。 今天是易蓝因澄清双性绯闻后的首次露面,不光有粉丝代拍翘首以盼,不少媒体也混在粉丝堆里等待一个最新的热闻。 郁景紧张地舔了舔唇,身边的易蓝因安慰性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郁景朝她点点头,随后一把拉开车门。 大量的闪光灯闪起,郁景挡在车门外,牵着易蓝因的手将她带出车厢。 小桃在对面绕过来,小小的个子中气十足地大声吆喝:“麻烦大家让一让,让一让,烦请大家注意公共场合秩序,艺人不接受采访。” 套话说了也没用,还是有更多的问句此起彼伏地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递进中心。 易蓝因迎着闪光灯眼都不眨地冷脸往前走,郁景张开双臂把她圈在自己的怀里。 “请问你和你身旁的助理是什么关系?” “请问你和李氏的李先生又是什么关系?” “有传闻说易小姐你是李先生的私生女,请回应一下吧。” “易蓝因,请你正面回应一下双性绯闻是否属实?” 易蓝因一下子停住脚步,连同所有的一切的周边的人都跟着动荡了一番,有话筒准确无误地递到她的唇边,“《定春秋》主创不和,请问是真的吗?” “《定春秋》开机又延期,是因为你最近的双性绯闻吗?” “魏轩为什么辞演?” “杨瑾西的税务问题是你举报的吗?” “出道后为什么改了名字?” “借运之说你承认吗?” 小桃从她身边一侧冲出来,“有关其他老师的事,请你们去问当事人。” 媒体安静了一瞬,又是更多更爆炸的问题推推嚷嚷地围过来。 “你是怎么拿到《定春秋》的角色的?” “关于飞山内定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 “…….” 易蓝因在镜头前蹙眉摇头,最后她抬手在怼到面前的话筒里随便挑了一只,食指上的戒指被反光灯打得绚烂无比,她举起话筒,语气坚定又带着点玩笑,她说:“今天单身,明天可不一定。”话筒又被她笑着塞回给话筒的主人,她唇角带着一抹笑,像是完成了什么内心确定的仪式感。 人群突然开始骚乱,机场保安从机场内部跑出来,他们手拉手形成一道人墙,努力将易蓝因隔出人海。 进门之前突然有人惊呼,连不要命的代拍都跟着慌张跑开。 “让开,快让开。” “是硫酸。” “快!” 郁景抬眼,在那人扑过来之前,她把易蓝因推给小桃和那群机场保安的方向,透明色的液体慢速浇下来的瞬间,她呈一个巨大的“大”字挡在所有人面前。 她以为人在将要面临巨大劫难的瞬间,脑海里一定会出现最爱的人的脸。 但她此刻大脑空白,液体浇到脸上的时候,冰冰凉凉的,她转过头去看易蓝因,她正哭着朝她跑过来,又被小桃和保安们一把拽了回去,郁景闭上眼,想象的灼热滚烫没有出现,她缓缓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 这他妈的就是水,还是加了冰块的! 郁景开张嘴大大地呼了几口气,在这种状况下她还能保持站立,抬手去扯了对方的领子,一拳打了过去,对方的鼻子便见了血。 有机场警察带着防爆玻璃盾上前,一把制服住了躺在地上的人。 她劫后余生地转过身看向易蓝因。 闪光灯这回全部对准了自己,郁景咧开嘴笑了笑,又对着还在哭泣的易蓝因做了个鬼脸,她喊:“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嘛。” 易蓝因终于挣脱了身上的七八只手,她跑过来,紧紧抱住了郁景,像真的失去了她那样紧。她蹭掉自己的眼泪,又发了狠地拍她的背,“你是不是傻啊?那要是真的硫酸,你想没想过你奶奶怎么办?” 第82章 贵宾休息区的人收起手里的平板电脑,他起身,一米九几的个子活像堵人墙。 身边有人凑过来,“让哥,咱们接下来做什么?” “查查这些狗仔是谁送来的,”他用舌头顶了顶口腔,拳头死死攥起,“敢欺负我姐,我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那个保镖呢?要不要再吓唬吓唬?” 李让摇头:“先缓一缓,不能让我姐知道这事是我做的。”他长腿迈了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这事千万不要捅到爷爷那儿,别最后偷鸡不成反被蚀把米,这丫头,等我亲自会一会。”他眯起眼。 第37章 易蓝因和小桃按计划登机飞去综艺录影棚所在地, 郁景就倒霉了,泼她冰水的人被机场警察铐起来,她要配合去区里警局录口供。 两人坐一个车, 中间隔了个警察。 郁景伸出个头看那人, 年轻的大小伙子, 一头乱糟糟的黄头发, 手被手铐铐在背后,他见郁景看自己, 还敢当着警察的面朝她做鬼脸。 郁景舔舔嘴唇, 又笑着靠了回去。得, 这就是朝她来的,和易蓝因没关系,那她就没啥好问的了。 那人见这举动没激怒到她,反而激动地先朝她开口:“诶,你笑个屁啊?” 中间的警察一警棍拍在黄毛身前的副驾座椅后背, “老实点儿!” 这回郁景朝他撇了撇嘴, 那人被激怒立刻朝她扑过来,奈何手被手铐铐在身后, 导致他整个上身失去平衡, 差点脸杵到中间年轻警察的皮鞋上, 还是郁景眼疾手快地隔着警察一把扶起他的肩膀,她不动声色地抬手按了按这人肩上的肩髎穴,疼得那人“嗷”一声, 郁景忙放开他,她双手举过头顶无辜地转向坐在身边的警察:“同志, 你看到了,我是在帮他。” 年轻的小警察朝她点点头, “马上就到了,都消停点儿。” “诶。”郁景放下手,对着那边气急败坏的小黄毛挑了下眉。 小黄毛立刻朝前面的警察大声抗议:“警官,阿sir,我不想和她坐一辆车,我申请换车!” 中间的年轻警察立刻蹙眉,他抬手揪着小黄毛双手中间的手铐狠狠往回扽了一下,“别吵吵了,这就到了,人家受害人还没说什么呢,你倒是吵得欢。还阿sir,古惑仔看多了吧?” 郁景偏过头去笑了笑。 到了警局,两人分开录口供。 郁景全程配合,等她能离开的时候,她小声问了下帮她录口供的女警察:“同志,我不要赔偿,泼冰水那个今天就能出来吧?” 女警察抬头看看她,“不确定,还要等专业的心理报告。这事可大可小,恶作剧的话一会儿他就能出去,但要是定性成恶意报复社会,那得拘留,这种就是社会治安的大隐患,不能疏忽。” “诶,好,您继续,不打扰了。”郁景走出警局,直线走向警局对面的小面馆。她要了碗重庆小面,坐在靠窗的位置顺便盯着警局门口,不大一会儿,有个人走进来,一米九几的个子,人瘦得像纸片儿,脸煞白鼻子又特别挺,有点儿像西方人酷爱的吸血鬼,他从柜台端着郁景点的面,径直坐到了郁景对面的位置。 “这是我的吧?”郁景指指他面前的面。 “郁景。”那人放下那碗面,准确无误地叫出了她的名字,“离李芷远点儿。” 郁景抱臂看他,深陷的眼窝,凸起的鼻骨,刀削过似的薄唇,哪哪长得都不像易蓝因,除了俩人都高都白,可以说半分相像点都没有。 她抬手就将自己的面从桌子上挪回来,碗底与桌面摩擦发出难听的声音,她从筷子桶里拿出一双一次性筷子,掰开以和了和面才回答他:“里头那人你安排的?” “你没证据。”李让说。 “我不需要证据,”郁景挑起一筷头小面,“反正我又不会告状,”她笑了笑,“李让,你看看你要吃点儿什么,我替你姐姐请你吃一顿。” 李让面无表情地环视了一圈这面馆,又坐回去,“要请客?那你不够有诚意。” 郁景抬起眼,“想宰我一顿?行,看你姐的面子。”她故意这么说。 李让立刻站起来,又倾过身去抢郁景手里的筷子,“那就别吃了,留着肚子吃点好的。” 郁景看着还有大半碗的小面有些可惜,但还是起身跟上了李让。 到了面馆门口,刚好那个泼她冰水的人被人带出来,小黄毛恭恭敬敬地对着李让猫了猫腰,刚才对着她这顿做鬼脸,这回也不做了,猫完腰后老老实实地呆在李让的身边,看起来比刚才成熟了不少。 “这小子,”郁景笑了笑,“哪儿找的?挺有意思的。” 以前在队里,她最喜欢这种刺头新兵。刺头只要制服了,那就是最忠心的宝藏。 李让听到她的话,转头看了眼那恭敬垂着头的小黄毛,“钱找的。”他说。 郁景又转过头看了一眼小黄毛,刚抬起手,小黄毛突然护住自己的肩膀,郁景笑着隔着他的手背拍了拍他的肩,“你叫什么?” “关你屁事。”小黄毛虽然被拍得矮了矮身,但还是强硬地回答她。 李让拉开车门,回过头看了眼站在一起的小黄毛和郁景,他招呼她:“别浪费时间了,走吧。” 郁景收起手,看了那小黄毛一眼,“别犯法,这辈子还长着呢。” 第83章 小黄毛皱眉看她,“你有病吧?我犯不犯法跟你丫有什么关系?” 郁景朝他挥挥手,“等我有空再收拾你。” “滚吧,谁要见你!”小黄毛呸了她一声,又讨好似的朝捞他出警局的人笑了笑。 这小子怪机灵的,比盛天滑溜,又比自己能忍。 郁景上了李让的车以后,李让不悦地皱眉看她:“和小混混牵扯那么多干什么?既然你现在在我姐身边做事,那就做点儿合身份的。” “我什么身份啊?”郁景看他。 李让顿了顿,视线在郁景的脸上转悠了几圈,最后转回去就不吭声了。 “你的意思是,你姐的助理也得是镶金边儿的?”郁景追问他。 “你知道就好,”李让皱眉瞪她,“我姐就要最好的,以前是我不在国内,才让别人欺负到她。” “那你爷爷也没管啊。”郁景不动声色地套他的消息。 “那是爷爷故意的,”他抻抻自己的西装,郁景要是认识奢侈品牌的话,大概看得出这一身依然是圣罗兰成衣,只有天底下最瘦的那一批男模才能把它们穿得好看,“姐姐才是李氏的继承人,爷爷说,将军不需要会杀人,只要会用人就是好将军。” “你倒是挺明白的。”郁景笑笑,“就没想过自己去当将军?” 李让“嗖”地一下转过来,他眯起眼看郁景,眼里都是排斥与厌恶,但碍于家教,还是没有去扯郁景的领子,他深吸口气,“我是将军的话,姐姐就要做国王。”他紧盯着郁景的眼睛,“我不会也不可能让你这种,自私自利的小人阻碍姐姐接手李氏的。” “李让,”郁景好心地提醒他,“既然心里有了打算,还是憋在心里比较好。” 又不是什么中二漫画,还非要提前念一下自己的招数名。 “再说了,你姐根本就不喜欢,你现在就是你爷爷的帮凶,打着为她好的旗号逼她做不喜欢的事。” “你放,胡说,你这种短视的人,懂什么叫权力。”李让仰起头,那头特意烫的小卷毛也跟着颤了颤。 郁景笑了笑,刚好裤袋里的手机在震动,她忙掏出手机,看清来电显示后她将手机屏幕怼到李让眼前,“怎么说啊?” 李让喉结滑动,他屏息了两秒,最后将手机推回去,“你接,就当从没见过我。” “凭什么啊?你得给我点好处吧?”郁景坐地起价。 “我把那赵得有的联系方式给你。” “那小黄毛啊?” “嗯。”李让着急。 郁景滑开手机,“易老师,落地了?” 易蓝因那边还能听到机场的广播声,应该是刚下飞机就给她打了电话,“我登机前叫游宁去接你,游宁说你走了?” “嗯。也没什么大事,”郁景挑眉看李让在她身边比划,他用口型催促她:“公放,公放。” 郁景没理他,继续道:“做了笔录就出来了,出来后吃了碗面,一会儿打算回家睡一觉,明天再去找你们。” 李让听到她的话后安心地转了回去。 易蓝因那头顿了顿,之后轻声:“晚上也有航班的吧。” 郁景眉间一跳,她偷瞥了眼李让,缓缓转动屁…股正对车窗的方向,“晚上,不是累嘛,”她有点儿心虚,“晚上到和明天到不是一样吗?你又不和我睡一起。” 李让“嗖”地转过来扯她,郁景一下子推开,呼吸快了不少,易蓝因那头立刻听出来:“你干嘛呢?” “啊,”郁景朝正愤怒着的李让指指自己的手机,“没看路,差点摔倒了。” “怎么不打车?那你到家以后给我回过来,”易蓝因小声,语气里是淡淡的不满,“我没有什么正事,手机一直开着,别说怕耽误我的事就不给我回电话了。” “好,”郁景想在李让面前表现得成熟一点,奈何她实在压不下那个嘴角,“我到家就给你回过去,你机场小心一点。” “我走vip,”她抱怨,“游宁提前帮我安排好了,你又没在,我也不敢。” “咱们易老师还有不敢的事呢?”郁景心疼她。 “我怕的事多了。”易蓝因轻声,“好了,你走路吧,到家记得给我打电话。” 郁景轻轻“嗯”了声,收起手机。 李让立刻揪起她的领子,一拳头眼看着砸下来,郁景也没惯着他,手臂挡的同时,另一只手直接给了他一十成十的耳光。 那耳光打得李让眼冒金星,大概是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打过,他原地懵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又拍了拍。 郁景嗖地坐到最边边,她抬手挡在身前,“你别激动,那你姐是个成年人,她有自己的需求,就算不是我,也还有别人,你这么大反应干嘛?” “裴久是我承认的姐夫。”李让捂着自己的耳朵认真看向郁景:“他有身份有地位有能力,我们两家家世差不多,虽然他人配不上我姐,但胜在他听我姐的话。不是裴久,那谁都不行。” “你姐不喜欢他。”郁景说。 “我能接受我姐养小白脸,但不能接受她只养你这一个没用的废物。”李让直白。 “我听不懂你的逻辑,”郁景摇摇头,又扯扯身上的薄款卫衣,“一会儿不只是吃饭吧?我可提醒你,我明天要准时出现在你姐面前,你别给我整什么太费事的幺蛾子。” 第84章 “会骑摩托吗?” “一般。”郁景不耐烦。摩托这东西,向云技术最好。 “酒令山亡命徒路线,敢不敢和我赌?” “你?”郁景抬手捏了捏李让的手臂,“你跑不下来。”她确定。 “你自己。”李让推开郁景的手。 “今晚有比赛,半程的。我加码把奖金提到八位数,开了全程。只要你能跑下来,不论名次,我都承认你。” “呵,”郁景看他,“我管你承不承认。” 酒令山,是机车党最向往又最恐惧的地方,那里出过世界冠军,也埋葬过不少年轻自由的灵魂。老车手都容易噶在那儿,别说她了,李让这是要不费一兵一卒整她个半身不遂。她觉得李让一定是以为等她瘫了,易蓝因也就不会在乎她了。 “那你想要什么?”李让不满。 “让我见李先生。” “不可能。”李让斩钉截铁,“爷爷凭什么见你?再说了,爷爷不见你对你来说也是好事。要不是你老早出了国,你以为你现在能好端端地坐在这儿和我说话?” “我和你姐的事不是上了热搜吗?”郁景疑惑。 “那是我和我姐,还有一个没用的你。”李让纠正她,“爷爷不知道那助理就是你,我救了你一命,你知道吗?” “你不是讨厌我吗?那就让我见他,”郁景耸肩,“你怕什么?怕我真的能讨李先生的喜欢?不能吧?李让,你这么看得起我?”郁景故意用一种非常得瑟的语气激他。 李让倒也没上当,他低下头抻抻裤脚,下颌线还能保持刀削似的。郁景一下子就看到了易蓝因的影子,易蓝因回避问题时习惯做这种看起来优雅又贵族的动作。 “先吃饭吧。”李让直起身,“到了饭店给我姐报个平安。” “你同意了?”郁景问他。 “可以。”李让坐直身体,“但姐姐一定不会同意,你要是执意要见,要提前想好怎么过姐姐那一关。” “这个不劳你操心。”郁景回答。 李让“突”地一下子拔高了嗓门,“你不要仗着姐姐纵容你就想当然地以为姐姐是个好脾气的,”他皱眉盯着郁景:“姐姐纵容过的人多了,裴久有过那种幸福时刻,我也有过,但郁景你要知道,它随时可能会离开,在你享受特殊且毫无察觉的时候。” 郁景愣住。 李让继续道:“你看到的只是姐姐想让你看到的,而我,才是那个最了解她的人。” 第38章 郁景抬眼看他, 李让其实长得挺帅的,就是那眼里常常淬着毒似的,让他盯那么一下浑身都不舒服。 她坐正身体, 朝李让晃晃手机, “我让人先把摩托送到酒令山, 可以吗?” 李让冷笑了一声, “怎么?怕我在车上做手脚?”他也目视前方,像身边没人似的, “我不会的, 亡命徒一般人跑不下来, 我能做的,就是给你准备了全世界最好的对手,还有最完备的医疗团队。”他扬起下巴,眼神冷漠,“堂堂正正地跑下来, 不论你摔成两半还是毫发无伤我都会履行承诺给你爷爷的联系方式。” 郁景姿态放松, 她莞尔一笑:“我只是听到熟悉的引擎声会有安全感罢了,你别多想。” 李让转过头, 在这种突来的挑战下, 郁景看起来却依然表情柔和, 她一条手臂轻搭在自己的大腿上,另一只手抬起,手机轻放到耳边, “小天儿,向云的摩托是不是在你家仓库呢?今晚出来玩点儿好玩的吧, 酒令山。” 她像是在说,今晚一起吃饭吧那样轻松。 李让皱眉, 他头往后仰,闭上眼睛,膝盖上的手指轻轻蜷起。郁景和他想象的有点儿不一样,看起来年轻又稚嫩,等你真的出招了以后又会发现这人好像没有弱点。 她勇敢澄澈,年轻又无畏。 李让有些头疼,这是姐姐喜欢的人。 车抵达酒令山脚的同时,一辆长卡自他们车旁路过,卡车里的盛天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暗叹了句:“今儿可千万别下雨,这种山路,再泥泞打滑,上去就是必死无疑。” 开卡车的人转过头来,她头戴一顶蓝色棒球帽,身上穿着棕色皮夹克,马尾辫自帽子后端的空处露出来,她对盛天坚定道:“相信小鱼就好。” 盛天叹口气,“你这就是盲目崇拜,她也是个人,”他说了一半儿,突然挑着眉角看她:“你真不是铁t啊?” 对方深吸口气,想要怒骂他又生生忍住,“下车!”她口气生硬,一掌拍到盛天的后肩上,“小鱼喜欢的话,我可以是。” 盛天下车之前冲她摇摇头,“你没戏,当年没戏,现在也没戏。” 对方也不恼,只是下了车后沉默地靠在车身。盛天从对面绕过来,抬手递给她一根烟,“一会儿不管见到什么,你压抑住自己别管,等比赛结束,让警方一锅端了。” 她接过烟,仰起脸看了盛天一眼,“我知道,用你提醒。” 也不知道她回的是哪句话,盛天和她肩并肩靠在一起,“其实有时候想想,咱们在国外的时候也挺有意思的,”他手指间夹着根烟,指指不远处围在一起的少男少女们,“周姐带咱们参加地下黑赛赢了五千刀,回来时让patric发现了,他罚咱们跑圈儿,郁队趁着patric去厕所,拉了宿舍电闸后一桶水把他浇了个底朝天,”他怀念似的笑了笑,“最后被patric查出来,把她训了个半死。” 第85章 艾敬跟着笑了两声后仰起头看了眼山顶。 酒令山路陡又峭,因为晚上的比赛,山上用彩灯圈了几个关键转角,此时正在测试,一闪一闪的转角连出了酒令山成王之路。 灯火通明的山脚饭店,能容纳二十人的包厢里,一南一北坐了两个人,郁景看看菜牌上的价格对李让道:“这价格,一般啊。” 李让轻嗤,手一抬,服务员拿了镶金边的菜单恭恭敬敬地呈上来。 他把菜单平铺到转盘上,食指抵着那透明转盘轻轻一推,菜单就被推到郁景面前。 郁景放下手里的普通菜单,从转盘上拿起那镶着金边一看就了不得的菜单,掀开后倒吸口凉气。 今日主厨推荐菜有三个,鳄鱼尾炖汤,19800 。长江蟹,3800/斤 。盐煎菲力配黑白鱼子酱,1888 。 郁景往凉菜小菜那一溜扫了眼,有机泡菜,68 。蒜汁黄瓜,68 。家常凉拌菜,118 。 看明白了,一袋便利店六块钱的泡菜他卖68,烧烤摊卖18的拍黄瓜他也卖68,其他的价格也就能理解了,毕竟人家海鲜牛排的嘛。 “点吧。”郁景将手里的菜单扔回到桌上,端得那叫一个稀松平常,心里想的却是还好李让一个人来的,再加两个人,她都得当场离席。 李让抬头扫了眼看不出情绪变化的郁景,笑着用指…尖点点桌子,“随便点?” 郁景硬着头皮点头,“随便点。” 既然小舅子要吃,那她得大方点。 李让又把菜单转到自己面前,他对着服务员用手指随意点了几下后,将菜单还给服务员手里。 “给我姐打电话。”他趾高气昂地命令郁景。 郁景掏出手机放到桌上,她抬眼问对面的李让:“我比裴久差在哪儿?” “他是男的。”李让面无表情地回答。 郁景手臂抱胸,“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 “他有钱有地位,可以护着我姐一生无忧。” 郁景深吸口气,从桌上拿起自己的手机,手指点了下易老师,电话就拨了出去。 听筒里刚传出等待音,便有人快速接起来。 “郁妹妹,我是小桃,易姐彩排去了,还得,”她顿了顿,最后续上:“半个小时吧,你能等吗?” 郁景抬眼看李让那副焦躁不安的模样,她换了个手拿手机,对那头说:“能等,叫易老师安心工作,” “郁景,”听筒里突然换了个人声,听起来像是在快步往安静的地方走,背景音渐消,易蓝因急促喘着气的声音很明显,她问:“你到了?” “嗯,不是彩排吗?” “我在台上看到小桃接电话了,”她顿了顿,“我单独彩排的时间,不耽误其他老师。”她小声解释,“正好也要换机位,你到了吧?”她又问了一遍。 “嗯~~”郁景拉长音调,小声问她:“我可以见见李先生吗?” 李让抬眼。 听筒里安静了两分钟,郁景也没出声。 “见他干什么?”易蓝因问。 “想和你在一起的话,还是得见见吧。”郁景回答,“万一,他不喜欢我,或者,” “那些重要吗?”易蓝因快速打断她,“他喜不喜欢你重要吗?郁景,有我喜欢你还不够吗?”她w深吸口气,“我要继续彩排了,抱歉。” 郁景垂下头,“好。” 电话被迅速挂断。 郁景抬起眼,李让看她,“姐姐不同意吧?”他有些幸灾乐祸,“我都告诉你了,在姐姐的可控范围内,你怎么作都行,但要是敢把事情捅到爷爷那儿去,姐姐不会原谅你的。” 郁景放下手机,“你爷爷是个什么样的人?” “看在你请我吃饭的份儿上,”李让笑了笑,“老古板,我们家有一栋老房子专门供着祖宗牌位,上面没有我的名字,但有我姐的名字。”他没觉得这事有什么不堪,反倒看起来有些骄傲,“我姐是那里面唯一的女性后代。”小卷毛也跟着颤了颤。 “封建糟粕。”郁景点评。 “我说这个就是想要告诉你,我姐她不一样,爷爷把全部的希望倾注在她身上。你知道晏凝吗?”他突然问。 “听说过,”郁景回答,“不是欺负过你姐,还说她没人要吗?” “嗯,我爷爷听说这事的时候还拉着晏凝她爸投资呢,赚得可不少。后来,”他讥诮地冷笑,“晏凝她爸不知怎么染上了赌,赔了大半身家不说,老头子还让人剁了只手,最后还是爷爷亲自去澳门捞出来的。” 他仰起头,“堂堂上司公司创始人,大庭广众跪在赌场求我爷爷抬抬手,我爷爷当时只有一个条件,你猜,是什么?” “让晏凝消失在李芷眼前?”郁景猜。 李让笑着打了个响指,可能效果没有他想象的好,他又一连打了七八个,“对咯,送到德国去了,丧家之犬似的。” 郁景皱眉盯着他,“那我呢?你爷爷的手段,不可能独独放了我。” 李让仰起头,安静了一会儿后他坐直看向郁景,“你这么聪明,你猜猜。” 郁景突然后背一凉,她斟酌着开口:“我是筹码?”说出口后,她开始确信,“他把我当作拿捏李芷的筹码,等李芷最难掌控的时候,才会轮到我?” “也许吧。”李让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老爷子的心思,没人猜得透。” 第86章 郁景开始在桌下掰自己的手指,李让皱眉看她,“这是坏习惯,假如爷爷在场的话,他会让人把你的十个手指头挨个掰断再找人替你接上。” “法治社会,他凭什么?”郁景有些压抑的愤怒。 李让耸耸肩,“那就,离我姐远远的。”他对郁景扬扬下颌,“我劝你,”他眯起眼,“知难而退吧。” 包厢门被人轻轻敲响,李让低声,“进来。” 那三道主厨推荐果然在桌子上,李让没放过她,倒也没盲目地宰她,除了那三道就单加了两个凉菜。 “吃饭。”他说,“吃饱了,好上山。” 郁景刚提起筷子,发现易蓝因几分钟前给她发了条消息。 【你在哪里?】 郁景紧张地眨眨眼,又拿起手机小心翼翼地回她:【在家睡觉】 【你在哪里?】 她又发了条一模一样的消息过来。 郁景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对,她抬起头看李让,“你和你姐联系了?” 李让看起来比她更紧张,“怎么了?我姐她,知道了?” 郁景朝他点点头,李让忙站起来,绕到她身后突然抢过她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后对她两手一摊,“我可没为难过你,是你要交换爷爷的联系方式。” 【酒令山】 郁景打完这三个字后,考虑了足足五分钟,才心一横发过去。 李让顺势坐在她身边,“从始到终,我都没有为难你。对吧?” “对。”郁景皱眉看他,“我不会给你打小报告的,离我远点儿。” 李让得到她的确信儿才从她身边站起身,临走前他双掌用力拍了拍郁景的肩膀,“那,还跑吗?” “跑。”郁景舔舔嘴唇,“不光要跑,我还要见你爷爷。” 李让意外地看她,“行。”他坐回到自己的位置,“这顿我请了,多吃点儿。” 山脚的比赛氛围越来越浓。 巨大的音响也拉上了线,“咣咣咣”的爆炸音乐声刚好很对盛天的口味。车手们试车的引擎声轰鸣,光是呆在现场都觉得血脉喷张。 艾敬问盛天:“一会儿你上场吗?” “当然。”盛天随着音乐点头晃脑,“郁队终于活过来了,我得陪着她,不管是上山还是下海。” 艾敬将手里燃到尽头的烟扔到脚边的泥土里,她用鞋底踩了踩,“加上我,就还是三个。” 盛天停下动作抬眼,半晌后他闷声闷气地点点头,“嗯,还是三个。” 第39章 郁景本想着大方一回, 奈何从卫生间出来去一楼柜台结账时,服务员告诉她李先生已经付过了。 她刚收起手机,就听到外面轰轰的引擎声。 郁景拇指朝外指指, 问柜台服务员:“出发点离这不是挺远的吗?怎么这么大动静?” 服务员惊讶地瞪大了眼, “明晓来了, 你不知道?”见郁景满眼的迷茫, 服务员赶忙解释了一句:“这是车手们表达尊敬的小仪式,一会儿要是再来几个腕儿, 还得响好几轮。” 郁景走出门去往出发点那儿望了望, 那头已经是灯火通明, 人头攒动。 她转身时,才发现身边蹲着一个人,他穿了一身黑,还戴着黑卫衣上的帽子,人干瘦干瘦的, 正低下头往地上弹烟灰, 刘海长的超过鼻子。 郁景差一点就踢到他,她忙收起腿, 小声道歉。 那人抬起头, 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 “你是哪个?” “我吗?”郁景指指自己。 “嗯, 从没在酒令山见过你。”那人从台阶上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和郁景差不多的身高,“第一次来?” “嗯, 第一次,郁景。”郁景向他伸出手。 那人却笑着用手里的烟盒将她的手拍开, 又抖了抖那烟盒,直到一根烟从烟盒里滑出, 他伸向郁景。 郁景忙摆手,“我不会。” 那人又收起手里的烟盒,他介绍自己:“肖飞,大家都叫我阿飞。” 郁景朝他点点头,又问:“今天你上场吗?” 肖飞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出发点,“不一定。”他突地转过来,“今天可能跑脏的,我这腿刚坐过半年的轮椅,可不敢再瞎玩儿了。” 郁景挑眉,国内竟然也敢开这种脏赛。弯道公平竞赛,直路时百无禁忌。一路向山顶的灯光群就是弯道,剩下的暗路就各看本事了。 怪不得奖金能拉到八位数,这是玩儿命的比赛。改良过的赛车本来速度就快,酒令山路况又陡又窄,后边上来一车,一脚把你踢下去也不算犯规。毕竟他踢你这一脚,他也容易栽下去。 好在郁景还不算太小白,以前周向云在的时候,常拉着大家偷摸去参加国外的比赛,周向云打头,她和盛天做护法。这是他们练过的最稳定的队形,前可冲名次,后能护车手周全。 只是如今向云不在了。 郁景仰起头朝夜空眨了眨眼,肖飞在一边问她:“你今晚要上?” “嗯。”郁景回过头,又指指店门,“我进去了。” “好,”肖飞朝她摆摆手,“做撒旦的镰…刀,不要做刀下的亡魂。” 这话对陌生人说其实挺奇怪的,郁景只是背对着他点点头。 再回到包厢时,李让正站在包厢门口焦躁踱步。 见她在楼梯口出现,李让立刻迎向她走过来,他呼吸急促,说话时嘴唇有些轻微的发抖,他说:“爷爷来了。” 第87章 郁景心一“咯噔”。 那感觉不像恐惧,更像一种肾上腺素反馈回神经系统的兴奋。 她收起肩膀,端正了下站姿,随后她温声问李让:“他现在在哪里?” “现场。”李让紧张地咽了下口水,见郁景直接转身,立刻扯了她一把,“你不怕啊?” “怕什么?”郁景身体前倾,回手一把将李让的手掀离,“该来的总会来,躲着没用。” 她往前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停住脚步,她转头问李让:“账单是你结的吗?” “什么?”李让疑惑地看她,“有人结过了?” “李先生。”郁景一字一顿。 李让缓缓张开嘴,他低声呢喃:“爷爷来过了?”声音小的像是在问他自己。 郁景拉了他一把,“走吧。” 全程李让都是跟在郁景身后,直到他们走到噪音的最中央。 郁景问他:“李先生在哪儿?” 李让给她指指半山腰上亮着灯的全景观景台,“比赛快开始了,你还是准备一下吧。” 郁景抬起头看了眼半山腰那亮如白昼的观景台,只好暂时作罢。 起始点已经有七八台色彩斑斓的机器做好准备,车手们也已经开始做最后的调试,有人在赛前热烈地拥吻,李让扯着郁景走到一巨大的帐篷前,帐篷门一拉,一辆巨炫的正红色改装ktm在帐篷的最中央安静地立着。 李让有些骄傲,“mxgp冠军同款车型,你可以随便检查,从始到终,我没想过坑你。” “这比赛是脏的。”郁景提醒他。 “啊,我没和你说吗?”李让看起来相当懊恼,像她姐一样,擅长演技。 郁景对他摇摇头,“我有车。” “哪儿呢?”李让有些不解,他推开帐篷门口站着的郁景,往起始点又望了望,“来不及了。”他可惜地说。 话音刚落,一辆长卡自山脚横冲直撞地驶来。 派头甚至盖过了正准备着的车手们,观众们仰着脖子往这头看。 戴着蓝帽子的女人利落地下了车,她和盛天一人站一边,一起卸下卡车的一边厢板后三辆雅马哈现于人前。 老机器。 李让抬手,“就这?” “就这。”郁景点头。 周向云最爱雅马哈,每一辆都是经过她的手改造过的,盛天当年把它们从国外拉回来时,发过一条朋友圈。 他写,【接老伙计回家。】 现在,老伙计又重新容光焕发地出现在赛场。 她有些鼻酸,盛天站在车板上朝她笑着招了招手,郁景眨眨眼,仿佛在盛天身后看到了向云,她和以前有些不同,只是安静站在车旁冲她点头。 郁景也抬起手,伴着呼呼的山风与焦躁的引擎轰鸣声,她对她说:“我会赢。” 向云便消失了。 起始点拉了线,无关人员开始撤离现场。 红黄蓝三色旗子分立两侧,紧张的气氛越来越浓。 郁景站在车下抬手,盛天一把就将她拉上卡车。 下车的木板已经准备好,很久未见的艾敬朝她并拢双指自眉心向外扬了扬,郁景朝她笑了一下,回手接过盛天递给她的头盔。 她转了下手里的头盔,直到摸到头盔后侧印得那个大大的“周”字,才安心地跨上车座。 艾敬自她身旁扔给她一双手套,她坐在车座上,用双腿支撑了下车的平衡,戴好手套后,她双手捧着向云的头盔缓缓地慢慢地将它扣在自己头上。 噪音突然消失,郁景抬起手,大拇指朝上。 盛天和艾敬分别鸣笛示意他们看到了。 三辆雅马哈自长卡一路向下,带起喧腾的沙土,和周边年轻人们打量过来的目光。 李让拿着手机快步自帐篷那儿跑来,他拦在郁景的车前,对车上的郁景喊:“爷爷的电话。” 郁景伸长手臂从他手里接过手机,“喂?” “你有没有想过,”对方的声音听起来不像一个老头,反倒听起来很年轻,“今天你发生那么大事,为什么小芷还是毅然决然地上了那架飞机?”他没有寒暄语,直接开门见山。“你知道的,那个综艺在小芷的工作规划里无关紧要。” 他说完了话便自顾自地挂了电话。 郁景皱眉,李让从她手里抢过自己的手机,又拍了拍她的背,“跑下来,别当逃兵了。” 逃兵。 郁景回头看他,李让个子高,站在一片花花绿绿中反倒看起来成熟了不少。他朝她挥挥手,又一溜烟跑进帐篷里。 枪响,机器们带着尾气一路消失在光的尽头。 盛天在鸣笛催促她,郁景回过头,空拧了几下油门,最后“嗖”地一下窜出去。 李先生的话在她的脑子里来来回回地乱窜,郁景甩甩头,前轮被一个小石子别离了方向,她忙正过车把,艾敬的车紧跟在她身后,盛天则一直保持在她的左前方,这不是三角阵型,而是盛天看出她有些状态不佳,选择替她开道。 他们三个是所有车手里最后出发的,赖于那通电话。 李家的人都是怪物。大怪物养小怪物,小怪物吃人。 郁景的手死死抓着车把,不敢深想李先生那通话。 一切都等尘埃落定之后再说吧,不管是王冠还是轮椅,往前冲就是了。 第88章 第一个亮灯区,s大弯,郁景侧身,压下车身的同时,没有减速,她直接弯路超了盛天。 盛天在她身后连着按了三下喇叭。 郁景当没听见,距离九号车手愈来愈近,她甚至看清了他尾气灯上贴的贴纸,棕色小熊和白色小兔。 亮灯区过,她朝前按了两下喇叭,正了下车身,头尽力趴伏在油箱处,九号没让她,还跃跃欲试地往山体靠,他想用自己的车去撞她的,郁景轰了两下油门,抬手将自己的右侧后视镜掰向自己,随后迎着九号的车尾灯“嗖”地一下子超过他。 很干净的超车。 她脑子里只想着夺冠,便没在意后面艾敬一脚把那九号踹下了山。 才是十分之一处,郁景已经看到两处车体相撞的碎片,她不敢往黑黢黢的山下去瞧,那里一定有人正哀嚎着被带上医疗车。 速度愈来愈快,山顶的温度也愈来愈低。 那场将下要下的雨还没来。 她的两个“护卫”终于在第三个亮灯区赶了上来,连弯带障碍,最后的车手距离最前车手的直线距离也不过三百米。 郁景在过弯时特意瞄了下前面的弯道,前头三辆车追尾,撞成一片,等郁景抵达附近的时候,前方突然“轰”地一声,掀起一片火海。 除了一直领先的三个人,剩下一大半的人被困于此,盛天和艾敬追上她,艾敬摘下头盔,上半身凑过来敲敲她的油箱,郁景转头,向她抬起手摇了摇。 艾敬又转头去敲盛天的油箱。 火海里突然又炸了一声,令那些不断轰鸣着跃跃欲试的年轻人们也渐渐熄了火。 后程的后勤部队终于赶上来,灭火的灭火,救人的救人。 郁景重新拧着油门,第一个贴着边驶过去。 灭火的水枪从火海里透出来,一下子浇到郁景的头盔上,郁景忙正了下车把,瞬间抬起手将头盔上的水抹了下去。 那几秒钟的时间,她看到挣扎在火海里的人,她看到被炸毁的摩托,还有三个在此刻破碎的家庭。 她回过头,手掌紧紧贴着自己的油门和刹车。 已是半山腰的亮灯区,稍不注意就容易翻下山,她现在排第四,后面的人会死死咬住她,前面的人又落下她一大程,到了这时候便不能退了,不能退就只有一条路,进吧。 前进吧。 有着全景景观玻璃的观景台就在不远的前方,那里站着一个她需要征服的人。 第四绝对不好看。 郁景回头看了一眼,她身后已是空无一人。 在最接近观景台的亮灯区,她不光没减速,还在弯道惯性的推动下跟着加了速,连续的弯道,已经来不及思考和判断,此刻的郁景只剩下来自本能的转向,她木着脸,双手发汗,身体却觉得冷。 用这种状态安全跑下了亮灯区,距离第三的车尾也不足一百米。 郁景加足马力,车头渐渐越过前面车的车尾。 突然间,前面的车手一个平路甩尾,郁景的整个车头被撞得开始向黑暗的深渊前行,整个前轱辘处于腾空的状态,她立刻大力扭了下车把,冷汗“腾”地一下子冒出来。 前面的车主对着她按了两下喇叭,还伸出手来给她比了个倒着的大拇指。 郁景赛前压着的那股火腾地一下窜起,她盯着前车的车尾,连着扭了几下油门,不要命似的撞上去,右侧后视镜在瞬间撞了个细碎,前车也被她直接撞上了山体。她还了车手两个喇叭,又伸出手去,对着趴在地上的车手晃了两下大拇指。 观景台上的人轻轻抬起拐杖,又重重地落下。 “距离第一还差多远?” “四百二十米。”李让上前,双手置于身前恭敬回答。 “才半山腰呢。” 说话之人着枪驳领西装套装,身形笔挺且满头黑发,手里捏着根红木拐杖,杖首是一颗雕刻得栩栩如生的金色虎头。 “爷爷,要不要给她上点难度?”李让问。 住着拐杖的人回头,“问过你姐姐了吗?”连声音都是和煦的,却让李让不禁打了个冷颤。 他慌忙摇头。 “我说过了,永远不要在人前让你姐姐觉得难堪。” 李让垂下头去,“知道了,爷爷。” 前两名确实是专业的车手,郁景天赋有限,就算全程靠不要命去搏,也只能勉强看到前两名角逐的背影。 已是路程百分之八十。 郁景夺冠无望,只能靠着自己的意志力强撑着不减速。 阴了半天的天儿也终于开始下起了小雨点儿,山路遇水则泥泞,车轮会打滑视线也会受阻。 现在已经不是人类间的比赛了,这是人和自然的博弈。 百分之九十,郁景还是能看到前两名的车尾灯。 小雨突然开始变成瓢泼的大雨,前面的角逐也终于有了结果,其中一个连人带车被撞下了山,郁景不忍地闭上眼。 屁股在座椅的颠簸下也变得麻木,但她现在成了第二名了。 最后一个亮灯区过,就是掌声与荣耀。 郁景用牙将手套分别咬下,又一把扔下了山。 手指泡在冰冷的雨水里,身体也开始有了极限求生的欲…望。 前面的车灯就在她的正前方摇啊摇,她不要命地死拧油门,尽量不过弯,想要在弯道用直线取胜。 第89章 她的脑海自动在各个弯道间划上直线,就像高尔夫球台和球洞间那样。 直线,打过去。 直线,冲出去。 过了最后一个亮灯区,她的手已经没了知觉。 她只是知道自己正攥着车把,连神经都开始变得敏感。 前车稍一晃,她就下意思指间发抖,如此高速的状态下,车体相当于没有重量。只要被人轻轻一撞,就会跌落悬崖。 盛大的呐喊声自前方冲破头盔传进她的耳朵。 终点线就在前方五百米处。 此时她距离第一也就只剩下头碰尾的距离。 只要她的车头悄悄一偏,第一就会被她撞下去。 脑海里闪过那一瞬间的念头以后,突地双目发白。 郁景慌忙闭上眼,手狠狠拧了几下油门,她越过终点线。 巨大的欢呼声像要撕扯开头顶的乌云。 郁景停下车,缓缓睁开眼,终点线附近站了一个身穿卡其色长款风衣的人,她身边围着一圈警卫,警卫手里甚至还捏着狗绳。 她手持黑色雨伞,站在那一圈警卫的包围里,隔着雨幕定定地看向她。 是易蓝因。 现在是综艺正式录制时间。 郁景腿软地从车上连滚带爬地滚到地上。 她不知道最后的冠军是谁,她现在最想知道的是易蓝因为什么在此刻出现在这里。 她艰难起身,又因为腿软而重新跌倒在沙坑里。 眼前的人扔掉手里的雨伞,她向她迎着雨跑过来。 郁景抬头朝她喊:“你怎么来了?” 易蓝因白色的长裤单膝跪在泥地里,她一把摘掉她的头盔,不满地看向她:“你对我撒谎。”字字像加了冰。 郁景摇摇头,“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易蓝因冷笑一声,将手里的头盔一把扔到一边,“你总着这样,我不明白,”她长长的睫毛挂着雨水,眨两下,便混着眼泪流进泥里,她说:“你真的想要我们在一起吗?” 郁景抬起手,冰冷的食指轻蹭掉易蓝因脸上的眼泪。 却有更多的泪水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流下来。 郁景起身,她双膝跪在易蓝因面前,仰起脸看着她:“姐姐。”声音轻颤。 易蓝因听到这一声,便皱着眉偏过脸去。 最后她自己蹭掉了眼泪,转过来轻声:“起来吧,姐姐带你回家。” 第40章 郁景听到山下有警笛在鸣叫, 观众们正忙着四处“逃窜”,她仰着脸看易蓝因的表情。 对方肩膀向前蜷缩,以一种无力的姿势支撑着她自己。 “我给你惹麻烦了吗?”郁景问。 易蓝因看着她不说话, 只是抬起那双白得已无血色的手重重地按了下她的肩膀。 盛天从远处跑过来, 他甩了甩额前的发丝, 一把抱住跪在地上的郁景肩膀, “郁队,你赢了!你是冠军!” 他难掩兴奋, 不住地拍她的背, 直到看到郁景蜷起身体的动作才后知后觉易蓝因的到来。 “姐姐也来了?”他熟稔地笑着抬起头看向易蓝因。 “嗯。”易蓝因从泥泞里起身, 风衣的衣角也跟着沾了泥,她向郁景伸出手去。 郁景仰起头,湿漉漉的发丝,被水浸过的瞳孔,还有被雨打得紧紧贴在身上的薄款卫衣, 她整个人陷进泥地里, 何来的冠军荣耀? “这位就是传说中的李小姐?”艾敬摘掉头上的蓝色棒球帽,将它对着自己的小腿拍了两下后, 她向她伸出手去, “艾敬, 小鱼的老战友。” 易蓝因收起手,她将双手斜插进口袋,站得笔直回视艾敬。 除了那个高尔夫教练叫过郁景fire fish,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小鱼”这个称呼。像自己的玩具,被别人命了名, 再跑过来通知她,她把它看作一种羞辱。 那队安保人员终于动了, 大概是耳机里有人发号施令,他们重新将易蓝因团团围住,也将其他的所有人隔绝在外,包括新人冠军刚拿下八位数奖金的郁景。 郁景被盛天扶起来掺在肩上,他仍在激动,“你打败了明晓,”他拍她的肩膀,“到底怎么做到的?平时你根本就不是周姐的对手啊。”他喋喋不休,“肯定是周姐的摩托,”他吸了吸鼻子,“它给你带来了好运,”他又拍拍自己的胸膛,“还好当年我力排众议将它们弄回了国,patric他不同意,我求了他大半年,”他眨眨眼,“但说到底 ,还是郁队你厉害,我们赢了,带着周姐的份儿。” 挺大个小伙子,大雨里边哭边扶着郁景。 “我们赢了!”还带着哭腔,他死命地拍郁景的肩膀,“周姐在下面,也会开心的吧。” 艾敬在一边戴上帽子后头一低,在另一边扶住了郁景。 走过包围圈的瞬间,里面伸出一只白皙细长的手,她紧紧攥住郁景的手腕,大雨里的狗开始焦躁的吠叫,安保人员也小声劝她:“警察上来了,李先生要我们送您回景观台。” 郁景抿唇推开盛天,又回过头看向艾敬,“让我自己走吧,多谢。” 艾敬松开手,“小鱼,”她劝她,“警察上来了,你得和我们一起向警方说明情况。” 警是开赛前,郁景让盛天报的。 李让敢玩儿她,她就敢报复。只是她没想到,本该在综艺录制现场的易蓝因突然出现在赛场。 第90章 郁景失去了两人的保护,泥地里踉跄了几步,最后在大雨里站得笔直,她将卫衣的帽子盖到自己的头上,又搓搓发僵发麻的双手,向包围圈里的易蓝因伸出手去。 安保们看看她又看看易蓝因,电棍举起来不知该不该打下去。 艾敬上前一步,“你跟她去就完了,你是冠军,他们会推你出来顶罪的。主办方开这种脏赛,是要死人的!” 郁景又开始耳鸣,她抬手将耷拉在眼睛前的头发一把抹向后头,向易蓝因伸出去的手依然稳稳地停在半空。 僵持了几分钟的局面最后被砸下去的电棍打破。 郁景的手被一下子砸开,安保人员簇拥着易蓝因匆匆离开。 易蓝因回过头看了她一眼,郁景突然就看懂了那个眼神。 李芷这人最骄傲也最自负,她不屑于争抢,她一定要人心甘情愿地套上她给的枷锁。 “带我走吧!”郁景捂着自己的手腕突然朝她喊,“带我回家吧,李芷。” 易蓝因顿住脚步,她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她身边的安保,突然站到动用电棍的那个人,她问他:“是谁在给你们下命令?” “小李先生。”那人胆战心惊地回答她。 易蓝因突地从他腰间拔出那根砸过郁景手腕的警棍,又回身指向郁景,“带着她。” 她捏着那根警棍急匆匆朝前走了几步,回头确认郁景还跟着自己后才小跑起来。 她的风衣被雨水浸满,衣角再也飘不起来。 郁景跟在她身后,被一群人和两条狗围着。 艾敬在她身后大声喊她,“小鱼,郁队,郁景!”她着急地往前跑了两步,“你是警察,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郁景捂着自己的手腕回过头,她朝艾敬笑了笑,嘴唇早被风吹得干皱,这么一咧,立刻现出血来,她对艾敬说:“今天谢谢你,回去吧。”又转向蹲在原地看她的盛天,“带她回去,向警方如实说就好。” 盛天站起来,隔着雨幕看向郁景发着抖的双手。 半晌他才扭过头,一把扯着艾敬离开了。 郁景回过头,发现易蓝因早登上了观景台的外部台阶。 她正提着那根电棍推开那道玻璃门,踏进去之前,她特意朝下面的郁景点了点头。 郁景垂着头踏上那通往李先生的台阶,每一步都走得又稳又坚决。 踩上观景台平台的瞬间,那群安保人员突然撤离。她艰难地将手放到玻璃门上的金属把手上,靠着肩膀发力将那玻璃门撞开。 外面急风骤雨,里头却好似世外桃源。 适宜的空调温度,配上反正光的干净瓷砖地面还有垂着头各司其职的服务人员。 窗前站着一个西装笔挺的高大男人,他手里捏着根拐杖,背影看起来四十岁左右,观景台中央是对峙中的李芷李让两姐弟。 “姐,你要亲自打我?”李让不敢置信。 李芷没吭声,只是抿唇提起那根电棍,一下子砸下去,李让没躲。 窗前站着的男人转过身,他唇角带着抹意味不明的笑,他笔挺地走到李芷面前笑着开口:“回来了。”又将手里早备好的干净浴巾递到易蓝因空着的手里。 李让虽然忍住没动,但易蓝因用了全力,他还是忍不住在一旁小声痛苦呻..吟,李先生转过头看他,几秒钟后用自己考究的拐杖碰了碰李让的小腿,“忍着,这是你姐姐给你的教导,还不快去谢谢你姐姐。” 李让苍白着脸,和此刻的郁景是一模一样的动作,他捂着自己的手腕慢吞吞挪到易蓝因面前,“谢谢姐姐。”俯下身给易蓝因鞠了个将近九十度的躬。 易蓝因没动,她没去扶李让也没有转过头正脸看李先生。 门口的郁景轻轻咳了一声,李先生才转过来看她。 “这不是我们小芷的,”他留了一个刻意的停顿,“负心人吗?”他走到高脚椅边坐下,单只腿的皮鞋伸向椅子上的横档处,他双手拄在自己的拐杖上,又回过头没事人似的看向易蓝因:“我们小芷不是向来信奉-背叛过自己的人永远不原谅-吗?怎么这孩子还是站到了我的面前。” 易蓝因脱下身上沾了泥的风衣,几步走到门口,将手里的浴巾一把扔到郁景的头上,她在她身边缓缓朝着观景台最中央蹲下身,最后改蹲为跪,“爷爷,”她垂下头说,“我错了。” 易蓝因特意练过发音,她的话说得清清楚楚,字字明了。 郁景忙去扶她,却被易蓝因扯着肩膀将她也按下来,“认错,”她提醒郁景:“叫爷爷。” 李先生抬腿,上本身后仰。 他平淡地看向第一次向他低头的孙女,又将那温情的视线霎那间转为玩味。 “想叫我爷爷,没这么简单的。”他看向郁景,“警察就在附近,李让给这比赛投了钱,你想个办法,把他摘出来。” 郁景膝盖上的手握起拳,易蓝因忙伸出手去拍了拍她的。 “这事交给我办吧。”郁景听到易蓝因这么说。 “好啊。”李先生翘起自己的二郎腿,“那就你亲自去办。”他说,“反正,这些本来就是你该做的事,你不做,就她做。” 郁景转头看易蓝因,被人这样逼着,她依然是挺着背的,只是眼底那些骄傲自负化作了愤恨与纠结。 李先生和李让全身干净整洁,一贯的优雅派头,她和易蓝因却被雨淋得像落水狗。 第91章 那么漂亮的脸,天上星似的人。 郁景糙惯了,但绝不忍心看易蓝因卑微于此,于是她举起那只被打伤的手:“我可以做,”,她蜷起脚尖,双膝并到一起后垂眼,“让我做吧。” “呵,”李先生翘起唇角,“小芷,你知道的,我从来不会逼你的。你们两个,谁都行。”他起身,立刻有人往他身上披了一件黑色风衣,笔挺的裤管路过她们两个时,李先生弯下腰将易蓝因亲自扶起,又替她拍拍裤脚的脏污,“去洗澡,浴室里干净衣服已经准备好了。” 易蓝因站起来,抬起手替他开了玻璃门。 李先生也直起腰,他转头看了眼跪在一边若有所思的郁景,开口提醒易蓝因:“小芷,选择背叛的人遇到事情依然还会背叛你。”他用正常的音量,瞧不起似的扫了眼郁景,又将擦过手的手绢扔到郁景的脚边后利落转身离开。 身边立刻有人撑起一把巨大的黑色雨伞。 李先生离开,整个观景台只剩下他们三个。 李让走到李芷身边,低下头去,“姐姐,我自己能解决好。您快回去休息吧。” 郁景抬眼,“我来办。” 易蓝因瞪了她一眼,“你办什么办?不想回特战队了?” “不回了。”郁景膝行着蹭到易蓝因身边,她用自己的卫衣袖子轻轻蹭了蹭易蓝因的裤脚,“我会挡在你身前的。”她仰起脸看向易蓝因,“请姐姐相信我吧。” 李让皱眉瞥向看起来落魄又潦倒的郁景。 易蓝因却撤回自己的腿,她似疲累至极地开口:“站起来,郁景,忘了今天的事吧。” 郁景用手拄在地砖上借力才能勉强站起身,易蓝因没扶她,而是转过身去开门见山地问李让:“你用谁的账户?” “基金会。姐姐,我没那么傻用自己的。”李让快速回答。 “好,将基金会的联络人用手机发给我,”易蓝因下达指令后走到郁景身边,她轻轻扶起她的手臂,“想要什么奖励?” “啊?”郁景纳闷地看她。 “不是夺冠了吗?”易蓝因冷着脸看她,“而且,你刚才选了我,我很开心,所以我想奖励你,当补偿也行,随你怎么定义。” 第41章 李让撤过身, 他站到李先生方才站的位置,垂着头一言不发。 易蓝因掺着郁景推开玻璃门,临走之前, 她小声叫了他一声, “阿让, 等雨停了就回家去吧。” 李让转过身来, 又瘦又高的人站在全景玻璃前,他的脸一半是身后的黑暗另一半是屋内惨白的照明, 他轻声对易蓝因道:“家里没人啊, 姐姐。”说完了话, 还要对着易蓝因勉强笑上一笑。 李家又大又空,还处处是爷爷的眼线,除了姐姐在的地方,哪里都不安全。 易蓝因顿住脚,她扶在郁景手臂上的手有些迟疑, 郁景看了她一眼, 迅速回过头来,“那你跟我走吧。”她笑着看向李让, “我们家有点小, 你不介意的话。” 李让“嗖”地一下抬眼, 视线触到易蓝因无鼓励也无厌恶的眼底后,他缓缓挪过来,嗫嚅着问她:“姐姐, 我可以吗?” 说到底,李让二十啷当岁, 除了李芷曾给过的家人的温暖,很小他便一个人生活了。一个人申学校, 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去那个无人问津的国外分公司做事。 在外面那么多年他唯一的念想就是,有朝一日,做成了事回国来,回到姐姐身边去。 他从来不怪爷爷偏心,如果他是爷爷,他会比爷爷做得更绝。毕竟他是来路不明的野孩子,背后还有一个只会伸手要钱的瘾君子母亲,爷爷要保护姐姐,对他多么恶劣他都愿意承受。 这会儿,他认真看向易蓝因,没敢多说一句话,只是在等着姐姐替他做决定,他一贯如此,等着姐姐想起他,等着姐姐关心他,等着姐姐保护他。像很多年前那样,在学校的男厕所像一个英雄似的现身,用一根不知哪里拣来的木棍吓跑了所有讨人厌的坏孩子。 从那以后,他不只是一个“小三”生下的小孩,还是一个有天之骄女似的姐姐保护的小孩。有人再用笔尖扎他时,他便带着空针管反击,有人扇他的脸,他便不要命似的打回去。反正,在外面爷爷会帮他搞定一切,回家被罚跪被罚不许吃饭时,姐姐会在凌晨等爷爷睡去后偷偷帮他煮方便面,那是所有山珍海味都不及的美食。 李让不在乎和郁景呆在一起,只要身边有姐姐,和谁呆在一起都行。 “好吧,”易蓝因终于开口,她抬起手,李让立刻低下头,易蓝因胡乱揉了揉李让头上的小卷毛,“以后还是换个发型吧,”她重新掺起郁景的手臂,“出入商业场合还是要正式一点。” “好的,姐姐。”李让抬手替她们顶着那道玻璃门,在玻璃的反射下他看着自己的头发,抬手随意摸了摸,为了保持手感,他每两周都要去理发店做发型做保养,就是为了姐姐见到他的时候,还愿意像小时候那样摸摸他的头。 郁景回过头看了一眼那混小子,小声问易蓝因:“他怎么这么听你的话?你才打过他。” 易蓝因瞥她一眼,“秘密。”还是冷着脸的,像天生不会笑似的。 警迪声早已消失,大概是搜查时特意绕过了观景台。现在整个酒令山只剩下还在发着光的转角,还有空旷的场地和没有尽头的大雨。刚才的紧张刺激就像从没有发生过那样,一切消失得彻底。 第92章 李让拎着把雨伞自身后“咚咚咚”地跑过来,用一种诡异的姿势站在高两级的台阶前将雨伞覆在两人头顶。 等三人的脚全部踏上平地以后,郁景回身向李让伸出手去,李让不给,他执着地站到易蓝因的另一侧,将手里的伞偏向她们两个人,独独让自己的肩膀泡在雨水里。 “你不是讨厌我吗?”郁景看向他,“你们两个用伞就好了,我不怕淋雨。” 李让根本就不搭她的茬,“姐姐,我们一会儿吃什么?煮泡面吗?那我想吃香辣味的,还要加两个蛋。” 易蓝因被两个人紧紧夹在中间,她有些喘不过气来,“都行,让郁景煮。”她不动声色地和郁景换了个位置。 李让的伞便偏得更严重了,他几乎整个人泡在雨里,坚持看着易蓝因的眼睛回答她:“可是姐姐煮得更好吃。”又推推身边的郁景,“你没吃过吧?”他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骄傲,“姐姐煮得泡面最好吃了。” 恰恰郁景还真就在意,她和李芷勾勾缠缠那么多年,愣是没吃过厨房炸弹李芷亲手做的东西。 她为了和李让争一口气,舍出了自己的厨房:“你不是要奖励我吗?我申请你今晚煮泡面,我也要两个煎蛋。” 易蓝因没搭理他们两个,到了李让骚包的大红跑车旁,她直接拉开了驾驶座的门。 两个幼稚鬼在后座放好雨伞,开始在大雨里争抢副驾驶的归属。 李让:“这是我的车,你坐后边去。” 郁景:“你姐是我女朋友,你坐后边去。” 易蓝因突然放下副驾驶的窗玻璃,她探过头来看郁景:“谁是你女朋友?就这么没名没份的?”说完了话,还要怪声怪气地叫她一声:“是吧小鱼?” 李让得了易蓝因的金口玉言,一把拉开后座的门把愣神中的郁景押上去,“听到没?我姐单身。” 他乐颠颠地上了易蓝因的副驾,还要转过头来继续气郁景:“我就说嘛,我姐姐怎么会看上你这种要啥没啥的土包子。” 易蓝因一根手指推回李让的头,“坐好了,系好安全带。” 李让听话地坐回去,边扯着安全带边对易蓝因道:“爷爷为了逼你回去继承家业,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只要你不愿意,他就叫郁景去做事,你看不下去,还不是得听他的乖乖回去?姐,咱们得像个办法。” 易蓝因呼吸平缓,她半眯着眼睛转过一个大弯后直视着前方的路况问李让:“我有选择吗?” “那你不演戏了?”李让追问,”你那么喜欢演戏。” “也说不上喜欢。”易蓝因回答他,“以前是觉得爷爷讨厌我做这行,便总想着做出一番名堂给他看,如今看来,我做什么都没用。他要我回家,我就得回去。” 李让回过头剜了眼郁景,“要不是你,爷爷哪有拿捏住我姐姐的地方。” 易蓝因抬手准确无误地拍了下李让的头,“坐好了。” 郁景总算听明白了所有的前因后果。 就算没有她,李先生还可以用易蓝因的事业做筹码,他放易蓝因出去闯荡,然后再把她珍视的一切轻而易举地打破,他要李芷举目无亲只能回过头投奔他有千百种办法。 而自己,是送到他手里对付易蓝因最方便也是最简单的武器。 易蓝因拧开车里的广播,出来的直接就是娱乐频道。 今天最大的消息是易蓝因中断综艺录制,连夜赶回b城。主播说业内人士声称,易蓝因其实是b城李氏的继承人,原名李芷,她的过往生平讲得有鼻子有眼。 等电台开始播放易蓝因主演作品的主题曲后,李让才开口:“这肯定是爷爷授意的,不然谁能查到你和李氏的关系?” 易蓝因没搭话,只是在等红灯时转过头问郁景:“不冷吧?” 郁景摇摇头,又凑过去问她:“你还好吗?” 易蓝因给了她一个淡淡的微笑,又向她摇摇头,“有一点难过,但总体来说还好。” 她又转回去,仰起头,“迟早有一天要发生的事,不能躲也躲不开。” 郁景发现易蓝因好像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她真的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姐姐,身上总像扛着什么,眼里总带着些斟酌和小心。 偏偏郁景见过她的另一面,易蓝因的底色其实是可爱的,她有时候愿意撒娇,也会对着人耍无赖,如今她成了这般模样,郁景便觉得自己有罪。是自己还不够强大,不能保护她心底最里面最单纯的那个内核。 她决定偷偷去见李先生,只要能让易蓝因心无旁骛地做她自己喜欢的事,不管李先生要她做什么,她都愿意尝试。 易蓝因开车速度极快,半个小时就把车从郊区开回了市区,她在郁景小区外的药店旁停车,抬手指挥李让:“去买药,你和郁景的手腕都伤了。” 李让撅嘴:“怎么不让她去?”他拉开车门,气呼呼地:“又背着我说悄悄话,什么都不告诉我。” “快去。”易蓝因笑着看他,“别忘了去便利店捎几袋方便面,挑你喜欢的。还有,再给我带两根黑加仑味的棒棒糖。” 李让便满意地朝她点点头,“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车里只剩下郁景和易蓝因两个人,易蓝因打开车门,从前面绕过来拉开后座的车门坐进来。 她心疼地捧着郁景的手,向那手腕上吹了吹气后仰起头问她:“你真的愿意和这样的我在一起吗?就算我偏激好胜,不近人情,就算我占有欲强,过几年变得人老珠黄依然要你只看向我。这样也可以吗?” 第93章 郁景抬手摸摸她的头发,车厢里昏暗,唯一的光源来自车外的霓虹,郁景只能闻到易蓝因身上特有的香气还有那张黑暗里才会变得挫败的漂亮脸蛋,“你好奇怪啊,”听到郁景的话,易蓝因挑起眉尾,那双湿漉漉的蓝宝石定定地看过来,她紧紧抓着郁景受伤的手腕,微张着嘴,下意识想要反驳又想起什么似的塌下肩膀。 “应该是我求着你来爱我才对,”郁景搂过易蓝因的身体,她抱着她轻拍她渐渐弯下去的背,“不要怕,我们不是还在一起吗?” 易蓝因突然朝她伸出手,“那你发誓,给我戴戒指。” 郁景轻声笑她,“我没准备,太突然了,下次,我给你买,” 易蓝因一只手端起郁景受伤的手腕,快速打断她的话:“这不是有吗?”她指的是郁景常戴在食指上的素戒圈。“怎么?舍不得?”她看起来有点急,连说话都有些“急功近利”。 郁景看着这样没有安全感的易蓝因,心脏生理性得觉得酸胀。 她撸下食指上的戒指,认真看向易蓝因的脸,两指夹着那枚素银圈声音发颤:“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我会对你好,会爱你。芸芸众生,只偏向你。” 易蓝因直接指头伸过去,“我嫁给你,郁景。”她坚定地开口。 郁景不知道今天这事到底给易蓝因带来了多大的心理阴影,导致她变得如此没有安全感所以急吼吼得想要把自己交托出去。在一个大雨夜,特意支开李让,她在别人的车后座说她要嫁给自己,用一枚几百块的素银圈。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那戒指虔诚地套上她修长的无名指。 等戒指稳稳当当地停在易蓝因无名指端后,郁景转了转那戒指,长呼口气,“现在,你是我的了。” “拍个照片吧。”易蓝因从郁景怀里抬起头,车厢里找了七八个角度还是不满意,最后打开车门拉着郁景出去,她站到车旁的路灯下,蹲下身将手伸出去,手的下面是一个小小的水坑,雨点砸下来,就会把水坑里倒映的路灯光砸得七零八落,绚烂无比。 像正盛开的烟花。 易蓝因笑了,她将手机递到郁景手里,“帮我拍照。” 画面在那只漂亮的手和正“放着烟花”的小水坑间定格,那只戴着素圈的手渐渐曲起,她收回手,拉过郁景的手,蹲在小水坑边俯下脸亲了亲那还留着戒指痕迹的食指,“我想想我能给你什么。” 易蓝因在自己耳朵脖子上摸了摸,又伸出自己的手,摸摸空着的手腕,最后懊恼地仰起脸看郁景:“我没什么能给你了,项链还是你送给我的。” “没关系,”郁景抬手摸摸她的脸,“我属于你,永远都是。” 李让终于撑着伞跑回来,他将雨伞撑在蹲在一起的两人头顶,气喘吁吁地:“姐姐,售货员说没有黑加仑味的棒棒糖,我就给你买了葡萄味,有青葡萄,也有紫葡萄,你看你想要哪一种?”他开始低头在手里的塑料口袋里翻找。 易蓝因抬手接过那两根棒棒糖,全都扔给郁景,“帮弟弟剥开,请他吃我们的喜糖。” “什么喜糖?”李让俯身看向易蓝因。 易蓝因笑着向他亮了亮手上的戒指,“今晚我嫁给她了,你是证婚人。” 李让困惑不解地歪了歪头。 “等爷爷逼我和别人在一起时,你记得告诉他,我已婚了。”易蓝因缓缓站起身,她费劲地踮起脚摸了摸李让的发顶,又从郁景手里接过那根剥好的紫色棒棒糖向李让递去。 李让抬手便打掉了那根棒棒糖,“姐姐,你清醒一点,爷爷是不会同意她进我们家的门的。” 那根糖便落尽那水坑里,在烟花的最中央。 易蓝因也不恼,她又低下头去催促郁景剥开那根青色的,不管不顾的,看起来有些魔怔。 李让抬起手晃她的肩膀,“姐姐,这样是没用的。就算你真的和她在国外扯了证,爷爷还是有办法拆散你们。” 郁景也站起来,她举着那根棒棒糖对着李让轻轻示意,“哪怕只是今晚,让你姐姐开心一点。” 李让犹疑地接过来,他将那根青色的棒棒糖塞进嘴,一股浓厚的劣质水果味在口腔里散开,他舔了舔嘴唇,小声道:“恭喜你啊,姐姐。” 易蓝因才终于放下了那端得异常挺拔的肩膀,她靠在郁景身边,紧紧抓着她的手,“我们回家吧。” 第42章 半岛名苑一共就十二栋楼, 从小区门口的超市进去,十分钟就能上楼。 易蓝因被郁景和李让紧紧夹着,三个人做贼似的往家门里进。 门是密码锁, 易蓝因头一个按亮了锁, 刚要后撤一步, 又被郁景推着肩膀按回去, “和我手机密码一样。” 郁景的手机密码是易蓝因的生日。 更严谨一点说是她证件照上的生日,易蓝因没有解释过她的出生日期和证件上的日期不同, 郁景便一直以为那个日子是她的生日。 易蓝因抬起手, 快速按了几个数字后, 门应声而开。 小小的玄关挤了三个大高个,李让最后一个进来,他局促地将手按在门把上,整个身体贴向门板。 等郁景和易蓝因换好了鞋,李让才有些许喘息的空间。 他坐在小小的换鞋凳上, 仰起脸看给他找拖鞋的郁景, “你还真没谦虚,这房子像鸽子笼似的。” 第94章 郁景没好气地将盛天的常用拖鞋扔到李让脚边, “这我还背了将近三百万的贷款呢, 你们这种资本家后代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李让低下头, 脱掉自己脚上的切尔西靴之后,他套上拖鞋站起身,“不如我借你吧, 你把银行利息给我。” 郁景抱臂杵在门边摇头,这话和他姐说得一模一样。 李让进门就往沙发上一坐, 因为腿长,还要稍侧着身, 不然就会被沙发前的茶几挤到。 易蓝因从浴室里出来,身上套着郁景的球衣,又厚又长的头发已被她用一个黑皮套绑在脑后,她走到茶几边侧身,从李让带来的塑料口袋里翻了翻,最后拿了两袋方便面,自顾自往厨房走去。 李让赶忙起身,就像是易蓝因的小尾巴,易蓝因走到哪他跟到哪,但因为厨房实在太小,易蓝因自己面对燃气灶也有些紧张,最后她冷着脸把李让往外赶。 “出去。” “我想和你呆在一起。”李让有些委屈,“那个客厅挤得我腿都放不下。” 易蓝因手按着厨房拉门探出头去,“郁景,李让说他放不开腿。” 郁景才从浴室里出来,听了她的话,头顶着浴巾去任劳任怨地挪茶几。 她一个人挪完这头,挪那头,李让就没事人似的看着,等她挪完了茶几,他才长腿一迈,一屁…股陷进沙发里。 郁景往他怀里扔了个新的浴巾,之后一溜烟躲进厨房,顺手关上了厨房的滑门。 靠在橱柜边安静等着水开的易蓝因瞥她一眼,“出去。”她蹙眉,“你在这儿我紧张。” 郁景将燃气灶的火调小,也挪过去,紧靠在易蓝因的身边问她,“想不到你还挺有姐姐样的,人家弟弟饿了,还知道给人家煮泡面呢。” 易蓝因推开她看了眼门外,这才小声回答她道:“他小的时候都不是我煮的,是爷爷让阿姨煮的,特意叫我去端给他。爷爷说,狼放在身边养,就会得到最忠心的犬。不用费很多的心思,只要在他无助困惑的时候给他一点小恩小惠,他就会离不开你。” 易蓝因抬起头看了眼郁景,“是不是很可怕?”她耸耸肩,“更可怕的是,我在爷爷教我这件事之前,就已经着手在这么做了。” 郁景眼睛发直,听完她说的,抬手摸了摸鼻尖儿又调了下火,最后她说:“水开了,下面吧。” 易蓝因从早剪开的泡面袋里拿出面饼,一个接一个地扔下锅之后,她缩着肩膀靠回来,“帮我把调料包挤进去,然后计时,三分半。” 郁景接过“主厨”位置,将全部的调料包弄进锅里后,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按了计时后,她转过头问易蓝因:“他就从来没怀疑过?” “没有。”易蓝因摇摇头,“爷爷对他很差劲,所以他很依赖我。好在我没有坏到真的推他去做什么坏事,我只是竭尽所能地让他不要站到我的对立面罢了。” “听起来,资本家后代的日子也不好过。”郁景偏头。 “那你没怀疑过吗?”易蓝因仰起头,她抬手拨了拨挡在眼前的发丝,“你就这么相信我?” “我怀疑你什么?”郁景低头看了眼计时器,还有两分半。 “不知道,总觉得你该有挺多委屈的。”易蓝因拿了双筷子搅了搅锅里的面,然后她转过身,“你有什么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但限于今晚。” 郁景抬眼看她,易蓝因身上穿着自己的球衣,黑色的底红色的数字,长度也刚好到她的大腿,她就那样颇有生活气息地站在自己面前,白皙细长的手指间还握着一双竹筷。 “你喜欢演戏吗?” “啊?”易蓝因愣了一下,她转过身胡乱搅了搅锅里的面,最后背对着郁景小声回答她:“还是喜欢的吧,比起从商来说。” 郁景上前两步自身后抱住她,现在连郁景自己也是易蓝因味的了。 她闭上眼,鼻尖凑近易蓝因的头顶,最后渐渐下滑到她的耳边,那只小巧可爱的耳朵便在瞬间变得粉..嫩,易蓝因没有躲,只是放下手里的竹筷,缓缓转过身,她抬起手臂挂上郁景的后颈,“亲我,郁景。”然后她闭上眼,将全部的自己展现在郁景的眼前。 郁景刚垂下头,平台上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计时停止。 锅里的面该捞上来了。 郁景扬起头,又被易蓝因一把按了回去,她像一株亟待雨水滋润的小苗,用力地汲取营养,碰到同样柔软的唇后,连腰肢都软下去了,郁景脖颈上的压力越来越大,最后全凭着意志力,调整了下自己的站姿,又将渐渐滑下的小苗扶正。 易蓝因还是挂在她身上的,她看起来软弱又漂亮,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着,像大棚里栽得的鲜花,而自己是道边的野草。 郁景趁着这个时间抬手关掉了灶上的火,“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她说。 易蓝因缓缓睁开眼,那抹汪洋被情爱所浸润,使主人看起来更加楚楚动人。 “你说。”连声音都还发着抖,她重新将自己的头挤进郁景的胸腔前,随着那健康而有生命力的心脏起伏而起伏。 “为什么是我呢?”郁景还是问出了困扰她许多年的问题,“你为什么选中了我?”她解释。 “我喜欢你身上的感觉。”她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像自由前的莽撞,选择目的地前的犹豫,我说不上来,”她在郁景的胸腔前摇头,“要是能选的话,我不会拉你陪我沉沦的,真的。”易蓝因仰起脸,下睫毛湿湿的,她白皙的脸上带着一点微弱的绯色,“我尝试过放弃你,只不过后来失败了。” 第95章 “你的意思是,当年酒吧门前,你是对我有一点好感的。”郁景总结了一下这话里的意思。 听过她的话易蓝因突然笑了,她笑起来特别好看,像冰川撞上暖阳,在瞬间春…色满园,“明明我是跟着你进去的,你不是我随机选中的,我只是用了一点点小计谋。”她朝郁景眨眨眼,“本来我能用一种更加伟大的救世主姿态降临在你身边,可我没有,我还是选择了最肮脏的那条路,我要拥有你,要占有你,要你全部的署名。” 郁景口腔微张,那么多年她从没怀疑过事件的开始。 原来她那么多年的患得患失,却全部来自于另一个人的蓄谋已久。 当年她是怎么做的呢? 郁景抱着易蓝因,脑袋里想的却全是李芷。 在李芷人生最困惑的时候,其实她是有机会陪着她的。 只不过那时候的郁景自卑又敏感,如果李芷不开门见山的表达自己的需求,她是不会想着去见见她的。 酒店是高级,出入那道门的也确实是名师,她挥金如土,她清冷矜贵。 但郁景从来不知道李芷怕黑,也不知道多年前躲着家里住酒店的李芷到底是怎么一个人入睡的。 她抱得易蓝因愈来愈紧,易蓝因却没开口制止郁景。她只是被动地承受着那迟来的歉意,像她总是那样做的,包容和宽恕。 甚至她根本就不知道那是歉意的表达。 易蓝因轻拍郁景的背,“我不后悔那么做了,再来一次的话,我还是会那样卑劣地占有你。现在,”她向郁景抬起手,又晃了晃那漂亮得五指,“我有你的戒指了,就算前面是万丈深渊,你也陪我一起跳吧。” 郁景说不出话,只是定定地看着易蓝因的脸。 她的胸腔在与心脏共鸣,每一个细小的神经末梢都变得敏感而脆弱。 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扯着她的痛觉神经,她艰难抬起手来摸摸易蓝因倔强倨傲的脸,“你辛苦了。” 易蓝因便委屈起来,她眨了眨眼,又摇摇头,“我知道我自己自私自利,你不用这样说假话恭维我。” “我说你辛苦了,绞尽脑汁的自私自利,也很辛苦。”郁景抬手刮刮她变得粉..嫩的鼻尖,“但深渊我们就别跳了,”她将锅里的面捞出来,盛到一个大碗里,“表达爱的方式有千百种,我们最好不要这种轰轰烈烈的。” “你说你爱我?”易蓝因的声音有些抖,连人的感觉都怯生生的。 “我说我爱你。”郁景对她点点头,“其实我小学的时候见过一个蓝眼睛的漂亮姐姐,我还以为是天定的缘分。” “是我定的。”易蓝因翘起唇角,眼泪却莫名其妙地流下来,“既然你爱我的话,那就再也不要离开我,”她抬手抓紧了郁景的衣角,又轻轻扯了扯,“你在我身边的话,我才有勇气反抗。” 第43章 面条已被煮得软烂, 放在一个大碗里卖相看起来相当差劲。 郁景抬手碰碰易蓝因的下颌,厨房的滑门被人敲得砰砰响。 她抬起头,对上李让那要杀了自己的眼神郁景收回手, 小声对着易蓝因道:“做成这样, 他能吃吗?” 易蓝因扫了那大碗一眼, 从冰箱里拿了几个鸡蛋, “用煎蛋盖一盖。”她说。 郁景坏笑着起锅烧油,易蓝因从厨房走出去, 抢了李让手里的浴巾吩咐他:“坐好。” 李让瘦高瘦高的身体就蜷在门口的换鞋凳上, 他身上穿着郁景的睡衣裤, 露着手腕脚腕,活像个没家的乞丐。 易蓝因将手里的浴巾一把罩到李让的卷卷头上,她安静地替他擦头发,穿衣镜刚好立在换鞋凳前,李让抬起头, 郁景家里的灯都是暖色调, 光打在易蓝因的侧脸,镜子里的姐姐看起来好温暖好有人气儿, 是他前半辈子从来没见过的样子。 李让缓缓抬起头, 他轻声叫她:“姐姐, 我们离开这里吧,出了国,爷爷就找不到我们了。”见易蓝因没反应, 他又急道:“你喜欢的话,带上郁景也行。” 易蓝因停住手, 她将大大的浴巾塞进李让的怀里,安静了半晌后, 她撩开李让挡在眼前的卷发,直视着李让的眼睛问他:“我和爷爷,你选谁?” “我当然选你,姐姐。”李让思考都没思考,脱口而出后才想起来劝她:“但咱们是胳膊拧不过大腿的,” 郁景端着一大碗面拉开滑门,她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李让立刻噤声,郁景朝他努努嘴,“坐那边。” 李让拿着浴巾起身,路过郁景时扫了眼她手里的面,“姐姐做的?” “嗯,但鸡蛋是我煎的。”郁景回答他后,将面碗平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吃光不许剩。” 李让一个白眼扫过来,“我就剩,你少管我。” 郁景回瞪他一眼,“别磨叽,吃完自己刷碗。” 等李让离开之后,易蓝因顺势坐到那换鞋凳上,她朝郁景勾了勾手指,郁景从晾衣架上拿了条睡裤走过去,单膝跪在地板上帮她把拖鞋脱掉以后,拍拍自己腿上的睡裤,“把裤子穿上。” 易蓝因皱眉,“干嘛?我不想穿。” 李让在客厅探过头看了她们一眼,又非常刻意地咳了两嗓子。 郁景坚持:“穿上。” 易蓝因抬手便揽过了郁景的后颈,“不想穿。”她说话黏黏糊糊的,应该是在撒娇。 第96章 郁景侧身看了一眼闷头吃面的李让,偷偷倾身啄了下易蓝因的侧脸,“乖,”又抬手挠了挠易蓝因的下巴,“穿上,我给你讲睡前故事。” 易蓝因提眉,“玫瑰公主啊?”她不太乐意地接过郁景腿上的睡裤,“太长了,以后你都买九分裤吧。” 郁景弯眼笑了笑,她亲眼看着易蓝因套上了裤子才满意地起身。 刚要转身,手腕被易蓝因紧紧攥住,她仰着脸看向郁景,绑得松垮的长发有几绺搭落下来,玄关的暖色光打在她的脸上,漂亮得不可方物。 电影是光的艺术。 易蓝因也是。 她说:“趁着我们都没事,带我回h市看看吧。” 郁景蹙眉摇头,“不行。” “为什么?”易蓝因不满,她又对着郁景刻意地亮了亮手指上的戒指,“就算不见你父母,见见你舅舅总行了吧?” 郁景靠在墙边看她,易蓝因看起来有些强势,她坚持仰着脸回视郁景,像是郁景不点头答应下来她便要做出什么大事已示反抗似的。 “游总刚给我打了个电话,”郁景直视那双宝石眼睛,“最近你不要想着出门了,李先生还没做出什么大动作,你这演艺事业好像还能挺一挺。明天她会带你的行李过来,听话。” 易蓝因立刻泄气地摇头,“郁景,你变了。” “我变什么了?”郁景好笑地看她。 她踢掉脚上的拖鞋后起身,整个人站上换鞋凳还比郁景高出不少,她蜷着小脚丫,抱臂俯视郁景,“你不带我出门玩,我就,就不和你好了。” 郁景强压着自己的唇角,抬手去抱易蓝因。 易蓝因却抬腿踢她,还大声喊援军,“李让!过来,帮我制伏她,我就带你去我的高中玩。” 李让“嗖”地一下从客厅滑过来,手里还忙着用纸擦嘴。 易蓝因一条腿架在郁景的肩膀上,她整个人像个树袋熊一样死死按着郁景的脑袋,“阿让,你按住她那只胳膊,快!” 李家人确实都挺有心眼,就是,一个个瘦得不像话,郁景能扛着易蓝因,另一只手还能推李让一个大跟头。 “李让,我跟你说,你姐从今天开始禁足了,你要是识相的话,就老实呆在一边儿,不然我揍你信不信?” 李让撸起了胳膊上那“八分袖”,整个人从沙发上站起身,“你放了我姐,”他长臂一伸指向郁景,“谁揍谁还不一定呢,你还敢禁足我姐?” 易蓝因不老实,她一边用双手去捂郁景的眼睛,一边用眼神示意李让,李让得了信号,立刻捂住郁景的胳膊,他死死抠着郁景的肉,眼睛紧张地看向郁景身上的易蓝因,“姐,你小心点。” 刚说完这话,郁景一脚踢向他的肚子,即使收了力还是把他踹得“嗷嗷”喊疼。 李让捂着自己的肚子,又冲上来。这回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他将整个脸贴向郁景的手臂,双臂似铁钳似的死死钳住郁景的胳膊。他弓着身,大口喘着粗气,“不许欺负我姐!”他声音闷闷的,细听还像带着笑。 易蓝因不老实,郁景还得特意分出一只手护在她的后腰处,这两姐弟不要面子不要尊严的流氓似的挂在她身上,导致郁景有力气也使不出来,最后她开口求饶,“我错了,行不行?李小姐,李先生。” 李让从她肩膀处费劲地抬起头,“我才不是李先生。” “小李先生,行了吧?”郁景无语地直翻白眼。 她肩膀上的易蓝因垂下头,香香的头发便跟着盖了郁景一脸,“那你同意带我们去h市玩了?” 李让也满眼期待地抬起头。 他一松力,郁景一掌就把他推到一边,“你看什么?去也不带你。” 李让立刻从地板上站起身,他蹙眉看向郁景,“我是跟着我姐,你不带我我也去。”见郁景不理自己,又加了一句:“我就去,我就去,气死你。” 郁景正费劲地把肩膀上的易蓝因拖下来,最后一个寸劲儿,易蓝因被她扔到沙发上,她气喘吁吁地看向穿得滑稽的贵公子李让,“你小学生啊?” 李让咬住下唇,突然一个拳头砸过来,又被郁景拉着胳膊一把按在沙发里,“服不服?”郁景用膝盖抵着他的背,“叫声姐姐听听。” “呸。”李让艰难地抬起头,又用手去扒拉身边的易蓝因,“姐,救我。” 易蓝因也正缩在沙发一角休养生息,听到李让的求救后,立刻抖着声音喊了她一声,“郁景,”她双膝跪在李让的头边,小口地倒着气,等她终于喘匀了才细声细语地开口:“松手。” “我不。”郁景倔强地看着她,“我就要他叫我姐。” 易蓝因膝行几步,将手轻搭在她的手腕上,“也可以叫嫂嫂。”她憋着笑,轻轻拍了拍李让毛茸茸的脑袋,“叫人。” 李让刚发出一个音节,郁景差点把他胳膊给卸下来。 “啊,”李让突然喊了一声,“姐姐姐姐嫂嫂嫂嫂,行了吗?” 郁景放开他的手臂,李让立刻缩到易蓝因身边,对着易蓝因皱紧五官。 “姐,她家庭暴力我。” 易蓝因安慰性地揉了揉他的卷毛,开始演技加身。她在沙发上坐直,眼神也变得犀利,“郁景,我方申请谈判。” 郁景便配合她举起手来,“请对方辩护陈述案情。” 第97章 李让毛茸茸的脑袋在易蓝因手边挤出来,“我方申请乔装去h市,姐弟亲情游,你陪同。” 易蓝因抱臂点点头,她嘟着唇冷着脸想要给郁景施加压力,但是效果不太理想,郁景被可爱到想要立刻抱抱她。 手刚伸出去,又被易蓝因狠狠地拍了回来。 “请对方辩护放尊重一点。” 字正腔圆,那双漂亮的眉眼稍眯了眯,俨然一副正派人士的模样。 郁景坐回去,开始对这耍无赖的两姐弟苦口婆心地讲道理,“你姐现在正是风口浪尖的时候,出门一旦被认出,就凭你那小胳膊小细腿,早让人挤飞了。”她摊手,“而且公司还没确认公关方向,还要等李先生的后手,” 易蓝因立刻打断她的话,因为着急而身体前倾着开口:“我不怕,就算他替我发了退圈声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学小学生回答老师问题那样认真举起手,“而且,你不带我回去,就是心里有鬼。” 郁景歪头,“我有什么鬼?我光明磊落。” “那你就带我回去。”易蓝因开始放赖,李让狗腿子似的帮腔,“就是,我还吃了你们的喜糖,你这就始乱终弃了?” 这么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扣得郁景眼冒金星。 “你们李家商业谈判就这么谈啊?说不过就耍无赖?”郁景从沙发上起身,利落地把易蓝因横抱起来,又用另一只手推推李让的肩膀,“把碗刷了去。” 易蓝因这时候表现的倒是挺好,她乖顺地将自己调整到可以帮郁景省力的姿势,在她耳边小声问:“你舅舅喜欢什么?” “喜欢舅妈。”郁景诚实回答。 耳朵上突然传来尖锐的痛意,伴着湿湿软软的呼吸,转瞬间那痛意又开始发痒,有小舌求饶似的舔…舐她的耳郭。 郁景把她扔到卧室的床上,手还要护着她的后颈,“你弟弟在呢,别撩我。” 易蓝因躺在床上看着她得意地笑,“这房子不隔音吗?” 郁景慌里慌张地抬手捂住她的嘴,“你说什么呢?” “嘁~”易蓝因在床上滚了一圈儿,头发都被蹭得散开,“假正经。” 郁景敛眉,“你不对劲儿,你到底在怕什么?和我说说。” “说什么?”易蓝因抬手摸了摸她的眉心,“畅想下新婚之夜不行?” 郁景拉她的手,“你怕你爷爷突然把你嫁给别人,对不对?” 易蓝因憋嘴,“爷爷说我伤风败俗,唯一堵住悠悠众口的方法就是把我嫁给一个男人。以前你不在,我觉得没什么。但现在你回来了,”她的五指突然开始施力,她紧紧攥着郁景的手,“我就不想再任人摆布了。你愿意等我吗?我嫁给裴久,你放心,裴久不敢碰我的,等爷爷退休以后,” “不愿意。”郁景强硬地打断她的话。 “嗯,”易蓝因点点头,从床上坐起来,披头散发的,“那就殉情去吧。”声音轻轻的。 郁景觉得这是个笑话,但易蓝因的表情又太过于认真,导致她实在笑不出来。 长久的沉默后,易蓝因拉拉她的手,“对不起啊。” 郁景转过身,她把易蓝因抱到自己的怀里,轻轻拍她的背,“总会有办法的,你别急。” “我没办法不急,”易蓝因开始无声流泪,过了一会儿后她的声音夹着隐隐的哭腔:“我紧紧握着的一切都被他轻而易举地夺去了,郁景,你明白吗?” “明白。”郁景抱紧她,“但今晚不是属于我们的吗?别哭了。”她轻柔地吻掉易蓝因脸上的眼泪又笑着笑话她:“不是姐姐吗?怎么是个小哭包?” “要你管。”易蓝因推她凑过来的脸。 第44章 一场大雨过后, 夏末与初秋的第一道光慢慢爬上窗台。 热浪逼人的季节被金风乍起催着走。 郁景从昏暗的卧室醒来,她抬手撩了下床边的窗帘,下了半夜的大雨终于停了。身边的人跟着她动了动, 易蓝因追赶着热源挤到郁景的枕头上, 全程都没睁开过眼。郁景抬手摸了摸她的脸, 又去取床头柜上的手机。 十点半。 郁景揉揉自己的头发, 缩着肩膀背对着易蓝因坐在床边。 过了会儿,她听到卫生间关门的声音。李让起床了, 得给他弄点吃的。 郁景起身, 衣柜里拿了条毯子盖到将被子裹成蝉蛹样的易蓝因身上。 易蓝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沙哑着嗓音问她:“几点了?” “十点半。”郁景回答。 “太早了,再睡会儿。”易蓝因从暖烘烘的被子里伸出条手臂,热乎乎的掌心去揽郁景的后颈,“咱们下午走。” 郁景趴在她身边给她指指门外,“李让醒了, 我给他做早餐。” “让他饿了自己点外卖。”易蓝因蹙眉, “快进来,一会儿我该醒了。” 郁景笑着看她, “你现在不就醒着呢吗?” “没有。”易蓝因开始放赖, “别和我说话了, 我要醒了。”连伸出去的手臂都搭落下去,郁景忙帮她把胳膊塞回到被子里。 “我出去打个电话,你先自己睡。”郁景说。 易蓝因“唰”地一下睁开眼, “给谁打?” “舅舅啊,”郁景笑, “漂亮’媳妇‘见公婆不得提前打个电话通知一声吗?” 易蓝因皱着鼻尖儿看她,埋怨里带着几句软声细语的撒娇:“那你快点, 记得多说我几句好话。” 第98章 郁景拿着自己的手机走到门边又折返回来,“你知道路婳浓吗?也是演员,现在半退圈了。” 易蓝因用小臂支着自己起身,她那瓦蓝的眼珠子咕噜噜地转了好几圈儿才慢吞吞地开口问郁景:“你追星啊?喜欢她?用不用帮你要个签名?”她抬手揉揉自己的眼,又直勾勾地看向郁景,“还是你想见面?”她越说气压越低,搞得郁景觉得浑身上下都凉飕飕的。 她又从衣柜里拿了件卫衣帽衫,想都不想套到自己身上,脑袋从领口冒出来之后,她才回答:“我就是想告诉你,我舅舅见过的第一个外甥女’媳妇‘是她。” 易蓝因愣了足足两分钟,才瞪大了眼看向郁景:“所以来路的米总真是你姐?” “我不太知道她的事,但远远见过一次嫂嫂,我回初中部调档案,那天舅舅陪我去的,刚好校园里碰到她,他们就聊了会儿天,听说她现在在那边兼职。” “德育?”易蓝因反问。 “嗯。”郁景点点头,“你不也是那个学校的吗?说来,你还算我半个学姐,我初中在德育念的,有个好心人资助了我的全部学费和生活费。” 易蓝因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她朝她仰起脸,“你先给游宁打电话,让她来的时候千万帮我带上zoe,小路长得那么好看,我绝不能输给她!” 郁景抬眼,“你还真认识她啊?” 易蓝因从床上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几番儿,才艰难抬起脑袋,“我想不认识她都难吧?人家可是最年轻的影后大满贯。她还是比我低两级的学妹,和游宁关系好,公司对赌前没少帮我们。啊,”她在床上跪起身,“还有你那不苟言笑的姐。别说,这么一看你,长得还真像她。” 郁景指指自己的脸,“你确定?我爸说我长得一副死衰相,以后肯定过得很惨,还得早死。” 易蓝因停住自己套拖鞋的动作,她自床边转过头看她,郁景直不愣登杵在门边,说这话的时候都没什么表情变化,易蓝因心疼她,于是她坐在床边朝郁景张开了大大的怀抱。 “抱抱。” 郁景打开道门缝,偷看了一眼外边的客厅,确定李让还在卫生间以后,才抬腿挪过去,她一把将易蓝因从床上抱离,笑道:“以后你不能叫她小路了。” 易蓝因脑袋趴在郁景的肩膀上想了两个来回儿才想明白这亲属关系,她不满:“小路可有礼貌了,不管是台前还是幕后,不管是我丑闻缠身还是流量傍身,她都一直‘学姐学姐’的叫我,真的。” “是嫂嫂。” 郁景说完话还特意仰起头看她的表情。 易蓝因刚起床还素净着一张脸,她严肃地眨眨眼,还是觉得难以承受,“你姐也比我小。”她郁闷地开口,见郁景一脸看她笑话的表情,便将脑袋往她颈窝里挤。 温热的呼吸突地打在皮肤上,激起一身的痒意。 郁景边往后头躲边阻止易蓝因跟上来的动作:“别,别,大早上的。” 易蓝因听了她的话眼皮一翻,故意对着她的耳朵吹气。 郁景腿…心都跟着软,她把易蓝因放倒在床上,手指在唇前哈了气,直接报复回去。 易蓝因边躲边担心,“舅舅不喜欢我怎么办?” 郁景停下手,她双臂撑着自己俯视身..下的易蓝因,“这世上没人会不喜欢你。” 易蓝因嘟起唇,“你是没看我的广场,那里面一半都是骂我的。”她推开身上的郁景,捡起被郁景扔到一边的手机递给她,自然地接道:“给游宁打电话,让zoe带着她最好的装备过来江湖救急,我先去洗澡。” 郁景朝她点点头。 等易蓝因离开之后,她才给游宁拨通电话。 电话响了七八声,郁景觉得马上就该自动挂断时,游宁接了。 “游总,”郁景先开口,“易老师说请zoe老师带着最好的装备过来帮忙。” 游宁那头皮里扑棱地混乱了几声,才有哑着的嗓音自听筒里传过来,“嗯,知道了。还有事吗?” 郁景总觉得这氛围奇怪,她弱弱开口:“没事了,不是,”她忙摇摇头,意识到游宁看不见又开口重复了一遍,“还有个事,易老师要带着李让和我回h市,下午就走。” “嗯~”游宁回答的声音都变了调,郁景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了。 她通红着耳朵快速开口:“现在没事了,游总再见。” 说完了话,立刻按了挂断键。 手机扔出去老远才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颤。 李让被易蓝因从卫生间里薅出来,挺大个个子往她那电脑椅上一坐,“怎么了?见鬼了?” “比见鬼还可怕。”郁景回答他,又问:“你想吃点什么?” “我姐让点外卖,不让我麻烦你。”他抬手晃了晃自己的手机,“点了金拱门,用垃圾食品填满胃才能让我看见你的时候压抑住怒气。” 郁景“嘁”他一声,“不乐意呆就走,没人拦你。” “我就呆,你管得着吗你?”李让长腿在地上一点,身体在电竞椅子上转了好几个圈儿,晃得他自己晕了才伸出脚点地,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扒着门框看了眼卫生间的门,又坐回来,“诶,你俩昨晚,” 郁景刚听完“现场直播”,听到李让这话如惊弓之鸟似的抬腿踹了他一脚,“啥也没干,啥也没干,都困得头点地了,哪有功夫干那些事。” 第99章 李让嫌弃地拍拍被她踢到的地方,又语不惊人死不休地问她:“那你俩以前做过吗?两个女的怎么做的啊?” 郁景终于被问疯了,她起身边拍自己的耳朵边瞪他,“非礼勿听,非礼勿视。” 李让抬手扒拉她的手臂,“你给我讲讲能怎么地?我知道两个男的怎么做,真不知道两个女的。” 郁景放下手,她缩着肩膀指指门外,“想知道?问你姐。” 李让抿紧嘴,仿佛刚吃了什么难吃的东西似的。 郁景得了空,顺手拽着李让背后的椅子背,连他一起拽出卧室。 “不敢问就憋着,小孩子家家屁话多。” 李让故意抬腿绊她,郁景一个扫眼就瞥到了他的动作,她特意绕了一下,又故意狠狠推了把椅子,李让平衡感不好,这么一推,直接倒栽葱栽到地板上。 刚好易蓝因从浴室里出来,李让抬起头,正好呈跪倒的姿势跪在她眼前。 易蓝因愣了几秒立刻了然地转头,“你别老欺负他。” 李让点头,“就是,她故意的,姐。” 他从地毯上爬起来,怒目而视郁景。 郁景耸耸肩,她揽着易蓝因的后腰将她带进卧室,李让刚要跟过来,郁景直接合上门,气得李让在门外大声骂她:“你就在那儿瞎吹枕边吧你,你还有什么出息,郁景,我瞧不起你。” 郁景没理他,她手放在门把上,背靠在门板,小声对还湿着头发的易蓝因道:“游总恋爱了。” “啊?”易蓝因抬手将毛巾递到郁景手里,才接上,“不可能。” 郁景锁了卧室门才走到易蓝因面前替她擦头发,“真的,你相信我。” “你怎么知道?”易蓝因不当回事地问她。 郁景抿着唇,放开易蓝因的头发,“保密行吗?”她看起来实在是难以启口。 易蓝因蹙眉看她,看得郁景整个人都不得劲以后,她才问:“电话里,她?” “嗯。” 两人颇有心电感应地完成了对话。 易蓝因才笑,“那就是zoe在她身边儿呢。” “啧。”郁景下意识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声节。易蓝因拉她的手腕,“你觉得,小路好看还是我好看?” 郁景实在没想到这种问题会突然在这个时间摆到她面前 。她有点儿无措,思考了一瞬立刻脱口而出:“当然是你好看,嫂嫂她都不笑的。”她故意夸张着,“不说别的,就咱这双蓝眼睛,”她抬手自易蓝因的眼前挥了挥,“舅舅看到都得挪不开眼儿。” 易蓝因瞪了她一眼,又撅起嘴,“都怪你,昨晚没睡好,黑眼圈都出来了。” 郁景凑过去看了好半天也没看到一点儿黑眼圈的影子,她替自己辩解:“昨天你哭了半宿,怎么哄也哄不好,哭完脸一转就睡了,怎么就赖我了?” “那你就是没认真哄我,”易蓝因推她一把,“你昨晚要是提醒我今天回去见舅舅,我肯定就不哭了。” “那就明天见。”郁景说话快,脑筋也直。 易蓝因长叹口气,“怎么就是小路啊,那种珠玉在前,”她把下巴颏搭在郁景的电脑桌上,整个人像被抽了筋骨似的看起来软塌塌的,“演技演技比不过,年纪年纪比不过,”她说完了话又“腾”地一下子坐起身,“万一舅舅觉得我年纪大性格稳重呢,”她仰起那张素净的没有一丝细纹的小脸看向郁景:“是吧?” 郁景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易蓝因又开始泄气,“出去,出去。” 第45章 郁景被推出卧室, 房门一关,李让拿着瓶矿泉水冷眼瞥她,“被撵出来了吧?活该。” “你嘴怎么那么欠?”郁景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 又特意跑去阳台给舅舅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 “小景, ”舅舅的语速很快, “你回国了?” “啊,嗯, 回来大半年了。”郁景有些不好意思。都回来这么久, 也没说回去看看他。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又开口:“遇到事儿了吧?”他叹口气,“你们那行我也不懂,国家秘密我也不能问,反正舅舅就一句话,不管天塌了还是地陷了, 你回来家里总有你一间房睡, 也总有你一口热饭吃。” 郁景吸了吸鼻子,“虽然挺突然的, 但以后得两口了, 舅舅。” “什么两口?”李强问完才意识到什么, 他舔了舔嘴唇,又干巴巴地问了句:“哪家的姑娘啊?” “还是以前那个。”郁景喉头滑动,“李哥没和你说过吗?” “说是说了, ”李强顿了顿,“但他说那丫头一看就是个强势有能力的, 我记得还是个混血吧?说比电视里的大明星还漂亮,还说你这小鬼头把握不住来着。” 郁景转过身看了眼客厅里瞎晃荡的李让, 又舔舔嘴唇,“人家姑娘非要去看看你,你就说你接待不接待吧。” 李强狠狠骂了她一句,“你这说的什么混蛋话,”他继续道:“回来顺便也去看看你姐吧,都这么多年了,两个丫头在我身边王不见王的,算什么事?” 郁景别开眼,“我不见。我要是姐姐的话,也不想见我。妈妈自打和爸爸结了婚,就再也没去见过她,我算什么?我去给人添堵。” “你姐没那么想。”李强说。 “反正我不见。”郁景抬眼,“我见到姐姐都抬不起头来,妈妈那么对她。” 第100章 “你妈对你好了?”李强对此嗤之以鼻,“我就说你们这些个丫头呀,就是心太软,想得太多。” 郁景刚要反驳,电话对面突然换了个声音,一道冷淡的女声自那边响起,“你叫郁景对吧?” “是。”郁景有些紧张,她看了眼李让顺手关了阳台的门。 “我认识李先生。”她只轻飘飘地说了这一句话,便没了声音。 郁景掰了掰闲着的那只手的手指,对方给了她一个完全不能拒绝的理由,她的呼吸变快,手不自觉地抬起触摸自己的脖子根部,她甚至难以保持原本的姿势,最后缓缓坐到向云帮她打的小木凳上,“你不觉得我的存在,是对你的一种冒犯吗?” “见面聊吧。”对方说完听筒外又变成了舅舅的声音,“那晚上见,小景。” “晚上见,舅舅。”郁景垂着头开口。 李让喝完了水见郁景坐在小板凳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欠嘻嘻地一把拉开阳台的门,用舌尖顶着腮帮子对她挑眉,“魂儿丢了?真没出息。” 郁景刚仰起头,客厅传来几声敲门声。 按理来说游总应该不会那么快出现在这里,她疑惑地走过去,开了门才发现是李让点的外卖到了。 她从外卖员手里拎过来满满两大纸袋子,李让立刻扔了矿泉水瓶,朝她飞奔过来。 “饿死了,给我。” 外卖袋子被李让一把抢过去,郁景讪讪地放下手,“你点那么多你吃得完吗?” 李让在餐桌边撇嘴看她,“看你那样,感觉你挺能吃的,怕你抢我姐的份儿,所以多点了点儿,不行?” 郁景狠狠翻了个白眼,“我能抢过她?” 李让朝她了然地“嘿嘿”一笑,“先让我姐挑,你先别动啊。”他将纸袋子里的食物分门别类地在餐桌摆好,整整铺了一桌子以后,才起身去敲了敲卧室的门,“姐姐,吃饭了。” 易蓝因从卧室无精打采地走出来,抬头扫了眼餐桌,又像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哒哒地坐下,“我看着你们吃就行,我吃不了,胖。” 李让眨巴眨巴眼,得意地看着郁景道:“我还有plan b,点了冰美式,一会儿就到。”他黏糊糊地贴着易蓝因身边坐下,“学着点儿,老郁。” “啥?你刚管我叫什么?”郁景挑眉。 “老郁,怎么了?咱们俩差不多大,我这都算尊称了好不好?”李让朝她瞪瞪眼,又将满桌子的垃圾食品重新放到纸袋子里,又拿了张湿纸巾给易蓝因面前那块桌子擦了个干干净净,“姐,咖啡五分钟就到,您再等等。” 说完话,他便乖巧地坐在一边干瞪眼。 郁景好奇,“你不是饿死了吗?怎么不吃啊?” 李让满脸的嫌弃,“我姐还没吃饭呢,我怎么先动嘴。” 郁景“啧啧”两声,自易蓝因对面坐下,也跟着抱臂干等。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地等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易蓝因憋不住先说了话:“你们吃啊。” 见她“攻击力”减弱,郁景立刻拖着屁…股下的椅子凑到她旁边,“还困不困?一会儿我开车,你在车里睡。” 易蓝因那颗没了生机的脑袋立刻偏向郁景的肩膀,她软哒哒地一字一字地往外蹦,“我不能睡,睡了脸该肿了。” “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再见舅舅也行,反正他平时都没什么事。”郁景抬手顺了顺她的背,她不知道自己心里期待的到底是什么。她只是想把自己的困惑抛给易蓝因,想要易蓝因替她来做这个决定,到底要不要见那个姐姐,为了自己的私欲。 大概是女性天然有爱人的能力,她虽然没捞到什么父母的宠爱,但打小就有了共情的能力。她觉得姐姐从小失去了妈妈,自己便不能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她面前。她身上常背着一种枷锁感,她不想也不忍看到姐姐哪怕一瞬羡慕和受伤的眼神。虽然她的生活真的不值得羡慕,但哪个单亲家庭的小孩没畅想过有父母疼爱呢?甚至自己的妈妈原本应该是她的。 以前没见以后接着不见也不算什么大事,但人家现在已成了了不得的大人物,如今郁景的境地,见与不见都变得尴尬非常。 易蓝因听了她的话立刻眼神涣散地摇头,“不行啊,小路不知道怎么知道这事了,她刚给我发了条消息。”易蓝因举止缓慢地将手里的手机平放到桌面上,她点亮屏幕推到郁景面前。 李让特意离老远站起来看,边看边念:“学姐,晚上见。” 郁景立刻解释,“我刚给舅舅打了电话,姐姐和嫂嫂都在,他们,他们挺欢迎我们的。” 易蓝因无意识地嘟起唇,“怎么办?我真的有点儿紧张。”她偏过头看了眼郁景:“尤其是,你那个姐气场真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我还得叫她姐,我比她大两三岁呢!” 郁景听她这么说,反倒没之前那么紧张了。 她又摸摸她的头,低声宽慰她:“没事的,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我们就离开。” 李让掐着腰在一边愤愤不平,“姐姐,你面无表情的时候也很吓人,咱们不怕她。” 易蓝因特意转过头看向站着的李让,“你不知道来路的米总?爷爷常提的那个。” “哦,哦哦哦。”李让右拳拍自己的左掌,“就是爷爷常用来鞭策你的那个米总?二十出头来b城,还没三十就满城传说那个米总?”他从餐椅的缝隙间绕出来,看起来有点激动,他站到郁景面前痛心疾首,“你有这资源,还当什么助理啊?米总她两道通吃,让你调回b城特战队,不就一句话的事?” 第101章 “可她是她,我是我啊。”郁景有点儿自卑,从小她就知道妈妈比起自己,其实更喜欢姐姐。妈妈可以毫无道理地打骂自己,但那么多年过去,不管爸爸如何逼迫她向姐姐低头要钱,她都没有去打扰姐姐的生活。 舅舅当然也是。 现在长大了,姐姐变得更加耀眼更加强大了。 李让却像感同身受了似的朝她点点头,还特意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他将外卖纸袋子从他那边挪出来,“你吃吧。”还要潇洒地耸耸肩。 郁景没动,等到新的敲门声响之后,她站起来去门口开门。 李让的黑咖啡和游宁zoe一道过来。 zoe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老样子,她亲自提了一个巨大的化妆箱,站到她面前的时候特意垫了垫脚,郁景弯下腰帮她们从鞋柜里拿出拖鞋,zoe问她:“你就是那小白眼狼啊?” “啊,我是。”郁景直接脸不红心不跳地应了下来。 这话把zoe搞得有些迷茫,她换好了鞋,鬼鬼祟祟地提着化妆箱走到易蓝因身边,“你家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儿过分诚实了?” 易蓝因抬起头扫了一眼门口正走神的郁景,直接站起来把她拉回了客厅,又推到了小阳台。 最后门一拉,整个小空间里就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 “郁景,我是不是让你误会了?” “什么?”郁景抬起头。 “我说我紧张,不是真的害怕你姐和小路,我紧张的是你承认的家人如果不喜欢我,我该做些什么挽留你。”她抬起手顶在郁景的下巴上,那双水汪汪的蓝眼睛看不出一点疲累,她只是那样真诚地看着郁景,“放心吧,你姐姐我虚长的那几岁也不是白过的,就算发生什么,我也有足够的资本自保。我们不需要她的帮助,所以你也不要觉得低人一等。” “啊,是吗?”郁景脑子里一团乱,她只是下意识地优先回答易蓝因的话。 “是,”易蓝因确定,她忽地翘起唇角玩味似地看她,“你这么一副被谁欺负了似的表情,还蛮特别的。”她笑得愈发恣意,“怎么办?我现在就想行使我作为新婚妻子的权利。” “什么权利?”郁景抬眼。 “榆木脑袋。”易蓝因点评了她一句,又拉拉她的手,“别人我不知道,也管不着,但我,只喜欢你。” 第46章 郁景的家从没有这么热闹的时候, 两个人挤进小阳台,客厅里的人正在分享快餐。 她不知道这帮有钱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平时碰都不会碰的东西, 到了她这小庙, 还要争着抢着去吃。 游宁坐在沙发上打电话, 郁景自打认识她, 她就永远都在打电话。 zoe和李让抢了会儿鸡腿,最后也坐在她身边, 双眼亮着光的看着她。 郁景手指在阳台的玻璃门上缓缓划动, “你看, zoe老师像不像看着肉骨头的狗狗?” 易蓝因没理会她的逃避,听了她的话还真的猫下腰去看了,“上学的时候常常是游宁这样看着她的。” “啊?”郁景疑惑,游总看起来就是一副成熟稳重的职业女性形象,她想象不出来游总这样看着花蝴蝶zoe的眼神。 “想象不到吧?”易蓝因朝她笑笑, “其实, 我都是学着游宁的样子去演感情戏里的眼神的。大学时,zoe很受欢迎, 当然现在也是, ”她站起身, 将背靠在那道滑门上,“游宁从来不会表现出吃醋的样子,她常常在zoe身后这样看着她, 当zoe回过头的时候,她总会偏过眼, 再骄傲地扬着头离开,等着zoe去追上她的步伐。” “所以zoe老师常常感觉不到爱?”郁景凑到易蓝因身边去, 她仔细地自门边观察zoe和游总。 沙发上的两人神态轻松,游宁手里捏着电话,她不在意地看了一眼身边的zoe,又抬起手用小拇指腹蹭了蹭zoe 的唇角,zoe前倾上身自茶几上抽了张纸递给她,游宁接过来捏在手里,又恢复到了工作状态,一切进行得都是那么自然。 “所以,我想和你说的是,”易蓝因捏着她的手腕迫使郁景转过身来正面面对自己,“人说出口的话不一定都是真的,但眼神不会说谎。” “你这样说总让我觉得,这是小说悲观结局的预示。”郁景抬眼。 易蓝因对着她笑了笑,“我演过那么多的偶像剧,你有空可以看一看。” “不看。”郁景摇头,“我又没有受虐倾向。” “你都不想了解我。”易蓝因撇嘴,“我要是游宁,咱俩这辈子都没可能。” “但你不是。”郁景揽住她的后腰,用自己的体型迫着易蓝因背靠在冰冷的玻璃门上仰起头看着她,“一会儿多穿一点,家那面冷。” “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易蓝因有的时候会特意抬杠,就为了看郁景吃瘪时候的表情。 郁景果然如她所料,一副恨不得咬死她的恶劣表情,易蓝因忍着笑,继续呛她:“谁让你不看我的剧。” 话音刚落,她整个人就被郁景抱起来,郁景把她放到墙后的大理石台子上,整个人逼近她,“我的家不是姐姐的家吗?”她带着些气咬牙切齿地小声问。 易蓝因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她的唇便逼上来,带着不由分说的占有欲和难得一见的霸道,易蓝因的头被迫顶在坚硬的白墙上,她仰着头,睁开眼俯视郁景亲自己时沉沦的表情。 第102章 她心里有种奇异的满足感,抬手抓着郁景的头发,将要离开的郁景重新拉向自己,“在这里做吧,我刚锁门了。” 郁景的头抵着她的左侧脖颈,迫使易蓝因的头发扎在她右侧领子下的肌肤。 “没洗手。”郁景的声音闷闷地自胸前传来,她的手绕到易蓝因的背后,用一根手指将她的内衣带子轻松地挑开。 易蓝因长舒口气,果然天气变冷了,阳台有股凉风自四面八方向她的胸前袭来。 那凉意突得发热,热得人头脑发昏。 带着湿湿的触感,和汹涌而至的迫切需要。 她需要更深的拥抱,和更热烈的爱。 手指不自觉地在郁景的头上抓紧,郁景的头发厚,以前短头发时硬得扎手,现在头发长长了,还带着一点微弱的自然卷,摸起来像一个成了精的哈士奇。 为什么是哈士奇?易蓝因的脑子突地闪过这一问题,她费力地睁开眼,看到郁景的表情后如释重负,她此刻的眉毛紧紧皱着,又是一个黑皮,这不是哈士奇是什么? 内衣带子搭落在肩膀上,易蓝因觉得她稍用力她的肩带就会崩开,客厅传来的是李让和zoe吵闹的声音,他们正在争夺谁是自己最好朋友的title。 她压抑住挤到喉间的轻哼,推了下在她胸前努力的郁景。 “你,用洗衣机的龙头,”她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吩咐郁景做事。 郁景从她胸前抬起头,黑眼珠咕噜噜转了几圈,对她摇摇头,“算了吧,没有洗手液也不干净,一会儿李让该来找你了。” “锁门了。”易蓝因抬手兜住自己要滑落的内衣,“你既然没想做,你四处撩什么火?” 郁景笑着将双手绕到她背后,帮她整理了下胸衣的位置,手指一扣,那胸衣又好好地被套在身上。 “不是姐姐想要的吗?”她帮她弄好了内衣扣也没退离开,依然紧紧抱着她,“是姐姐勾…引我。” 易蓝因抿紧唇,下巴抵在郁景毛茸茸且扎人的脑袋上,郁闷地消化掉小腹间正翻腾的欲…望。 郁景蜷着自己的身体,她抬手顺了顺易蓝因的背,带着笑声问她:“还好吗?” 易蓝因瞪了她一眼,抬手扒着自己的衣领子看了眼胸前乱七八糟的粉痕,“好,好得不得了。”她推开郁景,修长的双腿下移,最后使自己的重心放到背上。 郁景刚要哄她,阳台的门突然被人推开,吓得郁景一个激灵。 不是锁门了吗?她惊恐地看向开门之人。 zoe手搭在门把手上奇怪地扫她一眼,“怎么了?”又看向角落里看起来无所事事的易蓝因:“妆造啊,还等什么呢?” 易蓝因的背挺起来,人终于好好地站直了。路过郁景时,她冷笑一声,“骗你的,没锁。” 郁景瞪大着眼睛挑着眉看她,幸亏刚才她还剩下几分理性,不然进行中的时候被zoe来这么一下,她一定会产生心理阴影。 易老师果然是个好演员,撒谎的时候眼神都不带虚的。 等人都离开之后,郁景莫名其妙看了眼洗衣机上的进水龙头,又耸个肩膀摇了摇头。 zoe和易蓝因进了卧室,游宁依然稳稳地坐在沙发上。 见她从阳台现身,朝她比了比手势。 郁景按她的意思坐到了她的身边,过了十几分钟后,她挂断了电话,转过身来看郁景。 “我就说你长得像米来吧。” “啊,嗯,也许吧。”郁景回答。 游宁放下自己的二郎腿,突然压低了嗓音看向她:“替我带声好,给小路。” “好的。”郁景点点头。 游宁又说:“李先生那边暂时不需要担心,裴总昨晚去了李宅,听他的意思,应该是谈好了条件。” “条件?”郁景问。 “嗯。”游宁同情地看了眼郁景的脸,“大概是什么婚事什么的,裴久愿意做小芷背后的男人,李先生也满意他。” “所以呢?” “什么?”游宁问。 “两个男人谈好了婚事却不通知女方当事人,真是有趣。”郁景说。 游宁背靠回到沙发靠垫上,她重新翘起了二郎腿,沉默了一会儿后,她突然开口:“那你是怎么想的呢?不妨先和我说说。” 李让自餐桌上看过来,他手里虽捏着个汉堡,但迟迟没往嘴里送。 “我想背着姐姐见见李先生,见过了,才能知道接下来怎么做。”郁景老实回答。 游宁抿抿有些发干的嘴唇,低下头在自己手机上打了几个字,最后郁景的手机震动了一声。 她朝她示意了一下,郁景抬起手机看了一眼,她发过来一个地址和一个电话。 “谢谢游总。”郁景真诚。 “应该的。”游宁拍拍她的肩,之后起身走进卧室,李让放下手里的汉堡,朝她走过来,“我真不知道你哪来的自信。”他一下子倒进沙发里,头在沙发背上耷拉着,正斜着眼睛看郁景。 “爷爷不是我,也不是姐姐。”李让这个时候是带着真心的,他想劝阻郁景的想法很明显,“他不讲人情的。” “我知道,”郁景“嗖”地转过身,“那你愿意现在陪我去见见你爷爷吗?” “现在?”李让坐直。 “嗯,就和你姐姐说帮她提前买点给舅舅舅妈的礼品。”郁景回答。 第103章 李让眉头蹙得死死的,他抬手挠了挠眼底,又眨巴几下眼,最后豁出去般起身,“大不了就挨顿揍,走,爷就陪你走这一遭。” 郁景跟着起身,“谢谢你啊。” “客气。”李让朝她挑了下眉角,还是以前那样欠揍,但郁景觉得这小子好像哪里变得可爱一点了。 郁景依着计划走进卧室,她蹲在易蓝因手边,仰起脸看向她:“我想带着李让去商场看看,帮你买点给舅舅舅妈的礼物。” 易蓝因的眼妆才上到一半,听了她的话立刻拿起桌上的手机,直接银行转帐。 郁景低头看了看,这两个账号上一条的往来还是四年前易蓝因给她打的那一笔“包养金”,最新一条是转账,52131块4 。 易蓝因仰着那一半有妆的脸,抱歉地朝她笑笑:“转不了五十二万,还要被审查,有些麻烦。不然我给你一张卡吧?” “不用,”郁景垂头,“我有钱。” “这种事怎么能让你花钱?”易蓝因对此不满,“要不你再等我一会儿,让zoe快一点,我和你去。” 她身后的zoe扔掉手里的化妆刷,冷着脸走到窗边抱臂往下看,游宁扯了一下她,“干什么呢?好好的。” “就知道要钱,你看吧?我就说小白脸儿不靠谱。”zoe没压着嗓音,这句话就清清楚楚地传到了郁景的耳朵里。 “看什么?”zoe瞪了郁景一眼,“小芷是你的提款机啊?又漂亮又会吐钞票,你还吊着个脸。” 易蓝因站起身,拉着郁景的手朝zoe摇了摇头。 “你就护着吧,”zoe白她一眼,“不知道这小丫头片子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 游宁扯着她的手臂把她扯出门。 房间里又只剩下她们两个人,易蓝因转过身,“别往心里去,是我的错,是我让我的朋友误会你了,我会解释的。” “她说得对。”郁景抬眼,“我没什么可辩解的,反正是事实。你在家里安心等我,买完东西我就带着李让回来接你。” “好。”易蓝因拍拍她的手臂,“其实,”她话说到一半就停下,看起来有些纠结。 郁景开口:“你直说就好。” “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但你愿意花我的钱,我会有一种成就感,我让这种虚无的成就感蒙蔽了自己的双眼,所以没考虑到你的处境,这点我是真的做错了。” 易蓝因局促不安地抬手挠了挠眉尾,“下次我会注意的。” 郁景朝她眨了下眼,又给她做了个鬼脸,“我可是易老师的小白脸儿,这个title我还挺喜欢的。” 易蓝因如释重负地坐回去,“吓死我了你,还以为你又要和我楚河汉界了。”她小声埋怨。 郁景回头看了眼门口,确认没人在之后,冷不丁地凑过去亲了下易蓝因的后颈,激得易蓝因直接缩起了脖子,她笑着回头:“干嘛啊?就这么喜欢我?” “比这种喜欢还喜欢。”郁景弯着眉眼,“我也要努力赚钱,想感受下易老师这种成就感。” 易蓝因笑着用双掌拍了拍她的脸,又施力将她的五官挤成一团。 “我等着呢。” 她松开手,突然意有所指道:“你家指套平时都放在哪儿?” “反正阳台没有。”郁景回答她,“但是,易老师要是提出这种诉求的话,本助理一定会满足易老师的。” “哦~”易蓝因拉长了语调,又推推她的肩膀:“去吧,早点回来,我在家里等你。” 第47章 李让那一身滑稽的八分袖和八分裤换下后, 又变成了彬彬有礼的圣罗兰贵公子。 他胡乱用水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从卫生间出来时对郁景表达不满:“你就不能买点儿定型产品?”走到郁景身边时还嫌弃地摸了一把她的头发,“你这头发丝又粗又硬, 摸着肯定手感不好。” 郁景抬手捂住自己的头, 又嫌弃地看回去:“你有病啊?” 李让咬紧后槽牙, “那你自己去?” “我有病。”郁景快速认怂。 李让又扯了扯她肩膀上的卫衣帽子, “大姐,您换件儿衣服吧。”他特意弯下腰对着郁景的耳朵小声道:“衬衫你总有吧?” 郁景点头, 又回到自己卧室。 衣柜里扯出一件白衬衫, 又掏了条黑色休闲西装裤, 离开时候被易蓝因叫住了。 “逛商场穿这么正式?”易蓝因转过身来,一只手肘还留在桌上,她的食指轻轻地拄在耳边,其他的四根手指自然地下垂。 郁景抬头看到易蓝因面前的化妆镜后,冲她笑了笑, “嗯, 舅舅喜欢我穿这样。” 易蓝因是演技高手,郁景就是掩饰大王。 她神态自然地走到她身边去, 将手里团在一起的两件扯开, “你看, 这样穿会好看吗?像不像卖保险的?” 易蓝因没动地方,只是用眼神示意她在她眼前穿上。 郁景回头锁了门,之后慢吞吞地脱下身上的卫衣, 刚要拿起床单上铺着的白衬衫时,易蓝因抬手摁住了她的, “打底t恤不脱吗?” 郁景看了眼神色自若的易蓝因,心一横, 两臂撑着自己的t恤下摆一下子将身上的白t脱掉。 她身上有恰到好处的薄肌,随着呼吸频率而轻轻翕张的小腹上有一件短款运动背心,宽宽的肩带扣在凸起的那块肩骨上,易蓝因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渐渐侵染成郁景皮肤的颜色。 第104章 郁景抬手将白衬衫拿到手里,抬手一抖,笑着看向目不转睛盯着自己腹肌的易蓝因,“姐姐喜欢?” “一般。”易蓝因挪开眼,“穿上看看。” 郁景手里拎着那白衬衫往易蓝因的方向靠近了两步,“还以为那种眼神是喜欢。” “嘁。”易蓝因虽然撇嘴,还是抬手戳了戳她的肚脐上一寸。 郁景笑着往后退了一步,她一扬手,白衬衫规规整整地被套到身上,如果画面有味道,那就是干干净净的清新皂香味。 易蓝因稍往前倾了倾身,想象中的味道渐渐自对面传过来,她才满意地坐回去。 “早去早回。”她说。 门锁“咔哒”一声打开,门外站着的是气压很低的zoe。她推开挡在门前的郁景,侧身之际,又偷偷垫了垫脚。游宁注意到了她这一小心思,笑着偏过头去。 李让开车,一路上连红灯都很少遇到。 市中心的山间别墅区,连路两旁的花草树木都和市政免费栽种的不一样。金钱能使草木躲过季节的更迭,也能让人类体验到最极致的落差。 郁景坐在副驾,低头整理了下身上的衬衫下摆。 李让转过头提醒她,“五分钟。” “嗯。”郁景点头。 李让的车一路畅通无阻,直到被自己家的大门拦住。 他推开车门下车,乖乖地在门边按了下门铃,大概两分钟后,他从大门口走回来,一把拉开郁景身边的车门,“下来吧。” 郁景下车,闭得严实的庄严大铁门也在她眼前缓缓打开。 李让带着她绕过庄园前的中型喷泉,一路向路尽头的巨大房子走去。 郁景回过头,两个身穿黑西装耳戴通讯耳机的保镖正笔直地站在门两侧。 自远处驶来一辆高尔夫球车,两个同样穿戴打扮的冷脸男人下车来,抬手制止住了两人的去路。 “小李先生,郁小姐。”说话之人分别看着他们两个的眼睛打过招呼之后,上前两步,戴着白手套的手就要往郁景的身上摸。郁景一掌劈开对面男人的手,不爽地皱紧眉头,“要搜身也最起码派个女人来吧?”她说。 刚刚说话的保镖立刻垂着头静了一瞬,大概是耳机里有人下了命令,他又后撤两步,站在草坪外两步垂手等待。 李让可能是早已习惯进家门要先过手检,安静地等着人自上到下摸过全身之后,才上前几步走到郁景身边,“你别误会啊,除了姐姐,这是谁来都要走的流程。” 郁景没说话,几分钟后新的一辆高尔夫球车开过来,一名穿着职业套装的女性从车上走下来。她的发型是标准的空姐规范发型,脚上踩的也是短短的跟鞋。看不出年纪,脸很年轻,穿着却很像中年职场人。 李让见到来人忙上前恭顺地叫一声,“刘秘书。” 刘秘书朝他点点头,手向后伸去,立刻有人恭恭敬敬地递上一双崭新的白手套。 她冷着脸套上手套,张开十指给郁景看了一眼后,走向郁景。 “郁小姐别紧张,”她轻柔地将手放到郁景的肩膀上,“例行检查而已。” 郁景朝她点点头,将眼神别到一边去。 刘秘书检查过后,退后一步,她将手上的手套摘下扔到身后人的怀里,“郁小姐,这边请。” 李让带着郁景坐上了她坐过来的高尔夫球车,车发动她却没上车。 李让小声在郁景耳边解释现在的状况,“刘秘书是爷爷最得力的左膀右臂,还有一个是他的亲哥哥,现在应该在爷爷的书房陪着爷爷。” 郁景突然冒了一句:“她叫刘秘书,那他哥哥该叫什么?” “她哥哥姓王,”李让耸耸肩,“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亲兄妹要姓两个姓,反正一个叫刘秘书,一个叫王秘。刘秘书人不错,会经常关心我吃没吃过饭什么的,王秘就不同了,自打我出生,王秘就一直在爷爷身边做事,我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见他笑过。” “他对你姐姐也不笑吗?”郁景转头。 李让认真地仰着脖子想了一会儿,“好像还真是,我都没注意过。” 说着话的时候,车停靠在路一侧。 李让率先下车,“我也有点儿紧张,”他拍拍自己的前胸,“老郁,我可足够够意思的了,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 郁景朝他点点头。 在进门之前,最后看了一遍所谓的“逃跑动线”。 视线刚从上面收回来,别墅的门自里面拉开。有个穿着西装马甲两臂衬衫上绑着袖箍的男人现于眼前,郁景认出来他就是那天观景台边帮李先生撑伞的那个男人。 “王秘。”李让上前一步,“爷爷用过餐了吗?” 王秘朝他轻点了下头,“小李先生回房间吧,郁小姐交给我就好。” 李让深吸口气,硬着头皮抓了下王秘的袖口:“那个,王秘,爷爷今天心情还好吗?” 王秘不动声色地蹭掉李让的手,又抬起被他握过的手腕,另只手优雅地整理了下自己的法式袖扣,整理过后他向后侧一步,朝郁景伸出手指了个方向,就像李让是个透明人似的。 郁景有点儿理解李让的“反社会人格”了,任谁呆在这样的家都会疯了似的想要逃离吧。 李让抿着唇退到一边,与郁景擦肩而过时,郁景朝他笑了笑,“等我出来,我带你去我老家玩。” 第105章 一米九几的瘦弱男人,仰起脸冲她尴尬地笑了笑,“好。”他说。那头用水打理过的小卷毛看起来依然弹弹润润的。 郁景跟着王秘的脚步,自大厅最中央的楼梯向上,转角的时候,她抬起头,一盏巨大的琉璃水晶灯吊在顶楼,遥远得就像人类很难跨过的阶级。 她发现李家大宅所有的门都比正常的门要高两倍。 脚下是森绿色的地毯,房间门是红木的颜色,用金色的漆描了边,二米高的地方有两块彩色的琉璃砖。 王秘用双掌推开门,门开之后他退到郁景身后,“郁小姐请。” 郁景淡淡扫他一眼,抬腿往房间里走去。 房间很大,有足足五米长的长办公桌,桌上没有电子设备,反倒有一台老旧的打字机。但此刻更醒目的是坐在沙发上的裴久,裴久见她现身立刻站起身来,他还是西装革履的,银边眼镜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他只是站起来,没有往郁景这边挪一下脚步。 郁景走到房间中央也顿住了脚,她看向桌后的男人:“李先生。” 裴久又重新坐下,他闲适地翘起二郎腿,抱臂将自己陷进沙发里。 李先生手里正握着一个牛皮纸袋,看那红戳封口,像是秘密档案。 他扫她一眼,当着她的面用做工考究的裁纸刀缓缓切开了纸袋的封。 第一张翻到最后一张不过三分钟的时间,他看完全部后,将那牛皮纸袋一下子扔到郁景的脚边,像对待一个看不起眼的垃圾。 郁景看了眼封面上的名字,弯下腰从地上捡起自己那应该存在国家档案库的档案。 “李先生好本事。”她将跑出档案袋的纸张重新塞进档案袋里。 李先生从桌后抬眼看她,“逃兵的档案就该被如此对待。” 郁景上前几步,将手里的档案袋轻轻放回到李先生的桌上,“我能理解您对我的行事方式。我今天来见你,就是想问一件事,在李先生这里,我到底有没有那么一条路,可以使李芷小姐此生只做她喜欢的事。” 李先生冲她笑笑,“什么路你都愿意走吗?” “有路的话。”郁景诚恳,“只要李先生肯指路。” “你的前半生对我来说都是一堆垃圾,但你还真有那么一点让我感兴趣的,”他打开桌下抽屉,从那抽屉里扔出一个蓝色的文件夹,“打开看看。” 郁景从桌上拿起那文件夹,翻开第一页她就明白了。那是来路的资料,是她那素未谋面的同母异父的亲姐姐白手起家的公司。 “就算你查到了我们间的血缘关系,我也得遗憾的告诉你,我和米总从来没见过。”郁景抬眼,“但我还是想要听听李先生的条件。” “那这条路也没了。”李先生眯起眼看向面前的郁景,又抬起手对着身后的人道:“王秘,请郁小姐离开吧。”他就那么随意地动了两根手指,郁景便再没了丝毫机会。 “我会见她,今晚。”郁景在王秘的手搭在自己手臂之前镇定道。 李先生双臂在胸前交叉,“一个月,把来路的供应链抢过来。” “成交。”郁景额间沁出一丝冷汗,但她还是那么说了,“成交。”她心里跟着重复了一遍。 第48章 好在前几年在部队里没少接受战俘训练, 郁景走出那间压抑冰冷的书房时,只是加快了自己的脚步进程。 李让站在刚才王秘站的位置等她,见她一出来, 小卷毛立刻凑过去, “怎么说?” 郁景向他指指门外, 李让立刻快走几步, 帮她按开了别墅大门,“爷爷没为难你吗?” “等下, ”郁景站在大门处, 外面是不算热烈的阳光, 里面是为了追求肃穆的氛围而刻意打造的阴影,楼梯处现出裴久西装革履的身影,他快步自巨大的中央楼梯朝她而来,到达郁景面前时,他把手里的牛皮纸袋塞到郁景的怀里, “李先生说, 叫阿让暂时做你的助理。一个月时间太紧了,有什么需要, 你和我提也好, 能帮的我尽量给你搭把手。” 郁景抬眼看他, 裴久这人长得不能说是巨帅,但进了娱乐圈包装一下,也勉强能算个演员脸。他的衬衫被肌肉撑得有些挤, 但穿上西装,却又是另一副精英败类的模样。 “好的, 多谢。”郁景默默收起自己的档案袋,李先生把她回归特战队的路堵死, 她留着这东西没用,送回档案馆档案馆也不会接收,这东西现在还真的变成了一堆废纸。 她的前半生。 “不用客气。”裴久站得很直,就像是要证明他哪里比郁景强一样。 李让走上前从郁景手里抢过那档案袋,随手翻了翻纸张后,看向裴久:“二哥什么时候来的?” 裴久沉默了一瞬,“李先生得知你们要来之后,叫王秘通知我过来。” “呵,”李让收起手里的档案袋,拍拍郁景的手臂:“这是爷爷在给你下马威呢,让二哥在这呆着,好让你知道你一旦不听话,他随时可以让二哥娶了姐姐。” 李让看起来恢复了几分精气神儿,他的自我调节能力还真的够强。 “二哥也是,爷爷让你来你就来,你明明知道姐姐最讨厌爷爷的傀儡。” 裴久看起来有点尴尬,他将手背过身去,“阿让。”他轻声提醒,身子也稍往后拧了拧。 李让抬眼,看到紧随裴久而来却只站在最上头的楼梯处等待的王秘,他有些愤慨:“这家啊,是越来越待不下去了,爷爷既然这么喜欢他们两兄妹,不如直接让他们住进来就好了,反正那么多空房间,还要麻烦人家一早一晚的来回。” 第106章 裴久抬手按住李让的肩膀,“李先生叫你尽全力辅助郁小姐,对吧?王秘。”他转过头。 王秘自楼梯平台处缓缓走下来,“一家人做事,自然要心往一处使。”他对着李让温和地笑了笑,“小李先生要记得常回来看看李先生,李先生最近支气管不太好,整夜整夜的咳嗽,我正打算搬过来,李先生不喜欢护士在家里。”他说,“小姐最近事多,有机会的话,也麻烦郁小姐劝劝小姐回家看看李先生。” 郁景偏头扫了一眼李让,李让这人长得一副贵气模样,眼神又常带着不屑一顾,但回家来是一直被王秘压着一头的。如今王秘这么明显的阴阳,郁景怕他一时冲动糟了秧。 她上前一步,“好。”她挡在李让面前,“我一定把话带到。” 李让却不是郁景想象中的样子,这次他没有忍让也没有露出愤怒的表情,他只是抬起脸来平淡地回答王秘,“姐姐想回来的时候自然就会回来,这里是她的家,不需要麻烦王秘来统筹安排。” 王秘对他笑了笑,眼神里的精明一览无余。 “当然,”他点点头,“大家都知道,小姐才是小姐。” 这话听得郁景都难受,她一把将李让拽到自己身后,这种一家人是一家人,只有自己被排除在外的感觉她最清楚不过了,“我们得走了。”她说,又看向站在王秘身边的裴久:“启航的事,裴总也上上心。易老师网上的舆论那么恶劣,你就没想着花点钱压一压?” 裴久摇摇头,“不是我舍不得钱,是她自己的意思。”他退后一步,“阿让最知道了,小芷叫我往东,我是绝不会往西的。” 郁景忍住自己翻白眼的冲动,那东西就那么在网上摆着,李芷又不是什么刀枪不入的圣人。你就是偷偷运作了,她又哪会知道。等她发现了,再认错不就得了? 她拽李让的手腕,“那就,再见各位。” 往门外踏出脚以后,才觉得周边有些许的暖意。 她拉着李让走了两分钟后,刘秘书亲自开着高尔夫球车停在他们身边,“小李先生,郁小姐,”她对着人笑,“路远,我送你们出去。” 郁景回头看李让的意思,李让上车之后,她才跟着上了车。 “阿让,”刘秘书回过头来,不再叫他小李先生,“小姐最近怎么样?” “姐姐好着呢,有这小白脸儿伺候,比在家里舒服多了。”李让抬手拨拨挡在眼前的小卷毛,整个人趴在中间的框上,“听王秘说,爷爷支气管不太好,他要搬过来?” “嗯,”刘秘书在前面点点头,“李先生不喜欢医院的味道,也不喜欢夜间有医院的人在家,所以哥哥最近会搬过来贴身照顾李先生。” 李让不吭声了,他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后,转过头问郁景:“老郁,咱们去哪个商场买礼物?” “我不太懂,你推荐吧。”郁景转过头去,整个庄园都是草坪的绿色,只有最东南侧有一小块花圃,里面种得五花八门的品种,色彩斑澜的花朵互相挤着。路过中央喷泉,是各分两边的石头路,路的尽头通向黑黑的自动大铁门。门两边那两个小哥大概是换了岗,如今站在那里的是两个新面孔。 “郁小姐是h市人,对吧?”刘秘书突然转过头来和她搭话。 郁景刚见识过王秘,自然不会以为眼前的刘秘书就真的是个善良好相与的角色,于是她打起精神,“是,大学以后,才走出h市。” “但郁小姐初中过后上的可是私立学校。”她转过来对她笑笑,“我们家小姐热爱慈善,去年我经手她的税务上报,发现她所有的代言费通通打向了h市的各大中小学校,郁小姐有时间的话,可以带她去见见她资助的学生们。” 郁景眯起眼,与之相关的回忆一下子向她涌来。 她基础不好,来到城里以后,没上过学前教育就直接上了小学,第十小学毕业以后,她考不上好的初中,只能去上离家很远的工农子弟学校。她无所谓路远不远或者学校师资情况好不好,完成九年义务教育是她认为理所应当的事,她只是喜欢呆在学校里而已。说来可笑,爸爸生意破产前,家里经济条件还不错,只是每学期一百多几十块钱的学杂费,家里甚至不愿意帮她掏,美其名曰学校离家太远,不放心她的安全。 小学毕业后,郁景就这么家里呆了半年,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闲的时候溜出门去找舅舅玩。舅舅和妈妈刚缓和下来的关系又一次因为自己闹崩,妇联的,社区的,也接连登门要她父母送她去学校,最后不知道是哪个基金会的什么好心人突然显了灵,不光免了她德育的学费,甚至还给提供每个月两千的伙食费。 这种便宜不占就像是亏了,于是她爸妈欣然地接受了这一提议,她得以顺利走上警校之路。 郁景从来没想过,那位匿名且不愿意与受捐助人有联系的竟然就是李芷本人。 她小学毕业的时候李芷也就是个高中生,这么多年,她不光延续下来这一善举,竟然还越捐越多。 易蓝因现在身上的代言,一家顶级珠宝品牌,一家老牌德国汽车企业,三家顶奢,就只这些就已经上亿,还不算其他杂七杂八的品类。侧面来看,这也有个巨大的隐患,一旦她身上有了确凿的黑点,所有的对家会舍了命的去踩她,一旦她翻身不及掉进井底,光赔偿款就够她进去坐满后半生的了。 第107章 大概是她还对李先生有些信任,不然不可能做出这种不给自己留后路的决定。 郁景有时候也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如此冷血,在得到这种消息之后,想的竟然不是此生该为李芷做牛做马,而是在焦虑李芷实在的未来。 她对刘秘书点点头,“好的,我会的。” 刘秘书显然没想过郁景会是这种态度,她还以为郁景得到这种消息会感激涕零,会呼天抢地,看她如此老神在在,那就只有两种情况,第一种是,她习惯了小姐给她花钱,她不以为耻。第二种更棘手一点的是,她是个善于隐藏情绪的人,这种人,不太好对付。 “阿让也去h市吗?”刘秘书问。 “嗯。”李让点点头,坐直上身后推了推郁景的手臂,对她小声道:“我作为姐姐的直系亲属,有权利去见见你的家人,对吧?” 郁景不动声色地点头。 刘秘书又问:“大概要去多久?” “两三天吧,”郁景抢先回答,“不出意外的话,《定春秋》这几天就要重新开机,易老师,啊,李小姐,”她换了种称呼:“还要继续拍戏呢。” 刘秘书再没搭话了,只有李让在她身边不住地嘀咕:“去都去了,干嘛只呆那么短的时间。” 高尔夫球车开到距离大门一百米处便停下了,刘秘书下车来目送他们离开。 郁景知道背后有双眼睛一直盯着自己,便浑身不自在,她快走了几步,又拉着李让小跑起来。 李让是个亚健康,轻飘飘的人被她一扯,险些跌倒。 等到他们坐进李让的车以后,郁景才长舒口气,“走吧,快一点,你姐该等急了。” 李让发动车辆,路上他装作闲聊的样子问她:“爷爷的条件是什么啊?还有,你那档案,怎么办啊?” 郁景随手把手里的档案拿出来,她低头看了一眼,看到上面最后的一条一等功后,沉默了下去。那个团体一等功,是用周向云的命换来的,打成铅字后生命的重量便变得轻飘飘的。 “拆封了,就回不去了。”她放下手里的牛皮纸袋,“李先生要我一个月内抢走来路的供应链,你得帮我。” “当然。”李让朝她点头,“不就是供应链吗?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实地摸查,上面牵扯太多的利益疏通,是走不通的,但是下边的冷链啊,大车司机啊,都能走一走。” “太慢。”郁景说,“我只有一个月。” “那你想怎么做?”李让问她,“你放心,我现在完全站在你这一边。” “站在我这一边就要守法啊,”郁景不想告诉他自己真正的想法,便用别的事堵他的嘴,“你上次那个酒令山的事,最后怎么解决的?” “那个啊?”李让笑了一声,“它压根儿就没经我的手,也不是我出的主意,酒肉朋友用家里给的基金会做的,我知道后就想着做个一箭双雕的事。找你去就是为了让你知难而退,最后当然是谁出钱谁进去蹲咯。” “那你爷爷为什么那么说?”郁景怀疑地看向他,“你也没反对。” “那是爷爷故意的,就想让姐姐为了你,沾手这种灰色地带,”李让撇撇嘴,“好在我提前留了证据,我堂堂正正的让他们查。” 郁景扫他一眼,“不是,你这孩子看着挺聪明的,是怎么想的用水装硫酸雇人去泼你姐呢?” 李让翘起唇角,他按开头顶的遮阳篷,骚红跑车瞬间成了街道的焦点。郁景不自在地往下坐了坐,“你是真有毛病。” “吓唬你啊,”他恶趣味地转过头,头顶的小卷毛被风吹得七扭八翘,像在他头上舞蹈,“没想到你还真是那样的,就不怕真硫酸啊?真的你就破相了,知道吗?” 郁景无语地转过身,她正对着自己这边的门玻璃,在肃肃的秋风里整理思绪。 她本就有愧于姐姐,背叛姐姐那种事就算是刀架在她脖子上她也做不出来。她想和姐姐合起伙来做个局,做一个能瞒住所有人的天衣无缝的局。 郁景想好了框架,就是还是要等真的见了姐姐的面才能落实细节。 红绿灯时,李让回头看她,“二哥这人其实真挺好的,听姐姐的话又爱她。” 郁景笑着接上,“还是个门当户对的富二代,最重要的是,他是个男的。” 李让耸耸肩,“你知道就好,我和你说过了,我承认的姐夫只有裴久一个人,其他的谁都不行。但如果是嫂嫂的话,我也只承认你一个人。”说完话,他开始迎着风大笑。 “也不怕冻掉你那大板儿牙。”郁景小声。 “什么?我听不懂你们那的方言,你是不骂我呢?”李让推她。 “绿灯了,快点吧,”郁景催促他,“你姐要是怒了,你负责哄啊?” 李让耸肩打了个寒颤,车辆重新启动后,他说:“我哄?你不如让我去死。也就只有你吧,敢老虎屁…股上摸毛。” “易老师多可爱啊。”郁景笑着看向李让,“怎么你们个个把她当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李让嘴角一抽,可爱?李芷可爱?好吧,情人眼里出西施是有道理的。 他一轰油门,前后两条街都能听到。 郁景手里攥着的手机突地一震动,她低下头查看,是易蓝因的短信,【在哪里?】 她仰起头看了眼周边的环境,低头发给她地址。 第108章 李让又把车开回到cbd,这是半岛名苑周边最豪的一家商场,平时她只有路过的份,就算距离自己的小区只有几里地,也没进去过一次。 郁景从车里出来,紧抓着李让的手臂把他往电梯那儿带,“速战速决。” 李让一副贵公子的派头,此时也被郁景抓得像个着急赶大集的人。他边快速挪动着脚,边把墨镜戴在脸上,“买什么?” “不知道,见到什么买什么吧。”郁景着急。 等电梯下来之后,李让和郁景一脚踏进去,等电梯门合上之后才后知后觉里面的两个人怎么这么像宴凝和李歆。郁景撇过头,尽量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奈何李歆看了她一眼后,立刻欣喜地拍拍她,“郁景?还真是你啊!”她双眼露着欣喜,仿佛她生日酒吧里的那一夜全都忘了似的。 “来买什么?用不用我帮你参谋参谋?”李歆放下挎着宴凝的手,凑到郁景身边,“我刚升级了会员卡,全场八五折哦。” “不用了,谢谢。”郁景朝她礼貌地笑笑,又把李让扯到自己身前,小声对他哼唧:“帮忙。” 李让低头扫了一眼“窝囊废”郁景,大方地把手伸到李歆面前,“漂亮妹妹你好,我叫李让。” “你好。我叫李歆。”李歆尴尬地向他伸出手去莫名其妙地握了握。 宴凝闻言抬起头来,似不敢置信似的,“小让?” 李让这才注意到李歆身后这人,“宴凝姐?”他立刻把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嘴脸换掉,“回国了啊?”他收回手,站回到郁景旁边,“宴叔叔最近还赌吗?” 宴凝立刻沉下脸,她摇摇头,尴尬地对李让道:“很久没碰过了,你以后都在国内了?”她问。 “嗯~不知道。”李让撇嘴摇头,“得看我姐,我姐要我去哪我就去哪。” 电梯里的气氛很怪,从刚开始的见面惊喜到最后的相顾无言竟发生在短短的两分钟内。 李歆摸不清状况,等李让和郁景走出电梯后,她忙扯着宴凝跟上去,“宴凝姐,这李让是谁啊?” “易蓝因亲弟弟。”宴凝简短回答。 李歆有点回避易蓝因这三个字,听宴凝说完后,只当没听见似的,拽着她兴冲冲地跟上李让和郁景。 李让左手捏着一个紫檀茶壶,正认真地确认壶底的字。 郁景看他这副专家样子,立刻问他:“怎么?有研究?” “为了让老板别糊弄我们,装装样子 。”李让小声对她道。 郁景狠翻了个白眼,“就这个吧,别挑了,速度。” 一身文玩链子的老板面无表情地开价,“三十六万,老师傅纯手工的。” 郁景咬牙点了点头,“行,就这个吧。” 舅舅早些年蹲过冤狱,出来后当混混头子,岁数再大一点就开始喜欢喝茶养生。 这壶虽然不是最好的,但最起码也不算太差,再多的,她也拿不出来了。 郁景刚把付款码递上去,立刻有手过来挡着,“我有会员卡。”李歆说,她边从包包里掏出卡边示意老板来拿。 郁景不想要这个人情,便按着老板的手急道:“扫吧,不用会员。” 老板左右看了看,忙快速扫了郁景的手机。 三十六万的八五折折扣其实还挺多的。 李让凑过来,“我替我姐给爷爷带一套,省得王秘再阴阳怪气姐姐她不孝顺。” 郁景扫他一眼,弱弱来一句:“他也阴阳你了。” “我本来就不孝顺,我管他怎么说。”李让撇嘴,店里转了两圈后问站在门口干巴巴杵着的三个人,“哪个好看?” 宴凝走进去,挑了一款最贵的后,她看向李让:“这钱我替你姐姐付吧,就当从前的赔礼道歉了。” 李让皱眉,“赔礼道歉也该去找当事人吧,谁知道当事人要不要接受你的道歉呢。”他绕过她,举起另一款,“老郁,你看,这个行吗?” 郁景点点头,“随便吧,快点儿。” 宴凝看向门口的郁景,“你不是她选的人吗?怎么还要小让付钱?”她装模作样地想了一会儿,突然一拍手,“啊,我竟然忘了,小芷素来喜欢给小朋友花钱。” 郁景没理她,这话听着实在太酸了,她觉得自己再回呛,宴凝会被她气死。 她只是安静等在店外,手里拎着刚买好的小茶壶。 突然,有一只软软的手从她背后接过那包装袋,易蓝因穿丝绸衬衫外面套了一件黑色大衣,领口的衬衫领子打了个漂亮的结,她戴着墨镜口罩蹙眉看了看袋子里的东西,又随手翻了翻店主正打包的壶,“换一下,那个是不是给爷爷的?”她抬头问李让。 李让点头,又坏笑着把贵的那个小票塞到了郁景手里那袋子里,“把这个给爷爷,反正他也不会用。” 等这边“狸猫换太子”完成后,易蓝因去拉郁景的手,“就买一个茶壶,你们好慢啊。” 李歆见到易蓝因后抿着唇将自己手里的卡塞回包里,她上前一步叫人:“易姐姐。” “嗯,小歆来买东西?”易蓝因突然没骨头似的,她靠在郁景身上笑着看向李歆,“有喜欢的吗?我送给你。” 李歆沉默地摇摇头。 宴凝走过来,“小芷。” 易蓝因没看见人似的直接转身,“走吧,再看看烟酒什么的,不对,”她摇摇头,“还是买点儿健康的,烟酒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109章 “你也知道。”公共场合,郁景还是怕易蓝因被人认出来,她直接把她搂在自己怀里,“又抽烟又喝酒的不是你?” 易蓝因仰着脸不悦地看她,“你少管我,小小年纪,管东管西的。” “我没有,”郁景没管别的人,也没管李让,她直接搂着她离开那店铺,“我又没管别人,我是在意你的健康。” “我健康得很。”易蓝因对此不满,“怎么和她们走到一起去了?”她嘟起嘴唇小声问郁景。 “就碰巧遇到了。”郁景又低头看她,“你一个人还不小心一点,还敢全妆满商场的闲溜达。” “李让给我发店铺图片了,我又不傻。”她放开郁景的手,“还不是你们太慢了,再碰见几个熟人聊聊天,让我在家里等到死好了。” 第49章 郁景笑了笑, “这不是买完了吗?这就回了。” “就这一个壶,你们买那么久,”易蓝因抱臂, 衣领上的结便戳着她的下巴, 她不满地抬手挠了挠, 又讪讪地放下手臂, “这次跟我走吧。” 易蓝因脚步生风,钓鱼竿, 高尔夫球杆, 网球拍, 红参,药酒…刷卡刷到李让开始叫苦连天:“姐姐,真拿不动了!”她这才停下疯狂的购物行为,“走吧,回家。” 李让的敞篷跑车, 坐下三个人都有点费劲, 加上这一大堆礼品,差点儿把郁景丢下车。 最后临时换成了易蓝因的保姆车, 郁景坐主驾, 易蓝因呆副驾。 李让好像是第一次见这车, 打他坐进去就开始不住地感叹。 “哇,这玩偶做得好像姐姐啊,这个可以送我吗?”他抬手将后座的卡通娃娃抱到怀里, 又从主架背身兜兜里拿起《定春秋》的剧本,“姐姐, 这戏开拍以后,我可以去剧组看你吗?” “可以, 好。”易蓝因说。 郁景被李让左一声姐姐又一声姐的叫得心烦,她拧开车里的广播,在轻缓的纯音乐声中李让终于不说话了。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后视镜,发现李让将自己整个卷卷头都埋在那个玩偶身上,他紧紧抱着它,像是已经进入熟睡的状态。 郁景的心情也有些复杂,她已经很多年没回过h市了,临走之前她那不成器的弟弟还在努力升高中,算算年纪,那孩子也快大学毕业了。小时候就被惯得不像样子的孩子,她不寄希望他长大了就会变得懂事。最好是,此生都再也不要见才好。 就是奶奶,她按月将奶奶的养老钱打给爸爸的银行卡,也不知道奶奶最近还好不好。回来一趟,本来应该去见见奶奶的,但她看了眼坐在自己身边的易蓝因,还是放弃了这一念头。 她可以为了奶奶回那个家,但不能领着易蓝因回那个家。 “会困吗?”易蓝因突然开口,“我陪你聊天。” 郁景摇摇头,“你休息就好,不用管我。” 易蓝因回手将李让放到身边座位上的剧本拿到手里,她安静地翻了几页,郁景抽开手帮她合上,“别在车里看,对眼睛不好。” “看吧,你就是小小年纪爱管东管西的。”易蓝因将剧本卷成一个卷捏在手里,“我今天的妆好看吗?”她闭上眼,凑过来,等着郁景有空的时候回头看她一眼。 郁景笑了笑,“女明星也会不自信吗?” 易蓝因丧气地坐回去,“就是问问嘛。” 郁景正视前方抛出一个问题:“你要是真退圈了,你身上那些代言,违约金得不少吧?” 易蓝因斜眼瞥了她一眼,顿了一下才开口:“这不是还没退呢吗?”她皱眉,“说点儿开心的,别提这个。” 郁景绞尽脑汁也没想到什么开心的事,最后她说:“那你起个头吧。” 易蓝因就翘起唇角笑了一下,她抿着唇冲郁景摇摇头,“先保密。” 车只在中间停靠了一次,接近傍晚时,车辆缓缓驶入h市地界。 易蓝因仰着头举着手机拍路上的公告牌,上面写,h市欢迎你,郁景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拍的。 李让一路睡到终点,抱着他的棉花娃娃。 “醒醒,”郁景扭了扭自己的脑袋,回手拍了拍身后的李让,他这才迷茫地睁开眼,“这么快?” 易蓝因坐在副驾驶回头朝他笑,“天都黑了,快什么快。” 李让抬眼看了下四周,这里的街道招牌与b城没什么两样的,倒是车里的温度适宜,姐姐在笑,车顶的阅读灯昏昏的,让人醒来还想着能再赖一赖。 “姐姐。”他叫了人才发现自己没什么可说的,最后就又叫了一声,“姐姐,我没事。” 郁景打开车门,站在门外拉开易蓝因那边的门,她弯下腰,将易蓝因的小腿抓在自己手里捏了捏。 “还好吧?”她问。 易蓝因突来的害羞,她推开郁景的手,做贼似的仰着脸小声看她:“别,万一让你们家人看到,还以为我欺负你。” 郁景直起腰笑,她放开手里的腿,将自己的头伸进去,弯着腰捶了捶她另一只小腿,“多大的人了?有什么可害羞的。” 易蓝因不满地推她,“大大大,人家说女大三抱金砖,你懂不懂?我两块金砖给你,你还不满意。” 郁景侧着身子弯腰站在她旁边,“好,我错了,” “那你哪里错了?”易蓝因得理不饶人。 “我错就错在,” 第110章 “错在来得太晚了。”有一道爽朗的男声迅速接上。 郁景回过头,“舅舅。” 李强还是那副打扮,十几年如一日,不论春夏秋冬都是机车皮衣配切尔西靴,头发剪得很短,他拍拍郁景的肩膀,站到路边向车里的易蓝因看过去,“来得太晚了,诶哟,长得真漂亮,比照片儿还好看,怎么就看上这倔丫头了?” 他笑了笑,又推推郁景的肩膀,“快,把你们家金砖抱下来,让我外甥女媳妇脚沾地了,罚酒。” 易蓝因本来还不紧张,突然遇到如此爱开玩笑的舅舅,搞得她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她迷茫地去推真的听舅舅的话过来抱她的郁景,趁乱小声叫了他一声,“舅舅好,后面是我弟弟。” 李让的卷毛从车窗玻璃那儿探出来,他懒懒散散地用双手握了握李强的手,“舅舅好,我是女方亲属,您可以叫我小让。” “亲家好。”李强笑着接了话茬,又帮他开了门,“下来活动活动,菜都点好了。” 郁景又闷头去抱易蓝因,易蓝因抬手捏了她的耳朵,还没忘记用自己的头发挡住李强的视线,她咬牙切齿在她耳边低声:“郁景,别闹了。” 郁景只好放下她,站回到李强身边耸肩,“还是喝酒吧,金砖不让抱。”说完了话,才尴尬地用手揪了揪自己被捏得发红的耳廓。 易蓝因自己下了车,环视了周围才发现周边一个人影都没有,李强站在她身边给她解释:“小路也在,阿来,啊,她姐姐,”他指指郁景,“担心你们的安全,所以订的自家酒楼。” “米总吗?”李让弯着腰下车,等他站直以后,李强才惊叹了一句,“诶哟,这孩子可真高。是米总,但你还是叫姐姐吧。” 车里大大小小的礼品袋被堆成一堆,李强向酒楼门口招了招手,有三四个服务生小跑着过来,互相分着就拿进了酒楼。 门口走出一个人,一根玉簪绑发,身上穿着新中式的黑色马面裙,裙面上有金色的小鹿图案,她手里捏着一只小折扇,走出门口后便不动了。 郁景拿完最后一箱礼物后回过头,看到门口那人之后,紧张地抿抿唇。不出意外的话,这人就是她那只闻其名的姐了。 李强拉了她一把,“那是你姐,你别害怕,她人很好相处的,有点儿礼貌。” 她下意识看向易蓝因,易蓝因瞥她一眼,似是看出她的窘迫,她拉住她的手,落落大方地带她向前,“米总,又见面了。” 米来朝她点点头,“学姐。”她叫了这一声后,眼神不动声色地扫到郁景的脸上。 这人和自己长得七分像,头发有些微小的自然卷,白衬衫西装裤,还真当会亲家似的。 “米来姐,”对方舔舔嘴唇,“我叫郁景,是你的,额,” “跟我过来。”米来没有接她的话,而是用扇尾点了点她的肩膀,又偏过头看向易蓝因,“小路在包厢里等着你呢,学姐,我想和我的妹妹,说几句小话。”她说。 易蓝因抬手虚挡了一下米来往前走的进程,“米总,我能事先了解一下这段对话的主题吗?” “当然可以。”米来侧过身,正面对着易蓝因道:“谈谈我们重男轻女的母亲,学姐想听吗?” 易蓝因后撤一步,给她让出条路来。 郁景没跟着米来走,而是微弯着腰看向易蓝因的眼睛,“可以吗?要我留下陪你吗?” “没事。”易蓝因摇摇头,“但你们快一点,”她说,“我会担心。” “嗯,当然。”郁景朝她点点头,站直腰后,又拍拍她的背,“要是觉得尴尬就给我打电话。” “不会。”易蓝因摇摇头,“你太小看我了。” 米来回身等她,郁景探过身抱了易蓝因一下,“那就照顾好李让。” “好。”易蓝因回她。 郁景转身跟上米来的脚步,从酒楼沿着马路走出去,几百米后停脚在一个供人纳凉的凉亭。 “你决定了?”米来径直坐下,随后散开她手里的折扇又合上。 “决定什么?”郁景站在她面前,“关于妈妈,我好像也不是很了解她,对不起,我不能,” “呵。”米来轻笑一声打断她的话,她抬起手拉她坐到自己身边,“你看起来有点防备我。” “我只是,”郁景想了想,“好吧,我是有一点。”她诚实道,“事实就是我不了解你,你也不了解我。” “我没想和你谈论妈妈,这个词在我的人生里好像无关紧要。”她放开郁景的手臂,仰起头看凉亭的顶,她的手腕支在自己的扇骨上,“我想谈谈你。”她突然转过脸。 “我?”郁景指指自己,“那你干嘛对她那么说啊。” “报复,”米来憋着笑,“上学时,我们学校开运动会,她是主播音员,念我的奖项时偷懒,故意跳了好几行。” 郁景虽是相信这是李芷能干出来的事,但这种事的“报复”实在很不像传说中米总的作风。 “她,那你,”郁景实在不知道怎么评价这事,最后放弃了抵抗,“哦。”最后她说。 “你信了?”米来看着她,开始小声地笑,“怎么这么好骗啊?我有个朋友,上学时很喜欢学姐。” 郁景的眼神开始变得奇怪,“你那个朋友不会是,” 第111章 “不是!”米来斩钉截铁,“你想什么呢?”她突来的正襟危坐,“你,你嫂嫂在里面呢,一会儿进去你可别瞎说。” “哦,不是就好。”郁景又垂下肩膀。 “还是,谈正事吧。”米来朝她扬扬下巴,“李老头,你打算怎么对付?” “李老头?”郁景提眉,又恍然大悟:“哦,李先生。” 米来将头转到一侧,她低下头看了会儿自己的脚底,最后给郁景指指,“你看,蚂蚁搬家。” 郁景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地跟着她看了一会儿,才试探性地开口:“他叫我搞你的供应链。” “嗯,像他。”米来点点头,又问:“你怎么想?” “我当然是,不可能做那种背刺你的事。”郁景有些激动,又觉得自己有些过激,小声找补了一句:“不管是谁,这种事都不是我的做人准则,不管你信不信。” “嗯。”米来终于舍得将视线从蚂蚁搬家上挪开,“这事我知道了,要我怎么配合你?” 她站起身,郁景发现她们两个就连身高都差不多,脸也长得七八分像,就算不说,别人也会一眼看得出来她们之间的血缘关系。 “你放一点信息给我就好。”郁景回答。 “不用我提前打点一下吗?”米来问她。 “不用,这样的结果更真实一点。”她回答,“李先生是个多疑的人,进他的家门还要手检,事情办得太过顺利,也不科学。” “好,”米来向她指指亭外,“那我有什么好处?” 两个人并肩走在h市的路上,整条路再没有其他的人影。 “那些会背叛你的人,不是被我挑出来了吗?”郁景说得很没有底气。 米来转过脸来笑她,“不对。你应该说,你会接管李氏,这么说对对方才有吸引力。” “可我没那么想,我也不配。”郁景看起来非常真诚,“我没有你那么优秀,你什么都做得好,” “那就变得优秀,”米来收起自己的笑脸,快速打断她,“就当为了学姐。你知道命运掌管在别人手里的滋味,不论是什么,我都会帮你。” “为什么?”郁景问她。 “舅舅最近常常讲你的事给我听,”她叹口气,“冬天的松花江很冷吗?” 郁景抿唇,“还行。” 没有心冷。 “那就记住那滋味。”米来直视她的眼睛,“想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就不能总是缩在她的身后。” 郁景朝她轻声“嗯”了一声。 “正事聊完了,”米来继续提腿前行,“我那朋友到现在还对学姐念念不忘呢,”她看起来有些幸灾乐祸。 第50章 东北的秋日, 比b城来得更加斑斓,作为国家粮食出口第一大省,整个秋日都带着醉人的满足感。 郁景放缓了脚步, 她转头看向米来:“舅舅说你以后常呆在这儿了, ” 米来一撇嘴, 看起来很不满意她的打岔。 “干嘛转移话题啊?” 郁景耸耸肩, “喜欢姐姐的人太多了,我想在意都在意不过来。” 米来意外地扫她, 又表达了下自己的想法:“你这话听起来挺帅的, 但我绝对做不到。” 郁景这才缓了口气, “其实就是,我没自信罢了。听到这种事,还是觉得不要深想比较好。不然我累,搞得她也会累。” 米来转回去,又开合了下自己手里的折扇, “现在是真的帅了。”她评价。 h市就连天都黑得比b城早, 郁景她们刚到时,天才擦黑, 走了这么一会儿后, 路灯都亮了。 米来这个时候才回答郁景刚提的问题, “可能是年纪大了,就还是喜欢家乡吧。”她说,“外面的世界虽然广阔, 但心总是填不满似的。” 郁景嘴角一抽,你可是大佬啊, 现在在这里谈什么风花雪月。就像电视和书店里常传播的成功学,你成功了, 那就说什么是什么。 她嗫嚅着哼唧,“哦,是。” 米来大概是看出来她的敷衍,她轻轻地笑了一声,右手的折扇轻拍在左手掌,“年轻人还是要闯荡的,走吧,去吃你的会亲家饭。” 郁景后知后觉地揪了揪自己身上的白衬衫,米来偏头看她一眼,“挺好看的,”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钢笔,径直插在了郁景的衬衫口袋上,“这个送你,算是个传承。” “啊,谢谢。”郁景拿起来,看了眼上面的刻字,是她自己的名字,“谢谢姐姐。”她最后还是这么叫出来了。 米来冲她笑笑,“我人生中第一支商务签字笔就是舅妈送我的,她说,签合同的笔很重要。”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相伴一程的短短的路也终于走完。 刚踏进酒楼的门,门口的服务生们分列两排恭恭敬敬地问好。郁景悄悄去看米来的表情和神态,她板着脸,不像刚才对自己那般温和,只是分别在两个方向稍点了下头后,就快步上楼。 郁景不自觉地想要学她。 那种什么事情都尽在掌握的松弛感,是她一生的必修课。 进门之前,她突然叫住了米来,“姐姐,我们公司游宁总叫我帮她带句好。” “给我的?”米来顿住脚笑着回望她。 “不是,”郁景摇头,“给路老师的。” 包厢的门被服务员在两边拉开,米来转回去,“那你记得和路老师说。”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第112章 李强见到两人现身,立刻站起来,他左手拉着米来,右手去拉郁景,表情看起来有点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