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落的寺院》 第1章 《池落的寺院》作者:猫蹲蹲【完结】 简介: 章节名带“前缘”的,是前世的故事,古耽背景。不带“前缘”的章节是转世之后的故事,现代背景。都可以当独立故事来看。 - 上辈子,清修万年眼看就要成佛的净渊神君,救了一只软乎乎的小白团子。 小白团活泼淘气上蹿下跳,认神君做了主人,每日缠着他挂在他身上,要顺毛、要摸肚肚、要捏爪爪,还要亲亲抱抱举高高。 清冷神君:“可以。” “但请不要化形。” “化形后起码要穿上衣服。” “不行,不能双修。” “算了,做道侣吧。” 、 两人经历了生离死别,双双转世后,一个成了华京来的矜贵霸总,一个穷困潦倒守着师父留下来的破寺。 开发商老总于苍染亲自来谈收购寺院,被池落赶了出去,他不死心,屡次前来,寺院没收购成功,成功把寺院主人池落变成了男朋友。 交往归交往,池落严肃道:“师父说我上辈子是冥王帝君的老婆,我不能跟你酱酱酿酿。” 于苍染推倒他:“这故事很有趣,继续讲。” 上辈子你挡在我身前,以麒麟之身挡住了箭雨、长矛和熊熊烈火。这次换我来接你回家了…… -高亮提示- 1.参考神话故事和人物,有杜撰 2.1v1,坚定的大写he! 3.微微恐怖 4.池落是受,于苍染攻,别站反哈哈哈哈 5.因为前缘故事可以当一本书单看,所以有几章与前面的回忆差不多,虽然差不多,但也建议看一看,可以找我退钱 以上,介意慎入~ 第001章 倒春寒作祟,昨夜里又下了场不小的雪。 安宁村银装素裹。 下午,池落坐在小卖铺窗边,打了个哈欠,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小孩们打雪仗。 打着打着,三个大的就开始欺负小的,搓出足球大小的雪球扔,砸得几个四五岁的哇哇乱叫,叫着叫着就嚎啕大哭起来。 “喂!”池落朝外头喊了声,“能不能好好玩!” 那三个十岁上下的大孩子朝他做了个鬼脸,挑衅道:“光腚的!光腚的!” 池落的名字带口音念跟“赤裸”一模一样,村里的小孩就给他起外号。 “奶奶个腿儿的!”他最烦别人这么叫他,也不犯困了,腾地站起来,翻过柜台冲出小卖铺。 三个大孩子早有准备,拳头大的雪球纷纷朝他脑袋砸过来。 池落没穿外套,只穿了身深蓝色的单薄运动服,光脚穿了双人字拖,也不嫌冷,身形轻盈地左右躲闪,只被砸中了一回。 他开始反击,几个小的也不哭了,蹲在地上努力地搓雪球,供给池落,让他报仇。 “哥!”单权来的时候,看见池落奸笑着,左手按着一个,右脚踩着一个,右手拿着个断了把的铁锹铲雪,正十分起劲地往俩大孩子脖子里灌。 “……”单权对他这种“以大欺小”的行为见怪不怪了,把快被灌成雪人的大孩子提溜起来,说道,“我爸让你上我家吃饭去,你下班就过来呗。” 池落抬头望了眼天,太阳隐藏在西边山顶旧棉花一样的云层后面,显然离他下班的时间还早,但他不care,毫不犹豫地说:“一个月就给我五百,不干了!走走走,现在就上你家去!” 单权家是卖豆粉的,也卖一些炒菜面条。 豌豆磨成细豆粉,煮熟后鲜嫩浓稠,淋上单家祖传的油料汁,再撒上芝麻、花生碎和香菜,喷香诱人入口爽滑。附近的村子里的人都喜欢早上来一碗,要不一天干活都没力气。 单权在镇中心中学读高二,平时住在镇上的表姑家,周末回来。他妈妈十年前病死了,家里就他跟他爸。 单老板干活十分麻利,十几分钟就炒好了五个菜,他把炖好的河鱼端上桌说:“小池饿了吧?先吃点。” 池落把长过鼻尖的额发撩起来,连同后面长发一起胡乱一扎,露出一张俊秀的脸,他五官精致线条清晰皮肤还白。一双桃花眼,眼尾细长微微上扬,上唇薄而呈双段下半圆形状,嘴角自然上翘,笑起来像只猫。 他笑问道:“单叔,你做这么多干嘛?今天有什么好事?是你谈恋爱了还是权儿谈恋爱了?” 单老板在围裙上擦擦手,说了实话:“孙翔跟他奶奶一会儿也要过来。” 池落的表情未变,但眼中的笑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刚拿起来的筷子又放了下来,说:“叔有客,我就先走了。” 单老板拉住他,“诶,小池!”他面露难色道,“孙家奶奶让我叫你来的,街里街坊的,她又这么大岁数,难得开一回口。你……哎!你也别让我为难,坐一起吃一顿饭总行吧!” 池落三天两头在单家豆粉店蹭饭,单权叫他哥,他也把单老板当亲叔,犹豫片刻,别别扭扭地又坐了回去。 单权坐在门口写作业,闻言急了,声音不自觉大了些,“爸!您不能这样!您这是逼我哥!孙翔那王八……”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孙家奶奶就来了。 孙家奶奶身边跟着一个二十五六岁、敞怀穿着皮夹克、戴着金链子的圆寸男人。 孙翔是十里八乡恶名远扬的混混,成天不是打架斗殴就是调戏小姑娘,谁都不放在眼里,据说还跟镇上的黑丨社会认识。 第2章 单权有点怕他,闭上了嘴。 孙翔几步上前,搂住单权的肩,皮笑肉不笑道:“说我什么呢?权儿?”他手背拍拍单权的脸蛋,“怎么不说了?怕风大闪着嘴?” 单权紧张地浑身僵硬。 孙家奶奶一拐杖打在孙翔大腿后边,孙翔坏笑着摸了摸剃成龙图案的头顶,放开了单权。 单老板迎了出来,“我把人叫来了,婶儿。哎……剩下的你自己说吧,我可不管了!”说完他就点了根烟去后厨了。 池落背对着门,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 孙翔推开单权,几步迈过去,大喇喇地坐在池落对面。 池落一个眼神都没赏给他,拿起包了浆的茶壶倒了杯水,推到孙家奶奶面前,微笑着打招呼:“奶奶好。” “诶诶!好……小池啊……”孙家奶奶在池落左手边的位置上坐下,双手搓着外套粗糙的布料,欲言又止道,“上次跟你提的事……你看,我把翔子也叫回来了,奶奶求你帮帮忙……” 她快八十了,一辈子老实本分,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家里却出了个成天闯祸的混混孙子。孙翔父母在外打工,孙翔是她一手带大的,从小到大没少操心。 池落道:“奶奶,上次我就跟您说过了,这件事我帮不了……” 孙家奶奶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看得池落很是不忍。 孙翔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拿起筷子扒拉起菜来。 “小池,我家就翔子这一个独苗,他要是出了事,我也不活了!奶奶求求你,奶奶给你跪下了!”老人说着就要跪倒。 池落赶紧托住她的手臂,扶她安稳坐好,“奶奶,您别这样。” 孙家奶奶抹抹眼泪道:“虽说一人做事一人当,翔子是我带大的,他做了这丧天良的事,是我没管教好……小池……你帮帮奶奶,那孩子要是再来,你让它找我这个老太婆索命,别难为翔子!” 孙翔哼了声,说:“奶,你叫我来就这事儿吗?早跟你说了,咱家的鸡是黄鼠狼咬死的,你怎么就不信呢!黄鼠狼就喜欢咬鸡脖子吸血。” 孙家奶奶气得抬手想打他,说:“黄鼠狼咬的,好,那你告诉我黄鼠狼干什么还把死鸡都拖到院子里摆成一排?还就摆在你屋门口!” 孙翔:“村里小孩恶作剧呗!奶,你不能这么迷信!” 孙家奶奶:“你要气死我你要气死我!” 池落给她顺顺后背,她拉着池落的手说:“小池啊,好孩子,奶奶求你了,你给想想办法……你不是缺钱吗?奶奶给你。” 池落刚要拒绝,孙翔一把抢过他奶奶手里用塑料袋包着的钱,数了数,足足有三千块。 “奶,你的钱将来都是我的,给外人算怎么回事?况且他就是一骗子!” 池落叹了口气,对孙家奶奶说:“我只能……只能让那孩子不进您家的院子。我给您一个符咒,您贴在院门上……” 听他松口,孙家奶奶昏黄的眼睛都亮了,点头将池落说的一一记下。 “孙翔,七七四十九天不能踏出院门一步。”池落看了眼正在大快朵颐的孙翔说,“若是出了门,生死自负。另外,钱我不能收,您要真的心诚,就供奉给菩萨,菩萨会保佑您的。” 孙翔吃着饭,听见他这么说,筷子啪地一声拍在桌上。指着他骂道:“供奉给菩萨?那不还是落你兜里了吗?池落你个狗崽子,都特么什么时代了,还拿神啊鬼啊的骗我奶奶?你就指着骗老头老太太赚钱呢吧?你还要不要点脸?” 他呸了一口,“妈的,是老子弄死的,但那特么是老子的亲儿子!它敢来?它敢来我就再弄死它一回!” 孙家奶奶拍着膝盖老泪纵横,“造孽啊!造孽啊!!” 孙翔越说越来劲,站起来骂道:“狗娘养的,敢多管闲事!你不怕跟你早死的师父一样遭天谴?!” 孙子出言不逊,孙家奶奶一手捂胸口,一手气得直拍他。 池落眉头紧锁,没有反驳什么,但面色变得阴郁。 他从兜里摸出一个小纸包,递给孙家奶奶,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他走到村口时,单权追了上来。 太阳下山了,停了大半天的雪又飘了起来。细碎的雪花围绕着村口路灯投下的灯柱打转。 单权看他情绪低落,宽慰道:“哥,你、你别往心里去,孙翔就是一傻逼,村里人都知道!他的话就是放屁!” 池落:“他说什么碍不着我,我就是觉得他奶奶可怜……还有那孩子……” 提到孩子,单权浑身一哆嗦,仿佛被人从脖领子灌了雪,“你可别说了,我害怕!” 他挨着池落,恨不得贴到他身上,边走边小心翼翼地问:“哥,那孩子真来了?” 孙翔在外面打工,搞大了个女孩的肚子,他没钱、更没责任心,七天前,孩子一生下来就被他活埋了。 埋了孩子当天他就回来了,还把这事当成吹牛逼的谈资,闹得人尽皆知。有人听不下去偷偷报警,警察去他说的埋婴地查看,掘地三尺都没有找到;医院没有记录;走访前女友,人家压根儿就不承认生过孩子。 没有证据能证明孙翔杀了亲生儿子,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两天前,孙家养在后院的二十多只鸡一夜之间全都死了,脖子被拧断,一滴血没流,整整齐齐地摆在孙家院子里。 第3章 村里都传是那枉死的孩子来报仇了。 池落推开单权,“啊”地叫了一声,指着上山的小路,“那边!” 小路幽深黑不见底,单权登时起了一身白毛汗,跌坐在地上,上下牙打颤,“什什什什么?那那那那边有什么?” “跑过去一只大耗子。”池落捂着肚子哈哈大笑,扶起单权说,“你一个高中生,好好念书……” “就算是真的,也是孙翔种的业,跟其他人没关系。”他表情严肃道,“你作业写完了吗?还不赶紧回家写作业去!” 把单权赶走,他才慢慢转过身来,收敛起笑容,目光沉静,注视着刚才指着的地方。 雪越来越密,在积雪上覆盖了一层细软的新雪。 他眼中闪过一抹微光,小路当中出现一个婴儿。那婴儿赤身裸丨体,浑身紫红,裹着一层乳色胎脂,攥着小拳头,躺在小路中间,不停无声地抽泣。 第002章 躺在雪地中的小婴儿看似正常,周身却隐约围绕着幽暗阴森的鬼气。 池落走到小婴儿身边,那缩成一团的小鬼就扁着嘴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他。 婴儿肚脐凸出来一大截,看来生前只把脐带剪了,没做任何处理;胎脂上沾着不少泥土;上嘴唇包在下嘴唇里,小嘴动了动,像是想吃奶。 池落天生能看见鬼,他早就知道孙翔说的是真的。这个小冤死鬼,这些天以来一直趴在孙翔的背上,符咒让他不能再进入孙翔两米远的范围内。 刚出生的小婴儿神识还不全,没有人教导过,只知道吃喝拉撒睡,即使是枉死横死的,他们也不懂,所以基本对活人无害。他们闹不出天去,鬼差忙不过来,就懒得管他们。等到第七七四十九天,鬼差不来提,他们找不到去冥界的路,便会消散在天地间。 这孩子鼻子嘴巴长得跟孙翔很像,唯独一双眼睛,跟孙翔凶狠的三白眼完全不同,圆溜溜的,天真可爱。 池落蹲在他身边,说道:“傻孩子……你是循着血亲的气息跟来的,对吗?” 小鬼婴蹬了蹬两条挂着泥土的小腿。 池落伸手,他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但池落只是抓着他的小脚,温柔地擦了擦上面的土,他脚踝一阵温暖,不由得露出了微笑。 即使听到孙翔把他活埋了,他却没生出一丝一毫的怨恨和执念。 师父生前总说池落心软,池落承认,这孩子命太苦了,他想帮帮,于是说道,“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孙家你不能再去,如果你答应我,我就帮你超度。” 小鬼婴无辜地看着池落,池落戳戳他的胸口说:“你弄死了孙翔家的鸡,无论是处于什么原因,你身上都背了恶业。有恶业必须要偿还,好在你的恶业不重,我再帮你超度,你就不会被鬼差勾着锁骨和肋骨下地狱受苦了。” 听到勾着骨头,小鬼婴鼻梁一皱,害怕的眼泪就涌了出来。只不过不是清亮的眼泪,而是鲜红的血泪,他哭得声音很低,有气无力的。 “你别哭啊……”池落扶额,耐心解释道,“我知道你是贪恋血亲的气息,但他们是活人,你是鬼,人鬼殊途,你留在他们身边,阴气太重,会害了他们……” “孙翔我不管,他的恶业自有报应。但是孙家奶奶……哎,她给你烧了好多纸,还给你念了经,她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你一直留在孙家,阴气会进入她的身体里,她就活不久了。” 小鬼婴似乎听懂了,止住了哭声。 孙家奶奶身上的气味很好闻,她会半夜念叨着他这个没见过面的重孙,还会给他烧小衣服小玩具。但他还没入冥界,接收不到孙家奶奶烧的东西。 池落摸摸他的头顶,“我问你,你答应吗?” 那小鬼婴明白了池落的意思,攥着小拳头,点头作为回答。 池落的手抚上小鬼婴的头,小鬼婴额头正中便出现了一个梵文,梵文发出金色的光,那光笼罩住小鬼婴。 “哎呀,你没有名字!”池落突然说道,“超度时要口念亡魂的名字才能生效,我给你起个名字可好?” 那光柔和温暖,将小鬼婴身上冰冷粘腻的泥垢全都祛除了,他舒服极了,咿咿呀呀地想摸池落的手。 池落想了想说道:“我就叫你小鬼吧。冥界小鬼千千万,你是与我有缘的小鬼。”他口中清晰念道,“万山归须弥,百川汇归墟,三生种因果,一朝业尽消。” 金光陡然暴涨,片刻之间又消散殆尽。 小鬼脸上的血泪痕迹、身上的胎脂和紫红都没了,全身干干净净白白嫩嫩,咧开嘴咯咯笑了。 池落:“好了,你知道冥界怎么走了,鬼差大人们都忙,你自己也可以去,对不对?” 小鬼乖巧地点点头。 池落很喜欢这个灵魂洁净的小鬼,摸摸他的脸蛋,说:“那就……祝你早登极乐,免受轮回之苦。” 待小鬼消失在雪地中,池落才往回走。 半路上他接到了安宁村村长的电话。 “小池,明天上午九点你到村委会来一趟。”村长开门见山地吩咐完,啪就挂了电话,完全不给池落拒绝的机会。 村长语气不善,看来池落今天不跟他打招呼就早退的事被他知道了。 小卖铺是村长家开的,村委会最近这俩月突然忙得脚打脚后跟,村长就雇了池落来看店,每个月给五百块钱。 第4章 池落捏着手机心想,这个月虽然只干了十五天,但工资还没结,就算撂挑子不干了,也得把二百五拿回来啊! 第二天,他晃晃悠悠下山,到村委会的时候太阳已经爬上中天。 村委会今天很热闹,院里站满了人。 池落抻着脖子看了看,都是不认识的。一个个西服革履人模狗样,透着一股人傻钱多的气质。 估计都是被那个财迷村长忽悠来的外地金丨主。 招商引资跟池落无关,他只关心那二百五。双手抄兜闷头挤过人群,直奔村长那屋。 “小池!”村长一眼就看见他了,隔着会议室的窗户叫他。 村委会是个独院的民居,这户人家的女儿有出息,把老两口接去外地定居了,这个院子就便宜卖给了村里。院子有年头了,村里一直想重新装修,但碍于没经费,十几年了只把会议室装了装。 所以村长不轻易使用会议室,除非是镇上市里来人,才会打开会议室接待。平时都是大门紧锁,几个村委挤在小屋里开会。 今天不仅打开了大门,连窗户都打开了,雪后的阳光照在村长脸上,显得村长红光满面年轻了好几岁。 池落:“您叫我来干嘛?” 村长批评道:“让你九点来,都几点了才来?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不把我放在眼里是不是?” 村长的语气很奇怪,听得出来他很高兴,但又装作生气的样子。 池落皱了皱眉,走了过去。 会议室窗明几净,沙发上坐着几个穿正装的人,最里面座位上的男人吸引了池落一瞬间的注意力。 他从小在安宁村长大,最远去过诸泰镇,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男人很年轻,二十五岁左右的样子,眉目俊逸,五官深邃,面若冠玉,乌黑的短发池落没见识说不上来是什么发型,有层次又很整齐利落,有种漫不经心的精致感。高大完美的身形包裹在黑色修身的西装中,身材和衣服简直融为了一体,量身定做一般。 想到这里,池落回过神儿来,人家那肯定就是量身定制的! 他移开目光,“啊”了一声,摸摸自己一直没打理、乱糟糟的头发。 “啊什么啊!你这孩子!这么多人等你一个人,还不赶紧坐下开会!”村长把他拉进屋,按坐在一个塑料圆凳上。 “找我?开会?”池落以为自己听错了,就想起身。 村长按住他,介绍道:“这几位是华京来的贵客……这位是于总、这位韩总、这位是……”他满面堆笑,声音都夹了起来,听得池落光顾着胡噜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了,是谁一个都没听清。 精致男身边的一个娃娃脸男人站起身来,笑着打断村长,“村长不用一一介绍,池先生认识小于总就行,其他人都不重要。” 他朝池落伸出右手,介绍道:“池先生您好,我是华京于氏集团诸泰镇旅游开发项目技术部负责人,这位是我们项目公司的总经理、于氏集团副总裁于苍染于总。” 名字太长了,池落露出茫然的表情,但还是跟他握了握手,“你好。你们好。” 他转头看向村长:“村长,您叫我来到底什么事?还有我那二百……” 村长不等他说完就说:“叫你来自然是好事!小于总,小池我看着长大的,跟亲侄子一样,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他都答应!” 池落:“诶,不是!我……”他徒生一种要被村长卖了的感觉。 精致男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就在池落以为他是哑巴的时候,他忽然开口道:“王村长,这件事请让池先生自己做决定。” 他本来冷冰冰地坐在众人簇拥间,甫一开口面带微笑、语调沉稳、声音浑厚好听,还是向着池落的,池落顿时对他有了点好感,“对对对,那什么……总说得对,您得先让我听听是什么事啊!” “于总。”精致男旁边的娃娃脸提醒道,“我姓韩,叫我韩浩就行。我来替小于总介绍一下。” “诸泰镇旅游开发项目已经启动八月有余,相信池先生定有耳闻。” 这件事池落还真知道,村里很多孩子初中毕业就去镇上打工了,还有之前在外省务工的,大部分也回来了。诸泰镇距离安宁村只有六十几公里,还通了公路,在诸泰镇打工,总比背井离乡的强,而且据说工资不比在外省务工低。 “上个月,总公司决定将无妄山下的几个古村一起改造,这样一来,以诸泰镇为中心,就能形成旅游网络,带动当地经济发展。” 他说得兴致高昂,仿佛做了件利在千秋的大好事。村长和几个村委点头如捣蒜,但池落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坐在塑料板凳上一动不动,似乎在发呆。 韩浩略微尴尬地清了下嗓子,继续说:“安宁村群山环绕地处偏僻,虽然有公路,但只是单车道的小路,交通不便利,当然,这也是咱们这里环境好、风景美的原因嘛!” “要想发展旅游业,首先得修路。村子我们上午大致看过来,觉得很多民居都需要修缮。于氏集团有经验,修缮不会破坏民居的结构样式,只是做一些加固,以及为将来做民宿、酒店等设施打基础。” 池落:“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韩浩:“安宁村什么都好,就是开发成本太高,做旅游开发,需要一个核心景点。总公司给项目公司批修路的资金,有个前提条件。” 第5章 池落歪头看他,“?” 韩浩:“我们想用池先生您名下的古寺作为核心景点。” “……” 王村长见池落不说话,急得踢了他脚一下,“没问题没问题!小池他答应!” “……”池落从小板凳上站起来,众人的目光也跟着他移动。 “我不答应。”他说。 “为什么?”“为什么?”王村长和韩浩异口同声道。 池落:“你们也知道是我名下的,那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没有为什么。” 精致的于总精致的眉头精致地一皱,说道:“池先生有什么要求可以提。” 池落:“我没要求,你们也别打我家寺院的主意,烧香拜佛我欢迎,想干别的别怪我不客气!” 众人皆是一愣,本以为池落跟村长早就私底下聊过要提价,这么晚过来也是为了给项目公司一个下马威,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结果听他这意思,是一点谈的余地都没有? “对了!”池落转身要走,突然又转回来,说道,“村长,我不替你看店了,我要辞职,麻烦把半个月二百五的工资结一结!” 王村长一口老血差点喷他脸上,“二百五、我看你像二百五!” 第003章 “诶,村长,你咋不给钱还骂人呢!”池落毫不退让,呛声道,“今天这二百五必须给我!” 王村长:“我给你个屎壳郎啊给!你说说让你看店这几天,你早走了几回?我都给你记着呢!早退一次扣二十,”他掏出小本子,一笔一笔数,“一二三四……你早退八回,扣一百六……还开了我两袋瓜子、三桶方便面、六根火腿肠……王中王的,全是肉,一根进价就八毛!” 池落:“当时说好每天管一顿饭我才没跟你多要工资,结果我干了这么长时间,你家不是锅坏了就是碗摔了,一顿都没吃着!” 王村长理亏,“那你大冬天开什么窗?废我柴火怎么算?” 池落撅他:“你不管饭,我只能开窗喝西北风啊!” 俩人原地吵了起来,抠抠索索斤斤计较的劲头听的华京来的开发商目瞪口呆,频频刷新三观。 吵归吵,傍晚村长还是把池落叫来家里吃饭。 “……给你重新翻修山门大殿,”中午的时候王村长就后悔没事先跟池落通通气,结果让开发商看了笑话,现在关起门来,他耐心给池落讲道理,“你不是一直想修缮寺院吗?这不,送钱的来了,你也不用天天打好几份工攒钱了是不是?” 他知道池落早退,是去办事,附近村子人家家里办红白喜事、盖房子装修看风水、小孩收惊、噩梦缠身、中邪驱邪……都会请池落去。 王村长看他一头乱糟糟的长发不顺眼,仗着自己年纪大,说教道:“你看看你,好歹也是出家人,不剃度不守戒,将来谁还找你做法事啊?” 难得王村长炖了羊肉,下了血本了。羊肉估计是下午就开始炖的,嫩得不像话,池落只想吃肉,态度极其敷衍,“好好好、是是是……”他飞快又补了一句,“但是不行。” 王村长的火蹭蹭往上冒,但这臭小子现在是安宁村致富道路上的关键,他得好言好语陪侍着,“小池,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池落塞了一嘴羊肉,说不了话,摇摇头。 王村长的怒气值升到了嗓子眼,皮笑肉不笑道:“你看,现在没外人,你给叔说说呗。” 池落一言不发看了他半天,突然抬手嘭嘭嘭锤打自己胸口。王村长赶紧给他递水。 羊肉顺下去之后,池落靠在椅背上悠悠道:“会死人啊……” 王村长骂道:“瞧你这点出息,噎不死你!” 池落笑了笑,没接茬,把头发撩上去扎在脑后,端起碗喝汤。 到底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早上,被村长留在安宁村过夜的小于总说要去古寺实地探访一下,若是十分里有六七分可开发性,就再跟寺主好好谈谈。 王村长带路,一行人浩浩荡荡往无妄山上走。 开春了,前天下的雪在山下化得快,但山上还是有积雪。山林小路上的雪,出太阳就化一点,晚上又冻上,把一串孤独的脚印凝固在了地上。 于苍染一眼就认出那串延伸上山的脚印是池落留下的,因为昨天中午,他看到池落只穿了一双单薄的布鞋,冬鞋普遍宽大,而这串脚印每一个都很窄。 他想起昨天池落为了二百五十块钱跟王村长争执不下的画面,心里五味陈杂。 无妄山高耸入云,原始森林植被茂密,晨雾散尽,便显露出雄浑神秘的气势来。 “不是我吹牛,放眼全省,都没有比这座古寺历史更悠久的了!”王村长说道。 韩浩:“有多少年历史?” 王村长:“这个不清楚,之前有专家来过,被小池他师父轰走了!” 韩浩:“大概什么朝代的您知道吗?” 王村长:“那不知道!我没文化,哪儿懂这些!” 韩浩:“那古寺叫什么名字?” 王村长:“不晓得,没名字!” 好嘛,一问三不知。 韩浩觉得此行可能难有收获。 不过这一路大树参天,越往山上走,古树越多,看粗壮程度和高度,平均树龄超过三百年。小路是人踩出来的,依地势九曲十八弯,风景绝佳。要是开发出来一条徒步路线,肯定能吸引不少游客。 第6章 偶尔还能听到林间传来陌生的鸟叫。 “林子里都是宝贝,菌子、果子遍地,再过一个月,山里的花开了,能开到秋天,漫山遍野全是花,可好看了!还有野猪、山鸡、猴子、狐狸、山猫、狼……”王村长如数家珍,他就是山林里长大的,附近村子里的村民都懂得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道理。 现在他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都说青山绿水就是金山银山,这片山林能给安宁村带来真的金山银山。 韩浩跟在于苍染身后,什么都替老板问到,“无妄山这个名字有什么讲究吗?” 王村长啥也不知道,老脸挂不住了,说道:“嗐,祖祖辈辈都这么叫,我们就跟着这么叫,没那么多讲究。”他跟于苍染说,“小于总是博士,文化人,到时候咱们小于总给想个好名字,改了它!” 于苍染仅仅微笑,崭新的攀岩手套防滑性很棒,他单手一撑旁边的岩石,轻而易举便爬上陡坡,把韩浩拉上来,又伸手向王村长。 王村长被他的帅得没边儿的脸晃了一下,心想这花见花开的皮相得霍霍多少小姑娘啊?村里大姑娘小媳妇今天早上全堵在他们租住的院子门口,明目张胆的偷看这位城里来的年轻多金的大老板。 都说有钱人脾气都古怪难伺候,他担心池落一会儿又拉着个脸,让人下不来台。 实际上他想多了。 经过四十分钟的攀登,他们抵达了古寺的山门。 山门是纯木质结构的楼门,如王村长所说,古寺有年头了,木柱子上的漆掉光了,斑驳不堪,牌匾上的字也完全看不出写的是什么,每根柱子下面都加了两根木头做支撑,支撑木就地取材,树皮还在,甚至长了藤蔓,弯弯绕绕地顺着支撑木爬到山门上。 项目公司聘请了一位考古学专家做顾问,他很兴奋地说:“最起码有一千年的历史了!” 专家认证过了,王村长得意极了,说道:“对嘛,我就说历史悠久!” 专家在路上就跟在他身后,听到了他吹牛的话,笑着摇头道:“虽然历史悠久,但是千年古刹我国很多地方都有,比如辉水县的青龙寺、华京的护国寺、黎丘山的戒坛寺、清水寺等等,据统计咱们国家境内有一百五十三座千年古刹。” 王村长心里翻了个白眼。 专家说:“咱们这座寺院一直没有被发现并保护起来,真是很奇怪。不过……”他眼中冒出激动的光,“也正因如此,没经过破坏和改造,才更有研究价值!”迫不及待步入山门。 进了山门,积雪就没了,地上有扫过的痕迹,除了有几片刚落下来的树叶外,没有任何垃圾,干干净净。 与村里早晨的热闹完全不同,这里身处深山密林,与世隔绝,偶尔有山风扫过树梢,安静得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众人不自觉放轻了脚步,没人说话,生怕惊扰了此处的清净。 王村长远远看见正殿大门里人影闪过,几步跑了过去,喊道:“小池!!” 他这声瞬间把众人拉回了现实,有几个年轻人在后面偷偷抱怨突然就从净化身心的旅游状态变回了身心疲惫的打工状态。 于苍染也皱了皱眉。 池落搁下扫把迎了出来,直接越过王村长,站在爬了山穿了林依旧精致得像在自家后花园漫步的小于总面前,双手合十道:“施主是来烧香拜佛的,还是来……?” 于苍染也回礼,道:“烧香拜佛。” 池落笑了,额发太长挡着脸,露出一排雪白的牙,“施主不像信佛的。” 于苍染微笑道:“嗯,实不相瞒,我是无神论者。”二十一岁就拿到了物理学和金融双博士学位,还辅修了西方哲学史。精英如他,只信自己。 池落不急不恼,说道:“小于总倒是诚实。那您烧香拜佛是为了什么?” 于苍染:“世间总有求而不得,希望贵寺的神佛能指引一二。” 池落:“心不诚,是得不到神佛点拨的。” 于苍染站在山门前时,就确认了这个寺院可以开发,而且开发了之后绝对会成为红极一时的景点,游客会不远万里来打卡,大荧幕剧组、纪录片剧组会来这里取景……到时候不仅安宁村,附近的庆山村、落水村、十里八乡、诸泰镇,甚至是靖田市,都能惠及。 他压抑住捡到宝的激动说:“百分之百,诚心诚意。” 池落笑了笑,道:“信仰不是空口白话,也不是一时兴起,虔诚方能……” 王村长拍了他后脑勺一下:“你哪来这么多屁话,贵客来拜佛烧香,你还不赶紧请进去,我看最不虔诚的久是你!” 池落捂着脑袋幽怨地看他,“你拖欠工资,还对我又打又骂!你这老头!!” 王村长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百块钱,“给你给你,掉钱眼儿里了!” 池落接过来,“二百五。” 王村长:“没带那么多,事成了再给你。” “……” 都是来烧香拜佛的,也不能真的不让人进,池落领着众人进入大殿。 “可以拍照吗师父?”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问道。 池落:“可以,拍好看点。诶,别拍我!” “您这儿有香吗?” 池落拿出来一箱,“一把香不要钱,自己拿。你们要是走了,我这儿可以代烧香,还能拍视频给你们现场直播,童叟无欺,半个月三十,一个月五十,两个月八十,半年一百五,一年二百。这边扫码,微信支付宝都可以……” 第7章 于苍染一直看着他,每天烧香念经拍视频也是个辛苦活,虽然价格不贵,但怎么经他一说,奸商味就这么浓呢? 公司几个年轻员工纷纷扫码支付,池落又顺势开展了新业务,“还可以抽签解挂看风水看手相看运势,一次六块,看财运八块八毛八……哎,对对,讨个吉利,阳历生日就行。我看星座和星盘也很准的,女施主要不要试试?” “……”小于总终于听不下去了,抬脚就走,绕到高大的佛像后面,伸手推开沉重的殿门…… 他自认性格沉稳,遇事冷静,但殿门大开的瞬间,他的心脏还是砰砰狂跳起来。 一棵古树倒在大殿后面的院落中,距离台阶只有两三步之遥。树干四五个成年人合抱不过来,上面布满青苔,它横亘在面前,挡住了大半的去路,在它身后,古老的石板路平直地延伸出去百余米,石板路两旁,全部都是高入云天遮天蔽日的笔直高山榕和侧柏。 石板路尽头,是一座青色石塔。 于苍染弯腰从横着长的大树下钻过去,等反应过来,他已经站在了石塔前。 石塔十几米高,在以塔为核心的千年古刹布局中不算高的。靠近才发现,塔身不是青色,而是纯黑色,只是因为上面布满了青苔,所以远看像是斑驳的青色。 黑色的石头? 厚厚的青苔下面似乎刻着什么图案。 正在于苍染细细观察时,那图案突然一闪。 于苍染以为自己看错了,但眼底还有金光闪过留下的残影。 他揉了揉眼睛。 “这种黑色……千年以前很少见啊……”专家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仔细端详着塔身,“而且很少有佛塔是黑色的。这么黑,是使用了什么颜料吗?” “只能看不能摸!”池落扛着扫把站在他们身后,制止了专家想上手抠掉苔藓的动作。 “哈哈,”专家笑笑,“你不懂,苔藓会侵蚀石料,你看看,这塔身被侵蚀了不少,修缮的时候也得把苔藓都清了。” 池落:“你们只管烧香拜佛,不该管的不要管。” 专家有些恨铁不成钢,重重地叹了口气。 “大雄宝殿可以参观,大雄宝殿后面是讲经堂,也可以参观,两边……”池落指指院落东西,说道,“两边都是杂物室,不对外开放,还有,讲经堂后面锁着门的地方都不让进。中午没有斋饭,方便面六块一桶,开水免费,过午不食。” 他大有赶客的意思,专家只盼着小于总赶紧签下古寺的开发管理权,他好进一步研究。 专家去大雄宝殿了,池落也跟了过去。 塔身前只剩于苍染一人,他正要离开,塔身上又亮起一丝光。 这回他看得真切,那光没有一闪而过,而是顺着青苔下面雕刻的图案痕迹蜿蜒向下。 于苍染被那光吸引,抬手摸了上去…… 第004章 那光像一条小金蛇,一按就消失了。消失的瞬间,一阵狂躁的山风刮过,山林古树被吹得剧烈摇晃起来,远处的林子里惊起一大群乌鸦,它们阴云般掠过古寺上空,太阳躲在云层后面,气温骤降了好几度。 “你干了什么?”于苍染右手手腕一紧,池落抓着他,语气急促问道。 于苍染右手食指上沾染上了湿润黏腻的苔藓,又被人以这种指责和质疑的态度问话,心情不太好,说:“没干什么。” 池落见黑塔没有任何异样,放开了他,不高兴道:“施主不是真心拜佛,还是请回吧。” 于苍染实话实说道:“我来,是为了能和池……先生坐下来聊聊。”看穿衣打扮言谈举止,他感觉池落不是出家人,于是还是叫他“池先生”。 池落拒绝得干脆利落,“坐下聊聊就不必了,昨天我说的很清楚,寺院不会参与旅游开发。” 于苍染:“于氏集团可以一次性付给池先生三十年的使用权租金,还会给您免费修缮和维护,不需要您参与管理,门票和后期的文创产品收入,于氏集团还会和您分成。”说实话,他抛出的条件足够优厚,因为他看中的是古寺对整个诸泰镇、无妄山的有利影响,“我们坐下来谈谈租金和分成?” 池落打开一间杂物室,搬出一箱泡面,所答非所问,“于总吃不吃?给你多加根肠。” 于苍染这辈子就没吃过泡面,也对这种速食食品没有兴趣,追问道:“池先生有什么顾虑?” 池落搬起泡面箱子往回走,“没有顾虑、没有要求、没有条件、没有想法,什么都没有,就是不行。” 于苍染跟着他,“您是不是觉得我们不够虔诚?”他只能想到这个理由,看得出池落很缺钱,古寺的信众只有山下的几个村子,路不好走,连诸泰镇的人都不来。 没有信众就没有香火钱,他只能靠在村子里打工做法事为生。听王村长的意思,他还想攒钱买材料自己修缮寺院。就靠一个月几百几千的攒钱,得攒到什么时候。 池落敷衍道:“啊,对。” 于苍染:“我可以找皈依的俗家弟子做负责人,施工队的工人也是信众,保证不破坏古寺的一砖一瓦,植被……” 池落不耐烦道:“我都说了不行,你就算请来大罗金仙施工,我也不同意。”他轻轻巧巧地跳上横倒的大树,“寺院是我师父留下的,产权证土地证宗教场所登记证三证齐全,这个山头也是我的,我有权决定要不要修缮。” 第8章 他说得对,寺院是私人财产,没有合同,于氏集团不能随便开发。 于苍染不放弃,钻过大树,“如果我们只是免费修缮,收不收门票随您,只是请您后期配合宣传呢?” 池落回头看他,上上下下的看了好一会儿,走到他面前说:“于总,执念太深了不好。” 于苍染:“是的,但贵寺对于氏集团和诸泰镇项目来说很重要……” 池落:“我说的不是这个……你们豪门的恩怨我不想多说,但你最好先处理好家里的事,家宅不宁,你的事业也不会好。” 几个年轻员工围了过来,都要吃泡面,还有要让池落看运势的。 于苍染愣在原地,手指上的黏腻仿佛渗入了皮肤,钻进了血肉。 诸泰镇的项目不成功,他在于氏集团的地位就会受到冲击。他放弃科研放弃学术回集团任职,是因为母亲临终前的嘱托…… 项目公司没人知道他的想法,只知道小于总年纪轻轻就是个拼命三郎,来到项目公司一个月,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其余时间都在工作。 “……你的生命线很长啊,能活到九十九!什么!?还有嫌命长的?”池落挨个给看手相,“你的情路坎坷,会有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我不是说你头上绿,嗐!天机不可泄露!!” “你有男朋友吧?他挡了你的财路,看你是选他还是选三年内财务自由了……” “你最近要注意安全,少走夜路……” “你也是,注意安全,尤其少喝酒……” “考试运?你都有工作了还考什么?哦~想跳槽?” 池落看了眼于苍染,员工都要跳槽了,他这个做老板的还有心情发呆放空呢,也不知道是心大还是无所谓。 俩年轻女孩窃窃私语之后,用不大不小刚好让于苍染听见的声音说:“大师,您给我们小于总看看呗!” 她俩这么一说,众人都开始起哄,小于总年轻多金有才华有能力,华京有名的钻石王老五,谁不想知道他的小秘密啊~ 严肃的小于总听见了,却难得没制止,他莫名想听听池落能从他身上看出什么。 “他啊……”池落蹲在地上,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于苍染,坏笑着说,“生育能力很强。” 此次以拜佛为名义的实地考察结束,池落这块铁板一点松动的迹象都没有。于苍染选择留在安宁村,他没有放弃,想找机会再和池落谈谈。 从小爷爷就教导他,是人就有欲望,有欲望就有弱点,找到弱点就能找到突破口。 于苍染拒绝了王村长的好意,租住在镇办公室一位工作人员的老宅子里。 韩浩当天往返一百多公里,把小于总的生活用品和文件资料从诸泰镇都搬了过来。 别看韩浩长着一张娃娃脸,看起来像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其实他已经三十三岁了,之前在于氏集团旗下的地产板块子公司做行政,后来因为工作能力出众,被调来诸泰镇项目公司。 几个村里的阿姨过来帮忙,很快便把空置许久的房间打扫干净。 于苍染有洁癖,所以打扫起来更简单——只要把旧家具全扔掉换新的就行了。即使打扫得再干净,上百年历史的老房子还是有一股难以消散的陈旧味道。养尊处优的于少爷狗鼻子灵,就着霉味直挺挺地躺在崭新丝滑的真丝床铺上,快天亮才睡着。 他马上要进入深度睡眠时,公鸡开始打鸣,那极高分贝的声音就跟贴在他耳边一样,他腾地从床上坐起,心脏砰砰乱跳,足足五分钟才缓过来。 卧室窗户朝南,窗纸外隐隐透出紫粉色的光,他没有睡回笼觉的习惯,干脆起床洗漱,换上了一身精致的休闲装,套上薄羽绒外套,便出门了。 韩浩还没起,他一个人在村里闲逛。 资料上写,安宁村有两百多户,村里大多是老年人和学龄前的孩子,青壮年都去镇上或者更远的地方打工了。村里没有学校,学生全都要到诸泰镇读书,附近的村里的孩子也一样。 村里炊烟袅袅,小孩的奶音嬉笑与犬吠鸟鸣合成一片。穿村而过的小河旁边,已经有很多人在洗菜洗衣服挑水了。朝霞落在无妄山东麓,随着逐渐升高,染红了一片茅檐低小、山水安闲。 村民们没见过于苍染,但消息灵通,都知道前天王村长请来了华京来的贵客,猜也猜得到是他,纷纷跟他打招呼。 小于总一一礼貌回应,一个正在洗衣服的大婶儿问道:“小哥还没吃早饭吧?去我家吃啊?” 于苍染:“阿姨不用客气,我……” 他还没说完,另一个大婶儿打断道:“你家吃什么?猪食啊!人家是华京来的贵客,要吃得吃最好的!小伙子,你往前走,左转再右转,有家单家豆粉,他家好吃,吃了你就爱上了!保准你天天想吃。” 于苍染谢过两位大婶儿,往前走去。吃当时的特色美食,也是于苍染快速了解项目的方法。 身后爆发出八卦的声音,丝毫没有避讳他的意思,“这小哥长得真好!”“可不是,细皮嫩肉的!”“看这走路姿势,这腰身……”“腰身怎么了?挺壮实的啊,搁地上也是一把干活的好手!”“谁家姑娘嫁给他,啧啧……” “……”于苍染突然就不会走路了,脑子里冒出昨天池落对他唯一的那句评价。 “生育能力挺强的。” 第9章 “噗——!”坐在单家店门口的池落看见于苍染,一口豆粉喷了出来。 “…………”于苍染拿出手帕,弯腰擦了擦裤腿上的豆粉。 “你怎么还没走?”池落问道。 于苍染又擦了擦小凳子,在他对面坐下,“安宁村很美,正好休假,我想多住几天。” 池落看了他两秒,继续吃豆粉。 单老板跑出来,“哎哟,您就是华京来的大老板吧?吃点什么?” 于苍染看了看张贴在门口的手写菜单,说道:“跟池先生一样吧。” “好嘞,您等会儿啊,我去给您盛!” 池落呼噜噜一直吃,很快就吃完了一碗,朝店里喊道:“叔,我还要一碗!” 没一会儿,单老板就端了两碗豆粉出来,还摆上了好几碟小菜。 “叔,你这不公平啊,为什么给他不给我?”池落看着碟子里的卤牛肉眼馋,单叔做的卤牛肉一绝,但只有逢年过节才给他和单权吃,平时都是按斤卖的。 单老板笑道:“贵客来了,当然得上好酒好肉了!”他对于苍染说,“您这餐我请客,你这几天想吃什么别客气,给叔说,叔给你做。” 于苍染微笑道谢,深感安宁村民风淳朴,对这里印象更好了,只有灵山秀水才能养育出善良热情的人。 单老板:“你们慢慢吃啊!我去忙了。小池,替我好好招待贵客!” 池落心不甘情不愿地“啊”了一声,根本不理于苍染,继续呼噜呼噜吃豆粉。 于苍染把装卤牛肉的小碟子推到池落面前,“吃吧。” 池落抬头,从过长的额发发丝间看了他一眼,然后端起碟子把里面的牛肉全扒进自己嘴里。 “……”于苍染从没见人嘴里能塞这么多东西,愣了一下把所有的小菜都推到他面前,说,“你是不是很饿?” 池落嚼了半天,把食物都咽下去才说:“嗐,昨晚干活太累了,晚饭又没吃……” 他愿意跟自己说话就算进步,于苍染跟他攀谈起来:“项目公司派了厨师,池先生不介意的话,可以每顿饭都来吃。” 池落直接扔了句话在他脸上,“你少跟我套近乎。” 于苍染嘴里本来味道惊艳的鲜嫩豆粉,被这句话噎得没了滋味。他这辈子几乎没被人拒绝过,尤其是这么直接不留余地的拒绝。 “池先生昨天说我的执念太深,我要如何化解呢?” 只要不打寺院的主意,池落就能跟他聊,“执念深,是你命里注定的,化解什么?怎么化解?只要别老钻牛角尖就行。” 于苍染眉头紧锁,说:“可是有些事情,不争取就没有机会不是吗?” 池落:“你这人真没意思,人生的大事就吃喝拉撒睡,纠结其他的干什么?难道你死了还能带走?人死了……诶,你不是无神论者吗?我跟你讲你也听不进去,别搞这些弯弯绕绕的了,反正就是不行。” 于苍染微笑道:“听你讲话很有意思,我喜欢听。” “……”池落吃完了站起身。 于苍染:“你去哪里?” 池落:“工作。” 于苍染:“我能一起去吗?” “行啊!”池落坏笑道,“要走三十里山路~小于总半路要是走不动了,可别怪我事先没提醒你~” 面对他明目张胆的挑衅,于苍染眯了眯眼睛,说:“多谢提醒,没问题。” 第005章 池落发现自己小看了于苍染。 小于总发现自己小看了三十里山路。 两人暗地里较着劲。 池落为了让于苍染感受一下“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带他走了一条连本地人都望而却步避而远之的山路,不,不能叫山路,因为根本没有路。 攀过一段角度超过七十度、落差超过百米、没有台阶、没有地方扶的岩壁后,池落实在忍不住,问丝毫没落后的于苍染:“你是不是属猴的?” “大学时参加过登山社。”于苍染气息略有不稳,但骄傲让他必须把话一口气说完,“登顶过珠峰……” “和乞力马扎罗山。” 他巧妙地换了口气。 “……”这么高大上的社团,池落根本闻所未闻,爬个山而已,居然还要专门成立社团? “行吧。” 小于总嘴上虽然不落下风,但实际上,他穿着顶级登山鞋,戴着专业登山手套……全身上下的行头大几万。而池落,还是那身深蓝色运动服,脚上穿着一双单薄的旧布鞋,猴子一样上蹿下跳,轻而易举就爬上了陡坡,最重要的是,他脸不红心不跳,就好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样。 池落走在前面带路,肥大的运动服罩在瘦削却挺拔的身体上,晃晃荡荡的,一抬手就露出一截细而韧的劲腰,运动裤本来是收口的,但裤脚针散了一半,就变成宽口的了,细瘦的脚脖子也露在外面,他似乎根本不把深山老林的寒冷当回事,撅了根挺粗的老芦苇杆,漫不经心地边走边抽打前方一人高的野草。 于苍染知道池落是在打草惊蛇,现在地势平缓,他的气息很快便恢复了,紧跟在池落身后问道:“池先生除了打理寺院,还会做什么工作?” 池落其实挺爱聊天的,只要于苍染不提旅游开发的事,他也愿意跟他闲聊。 于是掰着手指头数,“之前给村长看店……哦对了!他这老不羞的还欠我一百五!” 第10章 “偶尔给单叔送送货搬搬东西,他请我吃饭,也算不上工作。去年年底老刘家翻盖老宅,我帮他干了一个多月,他给了我一千二百块钱。还帮胡家通水井、陈家掏茅房、看过孩子……谁家秋天人手不够,我就去帮着割稻子掰棒子。”池落没心没肺地笑,“……不过我不要工钱,给我点粮食和菜就行。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挺好~” 于苍染算是明白了,池落不管脏活累活,只要是活就接。都落魄成这样了,为什么就是不肯接受寺院开发的提议呢? 如果接受了开发提议,把寺院的经营权交给于氏集团,得到的租金别说安宁村、诸泰镇了,就是去华京,都能活得锦衣玉食了。 “寺院的修缮……是你一个人在做?”他问道。 池落“啊”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回答。 “诸泰镇的开发,项目公司请了专业的古建筑修缮专家,诸泰镇的原始风貌保存得很好,于氏集团在这方面是肯下功夫下成本的。你可以去看看,我们或许能帮上忙。要不……” “好意心领啦!”池落加快了脚步,转过一块巨岩就不见了。 于苍染追上他,“池先生!” 转过巨岩,山坡上出现成片的菜田,一直延伸到山脚下庆山村村边上。山坳里温度高,即使是现在,菜地里也有绿油油的青菜。 “我只是站在专业的角度提些建议……”于苍染解释道。 池落没理他。 于苍染说:“我个人给你提供资金呢?”他能想到的希望这样做能让池落对他没那么大的戒心,把他当成朋友,敞开心扉后,或许就能告诉他为什么不接受开发提议了。 听到他这么说,池落脚下一顿,抽着地上的蒿草道:“小于总,您都身不由己自顾不暇呢,就别再节外生枝了。” 于苍染母亲去世后,舅舅以看顾他的名义监控了他的所有账户,只要账户有变动,舅舅就能第一时间知道。扼住了经济的咽喉,于苍染想做什么都很难。 “你怎么知道?”身不由己的小于总问道。他费尽心思逃离华京,却必须以诸泰镇项目为契机,再拼尽全力回到华京。 池落理所当然地说:“看出来的呗。”他见于苍染一脸不相信,也不在意,笑道,“我猜的,准不准?” 自诩会算命的神棍都有个共同点:不把事情说具体,总是说得云山雾罩,让听的人自己去对号入座。看似很准,其实只是个心理学的小把戏。 但不管怎么说,池落的话让于苍染正视了内心和现在的处境。 他确实身不由己自顾不暇。 认识到这一点,让他初来诸泰镇时的踌躇满志裂了条缝,窥进去,精致的外壳里面全是沮丧,一言不发地跟在池落身后。 庆山村跟安宁村隔着两座山,山间有平坦的大路,平时大家都走大路,今天他们两人绕远走了小道,一路没歇,抵达的时候也已经是下午了。 请池落去的那家主人在村口等了一个多小时,老远看见他们,赶紧喊媳妇去热饭菜。 池落顾不上吃饭,直奔北屋。 这户人家姓孙,家里有个刚半岁的小孙子。小孙子这两天一直哭闹不止,哭累了就睡,睡醒了就哭,奶也不吃水也不喝,今天早上给池落打了电话之后更是发起了高烧,吃退烧药降下去一会儿又升上来,反反复复。 怕孩子受凉,北房门窗紧闭。 年轻母亲华丽的孩子脸蛋煞白里透着不正常的红,一双眼睛哭得肿如核桃,都不能叫哭了,是上气不接下气地抽抽着。 于苍染心中不悦,孩子病成这样了怎么还不去医院? 但极高的涵养让他没有责问出口,他正要提议让韩浩开车来接,赶紧送孩子去诸泰镇的医院时,池落就刷地推开了一扇窗。 午后和煦温暖的阳光洒进来,屋内的憋闷瞬间缓解了不少。 池落将所有窗户都打开,严厉地低喝:“你怎么在这儿?” 于苍染不知道他在问谁,孙家一家人也被问得莫名其妙,面面相觑,不知如何作答。 池落没打算得到任何人的回答,上前解开孩子包得严严实实的襁褓和棉被,又摸了摸孩子的额头。 说来也怪,那孩子瞬间就不抽抽了,小兽一样呜咽了声,安静了下来。 本该去冥界的小鬼躲在棉被里,知道自己犯了错,缩进了孩子身后,两只小手紧抓着那孩子的两撮胎毛。 池落很生气,小鬼逗留人间没去冥界的事暂且不说,他附在这孩子身上,导致这孩子受惊吓高烧不退,还挤得人家生灵出窍了一大半。 生魂离体,会引来鬼差,鬼差来了定要治他个枉顾他人性命私自夺舍的大罪。害了活人,他逃不过去地狱受罚的命运。 “他叫什么名字?”池落问孩子母亲。 孩子母亲被他的问话吓了一跳,“那个……狗蛋儿……” 孩子爸爸补了句,“狗蛋儿是小名,大名叫孙亮亮。” “孙亮亮,回去吧。”池落扥着小鬼的胳膊强行把他从孩子襁褓里揪出来,又把狗蛋儿飘在身体外面的一半生魂按回去。 做完这些,狗蛋儿就完全不哭了,面色也恢复了正常,闭上眼睛靠在妈妈胸前安稳地睡着了。 孩子爸爸摸了摸孩子额头,惊喜道:“不烧了不烧了!真是神了!” 池落的手在空中一抓一按,在于苍染看来,简直跟电视里神棍装神弄鬼时一模一样,于博士很不能理解。 第11章 但那孩子呼吸平稳,表情放松,肉眼可见确实比刚才好了很多。 虽然现在不能当着孙家一家人的面上演一场《走近科学》,但他心里想,孩子不那么难受肯定是因为池落用了村里人无法理解的科学的降温方法,比如刚才开窗和解开棉被的举动,发烧最忌讳不通风、过分保暖,实际上应该物理降温。 他的这个想法在池落熟练地亮出付款码时更加确定了。 池落收了十二块钱,说道:“没事了,但还是带孩子上镇医院去一趟,让医生做个检查。现在就去。” 孙家人连连答应,让孩子爸爸开拖拉机过来。 池落说完就走,于苍染跟上去,一直跟着他走出村子。 狗蛋儿好了很多,说明池落有一些医学常识,走了三十里山路赶来,只收了十二块钱,比起很多庸医算是很良心了。 “池先生刚才那句‘你怎么在这儿’,问的是谁?”于苍染主动问道。 池落:“狗蛋儿受惊了生魂跑出来了。”他一反刚才的严肃,笑道,“周岁前的小孩有的时候会这样。所以叫我来收惊。” 于苍染心里早就先入为主了,对池落这套迷信的说辞自然是不信的。他对神鬼迷信也不感兴趣,没有接话,问道:“池先生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晚饭。” 池落眼珠子一转,笑道:“有哇,我要吃肉!” 于苍染承诺有酒有菜有鱼有肉,池落很满意,指了指岔路口的另一条路说道:“那边是大路,好走,你自己也能回去。晚上我过去吃饭。” 于苍染:“你呢?” 池落:“我还有事。”说完头也不回就按原路返回了。 他爬上山,找了个远离庆山村、背阴的地方停下来,一甩胳膊,把一直提溜在手里的小鬼扔在一棵老柳树树干上,一束金光自他指尖飞出,将小鬼牢牢绑在树干上。 “说吧,怎么回事?”反正也没别人,他翘着二郎腿坐在树旁的石头上,摸出一个苹果,在裤子上蹭了蹭,咔嚓咔嚓吃了起来。 小鬼会说的有限,“……狗蛋儿……”他听孙亮亮的爸妈爷奶每天都这么叫,也学着叫。 池落:“嗯,庆山村孙家跟孙翔是三代以内的亲戚,他们又恰好有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婴儿,所以你才想附在狗蛋儿身上?” 小鬼怯怯地“嗯”了声。 池落目光横扫过来,“我让你去冥界,为什么不去?“ 小鬼一哆嗦,险些哭出来,委委屈屈道:“去、去、不……” “去不了吗?”池落很快理解了他的意思,“怎么回事?” 小鬼扁着嘴,无比委屈。 所有的魂魄都是自带导航系统的,死了之后若是不去冥界,便会被鬼差抓去,与其受勾骨之痛,不如自己主动去。小鬼神识不全,但池落给他超度的时候告诉了他冥界在哪儿,相当于把导航安在了他的脑子里,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去,怎么会有去不了一说? “是不是你留恋人间不想去?”池落吃完了苹果,站在小鬼面前,盯着他的眼睛问。 小鬼被他吓得抽泣起来,摇着跟身子不成比例的大脑袋,他不会说,但池落觉得他没撒谎。 “你在做什么?”身后一个声音问道。 于苍染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站在池落身后。 “艹!吓死老子了!”池落捂着胸口,他太专注于“审问”小鬼,完全没注意到荒山野岭的有人来,他连鬼都不怕,要是被活人吓死,肯定要被那些鬼差笑话。 于苍染看看他面前的柳树,搞不懂他为什么对着一棵柳树自言自语。 “我要放水!怎么?你还想参观不成?”池落没好气道,见于苍染转身过去,把小鬼解下来。 他正要拎着小鬼偷溜,就听到于苍染身上滴滴滴地响了起来。 于苍染拿出卫星电话,接了起来。 “……”池落看看天空,不禁感慨这也太高级了,荒山野岭的也能接电话。 “嗯,我在庆山村。”是韩浩打来的电话,于苍染才想起来还没跟助理说自己出来了。 电话里,韩浩关心了半天他在哪,有没有吃饭什么的,总算说到了重点:“小于总,您回来之后,咱们得去一趟诸泰镇……嗯,镇上出事了……不是,不是项目的事,是镇上一家旅馆死了人……” 池落耳朵好极了,听到韩浩说:“死者是安宁村的,叫孙翔。” 第006章 池落听到了韩浩的话,面色瞬间沉了下来。手里的小鬼突然开始翻腾,惊恐凄惨的尖嚎直冲耳膜,震得柳树枝条簌簌抖动。 日光凋敝、气温骤降。一个“人”凭空出现在五六丈外。 那人一身奇怪的黑色中山装,头戴一尺高帽,脸上被黑雾笼罩,完全看不见五官和表情,鬼气十足。 池落不动声色地将不停挣扎的小鬼藏在身后,但他也清楚,藏哪儿都不管用,来的是鬼差。 鬼差定是为了抓小鬼而现身。 于苍染的手机信号断断续续,他挂断了电话,突觉后背无端生出刺骨的寒意。 池落望着他,但目光却穿过了他,钉在他身后的某处,唤道:“邬大人。” 于苍染:“?” 叫邬郢的鬼差欠了欠身,颇为客套地说道:“我来带犯人走,还请池先生您行个方便。” 池落冷静解释道:“小鬼神识未全,顽劣了些,先前杀鸡的罪过,我已经超度过了。如果您说的是孙家狗蛋儿的事……狗蛋儿生魂并没有离开身体,小鬼也未酿成大错,还请您网开一面,晚些时候,我会亲自送他上路。” 第12章 邬郢脸上那团黑雾裂开一道口子,从里面飘出一丝带寒气的阴冷的笑,“池先生。”黑袖子里伸出一根骨瘦如柴的长手指,指着小鬼说,“他,可杀了人。” 池落瞪大眼睛,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鬼杀了人就是恶鬼,要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你还要护着他吗?”邬郢向池落和小鬼步步逼近,“来,把犯人交给我。” 池落:“邬大人,你能说清楚点吗?他杀了什么人?”他有不好的预感,于苍染刚才接的电话里说,孙翔死了。 难道小鬼杀的是孙翔? 邬郢:“冥界公务,跟你解释什么?怎么?你还想跟十年前一样,对冥差刀剑相向吗?” 池落面若冰霜,于苍染看不清他的眼睛,但能感觉得到他眼中的愤怒正射向自己,“你到底在说什么?”在他看来,池落现在满嘴疯话,不像神棍,更不像佛前侍奉的出家人,活脱脱就是个疯子,“你在跟谁说话?” 池落没回答他,语气坚定地对邬郢说:“这小鬼与我有缘,我既然帮了他一次,事情没说清楚前,就不会放任他被随意带走。” 邬郢脸上那条裂口倏地紧闭了上。 十年前,年仅十二岁的池落横刀于身前,拼了命将暴毙而亡的师父护在身后,不让鬼差将师父带走。无妄山地界的九名鬼差,竟无法接近他分毫,直到神荼大人亲自前来,免去了铁钩勾骨的痛苦,才说服他,将他师父接引去了冥界。 邬郢清楚地记得,池落孤注一掷的眼神和染锈刀的刀锋一样锐利坚毅,他做鬼差几百年,还从未怕过什么,但那天,他们九兄弟没一个敢向他和他师父抛出铁链。 十年相安无事,不代表现在邬郢就能顺利从他手里带走小鬼。邬郢不会傻到为了一个小恶鬼单独和池落正面起冲突,反正还有其他兄弟,到时候一起来,他相信池落也不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小恶鬼,和他们九名鬼差为敌。 和鬼差为敌,就是和冥界为敌,一次可以,第二次,就得连同上次的账一起算算了。 “他杀了孙翔,池先生若是不信,大可以去调查……”邬郢给自己个台阶下,阴笑说道,“我给你时间,子时,我再来勾他。” 池落肩上一沉,于苍染的手放在他肩上,轻轻摇了摇,见他回神,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 邬郢消失不见,池落提着他乱蹬的小腿,说道:“于总,你要去镇上吧?能不能带上我一起?” 韩浩开车,三人于傍晚抵达了诸泰镇镇医院。 镇医院不大,车子刚进院,就听见哭天喊地的声音。 镇长见小于总来了,在前院就把人给拦住了,说什么不吉利、有忌讳……总之各种理由都用上了,死活不让小于总往后院去。 王村长也在,他见池落来了也不吃惊,以为他是孙家请来为孙翔做法事的,就让池落进去了。 停尸房在后院,孙家的亲戚邻居都在,孙家奶奶不在,说是太过伤心,哭昏死过去,在前面抢救。 孙翔的爸妈下午刚从外省赶回来,孙翔爸爸五十多岁年纪,满脸风霜,流着眼泪站在停尸房门口不停抽烟。 不大的院子里停着个新棺材,估计是亲戚邻居给帮忙置办的。 “太惨了……”村里的人都认识池落,纷纷给他让开一条路,“小池,你给好好超度超度……哎,太惨了……” 虽是说孙翔可怜,但大家都摇着头,死活不愿意朝里面望一眼,还有人嘴里小声嘀咕着“报应”。 “孙叔,您……节哀。”池落对孙翔爸爸说道。 孙翔他爸点点头,老泪纵横,说:“小池,你帮忙看着……看着点儿你婶,我去看看我娘。” 孙翔妈妈把着孙翔的尸首哭得撕心裂肺,池落把她扶到椅子上,“婶儿,节哀。” 孙翔妈妈半天才回过神来,抓着池落的手臂说:“小池、小池!你帮帮婶儿!我听见了,他们都说翔子做了天理不容的事,才……才……得了报应。你帮帮我、帮帮我……他小时候我们就出去打工了,你是知道的,没人管他,翔子……他可怜啊!不是他的错,都是我这个当妈的错!你帮帮婶儿,别让他下去再受罪了!婶儿求你了!!” 她说着说着扑通跪在地上,说了这一大段话,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直接瘫软在地上。 几个亲戚邻居赶紧进来帮忙,把人抬去前院找医生。 混乱过去,池落关上停尸房的门,才有机会仔细看看孙翔的尸体。 来的路上听韩浩说,孙翔是今天早上被发现,赤身裸体死在了梦归旅馆的床上。 池落掀开他身上的白布,不由得皱起眉头。 孙翔胸部双丨乳到腹部有一个长长的y字形切口,切口并不整齐,不像是利器切的,倒像是被扯开的。伤口尸检之后就缝合了,人都死了,缝合也不必用美容针,大针脚歪七扭八,活似一条巨大的蚰蜒嵌在他身上。 小鬼瑟缩在池落手臂后面,小手紧紧抓着池落的袖子。 “你干的?”池落问道,孙翔尸体上,有活人看不见的血手印,小小的,一看就知道是谁的。 小鬼呜呜哭了,拼命摇头。 池落:“他杀了你,你杀他复仇,这逻辑是通的。”他对孙翔没有任何同情,如果孙翔听他的话,不踏出院门,也不会死于非命。 第13章 小鬼会说的话不多,只能一个劲儿否认,“不、不是!” 池落:“邬郢不会骗我,他也没必要骗我。” 提到鬼差,小鬼更害怕了,他就是被鬼差一路追着,慌不择路,才附在狗蛋儿身上。 从进了镇医院到现在,池落都没看见孙翔的魂,他本来没在意,现在看来,这一点很不正常,通常死状凄惨的鬼都有怨念,不会直接去冥界,而是逗留在人间伺机报复仇人。 孙翔应该不是小鬼杀的,否则以他生前的性格,肯定不会放过小鬼。 于苍染总算摆脱了镇长和村长的堵截,推开停尸房的门。 他最在意的项目上出了命案,梦归旅馆旁边就是民宿工地,所在的街道更是未来的古镇风情街,是餐饮住宿的开发重点。有卖丨淫的在旅馆接客,因为心虚,发生命案旅馆老板没第一时间报警,而是自作主张去查监控删监控、处理一些不合法的东西,导致很多人都看到了孙翔的尸体并拍了照片。 照片传开了,镇上风言风语更是传得邪乎,工地上施工都暂停了,市局介入,带走了很多人。于苍染担心影响项目,所以说什么也得亲自来看看。 镇派出所所长、镇长都拦不住小于总,一大帮人乌泱泱都挤进了停尸房。 池落退到墙角,停尸房里七嘴八舌地乱成一锅粥,没人注意到他在干什么。 “你说实话,我就替你向鬼差求情。” 小鬼委屈极了,“不是,他……自己……”他在胸口做了个使劲撕扯的动作,扯了半天,又用手去合拢。 池落:“你说他是自己把自己搞成这样的?”孙翔不是疯子,一个心智健全的人,根本不可能会突然自杀,更不可能把自己开膛破肚的。 “……吸丨毒,法医说他吸丨毒。”镇派出所所长说。 王村长长吁短叹,“我都没敢跟他家里人说。你说说这叫啥事?黄赌毒,他全占满了!这要让他爸妈他奶知道,还不得活活气死!造孽啊!” 镇长:“小于总,您别看了,晦气,咱出去说好不好?我保证,让人把照片删干净,一个都不许发到网上去!” 于苍染看到镇长身后,池落挤开人群走了出去。 池落去了梦归旅馆。 天完全黑了下来,新修的柏油马路是双车道,平坦宽阔,路边安装了仿古宫灯样式的路灯,颇有古韵。 梦归旅馆门前拉了条警戒线,里面黑洞洞的。梦归旅馆开了二十多年,前几年装修过一次,老板看准了将来的发展前景,所以没同意于氏项目公司的长租协议,想自己经营。没想到出了人命,他的美梦估计也泡汤了。 池落从警戒线下面钻了进去,上了二楼。 案发的房间亮着灯,有警察在看守现场。他推开隔壁房间的门,在两个警察出来查看情况的前一秒,又毫无痕迹地关上了门。 池落搬了把椅子,面对两间房之间的墙坐下,闭上眼睛口中默念了个两个字:“鬼域。” 突然之间,窗外的路灯全部熄灭,不仅是路灯,梦归旅馆和附近方圆五十米内的光源都消失了,房间瞬间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池落站起身,但奇怪的是,他的身体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留在椅子上,而他的生魂穿过墙壁,进入了孙翔身亡的房间。 第007章 两名警察是镇派出所的,一个坐在门口,一个坐在窗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刚才老张打电话来了,说市局下了定论,是吸毒神经错乱自杀的。” “那咱们还得在这儿待到什么时候?血不拉几的,瘆得慌。” “镇上多少年没出过大案了……嗐,等着吧,等所里通知,估计再有一会儿就来电话了。” “嗯,收队之后咱俩必须得去喝一杯!” 池落信步走到床边,在鬼域中,那两个警察看不到他,商量着去哪喝酒。双人床上的床品都被带走了,床垫、床头、地砖,甚至墙上,到处都是做着标记的血迹。看样子,孙翔死前挣扎得很凶,也不知道是精神错乱太严重,还是后悔自杀想自救。 小鬼抖如筛糠,直往池落的腋下钻。 池落问他,“你当时是想救他?” 小鬼攥着池落的袖子,轻轻点头。 池落叹了口气,吸毒自杀的话,那就和小鬼没关系了,应该是邬郢勾魂时,正巧看到小鬼趴在孙翔身上,所以误以为是小鬼害了孙翔。 听邬郢的意思,对小鬼的判定已经提交了冥界。不过冥界乱得很,鬼差勾魂都没什么讲究,很多冤魂不愿意离开人间,抗拒得厉害的,被勾魂索勾得魂飞魄散的大有人在。更何况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鬼。 池落来梦归旅馆,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得到和邬郢谈判的筹码。他跟无妄山九鬼差有些恩怨,手里有筹码,才能让邬郢愿意替小鬼翻案。 小鬼抖得越来越厉害,外面寒风呼啸,砰的一声把窗户吹开了,木头窗框打在墙上,玻璃震碎了一地。 两名警察吓了一哆嗦,不约而同站起来。 池落从裤兜里拿出根黑皮筋,把额发连同长发绑成个马尾,露出那张漂亮俊美却冰冷的脸。 “孙翔。”他对窗外唤道。 二楼窗沿升起一张惨白的人脸。 孙翔的魂魄没有在镇医院,果然在这里。 第14章 他眼窝和两颊深陷,双眼空洞无神,手脚并用,机械地爬进窗户,落在地上。 躯干上的切口狰狞地豁开着,花花绿绿的肠子拖了一地,肠液和血在地上留下一道湿哒哒的痕迹。 人无论怎么死的,死之后魂魄大多是干净清爽的,但孙翔生前造业太多,死了竟然连凄惨的死状都刻在了魂魄上。 孙翔直不起身子来,四肢着地在地上缓慢地爬行,张着嘴想说什么,但黑洞洞的口腔只能流出粘稠的血。 池落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恶心的鬼,加上没吃午饭和晚饭,胃部隐隐翻腾起来,只不过他现在一个生魂,也没什么好吐的。 他掌心生出金光,说道:“孙翔,我需要你帮个忙,晚点再送你上路。” 金光朝孙翔射出,孙翔却一反刚才迟钝的动作,腾跳而起,拖着肠子穿过蹲在地上查看玻璃碎片的警察的身体,跳到了床上,然后飞快地朝池落爬来。 他突然暴起,吓池落一跳。池落急忙后退几步,清楚地看见孙翔眼中的眼白消失,变成了全黑。 房间很小,接连几步的退后,他直接穿过墙壁退到了卫生间里。 狭小逼仄的卫生间内充斥着霉味和下水道味。“怎么突然这么大风?”两名警察的声音仿佛远在天边。 孙翔追了上来,头一进来,便被金光罩住动弹不得,脖子和手卡在墙壁里,身体则在卫生间外面。 他挣扎起来,却挣脱不开金光的束缚。 池落心生疑虑,孙翔看起来没有一点的人性,活像个怪物。但理论上说,人就算是吸丨毒精神错乱,死后也该恢复神志了。 孙翔急得张嘴乱咬,口沫血水四溅,黑洞洞的嘴里有什么东西,池落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双眼睛。那双眼睛转瞬退进他的喉咙,消失不见了。 “什么东西!”池落彻底被恶心到了,但他也顾不上那么多,穿过卫生间的墙壁,一道奶猫大小的黑影从孙翔腹部的豁口掉在地上,嗖的爬过房间,跳窗跑了。 池落的鬼域,只能让他本人生魂离体而不被活人发现,困不住任何东西。 他追至窗前,眼睁睁看那黑影掉到地上,飞快闪到街对面,融入黑暗消失了。 小鬼“啊啊”地叫着,指着黑影消失的地方。 “你见过它?”池落问道。 小鬼点点头,做了个扯肚子的动作。 池落猜测小鬼的意思是,孙翔当时想把那黑影从身体里弄出来。但具体是黑影弄死了孙翔,从他肚子里爬出来,还是孙翔想把黑影弄出来划开了自己的肚子,就不知道了。 黑影离开后,孙翔的鬼魂就不动弹了,又死了一回似的卡在墙里。 邬郢说子时来,算算时间还得等三四个小时。 两个警察接到派出所的收队电话,如释重负的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池落忍着恶心把孙翔拖出卫生间,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池先生,你在干……噫!这是什么!?” 池落一回头,于苍染正站在大开的房间门口,精致英俊的脸上表情肉眼可见地裂开了,几乎可以说是目瞪口呆地指着地上一滩放在电视剧里必须打码不打码过不了审的烂肉。 “你、你杀人了!?”于苍染下意识问道,“不、不对,这是孙翔……?你偷尸体干什么?” 池落的鬼域出现了外人,他比于苍染还震惊,一时间不知道是先平复震惊的心情,想想到底出了什么bug,还是先赞扬于苍染清奇的脑回路。 “我偷尸体我……”他弯着腰,拖着一滩烂肉,心情正极度不爽,骂道,“我特么跟你解释个屁!” “警察!警察!”于苍染喊道,向离他最近的警察伸出手,没想到手却直接从警察的身体穿了过去,“!” “……”池落一个头两个大,但还是很快冷静了下来。金光将孙翔笼罩收紧,变成一长串金色的文字,文字像绳索一样把孙翔捆了个结结实实。 他泄愤似的故意把孙翔往于苍染那边一扔,吓得洁癖小于总连连后退,最后一屁墩坐在了走廊地上。 走廊尽头,一个人趴在地上,是于苍染生魂离体后的身体。 两个警察正在扫碎玻璃,说扫完就要走。 活人看不见生魂,但是能看到于苍染的身体啊!池落一把抓起于苍染的生魂,用尽全身力气往他身体那边一抛,然后迅速钻回自己自己身体里。 于苍染刚才上到二楼,突然眼前一黑就昏倒了,下巴着地,当时不觉得疼,现在生魂归体,只觉得天旋地转。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 他揉着下巴刚站起身,就看见一个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过来,一个飞踹,直接把他踹进了走廊尽头的房间里。 “什么声音?你听见什么声音没有?”、“没有啊,风那么大,听错了吧……”他昏过去之前听到了警察的声音。 小于总再次睁眼的时候,眼前一片洁白,他动了动,发现下巴、脑袋、四肢关节和腹部都很疼。 韩浩见他醒了,喜极而泣,“小于总,您总算醒了,真是吓死我了!!” 于苍染脑子里懵懵的,问道:“怎么回事?” 韩浩:“您忘了吗?您昨晚请无妄山那寺主吃晚饭,走到风情街那边,工地滑摔了一跤,脑袋磕在电线杆上,还好池先生及时把您送来了镇医院。” 第15章 “医生说您没事,昏迷是因为最近太过劳累,让您好好休息。您可真是要吓死我……”韩浩夸张地拍着胸口说,“今天起,不,现在起,您就卧床休息,吃什么我去买,缺什么我准备,我不会让任何工作再来烦扰您!” 小于总要是出了什么事,他这个项目负责人兼助理逃不过集团总部的追责,到时候工作肯定保不住。 于苍染问:“池落呢?” 韩浩:“池先生昨天把您送来就回去了。哦,对了,我得给他打个电话报平安。”说着拿着手机去打电话了。 于苍染拔掉手臂上的输液针,追了上去,夺过他的手机,“池落。” “你在哪里?” 电话那头的池落听起来像还没睡醒,“哟,小于总,我在家啊,怎么了?你好点没?” “你在说什么?”于苍染气急败坏道,“我什么时候摔倒了?还磕在电线杆上?明明是你踹我!对,是你,我想起来了……孙翔、我在旅馆看见孙翔了……” 他的话戛然而止,回想起那惊悚血腥的场面,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池落叹了口气说:“小于总,你确实是磕到头昏过去了。还有,孙翔昨天晚上就下葬了,怎么可能在别的地方?你是不是因为看见他的尸体,所以做噩梦了?王村长不让你去停尸房你非要去……回头我带你去敬香,去去晦气。哎,可怜见的……” 池落一口咬定于苍染是做梦。于苍染不信,真是梦的话,未免也太过真实了! “不对,不是梦……”于苍染喃喃道,“不可能是梦!” 池落语气轻松慵懒,笑道:“不是梦,那是什么?” 对啊,不是梦是什么?于苍染被他这句话问得如梦初醒。昨天那个诡异恐怖的场景,不是梦是什么?难不成还是真的? 怎么可能是真的? 怎么可能是真的! 他向来不信怪力乱神之说,那些都是迷信! 他被池落绕了进去,自己开始给自己填补逻辑上的漏洞。 “你一定是太累了,”见他沉默了,池落打了个哈欠,说道,“好好休息,别乱想,想多了伤神。” 第008章 池落挂断电话,捏了捏眉心。 他身后的藤椅上坐着个人,不,坐着个鬼。 邬郢单脚踩在孙翔背上,说:“池先生,孙翔我要带走。但小鬼的事冥府已有定论,我不带他回去,没法交差。” 池落心里鄙视他,说到底,其实就是邬郢自己搞错了,但不敢向冥府承认自己搞错了,所以想将错就错,左右不过是个小恶鬼。 冥府是不是有考核奖惩池落不知道,但邬郢是高高在上的老鬼差,承认了误判,面子就没了。 “孙翔生前恶贯满盈,你押他回冥界是功德一件,我可以让你带走他。但小鬼不是恶鬼,是被冤枉的,不改判决,我不能交给你。”池落也不跟他客气,右手轻轻一扯,金文线便从他的掌心显露出来,另一头拴着孙翔的魂。 邬郢如果有五官,那表情肯定比吃瘪还精彩。金文线是带神性的,他们冥界的人可解不开。 孙翔他必须带走,至于小鬼…… “池落,冥府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邬郢踩着孙翔站起来,异于常人的高瘦身形压迫感十足,“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谈判了大半夜也没个结论,他沉不住气了,“孙翔和小鬼,我都要带走。” 池落冷眼看他,“哼,想得美。” 第n次谈崩,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不大的房间,一半陷入黑暗,一半金光闪耀,但谁也没先出招。 半晌之后,邬郢率先打破僵局,说:“孙翔死的时候有异样,我要带小鬼回去调查。况且,我没冤枉他。” 池落想起孙翔嘴里的那对恶心的眼睛,好奇问道:“哦?孙翔体内的是什么东西?” 邬郢反问:“你看见了?”不过他没等池落回答便说道,“这件事与你无关。” “什么都跟我无关呗!”池落哼了声,坐在椅子上,抖着腿,拿鼻孔看他,说,“爱说不说!你以为我真想知道啊?既然和我没关系,那小鬼你不能带走。” 邬郢被他这嘚瑟嚣张的态度气得,脸上的黑雾如暴风雨云般翻涌起来,他现在迫切希望池落出门被车撞死、喝水被水呛死、吃饭被饭噎死……总之不管怎么个死法,只要死了,魂就能落在他手里,到时候他一定要第一个赶过来,好好折磨折磨这个不把他和冥府放在眼里的王八蛋。 黑雾随着他的逐渐冷静而平息,邬郢说道:“我回去提请改判,小鬼……请你严加看管,改判之后,我再来提他。若是……” “哎呀,行了,你去改你去改,我看着他,放心吧!”池落摆摆手,小声吐槽道,“多大点儿事啊……真不嫌啰嗦。” 邬郢脸上的雾更黑了,大有扑过去咬死池落的冲动。 金文线收回,孙翔的鬼魂发出惨叫,两个铁钩穿过他的皮肉,勾住他的两边锁骨,邬郢不想再看见池落,扯着孙翔从窗户飘了出去。 他俩刚消失,就有人敲门。 池落昨天晚上收拾半天残局,又把被他踹晕过去的小于总送去医院,然后就跟邬郢周旋到现在,没车带他回安宁村,他只能在镇上住了下来。 于苍染从韩浩那得知池落就住在镇医院旁边的小旅馆,二话没说直接冲了过来。 第16章 对于于苍染是怎么进入自己的鬼域的,池落很好奇,让他进来后,一直围着他上上下下的看。 “……”小于总直接从医院来的,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还没洗漱过,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差点忘了自己来是干什么的。 “池先生,昨晚……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韩浩说是我是摔倒磕昏过去的,但我记得我是跟着你去了梦归旅馆,然后看见了孙翔……” 池落很认真地说道:“你磕到了头,最好去市里看看。” 于苍染:“你们都说我磕到头,为什么我肚子这么疼?” 池落摸摸鼻尖,心虚,“呃,可能是吃坏了东西了吧?” 于苍染年纪轻轻能拿到两个博士学位,靠的不仅仅是聪明的头脑,还有勇于提出质疑和善于深挖钻研的精神,“不,肠胃炎或食物中毒不是这种疼,我的痛感,是肌肉层面的,应该是外伤。” 池落:“哦。” 于苍染怎么想怎么不对劲,他的理智告诉他,池落说的是对的,他是在做梦,但为什么死活想不起滑倒时的事了呢? “别胡思乱想了,说的跟真的似的,你要真看见孙翔了,市局都得给你个外聘职位把你供起来你信吗?”池落盯着他的脸。 于苍染:“我脸上有什么?池先生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池落坏笑道:“看你帅。” 小于总英俊精致的小脸一热,不吭声了。 池落突然发现于苍染这人挺有意思的,虽然了解不深,但能看出人不错。 嗯,还很好欺负。逗逗他,跟邬郢之间的不愉快和紧张立马烟消云散了。 他惦记着回寺里,不逗他了,说:“我回去了,小于总,你记得去市里的医院看看这儿!”他指指脑袋,笑着往外走。 于苍染追上去,他正在前台跟一个十八九的小姑娘掰持,“昨天王德林不是给我交房费了吗?” 小姑娘剥着砂糖橘,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没交!王村长压根儿就没来。” 池落要走,“他欠我一百五,你找他要去吧。” 小姑娘拉住他,“哎,你不能走,没给钱不能走!” 于苍染上前,扫了前台的付款码,转了一百五过去,“付好了。” 池落:“你傻啊,房费六十,你给那么多干什么?” 于苍染:“没关系,你下次再来,还能住一晚。”他看向小姑娘,“可以吗?” 小姑娘看帅哥看得眼都直了,一个劲儿点头,“可以可以,当然可以!随时欢迎!” 池落对钱的态度很认真,容不得一粒沙子,说道:“不行,那才一百二,还差三十块钱呢!” 旅馆没现金,于是他俩每人手里提了两大袋子当找钱用的砂糖橘,站在门口,等韩浩开车过来接。 于苍染执意回安宁村,池落也就勉为其难地蹭蹭他的车了。 车开到半路,池落已经干掉了一袋子砂糖橘,剥了一个递到于苍染嘴边。 于苍染微笑:“谢谢,不用了。” 他从不在车上进食,即使早上没吃饭,没喝水,饿得肚子咕咕声在车里回荡,也不能在车上吃。 这是他的原则。 池落可不惯着他,一手捏他的下颌,一手囫囵往他嘴里一塞,笑问:“甜吗?” 韩浩从后视镜里看到了,想笑又不敢笑。 于苍染有求于池落,忍住了才没有吐出来。他咬了一口,甜蜜沁凉的汁水立刻在口腔爆开,缓解了他喉咙里的干渴。 他吃东西细嚼慢咽,嘴里的还没咽下去,池落另一个就又怼到了他嘴边。 “我自己来。”于苍染拒绝了,自己从袋子里拿了一个。 等到了安宁村,四大袋子砂糖橘全被三个人干光了。 池落等了一个礼拜,邬郢也没来找他。他倒不着急,毕竟小鬼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因为诸泰镇的主路重修工程要动工了,再加上之前施工个八个月,镇上村里的老人觉得无妄山的气场被扰乱了,所以定好了二月初二要来池落的寺院做场大法事。 偌大的古寺只有池落一个人打理,这几天为了筹备法事就更忙了。 从诸泰镇回来后的一周,小于总每天早上都准时来古寺报道,他甚至比上山敬香的老头老太太还要早。 他一身干净利落的运动装,爬了半个多小时的山,面不红气不喘,反而被深山老林里的负氧离子滋养得越来越风姿超然,由内而外透出一股健康的气质。 看见他神清气爽地往那儿一站,池落立刻就递了根扫把给他,说,“山门归你。” 于苍染微笑接过,开始打扫。只要池落不赶他走,两人就能多出很多机会交谈、增进了解、成为朋友。 他打扫完山门,遇到几个敬香的奶奶,他每天来,奶奶们都认识他,热情地跟他打招呼,往他手里塞各种自己晒的果干。 “……我们来给孙家老姐姐祈福,孙家出了这么大的事,老姐姐还在医院住着,哎,造孽啊!” 于苍染发现,香客信众大多是年纪大的人,年轻一辈除了几个穿校服的高中生周末来找过池落,没见过其他人。 送几位奶奶进大殿,于苍染接到了妹妹的电话。 “哥!想不想我?”于苍染的妹妹于青岱今年17岁,从小身体不好,一直没上学,在家里由私人教师授课。因为不怎么出门,没有朋友,所以特别黏哥哥。 第17章 “当然想你,最近身体怎么样?”妹妹的声音很有精神,于苍染忍不住露出微笑。 “很好啊,医生刚给我做了体检,我问他能不能去找你玩,他说会跟你商量。”于青岱声音中透露出兴奋和活力,“让我去吧~哥哥~” 于苍染一边和妹妹聊天,一边打开邮箱,果然有一封来自家庭医生的邮件。体检报告显示,于青岱的身体情况不允许长途旅行,而且今天就需要入院治疗。 “镇上现在没什么好玩的,”于苍染找了个借口,“路还没修好,进不来的。哥哥加紧进度,等路修好了,你再来好不好?” 于青岱失望了,但也没办法,“好吧……谁让我身体不好呢……哥哥,你那边好玩吗?能不能跟我视频?” 于苍染答应了,山里信号不好,视频时常卡顿,但于青岱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好多树啊!我好像看见松鼠了!等我好了,能不能每年在那儿住一段时间?”于青岱问。 于苍染:“当然可以,这里空气好,我相信对你的身体有好处。”但他心里明白,妹妹的病离不开昂贵先进的医疗设备,她不能住在远离大城市的地方。 于苍染用视频带妹妹逛了逛古寺,视频因为信号原因自动掉线了,于青岱发了条语音过来,说管家让她准备去医院,不能视频了。 于苍染嘱咐了几句,他心疼妹妹,但是他能做的,就是尽快、完美地完成诸泰镇的开发项目,回去华京,陪伴在妹妹身边。 池落最近对他态度很很热情,他想现在或许是个机会再找池落谈谈,于是往后院走去。 路过黑塔的时候,韩浩打了电话过来。 “小于总,镇长刚才来项目公司找您,您不在,他让我给您带个话。市里很重视古寺的开发,寺主不同意,他们会想办法从其他方面施压……” 也许是“施压”两个字有太多耍手段的意思,说起来别扭,韩浩顿了一下,继续说:“……镇长说让您放心,很快就能解决。您可以先回镇上,大家一起商量商量安宁村修路的事。” “我知道了。”于苍染挂断电话,回头看见池落从横倒的大树上轻盈地跳下,哼着歌朝他走来。 第009章 天王殿内供奉着弥勒佛,左右是四大天王,后面则是韦陀。 于苍染之前没进过寺院,他付钱给池落,让池落给他讲解。池落本来就爱聊天,聊天还有钱拿,他当然愿意干。 “……韦陀杵杵在地上,表示庙小,接待不了云游僧人,端在手里,可以接待一天,扛在肩上,说明寺院规模大,能长期接待云游僧人。” 于苍染见韦陀手里空空,礼貌发问:“贵寺的杵呢?” 池落很坦然,“丢啦~” “……”于苍染,“看韦陀的动作,应该是将杵扛在肩上……” 池落:“那是,我们寺规模可是很大的。” 于苍染只去过讲经堂,再往后大门紧锁,但能看出后面确实还有很大的区域。 “讲经堂后面是什么?” 池落反问他:“你知道为什么上着锁吗?” 于苍染:“不想让人进去。” 池落:“那你还问!” “……”于苍染发现,池落聊天不按理出牌,总能把人绕进去,他问道,“这座寺院有名字吗?” 池落:“有哇,以前是没有的,后来师父说既然在无妄山里,那就叫无妄寺。哦,对了,二月初二、这周六你得来。” 于苍染:“为什么?” 池落:“那天寺里有一场大法会。”于苍染是无神论者,他尽量用他能接受的方法解释,“你执念太深,不好,做法事的时候好的气场能量很足,能净化你身上不好的气场。而且你有什么愿望,都可以那天对佛祖说,很灵验的。” 于苍染本来那天不想来凑热闹的,但池落诚恳认真的语气,让他莫名想到了妹妹。 青岱聪明活泼,对所有事情都抱有好奇心,最喜欢看神鬼志异和怪谈奇谈类的小说。小时候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总是第一时间去找他,一本正经地说是一定是灵异事件,每每被他用科学解释通了,就一脸的失望和郁闷。 如果是妹妹,肯定会很高兴地接受。 “好。”想到这里,他答应了下来。 池落招呼他,“走,吃饭去。” 于苍染不想吃泡面,说:“池先生有时间的话,我们去山下吃。我请你。” 池落:“下山多麻烦,我早上就把饭蒸上了,炒三个菜就好,很快的。”他将于苍染带到讲经堂西侧的禅房。 三间并排的禅房现在是池落住的地方,一间睡觉,一间做饭,一间是厕所。禅房门口还有一口水井,寺院没有自来水,取水还靠着水井。 于苍染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怎么改造了。 池落的房间挺大的,能看出曾经有很多僧人在这里出家。两溜十米长的大通铺,只有最靠门的两个铺位铺了褥子放了枕头。其中一个收拾得很整齐,另一个被子没叠,堆在墙边,能想象得到,床铺的主人早上一踢被子就起床,晚上拉过被子就睡觉。 不过小于总对别人潦草的生活从不指手画脚,问道,“寺院里还有其他人吗?” 池落:“没别人啦~哦,那是单权儿的,就是村里豆粉店老板的儿子,有时候会来住。他拿我当亲哥,比较粘人。你随便坐啊,不用客气!” 第18章 池落说完就去炒菜了,小于总环顾四周,找了好几圈也没找到个能坐的椅子。 正午的阳光从古朴的木窗照进来,正好停留在池落的床铺上,把灰扑扑的旧被褥晒得干爽温暖。 地上门窗上都一尘不染,于苍染想起来,寺院无论哪个角落都很洁净,这都是池落每日辛勤打扫的结果。 于苍染在项目上八个月,见过很多为了要到更多租金或管理费,把老宅说得天花乱坠的人。有的甚至恨不得从祖上八辈的渊源开始讲起,讲得声泪俱下,有多么舍不得将老宅交给项目公司。但拿到钱,转眼变了,直问项目公司要不要干脆把老宅子买下来,价钱好商量…… 但实际上,大部分老宅都需要修缮。一提到修缮,这些人便避而不见,生怕要他们掏钱。 池落对寺院是真心爱护,而且是完全不计得失不计回报的。 “你傻站着干什么?”池落两只手端了三盘菜进来,“快快快,坐下。” 于苍染正想着往哪儿坐时,池落就把三个盘子放在了大通铺上。 “……”小于总打破了不在车上进食的原则,但不在床上吃饭这件事没得商量。 “是不是别扭?”池落问道,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坐地上就不用扭着吃了。” 他见于苍染不坐,起身出去给他搬了个小马扎回来,递给他一碗米饭,“你事儿真多!是不是还得洗手才能吃啊?” 小于总点点头。 池落做的饭菜出乎意料的好吃,虽然都是素菜,但蔬菜新鲜,味道鲜美,连米饭都蒸得喷香软糯。 “师父做饭比鬼做的还难吃,为了避免饿死,我四岁就自己做了。”池落说道,“你要觉得好吃,以后可以常来吃。”于苍染每天来帮他打扫寺院,虽然臭毛病一堆,但人很好,池落把他当朋友,“只要你不提开发的事,咱就是朋友。” 于苍染刚到嘴边的话被他堵了回去,换了个话题,“池先生。你是出家人吗?” “叫我池落。”池落难得的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是啊,但我师父不承认。” 据于苍染了解,僧人出家需要由师父剃度,颁度牒。池落说他师父不承认,那就是说他没有剃度,也没有度牒。他师父圆寂了,除非另拜师门,否则他这辈子都无法成为真的出家人。 池落拉着自己长发的发梢看了看,然后烦躁地胡乱胡噜到脑后。 于苍染:“你师父为什么不承认?” 池落:“我也问过他,他每次都搪塞我。说我六根不净,说我顽劣、成天惹事,说我不适合出家,还有一次甚至说他要给我剃度了,谁不会饶过他?我出不出家跟别人有什么关系?!只要我愿意、佛祖愿意不就行了!” 于苍染:“六根不净?”池落什么都吃,还酷爱吃肉,喜欢钱,说话也没有个讲究,那天跟王村长对骂也是让他开了眼……这些都是出家人不能做的。 池落笑道:“我是孤儿,师父捡到我,把我养大的。他说我小时候营养不良,就从村民那里要来肉做给我吃,他说,神佛不管你吃什么,能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在戒律上从不要求我。哦,但他要我必须持一戒。” 于苍染:“哪一戒?” 池落:“色戒。” “其他戒可以破,为什么色戒不能?” “色是心魔啊……”池落支着腮帮子,看着于苍染,“你长这么帅,肯定能理解吧?” 于苍染:“理解什么?” “我师父让我留长头发,遮着眼睛。他说我长得太招桃花了,又心软,色戒必须持。”池落没有丝毫不好意思地说,“怕我还没尝到爱情的甜头,先把自己折进去。是不是亲师父啊,哪有这么咒自己徒弟的?” “……” 小于总在法事当天理解了池落这句看似是大言不惭的话。 二月初二,诸泰镇、安宁村、落水村、庆山村,以及附近十里八乡的人都会来无妄寺祈福。 法事从早上日出到晚上日落,持续整整一天。无论什么时间来祈福,都是可以的。 但大家还是想赶早上最早那场大法事,多沾点福气。 所以天还没亮,上山的路就满是人了。东方泛起鱼肚白时,密林中升起了袅袅白烟,晨钟响起,隐约能听见诵经的声音。 韩浩打着哈欠,跟在于苍染后面走进山门。 天王殿里的排队拜佛的人都排到了门口,他们俩不拜,径直从左侧绕到后殿门,韦陀手里空空如也,横眉怒视着前方。 韩浩听老板讲了韦陀含义,今天亲眼一见,忍不住笑了出来,说道:“所以无妄寺的意思是,不是老子不能,而是老子不想吗?哈哈哈,跟池落这个人一样任性。” 大雄宝殿门口的香炉香火缭绕,紫金色的香烟氤氲而上,殿内梵音悠扬,殿前排队的人比天王殿的还多,信众双手合十,虔诚安静地等候。 几个小孩儿天还没亮就被从被窝里揪出来,闹也闹过了,哭也哭过了,在这儿见到了同病相怜的朋友,阴霾一扫而空,绕着黑塔和古树追跑玩耍起来。 排队的人都是等着师父给祈福的,韩浩站到队尾也跟着排起了队,说他妈给他下了死命令,今天必须来求姻缘,还得给她拍视频证明。 于苍染是无神论者,就算池落说的是能量气场之类的话,也无法打动他。 第19章 他径直步入殿内,本以为在寺外就能听到的诵经声是池落放的诵经录音,结果却惊讶地发现,三世佛前真的有十数位穿着僧衣披着袈裟的僧人在诵经。 古刹年代久远,没有经过专业系统的修缮,石雕佛像有些破损,但佛像慈眉善目俯瞰着下方的信众,悠扬的诵经声和质朴淡雅的檀香味,让于苍染的心都静了下来。 一名僧人在大殿西侧壁画下的蒲团上打坐,进来一位信众,便会为他念经祈福,并在信众的手腕上绕上一根红线。僧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许是五官柔和,面容和善可亲,脸上没有笑容也能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 于苍染没见到池落,想往讲经堂去寻他,刚走到后殿门,便看到池落拿着扫把,正在清扫院子里的落叶。 他今天没穿松垮的运动服,穿了身黑色大袖海青,海青外是深棕色木质环扣缦衣。额发和鬓发用一根树枝削成的发簪整齐的盘在脑后…… 梵音在身后,院内紫烟飘摇晨雾轻绕,长发男子扫落叶的姿态闲雅淡然,晨光自枝叶间漏下来,柔和疏影点缀在他的僧衣上,美得庄严神圣。 于苍染呆在原地,以至于忘记思考为什么这张俊美出尘的脸和他那场怪诞梦中的一模一样。 “你怎么在这儿?”池落发现了他。 于苍染:“来找你。殿内的僧人是哪来的?” 池落:“是永安寺的大和尚们。做大法事,我一个人可搞不定。”他语气中有些羡慕,他那头长发,平日里还好,这种规模的法事,还是要请真正的出家人。 “你能恪守师父的教诲,很了不起。”于苍染安慰道。 池落那双桃花眼中倏然有了光,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拉起他的手说:“走,我带你去找大和尚,让他给你祈福。” 第010章 池落跑去跟那位祈福的大和尚耳语了两句,又拉着于苍染去了禅房。 不到十分钟,大和尚推门进来,双手合十,“于施主。小池。” 池落:“空善师兄,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朋友。华京人,镇上的项目就是他们公司在做,小于总,你还是老板呢对不对?空善师兄,我跟你说,他啊,就是年纪轻轻想得太多,我怕他执念深,对身体不好,你给他开导开导。” 空善笑而不语,好像习惯了池落的絮叨。听他讲完,才开口道:“于施主和诸泰镇项目的事,我略有耳闻。看来小池把你当朋友了。” 于苍染还没说话,池落倒先不好意思了,解释道:“他老惦记我的庙,快让他放弃吧,我都烦死了!” 空善掩嘴笑起来,说:“这我可做不到,不过要我说,小池你才是执念深的那个。你师父过世有十年了吧?你是时候该放下了,别让你师父和这座寺院拴住了你。” “我又没什么事,在这儿不好吗?”池落小声说。 空善笑笑,说:“是,你是成年人了,在哪里师兄都管不着。” 池落:“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师兄还是得管我的,没有师兄,我连法会都办不起来。” 平时嚣张任性的样子见多了,于苍染还是第一次见池落如此的低眉顺眼,甚至像在跟长辈撒娇耍赖。 空善笑着摇头,跟于苍染吐槽:“于施主见笑了,我这位小师弟一个人守着这么大的寺院,我们于心不忍,让他另拜师门,来永安寺出家,他还不乐意。” 池落想说不是不乐意,但终归是一直在拒绝师兄的好意,越解释越苍白,索性就没开口。 “诶,小于总,你之前不是问我执念深怎么化解吗?执念其实就是你的一种心魔……” “心魔?”于苍染若有所思,“跟色欲一样吗?” 空善轻咳了声,掩嘴笑了。 池落有些尴尬,嗔道:“这你倒记得清楚!差不多吧,反正就是人在心里自找苦吃。心魔造成执念,执念多了,你的气场就停滞不流转了,就像水一样,不流动会变成死水,气场也一样,不流动的话,会对身体造成很大的影响。师兄会给你念经净化,让你的气场流动起来。” 于苍染觉得有趣,问他:“气场流不流动是你看出来的吗?” 空善替池落回答:“小池天生有灵性,又刻苦,看人很准的。” 他在袖中摸了摸,“哎呀,不巧,红绳没了,小池,你这儿有吗?” 池落手腕上有一根,取下来,拉过于苍染的手,在他手腕上绕了三圈,认真地打了个漂亮的结,“我的红绳给你,保佑你平安喜乐,健健康康~” 于苍染由衷道:“谢谢你。” 空善口中诵经,一段经文之后,小于总竟然感到身体真的变轻盈了一些,一直以来淤堵在心里的大事小事似乎没那么重要了,身心平静。 他好像突然理解了大殿内外的那些信众为何这么虔诚,一定要来参加法会。 不过他有自己的一套逻辑:现在流行音疗、香疗和森林浴,都有放松神经的效果。他身处深山古寺,远离尘嚣,檀香、梵音、负氧离子,都对他的身心有好处。 “哥,你在吗?”禅房外传来单权的声音,池落让于苍染再跟空善师兄聊聊怎么为家人祈福,出去找单权了。 “空善大师。”于苍染说了妹妹生病的事,空善为其祈福后,他问道,“大师知不知道池先生不肯离开无妄寺的原因?” 空善:“小池的师父待他胜过亲生父亲,无妄寺对他来说就是家,他重情义,不肯离开很自然。” 第20章 于苍染:“项目公司接手可以修缮保护寺院,并不是一件坏事,可是他很抵触。” 空善笑道:“难怪小池说你执念深,既然他把你当朋友,你为什么不问他?” 于苍染苦笑:“问过很多次了,他要是肯说,我也不会来烦问大师您。” 空善:“他既不愿意说,施主就不要强问,凡事讲求缘分。小池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对朋友也掏心掏肺,等到他想说,自然会告诉你。” 于苍染没有说话,若是自己有时间,当然愿意等,但他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了。前天,集团总部发来董事会议案,董事会要求明年年初必须见到项目收益,否则将收回于苍染的项目管理权。所以于苍染必须把全部精力放在诸泰镇上,没有大把时间消耗在安宁村了。 刚刚消散的沉重心事此时又铺天盖地地卷了回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禅房门没关,王村长探头说道:“小于总您在这儿啊,诶,空善大师也在啊?小于总,镇上鑫强公司的老板来了,您现在方便吗?咱们找地方聊聊?” 鑫强公司是诸泰镇上的地头蛇,带黑丨社会性质。前年不知道谁走漏了消息,鑫强公司提前租下了镇上近五分之一的老民居,等项目公司入驻时,鑫强公司坐地起价,把镇上其他老民居的租金拉高了不止一倍。再加上项目公司内部有人想趁机捞油水,出卖商业情报,弄得项目公司左支右绌。 这是去年于苍染上任时遇到的第一件也是最让他头疼的一件事。 后来他不得不联合了诸泰镇、靖田市的好几家一样性质的公司,一边让镇里的人从中周旋,一边连威胁带让利地商谈,最后还是以高出预估价百分之五十的价格租下了这些民居。 镇上说鑫强公司的老总要来找他,他以为是谈装修工程外包的,结果却是一群五大三粗的光头大汉,手持棍棒铁锹,冲进了寺院庭院。 鑫强公司老板包明抽着烟走过来,喊道:“池落!你个骗子,滚出来!!” 他见村民害怕要走,拦住说:“都别走,都别走,我,包明,你们都认识,祖上就是安宁村出去的,我不会害你们,听我跟你们说说啊!你们、你们,还有你们,傻不傻啊?我就问问这庙灵验吗?灵验的话你们还至于受穷吗?艹!寺主就是个骗子!池落!池落!出来!” 他大声喊着池落的名字,边喊边说:“我跟你们说,是姓池的不接受开发,你们安宁村、还有你们庆山村、落水村才没得钱拿!!” 池落闻声赶来,只身挡在闹事的人前面。 永安寺的大和尚们也都走出大雄宝殿,站在池落身边。 永安寺的武僧全国闻名,这帮人硬来讨不到好,所以不敢造次。 空善厉声道:“佛门清净地,你们竟敢来闹事,不怕佛祖怪罪吗?还不速速离开!” 包明上前一步,道貌岸然道:“我们是替村里的人讨说法的,做的是大善事。比起池落,我们干的事光明磊落,他呢?仗着自己有座庙,就到处行骗,骗老百姓的香火钱,骗老百姓的血汗钱,还挡着乡亲们的致富路。我看,是他自己跟开发商没谈拢价钱,就想拉着全村的人给他撑腰垫背吧?” “你胡说八道!!”池落怒极,想上前与之理论,被空善及时抓住。 村民们不知道详情,王村长说诸泰镇的项目开发会到安宁村来,但却一直没见项目公司的人来谈租金,他们心中也有疑惑,纷纷议论起来。 “我胡说八道?”包明指着池落,“你们看看他的样子,哪里像出家人?你们全都被他骗了!!” 村民们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有人甚至喊出要池落给个说法。 寺院的庄严清明顿时被搅成一滩泥水。 于苍染在鑫强公司的人冲进来就明白了。韩浩说的镇上要从“侧面”给池落“施压”,没想到竟然是找一帮地痞流氓来寺院污蔑池落,以这种方式逼迫池落就范,或者赶走池落。 包明见场面控制不住了,他达到了目的,笑着又点了根烟,一挥手,招呼兄弟们离开。 深山老林里闹事,好处就是警察无法及时赶到。他们要做的就是在村民心里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后面不需要他们,这粒种子也能自己生根发芽。 池落被几个村民拉扯着讨要说法,眼睁睁地看着地痞流氓们全身而退,看着始作俑者走时亲昵地拍了拍于苍染的肩膀。 鑫强公司专挑早上人最多的时候来,法事被他们一搅合,信众们大多就都离开了。 池落眼望着山门的方向,脸上尽是愤怒之后的茫然,然后他拿起根扫把,麻木机械地扫起了院子。 地面上出现一道影子,有人站在他身后,他手中动作一顿,低声说:“如你所愿了。” 于苍染眉头紧锁,解释道:“我不知道会发生这件事。” 池落低着头,扫把刷刷地扫过青石板。 于苍染:“池落,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会来,你……” 池落:“你不知道……呵,你不知道?”他突然转过身,崩溃地喊道,“你知不知道有什么关系?要不是你,他们会来吗?要不是你一直要我让出管理权,他们会来吗?要不是你……你打心眼里就不相信我……我还拿你当朋友……” 他一股脑儿将怒火发泄出来,那双桃花眼眼尾泛红,狠狠瞪着于苍染,“你滚……滚蛋!!” 第21章 空善听见了吵嚷声,赶过来劝道:“于施主先下山吧,我劝劝小池。” 于苍染心里如针扎一般难受,知道现在自己怎么解释池落都听不进去,握紧拳头,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他没有回安宁村的住所,而是直接去了诸泰镇。 第011章 法会过去六天了,池落一直没下山,周日单权提了他爹卤的牛肉、小菜和一小桶豆粉来找他时,他正坐在大雄宝殿的台基上发呆。 单权见一地的落叶,心里难过,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喊了句:“哥,吃饭了!” 他走近了,池落才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跳下台基跟着他走进禅房。 吃饭跟丢了魂儿似的,单权担心他,给他碗里夹了好几块牛肉,说:“哥,我两个哥们从市里回来,叫我去网吧呢,吃完饭你跟我一块去。” 网吧镇上才有,池落没精打采地扒饭,“不去。” 单权:“不行。” “……”池落从碗里抬起头看他,“你小子命令我?嫌命长啊?” 单权无奈道:“哥,我没那个意思,就是我们三个人,组队三缺一……求你,我是求你跟我一起去,行吗?” 池落知道他想干嘛,撂下空了的碗,再次拒绝道:“不去。” 单权拽他的手腕,“吃完没?吃完跟我走。” 池落甩开他,“我说了我不去!” 单权一脸严肃道:“别耍性子。”他有预判池落听见这句话,高低得抽他两巴掌,一缩脖子躲过一巴掌,另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挨在后脑,委屈道:“我爸说的我爸说的!我爸说让你别耍性子!” 当然,他爹原话说的是:好几天没看见小池了,叫他别耍性子了,下来吃饭。 池落烦躁地踹了脚大通铺旁的小马扎。 单权扯扯他的袖子,说:“哥,跟我下山玩玩去,别想那些糟心事。谁不知道鑫强就是一帮地痞流氓啊?他们的话能信?村里的人就是人云亦云,等过了这阵就好了……再说,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池落遭受质疑确实不是第一回了,他问心无愧,从不解释什么,该怎么过日子怎么过日子。但这次…… 他也没想到自己气性能这么大。 他到底在气什么? 被他踹翻的小马扎倒在门边,本来就不结实,现在更是快散架了。 他扶也没扶,跨了过去,“走,下山!” 别看不经常打游戏,四人组队却大杀四方,把对面华京的少爷们杀得片甲不留。 池落爽了。 从网吧出来天已经黑了,单权邀请他去他姑姑家住。池落拒绝了,单权自己都寄人篱下呢,哪还有再带个拖油瓶的道理。 池落跟他们告别后,想起于苍染上次多付了一天的房费,本着不能浪费钱的想法,他不带犹豫地往镇医院旁边那家小旅馆走去。 好巧不巧的,一辆黑得发亮的迈巴赫从路那头开过来,池落不认识什么车的牌子,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镇上能开得起这么油光水滑的高级车的,就只有项目公司的小于总。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种说不上来是愤怒还是阴郁的情绪弥漫开来,淤堵在胸口。 天已经全黑了,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夹雪,乌云早早就酝酿了老厚,无月无星。池落下意识贴近墙边,双手抄兜把自己隐藏在黑暗中。 但迈巴赫的车灯很亮,扫过来的时候把他和他阴暗的行为照了个清清楚楚。 “……”池落被晃了眼,抬手遮了遮。 妈的,有钱了不起啊! “池落!”于苍染跳下车朝他跑来。 池落掉头就走。 于苍染追上他,“池落,你听我说……” 池落没理他,穿过马路到街对面,旅馆就在几步远的地方。 “这几天我回了趟华京,解决了一些事还有……人。安宁村的开发照原计划进行。”于苍染快走了两步,挡在他前面,“但我不会再要求你出让管理权,你的寺院、你说了算。” 池落:“小于总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我没兴趣知道,麻烦让开。” 于苍染不让,“你说我执念太深,我反省过了……以后我都不会再要求什么,全听你的。” 池落:“谁让你听我的了?你跟我很熟吗于总?你怎么做怎么想都跟我没关系!” 于苍染语气无力地解释着,“池落,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鑫强公司的人不会平白无故去无妄寺闹事,他们的行为是有人授意的。村民可能不明白,但池落确实挡了很多人的路。 他们要的无非就是于氏将安宁村、庆山村等村落纳入开发规划,让于氏掏钱给村落修路盖房,最好将来还能分诸泰旅游镇的一杯羹。 所以于苍染只能绕过池落,用别的方法让集团总部同意他的开发方案,批资金。 去年在诸泰镇谈民居租金时,鑫强公司由于提前获得了情报,提前租下近五分之一的老民居,事后于苍染经调查锁定了出卖情报的公司内鬼,这个人现在是集团总部的财务一部总经理,也是他舅舅于健文的心腹。 所以这件事到底是公司内鬼为了从中牟利,还是于健文为了给于苍染设绊子,谁也说不清。不过于苍染不是省油的灯,半年前就搜集了大量内鬼受丨贿的证据,就连他以小三小四的名字置办别墅和豪车的事,于苍染不仅拿到了全部的合同扫描件,就连内鬼和情妇们的交易视频,也被他捏在了手里。 第22章 法会当天晚上,于苍染就拿了这些文件,赶回了华京。 于健文借口生病不见他,晾了他足足四天,才故作惊讶地说某某不是这样的人啊、真是看错人了…… 于苍染的目的只有一个,舅舅把持着集团的财政大权,他租赁老民居多花的钱,要让舅舅现在补给他。 于健文装傻充愣的演技一流,但论演戏,谁不会呢,于苍染特意叫来了公司的高层作见证,在公司高层面前上演了一出委屈哭穷的好戏。 于健文没办法,他好善良好舅舅的羊皮必须披好,只好批了资金给于苍染。 六天的时间,于苍染解决了这个问题,但这些证据本来是想若能找到内鬼和于健文之间勾连的证据,放在一起就能给于健文一个痛击的,现在却拿来大材小用…… 于苍染自认是个商人,不是好人,他不否认自己曾经想过各种办法和手段让池落出让寺院管理权,但他看到法会那天大殿内外热闹非凡,池落却孤身一人在后院安安静静地扫着落叶时,就打消了那些念头。 有的人一生都在马不停蹄地追求名利,有的人却只想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守着和亲人的回忆过一辈子。 都没有错。 每个人都有执念。 但他想告诉池落,他愿意为了他的执念,做出让步和努力。 话还没出口,池落仿佛看透了他的想法一样,冷冷道:“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于苍染追在他身后,急道:“安宁村开发后,你要是不愿意,可以封山……” 池落猛地抬头看向他,突然问了句很奇怪的话:“你困不困?” 于苍染手腕一紧,被他拽的差点摔倒。歪斜的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擦着他的手臂急速而过。 池落拽着他冲进旅馆大门,前台还是那个姑娘,他急吼吼道:“办入住!上回交过钱了!” 姑娘眼睛都亮了,“两位吗?上次那间行吗?哎呀,不行,那是大床房,你们两个男的,这回开个标间吧?” 池落看着四周,伸手,“都行。房卡房卡。” 于苍染无法理解池落的各种行为,问他困不困,然后直接就来开房,是要邀请他一起睡觉吗? 池落的手指烦躁地敲着桌子:“快点快点快点快点!” 姑娘:“你们急什么?哦~要干什么呀?我们这儿派出所会突击检查,可不能干坏事哦~”她语气过于暧昧,于苍染不自觉想歪了,自己先脸红了。 池落淡定的一批,“着急开黑。” 姑娘把房卡递给于苍染,朝他抛了个媚眼,“下回开黑加我一个呀~” 池落做事风风火火,打开门,发现姑娘开错成了大床房,也不介意,把于苍染往床上一推,啪地关上了灯。 “你要干什么?”小于总感觉池落爬到了自己身上,紧张地抓住领口问道。 池落压着他,手摸上了他的脖子,吐出俩字:“睡觉。” 于苍染只觉心脏砰砰砰地跳着,脑子里都是他穿着海青缦衣的模样,还有低着头往他手腕上绕红线时那柔软的表情。 突然,那只温凉的手在他脖侧用力一按,于苍染眼前一黑,原地昏了过去。 “鬼域。”池落在他身边躺好,念出两个字。 鬼气蔓生,生魂从身体上坐起来时,池落震惊地发现,于苍染也揉着脖子坐了起来。 当然,是生魂,小于总的身体还结结实实地躺在床上。 “艹!你是什么东西!?”他指着于苍染的鼻子发问。 小于总为了他给人当了六天孙子,刚被他弄得脖子挺疼,还一坐起来就挨骂,心里不爽到了极点,“你对我动手还骂我?” 池落站起身来,将额发束在脑后,说道:“我没骂你。是看你太累了,让你好好睡会儿,你现在是在做梦,看见什么都不要当真。” 于苍染奇道:“看见什么?” 池落:“别问。” 话音未落,砰地一声巨响,仿佛炸裂在耳边,旅馆墙上的挂画都晃动起来。 一道巨大的黑影破窗而入,落在地上滑到墙边。 那团黑影蠕动着,像是有无数黑色肉虫在翻涌,贴着墙扭成一个人型,有躯干有四肢有脑袋,但是没有脸。 该长脸的地方突然翻出两只白色的眼球,直勾勾盯着床上的两人。 于苍染脑中空白了一瞬,道:“好。” 第012章 那黑影的身体就跟爬满虫子的虫巢一般,一抖,便露出密密麻麻数不清的虫眼。 “噫!”池落也跟着一抖,汗毛直立,“这是什么东西!恶心死了!” 于苍染确信这是梦了,因为这种诡异的东西是不会出现在现实世界中的,而且他也不信池落能拿得出个全息投影来戏弄自己。 既然是梦,再可怕再恶心也没关系,他闭上眼睛,直挺挺地坐在床上,眼不见为净,反正怪物伤不到自己,睡醒了自然就消失了。 池落敢带他来,是因为知道他四柱纯阳,命格得天独厚,放在古代就是天潢贵胄的命,一般的阴物根本不敢近他的身。 果不其然,那腌臜东西始终贴着墙角,不敢轻举妄动。小鬼也是阴物,本能地惧怕于苍染,又对着两三米远外的怪物瑟瑟发抖,紧紧扒着池落的左肩。 怪物是冲小鬼来的。 小鬼这些日子一直住在无妄寺的黑塔里,它无法接近。 第23章 看见小鬼,它激动得忘乎所以,抖动起来,一颗眼珠子从虫眼里掉下来,落在地上,朝大床轱辘过去。 池落双手合十,金光自合并的掌心涌出,瞬间连同那个眼珠子一起,将怪物笼罩其中。 可谁知怪物跟寻常的鬼魂不同,普通的鬼,甚至是恶鬼,只要被池落的金光碰触就会失去行动力。但这怪物却有力气挣扎,还越挣扎越凶。金光像是一层薄膜,被它从里面拳打脚踢,岌岌可危。 但实际上,金光没那么脆弱。池落集中精神,将念力全部放在金光上。金色梵文逐渐凸显,金光将怪物禁锢在其中,倏然收紧,金文线深深嵌入怪物身体里,发出一连串如同骨骼挤压碎裂的声音。 “这是什么?”小于总太好奇了,又睁开了眼睛,他还从没做过这么真实的噩梦。 池落见制住了怪物,松了口气,回答道:“我也不知道,不像恶鬼。嗯……恶鬼就是死后害活人的鬼,或者是生前犯过大罪的人。”大部分恶鬼还都是人形,起码能看出生前是个人。但这怪物根本就不是人,“到底是什么……” 他依稀记得师父给他讲过,冥界有八大地狱,第八地狱名曰无间,乃是八大地狱中最苦的一处。里面关押的魂魄都是生前犯杀父杀母等重罪之人。 这些恶鬼会在无间地狱受刑罚。其中对杀人吃人肉恶鬼的刑罚是,拿铁钎子从脚踝、手腕、锁骨等处插丨入,把全身的皮扯卷下来。剥皮之后,再将烧红的铁球从口中灌入,让铁球通过口腔、食道、胃、大小肠等部位,但这些滚烫的铁球哪里会按照进食的路径走,烧开脏器骨头皮肉就往外钻。铁球多了,这些无皮的恶鬼就浑身都是洞眼。无间地狱中的人面鬼蝽在洞眼里钻来钻去产卵,让他们永生承受骨肉生蛆之痛。 池落一阵恶寒,感觉自己的金文线都不干净了。 “这怪物是怎么从无间地狱逃出来的?”他心生疑窦间,手中的金文线突然被猛地一扯。 怪物身形暴涨,撑得金文线几欲绷断。 池落凝神屏息,金光源源不断自双手涌出,持续笼罩在怪物身上。 但那怪物非但没有失去行动力,反而继续挣扎暴涨。 “啊————!”随着小鬼一声尖叫,那怪物一鼓作气,带着满身的金光一跃而起,扑向池落。 千钧一发之际,池落抱住于苍染的生魂,一同滚落到床下。 小于总闭着眼睛,表情安然地小声嘀咕了一句:“是梦。” 谁知小鬼一下子没抓住,落在了床边上,吓得哇哇直哭。 “艹!”池落骂了一句,起身去救小鬼。 那怪物果真是冲着小鬼来的,扑上去张嘴就咬,但金光包着它,它隔着金光一口咬了个空,气得在脸上抓扯起来。池落刚才念力中断了一瞬,金文线竟被怪物扯松了不少。 那怪物趁着池落拉住小鬼小腿,再次咬上去,隔着金光咬中了小鬼的半边身子。 金光本就对鬼魂有伤害,又被怪物咬中,小鬼痛苦地嚎叫起来。 池落掌心化出一把寒气逼人的短刀。 锈迹斑斑的刀锋狠狠刺入怪物的独眼,那怪物吃痛,松开小鬼滚下了床。 于苍染还在床底下“做梦”,池落心一沉,完蛋! 虽说于苍染命硬,但这怪物是从无间地狱逃出来的,保不齐牙口好,啃得动小于总呢! 他心里暗骂冥府废物,就要去救于苍染,结果那怪物还没落地,就“飞”了起来,砰的撞在对面墙上。 小于总站在原地,双拳架在脸前,姿势十分的……专业。 “没想到做梦也有拳感。”小于总兴奋地说道,“好真实。” 池落:“……”所以你在开心什么? 于苍染解释道:“我六岁就开始学习格斗。” 池落:“行吧。”少爷有自保能力,不需要他保护,他还要什么自行车。 怪物实打实地挨了命硬的小于总一拳,偃旗息鼓了几秒,又挣扎着窝在墙角蠕动起来。 池落不敢再掉以轻心,集中念力,金文线增加了几十圈,圈圈绕绕,将怪物捆成了个金色木乃伊。 “邬郢!!”池落大声喊道,“滚出来!!” 一道人影从墙壁中幽幽飘出,正是好一阵子没露面的鬼差邬大人。 池落:“解释解释。” 邬郢歪着头看了看墙角的木乃伊,一开口就要气死人,“解释什么?” 池落抱着胳膊,“无间地狱跑出来的东西,上来就咬人,你不该给个解释吗?” 邬郢脸上那团黑雾中发出阴笑,“我又不是帝君大人,冥界事事都能管……池先生不可乱说,我一个勾魂的冥差管不了无间地狱的事。” 池落不吃他这套,“那你在这儿干什么?别告诉我是正好遛弯遛到这儿。” 邬郢被问了个正着,噎了下,转移话题道:“小鬼的判决已改好,特来知会池先生一声。另外……”他枯白的手指指着池落身后的于苍染,说道,“池先生擅自打开鬼域我不管,但你不该也不能把活人牵扯进来。” 小鬼差点把狗蛋儿的生魂挤出来,只是“差点”就犯了阴阳平衡的大忌,引来鬼差。而池落却将于苍染那么大一个生魂完完整整都带了出来,抵赖不得。 池落也搞不懂为什么于苍染的生魂会跑出来,但他不想让邬郢知道自己不懂,说道:“这事儿等我死了再论,我现在可不归你管。话说回来,这怪物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24章 邬郢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跟池落说,半晌才答道:“它吃了小鬼的尸体。” “!”池落着实一惊,孙翔活埋了小鬼之后在村里大肆宣扬,警察按线索去找,没有找到小鬼的尸体,所以此事就没了后续,原来小鬼的尸体是被这怪物吃了。 “吃了肉身,还得吃了魂魄才……”邬郢掩着嘴阴恻恻道,“算功成圆满。” 池落被他的话和语气搞得一阵恶寒,斥道:“这是什么邪门歪道?” 师父说过,世上有太多他们想象不到的修行方法。 人有人的修行方法,不仅只划分到人,好人有好人的,坏人有坏人的,男人有男人的,女人有女人的;畜生道能修成妖;饿鬼道自然也有修行的法门……大多是邪道。 万物皆可修行。只不过修行的最终彼岸不一样而已。 池落问道:“它也是杀死孙翔的罪魁祸首吧?” 邬郢:“是的。我要带它回去复命。” 池落眯着眼睛问道:“无间地狱的恶鬼跑到人间来,只有你来捉他……你那八个兄弟怎么没来?哦~你是想独占这个功劳?” 黑雾从邬郢衣袖下摆等处冒出,他生气了。为什么生气不言而喻,他的想法被池落看穿了。 “所以你是想拿小鬼来引它出来?”池落毫不留情拆穿他,“还特意给小鬼安个罪名。” 邬郢想回冥府查查池落的八字,看看这王八蛋是不是跟自己犯冲,每次见到他都要被气个半死,“池落,你的要求我做到了,小鬼可以自行去冥界转生,恶鬼我带走,咱们两清。” 小鬼半边身子上有一排火燎一般的红褐色圆洞,是怪物隔着金光“咬”出来的。他抽搐着,魂魄不稳定,看样子离魂飞魄散不远了。 池落:“小鬼这个样子恐怕到冥界前就魂飞魄散了,我听说你们鬼差有方法能修补魂魄,你救救小鬼,我让你带这怪物走。” 三番两次被池落拿捏着谈条件,邬郢杀了他的心都有,但邬郢没有讨价还价的心情,若是能把无间地狱的逃犯抓回去,是一件极大的功德,说不定可以去神荼大人座下任职,不用再出外勤了。 “修补魂魄需要冥界有修行之人的血,也就是像我们这种冥界公职人员的血……但给了他血,他就不是普通魂魄,不能再去冥界……长期逗留人间,你确定能一直护他周全?” 魂魄不能去冥界,就等于跳出了轮回,七七四十九天之后也不会魂飞魄散,只是鬼魂无故逗留人间,遇上的鬼差都有权利斩杀。 但现在不救,他也活不了。 左右都是一死……先救了再说! 池落摸摸小鬼的脸蛋,小鬼虚弱地睁开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睛无辜又委屈地盯着池落看。 他什么都不知道就被带来了人间,什么都不知道就被活埋进土里,什么都不知道就受了这么多苦…… “我会保护你的。”应了池落初次遇见小鬼,为他超度时说的话。 “我和你有缘。” 邬郢伸出手指,指尖流出一滴黑血。他是鬼差,鬼血阴气极重,却能滋养普通鬼魂。只需一滴,就能修补挽救小鬼。 小鬼吸收了他的血,身体上的咬痕便消失了,只留下一排浅浅的疤。本来只是初生婴儿大小的身体也长大了不少,看着像活人三岁的小孩。 池落见小鬼活了过来,笑道:“谢了啊!邬大人!小鬼,是邬大人救了你!快叫干爹!哈哈哈哈!认了干爹,以后就不怕别的鬼差来找麻烦了!” “干……干爹……”小鬼乖乖地叫了声。 邬大人黑雾骤然腾起,像碰到瘟神一样,恼羞成怒推开小鬼,吼道:“池落,你我两清了!冥王帝君英明,保佑我他妈的再也不会遇见你!” 邬郢走后,池落抱着肚子笑倒在床上,“哈哈哈哈!你看他那个吃瘪的样!” 于苍染算是看明白了,池落这个人一点亏都不能吃,别人吃他一点,他必须连本带利地当场讨回来。 “诶,逼得邬郢那家伙爆了粗口,我厉害不?”池落滚开心了,坐在床上抬着头看于苍染,他笑出了眼泪,漂亮的桃花眼水汪汪的,天生的笑唇嘴角弯弯,期待地盯着于苍染,像一只求夸奖的小狗。 于苍染被他的笑感染了,也笑了,“嗯,厉害。你不生我的气了?” 池落得意忘形,把这茬儿给忘了,于苍染不提还好,一提就必须得拿拿劲。眼一翻脸一拉头一扭,去抱小鬼,不理他了。 于苍染无奈道:“哎,罢了,反正都是梦……” 他和池落的身体还躺在床上,这诡异的一幕让他想起池落帮狗蛋儿受惊时说的生魂离体的话。 “真的是做梦吗?”他喃喃道,“那我为什么躺在床上?哪个才是我?” 池落耳朵很尖,听见了他的话,跳下床站在他旁边,指着天花板说:“是做梦啊。不信你看上面。” 于苍染下意识抬头看天花板,突然后腰一疼,感觉腰椎都要被踹断了,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等他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 身上暖暖的,窗外日头高照,阳光正好照在他头上身上。 池落在他旁边睡得四仰八叉。 他捂着脑袋坐起来,头也疼腰也疼,浑身哪哪都疼。 “怎么回事?”屋里一片狼藉,地上桌上都是空酒瓶,韩浩缩在沙发上,地上还躺着个于苍染认识的人,单权。 第25章 “起这么早干嘛?”池落一把把他拽回床上,然后搂住他的脖子,身体贴了上去。 两人贴得太近了,近到池落那小巧的鼻尖蹭到了他的下颌,温热的呼吸扑在他脖子上。 “嗯~再睡会儿……”这句话近在咫尺,沙哑的声音像是在撒娇。 他姿势太豪放,腿一抬,搭在于苍染大腿上,腰又往前拱了拱,恨不得趴在于苍染身上,贴到近得不能再近。 于苍染手都不知道放哪儿好,有洁癖的他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推开身上这个潦草的男人,而是担心他衣冠不整会着凉,小心翼翼地把他卷到胸口的衣摆往下拉了拉。 衣摆被压着,他扥了一下没扥下来,不小心摸到了池落的腰。 那温腻紧实的触感让他猛地缩回了手。 “小于总……您醒了?”韩浩听见了动静,摸到眼镜戴上,被床上两人暧昧的姿势吓得不轻,嘴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对不起、对不起,我什么都没看见!” 于苍染:“……” 池落被强行唤醒,缓了半天才成功开机,睡眼惺忪地总结道:“昨天我给你按摩了一下,你太累了,半截就睡着了。”他指着于苍染说,又指指韩浩,“然后他来找你,见你睡太死,就没叫你,跟我说了说这一周你们在华京干的事。” “单权儿说要跟我住,半夜过来的。” “酒是韩浩买的。” “我们三个都喝多了。” “还有问题吗?” “有。”于苍染麻木地问,“我的腰为什么这么疼?” 第013章 两条成年人大腿粗的铁链在地上拖着,沉闷的摩擦声响回荡在浓雾之中。能见度很低,只能看到周围一两米远的距离。 雾气中隐隐有一些鬼影在飘动。 他们远远听见那锈铁磨地的声音便惊恐地四散逃开,害怕鬼差的铁锁再勾到自己身上。 自无间地狱出逃的怪物脸上被池落的染锈刀豁了个大洞,滴着大滴粘稠的黑血,金文线嵌入身体,致使它无法动弹。高贵的邬郢大人解不开金文线,只能亲自拖着它,艰难地前进。 一道黑影贴着地朝邬郢急速飞来,在他跟前拔地而起,挡住了他的去路,说道:“老五,我听说你抓了这无间地狱逃犯,一路从冥界大门走路过来……” 来人与邬郢身形相似,脸上都是一团黑雾,装扮也一般无二,两人就像照镜子一样彼此面对面的站着。 “老七,你想说什么?”邬郢问道。他在无妄山地界九名鬼差中排行老五,排行第七的这位叫卞子艺。 卞子艺:“我想说你怎么这么见外呢?喊我来帮你拉啊!”说着伸手就要抓邬郢的铁链。 邬郢手腕一抖,沉重的铁链轻巧地抖出一个波浪,波峰恰好抽打到卞子艺的指尖,“不麻烦你了。”说着他扛起铁链继续前进。 卞子艺揉着手指头,在他身边飘着绕着,说话却不带绕弯的,“五哥,弟弟我平日里待你如何?别人无所谓,有积功德的好事你得分弟弟一份!” 邬郢哼道:“你是狗鼻子还是顺风耳?哪儿都有你的事!有好事我当然想着你,但这次不行。” 卞子艺挡住他的去路,“为什么不行?你就说是咱们齐力抓住的它。或者你什么都不说,我跟你一起去无间地狱。” 邬郢朝那怪物扬扬下巴,说:“你细看它身上的是什么。” 卞子艺飘到后面,捏着鼻子瞅那恶心的怪物,惊道:“金文线?池落的金文线?他和你一起抓的?” 邬郢:“是池落,你也知道,他那张嘴没把门的,陆王殿下若是去问了他,你我可担不起这责任。” 卞子艺想了想,虽然是诱人的大功德,但要是被无间地狱那位骇人严厉的陆王殿下知道他说谎,肯定要拔了他的舌头,丢进无间地狱吃吃苦头。 “算了算了。”他摇摇头,“你这是刀尖上舔血啊,我不跟你掺和了。” 他讨不到好处,自然不会给邬郢出力,就慢悠悠飘在邬郢旁边,跟他扯起闲天,“你怎么又跟池落那小子搅合在一起了?” 邬郢:“少跟我提他,晦气!” “哈哈,你一个冥差说晦气,这得是多恨他啊?”卞子艺看热闹不嫌事大道,“十年前的事除了咱们九兄弟,还有神荼大人,没别人知道,不丢人。你得想想池落那小子这些年帮咱们省了多少事,两相抵消不好吗?” “无妄山地界靠近大泽门,气场奇诡,若不是他们一门守着帝君的殿宇,恐怕这一片早就尸横遍野了。死的人多了,咱们九兄弟得多多少事?你说是不是?” 邬郢哼了一声,并未搭话,加快了脚步。 冥界地域广阔,他们要经过前七个地狱,才能抵达第八无间地狱。 鬼差只在冥府和人间往来,很少会来地狱。 他们是鬼又不是鬼,在冥界有公职,享永生,不必和鬼一样受轮回之苦,但没有神格。 在经过各个小地狱时,听到里面发出令人牙酸心颤的声响和鬼魂们鬼哭狼嚎的声音,他们仅仅是冷眼旁观,快速通过。 更生地狱外,一长发少女孑然立于血湖边缘,她身上的洁白长裙与暗红腥臭的湖水形成鲜明的对比,沸腾的血水不停翻滚蒸腾炸裂,但她的衣裙却不沾染分毫。 待她转身,两名鬼差上前行礼,“寒林主大人。” 第26章 寒林主闻樱的脸一半是明艳可人的二八少女,一半是枯槁阴森的白骨。她指着隐在血雾之中的怪物开门见山道:“它,我要带走。” 邬郢:“大人,这恶鬼是无间地狱逃出来的,小的正要押送回去……您说要带走,我怎么跟陆王殿下交代?” 闻樱面无表情道:“他要是问,你就让他来找我。” 邬郢急了,寒林主截胡了恶鬼,他还怎么向陆王殿下邀功?那他这段时间的努力不就白费了! 但他没有得到任何开口拒绝的机会,闻樱手指一勾,那两条粗重的铁链,连同怪物便被她轻而易举地拉到近前,狠狠摔在血湖边上。拳头大小的血泡在怪物身下炸裂,烫得它嗷嗷嚎叫。 闻樱看见了它身上的金色梵文,秀丽的眉头一皱,蹲下丨身,伸出那只白骨的手,手指轻轻一挑,金文线便断了。 邬郢此刻彻底断了去邀功的念想。金文线是有神性的,恐怕连陆王殿下都解不开。 闻樱是寒林之主,没有具体的职务,游走于冥界冥府和地狱之外,没人敢招惹她,连各殿的殿下都要卖她三份薄面。传说她曾经是冥王帝君的贴身侍女,帝君是冥界唯一的真神,他的侍女能解开金文线就不奇怪了。 这位神秘的寒林主平时在寒林闭门不出,没想到今天却专程出来劫走了无间地狱的逃犯。 闻樱原地腾空而起,铁链勾着怪物也随她腾空,转瞬便消失在了天际。倒霉催的邬郢急得快哭了出来,他修了五百年的勾魂索,勾将相之魂都不在话下的勾魂索,“大人!把我的勾魂索还我啊!!” 寒林。 怪物被扔进一处山洞,洞内遍地碎尸,随着那双雪白的小脚越来越近,它发出痛苦的哀嚎,竟开口说了人话,“……寒林主大人,饶我一命……饶我一命。” 闻樱走到它跟前蹲下,唯一的那只杏眼中满是失望和悲伤,喃喃道,“又失败了……” 她摸着怪物那可怖的脑袋,说:“饶你一命?难不成你还想回天界去?” 听到天界两字,那怪物浑身一颤,发出痛苦的悲鸣,似乎满是悔恨和怀念。 闻樱毫无感情地戳它痛处,“你做过仙神,犯错被贬为凡人去人间渡劫,不思悔改错上加错,又被流放到无间地狱,人鬼神你都做过,也算圆满了。” 洞口处进来一人,大步流星走到闻樱身后,面容如刀刻,高大英武,不怒自威。 “寒林主大人,”他手把在佩刀刀柄上,眉头紧锁,开口的语气却是轻柔和缓的,“听闻你从冥差手里抢了个恶鬼……” 闻樱:“你来得倒是快,陆王殿下。” 陆王殿下看着眼前那一坨烂肉般的怪物,叹了口气,说:“你多次从无间地狱偷走恶鬼,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跟你计较。但你可知,这只恶鬼不是一般的恶鬼,他是被天界流放到无间地狱的仙神。” 闻樱:“我知道。” 陆王:“那你还……!” 闻樱:“我要的就是仙神之魂。” 陆王顿时明白了,闻樱是故意的,她明知道被流放的仙神在天界有记录,还把他偷出来,改造成这样的怪物。 “你到底要干什么?”陆王心里隐隐有不祥的预感。 他不愿承认,但却不吐不快,“帝君已经死了一千年,不可能再回来了!” 闻樱站起身来,缓缓看向他,目光中的愤怒如同利剑,刺得他心痛,“帝君没死。否则一千年了,为什么没有新的帝君出现继位?” 陆王被她说得一时语滞,冥界帝位空虚了一千年,这一千年间,全靠冥府和八位地狱阎王统管。传说冥王死后会有新的帝君诞生继位,但是一千年过去了,也未见有新帝君出现。 陆王:“谁也不知道继位的人是什么人、以什么方式继位。可能是某位天神,也可能会从八位阎王中择选一位……但是闻樱,我敢肯定,先前那位帝君不会再回来了。” “帝君肯定会回来,只要我找到方法,一定可以复活他……”闻樱面对他站着,杏眼美目和空洞骷髅眼都盯着他,突然伸出骨爪,扼住那怪物的脖颈。 “闻樱!你疯了吗!”陆王心惊,大声喝道,“住手!不可!你杀了仙神,天界不会放过你的!” “那又如何?我早就该随帝君一起死的……”闻樱那一直毫无波澜的表情变了,变得偏执而疯狂。骨爪用力一捏,那怪物便不再动弹,满是虫眼的烂肉渐渐融化干涸,最后化成一缕黑烟,风一吹就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 镇医院的医生给于苍染检查了腰部,说:“木有事儿啊!一点儿事都木有!年轻人纵欲过度累着了吧,你去整点六味地黄丸或者那什么海狗丸黑蚁汤吃吃。多喝水少熬夜多爬山少爬炕多运动少干事!”一通连环炮小于总解释的机会都没给。 “没事大夫,他生育能力可强了!”池落坐在旁边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医生恨铁不成钢道:“再强也不能可劲造啊!要懂得节制!” “……”于苍染腰上看不出有什么外伤,非要来医院做检查。被踹的是他的生魂,肉身上怎么可能检查得出来。 他拿着一沓子病历处方走出镇医院,总觉得事情有些槽多无口,想质疑点什么,找不到头绪又哪哪都是头绪。 他那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的导师曾经在实验室里说过:当你发现数据问题很多的时候,那有问题的必定是自己,先把自己收拾好,再回来重新算。 第27章 换到现在这个情况上,哪哪都是问题,那百分之百就是做梦了。 况且医生说没事,韩浩和单权也说他是睡着了。尤其韩浩,是断然不会骗自己的。 “我一定是最近太累了才爱做噩梦。池落说的对,我执念太深了……”于苍染心想。 “小于总,你还欠我一顿大鱼大肉呢,什么时候兑现?”池落揣着手撞了下他的肩膀,问道,“择日不如撞日,我看今天天气挺好,就这顿呗?” 镇上吃饭的地方多,池落不挑,于是两人就近找了家家常菜馆。 于苍染让他随便点,点好问道:“不生我的气了?” “韩浩都跟我说了,这段时间辛苦你到处跑了。”池落捡了个现成的借口就坡下驴,其实心里想的是:踹了你腰子一脚我爽了咱俩两清了。 于苍染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说道:“鑫强公司如果再找你的麻烦,你告诉我,我去和镇长谈。要不……我让项目公司的保安去无妄寺?” 池落也知道是怎么回事,笑道:“得了吧,你没看我们韦陀都没有杵吗!哪请养得起保安啊!那什么……还是得谢谢你啊,给村里修路盖房子。” 于苍染:“路修好,肯定会有大批的游客来,到时候你若不愿意,可以封山。” 池落笑了笑没说话。 菜上齐了,有鱼有肉有青菜,还有一大盘子爆炒腰花。 池落夹了好几块腰花到他碗里,“你不是腰子疼吗?听医生的话,多吃点腰花补补。” 于苍染:“多谢好意,我不吃内脏。而且我是腰疼,不是肾疼。” 池落:“嗐,不管是哪疼,补一补没坏处。你来我们这住了这么久,你老婆不跟你抱怨吗?” 于苍染:“我还没结婚。” 村里人结婚都早,一般像于苍染这么大的男人,二胎三胎都有了。 池落:“女朋友呢?没跟你来?” “我也没有女朋友。” 池落纳闷,“不可能啊……我看人一向很准的,就你那那纯阳的命格,一看就是欲求不满索求无度,没有老婆没有女朋友,那你怎么排解?难道……你真的肾虚?” “……”没谈过恋爱的小于总曾经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学业上面,现在更是一心扑在项目上,根本分不出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谈恋爱。 池落见他沉默,以为他默认了,突然觉得他挺可怜的,纯阳命格却有隐疾,就跟鱼对水过敏一样,可怎么活啊…… 本来就肾虚,自己还踹了他腰一脚…… “你腰……疼得厉害吗?”小池内疚又心虚。 于苍染实话实说道:“还行,不算特别疼。”说来也奇怪,不是内脏疼也不是肌肉痛更不是骨头疼,活动起来也完全没问题,但就是感觉不对劲。 池落:“行,吃完饭你跟我走,我帮帮你。” 帮帮? 帮什么? 联系刚才的一番对话,于苍染脸上直发烫,尴尬地掏出手帕擦嘴,错过了问出口的时机。手指又不小心碰到自己的嘴唇,巧的是正是摸了池落腰的那根手指。 手指也一起变得滚烫起来。 到底帮什么?怎么帮?他脑子里围绕着两个问题展开了一发不可收拾的想象。 池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知道得好好补偿他,支着腮帮子笑眯眯地夹了块肉递到他嘴边,额发下面那双眼睛闪着藏不住的光,“好吃,来,张嘴,啊~” 小于总大脑宕机,张嘴咬住了肉和筷子头,发觉的时候尴尬地脸愈发滚烫了。 第014章 韩浩还宿醉未醒,小于总开车和池落回了安宁村。 到安宁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太阳从天空落到了无妄山的山顶上。昨晚下了场雨夹雪,现在乌云散尽,碧空如洗,巍峨的群山、成片的稻田和菜地、田间劳作的农民、山坡上吃草的牛羊,构成一幅美轮美奂的乡野画卷。 乡间小路上,一群牛吃饱喝足,慢悠悠地往村子里走,前面带路的是头长了对长角的白色公牛,见有车来了也不怕,掉回来挡在车头前面,哞的叫了一声,似乎在警告他们,要懂得先来后到。 于苍染只能停下来把道路让给它和它的老婆孩子。 和暖的春日阳光照在身上,空气中满是泥土的芬芳,于苍染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摩挲着,余光总是被副驾驶上坐没坐相的男人牵扯过去,心里痒痒的,继续小声念起数字:“……6577、6581、6599……” 池落刷着手机,头都没抬,问道:“你嘟囔什么呢?” “没什么。”正人君子小于总在诸泰镇的时候心里就有点乱,背质数能让自己大脑回归理智。 迈巴赫缓慢地跟着牛群,小路上坑坑洼洼,石子也多,车子晃晃悠悠的让人直想睡觉,池落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几个农民扛着锄头从村头经过,往这边瞥了几眼,说了些什么,加快脚步离开了。 池落枕着胳膊,感慨道:“哎,最近没活儿干咯~” 于苍染:“对不起。” 池落失笑道:“你这人好奇怪,怪你的时候你说跟你没关系,不怪你的时候,你又往自己身上扯。道歉干嘛?没活干咋了,从年关忙到现在,正好可以休息休息。”他的视线跟随着走远的牛群,说道,“无妨,每隔一两年就得来这么一次……等遇到事了,自然又会想起我。反正他们信仰的是神佛,又不是我,我只是个……嗯……打杂的,哈哈哈。” 第28章 除了最后一句自嘲的话,于苍染对他说的没有异议。人都是利己的,有信仰也好,无神论也好,谁对自己有利就信谁。 车子停在村口的广场,两人没进村,直接上山。 于苍染本以为是要去无妄寺,但池落却带他走了一条从没走过的路。 太阳落山了,他们还没有抵达目的地,而且越走越深,山路早在天黑前就没了,树林遮天蔽日,出现了不少高等级保护树种,和少见的野生动物,俨然已经进入了原始森林。 于苍染问道:“这是去哪?我们不是回寺里吗?” 池落:“不是,带你去个好地方。” 于苍染拍掉身上的拇指大小的飞虫,“什么地方?” 池落:“你问那么多干嘛?跟着我就完了。” 眼看林鸟成群结队归巢,最后一丝夕阳的光从大山后面消失,天色完全黑了下来,池落还是没有要往回走的意思。 夜晚的原始森林无疑是危险的,春天万物复苏,各种野生动物的叫声此起彼伏。 突然,远处一声狼嚎引起几个山头的狼全都跟着嚎叫起来,于苍染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象起明天新闻头条的标题:《于氏集团总裁失踪》、《深山老林中发现两名男子的尸体》、《野狼吃人惨案再度发生》…… 而走在前面的池落步伐轻快,嘴里还哼着歌,全然不把现在的处境当回事。 于苍染愈发觉得池落是个疯子。 不过自己能好到哪儿去呢?看人家长得好看,就忘了他是个疯子的事实,还跟着一起疯…… 他不否认对池落有好感,可能是因为池落和他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形象潦草粗糙,对待寺院和工作却一丝不苟,成天装神弄鬼,却又能在狗蛋儿生病的时候做出最科学的处置,贪财抠门不肯吃亏,却又绝不挣昧良心的钱,看似神秘兮兮,但又对人不设防,一边没有余地地拒绝他,一边又把他当朋友关心…… 全身上下都是矛盾,让人捉摸不透,但……笑起来却那么明朗又天真。每个不经意的动作都在告诉别人,能接受我们就是最好的朋友,不能接受那就离我远点,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于苍染跟在后面无奈地笑了笑,跟着来了,难道还要打退堂鼓不成? 池落走在前面,趿拉着一双旧布鞋,宽松的运动服在身上逛荡。 于苍染以前跟登山社一起去爬山,前期一定会做足准备工作。从装备、补给,到路线、救援,一切都要妥当之后才会进山。 几个富二代朋友,为了跟他搞好关系加入了登山社,这些准备工作,都交给私人教练或者助理去做。他觉得这样未免失去了一半登山的乐趣,所以事必躬亲。这些事每每被朋友们或长辈们提及,都对他赞不绝口。 而池落,完全的兴致所致,那身洗得褪色的运动服因此多了许多仙风道骨的感觉。 于苍染加快脚步,跟上池落。两人穿过一大片密林,又向上攀爬了一段陡坡,眼前豁然开朗。 明月当空,万里无云,于苍染发现他们已经爬到了一座山的山顶。借着月光,能看到近处的山脚下零星燃着几点灯火。再向远处眺望,几座山外,隐约能看到成片的灯火。 “那边是诸泰镇吗?”于苍染指着那片灯火问道。 池落:“对,诸泰镇。”他指着北方说,“那边是庆山村和落水村……再往东是靖田市。不过这儿可看不到,要爬到后面那座山山顶上去才能看见。”他指指身后的群山峻岭。 无妄山不是一座山,而是绵延数千平方公里的一大片山。原始森林禁止开发开采,甚至禁止游客擅自入内。 没有一点人造光源污染,两人身后一片黑暗,月光透不过坚实的岩体,于苍染一想到那片望不到尽头的黑暗是高耸入云的山,令人心悸的致命压迫感便扑面而来。 池落早就习惯了,又给他指另一个方向,说道:“那边是大泽。” 于苍染顺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除了山就是密林,再远就看不见了,问道“大泽是什么?”他话问出口自己先愣了一下。 按池落的意思,大泽应该是个地方,那么他应该问“大泽是哪里?”才对,为什么会问出“大泽是什么?”这个奇怪的问题? 池落显然没发现他这个小小的逻辑语病,回答道:“大泽是一个湖,湖水很深,所以颜色很漂亮,有机会带你去看看。” 拜工作所赐,于苍染目前对美景的兴趣仅限于能不能开发,脱口问道:“远吗?” 池落想了想说:“现在这个时节……你我走过去大概要六七天。” 听到这个距离,于苍染对大泽顿时失去了兴趣。 山风阵阵,寒意深彻入骨。早春三月昼夜温差很大,太阳落山后气温骤降,最低能到零下,山里就更不用提了,冻死人都有可能。 于苍染看了眼手表,已经快十点了,他有些担心一会儿下山的问题,而池落似乎还没有要往回走的意思,反而兴冲冲地给他讲起故事来,“你知道吗?无妄山这片千年以前是古战场。” 于苍染:“古战场?哪场战役的战场?”诸泰镇民俗调研报告他早已烂熟于心,里面并没提及任何关于古战场的事。 池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故作神秘地说,“我师父说那场战役死伤惨重,尸横遍野,人间都成了炼狱。你眼睛能看见的山林,都是尸体滋养出来的。” 第29章 “……”起初于苍染还听得挺认真,以为是做调查的时候遗漏了某段重要的历史,池落一说完他就不信了,古代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规模的战争,还人间都成了炼狱? 池落说话神神叨叨,正常的时候能聊得很好,不正常的时候经常疯疯癫癫,满嘴跑火车。 不过话说回来,一千年前倒确实发生过一件大事。 于苍染问道:“我听说无妄山千年之前发生过一场大地震。无妄山地界在当时属于蛮荒之地,所以华国史书中也只是提了一句。根据当地野史和人们口口相传来看,因为那场地震,无妄山才形成了现在的地形,所以级数应该有□□级……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如果是极端的大天灾发生在人口稠密的地区,倒是能对应的上池落所说的战争规模。说不定池落说的战役,指的就是这场地震。 池落:“知道啊,就是那个时候嘛。”他这话在于苍染听来,就是给自己瞎编故事找台阶下。 看他一脸正经的模样,于苍染忍不住微笑,觉得他像个爱吹牛的小孩儿一样。 “你多大?”他问池落。 “二十二。”池落眯眼看他,“怎么?你不信我说的是不是?” 于苍染笑了,“照你说的死伤规模,古代全华国恐怕都没人了,怎么还会有咱们?池落,你接下来是不是想说无妄山地界都是尸体,风水不好,让我停止开发,离开这里?” 池落哈哈大笑,爬上一棵树,从树伸出的粗大枝干爬上了一段陡坡,“我不管你的事,只要你别惦记我的寺院,其他地方随你折腾。” 于苍染见他还往山里走,问道:“咱们不下山吗?” 池落:“还没到地方呢!” 于苍染直言道:“再不下山就太晚了,难道要在山里过夜?” 池落回头看他一眼,激他,“是啊。哦~~你害怕啦?” 于苍染忍俊不禁,疯就疯吧,应道:“你都不怕,我怎么会怕?行,我就舍命陪君子一回。” 池落带着他继续往无妄山腹地走,他对山林熟悉得就像自家后院,每棵树每块石头都认识,两人走得很快,月亮升至中天时,来到一处巨大的天然洞窟前。 洞窟是山体的一部分,洞口足有四五米高,十个人并排都能走进去。 一阵风从洞内呼啸着横冲直撞地刮过来,发出如同鬼号的回声,一大群黑色的蝙蝠呼啦啦怕打着翅膀飞出山洞,黑色龙卷风般扶摇直上,往山林飞去。 于苍染跟上池落走入洞内,刚刚步入洞口,便被一股寒气扑了个正着,寒气阴湿,直接透过防风防水的硬壳冲锋衣钻进他的皮肤肌肉骨髓。 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四下看了看,洞窟岩壁上挂着水珠,地面泥泞不堪,但附近并没有溪流,也没有下雨,难道下面有地下河? “你等什么呢?快跟上来!”只一打量的功夫,池落已经走出去了几十米,在洞穴深处冲他喊了一声,然后转过一道石壁不见了。 于苍染小跑着追上去,绕过石壁,竟出现了一条两人宽的小路,他打开手机闪光灯充当手电,光向前延伸出去很远也没有反射,小路笔直幽深不知通向何处。 他与池落一前一后,又走了将近十分钟才走到尽头。 小路尽头隐隐有光透过来,出去之后豁然开朗。 月亮高悬天际,抬头看去,山腹成竹笋形状,底部宽阔,越向上岩壁收得越窄,最上方高约百米,形成一个天然的圆形空洞,皎洁月光自那洞口倾泻而下,在底部地面的中心投射出一个椭圆形的柔和光斑。 于苍染拾级而下,台阶平整,显然是人凿出来的。 池落拉着他在高处的台阶上坐下,撩起额发歪着头看他。 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月华和星光,让人移不开视线。 “怎么了?”小于总问道。 池落扁着嘴,表情略有些为难,问道:“你困不困?” 听到这句问话,于苍染猛然警觉起来,但他还没想明白为什么会突然紧张的时候,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池落一手托住他的后脑,一手搂他的腰,脸颊贴着他的脸畔,在他耳边低声细语道,“乖,睡吧。” “……你肾虚……我帮帮你……”这句想了一整天的话在于苍染脑子里炸裂,他感觉某种陌生的情愫如火山爆发般喷涌出来,炸得他心脏猛烈地跳动着,热血汹涌澎湃自心室泵出,冲刷过脖子上的动脉,泛起阵阵酥麻。 直到他眼前突然一黑,才明白这酥麻特么的不是错觉! 池落托着他的头和腰,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平在台阶上,笑道:“放心吧,今天肯定是个好梦……” 第015章 鬼域展开后,于苍染果然又跟着“醒”了过来。 “我又睡着了?”小于总揉着脖子问道。 他脸上热乎乎的,刚才池落拥抱自己的温度仿佛还停留在身上。 池落早就放开他了,演戏还演全套,装傻充楞道:“什么睡着了?” 他在于苍染的“梦里”,可什么都不知道呀! 于苍染不怀疑是梦了,因为刚才明明还在深山老林的洞窟台阶上坐着,现在黑暗的洞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车水马龙的大街。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常,敞亮的街道两旁,商铺酒肆、布庄客栈林立,街上,推着车沿街叫卖的小贩、携妻带子游玩的书生、风尘仆仆的赶路人、言笑晏晏的少女、举着糖人的稚童……人人都是一副古装扮相。 第30章 于苍染被深深吸引,不知不觉走到了人群当中。他还穿着冲锋衣和登山裤,池落也还是那身运动服,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路人皆以奇怪的眼光打量着他们。 “这是哪里?”于苍染问道,眼前的场景和他想要打造的诸泰镇仿古生态很像,不,可以说完全就是他研究考察规划之后在脑海里想象的画面。 天色暗了,街道两旁点上了灯火,商铺酒肆并没有关门,而是高悬起大红灯笼继续高声叫卖吸引宾客,活脱脱一副不夜城的繁华景象。 于苍染置身其中,认真地观察每一间商铺,每一座房屋,甚至每一个装饰,贪婪地想把景象事无巨细地全都记在脑子里,醒来后再复原到诸泰镇去。 突然,他手腕一热,池落往他手里塞了个包子,推着他的手往嘴边送,笑着催道:“快吃,好吃!快点吃了!” 于苍染咬了一口,是猪肉芽菜馅的,咸鲜微辣的浓郁汤汁微微沁入煊腾的包子皮里,香味扑鼻,令人食指大动。 “包子哪来的?”他忍不住吃了第二口,见池落手里端着一整屉雪白的大包子,问道,“他们收华国的流通货币吗?” “不收啊~所以我没给钱。”池落回头指着不远处一个抄着铁勺怒气冲冲朝他们跑过来的中年男人,喊道,“啊~追过来了!快跑!快跑!” 他囫囵往嘴里塞了俩包子,又抓了两个在手里,把屉扔在地上,拉起于苍染就跑。 两个“奇装异服”的现眼包在人群里左躲右闪,最后趁那卖包子的跑不动拉开距离,钻进一条阴暗的小巷子。 阴影之中,池落紧贴在怀里,还在往嘴里塞包子,于苍染鼻息间飘来一股肉包子香,包子香中若有似无的又夹杂着一丝檀香香气。 他后脑靠在墙上,偏开头,想离这奇怪的混搭香味来源远一点,“你偷包子干嘛?”他觉得再不说点什么,擂鼓般的心跳就会被发现,于是随便扯了一句。 “哪儿是偷啊!”阴影面积太小,池落咽了嘴里的东西,整个身体都贴着他,双手按在墙上,探头看那人追过来没有,乌黑的长发蹭过他的鼻尖,说道,“我那是明抢。” “……”于苍染愣住了,一时语塞,半晌闷闷地笑了,“你还有理了?” 卖包子的喊声将近,池落趴在他上下起伏的胸膛,听到了他快且有力的心跳,问,“有什么好笑的?这么晚了你不饿吗?” 于苍染爬了大半夜的山,确实有点饿,但现在在梦里啊,吃了包子肉丨体又不会饱…… 卖包子的骂骂咧咧地从巷口经过,于苍染想到是自己的梦,胆子大了起来,趁着这时机把人抱住,圈在怀里,贴在耳边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池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一脸认真回道:“是千年前的无妄山。” 卖包子的跑了过去,看都没看巷子里一眼。 于苍染怀里一空,池落脱离了他的怀抱,跑到巷口去看那卖包子的走没走远。 他心里也空了一块,但没多想,心想:池落上山的时候提过古战场,还有那场改变地形的大地震,在脑子里留下了印象,所以我才会做这样的梦吧。 池落带着他穿过大路,走进另一条巷子,继续说道:“这些人,以前都是活生生的人,这些建筑,以前也都真的存在过。”他边走边说,“战争爆发的那天,日月无光、天地颠倒,冥界血湖的水涌上地面,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于苍染是不信的,但听他讲得绘声绘色,仿佛亲眼见过一样,问道:“谁和谁打仗?” 池落回头看他一眼,神色颇为傲娇,“你想知道吗?” 于苍染微笑,顺着他说:“想。” 池落歪头想了想,问道:“你答应我一个条件就告诉你。” “什么条件?” “给我当徒弟。” 于苍染被他这个条件逗笑了,说:“可我不想出家。” 几个小孩呼啦啦跑了过去,池落停住脚步,一本正经道:“我是认真考虑过的,你跟我有缘,而且还能……”进入他的鬼域。虽然搞不清楚为什么,但他认为这就是师父口中的“缘”吧,“我们这一脉,都是师父找徒弟,我当年就是被师父捡到的。” 于苍染:“这一脉?” 池落:“无妄山界守这一脉……嗯……我现在不能跟你说太多。”他期待着看着于苍染,语气急切真诚,“你先拜师,拜了师我慢慢告诉你,全都告诉你。” 即使是在梦里,于苍染也不想骗他,说道:“我没想过出家,不信佛,也不信任何神明,更重要的事,我不会在此久留,等项目结束我就会回到华京,所以……” 池落静静听他说话,眼中的失落越来越多。 “……所以,抱歉,池落。” 池落转过身去,他那句“不会在此久留”盘绕在脑海挥之不去。 师父去世后,他一个人守着寺院,十年如一日。寺院不通水电,没有暖气,吃不饱穿不暖他都无所谓,只有寂寞…… 他守着太多秘密,一个字都不能对外人说,对村长不能说,对空善师兄不能说,对单权也不能说…… 他突然想起师父的话:“咱们做无妄山界守的,比不了那些有钱有势的,徒子徒孙一大堆,要守得住寂寞。” 怎么脑子一热就提了收徒的事…… 他明知道这人是外人,呆不久的…… 第31章 太冲动了…… 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街上传来热闹的叫卖声,儿童唱着歌谣,追跑打闹,仿佛另一个世界的欢声笑语更衬得他的背影瘦削寂寥,于苍染心里莫名难受,唤道:“池落。” 他有点后悔自己过于理智,反正是梦,何必要严守着什么无聊的道德原则,“我给你当徒弟,好吗?” 池落知道他不是真心实意的,回头白了他一眼,说:“谁稀罕啊!” 见池落没有不高兴,于苍染松了口气,哄他说:“师父,给我讲讲咱们这一脉吧?” 池落丢下两个字,头也不回往前走,“晚了!” 拜师的提议像是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谁也没再提,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三条巷子,一座富丽堂皇的楼阁出现在大街尽头。楼高四层,每层都挂着七彩霓虹绸缎和大红灯笼,宽大牌匾上书“敛翠阁”三个描金大字。 楼前众多身着轻纱薄缦的女子手持满月罗扇,半遮着面,曼妙摇曳上前,或娇羞或大方,挽着恩客往楼里走去。 “这里是……”于苍染驻足,不愿再往前走半步。 “青楼啊!”池落拽着他的胳膊,用力拽他也不走,觉得他比出家人还保守,“你没见过吗?电视里总看见过吧?” 于苍染醉心学业,很少看电视,看也只是看新闻。 况且电视里演的青楼女子,根本不会只穿一身半透着身形的薄纱就出来见人!还往人身上凑! 他怎么会做这么离谱的梦! “干什么?我不想进去。”他挣脱开池落,想往回走,几个女子围了上来,他又赶紧退回来靠近池落。 池落推他往里走,“你不是腰子疼吗?我带你进去,保证让你舒服!” “我腰不疼!”听见这虎狼之词,于苍染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而且你不是要持色戒吗?” “什么色戒不色戒,走走走,跟我进去!”池落又拽又拉。 “哎呀,这不是池公子吗?”一位化着浓妆的中年妇女摇着扇子迎了过来,一看就是老鸨,“许久末见,今日有空过来啦~” 池落:“是啊,前一段时间太忙,今天正好得空,带朋友过来……” 怎么回事?竟然还是常客! 于苍染感觉脑子空白一片,不会转了。 这都是什么乌七八糟的梦?上一秒还梦人家香喷喷,下一秒就梦见一起逛青楼? 糟了糟了,医生说得对,一定是我太累了…… 于苍染计划着明天不上班了,在房间好好看看专业书洗洗脑时,老鸨让开一条路,客套道:“那行,还是按老规矩,您请自便,我就不打扰了。” 姑娘们对小于总这个帅哥感兴趣得很,罗扇遮面嬉笑不已,眼看就又要贴上来。 于苍染尴尬地连连朝敛翠阁方向后退,被池落一拽就拽走了。 进入敛翠阁,回字形楼层,中间大厅三层挑空,装饰华丽,风帘翠幕,锦灯玉盏,熠熠生辉,莺歌燕舞,翩跹多姿,个个香软玉滑、处处不盈一握。 池落目不斜视,轻车熟路,领着不停招蜂引蝶的大帅哥穿过大厅直奔后院。 于苍染就跟进了盘丝洞的唐僧一样,大气不敢喘一下,紧紧跟着池落,进了一个小院子。小院只有一间房,推开房门,当中是个石头砌的大池子,池中热气蒸腾,是处温泉。 “脱衣服吧。”池落关上房门说道。 “嗯?”看不见青楼女子,于苍染刚松了口气,就见池落把上衣脱了,他的运动服里只有一件洗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旧t恤,“脱衣服?到底要干什么?” 池落拉着t恤下摆正往上掀,露出一段劲瘦纤细的腰,“治你的肾虚啊。” “泡……泡温泉吗?”于苍染不自在地移开视线问道。 池落把衣服扔在一边,坏笑着凑到小于总跟前去说:“哈哈哈,傻白甜徒弟,你想什么呢?我好歹是修行者,还真能把你丢在敛翠阁?那群姑娘还不把你生吞活剥了!” 于苍染自知被他捉弄了,心里多少有点生气,赌气地拉开拉链,把外套脱了。 池落穿得少,三下两下就把自己扒光,围了条布巾,小跑到水汽之中,喊道:“你快过来。” 几乎裸裎相对,小于总又开始纠结了,但想到都是男人,遮遮掩掩扭扭捏捏的反而让人尴尬,就脱了衣服裤子,学着池落的样子在腰间围了条布巾走进池子里。 水温微烫,水汽浓重,面对面都看不清对方,小于总那扑腾的心跳略微和缓了些,坐了下来。 “温泉中有什么矿物质吗?”他朝着模糊的影子问道。 池落的答案出乎他的意料,“没有,就是普通的水。” “那为什么专程来这里?” 突然,水汽晃动了起来,一张脸直逼眼前。 过长的额发撩到脑后,那张白皙俊美的面孔近在咫尺,近得能看见温泉水珠从额头和鼻尖滑落,滑过唇峰,最后隐没在樱粉色的薄唇间…… 小于总口干舌燥,本能地想起身躲开这个疯子,却被对方一把按住。 “干什么?”他被圈在池子边缘,心里和脑子里都乱哄哄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池落忽然问了句:“你怕水吗?” 于苍染耳朵里的嗡鸣声越来越大,他发觉不对,因为嗡鸣声中夹杂着人群的惊叫声,随之而来的,还有巨大的轰隆隆的声音,像是有什么高耸入云的机械在运作。而这些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速度快得他还来不及回答这个问题,就变得震耳欲聋。 第32章 “怎么……” 他回头看去,房间的门窗砰的一声被巨大强劲的水流冲破冲碎,瞬间,汹涌而来的洪水砸向地面,碾压、淹没了这片土地…… 第016章 一阵剧烈的冲击袭来,瞬间将于苍染推出去近百米,天旋地转间,于苍染耳边反而静了下来,他紧闭口鼻,前胸后背闷痛,像是被巨岩碾着挤压着,喘不上气来。 在洪水冲进来的瞬间,他的头被池落压进温泉池中,才没有被强劲水流冲断脖子。 洪峰过境,水流湍急,水下最先平静下来。 他睁开眼睛,不出意料的,整个人都沉在水底。不知从哪里来的滔天洪水淹没了房间院落,水中满是断木碎木,随着水流造成的漩涡飞快打转。 水面距离他很远,这个深度,恐怕四层楼高的敛翠阁都被淹没了。 水面上一大片血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定睛一看,并不是血,而是一轮硕大的血月悬于天际,在晃动的水下看,血月犹如一张血盆大口,随时会吞噬掉困在水中的人。 突然之间,那片血红飞速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于苍染一惊,不小心呛了水,窒息溺水的恐惧让他挣扎着想往水面上游。 “你别乱动!”池落从后面抱住他,手臂从他腋下穿过去,死死卡住他的躯干,声音听起来和在陆地上没有区别,“这不是真的!” 这一句话让于苍染瞬间冷静了下来。 不是真的…… 对啊,是梦,我在做梦,既然是梦,就不会被淹死。 小于总不再挣扎,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试了下,果然能呼吸。 生魂其实并不需要呼吸,但不知道自己生魂离体的人,很容易因为陷入濒死的恐惧而失去判断力,不敢呼吸,活活被自己憋死,他能仅凭一句话就这么快理解,说明悟性很强。 “你可真特么有劲啊……”池落抱怨了一句。刚才差点抱不住他。这次、还有前两次踹他“偷袭”成功,都归功于出其不意,正常情况下,池落知道自己是铁定打不过于少爷的。 他保持着从后面抱着人的姿势,下巴搁在小于总肩膀上歇着。 于苍染不再乱动,问道:“所以,这就是你说的‘战争’?”他发现能呼吸能说话了之后,水压也随之消失了,身体就好像悬浮在空气中一样,没有任何压迫感。 池落答道:“对,你看到的就是当时的景象。” 于苍染说道:“洪水很有可能是大地震引发的。可是……这么多的水是从哪里来的?附近有河流湖泊吗?” “大泽门。”池落回答道,松开他,拉着他的手腕往“外面”游去。游过原先房间未被冲垮的墙壁和地基,果然,敛翠阁楼塌了,淹没在了洪水中。 不仅是敛翠阁,街道上、小巷中,城中那些精美古朴的建筑全都毁于一旦,到处都是断壁残垣,除了建筑的残骸外,最多的就是尸体。 方才活生生、有些有肉的青楼姑娘、老鸨恩客、书生少女、稚童游子、商贩摊主都溺水而亡漂在水里,脸上保持着临死前惊恐万分的神色…… 每个人身边都围绕着一圈红色的液体,液体像是蛋液,将尸体一个个包裹起来。 池落解释道:“那是血湖的水,当年是血湖的水从冥界涌出来,淹没了无妄山。” 他向水面上望去。 血月的颜色几乎将他们头顶上方的水全都染红,于苍染也抬头向上看,从那暗红的缝隙中看到水面上人影幢幢。 嘈杂中,他隐约听到有人不停高声疾呼着一个名字,像是急迫地在寻找谁,但兵器相撞的声音、呼喊惊叫的杂音太多太吵,他听不清。 随后他看到一人黑靴大氅步履匆匆踏过血河,金光一闪,还没看清那人的脸,深红色的水便密不透光地将他的视线挡住了。 “上面的是什么人?”他语气急促地问道,自己也不知道在着急什么,仿佛与那人心灵相通,对他的焦灼和痛苦感同身受,心慌得胸口刺痛。 池落:“不知道,是帝君手下的哪位将军吧。”他仰躺在水里,双手枕在脑后,看电影似的看着。 这画面他看过很多回了,和于苍染一样,每每到这关头,血湖的水就挡住了视线,所以他也不知道那是谁,问过师父,师父和他一样,扔了句“不知道”就走了。 于苍染紧皱着眉头,眼望血红合拢的方位,半天才收回心神。 “池落,这究竟是不是梦?”他不是没产生过怀疑,但都是基于经验和理智产生出来的,而这次,仅凭一个人影一个声音,他竟然就怀疑这虚幻的场景不是梦。 难道正常人能在水里呼吸说话吗? 池落心虚目移道:“你要觉得是就是,觉得不是就不是呗~”反正不是我说的。 然而怀疑再次被小于总坚实的科学铠甲挡在了外头,他很快恢复理智:我太可笑了,不是梦难道我是人鱼? 更奇怪的事发生了,随着水面上的血红消散,水下的残骸和尸体,同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温凉净透的水。 水面上,人和战场也没了,水轻柔安静地晃动着,金黄的圆月投射之上,月影也随着水波缓缓摇曳。 于苍染被水包裹着,身体从没感到过这么轻松,就好像回到了母亲温暖安全的子宫,而腰部一直隐隐发作的疼痛也缓解了不少。 他精神放松,身体也放松,眼皮直打架,头越来越沉,慢慢阖上了双眼。 第33章 池落游到他身边,捏了捏他的手臂,见他没反应,又戳了戳他的脸。 “哎,总算睡着了……大泽门的水每逢十五倒灌到无妄山地下河中……之前伤了你的生魂是我不对,今晚月光充盈,加之冥河之水倒灌,最能滋养魂魄。就算你是四柱纯阳,浸泡在冥河里也有好处。” “真能折腾。”池落捏捏他的下巴,又扒开他的嘴,看他无意识地吐出一串小泡泡,笑道,“这样多乖,人都变可爱了。” 陷入深度睡眠的小于总像个婴儿一样毫无防备,被池落捏脸嘟嘴刮鼻子揪耳朵也一点反应都没有。 “长得真好看……”玩够了,池落就浮在他身边,欣赏他那张俊脸。 脸好看,身材更是没的说,标准的倒三角,胸肌摸起来又硬又有弹性,八块腹肌块垒分明,肩膀肌肉结实有力。 “啧啧,没想到看着斯斯文文,脱了衣服这么有料。怎么练的啊……”池落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感觉不想有伤害就不要对比,“要是能留下给我做徒弟就好了,我也能长长辈分。下回童家那俩傻逼再来,你还能帮我撑撑场子。” 一想到被拒绝了池落就生气,把他的手臂摆成茶壶把和壶嘴,傻乐了半天又去掰他的长腿。 围在腰间的布巾本来就不大,被水一冲更是摇摇欲坠,池落坏笑着掀起来偷看,“都是男的,让我看看啊,嘿嘿嘿,罪过罪过……” “我的佛祖啊!没算错没算错,生育力果然很强……哇哦~好大……” 小于总根本不知道被人看光光了,一觉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石阶上,手边湿湿的,洞窟中不知何时被地下河淹了一半,水刚好涨到他所躺的那节台阶下面,再高十厘米,就会把他的衣服弄湿。 又做了光怪陆离的梦,梦里虽然紧张,但醒来之后却浑身通透,有种说不出来的舒服畅快,最重要的是,腰一点也不疼了。 “你醒了?”池落走过来,怀里鼓囊囊的,不知道揣了什么,蹲在他旁边说,“睡着不冷吧?这山洞位置好,地下河里是温泉水,冬暖夏凉。” 于苍染揉着太阳穴,坐起来问他:“我睡了多久?” 池落笑着说:“天都亮啦!” 有明亮的白光从头顶上那个圆形的洞口透下来,月亮早已不见踪影。洞外传来叽叽喳喳的鸟叫,一派生机。 “你一直没睡?守着我来着?” 池落:“没有,我也睡了会儿,我觉少,每天迷瞪一会儿就够了。你的腰有没有好些?”他上手就要摸,被于苍染躲开。 小于总突然害羞了,“别动手动脚的。” 池落也不着恼,心想早就摸过啦,继续说道:“我就说你是累得肾虚了吧?好好补个觉就好了!山里没有人,也没有乱七八糟的气,最是养人,是不是精神多了?对了,你饿不饿?吃点东西咱们下山吧?” “谢谢。”于苍染接过他不知道哪里摘的果子放在嘴边,突然唤了声,“……师父。” 为了不穿帮,池落早在他醒来之前在脑子里演练过无数回了,如果于苍染问起鬼域中发生的事情,他一概装作听不懂,所以装傻充愣信手拈来,睁着那双无辜的桃花眼,露出一副疑惑的神态,“师父?什么师父?” “没什么。”于苍染被他的真诚唬住了,摇摇头说:“我是说我睡得很舒服。” 下山回到村子,大老远就看见韩浩站在村口。 于苍染这才想起来,一天一夜没联系他,拿出卫星电话,果然没电了。 “小于总!”尽职尽责的韩助理灰头土脸地朝他奔来,泪水大滴大滴往下掉。 什么小于总,根本就是他的小祖宗! “我差点就报警了!您……”酝酿了一晚上的抱怨刚到嘴边就被他咽了回去,他不敢真的对老板说出口,拉着于苍染左看看右看看,“您没事吧?快让我看看,没受伤吧?哎,这小脸都……” 小于总全身干干净净,不仅没受伤,气色看着也比之前好多了。 小于总:“你冷静点。” 韩浩还是不放心,非要拉着他去市里检查检查,大有要把他押回华京的意思。 忘了报备行踪让下属担心了,小于总安抚了韩浩几句,余光看到池落迎着太阳跨过田垄,钻进树林,转眼就不见了。 “……总、小于总?” 韩浩的手在他眼前晃了两下,于苍染收回目光,“什么?” “池落没给您吃什么奇怪的东西吧?不行,我不放心,您必须跟我去市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于苍染看了眼表说:“不用了,我的身体很好,走吧,回镇上,叫上古建筑专家和设计师,开会。” 第017章 连轴转三个通宵后,项目公司设计部终于敲定了诸泰镇博物馆的初步设计方案,并将第一版图纸发给了集团公司。 于苍染合上笔记本电脑,揉了揉太阳穴,如释重负后,才察觉身体的僵硬和大脑的麻木。 设计师们都哈欠连天地走了,明天放假一天,他们可以好好补个觉。 于苍染看了眼手机,现在刚过晚上十点半,几个工作群总算消停了下来,不再往外蹦信息。 他划拉着屏幕,将满是红色99+的对话框都划过去,翻了半天,停了下来。 他点开一个名叫“小池师傅代烧香”的对话框,里面除了对方加他时自带的打招呼的话之外,空空如也。对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时间还停留在十天前。 第34章 十天前,镇长拉了个群,把他、池落,还有韩浩、村长、项目公司副总等人都拉了进来,热情让池落把他和韩浩等人都加上。 池落有没有加别人于苍染不知道,但池落慢悠悠回了句“哦”之后,他就一直看着手机,等了足足二十分钟,好友申请才珊珊出现。第一时间点了通过后,对方一句话都没说。 算一算,小于总大半个月没见到小池师傅了。 他点了下那个只有“心诚则灵”四个显眼大红字的头像,朋友圈满满当当,每天都有十条左右,全是代烧香代点灯的照片和视频,敬业得很。 他翻了翻今天的。 实际上,他每天都会点开好几次,晚上开会前,他翻了今天的第五遍。 只有一条更新,满满的九张照片,都是在天王殿的香炉前拍的。 小于总每张都点开看,不是看,是观察,想从里面找到一点点那小疯子的影子。 最后他如愿在最后一张照片里看到了池落的手。 确切的说是两根半的手指,在照片的右上角,捏着一枝盛放的重瓣洒金碧桃,在往陶瓶里插。 “……”看了一分钟后,小于总把这张照片保存在相册里,“保存成功”蹦出来时,他才猛然惊觉自己这一系列的举动好像一个变态偷窥狂。 天人交战了半天,照片最终还是没舍得删,索性眼不见为净,把手机锁屏扔在一边。 “我在干什么……”他捏捏眉心,一个头两个大。 想见池落,但没有理由去……而且去了说什么?说顺路来看看他? 顺路…… 谁会管爬大半个小时的崎岖山路叫“顺路”啊?太假了…… 直说想他了? 于苍染后背离开椅背,握紧了双拳。 算了…… 韩浩忙别的去了,刚回来,见小于总没在自己办公室,就来亮着灯的会议室找,“小于总,我送您回房间?” 于苍染从繁杂的思绪中抽回神来,点点头,站起身准备走,被扔在一边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是小池师傅的微信视频邀请。 韩浩眼见刚刚还有满脸疲态的顶头上司迅速地整理了一下发型,调整好表情,拿着手机转了两圈找不到合适位置,又重新坐了下来,深吸了口气后点了接通。 “你在干嘛?”池落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看背景是躺在寺院厢房的大通铺上。 于苍染感觉手心冒汗,回答:“刚开完会,怎么了?” 镜头调转了方向,池落坐起来问道:“明天有时间吗?陪我去趟市里好吗?” 一想到能见到他,于苍染不自觉唇角上扬,也不问干什么去就答应了,“好,几点?我去村口接你还是去寺里接你?” 韩浩在一旁小声提醒道:“小于总,明天上午集团公司的高总要来,您忘了吗?” 高总是于氏集团的财务总监,上次于苍染摆了舅舅一道,舅舅立马派来了心腹,很明显是要给他施压,扳回一局。 无论高总来的目的是什么,他都不能不接待,“池落,对不起,我想起来明天有点事……后天陪你去行吗?” 后天?后天要跟中标公司的老总见面啊!韩浩说不出的震惊,工作狂于总怎么会为了别人丢下工作? 池落:“没事没事,你忙你的!”他一点也不把小于总当外人,说道,“镇上的公交不是停运一周吗?我有事要去市里,就想蹭你的车。你人不去没事,明天方便让别人送我一趟吗?我可以给你付车费……” “……”原来打电话来是为了这个,于苍染心情颇为复杂,“不用给钱,我让韩浩送你去。” “哇!谢谢小于总!”小池师傅的表情总是写在脸上,“够哥们!” 第二天清晨,韩浩准时在村口接上池落,迈巴赫里,池落坐在副驾驶位上,听着歌吃着零食。 后座上还有两兜子零食和饮料,都是小于总让韩浩准备的。 韩浩就不明白了,明明都把无妄寺排除在开发范围之外了,还对池落这么好干嘛? 他开着车突然灵光一闪福至心灵。是不是小于总根本没放弃无妄寺,而是以退为进以守代攻? 厉害厉害!要么说人家是老总呢! 他把自己说服了之后,热情地告诉池落后座上还有两袋好吃的,都是小于总给准备的。 池落直接从副驾爬了过去,坐在后面大快朵颐,毫不吝啬夸赞的话,“你们小于总真够意思!” “池先生,您去市里是干什么呀?”车开上了县道,韩浩问道。小于总对池落这么上心,他可不能怠慢了,问清楚说不定能给小于总提供点情报呢。 半天没得到回答,他从后视镜一看,好家伙,小池师傅吃饱喝足睡着了。 祖宗!一个个的全是我祖宗! 中午到了靖田市。 池落让他在市中心商业广场门口停车。 “我陪您去吧?”韩浩打开车窗问他。 “你就在这儿等我,我去见个人,马上回来。”池落说完,往广场走去。 韩浩下车朝着他走的方向追了过去,今天周六,逛街的人很多,他差点跟丢。 池落来到一间奶茶店前,门口有个年轻男人,戴着棒球帽。两人聊了快十分钟,之后男人返回奶茶店,取出一个纸箱,还有两杯奶茶,交给池落。 回到车上,池落把其中一杯奶茶给了韩浩,“谢谢你送我一趟。” 第35章 韩浩心里暖暖的,池落这人古怪得很,不修边幅,神神叨叨,连他们老板都敢使唤,狂得没边,没想到竟然还懂得一些人情世故。 他高高兴兴接过奶茶,“谢谢,应该的。” 返程的时候,池落不睡觉了,一直抱着那个小纸箱,舍不得放在地上。 韩浩实在按耐不住好奇心,问道:“池先生,箱子里面是什么呀?你这么宝贝。” 池落:“不该问的别问。” “……”韩浩对他刚萌生出的一丝好感顿时没了。 “你妈催婚催得厉害吧?”池落突然开口,“是不是给你安排了好多相亲对象?” 韩浩:“你怎么知道?”他有些沮丧,也不是他不想找女朋友不想结婚,就是他妈给他找的,都不太靠谱…… 老太太总喜欢在各大公园相亲角溜达,那地方能靠谱吗?反正见了三四个,不是学历工作造假,就是照片美颜开大到亲妈都不认识的程度…… 这事他没跟外人说过,池落绝不可能从小于总那里听说。 池落:“看你的面相也不全是烂桃花,下一个应该挺靠谱的。” 韩浩略有些激动问道:“真的吗?” 池落指指他手腕上的红绳说:“二月二的法会你不是来求过姻缘吗?放心,本寺求姻缘求财是最灵验的,你要是没时间,我可以代烧香。你是熟人,我给你算亲情价,一个月二十,两个月三十……” “……” 他实在太能聊,很快韩浩就心动了,仿佛买了套餐就能娶上媳妇走上人生巅峰一样。最终扫码买了三年的姻缘事业健康的代烧香套餐,还附赠了世界和平三次祈福和一根手链。 他把池落送到村口,回去路上越想越觉得被忽悠了。 “小于总!!”他回到项目公司,直奔于苍染的办公室去告状。 于苍染等了一天,高总也没来,打电话就说是集团有事情耽误了,忘记跟他说了。高总贵为集团高管,秘书助理一大堆,行程更改了,连个电话都没人打吗? 怎么回事于苍染清楚得很,他很生气,倒不是气高总放他鸽子给他下马威,气的是明明今天能见到池落,跟他一起去靖田市,带他吃好吃的,结果却白白在办公室等了一天。 韩浩跟他抱怨完,他忍不住笑了。 韩浩更郁闷了,为什么你们一个忽悠我,一个还笑我? 于苍染也觉得笑出声不礼貌,手放在嘴边掩饰的清了清嗓子,问道:“套餐多少钱?” 韩浩:“倒也不贵,二百八十八。还送了手链。” 他把手腕上的手链展示给于苍染看,是原色细棉绳编的,中间穿了一颗野生的山桃核,一看就是纯手工制品的,不那么精致,但却有种原生态的美感。 “他编的?”小于总有点嫉妒。 韩浩:“肯定的啊,他那只铁公鸡,怎么可能去外面买了再送我。” 小于总手腕上一直戴着池落给他的红绳,一比较,这个手链精致得多,还是小池师傅自己编的,他也想要。 “哦,对了,小于总。”韩浩根本不知道上司在想怎么把他的手链抢过来,把袖子撸下来说道,“今天池落去市里见了个人。” “什么人?” “男人。” 于苍染:“……” 韩浩自知说了句废话,尬笑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偷拍了照片。” 他打开手机相册,照片里,池落和戴着帽子的男人在奶茶店前有说有笑。 韩浩:“那人还送了池落东西,池落一路上抱着,都舍不得撒手,我问他是什么,他也不说。” 于苍染看了一会儿,站起身来,“明天早上打电话给高总,问他什么时候到,要具体时间,你和张总亲自去机场接。另外,中标公司会议改成线上,走走流程的事,以后不要浪费我的时间。”他朝韩浩伸手,“车钥匙给我。” 第018章 刚发誓再也不夜里爬山的小于总,还是没忍住,半夜上了无妄山。 上弦月悬于树梢之上,树欲静而风不止,惹得雕鸮夜鹰啼鸣。 同是深山老林,这段从安宁村到无妄寺的山路,于苍染却不会害怕,也不担心遇到虫蛇野兽。 他头脑一热就来了,也没考虑时间是否合适,远远望见山门牌楼的时候,时间刚过午夜。 他放慢脚步,想着一会儿要跟池落怎么说。 走到这儿他才开始思考对方是不是睡觉了?要不还是下山,等到天亮再来? “小于总?” 一抬头就看见池落坐在山门牌楼的横梁上,头发梳得很利索,表情惊讶,问道:“我还以为看错了,你怎么来了?” 小于总搬出那个假得不能再假的借口,“呃……我就是散步……” 池落不等他说完,兴奋道:“你又搬回安宁村了?太好啦!” 于苍染没解释,问他:“你爬那么高在干什么?” 池落挥挥手里的毛笔说:“我在描莲花呢~”横梁上还摆放着颜料盒和小水桶等工具,他指指颜料盒说,“对了,今天还要多谢你和韩浩,我才能顺利把颜料取回来。” “原来去市里是去取颜料吗?”于苍染问道,“下回你直接跟我说,我帮你买。不收你的钱。” 池落爽朗笑道:“这是佛青、朱砂和雌黄,佛青一克就要好几千,我攒了三年的钱才买来这么一点点。太贵重了我可不能白要,小于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他不能浪费笔尖上宝贵的颜料,说道,“你等我会儿,我描完这朵莲花就下来。” 第36章 于苍染听说过这些矿物颜料的名字,大部分古刹壁画都是用矿物颜料绘制,可保上千年不褪色,都是用名贵的矿石宝石做成,所以价格不菲,而且很难买到。 池落拼命打工,钱都用来买这些颜料了吧…… 三楼式山门牌楼上有祥云和莲花,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瑞兽,大多都因为年代久远看不清原貌。 池落从下午回来就开工,已经描好了一根横梁。 于苍染看不见,在他描完这朵蓝莲花的瞬间,点点金光从绽放的莲花花心中洒落,向地面和空中散开,与澄澈的月华融为一体,笼罩在寺院周围。 他小心翼翼地将颜料盒收好,揣进斜跨在身上的粗布小袋子里,抓着藤蔓顺着门楼柱子往下爬。 “诶!”藤蔓植物经过一冬天没了韧性,变得很脆,他刚爬下横梁就断了,还好牌楼不高,又被小于总在下面接了个正着。 “怎么这么不小心?”怀里檀香香气萦绕,于苍染心跳变快了。 “我明天让工地派人送辆云梯车来。”他记得池落说过,修缮不想假他人之手,但他至少可以提供工具。 池落:“还云梯车?不至于,用不着这么麻烦,我爬树爬得可好了!” 环在他腰间的手臂一直没松开,还收紧了些,“不麻烦,我不想你受伤。还有,缺什么东西,颜料也好,木料也好,跟我说,我给你准备。” 姿势和话都过于暧昧,池落推他手臂的动作停了下来,咽了咽口水问:“你干嘛对我这么好?”难道是因为拒绝当我徒弟,觉得愧疚了?还是还在惦记我的寺院? 于苍染微微低头,迎上他的目光说:“我拿你当朋友,朋友之间应该互相帮助。” 朋友? 春寒料峭,更深露重,朋友的手臂环在他腰间,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令人心醉的热度。 视线勾勾缠缠的较量中,池落先败下阵来,推了他一把,说:“好,云梯车,不麻烦的话就这个吧,其他不用,我不喜欢欠人人情。” 像是被人扔了一堆乱石进水池里,噼里啪啦地溅起乱七八糟的水花,一晚上的好心情一点点都不剩。池落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很乱,没有头绪。 于苍染跟他走进天王殿,“不想欠我人情的话,就收留我吧?太晚了,我没地方去。” 池落:“可以啊,你睡单权那张铺。” 于苍染拒绝道:“不要,我有洁癖。” “……”池落无奈,“大少爷,敝寺就这条件……您看能不能凑合一晚?明天让云梯车把您的铺盖一起送上来?” 于苍染:“我睡你那张。” 池落:“有什么区别吗?” 小于总点点头,区别可大了。 最后,小池师傅把自己用来换洗的被褥拿出来铺上,小于总才满意。 “穷讲究!瞎折腾!”池落骂骂咧咧铺好床,于苍染洗了手和脸进来,见新铺的床铺跟池落的挨在一起,心里有点开心,乖乖脱了鞋袜和外衣,躺了上去。 他连轴转了三天,大半夜又爬了山,闻着令人安心的檀香香味,头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池落收拾完回来,见他已经睡着了,穿着短袖也没盖个被子,小声嘟囔了句,“真是上辈子欠你的……”拉过被子给他盖上。 昏昏沉沉不知睡了多久,池落被一声声催命似的呼唤唤醒。 看了眼身边熟睡的男人,他蹑手蹑脚地起身,披了件外套走到山门外。 邬郢站在山门外小山坡的树梢上。 池落被人扰了清梦,起床气大得很,说道:“邬大人,什么事非得现在说?你们鬼差不用睡觉,我可是个凡人!” 邬郢脸上的黑雾更黑了,上次被寒林主闻樱抢走了恶鬼和勾魂索的事在冥界传开了,他的日子不好过,整日被同僚阴阳怪气地“问候”、“关心”。这事儿本来跟池落没有直接的关系,但他就是要迁怒于池落,没好气道:“明天我要勾魂。” 池落瞪着他,语气不善道:“勾魂?勾魂你叫我干嘛?吃饱了撑得吗?” 他一说话就能把邬郢气个半死。正事重要,邬大人压下怒火,解释道:“人会死在你寺里,”他指指山门外若隐若现的金光,“有金光在,我进不去,明日午时三刻,你让他出来,死在外面,这样你我都方便。” “!”池落一惊,问道,“什么人?” 邬郢:“天机不可泄露,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鬼差撂下这句话就原地化为一缕黑烟消失了。 池落回到厢房,这段时间正值春季农忙,加上二月二法会那天有人闹事,现在除了单权雷打不动周末会来住一两天之外,几乎没别人来。 明天是工作日,单权去镇上上学了,午时三刻是正午,即使有信徒来烧香,也不会大中午的过来。 他看着于苍染的睡颜,心想不会是这小子吧? 看面相于苍染属于福大命大的,再加上四柱纯阳的命格,怎么也不像个早死的。 但除了他还能有谁? 保险起见,早上一起来他就把于苍染扣在寺院不让出去。就算真暴毙了,邬郢进不来,就勾不走于苍染的魂。 小于总早上接到韩浩的电话,说高总会坐下午的飞机到靖田市,抵达的时间是下午六点,他计划安排高总在靖田市住一晚,明天再来诸泰镇。 第37章 于苍染被高总放了鸽子,自然不会巴巴地原地等他来,明天是否去诸泰镇见高总,还要看他的心情。 加上小池师傅留他吃午饭,他很开心地答应了。 一上午,于苍染帮着池落打扫卫生,忙完就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舒服得很。 十一点,池落见没有什么异常,端着米锅正要去做饭,送命的来了。 鑫强地产公司的包明包总,带着两个手下大呼小叫地冲进寺院时,池落笑得活像见到了一掷千金客官的老鸨。 反正不是于苍染就好。 池落这么想着,包明第一句话却直接挑明了要找于苍染。 “小于总!你是不是跟我有仇?”包明站在于苍染面前,挡住了阳光,“中标的为什么不是鑫强?” 于苍染安稳地坐在摇椅上,语气很客气,“贵公司的资质不符合项目要求。” 包明:“我说了缺少的资质我们会在开工前补齐!” 于苍染:“标书中对投标方的资质要求写得很清楚,抱歉,一视同仁,没有后补一说。” 包明:“我上头有人,你们不用我们鑫强,项目就别想开工!” 听他大放厥词,于苍染站起来,严肃道:“项目是否开工是我说了算,包总,你上头有什么人,不妨这次说清楚,让我看看,到底是谁想拖延工程进度。” 包明四十多岁,矮于苍染一个头,被这年轻人的气场强压了一头,胸口堵了口气不上不下。 二月二他来寺里闹了一回之后,市里许诺他好处的大公司老板就没了消息,据他所知,那家大公司跟京华的于氏集团有关系,虽然表面上没有联系,但其实是于氏集团某高层情妇开的,和市里、镇上都有关系。 他来闹事,就是这家大公司老板的授意,并许诺给他多个项目的合作。 可谁知许诺的合作一个中标的都没有,他再去市里找,那家大公司已然倒闭不存在了。 他所有的资金都去订购原材料了,甚至还向银行借了钱,结果却没中标,原材料已经开始生产,定金是不可能退的,他平时仗着黑白通吃作威作福惯了,没人接盘,他现在资金链断裂,濒临破产。 狗急跳墙,他听说于苍染在无妄寺,就带人直接杀了上来。 包明突然好像明白了,他一个小人物,手里一家小公司,成了这些手握权柄的人争权夺利的工具和炮灰。 想通这一点后,他彻底破罐子破摔了,怒道:“姓于的,你玩我?” 他也不过是被人利用,于苍染对他没什么仇怨,说白了就是他不够格。 池落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他担心包明对小于总不利,走近了几步。 包明怒意横生的脸孔上,隐隐飘着一层死灰。 于苍染涵养很好,没有生气,只是皱着眉叹道:“佛门清净之地,包总还是不要戾气这么重……” 包明眼中一片浑浊,手臂抽动。 “小心!!”池落眼看他突然暴起,向于苍染挥起手中的铁棒。 于苍染一直防着他,所以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侧身躲开了他的攻击。 他第一击不成,第二击在学过格斗术的小于总面前就更没作用了。 于苍染也不恼,躲过他第二次攻击之后,有条不紊地抓住他的肩膀。他按的是肩窝,包明顿时卸了力气,铁棒应声坠地。 他那两个手下见状更是不敢轻举妄动。 于苍染伸手一掼,包明被他推倒在地。 池落时刻观察着包明的状态,邬郢说的将死之人应该就是包明,他可不能让人死在他的寺院里,更不能让包明死在于苍染手里。 好在小于总并没有跟他纠缠的意思,反倒是包明不依不饶,挥着拳头又冲了上来。 “操丨你大爷!姓于的,我跟你拼了!” 包明大喊着,没注意脚下,被一块凸起的石板绊倒,下巴重重地磕在地上…… 他摔得位置不好,寸劲让脖子断了,一动不动趴在地上。 “艹啊!别死这儿!!”池落惊恐地冲过去,一把抱起他,把他往外拖去。 第019章 韩浩和项目公司的张副总一起接上了集团高总,安排下榻在靖田豪华大酒店。 酒店名字叫“豪华”,但实际上跟豪华完全不搭边。 高总环顾他九十年代装修风格的总统套房一周,面色不悦。 助理替他开口道:“没有条件再好点的酒店了吗?高总来一次不容易……” 韩浩干巴巴解释道:“高总,这是靖田市目前最好的酒店了,一个县级市,要求不能太高是不是?哈哈,您先凑合一晚,明天去了项目公司……”去了项目公司,条件还不如这里呢。 高峰成:“你们小于总呢?”这称呼很有趣,小于总明明也在集团任职,跟他平起平坐,他这么说就像是强行把小于总降到了项目公司。 张副总:“小于总在项目公司恭候大驾。” 助理为难道:“飞机起降时间我一早就告诉韩助理您了,怎么没通知到小于总?是哪个环节出问题吗?” 韩浩不上这位男绿茶的套,直接认了下来,表情夸张点头哈腰道:“哎呀,是我的疏忽!都是我的错!” 比起昨天高总放鸽子的行为,今天小于总派他们来接已经算给面子了。 张副总看向墙壁,嘴角难压。 第38章 “你!”助理见他当着高总的面说谎,看了眼高总,高总没说什么,他也不好发作,于是说道,“你工作失职,这事等见了小于总,得好好说道说道。现在我们也到了,给小于总打电话吧!” 韩浩默默翻了个白眼,拨了小于总的电话,心里祈祷小于总不要接电话。 他打算响三声就挂,结果只响了半声就接起来了。 对面的人带着浓重的口音:“歪?歪?” 韩浩维持着表面的微笑走到门口去,小声道:“你、你谁啊?”他看了眼屏幕,确实是小于总的电话,没打错。 对面:“你是韩浩?正要给你打呢你就拨过来了。”他没等韩浩回答就说,“我是诸泰镇派出所副所长,于苍染在我们这,你赶紧过来吧。” 韩浩进来的时候,小于总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警员借给他的修仙小说在看,优雅得不像是在逼仄的侯问室里。 韩助理西装裤右腿扯了个洞,脸上身上都是土,于苍染关切问道,“怎么回事?你没事吧?” “我没事,就是摔了一跤。”韩浩欲哭无泪,他怕高总知道小于总进了局子,借口没信号跑出来,高总助理八百个心眼子,也跟着出来。他为了甩掉高总助理,不小心跌进了豪华大酒店外面的花坛。 “小祖……小于总,到底怎么回事啊?您怎么进派出所了啊?副所长给我打电话,真要吓死我!” 于苍染放下手里的书,淡定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无妄寺里死了人,我当时在场,所以被带来接受调查。” 韩浩急道:“啊?死了人?什么人死了?您没受伤吧?” “我没事。”于苍染简单扼要地回道,“鑫强公司的包明死了。嗯……他是来找我的,但是自己不小心绊倒磕死了。无妄寺里没有监控,即使有人证也要等尸检结果出来后才能有定论,比较麻烦。” 槽多无口,韩浩选择先沉默消化一下,半晌才开口问了一个他理解范围内能问出的最简单的问题,“所以,您为什么在无妄寺?” “……”于苍染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没有为什么,你去办理一下手续吧,回去再跟你细说。” 韩浩懵懵地往外走,“哦,好。” “韩浩!”于苍染叫住他,“把池落也接出来。” 二十分钟后,三人站在派出所门口。 小于总伸手将池落敞开的运动服衣襟拢在一起,柔声细语道:“晚上冷,我先送你回去。” “……”韩浩莫名其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摸摸胳膊,心想这都四月了,冷个毛球啊冷…… 池落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一脸严肃道:“你当时问我为什么要拖包明的尸体……”他从来不跟别人解释自己奇怪的行为,但这次却不想让于苍染误会,“不管你信不信我都要告诉你。是……是因为包明不能死在寺里……寺院里死的……人,会魂飞魄散的。” 他低着头小声补了一句:“我其实是为了他好。生前做过的好事坏事,冥府会有评判定夺,死后入哪间地狱受罚、将来去饿鬼道还是畜生道,都是他的因果。但魂飞魄散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于苍染手腕处暖暖的,他眉眼柔和,认真倾听,点头道:“嗯,我信。” 韩浩:“……”我不信。 池落说还有事,拒绝跟他们一起走,一溜烟儿就跑没影了。 回项目公司的路上,韩浩跟于苍染说了说高总的事,做了半天的心理斗争才问:“池疯子说的乱七八糟的……您真信啊?” “嗯。”于苍染望着车窗外,说了句,“我信他没有恶意。” 、 池落从派出所出来往镇西头去了。 包明当场暴毙,此人跟孙翔还不一样,生前背了好几条人命,强占民房和耕地、强丨奸、行丨贿、收取保护费……总之作恶多端,孙翔在他面前只能算个小弟。这样的人,死后是一定会变恶鬼的。 他手疾眼快按住了包明的魂魄,才免于他被寺院净化得魂飞魄散。 当时拖出山门,却不见邬郢那厮的身影。 包明的魂魄离体,见到寺院外围的金光灵力,本能惧怕,趁池落不备窜出身体遁地逃了。 池落一路上都在骂邬郢王八蛋不靠谱,让把人拖出来,他却不在,如果他在,鬼差有经验,也不至于让恶鬼跑了。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有恶鬼的时候上赶着来搞业绩,关键时刻又不见人影、不对,鬼影!” 池落不想管,但他是界守,守着无妄山和大泽门,守着人间和冥界两界的平衡,包明这样的恶鬼逃脱就是不安定因素。 更重要的是,包明死前跟于苍染结了仇,他担心恶鬼会去报复于苍染。 方才在派出所门口,他在于苍染的手腕上加了道金文线,暂时可以保证恶鬼近不了他的身。 魂魄最可能去的地方就是生前熟悉的地方,所以他赶去了包明的家和鑫强地产公司。 两个地方都没有包明魂魄的踪迹,说明包明根本没回来过。 邬郢也一直没有出现。 他在这两个地方不起眼的角落里布下了灵力汇成的金文线,恶鬼只要出现他就能感知到。 然后去了诸泰镇项目公司。他还是第一次来项目公司。 诸泰镇和附近的十几个村子,在无妄山怀抱之中,交通不便,发展缓慢,千百年来第一次有如此大规模的公司进驻,带来的变化将是翻天覆地的。 第39章 诸泰镇到处都是工地,仿古主干道已经初具规模。镇中心的东水湖建了三个游船码头,还在上游加盖了新水库。复古戏楼、环湖步道、廊桥、研学中心、书店、文创店、手工艺体验店等都在建设当中,听于苍染说还要建民俗博物馆和无妄山自然博物馆。 不久的将来,会有大批的游客进入诸泰镇和附近的村落,无妄山这一片的气场扰动会越来越剧烈。 池落抬头望向夜空,弦月当空,繁星疏朗,隐隐似在晃动。 别人看不见,但他能看到空气中轻微的扰动。越靠近山外的地方扰动越大,无妄山附近则很平静。 大泽门是千年前那场战争遗留下来的疮疤,连通阴阳两界。所幸是在深山之中,法规明令禁止游人进入,所以基本不用担心会受到影响。 而池落,只要守好无妄寺后山,不让人靠近就好。 他急迫地修缮寺院,也是为了增强寺院周围的灵力场,即使有什么脏东西趁着气场扰动接近无妄寺,也进不来寺内。 界守这一脉的存在,就是为了守护无妄山,不让千年前生灵涂炭的人间惨剧再次上演。 经过几个月的接触,池落相信于苍染的人品。 小于总讲义气够朋友,对待朋友不会阴奉阳违,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所以小于总说放弃无妄寺开发的时候,他相信并且很感动。 从那时候起,他就把于苍染当成了朋友,只不过这些事都不能告诉他,当然,说了他也不信。 之前说收他当徒弟,现在想来真是太冲动了。 两人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于苍染是华京人,等诸泰镇的项目竣工了,他就会回到华京,回到亲人的身边。就算他不回去,那么优秀的男人,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在深山中终了一生……。 池落收回目光和思绪,径直走到项目公司大门前。 项目公司租用的是老的镇小学,并把附近的民居也都租了下来,当做员工宿舍。 现在是下班时间,院里的三层小楼亮着零星的几盏灯,铁闸门关着,保安室里有两个保安正在抽烟闲聊,没注意到他。 池落探头往里面看了看,小操场上,那辆迈巴赫安安静静地停在几辆中巴中间,没有任何异常。 他在院墙外的阴影处蹲下,拿出手机给于苍染发了条微信:【你在哪儿?】他能感觉到于苍染在楼里。 于苍染很快就回了:【在办公室,你呢?】 池落又探头看了眼,他眼神好,一眼就看见于苍染站在二楼一间亮灯的办公室窗前。 【还在加班吗?】 小于总低着头回消息,似乎很高兴。 很快小池师傅就收到一条信息:【对,今天就睡办公室了。你在哪里?跟单权一起?还是回安宁村了?】 池落没回他的信息,拿着手机绕着项目公司的院墙走了一圈,金文线从他指尖落在墙上,也跟着绕了一圈。 做完这些,他又收到了新消息:【要不要过来找我?】 【还没吃晚饭吧?我这里有好吃的。】 池落咽了咽口水,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噜叫起来。 他本来想找个网吧凑合一晚的,但小于总这里似乎更……美味。 【有卤牛肉、酱肘子、虎皮凤爪、小龙虾、酥肉烧腊,还有各种水果……】 【今天食堂阿姨还做了草莓蛋糕和巧克力蛋糕。】 【酿的桃花酒也可以喝了。】 于苍染在钓鱼,钓一条小馋鱼。 果然,小馋鱼上钩了:【马上来!】 池落走到门口,就见于苍染从楼上跑下来,笑着迎面走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池落问道。 于苍染摇头微笑,“我不知道。” “……”池落无语,于苍染不知道他就在门口还下楼来,要在楼下等他吗?万一他从很远的地方过来呢?万一他不来了呢? 他这个人,总是不回信息,或者乱放人鸽子。 如果他不来了也不发信息,于苍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这个小问题以及一系列的假设和猜想,绕得他脑子都乱了,明明平时他大大咧咧,根本不会在意这些细节的,但他的潜意识告诉他,这不是个小问题…… “他是个老实人。”小池师傅心想,“我得对他好点。” 第020章 项目公司的厨师大部分是当地人,食材也是村民自己种的菜养的鸡鸭猪牛。最近经常有人加班,所以厨师们做了些耐放的熟食,每晚还有两名厨师值班,给加班的工作人员做宵夜。 值班厨师很快就弄了不少好吃的,送到小于总的办公室。 池落从中午就没吃东西,呼噜呼噜一直在吃。 高总助理在高层管理工作群中茶言茶语,阴阳小于总不给高总面子,总会和几个板块总经理仗着自己是跟着于苍染爷爷、老董事长打过江山的老人,纷纷对于苍染一顿教育。小于总划拉着手机屏幕,权当在看戏,一笑而过。 于青岱出院了,给他发了别墅花园里野猫夫妻生了六个猫宝宝的消息,朋友圈还发了九宫格。 于苍染给妹妹点了赞,正巧有视频电话进来。 他接起来,见池落吃得香,走到他身边坐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对面是他的博士同学eric,两人讲的是英语,池落听不懂,继续风卷残云。 于苍染在大学期间用母亲留给他的钱,以及大学赚来的第一桶金作为启动资金,成立了岚峰科技公司。他是投资人,公司由同学代持,就连他投资人的身份都没有对外公布。 第40章 这家公司是他的秘密和心血,也是他的底牌。 eric带来了好消息,实验室的项目落地了,他们岚峰公司的专利又多了一项,而且在人工智能行为预测领域是无可替代的存在。 eric在房间里发疯跑酷,宣泄兴奋情绪。但他到底也是工程物理学博士,没有被巨大的成功冲昏头脑,很快冷静了下来,气喘吁吁问道:“对了,今天早上于氏集团有个叫李辉的人给秘书打电话,说要见我。李辉你认识吧?” 于苍染当然认识,他是于氏集团科技板块的总负责人,岚峰科技的行为规划智能模块专利能解决市面上大多数无人驾驶技术难点。 这两年,于氏集团科技板块的重点就在人工智能和无人驾驶上。若是于氏集团能拿到这项专利的国内代理生产,那将会成为华国该领域的龙头企业。 “认识。”于苍染说道,“别理他,先抻一段时间吧。” eric感慨道:“我很佩服你,蛰伏了这么久,还能沉得住气……你们华国有个成语叫什么来着?对了,韬光养晦。我要是你,可能早就去跟于氏挑明身份,才不会在一个小小的旅游项目上浪费时间。” 小池师傅吃饱了,心满意足地拍拍肚皮,朝于苍染一笑。他能看出小于总心情特别好。 于苍染被他感染也笑了,被eric敏锐地捕捉到,质问道:“嗯?你在看谁?笑得这么开心,刚才我说了天大的好消息都不能让你笑一下,说!你在看谁?谁在你旁边?” 于苍染微笑道:“一个小朋友。”他转移话题,“我现在做的旅游项目并不是在浪费时间,等你来了就知道了。” 和项目公司食堂一样,工地上雇佣的也大多是本地人,很多人不用再背井离乡去外地打工,他们有更多的时间能陪伴在家人身边。项目完工之后,博物馆、码头、体验中心和店铺茶楼都能提供足够的就业岗位给镇民村民,他们也能在自己家中开民宿和小店,做些小生意。 还有一个于苍染不能放手的理由,他需要一个能从头跟到尾参与的基础项目,来熟悉集团的内部运行,证明自己的实力,在于氏站稳脚跟。 eric不懂,但是理解,于苍染做事有自己的想法,并且每次都是正确的。 结束视频通话,池落才问:“有好事?” 于苍染拿自己的手帕擦掉了他嘴角粘的酱汁,说道:“嗯,有一件我盼了好久的事,总算尘埃落定了。”有这项专利在手,岚峰公司会成为一颗举世瞩目的新星。 池落由衷为他高兴,“恭喜。那你是不是要回华京了?” 于苍染:“嗯,过几天就回去。” 池落不免有些失落,心里闷闷的,“哦。” 小于总:“舍不得我吗?”他今晚很高兴,又喝了桃花酒,借着酒劲用开玩笑的口气问,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真的想问出答案。 池落小声“嗯”了一声。掏出手机玩起来,掩饰自己的难过。 于苍染知道他舍不得是自己这个朋友,没有别的意思,但心里还是软软的,解释道:“我回去几天,最多一周就回来了。” 池落继续玩手机,紧抿着双唇来压忍不住上扬的嘴角。 来了个厨师来收餐具,顺便问问还有没有要加的东西。 池落吃得很饱,帮忙把餐具都收在一起,厨师是庆山村来的,自然认识池落,边收拾边聊了起来,“小池师傅,陆家那个姑娘后来找到没有?” 他口中陆家姑娘是镇高中一年级的一个女生,叫陆艳眉。她是庆山村人,她爹早死,妈妈在她很小就去外地打工,一走就再也没回来,她跟着爷爷一起生活。爷爷种地供她上学,姑娘学习好又孝顺,得空就在地里帮忙,村里人都说陆爷爷将来能享上福。 可谁知陆艳眉在两年前失踪了,一直没有找到。村民们都传,她是被山魅拐走了。 池落在无妄山见过那女孩。 确切的说,是见过她的魂魄。 他叫住女孩,女孩回过身来,惨白的脸上流下两行血泪,身上的运动服被撕扯得破烂不堪,头发一缕一缕,不住地往下滴水。 池落心惊,想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时,女孩便消失了在幽暗的原始森林里。 池落去找警察,他怀疑陆艳眉的尸体在水里,但是搜遍了诸泰镇的河流,并没有发现女孩的尸体,而东水湖湖水平均深度近百米,打捞船技术有限,加上警察并不信他的话,草草搜寻了一番就收工了。 没有人证没有监控,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陆艳眉已经死了,三个月后这个案子就以失踪结了案。 池落不想放弃,屡次找去镇派出所,被警察严肃警告不要再找事。 池落没跟别人说过这件事,干巴巴地回答道:“还没……吧?问我干嘛?这事得问警察……” 厨师:“我信你,你要不是为了陆家姑娘好,也不会老来看她爷爷。你肯定是知道什么的,对吧?” 陆艳眉死后的两年里,池落每个月都会去庆山村,给她爷爷带些食物和日用品,还给老人买了手机,办了卡,教会了老人上网。 老人每天从地里回来,就是上网发帖找孙女,或者搜孙女的信息,他并不知道孙女早已不在人世了。 “我……”池落把话咽了下去,沮丧道,“我知道什么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于苍染蹙着眉,池落有时会露出一种落寞的神情,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他一个人似的。 第41章 厨师:“哎,也是个可怜的姑娘。” 另一个值班厨师是个大娘,小跑着进来,圆鼻头上渗出了汗珠,语气急促道:“我来收,你赶紧回家去!”她看见大老板也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小于总,他家里出事了,我来收,您放他个假吧。” “可以,”于苍染关心道,“家里出什么事了?” 厨师也一头雾水,等着大娘解释。 大娘说话十分生动,“嗐,你幺弟又跑去东水湖夜钓了,结果正口钓上来一条六七斤的死鱼,吓得魂都没了,脚一滑不小心掉水里去了。刚给捞上来,人没大事,但净说胡话,你爹让你赶紧回家去看看。” 于苍染奇道:“为什么会被一条死鱼吓到失足落水?” 厨师脸色不好,池落替他回答:“正口死鱼,是水鬼挂上去的……” 事出蹊跷,没等厨师开口,池落就提出跟着他回家。厨师在镇子上的家就在附近,一进门,就看见一圈人围在客厅沙发上,厨师的弟弟正躺在沙发上,嘴里念念叨叨的,眼睛茫然地望着天花板,生魂从他头顶出来了半截。 池落上前一巴掌把他的生魂拍了回去。 在外人看来,他只是拍了下厨师弟弟的头顶,刚才还聚不了光的眼睛立马清明了,捂着胸口大喘着气。 “活过来了……活过来了!”众人惊喜,围上去给亲人顺气,倒水。 “他呛了水,”池落说道,“现在就送医院检查检查。” 众人连声答应,纷纷感谢池落出手相助。 “是小池师傅……”两个十一二的小孩儿小声议论,“是谁说他骗人,说无妄寺不灵验的?他这不是救了老叔吗?” “是啊,就拍了一下,老叔就活过来了!真是神了!” 池落问厨师幺弟:“你在哪儿落水的?” 幺弟:“在东水码头往西二里地,老桥头附近。”诸泰镇爱钓鱼的都喜欢去那里。 正口死鱼,有可能只是巧合,但池落决定去看看。 刚出院门,他就看见小于总溜达了过来。 “不是让你在办公室里别出来吗?”池落不悦道,包明还没抓住,他在项目公司外墙上绕了一圈金文线做结界,是为了保护于苍染的安全,没想到他这么不听话。 小于总:“刚才吃太多了,出来散散步。”厨师家院子里乱哄哄的,他问道,“人没事吧?” 池落:“没事,去医院检查一下就没事了。我要出去一趟,你回办公室去加你的班,大半夜的别瞎跑!” 于苍染:“让我别瞎跑,那你要干什么去?我不加班了,我也要去。” 池落没想到他还有耍赖的一面,让他回办公室也可能会偷跑出来,还不如带在身边,于是说道:“行,那你跟我来吧。” 东水湖面积五千亩,诸泰镇的主要街道和民居都在东水湖的南北两岸,仿古主干道和项目公司都在南岸。 厨师幺弟说的东水码头,是项目公司出资建造的新码头。 于苍染来过几次,但都是白天。码头已经投入使用,但因为离民居和集市有点远,很少有渔民会用这个新码头。深夜,万籁俱寂,星河疏朗,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两条木质的渔船漂在水上。 两人沿着湖岸往老桥头走,老桥早就断了,没人来、草木茂盛,所以才成为钓鱼佬们的天堂。 出发前,于苍染从保安那儿拿了个手电,他还是第一回大晚上在这么荒的地方闲逛,让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带着他去老宅后面森林里探险的事。 说是探险,其实那片森林他的父亲母亲早就已经很熟悉了,但是只有五六岁的于苍染并不知道,他走着走着,父亲就不见了,偌大的森林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并不害怕,反而很兴奋。 那种兴奋感随着他父亲的去世和母亲的去世,就再也没体验过了。 两人走到老桥头附近,野草有一人高,芦苇更是没过了头。于苍染拿着手电,光柱扫过芦苇丛,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水面上一闪而过。 他屏息凝神走过去看,芦苇屏障的另一端的水面上,赫然出现了一张人脸。 第021章 人脸一闪而过,于苍染第一反应是有人落水,举着手电在湖面上搜寻。但刚才看见人脸的地方,空空荡荡,只剩一圈圈涟漪向岸边荡漾。 “池落!”他喊道,“我刚才看见……” 话还没说完,他眼前一黑,身体发软向前栽去,倒进池落怀里。 “鬼域。”池落温柔地将他放在没有草根石头的平坦草地上,打开了鬼域。 下一秒,小于总就“醒”了过来。 “我刚才看见有人在水里……”他急切地说了一句便察觉到不对劲,环顾四周,熟悉的朦胧黑暗笼罩了视野,繁星都消失了,湖面安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我又昏过去了?” 他觉得不可思议,一个健康的人,怎么会三番两次地原地失去意识?镇医院的设备水平有限,他决定回京华之后一定要找专家看看,做个全身检查。 “啊,对。”池落转移话题道,“你看见什么了?” 人命关天,其他的事可以先放放,善良的小于总指着湖水说:“对了!有人落水!” 芦苇挡住了那片水域,他奔过去,到了水边才想起自己是在梦境之中,梦境中他救不了人,“怎么办?我刚才确实看见一个人在水里!” 第42章 池落也看见了,所以才会打开鬼域。 那张脸他两年前在无妄山的林子里见过,不会认错。 “陆艳眉。”他走到水边,拉住于苍染的手,把人护在身后,唤道。 安静的水面轻轻晃动了几下,一张人脸从湖底浮了上来。 于苍染只看了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一眼,便浑身像被冰水泡过一样,忍不住恶寒。 陆艳眉的脸还是两年前那般模样,她仰着头,五官与水面齐平,但却没有露出水面。 她没有表情,张嘴说了几个字:“我的尸骨在老桥头下面。” 池落点点头道:“正口死鱼是你挂上去的吧?为了引人来探查,替你敛尸?你放心,既然你我有缘,我会把你的尸骨打捞上来,交给你爷爷。” 陆艳眉似乎释然地笑了一下,说道:“不必了……小池师傅,谢谢你照顾我爷爷。我无法离开东水湖,没有别的办法……我只是想要感谢你。” 魂魄在死后七七四十九天没有离开人界去冥界,就会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东水湖的源头在无妄山,而无妄山中的泉水和地下水,多少都会带有大泽门中的冥河之水。陆艳眉附在自己的尸体上,深藏于湖底,机缘巧合受到大泽水的滋养,躲过了鬼差的巡查,竟生生忍了两年多。 现在早已超期,她出了水面恐怕就会消散于天地之间。 池落问道:“两年前在无妄山,你为什么不说?” 陆艳眉目光含恨,“因为,我恨!我要复仇!” 听到这里,于苍染明白了,这女孩就是厨师在办公室问及的失踪女孩,他问道:“你不是落水死的?” “落水?哼!”湖水突然翻涌起来,陆艳眉表情变得狰狞可怖,“我是被包明害死的!” “两年前一天放学,我遇到包明他们一伙人。包明要我跟他走,给我钱让我做他女朋友,我不答应,他就把我强拉到老桥头底下……我被他们……”湖水不再翻涌,深重的黑暗再次笼罩了湖面,女孩眼角流出的血泪染红了湖水,她泣不成声,痛诉着包明的恶行,“……完事后,他们踹我,打我,拿棍子和砖头打我砸我!他们根本没想让我活着!最后,他们把我绑上石块,扔进了东水湖……” “我要报仇!”女孩突然厉声喝道,“我在冰冷的湖底整整两年,尸体被鱼啃食殆尽,只剩白骨……包明却逍遥法外!此仇不报我不能瞑目!” 于苍染明知是梦,却心神震动,怒火直升。明目张胆的轮丨奸虐杀,包明和同伙却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包明已经死了。”他告诉了陆艳眉这件事。 陆艳眉却不在乎,说道:“他死是活该,只是身死太便宜他了,我要的是他魂飞魄散!” 池落一惊,沉声问道:“包明的魂魄在哪?” 陆艳眉呵呵笑着,说道:“我在湖底沉了这么久,也要让他尝尝这味道!” 池落到处找不到包明的魂魄,原来是在东水湖底。不过…… “你说你不能离开东水湖,那包明是怎么到湖底的?”包明就算被追赶慌不择路,也不会这么凑巧就跑到了东水湖里,池落眉头紧锁,问道,“有人帮你?什么人?” 陆艳眉沉默了几秒,说道:“小池师傅,我跟单权在学校关系很好,一直把他当弟弟。他老是跟我说你很厉害,我本来不信的,直到死后,我才明白这个世界和世界上的人……跟书本里学的不一样。你很聪明,确实有人帮我,他也很厉害,跟你一样厉害……他把包明那王八蛋带来,交给我处置,我很感激他,所以不能告诉你他是谁。” “我的尸骨不必收,也不要告诉我爷爷我死了……”想到相依为命的爷爷,陆艳眉忍不住抽泣起来,仿佛还是那个十七岁、对人生有着美好憧憬的少女,“我不能在他身边尽孝了……”经此一别,就是永生不复相见。 池落心软,可怜这女孩,说道:“你先别急,我找冥界的人问问有没有补救的法子,不让你魂飞魄散。大不了就去冥府受罚,赎过罪再入轮回,总和你的亲人有再见面的机会的!”这不是没有先例的,师父给他讲过,曾有人逃脱了鬼差的追捕,躲在自家的祠堂里,因为祖上福德深厚,庇佑了此人,四十九天后此人没有魂飞魄散,被神荼大人带去地狱受罚,最后再入轮回。所以池落认为如果邬郢他们没办法,他就去求神荼大人解救陆艳眉。 到底还是个孩子,陆艳眉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真的吗?我还能见到爷爷吗?” 她笑了起来,脸上似乎有了红光,然而下一秒,那甜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瞪大眼睛,黑白分明的眼中充满了惊恐和绝望,颤抖着双唇,想呼喊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一只灰白大手盖在她脸上,把她往水下拖去! 池落震惊反应之际,身边的男人突然松开他的手,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水里。 “于……!”他来不及思考,也紧跟着跳了进去。 四月初的湖水冰凉刺骨,好在他现在只是生魂,只有感觉,造不成真实的影响。水面以下漆黑一片,借着月光,他搜寻着于苍染的身影。 “啊!逞什么英雄啊!身体还在岸上!来一头野猪,咱俩都得玩完!”池落在心里骂他,锁定了目标奋力游了过去。 小于总想的超级简单:反正是做梦。 湖水远比他们想得要深,深不见底,月光能照亮的范围有限,陆艳眉的魂魄被什么东西往湖底拖拽,下沉的速度很快,她身后的水域比周围颜色深很多,墨汁一般不透光,还在不停地蠕动。 第43章 “什么鬼东西!”池落抓住了于苍染的手腕,勾住他的脖子,指指水面的方向说,“你上岸去!” 小于总有了在深山洞窟的经历,有了经验,能在水下说话,立刻明白池落是想自己去追,说道,“我跟你去。” 池落:“别闹了!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于苍染很实在地问:“是什么?” “……”小池师傅其实也不知道。 眼见少女就要被那团巨大的黑影拖进湖底,池落没时间和于苍染争论,放开他,径直追去。 金光从周身涌出,点亮了黑暗,两人看清湖底的那东西,都到吸了一口凉气。 怪物。 形态模糊的黑色躯体上都是撕裂的口子,翻着红白相间的皮肉脂肪,仿佛一大团被水泡发的烂肉。它沉在湖底,向四周伸出四五条触手,每条触手的顶端,都是死人灰白色的手,其中一只抓着陆艳眉纤细的脖颈。 池落见过的恶鬼不少,也听师父讲过不少抓恶鬼的经历,但这两次遇到的恶鬼,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你跑什么?”那异形怪物夹着嗓子问陆艳眉,竟然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还招惹来了麻烦……” 陆艳眉痛苦地闭着眼睛挣扎,但根本无法撼动怪物的钳制。 “我帮你复仇了,你答应过我,要献祭给我你的灵魂。”怪物说道,声音却变了。 分明是包明的声音。 池落:“你吃了包明的魂魄。”金光汇成的金文线,绕在怪物周围,瞬间收紧。 怪物被五花大绑住,烂肉被挤压到极限,却没有任何反抗,回答道:“是啊,他们现在都在我的体内。” 它耀武扬威似的把那几只与庞大身躯不成比例的人手晃来晃去,手有大有小,有的戴着戒指,有的涂着指甲油,是不同人的手。 很明显,它无法控制好那几只手,晃动另外的手时,掐着陆艳眉脖子的手不受控制地收紧。 于苍染说:“你快打我一下!” 池落正在想怎么对付这怪物,救出女孩,被他说的一愣,“我打你干什么?” 于苍染:“这是我的梦,你打我一下,我就会醒,之前不也是吗?” 池落:“……”还挺记仇。 正在此时,他手中的金文线骤然绷紧,那怪物身形暴涨,撑得金文线岌岌可危。 “艹!一个比一个难对付……”池落手中的金文线绷得只有绣花针粗细。 怪物的两条触手钻出桎梏,一左一右向他袭来,千钧一发之际,金光化为染锈短刀,他一把推开于苍染,劈开湖水刺向右边那条。 短刀刀身锈迹斑斑,但触手碰到刀刃,便直直断成两截,那只染着红指甲的人手断了之后,顿时化为了一滩暗红血水,消散在湖水中。 “是恶鬼。”池落心想。染锈刀能下能杀恶鬼,上能斩鬼差,只要是阴物都能造成伤害。 他不禁暗骂邬郢还有邬郢的八个同僚,这么大一坨恶鬼捉回去,他们一年的业绩都达成了吧?平时碰见恶鬼,就跟野狗抢骨头一样,现在却一个也不出现! 怪物被砍断了人手,那团肥胖的躯体疯狂地蠕动起来,甩开陆艳眉,几只人手同时钻出来,一齐向池落和于苍染袭来。 湖水翻滚搅动,池落砍断了两只人手,躲闪不及,被另外一条拍出去十余米。 昏暗杂乱中,他看到于苍染接住了陆艳眉,正在焦急地搜寻他。 一条被砍断人手的触手,断裂处的血水凝固成尖刺,转向朝着于苍染后背刺去。 、 “真的不用下去吗?”杂草丛生的老桥头上,老七卞子艺蹲在地上,朝不安翻涌的湖水张望,“池落要是死了,咱们怎么跟上边交代?” 他身边站着的邬郢,抱着胳膊,踹了一下脚边池落的身体,“他死了那我一定大摆宴席三天三夜庆祝!” 他说的是气话,卞子艺抠着自己的鞋说道:“要不……还是下去帮帮忙吧?毕竟这恶鬼出现在东水湖,咱们也有责任。”他指指池落旁边的于苍染说,“而且还有个别人的生魂呢……” 突然之间,一道金光从湖底深处喷薄乍现,将整个东水湖照得璀璨通透亮如白昼。 卞子艺吓了一跳,跌坐在地,邬郢哼道:“他没那么容易死。” 第022章 金光驱散了黑暗,还了湖水一片洁净清透。 邬郢和卞子艺在老桥头上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人浮上水面。 卞子艺小声猜道:“不是同归于尽了吧?” 邬郢言之凿凿,“不会,池落那狗东西,比谁都小气惜命,断不会如此大义凛然。” 又过了两分钟,仍不见人影,他不禁踱起步来。 眼望平静的水面,邬郢心道该不会真死了吧? 但转念一想,也许池落是从别的地方上岸了?可是……他的身体还在这儿啊! “老七,咱们下去看看。”半分钟后,他忍不住了。 两人刚跳下东水湖,水面下方便出现上浮的人影,卞子艺欢喜道,“诶,上来了上来了!” 于苍染看见了两位冥差,身形一顿,没有再继续贸然上浮。 他背着昏迷的池落,还拉着同样没有意识的陆艳眉,满脸戒备地浮在水下,看着邬郢和卞子艺。 邬郢对池落整出来的活人生魂没有兴趣,目光越过他看向湖底。 繁茂的水草间干干净净,看样子,恶鬼是被那阵夺目的金光净化得魂飞魄散了。不过具体发生了什么,还得等池落醒了再问。 第44章 “把人交给我。”邬郢指了指于苍染命令道。 他本是好意,想卖池落个面子,帮陆艳眉一下,免得她魂飞魄散,不成想小于总一言不发地面对着他,护着身后的池落,眼中露出警觉和警告的目光。 “……”邬郢,“我不要池落。”他要池落干什么?留着跟自己逗闷子玩吗? “你们是谁?”于苍染沉声问道,他见过邬郢,但这回来的是一模一样的两个。 卞子艺自我介绍道:“哥俩是无妄山地界的冥差,我叫卞子艺,这位是我五哥,邬郢。我见过你,开发诸泰镇的就是你们公司,你是老板吧?”他八卦道,“你怎么跟池落混在一起?” 在岸上的时候,于苍染听池落说要找冥界的人来帮助陆艳眉,冥差应该跟民间传说中的黑白无常是一类人,所以是这两位,是池落找来的吗? 他将臂弯中的陆艳眉放开,抛向卞子艺。 梦里都不是真的,他只想带池落离开。 “等等。”他背着池落上了岸,被跟着上来的邬郢叫住,“刚才水下发生了什么?” 于苍染反问道:“你们看见了什么?” 卞子艺嘴快,把他们在老桥头蹲着看见了陆艳眉露面,再到池落和于苍染下水,最后看到金光的事全都秃噜了出来。 于苍染问道:“水下的怪物,归你们管?” 邬郢:“此恶鬼乃是人类阴魂所化,凡阴魂无论人畜皆归冥界管辖……所以呢?” 小于总面前的鬼差,黑雾蒙面,脚不着地,手若枯骨,鬼气森森,他却没有一点紧张或害怕,压着怒火质问道:“既然是归你们管,是你们的责任,你们却袖手旁观?哼,我知道了,你们在等池落都解决了,再坐收渔翁之利?” 邬郢是有点这个意思,但更多的是想看池落吃瘪。他的阴暗心理被个小小生魂戳穿出来,恼羞成怒道:“跟你有何干系?果然与这狗东西混在一起的,都跟他一样,胡搅蛮缠!多管闲事!” 于苍染将池落的生魂轻轻放在地上,起身时轻笑了声,“对啊,我胡搅蛮缠什么?明明是在做梦……” 水底,池落喊了他一声,那表情焦急又决绝,随后,他看到金光从池落体内向外迸发而出,横扫过水底。他见池落用过金光,猜测是某种耗费自身能量的能力。这么大量的耀眼金光爆炸般倾泻而出,仿佛要将他体内的生命力燃烬一般持续了五六秒。 金光散尽,他眼睁睁地看着池落体力不支,摇晃了一下,横在水里昏了过去。 假的也好,幻觉也好,胡搅蛮缠也好,于苍染只认定一点,梦里梦外,他都不想看池落受苦,一点点都不行。 “你说什么?”邬郢靠近他两步,问道。 突然,于苍染挥出一拳,他没收着力,拳头狠狠砸在邬郢左脸上。那团黑雾散开,露出一张灰白瘦削的男人的脸,只一瞬间,黑雾又重新笼罩在邬郢脸上。 邬郢的头被打得歪到一边,险些跌倒在地,半天才缓缓转过来,自打他当上了冥差,阴魂见了他要巴结,恶鬼见了他要害怕,还没人敢对他动手,他于苍染区区一个生魂,竟敢打他! 卞子艺张大嘴巴,从嗓子眼里挤出尖叫,犹如一只被扼住脖颈的鸡。 他们同僚兄弟九个,老五脾气最差,也是最睚眦必报的,他第一反应是担心于苍染,第二反应是担心五哥。五哥失了勾魂索心情就不好,他担心他怒上加怒,收不住脾气,要是弄死个活人,肯定要被神荼大人抓去扔血湖里炼化得渣渣都不剩。 果然,邬大人周身泛起浓烈的黑雾,一字一顿步步逼近于苍染,“你、敢、打、我?” 卞子艺吓得赶紧扯住他的胳膊不松手,“五、五哥……咱有话好好说……冷静、冷静啊!” 于苍染攥着拳头,怒意分毫未减,大有再揍邬郢一拳的架势。 邬郢盯着他,“你是觉得自己不会死,还是冥界没有你的亲人?竟敢殴打冥差?!” 于苍染语气骄傲,“有什么不敢的,你不过是在我的梦里。” 此言一出,邬郢和卞子艺都愣住了。 卞子艺喃喃道:“这人莫不是个傻子?” 邬郢挨了傻子一拳,脸上生疼,被于苍染目中无人的语气态度刺激的要冲上去揍人。 卞子艺抱着他的腰,“五哥五哥!!你冷静,他是个生魂,打不得啊——!”冥差有灵力,而生魂脆弱,真要把一个活人的生魂打出个好歹来,就是一条重罪。 邬郢暴怒失去理智,他哪里拦得住,兵荒马乱之中被踹了一脚,跌坐在地上,不爽地捂着肚子哼哼道:“我不管了,你爱干什么干什么吧!左右受罚被炼化的也是你,到时候来了新人,我就升格当一当六哥!” 邬郢的勾魂索被寒林主收了,赤手空拳朝于苍染招呼,几招过去,连于苍染的衣角都没碰到。 于苍染很冷静,很快摸清了邬郢的招数和套路,看准时机迅速出拳,拳头带着残影撞击在邬郢腹部,随后趁他弯腰立刻抓住他胸前的衣料,脚下一绊,把邬大人放倒在地。 邬郢后背狠狠撞在土地上,又被他膝盖死死压住脖子动弹不得,面上发烫,怒火中烧,破口大骂,“你、你给我等着!我今天弄不死你,等你全家死了,一个都逃不掉!!” 他还想挣扎,眼前突然一阵疾风,拳风呼啸吹开他脸上的黑雾,拳头停在眼前。 第45章 他灰白的脸上泛起铁青,旋即黑雾回归,将他的暴怒和窘迫遮掩住。 卞子艺吓得坐在地上不敢开口,他当冥差六百多年,还没听过哪个鬼魂能把冥差按在地上摩擦的。 而且…… 邬郢忽然不挣扎了,一动不动地盯着于苍染,刚才还嚣张暴涨的黑雾被雨水浇透了一样萎了下去。 他偃旗息鼓、浑身发僵,肌肉因为恐惧紧绷到极限,乃至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压制他的男人背后的空间不断扭曲抖动,有一种极为强大的能量场伴随黑暗飞速蔓延铺开,转眼之间便充斥了整个天地。 邬郢看不出来那突如其来的陌生能量到底是什么,他只能感觉到压迫感如一座巨山当头坠落,停在他眼前的拳头上,让他根本无法动弹。死了几百年,他再次感受到了令人绝望的窒息和濒死感。 于苍染黑眸犹如寒夜,冰冷危险,单手按着他的肩膀,牵了牵嘴角,嗓音低沉说道:“邬郢是吧?我也记住你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邬郢如坠冰窖,紧咬着牙关,再说不出半个威胁的字。 僵持了几秒之后,那令人恐惧的未知能量突然急剧收缩,转瞬消失,仿佛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于苍染放开他站起来,轻柔地抱起池落,见陆艳眉还在岸边躺着,说道:“女孩交给你们了,她命运可怜,请善待她,别让她魂飞魄散了……”末了,他又文质彬彬地补了一句,“多谢。” 、 池落做了个梦,梦里,他追着师父跑到冥界,但一转眼,师父就不见了,他穿过八热地狱时,出了一身一身的汗,受炙烤刑罚的鬼从岩浆中伸出满是血泡脓疮的手,要抓他的脚踝; 在穿过八寒地狱时他又冻得直发抖,险些从寒冰桥上跌落进苦寒海,冻结的海面上,巨大的冰棱柱串着数不清的皮肉冻裂、不停哭号的鬼魂,池落抱着自己的胳膊上下搓着取暖,嘴里喊着:“师父!师父!” 可是哪儿都没有师父的影子。他不敢看那些鬼,确切地说,他心软,不敢看那些苦相。 “你不能跟我去冥界。”有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这声音他好像在哪里听过,熟悉得很,但是又想不起来,“为什么?”他问道,“我要跟你去!” 我要跟谁去? 脑海中的声音语气严厉了些,说道:“你不适合待在冥界。” 池落忍不住生气了,“我偏要去!我偏要跟你去!” 那声音沉默半晌,幽幽地叹了口气。这声叹息犹如一记晨钟,池落如梦初醒,跳出了这奇怪的对话和情绪,问道:“我师父呢?你见过我师父吗?” 那声音回答道:“你师父不在冥界,回归天界去了。” 听闻师父没在地狱受苦,池落松了口气,问道:“你是谁?” “你是谁?你到底是什么人?”池落连着追问了好几遍,那声音也没再响起。 他向前跑去,跑过了八寒地狱,跑过了九幽、鬼城和忘川,穿过一片满是白骨的密林后,一座大殿矗立在眼前。大殿屋顶是黑色,墙体是黑色,柱子也是黑色,高耸入云,牌匾隐在黑云之中看不清上面写的是什么。 他伸手想要推开那黑漆漆的大门,却被一只手抓住了手腕。 苦寒海上那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池落,你怎么还不醒?” 他猛然回头,眼前的白光险些亮瞎他的眼睛,随后他在镇医院的病床上挣开了双眼。 脑子昏昏沉沉,浑身无力,手被人虚虚握着…… 外面阳光和煦,那人许是熬了夜,趴在他病床上睡着。 池落皱着眉头,看着于苍染的发旋发呆,半天才想起在东水湖底,他释放出金光,拼尽全力净化了那怪物。 他还活着…… 太好了。 池落嗓子里像含着刀片,暗哑唤道:“于苍染……” 第023章 冥界。 东方鬼域,桃止山。 来复命的除了邬郢和卞子艺之外,还有一名与他们打扮相仿的冥差。 神荼大人身躯庞然,八尺有余,坐在偏殿的交椅上,手中把玩着一对头骨,头骨被他盘得圆润锃亮,撞在一起发出咯楞咯楞的声音。 有节奏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开口道:“……瑞南地界出了恶鬼,你们九个当差的都没能除掉,还让它跑到了无妄山,着实令人失望。” 另外那名鬼差垂着头,恭敬答道:“陈尧知罪,甘愿领罚。”看身形修长挺拔,却是个清朗英气的女声。 神荼没提怎么罚,转而对邬郢说道:“无妄山此次有功,你们二人各去领十二年的修为灵力。” 邬郢和卞子艺跪倒拜谢。 神荼摸着下巴道:“……不过无妄山的冥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本事了?能从瑞南九人眼皮子底下逃掉的恶鬼,你们……”他手指虚点着座下跪着的两人,满是不信道,“你们轻易就给除了?” 毕竟十年前他也在场,无妄山九冥差联手,都对付不了一个十二岁刚成为界守的小孩儿。 邬郢:“大人,是瑞南童家来找的我、我们……” 闻言,神荼和陈尧皆是一愣。 “大人可还记得前一阵,无妄山地界出了个恶鬼,我……呃,我把他押回无间地狱的路上,被寒林主给……给抢走了……” 神荼颔首。 这事冥界传得沸沸扬扬,表面上都传寒林主闻樱抢了一个小小冥差的功劳,但也有人私底下传,那恶鬼是寒林主炼出来的,劫走是为了毁尸灭迹。 第46章 寒林之中满是尸体和恶鬼,闻樱就算真的拿无间地狱的鬼去炼化,即使是他神荼,也无权置喙。 邬郢:“瑞南童家听说我制服过吃人的恶鬼,于是便主动来找我……” 陈尧听不下去了,打断道:“我瑞南地界的事,什么时候轮得着你插手了!” 邬郢一脸无辜,闭口不言。 童家是瑞南地界的界守,瑞南出了事,界守去找别的地方的冥差帮忙,这让陈尧他们觉得折了颜面。 邬郢有技巧地沉默了几秒,大言不惭道:“神荼大人,我捉住过恶鬼是事实,童家找我也没问题吧?” 童家承诺,除掉恶鬼之后给他一件能替代勾魂索的宝物。童家家大业大,出手又大方,跟守着无妄寺,过日子抠抠索索的池落可不一样。 不过他收受好处的事对谁也不能说,就跟除掉恶鬼的不是他而是池落一样,不能说。 陈尧沉默不语,因为那只恶鬼到了无妄山地界,只吃了一个包明,在瑞南的时候,可是连人带魂儿的连吞了好几个,她自知理亏,找不到借口。好在现在神荼大人只是治他们一个办事不力的罪……看着邬郢得意的样子,她咬咬牙,忍了下来。 恶鬼除掉了就好,神荼对这些冥差争功不感兴趣,相对的,人间界接连出现以活人和鬼魂为食的恶鬼,他得去找陆王和寒林主问问清楚。 陈尧从桃止山出来,连个眼神都没给邬郢,直接便回了瑞南。 卞子艺也拿了好处,在桃止山自然不会多言,现下没了外人,他笑嘻嘻道:“五哥,我可太佩服您啦!在神荼大人面前都能镇定自若!以后您可不能丢下弟弟,多提携提携弟弟!” 邬郢方才在殿内紧张得要死,说道:“你要是想跟着我混,就帮我个忙。” 卞子艺狗腿道:“哥你说。” 邬郢:“去给我查查于苍染这个人。” 要查活人,就得去五殿阎罗王那里看生死簿。 生死簿中记录着人的阳寿及阴寿,若是改了生死簿,也可令活人早死或延寿。 卞子艺和五殿水官生前是同乡,当即便去走后门。 生死簿不能交于外人,水官在殿内查了之后出来,附耳讲给了卞子艺。 卞子艺听闻喜形于色,又跑去学舌给了邬郢,“……不出意外的话,于苍染死期将至。到时候,我们抢先一步,截住他的鬼魂,就能给你出口气了!” 水官没回去殿内,自然也没有发现生死簿他刚才摊开翻看的那页上,字迹晃动了两下,从纸上飘起来,消失在了空中。 、 镇医院,池落把额发连同脑后的长发都扎了起来,他随便胡噜的。所以乱得跟鸡窝一样,不过起码不影响他吃东西了。 对他来说,恢复体力最快的方法就是吃和睡。 睡了大半天,觉补够了,醒来之后,小于总让食堂送来了一推车好吃的。池落嫌弃都是软烂好消化的,嚷嚷着要吃肉,于是厨师又把晚上刚炖好的牛腩、小鸡炖蘑菇和红烧鱼各端来了一锅。 小于总陪着他吃了一点,就去接电话了。池落醒了的这大半天里,他的电话就没断过。大多数是韩浩打来的。 高总等了一天,也没见小于总来市里接他,不过就算小于总来接,他也哪都去不了,因为他半夜就发起了高烧,体温直接飙到了四十一度,助理吓得赶紧把他送去了医院,此时此刻正在vip病房里输液。 韩浩一直在医院跑前跑后,抽空还不忘打电话给小于总,盛赞他运气好。要是高总没病,肯定要跟集团董事会告他的状。 于苍染想去趟市里探望一下高总。 但他不放心池落。 昨天夜里俩人在东水湖岸边,他又突然昏得不省人事,还做了个诡异至极的梦。醒来之后,池落坐在他旁边,有气无力地靠在树干上,额头上挂着虚汗,胸口微微起伏……见他醒来,也许是放了心,眼一翻就昏睡了过去。 他一睡着就发起了烧,于苍染深刻怀疑无妄山这片是不是突然爆发了什么病毒性感冒。 他送池落来的医院,医生给验了血,发现白细胞稍高,判断是有炎症,给上了加了退烧药的消炎点滴,刚打上没一会儿烧就退了。 三面漏风的输液室里只有池落一个人,他见于苍染戳在门口,便招呼他进来,问道:“昨天你梦见什么了?” 于苍染给他拉了拉膝头的毯子,说道:“梦见那个失踪的女孩了。” 池落:“其他的呢?”他想知道湖底的怪物怎么样了,他半昏迷状态下好像听到了邬郢的声音,但醒来后,却只有他们两人。 “没什么了。”于苍染微笑道,“你怎么对我的梦感兴趣了?” 池落试探地问:“我想知道在你梦里……那女孩怎么样了?” 于苍染:“她被带去了冥界。” 池落点点头,那他没听错,邬郢确实来过。陆艳眉被带去冥界,接下来再去老桥头把她的尸骨敛起安葬,他就能彻底放心了。 他正要问问细节,输液室那破旧木门框边缘突然冒出一颗小脑袋,小脑袋探出来,小心翼翼地往里面张望,灰白的小脸皱成一团。 小鬼看见了池落,哇的哭了出来,迈着踉跄的小步子扑到池落腿边。 于苍染看不见他,但能感觉到一股凉风顺着裤脚吹了过去。 池落:“你怎么来了?”他问完抬头看了眼于苍染。 第47章 之前在于苍染面前说什么都百无禁忌,就算被当成疯子也无所谓,但现在他犹豫了。 有邬郢的血,再加上池落的符咒加持,小鬼可以在寺院的黑塔里生活而不被净化。虽然是鬼,但终究还是个孩子,一个人冒着魂飞魄散的风险跑了这么远来找他,一定是有什么紧急的事。 池落只犹豫了一下,便忽略了于苍染,继续问道:“出什么事了?” 小鬼紧紧揪着他的衣服,抽泣道:“有、有坏人进了讲经堂后面的门……” 、 “到底出什么事了?” 于苍染不由分说地被抓来当司机,迈巴赫在山路上开到了八九十迈。平时两个小时的路程,不到一小时就到了。 上山的路上,池落加紧脚步,一言不发,眼睛一直盯着无妄寺的方向。 没事的,只是进了讲经堂后面的门,后山还有他亲手加的九道锁,就算真的进了后山,也不一定能到得了…… 他安慰着自己。 太阳渐渐西落,染红了绵延起伏的山峦,无妄山地界的气场看不出任何异动。 进了山门,两人一鬼直奔讲经堂。 堂后的院门大开着,儿臂粗的铁锁链被绞断,掉在地上。 于苍染从没进去过这道院门,不由得往里面看去。 太阳下山了,茂密的竹林遮住了大部分的余晖,院子里黑漆漆一片,隐约能看到一条满是青苔的石板路通向后面的建筑。 “你在这儿等我。”池落跟小鬼说。 地上脚印杂乱,看得出至少是三个人,而且断掉的锁链锈迹斑斑,切口却很亮,透出冰冷的金属光泽,用这种方法强闯进去的,绝非善类,小于总语气坚定不容拒绝道:“不行,我陪你进去。” 池落没说什么,举步往院里走去。 院子里阴湿寒冷,小于总跟着他,一进去便打了个寒颤。 竹林几乎密不透风,青苔布满地面,满眼都是经年形成的墨绿。 从进入那道门开始就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山风和虫鸣鸟叫都不复存在,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而一呼一吸间,那些浓重的绿色便随着空气进入了肺部…… 于苍染感觉自己由内而外都受到了大自然的净化,小路尽头,竹林深处,出现了一座神殿。 整座神殿从上到下都被青苔覆盖,从裸露的一点点木料能看出年头很远,历史恐怕比前面的大雄宝殿、天王殿还要悠久。 池落径直越过神殿,追着地上的脚印转到神殿后面。 于苍染也追了过去,神殿后面便是此处院落的后墙,如果院落没有被锁起来,就会是无妄寺的一部分,是标准的五大院落六进殿宇的格局。 他感叹无妄寺规模之庞大,为千年古刹曾经的辉煌唏嘘不已。 后院门的锁也被剪断,掉在地上,院门大开,脚印却在这里变得凌乱,继而消失了。 于苍染站在池落身后,看见地上除了铁锁之外,还散落着一堆东西。 “这是……”他惊讶道,“这是一个人吗?” 青苔地上,衣服裤子鞋子散落在地上,十分平整地铺成了一个……人形。 第024章 地上的衣服就像一个人向慌忙后退时跌倒在地,然后凭空消失了。 小于总脑中冒出一个荒谬的猜测,但理智告诉他,不会有人凭空消失,留下一整套衣服在原地。 “恶作剧吗?” 池落蹲下检查那身衣服,黑色西装、白色长袖衬衫、黑色长裤,质地很特殊,虽然是正装样式,但面料很有韧性,弹性也优于一般的运动服;一双黑色皮鞋,皮质柔软,鞋底是防水防穿刺材质,鞋面有些轻微的磨损。 “我知道是谁了。” “是谁?” 小池师傅看起来很生气,气得在寺院里爆了粗口,“一个傻逼。” 于苍染:“是你认识的人吗?” 池落点点头,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站起来,迈过那身衣服,往后面追去。 他们所在的院落和前面的院落差不多大,也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墨竹,正中是一座小一些的殿宇,同样被青苔和爬墙植物覆盖得严严实实。不同的是,院落竹林中多了不少石像。 于苍染手机震动了几下,是韩浩,他正要接就断掉了。 再拨回去,信号也没了。 左右不过是高总那些事,高总在市医院,不会有什么事,他更担心池落。 石像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有的隐在林间,有的就在路旁,有的随意摆放在殿宇的台基上、柱子边上。他走进路旁的一尊细细观察,发现雕刻的是佛像,年代太久,佛像的五官都被青苔腐蚀掉了,只能通过圆润的形状看出是盘腿而坐,座下的莲花倒是保留得比较完好,能看出雕刻精美的花瓣。 院落后门上的铁锁还挂在原处,没被动过,院墙周围也没有攀爬的痕迹,脚印在前门就断了,池落松了口气,说:“走,回吧。” 小鬼两只小手抱着黑塔,踮着小脚张望,见池落二人出来,噙着眼泪跑过去抱住池落的小腿:“哥哥,怎么样?抓到人了吗?” 他看有人闯进了讲经堂,就赶紧跑去镇上报信了,所以没看到有人出来,以为坏人还在里面。 池落摸摸他的头,碍于于苍染还在,没有立即回答。 于苍染的手机信号恢复了,问道:“要帮你报警吗?” 第48章 池落:“不用报警了,寺院没有监控……我知道是谁。”他借于苍染的形容,“你说得没错,就是恶作剧。没事的。” 天已经黑了,他想留于苍染过夜,但闯寺院的人可能随时会回来。而且…… 回来路上太急,他没来得及细想,现在回想起东水湖底,怪物那血红尖刺朝于苍染后心刺去时的场景…… “你回去吧。”他突然冷淡地说道,“回镇上。你不是说要回华京吗?快走吧。” 说完便拉着小鬼的手要走。 他太得意忘形了,于苍染能进入他的鬼域,他就觉得人家是自己人;于苍染会格斗,他就觉得人家能自己保护自己…… 明知道东水湖可能有鬼,还心大地拉着他一起去…… 什么睡着了是做梦,也就能骗骗于苍染这个书呆子。 他要是真死在了湖底怎么办? 一想到这里,池落就好像掉入了万丈深渊,脚底虚软,又像被人当头一闷棍,眼眶酸胀眼前发黑,心里一阵阵后悔和后怕。 “池落!”于苍染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让自己回华京,追上他,拉住他的手臂,“让我留下吧,我不放心你。” 池落抽出手臂,变脸快得连他自己都佩服自己,“我不需要你担心!” 但速度实在太快,犹如飘移甩尾,用力过猛一不小心甩进了沟里。 他没来得及移开视线,清澈又心虚的目光和小于总的碰在一起,突然结巴了起来,“我……我、我那个啥……那个……”声音越来越小,低着头说,“……被褥都洗了……没多余的了……” 于苍染一愣。 这谎扯的…… 包明暴毙,他们一起去了镇派出所,后来基本上一直在一起,他哪有时间回来洗被褥? 他认识的池落是个谎话张口就来的人,这次不仅翻了车,还低着头红着脸,连耳朵尖都红了,整个人看起来有点……软。 “软”这个形容词甫一出现在脑海里,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池落这人别看平时吊儿郎当,不修边幅,其实硬气得很。现在对他这么“软”,是不是意味着,他很特别? 难道还在气他说要回华京的话?不是已经说了几天就回来吗? “为什么非要赶我走?”小于总试探地向前靠近他半步。 “……”池落往后退了半步,背后就是横倒的大树,退无可退。 小鬼看看池落又看看于苍染,奈何太小,不懂两个大人的奇怪行为,只能抓着池落的裤脚不知所措地嘤嘤。 池落有点慌,下意识抬手挡住于苍染,支支吾吾道:“寺、寺里的吃的……不够两个人吃。” “嗯,你说得对。但,人生不止吃和睡……”于苍染闷闷地笑了,没头尾地说了句。 “那我今天先回去。” “你刚退烧,记得多喝水。”他收回那令人焦躁的半步,说道,“云梯车明天上午会送来,矿物颜料我也着人去买了。嗯……我再让人带几根新的铁链和锁具上来。工地有现成的监控设备,我觉得还是在重要的位置安装上吧,可能需要无线网……你要是不想安网络,我就让他们送5g的监控来。另外,早上我给你充了话费和流量,可以和我视频吗?我想每天都看到你……” ——轰隆 池落只觉脑子炸开了花,炸得后脑和脖颈阵阵发麻。 他特么的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撩人的话麻烦跟漂亮姑娘讲去,跟一个糙老爷们说什么?! “呃……哥……?” 两人在横倒的大树后面忘我地聊天,单权从天王殿出来一脚就踏进了这片暧昧的气氛中,又正好把于苍染的话听了个正着。 池落慌得一批,“我、这、不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小于总趁机贴着池落的耳朵说了句:“好好休息,我先走了。”跟单权打了声招呼,单手撑着树干翻了过去,姿势干脆利落。 池落咽了咽口水,才想起来忘记拒绝他了。话说回来,那个不爱说话的小于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霸道了? “等等我,”单权也想翻,手脚并用地够了够,发现做不到,只得弯腰从树下钻了过来,“哥,等等我!” 池落脑子很乱,抱着小鬼往黑塔走,没好气道,“干嘛!?” 单权:“我也要每天跟你视频。” “…………” 吃过晚饭,单权又是刷碗又是扫地的干了不少活,为了让他哥消消气不要赶他走。 事实证明,心诚则灵,心不诚多干活也灵,他没被赶走。 池落还需要休息,早早就上了床,听单权躺在对面通铺上边刷手机边絮叨,“卧槽,金价又涨了,不过跟我也没关系。正武市动物园狮子出逃,咬伤了两名游客,啧啧!00后整顿职场,哈哈哈哈!” 池落想让他少刷点短视频,但又一想高中本就学习紧张,每周也就是在寺里住的时候能刷会手机,就让他看吧。 “诶,哥!这个厉害了!”单权光脚跳下床,举着手机给他看。 视频晃动得很厉害,对焦也不清晰。视频中一个人边跑边喊:“……有人跳楼!那边!有人跳楼!” 视频对着的是一栋楼,楼顶上有个黑点,拍视频的人突然尖叫一声,而镜头刚好对上了焦,一个人从楼顶一跃而下。 画面黑了,喊救命、报警、叫救护车的声音持续了十几秒后也戛然而止。 第49章 池落按了重播,对上焦的那一秒,他看到那栋楼上写着“瑞南市第三医院”。 瑞南…… 单权爬回自己的铺位继续刷,过了一会儿惊异道:“瑞南前天一天七个人同一时间跳楼自丨杀!还都是精神病人!” “前天发生的事,怎么到现在才爆出来?”他嘟囔了一句。 池落顿时困意全无,拿手机搜相关的新闻。 然而仅仅半分钟后,全网关于瑞南市精神病人跳楼的热搜和新闻就全都消失了。 他关了微博和浏览器,翻了翻微信通讯录,里面的联系人除了村里的人之外,大多数都是买他代烧香套餐的客户。因为没几个,所以翻了两下就找到了要找的人。 对方的名字和头像都是空白,对话框里也什么都没有。 他把今天傍晚在讲经堂后院拍的断锁、人形西装的照片一股脑儿发了过去。 过了十分钟,对方回了信息:【小池,你在哪里?我刚落地靖田市。我想见你。】 五个小时后,无妄寺山门外,一个人被扔在了小池师傅脚边。 那滚成球的人一身白衣,浑身上下沾满了泥土和草根,一头半长不短的自来卷本来打理得很精致,现在却被泥水打湿,一缕一缕贴在青一块紫一块的脸上。 他滚到池落脚边的时候,恰好是跪着,刚要起来,又被一脚踩回了地上,额头磕在地上,疼的他大叫:“哥,哥,我错了!你别踩我了,求你了!哥!” 踩着他的男人清瘦的身形裹在一身玄色道袍之下,单凤眼月牙唇,五官略显寡淡,气质跟长相一样,无法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与他低调外形相反的是,他身后十步远的位置,站了两排身形高大魁梧、西装革履的保镖,排场倒是十足。 他眯着丹凤眼,对池落笑着说:“对不起啊,小池,我来晚了。都是为了逮我这顽劣的弟弟,哎呀,我家童小珺长本事了,逮他可是花了我不少时间呢。他撬了你的门,剪了你的锁,都怪我管教不严。我特意押着他来跟你道歉,不过原不原谅他、怎么罚他,都听你的。”虽然这么说,但他语气中却满是溺爱。 池落最烦童易这副假惺惺的样子,直接说道:“听我的?行啊,以死谢罪吧!” 第025章 童易自然不会让弟弟以死谢罪。见他那套对付主顾的说辞不顶用,尬笑了两声说道:“不至于不至于。小池,你说笑了啊,小珺还是个孩子,你家后院也没有什么损失……让他给你磕三个头道歉谢罪,你看行吗?别跟孩子一般见识。” 他口中的孩子童珺身高一米八,年纪比池落还大一岁,听他哥这么说,顿时恼了,嚎道:“哥!你杀了我吧,让我给他磕头,你还不如杀了我!” 池落鄙夷道:“哼,你们哥俩大半夜跑我这儿来唱双簧吗?”他踢了踢童珺的肩膀说,“道个歉就完事了,对你们死去的手下不公平吧?” 童珺怒道:“要不是你在锁上下了禁制符咒,他会死吗!” 真是恶人先告状,池落叹为观止,“锁只防君子不防小人,禁制也是一样,若不是使用灵力强行剪断锁链,人也不会死。” 说破天去也是童珺理亏,童易说道:“算了算了,小珺就是淘气,搞了场恶作剧,你有什么要求随便提,我都满足!” 池落狮子大开口:“一把锁十万!” 童珺:“十万?姓池的,你特么的碰瓷吧?你那破锁都生锈了,一碰就断,还敢要十万,你要不要脸面?” 池落:“人不能为了脸面,连钱都不要吧?”他抬头望向高处说,“邬大人,你说是不是啊?” 邬郢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山门外的树梢上,抱着双臂一言不发地看着地上的人讨价还价。 “邬大人舍得出现啦?”池落阴阳怪气奚落他,“把人当牛马使唤也要有个度吧?还好我命大,毫发无损地回来了。对了,我要是真受了伤,你们冥府管不管报销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啊?话先说好,不收冥币。” “张口闭口都是钱,掉钱眼儿里了!”童珺被踩在地上,嘴上还不忘骂他。 邬郢身形一晃,飘然落地,童家众保镖皆是修行之人,都能看到他,警戒起来将他围住。 童易抬脚放过了弟弟,拱手道:“邬大人。” 池落指指他们,“你们俩什么时候勾搭到一起去了?哦,我知道了,邬大人那天没来,是替童先生卖命去了吧?” 邬郢明显厌恶“勾搭”“卖命”这样的字眼,尤其还是从池落的嘴里说出来。 “之前确实有事麻烦了一下邬大人。”童易解释道,“这件事有点棘手,所以还得过来麻烦小池你……” 一听这个,池落赶紧打断他,“麻烦两把锁一共二十万先结一下。” 童易嘴角几不可见地抽搐,接过保镖递上的手机,给他转了二十万过去。 池落从没见过这么多0的数字,抑制不住地激动,拿着手机小声念叨:“发财啦发财啦!”他把童珺扶起来,掸掸他身上的土,换上一副对待金主该有的职业笑容,“兄弟,小珺兄弟!欢迎你们多来撬锁!哈哈!今天我就不留你们了,下回来包吃包住,撬得多给你打折!”说完就往回走。 童易叫住他,“小池师傅!我的话还没讲完。” “哦。”池落露出与我何干的表情,理所当然道,“我不想听。” 第50章 这贱人翻脸比翻书还快,童易被他气得假面具破天荒地裂了条口子,单手揉了揉假笑到发僵的脸颊,严肃道:“我知道你对我们、对童家有成见。但如果不是真的棘手,我也不会来找你。你我都是守护人界冥界平衡的界守,瑞南和无妄山唇齿相依,瑞南出了事,下一个就是无妄山……” 池落:“你别拿无妄山吓唬我,邬大人就在这里?既然你请得动冥界公差,让他们帮你啊!” 童易郁闷道:“你都不问问是什么忙吗?” 一直一言不发的邬大人开口道:“你们人界的事情,原则上讲不归我们管。” 池落神色一凛,“什么意思?” 邬郢:“他们遇上的,不是恶鬼,是人。” 童易补了一句:“确切地说,是活尸。” 池落问道:“是跳楼的那七个人?” “没错。你看到新闻了?”童易懊恼道,“我以为事情都压下来了……”他让两名保镖去网上看看有没有漏网的新闻,继续说道,“七人的尸体前天全都从太平间消失了,其中一个吞吃了一个护士,两个保安,两个路人,邬大人去追他,把他赶到了无妄山地界……” 池落斜了眼站在一旁的跟没事儿人一样的邬郢,心想你特么倒是废水不流外人田,什么好东西啊,还往家里赶! “你的意思是,东水湖底那玩意是活尸?” 人死了之后诈尸,最多变成绿毛白毛红毛黑毛五颜六色的lt;a href=https:///tags_nan/jiangshi.html target=_blank gt;僵尸,可湖底那个都特么变异成铁血战士大章鱼了,竟然也是活尸?什么原理? 童易点头道:“童家和陈尧大人捉住了另外一个,可以确定是真人肉身,只不过……他们的魂魄还像生魂一样,留在肉身之中出不来。” 一般的人死了灵魂出窍就是鬼,生前作恶太多的,就是恶鬼,要下地狱; 活尸或者僵尸是没有魂魄的尸体,说白了就是一具空壳,还有一种借尸还魂的,也都是借别人新鲜的尸还自己的魂。 很少见到同时出现这么多死了两天魂魄还留在尸体里出不来的。 “什么叫魂儿出不来?便秘吗?” 池落举的例子太生动形象,童珺噗一声把刚喝进嘴里的水全喷了。 池落懒得理他,问道:“没死透?” “我检查过,都死透了。”童易道,“我问过族中的叔伯,他们也都没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今早我与季家家主季均棠通了话,他说有可能是罗刹。” 罗刹是低等阿修罗道众。 阿修罗即魔神。也叫非天。具有仙神神威却无仙神善德,似天而非天,故称魔神。 池落对修罗道并不陌生,师父给他讲过,千年前那场惨绝人寰暗无天日的战争,就是冥王帝君率领冥界大军镇压修罗道中的魔物。 战争最后,阿修罗王魂飞魄散,麾下的阿修罗、罗刹则尽数被帝君封在了冥界一隅,永世不得出。 “不会是魔!”邬郢笃定道,“修罗道就在冥界,若是有魔物逃出,冥界定是第一个知道的!” 池落其实也不太相信,在师父给他灌输的思想中,战无不胜的冥王帝君在最后关头,以真身度化了阿修罗王,堵住了倒灌的血湖之水,避免了一场三界浩劫。 尤其在他十岁之后,老头几乎天天给他洗脑帝君是最伟大的一任冥王,所以他第一反应是帝君设下的封印绝无出纰漏的可能。 但这么多年过去了,谁又说的好呢? 况且当年大战时冥界的人基本上都死绝了,现在的冥府公务员全是一千年时间里培养出来的,关于修罗道和封印的事,可能跟界守知道的差不多,能不能守得好封印也说不好…… “邬郢,上一次浑身是眼儿的恶鬼后来怎么样了?”池落突然问道。 邬郢避重就轻回道:“送回冥界了。” 池落:“它也是活尸吗?” 邬郢:“什么意思?” 池落:“我只是觉得它和东水湖底的怪物有点像……都不是普通恶鬼。如果东水湖底的是罗刹,那它……” 邬郢:“不,它确实是无间地狱出逃的恶鬼。”他没说被寒林主截胡的事,现在被池落提起来,他心底也隐隐升起不安。 池落:“假设修罗道的封印完好无缺,罗刹不是出逃的,那有没有可能,他们都是人造的?” 邬郢:“人造阿修罗?”他啼笑皆非道,“你以为修罗道是小孩过家家吗?阿修罗都是魔神,是非天,除非天道,没人能造出魔神!” 池落:“可我们在说的不是罗刹吗?低等的魔物难道也是天道造的?” 在场的三人都听说过,当年阿修罗王点水成兵,在血湖中造出了数不清的魔物,也就是罗刹,肆虐冥界,很多地狱中受罚的鬼、等待去轮回的鬼都惨遭毒手,灰飞烟灭了。 “不可能!”童易道,“阿修罗王已死,没人能造出罗刹!” 池落耸耸肩,分析道:“既然如此,邬郢大人回冥界看看呗,是不是出逃的,去修罗道看看就知道了。” 童易同意他的说法,“不过不管是出逃的,还是人造的,还有六个……姑且叫它们罗刹吧,还有六个罗刹没有除掉,其中五个甚至在逃。童家和瑞南地界的几位冥差大人正在全力追捕。可是我童家的灵力不能度化和净化,所以来请你帮忙,小池。” 池落干脆利落拒绝道:“不干。” 第51章 童易早就料到了,眯了眯丹凤眼,拿捏住了池落的三寸,“不让你白干,我会给你这个数。” 池落见他伸出五根手指,第一反应是又有钱拿好激动,第二反应是一把锁我都收你十万了,五万给你卖命显得太掉价。于是底气十足地大声说道:“不行,得加一倍!” 童易想的是:“妈的这王八蛋果然坐地起价了,还好我先出价五十万。”他的心理价位是一百五十万,十分痛快地拍板,“成交!但不能先付,先给你五十万定金,剩下的每除掉一个给你一百万。” “什么!?”没见过世面的小池师傅差点被从天而降的巨额数目砸晕,脑子转了半天才算明白,童易的五根手指是五十万,他叫翻倍,那就是一百万,而且不是全部一百万,是一个一百万! 万恶的资本家啊! 啊啊! 第026章 靖田市市医院。 电梯停在地下三层,楼道里漆黑一片,两名保镖先行跨出电梯,两秒后,感应灯才后知后觉地亮起。 斑驳的大白墙上,墙皮大块脱落,一宽一窄两道勉强能看出是青绿色的腰线贯穿整个楼道,粗糙简陋的地磨石砖上满是成年累月留下的不知名污渍。 池落和童家兄弟走出电梯,几名保镖立刻守住了电梯口。 “我记得这层是太平间?”池落来做过超度法事。 他左右看看,别的没有,老医院就是地方大,感应灯十分抠门地只亮了他们头顶上的两盏,楼道的两端渐渐隐没在黑暗中,“你们清空了一整层?” 童易的丹凤眼眯成一条线,笑得像只狐狸,“没有没有,为了不误伤,我们花钱清空了整个南院区。” “难怪进来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池落撇撇嘴。 万恶的资本家…… 正说着,鬼差从墙里现身。 卞子艺深吸了口气,黑雾卷成小漩涡后又猛然四散,他阴恻恻笑道:“好地方。” 对鬼差来说,太平间是他们常来的地方。想当年医院刚建成的时候,靖田市还有黑丨帮,所以太平间里经常能蹲到生前杀人越货的恶鬼。后来世道好了,他们就不怎么来了。 邬郢不说话,径直往楼道一头走去。 池落和两位鬼差跟着童易,悄咪咪问道:“邬大人,童家给你什么好处了?” 邬郢不想理他。 池落当他默认了,笑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古人诚不欺我。” 卞子艺呵呵笑着,虽然跟着五哥有肉吃,但他也不能放弃鬼生最大的乐趣——看五哥吃瘪。 池落转而跟他聊了起来,“卞大人,你们天天不干正事,外头的冤魂恶鬼怎么办?你们家哥哥姐姐知道不?” 卞子艺小声惊呼道:“可不能跟他们说……”说完他才知道失言,捂着嘴接受邬郢眼刀剜肉。 池落:“放心,我不会往外说的,一会儿还得仰仗邬大人和卞大人呢!” 虽然报酬丰厚到能让他一跃跻身万恶的资本家行列,但也得有命拿才行。 东水湖底的罗刹让他差点废了,这回有两名鬼差在,应该不用费那么多灵力了。 走在童易身边的童珺回头看了池落一眼。 他特意早回靖田市一步,飞快洗了澡,换了身休闲无领西装外套,胸前袖口十分风骚的点缀了几颗银色铆钉,里面搭配半个褶子都没有的雪白t恤,脚蹬一双简约切尔西靴,脖子上挂了一金一银两条狗链,半长的卷发十分中二的挡住半边脸,露出一双跟他哥如出一辙的丹凤眼,眼底挂着淤青。 他瘦瘦高高,手长脚长,怀里塞把贝斯放在livehouse就是妥妥一枚气质厌世又忧郁的摇滚青年。 摇滚青年暴躁道:“没本事就别瞎揽活!” 池落被他吼得一愣,习惯性抬脚踹他,两人从小一见面就打架,但次次都是池落按着他打。一个恨每次都打输,一个恨每次都打赢,但对方的扶弟魔绿茶假面哥哥会找师父告状,所以即使打赢了,也免不了被师父一顿胖揍。 “吼什么吼?让你剪老子的锁!老子特么的把你脑袋剪下来挂门上!”池落锁着童珺的喉,童珺双脚乱踢,嘴里骂骂咧咧。 ——砰、咚! 突然走廊尽头的房间传来两声闷响,三秒诡异的安静之后,砰的一声巨响,太平间的防火钢门从里面被撞开,紧接着一个人横着飞了出来,撞在楼道对面的墙壁上,哼了一声不再动弹。 好死不死,感应灯年久失修,伴着刺啦刺啦的电流声开始没规律的闪烁。 池落第一时间扔下懵圈的摇滚青年冲了过去,金光同时从手心涌出,先他一步来到撞瘪的钢门前。 千钧一发之际,金光罩住一个保镖,一根枯枝般的手指就停在他右眼前两寸的位置上,差一点就连眼珠子带大脑来了个串串烧。 金光出现的刹那,有什么东西向后一跃,躲到一排尸体冷藏柜后面去了。 市医院太平间很大,三层高的冷藏柜每排有六列,一排一排在白炽灯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 池落:“出去。” 那保镖冷汗直冒,听话的退到了门边。 地上横七竖八地都是童易带来的人,有保镖,也有身着道袍的,是界守一脉的弟子,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是活。 邬郢和卞子艺穿墙而过,半步都不往前。 池落在心里问候了他们的祖宗,并且看在钱的面子上,也没有指责金主家的安保措施太过薄弱。 第52章 他虽然没出声,但童易进来时,还是觉得脸上挂不住。 倒是童珺,快步走到他身边,指着东南角说:“在那边。” 童家作为界守的天赋技能是看风水,这个技能包含但不限于传统意义上的看住宅坟地山川河流的阴阳风水、判断吉凶盛衰,还有看场气。 万事万物都有气,气与气之间相互影响,池落也能看到,但是只能看到个大概,比如无妄山地界,尤其是诸泰镇,因为项目公司的开发,场气发生了变化,而童家的人,能看到的远远不止这些,大到山川河流,小到一粒米一只蚂蚁,他们都能通过场气看到。 若是普通人看到场气,估计会直接昏过去,因为在他们眼中,世界被彩色的类似半透明雾的场气充满,这些场气互相挤压、碰撞,不断发生扭曲和变化,庞然、复杂而诡异,普通人的大脑无法同时处理如此巨量的信息,无一例外的会宕机。 而童珺从出生便能视场气,所以他的大脑能够本能地处理和分析大量的视觉图像。 可以说,他基本上不用去看物体本身的真正模样,就能判断事物的状态。 池落的师父说过,童家人看的是色蕴五相之统一,但又五相皆空,只不过童家是道门,讲求的不是“空”,而是“无”,通俗点讲,童家不会因五相皆空而修得正果、证得罗汉果,脱离欲界,而是在欲界寻求利益最大化,也就是利用这种摒除相而见场气的能力,给大佬们看风水,赚得盆满钵满。 童珺能看见,童易自然也能看到。 太平间东南角落发出哐啷一声响,前排的冷藏柜都被撞得挪动了半米。 池落童珺奔过去,东南角一列三个冷藏柜全都被拖了出来,一个四肢着地,巨型蜘蛛一样的怪物正对着他们,它的躯体覆盖着一层黑褐色的硬壳,手脚都是正常人的三四倍,犹如枯枝,手指更是长得吓人。 它一手拿一个灰白僵硬的尸体,正在啃食,尸体冻得硬邦邦,它嘴里发出嚼冻肉脆骨的声音。 “这就是罗刹吗?”童珺喃喃道,他刚才在门口就看到东南角有一片黑红色的场气,正常人、动植物或工具、建筑,都是半透明的气,可以和他物有交流,而罗刹的气,却是阴暗浓稠的,遇上的人或动物的气,都会被覆盖吞噬。 突然,金光从天而降,化为金文线,金文线贴上罗刹手脚,瞬间收紧。罗刹的四肢跟冷藏柜绑在一起,猛烈挣扎起来。 它一挣扎,金文线便嵌入它的皮肤,黑褐色的硬壳如同干涸的土地龟裂开来,露出里面血红色的鲜肉和森森白骨。 “果然是活尸。”池落心想,祭出染锈刀,手起刀落,砍断了罗刹的四肢。 罗刹五感俱全,疼得嚎叫不止,被染锈刀截断的伤口往外喷着血,很快墙上地上冷藏柜上,满目皆是刺目的猩红。 池落口中诵咏超度的经文,罗刹狂暴地扭动起来,伤口处竟生长出新的四肢,只不过小如婴孩,与身体极不协调。小手痛苦地向脖子上抓挠,但只能够到胸口,它挠不动硬壳,细小脆弱的指节全都断了,诡异地翻折着。 “看那!”童珺指着罗刹的脖子喊道。 罗刹后脖子的硬壳皮肤高高拱起,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开硬壳冲出来,硬壳撑得裂开细小的口子,小口子随着池落念诵超度经文的声音越裂越大。 “是魂魄。”邬郢和卞子艺出现在他们身后。 卞子艺:“哎呀,它的身体快撑不住了~小池师傅好生厉害~” 两位鬼差也不是来吃闲饭的,一人分立一端,老七的勾魂索炼得没有老五的粗壮唬人,略显精致,细看上面却刻有地藏经片段,是他机缘巧合之下炼就。 童易兑现了他的承诺,给了邬郢一根新的铁链,铁链出手自动形成一个圈,套在罗刹的脖子上,等它的魂魄一出来便勾去冥界。 池落这次有备而来,又有鬼差护法,专心诵经,佛性金光在经文加持下暴涨,金文线钻入罗刹躯干内,勒住它的五脏六腑,将它的魂魄生生挤了出来。 可是魂魄离体的一刹那,一手一脚俩断肢突然暴起,袭向两位鬼差。 断肢突袭速度太快,两位鬼差闪躲不开,同时抬手一格挡,两条勾魂索碰撞在一起又左右弹开,一道黑影闪过,罗刹的魂魄舍弃的躯体,钻墙逃了。 “你们!”池落可算是见识到什么叫拖后腿了,喊道,“童珺!” 罗刹的躯体不再动弹,黑红的场气明显弱了许多,跟着它的魂穿墙而过,拖了个尾巴在后面。 童珺遮住右眼,左眼观日,现在是上午,天气晴朗,日头高照,他看到墙缝的下水管道灰色的场气剧烈晃动起来,想来是阴物怕阳光,钻进了下水管道里。 “它要顺管道出去!”童珺判断道。 只有魂魄的话,是两位鬼差的工作范畴,邬郢和卞子艺直接向上飞起通过了天花板。 池落没有打开鬼域,和童家兄弟坐电梯上了二楼。 他庆幸还好童易清空了南院区的两栋楼,否则活人要是遇上了罗刹,必死无疑。 东水湖底的罗刹、太平间里的罗刹,它们全都是以人身化为怪物,魂魄不离体,食人噬魂,有强大的自我修复能力,有智无慧,兽性比动物还要强。 这就是传说中的魔物吗? 到底是哪来的? 管道层在二楼,童珺一直盯着气的变化,他哥哥站在角落里,给出了大价钱,现在却有点袖手旁观的意思,只是时不时对童珺的话点点头表示认可,露出欣慰又欣赏的神情。 第53章 “万恶的资本家……”池落腹诽道。他昨天才退烧,今天又动用了大量的灵力,额角冒出虚汗,心想,“一会儿得吃点好的。” 二楼是楼房管道层,黑红色的气强行挤开建筑场气,蹿上了二楼。 经验丰富的两位鬼差被它摆了一道,心里都不爽,手持铁链一前一后堵住了罗刹的去路。 罗刹向上穿过了管道和混凝土,来到二楼病区。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按照童珺所指的方向,华美的金光精准地席卷而来。下有鬼差,前有金光,罗刹慌不择路,从楼道窗户跳了出去。 这明晃晃的大太阳,魂魄还不得烧成灰? 池落奔至窗前,赫然看到楼下走来三个人。 “高总做了心脏彩超,拍了胸部ct,有糖尿病,做了糖化,还做了腹部、下肢和淋巴的b超,”高总助理笑道,“平时工作忙,好不容易趁住院多查几项。” 于苍染看看手表说道:“高总,快吃午饭了,咱们要不先回去?我听说南院区今天起不对外开放。” 高总穿着病号服,摆摆手道:“嗐,我躺了三天了,再不出来走走,人家还以为我有什么大毛病呢!辛苦小于总陪我遛弯,一个县级市的市医院哪儿那么多穷讲究?你看,没人,多清净!” 他刚说完,就听见哗啦一声,旧门诊楼二楼的玻璃碎了一地。 一个人站在窗边,看到他们出现,脸色剧变,大声喊着:“于苍染!快走!快离开这里!!” 小于总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池落。 然而他还来不及细想,就感觉一股恶臭扑面而来,诡异黏腻的风横扫过他面前,高总助理突然捂着肚子弯下了腰。 “小李,你怎么了?”高总关切地询问下属,伸手就去扶。 李助理喉间发出两声碾轧似的呻吟,高总手臂上一紧,似乎被打包机上了两道死紧的捆扎带,勒得他不过血,指尖发凉。 李助理的脑袋角度不正常地歪着,猛一拉他的手臂,上下牙像打冷战一样快速咬合张开,抖着下巴说:“饿啦……吃饱了再……再给你们上、上数学课……” 第027章 李助理名牌大学硕士毕业后就进了于氏集团,跟着高总十来年了。 他八年前替高总顶了个二百万的雷,在老董事长那里挂了名之后,他就意识到在于氏集团不会再有什么出头之日了,所以直接认了高总当干爹,踏踏实实给他卖命。 他突然说出奇怪的话,高总登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什么数学课?你先放开我!” 李助理满口是血,随着呼吸向外喷着血沫子,张嘴就朝高总脖子上咬来。 高总吓得大脑一片空白,被人拉了一把,随后肩膀上传来剧痛。 李助理的犬齿深深陷入他的皮肉,鲜血染红了病号服,也不知道是他的血还是李助理嘴里的血。 “啊——!啊!啊!”他不要命的尖叫,身体却僵直在原地。 要不是于苍染反应迅速,拉了他一下,咬中的恐怕就是颈部大动脉了。 小于总一手拉他,一手去推突然发狂的李助理。 李助理刚才还死死咬着他干爹,被于苍染一推,猛地松口,连着病号服撕掉了高总一块肉。 他缩着被于苍染推过的肩膀,满眼惊恐地看了一眼对方,然后撒腿就跑。 于苍染扶着血流了一胳膊,尖叫不止的高总,只感觉又有一阵突兀的冷风从他身边吹过,吹向院区大门。。 市医院的南北两个院区由一道手动铸铁闸门分割,因为黑丨帮之前来闹事拆坏过一次,所以后来安装的这道格外结实。 李助理捂着肩膀,佝偻着腰背,一瘸一拐地往南院区大门跑,一路跑一路沥沥拉拉地淌血。 罗刹舍弃了断了四肢的肉身,附在了李助理身上。 这三个人它一下子就选定了李助理,因为中间那个老胖子看起来并不可口,右边那个人…… 那个人…… 它回头看了一眼,只一回头,一粗一细两根勾魂索便已袭至眼前。 砰—— 在于苍染和高总看来,李助理突然回身平地跃起,向后跌倒摔,后脑勺重重地磕在地上。奇怪的是,他并没有碰到铁闸门,但闸门一排两三厘米厚管壁的铁栅栏却直接弯折成九十度。 池落奔至于苍染面前,问道:“你没事吧?”他额发和鬓发束在脑后,眉头紧拧着,神色紧张。 “我没事。”于苍染安抚他道,“这是怎么回事?” 池落迅速把他上下左右都检查了个遍,确定他确实没事。 高总不叫了,不正常地喘着粗气,汗如雨下,脚下发软,跌坐在地上。 池落撕开他的病号服查看伤口。 伤口不深,罗刹情急之下附身在活人身上,牙还是李助理的牙,造不成大型食肉动物那样的伤,最值得庆幸的是,于苍染推开了他,让开了要害。 但是破溃处颜色发黑,隐隐能看到电流状的黑色细线从伤口蔓延开来,速度不慢,眨眼间高总整个肩头、锁骨和大臂像是覆盖了一层黑色蛛网。 池落二话不说,手掌贴附在高总的伤口上,柔和的金光进入皮肉,顺着血管净化掉了罗刹血中带的煞气。 “心肠真好啊小池师傅。”童易背着手从他身边经过,有意无意地看了于苍染好几眼,只感觉此人甚是眼熟,猛然想起来,激动地伸出右手道,“哎呀!这不是华京于氏集团的小于总吗?我在杂志上看过你的专访,没想到能在这儿遇上!自我介绍一下,鄙姓童,童易,瑞南童阳商贸的创始人。” 第54章 于苍染没听说过什么瑞南童阳商贸公司,而且现在也不是结交和应酬的好时机,只冷淡回了句“你好”。 池落搀扶起高总,对于苍染说:“没事了,你带他去处理一下伤口吧。” 小于总见他额头上有汗,问道:“你不要紧吧?发生什么了?”三五黑色西装的男人从旧门诊楼跑出来,他紧张地将池落护在身后,“他们是谁?包明的人?需要我帮你吗?” 地上的玻璃碎片反射着太阳光,他不禁猜想这群黑丨帮一样的男人会对池落不利。 池落拍拍他的肩膀,“不是,他们是童家的保镖。这里不需要你,你快走吧。” 童易饶有兴致地看看池落又看看于苍染,问道,“你们认识?” 小于总可是华国商界炙手可热的新贵,去年年初空降到于氏集团任总裁,甫一上任便接手了三个项目,其中一个还涉及到集团科技板块的转型,他非但没有手忙脚乱,还处理得当,让三个项目在一个季度内奇迹般地步入了正轨。 他接受知名财经杂志专访后便销声匿迹了,马上上线的三个项目同时转手给了其他人,让商界大跌眼镜,因为这相当于将功劳拱手让人。 之后一直没有这位新贵的消息,没想到会在鸟不拉屎的靖田市遇上。 看于苍染紧张的样子,应该是跟池落关系很好。 “喂,你过来看看!” 会这么没礼貌叫池落的只有一个人,童珺。 不是叫池落“池傻子”,就是叫“喂”,很少好好叫名字。 池落翻了个白眼,走了过去。 铁闸门惨不忍睹,两位鬼差用的劲大了些,罗刹的魂魄被勾魂索锁着喉,直接拉出了李助理的身体,把闸门的铁条撞断了两根。 现在更是享受到了两边锁骨都被勾住的顶级恶鬼待遇。 让人吃惊的是,罗刹的魂魄看起来竟然很普通,是个瘦瘦小小的老头,头发花白,左侧的鬓发稍长,欲盖弥彰地梳到头顶上,遮着白到发亮的头皮。身穿一身旧条纹衬衫,衣摆规规矩矩地扎在裤子里,脚上穿着足力健,戴着厚如瓶底的眼镜,习惯性地眯眼,捂着肩头,一脸无辜的茫然。 他普通得不能再普通,邬郢和卞子艺都怀疑抓错了,不小心勾了个路过的鬼。 但他的双手满是鲜血,袖子上也染着刺目的红色。 李助理躺在地上,中年刚开始发福的他,肚子明显瘪了下去…… “来不及了……”童珺不用检查也知道,“他没救了。” 正常人的场气是鲜活的颜色,而李助理的气逐渐变成了灰白色,像是尸体皮肤的颜色,蒙上了一层死气。 他胸腹中的内脏被罗刹在里面吃了个七七八八。现在有出气没进气,满脸的血沫子,双眼望天,瞳孔已经放大了。 卞子艺呵呵笑着,一甩勾魂索,另一端抛进他身体里,勾出了他的魂。 李助理的魂魄一离体,身体就彻底不动弹了。 “……怎、怎么回事?你们都是我的学生吗?”谢顶罗刹畏畏缩缩地小声问,打量四周,“这是哪里啊?” “啊!!”他突然叫了一声,把旁边的卞子艺都吓一哆嗦。 他声音高了八度,底气十足道:“我记起来了!体育课……你们在上体育课是不是?我早就告诉过你们,都快高考了,体育美术音乐这种副科就不要上了,腾出时间紧着语数英来!走走走,跟我回去上数学课!” “……” “……” 池落没上过几天学,他师父对他的要求是“能识字会算账就行”,所以他丝毫没受过升学考学的摧残,每天傻呵呵的就度过了快乐的学生生涯,但在场的其他人就不一样了,听见这熟悉的训斥都控制不住地低头缩脖子。 池落:“瞎bb什么呢?” 童珺:“他生前应该是个数学老师……他的气很稠,但是不浑浊。” 场气浓稠是因为执念深,不浑浊说明他的执念只有一种。 显而易见,他的执念就是教好数学,让学生们考上好学校。 初衷是好的,甚至是善的,但是执念过深就变得危险了。 池落喃喃自语:“所以他才进了精神病院吗?” 童易翻着手机,上面有七名自杀者的信息,“高海军,59岁,数学特级教师,连续五年的瑞南优秀教师。一直带高三重点班,三年前上着上着课突然跳起来暴打一名女同学。那名女同学是他的得意门生,本来保送清大数学系,但是女生更喜欢设计,没有要保送名额……那天只是课上顶了他一句,他就冲下来搬起课桌砸了女生的头。呃……后来确诊了分裂情感性精神障碍和癫痫,因为伴有不可控制的暴力倾向,所以这三年一直住院治疗。” 执念是人的心魔,人的魂魄受到执念影响,便生出心魔。 从场气的角度看,执念心魔的气和修罗道内弥漫的气很相似; 从现实的角度看,人有了执念,便有了强烈的欲望,而强烈的欲望能促使人生出强大的驱动力,驱使人做出超乎自身能力和想象、超出法律和道德约束的事情。这与阿修罗魔神的似天非天的能力相似,只不过在力量上没有可比性。 六道之中人道是最脆弱的,因为人很容易左右摇摆,善恶不分。修行之法千千万,向善修行是最难的,难在坚持,堕落,只是一念之差,而执念化为心魔,往往能让人在一念之间选择更容易的路,误入歧途。 第55章 罗刹老师嘴里念念有词,都是数学公式和口诀。 池落道:“他不可能是自己堕魔的。” 即使是自己堕魔,他的能力从何而来?心魔只是执念,不是真的魔,没有魔的能力,不能让人产生变异。 而且瑞南七个人同时跳楼,未免太巧了。 肯定是有人选择了有心魔的精神病人,趁虚而入,做了手脚。 是谁?目的又是什么? 罗刹见“学生们”不动弹,老师那严厉中带有温和的态度维持不住了,口中发出咔咔的咬牙声音,瞳孔骤然张大,墨黑瞬间充满眼眶,吼道:“我含辛茹苦教导你们、一届一届给你们带出来,哪里不是为你们好?你们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啊?!” 鬼差的铁链突然绷成直线,不是罗刹动了,勾魂索是神器,感应到危险便会自行收紧,一圈一圈绕在罗刹身上。 煞气四溢,阴风四起,罗刹那稀疏的头发飞了起来,头顶脸上和身上出现肉丨体上那种龟裂纹,暗红鬼血从裂口渗出,流了满身满脸。 “小池!”童易叫道,“赶快!净化了他!” 金光涌向罗刹,邬郢阻止道:“住手!暂时不能净化!” 童易:“为什么?” 童易找邬郢,是因为邬郢抓第一个恶鬼却被寒林主劫走的事传到了瑞南,他看中的是邬郢的经验,而邬郢帮他不仅是为了宝物,还要回冥界论功行赏。 罗刹现世,邬郢抓回去押给神荼大人,岂不是又是立了一大功?他不能空口白舌地去桃止山,说有罗刹,但是被池落净化了吧? 虽然还有五个在逃的,但是童易说陈尧去抓了,保不齐后面就没他什么事了。他必须得是第一个,于是横着勾魂索挡在池落前面,坚持道:“我要带它回去。” 他三番五次出岔子,池落已经不能相信他了,懒得跟他废话,金光如鞭子,朝着他的胸口抽去。 邬郢是鬼差,躲不开也得被净化,情急之下只能闪开。 凝聚成一条线的金光在罗刹面前铺开,笼罩住它全身…… 池落以为净化需要像东水湖底一样耗费大量的灵力,结果跟净化普通恶鬼一样,一下子就完事了。 邬郢握着勾魂索,锁链的两端空空如也,“池落。” 池落:“怎么?邬大人有什么不满?” 邬郢:“罗刹魂飞魄散……你让我如何跟神荼大人交代?” 池落诚恳道:“你就实话实说啊,真不明白,你们冥界哪儿来的那么多规矩……实在不行,你让他来找我,我来跟他解释。” “你!” “哦,对了,他不来找我,我也得找他!冥界看不好修罗道,让罗刹跑出来危害人界,这事我得好好跟他说道说道。” 无妄山地界的事,瑞南来的不好插嘴,都站在旁边看热闹。 “还烦请邬大人和卞大人替我请来神荼大人。”池落笑嘻嘻地对两位鬼差一拱手。 “李助理……你们……”小于总站在这群人后面,像看神经病开趴一样,表情一言难尽,半晌举起手机说,“我已经报警了。” 第028章 “喂……” “喂。” “喂!” “池傻逼!”童珺忍无可忍,吼了一嗓子,换来的是值班警察警告的瞪视。 “干嘛?”池落躺在软包防撞的长椅上,没好气地回了句。 童珺:“他谁啊?” 池落明知故问道:“什么谁啊?” 童珺:“你会不会好好说话?” 池落:“叫我声爷爷,我就告诉你。” “池落!”尖锐的金属磨地声直钻脑仁,另一条长椅挪动了十公分,引来了警察。 “干什么?!干什么?!”警察手持警棍敲了两下隔离栅,“我警告你们,别闹事啊!” “我今天特么不揍你一顿,你不知道咱俩谁是爷爷谁是孙子!”童珺那精致的自来卷糊了一嘴,他呸呸吐了两下。 三个保镖抱着童珺,才没让他冲过去揍池落,“少爷,您冷静、冷静点!童总出去了,相信肯定很快就解决了……您别在这个节骨眼上给童总添乱了!”他们已经警察局留置室里呆了大半天了,要是再打上一架,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出去。这里不是瑞南,在别人的地盘上还是低调点好。 池落淡定地闭目养神,擅长火上浇油的嘴一张,“就是,小少爷,乖乖听你哥的话,别没事找事。” 童珺怒气直冲脑门,烧得他眼球直疼眼眶发酸,胸口起伏了一阵之后,怒极反笑,推开保镖,胡噜了一把头发,把长椅推回了原位,一屁股坐下…… 开始发呆。 池落就是他的天敌,口无遮拦、满嘴喷粪、卑鄙又贪婪、奸诈又狡猾……坐没坐相、站没站相,躺着翘着二郎腿,还没素质地把脚踩在椅子边上,简直粗鄙不堪! 他闹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个人,却有他见过的最纯净最美的场气…… 萦绕在池落身上的气几乎是透明的,太阳早就下山了,留置室墙壁靠上的位置开了两扇窗,月光透进来,与他的气融为一体,缓慢地流动着漂浮着,闪着金色和银色如同宝石一般的微光。他骂人的时候,气只是波动得剧烈了一些,微光轻轻抖动着…… 波光粼粼,浮光跃金。 他三岁第一次见到池落就看呆了。 三岁的时候人会产生明显的自我意识,情绪波动大,被称为第一次叛逆期。 第56章 童珺也不例外。刚过完三岁生日,他就表现出了异于常人的叛逆,经常哭闹。 童家每个能看到场气的孩子都要经历这样的时期,有的能平稳过渡,有的反应激烈,童珺天赋异禀,叛逆期来得格外凶猛。一哭就停不下来,能把自己哭到浑身抽搐、高烧不退。 童家的事业正值上升期,爸爸工作忙,不是在出差就是在出差的路上。 妈妈被他折磨得患上了严重的神经衰弱,狠狠揍了几次之后,童珺不敢哭了,明明是个活泼的小朋友,却经常独自坐在床上、地上,眼神空洞地发呆。 童易在外地上大学,暑假放假回来,见到妈妈和弟弟互相折磨,什么都没说,带童珺去了玄天观。 玄天观是童家的产业,地处瑞南和永安交界的群山中,香火旺香客多,后殿没人还好,只要一见到外人,童珺就开始大哭不止。 有一天,永安寺的空善师兄来做客,童易作为长子、将来的家主,礼数要周全,赶去迎接,寒暄了一阵后,才惊觉幼弟不见了。 全道观的人都去找,最后在后山溪流的一处白玉桥洞下面找到了。 他正和一个长头发、浑身滚得都是土的光脚小野孩玩弹球。 道长要去喊他,被童易阻止了,他很久没见弟弟这么安静和专注。 但长头发小孩儿老反悔,还擅自挪动目标球,最后一生气直接拿脚抹平了小土洞,两人扭打在一起…… 空善师兄说,这小孩儿叫池落,是无妄寺的师父捡的,很有佛缘,将来会是一地界守。永安寺众僧都很喜欢他,所以带他出来逛逛。 后来的几天,俩小孩经常凑在一起玩,但每次玩不了几分钟就打架,打完童珺就气鼓鼓地追在池落屁股后面,也不说话,就是跟着,池落一回头,他就小脸红红扭头望天,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别别扭扭打打闹闹的暑假很快结束了,池落跟着永安寺的师兄们回去了,童易也带童珺回到瑞南,惊喜地发现弟弟不再哭闹了。 “什么时候能不这么讨人厌……”童珺望着池落缓缓流动的场气发呆,留置室灰白色的墙都被覆盖上了一层淡淡的光华。 他咬了下唇,低声咒骂:“混蛋。” 值班警察接了个电话,出去了,五分钟后回来,打开了铁栅栏,说道:“你们跟我出去办手续吧,可以走了。” 保镖们拥着童珺往外走,池落走在最后。 于苍染径直走到他面前,问道:“没事吧?” 池落没好气道:“我又没杀人放火,能有什么事?” 虽然对于苍染报警把他抓起来的事有意见,但静下心来想想,哪个普通人看见有人死在面前能不报警的?小于总的做法合情合理。 小于总:“对不起。” 童珺童易都往他俩这边看,池落拉着于苍染走到警察局外面,问道:“死了的那个人呢?” 于苍染:“李助理的尸体被市局带走了。”他紧锁着眉头,公司的人出差去世,他得向集团公司汇报,但警察说什么都不肯给他出具死亡证明,甚至连出警证明都要等上级批准后才能给他。 “他到底是怎么死的?”这句话像是自言自语。 池落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讪讪道:“是不是中毒了?还是他本来就带病工作?” 这说服不了小于总,但他也亲眼看到,童家的人和池落谁也没碰,李助理就突然发起疯来。 他担心是狂犬病,还嘱咐韩浩带高总去医院时打狂犬疫苗。 他看了眼站在门口微笑,狐狸一样的童易,隐约觉得李助理的死和他脱不了干系。 “抱歉把你也牵扯进来了。”他对池落说。 池落苦笑,到底谁牵扯谁啊? “我今天要回华京。”于苍染担心自己不在,这个小疯子会被人欺负,而且…… 他看到池落在市医院对着空气做出一系列奇怪的举动,愈发担心他的精神状态了。 或许池落真的能看到自己看不见的东西……但是他始终无法相信,这世界上会有科学解释不了的存在。 刚才他让韩浩查了查瑞南童阳商贸公司,发现是一家做文玩和红木家具的公司,规模不算大,但是名下有很多不动产,住宅商铺土地山头,甚至还有三十七个道观。这样的资产配比看起来就不是什么正经公司。 池落:“嗯,路上小心。” 于苍染越想越担心,突然抓住他的手说:“你跟我一起走。” 池落:“我跟你干嘛去?不去!” 于苍染:“为什么?” 邬郢跟卞子艺堂而皇之地站在他们旁边“偷听”,就差一人来一把瓜子嗑上了。 “跟他去啊,”老七说,“放几天假,童老板不会介意的。空善不是给你看着无妄寺呢吗?去吧去吧!我同意了~” “闭嘴!”他都快贴上来了,八卦的嘴脸黑雾都遮不住,池落忍无可忍吼了一句,“跟你有什么关系!” 小于总一脸受伤,震惊地看着他。 池落赶紧解释:“啊,我不是说你。” 于苍染的表情一言难尽,从惊讶受伤到平静中带着悲悯和怜爱,目光活像无妄寺里供奉的佛祖。 池落觉得再被他这么注视就要被度化了。 于苍染半晌才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定一样,拉着池落绕到警局小楼侧面,走到没人能看见的地方,一把把他拉进怀里。 第57章 “干嘛!”池落挣了一下,以前也不是没拥抱过,但这次他却畏缩了,“吓我一跳……” “抱一下。”于苍染低声说道。 “干什么?你不回来了?”池落装作大大方方地回抱他,还用力拍了拍他的背。 “回,我很快就回来。”小于总想的是,既然池落不跟他回华京,也没法直接说带他去看看脑子,那就把华京最有名的精神科医生请来无妄寺,给他诊疗。 于苍染抱着人不想松手,淡雅的檀香随着体温升高变得馥郁。 “啧啧啧,”卞子艺脚不沾地飘了过来,后面跟着邬郢,“俩男的,腻腻歪歪……” 池落猛地推开于苍染,脸烫得能烙饼,碍于于苍染还在,没搭理两个烦人的鬼差。 他低着头,头发下面露出的脸有些发红,但是没有逃走,于苍染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我送你回寺里?” 池落:“不用,童家人会送我回去,他们是我的朋友,放心吧,我师父在的时候我们就认识。” 于苍染:“好,那我先走了,别忘了,每天视频。” 池落脸更红了,他俩是好朋友,好朋友每天视频不是很正常嘛? 韩浩的电话进来了,于苍染接起来,笑着摸了摸池落的头顶,然后往警局外走去。 邬郢都有点看不下去了,清了下嗓子。他挨过于苍染的拳头,对这两个人都没有好感。 池落瞪了他一眼。 卞子艺凑过来,打趣道:“你喜欢他?” 池落:“滚蛋!” 卞子艺兴奋道:“你没否认,你没否认!你就是喜欢他!” 池落脸上的热度还没退,说道:“卞大人幼稚不幼稚?什么喜欢?你懂不懂什么是友情?男人之间的友情!” 卞子艺呵呵笑道:“老朽活了几百年,爱情友情再分不清,岂不是白活了?” 池落正欲反驳,邬郢说道:“我劝你别陷太深。” 池落看着他,没有反驳,而是问道:“为什么?” 邬郢说话的腔调就跟他本人一样,喜欢故作高深,现在看见池落眉头紧锁,又什么都不说了。 “邬大人说得对。”童珺从小楼另一侧走出来。 “……”池落无语,一个两个的都这么喜欢偷听偷窥吗? “这位小于总……”童珺神色凝重,不悦全都写在脸上,说道,“没有场气。” 第029章 清云垂幔,明月掌灯。 连绵群山寂静,神秀空灵,万顷密林萋萋,万籁无声。 池落换上了整洁干净的海青缦衣,手持一柄紫铜小香炉,立于山门之外。 一辆小型云梯车安安静静地停在山门牌楼下面。 他走上前去,车上还放着全套的安全绳索和护具,甚至连大功率发电机都给备齐了。 他摸了摸那崭新光滑的车身,将小香炉放在护栏上面,点燃了三支朱红色的香。 香烟缓缓升起,融入夜空,随山雾盈盈袅袅。 他舒展开紧皱的眉,合上双眼,朝着大泽门的方向躬身下拜,朗声念道:“神荼大人,无妄山界守池落恭请。” 话音还未传开,远处的树林便剧烈摇晃了起来。 转眼间,平地风起,卷得大片树林摇摇欲坠,万鸟惊飞,直冲霄汉。一个高大的人影出现在山门外。 来人身着红袍,红袍外是黑色硬兽皮铠甲,肩披兽毛,足蹬长靴。身形超过两米,高鼻阔目,相貌堂堂,周身透出一股威严庄正的气势来,与邬郢等冥差的阴森鬼气截然不同。 他伸出手指,朝虚空一点,无妄寺外金光乍现,在他面前一二尺的地方形成一道屏障,转瞬即逝。被挡在山门外,说明也是冥界中人。 池落一愣,来的不是神荼。 “敢问阁下是……神荼大人的……?”他问道,“是神荼大人派您来的?” 来人收回手,背到身后,这才俯视看向池落。他开口说话,嗓音浑厚低沉,不怒自威,“本王掌管阿鼻地狱。” 阿鼻地狱就是无间地狱。 所以来人是…… “陆王殿下。”池落按下心中惊异,躬身行礼,闹不明白他请的是神荼大人,为什么来的却是一位阎王。 难道是来说孙翔的事? 可这都过去八百年了…… 陆王似是看出他的疑惑,说道:“邬郢已经把你和童家除掉罗刹的事情上报给了本王。本王来,一是向你告知,修罗道结界确有破损,瑞南出现的罗刹,均是从修罗道逃脱的;二是,你除掉两个罗刹有功,本王特来嘉奖,有什么想要的,只要是本王力所能及的,都可以满足你。” 池落没着急讨赏,而是问道:“剩下的五个呢?” 陆王殿下道:“这件事你不用再管,冥界自会派人围剿善后。” 池落直言心中疑惑:“如果我没记错,陆王殿下您是管理地狱道的吧?为何会……”据他所知,冥界分工明确,十殿阎王分管地狱道八大地狱,神荼大人才是帝君麾下斩妖除魔、镇压阿修罗道众的将军,陆王殿下怎么会插手修罗道的事? 他还没说完,陆王殿下便说道:“池先生恐怕对冥界有什么误解。神荼大人忙于封印,我便来代劳,有何不妥吗?” 池落:“没有。” 陆王殿下高高在上道:“听说你很缺钱?” 童易那五十万的尾款还没付,说有限额,回家之后用网银给他转账。 第58章 池落兜里揣着五十万,回家路上去了趟银行,取了十万转存给了陆艳眉的爷爷。 十万给落水村的傻子存着,师父给傻子专门开了个账户,不定期往里面存点钱,有了这些钱,以后要是有什么意外,也不至于饿死或没钱看病。 十二万存给村里几个贫困家庭的女孩子将来当学费,避免她们被辍学。 六万转给了单权他爸,甭管单叔要不要,他不能一直吃白饭。 另外,孙翔死了之后,他奶奶一直昏迷不醒在医院躺着,他爸妈见是个无底洞,不想管,跑回城里去了,所以池落把剩下的钱还了一部分医药费之后,全都存到医院的账户上,给孙家奶奶治病用。 刚做了两天万恶的资本家,啥好吃的都没吃呢,就被打回贫困,再加上陆王殿下不让他再插手罗刹的事,那剩下的五百万就没找落了…… “确实缺钱。”他垂着眸子说道,“但我更想求殿下另一件事。” 陆王殿下:“你说。” 池落抬起头来,说道:“我想求您替一人延续阳寿。” 民间有在医院扔个纸包,里面包上钱,扔的人就能跟捡到的人借阳寿之说,都是偷偷摸摸的,还真没见过谁敢要阳寿要到阎王跟前来。 池落做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迎上陆王殿下如炬的目光。 “凡人命数天定,阳寿也不是你想延就延的。”陆王觉得池落这要求很荒谬。 池落直直地看着他,问道:“您做不到吗?” 陆王殿下:“……” 陆王殿下的表情有些开裂,多少年了,在恶鬼无数的无间地狱,他就是老大,谁敢质疑他? 池落的态度坚定,势在必得,说道:“此人对我很重要,您要是做不到,我就找神荼大人。” 陆王殿下屈尊前来,就是为了瞒着神荼,解决掉罗刹的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说道:“给我名字。” 昨天在警局外面,池落逼问童珺没有场气代表什么,童珺说不知道,甩手就走,脸黑得好像谁欠他五百万一样。童易说没遇到过这种情况,需要回去请教族中长辈。 这回最可靠的竟然是卞子艺卞大人,本来都跟着邬郢跑路了,又偷偷绕回来凑在池落耳朵边说:“……我猜童小哥说于苍染没有场气,是因为他、要死了……” 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虽说卞子艺不是阎王,但他是勾魂的冥差啊,谁要死了,他们准是第一个知道的。而且最重要的是,卞子艺可不是邬郢,跟池落没那么大的仇怨,犯不上还特意跑回来拿这种事骗池落。 卞子艺把脸上的黑雾一抹,露出一张尸体般煞白的脸,僵硬地挤出一个十分诚恳的微笑,血红双唇上下一碰,说道:“五哥在东水湖边上挨了小于总一拳,记恨得厉害,所以不跟你说……他可是比谁都盼着于苍染死呢……我是背着五哥来告诉你这件事儿的,你可别给我说秃噜嘴咯!” 事关于苍染的性命,池落不敢大意,问道:“卞大人为什么要告诉我?不怕邬大人找你麻烦吗?” 卞子艺咯咯笑道:“老朽啊,平时闲的没事就好追个剧,最看不得有情人阴阳两隔、不能长相厮守的be戏码……哎,你们两个啊,皮相比电视里的那些个演员顺眼多了,我还想看你们俩怎么发展呢~” “……” 他告诉池落于苍染将会在半个月后死于一场工地事故,事故地点在诸泰镇博物馆。 其实得知这一消息,池落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于苍染的命格那么好,理应是福泽深厚的人,怎么会英年早逝?还是死于一场意外? 卞子艺见他不信,说道:“我可是让五殿的水官翻了生死簿,查了好几遍呢,保准不会有错!” “要是有错,我让你拿染锈刀戳上十个八个大窟窿!大不了换个老七!” 他言之凿凿、表情严肃,又具体到了几分几秒,池落那仿若薄纱兜着的恐慌一下子砸进心底,砸得心漏了个大洞,冷风直灌,浑身发抖。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无论是真是假,他都不能看着于苍染死掉。 但人的命数是天定的,池落就算是拉着于苍染不让他去工地,他也会因为其他原因死掉。所以最保险的办法就是“走后门”,直接找冥界的人延寿改命。 池落心里一直没底,因为他并不了解冥界的行事准则,延续阳寿如果靠走后门就能做到的话,那界守一脉就不会代代更迭,他师父当年也不会被强行勾魂带走了。 十年前神荼大人算跟他有过一面之缘,这次又帮冥界净化了两个罗刹,如此池落才想请来神荼大人帮忙。实际上阴差阳错来的陆王殿下专业更对口。 陆王殿下让他给名字,他心中顿时升起了希望和狂喜,赶紧把名字和生辰都如实奉告了。 陆王殿下以灵识让手下去延寿司查问,很快便有了结果,说道:“此人确实寿数将尽,延寿司的人说,可以以命换命。” “用我的!”池落丝毫没有犹豫,“我来换他!” 陆王看傻子一样看他,“你是界守,能用你的命去换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他指着无妄寺和无妄山说,“再说了,你死了,你们一脉就断了,谁来守着无妄山?谁来守着大泽门?” 池落在听卞子艺信誓旦旦地描述他是怎么等在五殿殿外,怎么听了水官老乡的话,又怎么转达给了邬郢时,就生出了一个念头。 第59章 师父死的时候,这些鬼差还能进入寺内,他死死守着师父的魂魄,不让鬼差靠近。 “要带就带我走,让我师父留下!”当年,他也是想以命换命来着…… 如今,他很可能再次失去重要的人。 十年前的无力感和绝望铺天盖地地席卷而归,仿佛浸满冰水的破布裹在他身上。 他的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句话,下意识地念了出来:“……坐忘空……佛要我坐忘念空,众生即是空。然与我而言,众生万象……只此一人。” 这话突然出现在他脑子里,像是有人曾经对他说过一样。 “你在说什么?”陆王殿下问道。 池落猛然惊醒。去银行时他很冷静,冷静到身后事都安排好了,想着怎么拼上性命保住于苍染。现在,他更冷静了,一言不发站在原地,让身为阎王的陆王殿下都觉得周遭空气凝结、跌入一片冰寒。 他看出池落不会罢休,担心他去找神荼,于是说道:“我既然应允你许愿,便不会食言,你且等一等,我想办法留他一命。” 第030章 帝都华京。 华灯初上,从夜空俯瞰,这座繁华的超级不夜城车水马龙、霓虹璀璨、流光溢彩。 一片面积不小的森林,隐藏在川流不息的城市主干道旁边。 这里是中央别墅区,位于市中心,位置极佳,闹中取静。 进入隐匿在树林中的低调大门,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仿佛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车道边、树林中,隐约能看到古朴高级的灰色别墅建筑,户与户之间相隔很远,隐私性极佳,蜿蜒的清水河水系经过每一户后院,湖中岛睡着鸳鸯、野鸭子和天鹅。 一辆银色的路虎揽胜刷刷开过平整的路面,转了个弯进入小路,停在一栋三层别墅的花园前。 司机回头问道:“高总,我在这儿等您?真不用我陪您进去吗?” 后座上的高总看了一眼高大桂树和成片竹子后面亮着灯的别墅,捏紧了手里的文件袋,“你在这里等我,另外,我来这里的事,不许跟任何人说。” 他下了车,谨慎地左右看看,快步进入了花园。 管家看到他,便带他去了客厅。 客厅沙发上,两位女士,正坐着聊天。 年轻女孩一回头看到他,笑着跟他打招呼:“高伯伯!您怎么来啦?好久没见到您,身体可还好?”是于苍染的妹妹,于青岱。 于青岱长得跟哥哥有五六分相似,穿着浅灰色的卫衣和运动裤,小兔子造型的白色毛毛拖鞋,梳了个简单的麻花辫,看起来年轻活泼,只不过因为体弱多病,很瘦,脸色略有些苍白。 高总不禁有些感慨,他几乎是看着于青岱长大的,不过自从于苍染的舅舅接替老董事长成为集团的一把手之后,他就很少来于家了。归根结底,他是看不起于苍染和于青岱的母亲,认为一个女人管理不好偌大的于氏集团…… 老董事长对他有知遇之恩,然而,他却因为偏见和利益,帮助外人夺得于氏集团的实权。 在靖田市经历了生死一瞬,他恍然回首,才明白自己这些年被利欲熏心干了什么傻事。 他抬手揉了揉酸胀湿润的眼眶,好几年没见,于家的小小姐已经出落成一个落落大方知书达理的小美女了,简直和她妈妈年轻时一模一样。 她身边的女士高总也认识,是她的家庭医生,季云棠。 季云棠今年二十六岁,海归医学博士,毕业之后在自家的医院当医生。季家跟于家是世交,她理所当然地成为了于青岱的家庭医生。 高总:“季小姐晚上好。” 季云棠面无表情地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视线在高总脸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 季家大小姐的高冷华京人人皆知,但高总觉得她今天更冷了,冷得似乎有些不近人情。 高总环顾四周,没看见小于总,问道:“青岱,你哥哥呢?” 于青岱指着后院,笑着说:“跟我嫂子视频呢。” “哦。”高总反应了一下,才震惊道,“嫂子?你什么时候有嫂子了?!” “听她胡说!”管家佯怒道,拿了条毯子过来给于青岱盖在腿上,“于总跟朋友通话呢,您先坐一会儿,吃点水果。” “我可不是胡说。”于青岱把辫子往后一甩,精神头十足地八卦道:“怎么不是嫂子?我哥他刚才还严厉批评我跟朋友出去玩,回来太晚,对面一来电话,他表情都变了,高伯伯您可是没看见,川剧变脸都没他变得快,那声音温柔得都快滴水了,不是我嫂子是谁?” 管家无情揭穿道:“对面是个男的。” 于青岱剥开香蕉皮咬了一口,“那就是男嫂子。” 季云棠突然站了起来,手绞着外套,眉头比外套还皱,咬牙切齿地说了句“荒谬!”,说完抓着外套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云棠姐姐,我送送你!”于青岱自知失言,拍了下嘴,踩着小兔子毛拖快步追了上去。 过了会儿,高总听到门口有车子发动的声音,于青岱回来了,感叹道:“坏了坏了,云棠姐姐生我气了……哎,她什么都好,就是太钻牛角尖了,追我哥那么多年,可我哥不喜欢她,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这么多年了她也想不通……其实要真是男嫂子也挺好,起码知道我哥喜欢男的,她就能死心了。” 管家笑着摇摇头,语气宠溺地责怪道:“越说越离谱了!真是胡闹,让高总看笑话了!” 第60章 于青岱:“我说的没错啊,男嫂子怎么了,只要我哥喜欢就行!” “……”高总理解不了年轻人新奇的恋爱观,不好评论什么,抱紧了怀里的文件袋。 十分钟后,小于总终于攥着手机回来了,见到高总也在,着实惊讶,问道:“高总怎么来了?有事吗?” 他今天在集团开了一天的会,都是关于要兴建诸泰镇博物馆的议程。 市场、审计、法律与风控、开发、资本运营、投资……各个部门都给他找不痛快,唯独财务破天荒的什么都没说。 于苍染猜测,是跟他在靖田市市医院推了发狂的李助理一把有关,高总想报答他。 没等高总说话,于青岱就举着手抢着说道:“高总、于总,你们聊正事前我能先问个问题吗?” 于苍染看了眼高总,不着急跟他周旋,微笑道:“你问。” 于青岱:“你刚才跟谁视频呢?” 于苍染忍不住嘴角上扬。 池落主动给他打视频电话,在电话里关心他,要他把一天都干什么了都讲给他听,还一个劲儿地催他回去…… 于苍染一想到小池师傅听说他过几天才回去时,耷拉着眉毛、扁着嘴、不太高兴的表情,嘴角根本压不住。 “你是想我了吗?”他刚才直接把心里话问出了口。 池落在视频里大吼:“想个屁!你赶紧回来!后天我要见不到你,你就死定了!” 明明是放狠话,但小于总心里竟然甜丝丝的。 面对妹妹的问题,他淡定地回答:“一个朋友。” 于青岱生气了,“……哥,你这敷衍也太明显了!” 于苍染心情好得很,摸摸她的头说:“行了,下回介绍给你认识,我先跟高总谈些事,你早点睡,不许偷偷躺床上看书了,知道吗?” 高总也好奇极了,但是他五十多岁了,不能像个小姑娘似的追问,跟着小于总进了书房。 “高总,伤怎么样了?”于苍染给他倒了杯茶,问道。 “吃着消炎药呢,再换三次药就没事了。”高总答道,“这次多亏了小于总您,要不我就回不来了……” 他现在想起来还在后怕,当时李助理的眼神,仿佛一条要吃了他的疯狗。 “小李……警方给了尸检报告,说就是狂犬病,哎……怎么就突然发病了呢……”他感慨道。 “狂犬病?”于苍染怔住了,这确实能够解释李助理突然的发狂,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高总:“哎,小李这孩子从一进公司就跟着我,跟我亲儿子似的,可能我们缘分浅吧……”他抹了抹眼泪,止住了话头,看着于苍染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突然往于苍染靠了几步,抓住于苍染的手说,“小于总,跟您实话实说吧,什么狂犬病啊!我根本不信是狂犬病!我当时连我太奶都看见了,就咬了个胳膊,能看见太奶招手吗?” “我觉得这事太邪门了,小李肯定不是狂犬病,他是中邪了!” “他是被鬼上身了!!” “一定是邪鬼上身!!” “……”他一连串输出不带停的,于苍染抽出手,一时竟插不进嘴去。 “经了这事我看明白了,什么钱啊权啊的,太奶冲我招手的时候,给多少钱都不管用啊……”高总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您救了我的命,以后我就替您卖命!” 他把随身带着的文件袋打开,将里面的文件拿出来摊开在书桌上,“这里是董事长这十年来中饱私囊的证据,他不知道我有备份……嗐,都是老财务的习惯……现在都给您……” 于苍染坐下翻了翻这些文件,其实他舅舅干了什么他心里大概都有数,只不过一直没有确凿的证据。 “这些资料……”他将文件放在桌上,看着高总,说道,“能送进去不少人,包括高总你。” 高总出了一头的汗,他来投诚是冒着风险的,如果小于总不想放过他,他也会作为从犯进监狱。 但……滚他娘的,命要紧! 小于总推了李助理一下,李助理就直接松了嘴,明显是怕小于总。 他信佛,总喜欢跟高人们喝茶聊天,听高人说诸泰镇以前死过不少人,不太平。 但是小于总坐镇,还不是搞得风生水起?说明小于总一身浩然正气,为人光明磊落,才能镇得住邪祟,才能年纪轻轻坐镇这么大的项目。 古人说邪不压正,李助理做了太多亏心事,被鬼附了身,他也没好到哪儿去,说不定下一个就是他,所以他打定主意要抱紧于苍染这根邪祟不近的大腿。 “只要对小于总您有利,进监狱就进吧!”他闭着眼睛大义凛然道,“只是仅凭这些资料,要定董事长的罪还有些难度。” 于苍染当然明白,他舅舅冷旭峰认识的人很多,尤其是近些年,结识了不少华京官员。只有文件证据,他大可以在法庭上质疑文件的真实性,进入调查取证环节,需要大量的时间,而且参与的人多了,就会有空子让他钻…… 所以于苍染还需要人证。最重要的是,他要把属于自己的股份拿回来,才能真正把于氏集团拿回来。 于苍染看了高总一会儿,问道:“对诸泰镇博物馆,冷旭峰的态度是怎样的?” 听到他问出这个问题,高总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说明自己暂时不会进去了,“这也是我想跟您说的另外一件事。我是他的心腹,李助理的死因他还没得到消息,暂时不会怀疑我的忠心,所以前几天他跟我说过……博物馆会开工,但是项目开工之后绝对不能顺利进行,具体怎么做他没跟我说。但据我对他这个人的了解……工地上会死人。” 第61章 第031章 即使是尊贵的阎王,池落也没有完全相信陆王殿下,最起码,他不会把所有筹码都压在陆王殿下身上。 所以他知道于苍染第二天会回来时,连夜赶到了靖田市机场,在机场等了一晚上,总算在转天下午一点,顶着两个黑眼圈接到了小于总…… 一行人。 于苍染身后呼啦啦跟着一群人,除了韩浩,其他人池落都没见过。 小于总看到池落的时候,表情可以用惊喜来形容,“你是来接我的吗?特意来接我的?” 不管怎样,总算见到了人,池落放了心,没好气地说:“你可真沉得住气,这么晚才回来!” 埋怨的语气让于苍染心里升起想抱他的冲动,但周围都是人,忍了忍,问道:“等了多久?” 池落别扭地说:“也没多久……” “你就是我嫂子吗?”于苍染身后,一个扎着麻花辫穿着一套舒适运动服的漂亮女孩探身问道。 “青岱!” 于苍染捂嘴都来不及,见到真人兴奋得健康指数直线攀升堪比职业运动员的于青岱直接蹦到池落面前,伸出右手道:“你好,我叫于青岱,是于总的妹妹。初次见面,嫂子,你叫什么名字?” 池落被她脆生生的几嗓子“嫂子”搞得一头雾水,跟她握了握手说:“我叫池落,”他看向于苍染问,“嫂子是怎么回事?” 小于总:“青岱,别胡闹!小池师傅是无妄寺的寺主,我们是朋友。叫池哥。” 于青岱眨眨眼睛,“哦~好啊,池哥~” 池落听于苍染说过有个体弱多病的妹妹,这次一见,连生辰八字和手相都不用看,光脸色就能看出身体确实不好。 于苍染抱歉道:“她瞎叫的,你别介意……”他看了眼身后的随行人员解释道,“青岱身体不好,又非闹着要来,做准备花了些时间,所以回来晚了。这些都是医护人员。” 池落从这些人中感觉到一道不甚友善的目光,目光如小刀一般在他身上划拉了一刀,转瞬间便移开了。 “我有个不情之请,”于苍染对池落说,“博物馆开工在即,我怕工地太吵影响青岱休息,能不能让她住在无妄寺?” 他怕池落有顾虑,说道:“医护人员不去,都住山下村里,只让一位医生陪着她……” “不行。”池落干脆地拒绝。 于苍染也知道这个要求本来就有点强人所难,毕竟无妄寺里只有池落一个人,池落还不喜欢人多,他这么问,是因为他只相信池落。 改口道:“那我就让青岱住在安宁……” 池落打断他道:“不能只有一位医护,你也得住。你一起住下,我就同意。” 夜幕降临时,单权已经把对面的厢房收拾了出来,还带来了晚饭。 于青岱瘦瘦小小,因为怕冷,卫衣外面又裹了一件毛绒外套。 她吃得比平时多,吃完十分乖巧地主动擦了擦小桌子。那双漂亮的眼睛亮如星辰,探究的目光一直在哥哥和池落脸上打转。 她的下巴缩在毛绒高领里面,总想从这俩人身上看出点什么来。 但两人一直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完全没有任何亲密的举动。 单权虽然跟她是同龄人,但紧张得要死,从她进门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敢跟她,只敢用余光偷看。 他女同学不多,还一个赛一个凶,他哪个都不敢惹。这华京来的大小姐对人态度和善友好,总是笑眯眯的,说话声音也温温柔柔的,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女生,简直比四月漫山遍野的山桃花还要好看。 她的家庭医生也是一位相貌昳丽的女士,留着一头波浪长发,身着质感很高级的黑色风衣,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接他给盛的豆粉时,也只是点了下头,什么表情都没有,饭也没吃几口。 单权有点怕她。 “权儿,你晚上回去吧。”池落突然开口道。 单权回过神来,问:“啊?哥你说什么?” 池落:“我说你吃完回家睡吧。” 单权不想走,“为啥?今天周五。”每周五他都来寺里,跟他哥一起打游戏闲聊。 池落随便扔出一个理由搪塞他,“没你的地方。” 单权回头看了一眼那两溜十几米长的大通铺。 没我的地方? “行叭。”他哼了一声,看看他那埋头干饭的潦草的哥,又看看优雅地端着茶杯的小于总,小声发牢骚,“你们俩天天视频还不够,好家伙,现在连我的地方都没了……” “噗——”于青岱一口水喷了出去,兴奋道,“单权你也看出他俩有问题了?我就说他俩肯定有问题!” 单权突然被漂亮女生点名,小脸儿通红,说都不会话了,“啊?啊……对对、对啊,有、有问题!”他其实只是单纯觉得他哥交了新朋友就不要他了,有点小失落罢了,根本没往别的方面想。 池落懒得理他们,指着门口说:“行了,你们俩吃完了吧?出去,把自己用过的碗刷了。” “遵命!”于青岱蹦起来,刚才进来就直奔厢房,她还没好好地参观一下无妄寺呢,拉着单权说,“单权,你带我参观一下好不好?” “青岱!”季云棠突然拉住她,但却是看向池落,语气不善道,“青岱的身体不好,你还让她刷碗?” 池落还没说话,小于总便替他说道:“云棠姐,只有一个碗,不用太紧张,让她去吧。”他能看得出,于青岱来到无妄山之后,精神好了许多。下车的时候医生给做了检查,她的身体状况非常好。 第62章 “你们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季云棠语调高了些,“青岱今天坐飞机又坐车,本来就很累了……而且这里条件……”她顿了顿,压下了对无妄寺简陋条件的鄙视,说,“休息不好万一复发怎么办?” 于青岱搂着她的胳膊撒娇道:“云棠姐姐,就一个碗,我洗好就去休息,你别着急。” 季云棠站着,眼睛直直地钉在池落脸上。 这目光就是池落在机场感觉到的,他不明白她为什么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敌意。 寺里的净水是无妄山的山泉,山泉中含有大泽门流出的水,对人的生魂有好处。 他第一眼看到于青岱的时候,就发现小姑娘的生魂能量很弱。一般生魂弱的人,身体都不会好。 待在无妄寺,饮用山泉水、用山泉水洗澡,能滋养她的生魂,而生魂与身体相辅相成,生魂能量强了,身体自然也会变得强健。池落甚至想将来等她的身体好一些了,带她去敛翠阁泡泡温泉呢。 不过他没有多解释什么,继续干饭。 于青岱的兴致没了,神情低落地走了出去,单权傻站在原地愣了两秒,也追了出去,“我帮你刷。” 单权带她简单转了转大雄宝殿和庭院,于青岱指着讲经堂后面问:“那边呢?” 单权说:“那边我也没去过,池哥不让我进。”他紧张的时候要么一句话不说,要么就说起来没完,“小时候我搬着梯子想翻墙,被他逮住踹了一脚,他还跟我爸告状,我爸把我狠揍了一顿,屁股疼了三天!” 于青岱捂着肚子哈哈大笑,单权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于青岱:“为什么呢?里面有什么?” 单权:“不知道,村里没人知道,池哥说是年久失修,怕进去有危险。” 于青岱若有所思的时候,池落悄无声息地靠近,“不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不能进就是不能进。” 于青岱:“嫂子,那你跟我说说里面有什么吧。” 池落:“里面有鬼。还有我不是你嫂子。” 一听有鬼,于青岱更兴奋了,“嫂子,我想进去!” “我不是你嫂子。”池落无奈道,“你不怕鬼吗?”一般人听到有鬼就会放弃这个想法了。 于青岱:“不怕!嫂子,我跟你说,我能看见鬼!我哥都不信。” “别叫我嫂子……”池落被她叫的脑仁疼,揉了揉太阳穴,指着黑塔问她,“你说你能看见鬼,那你看看那边有什么?” 几个人都往他指的方向看,小鬼吓得躲在黑塔后面,小心翼翼地探着脑袋往这边看过来。 于青岱笑嘻嘻地说:“我刚才就想问你呢,嫂子,那边怎么有个小朋友?” 无妄山界守一脉收徒的最低标准就是阴阳眼,其次是与师父有缘,然后是灵性高。不过阴阳眼在灵力修行的过程中能够半途开启。 池落就属于天生能看到鬼的,除了他师父和童家人之外,他还没遇到过能看到鬼的人。于青岱是第一个。 这着实有趣。 于苍染是坚定不移的唯物主义者、现代科学的捍卫者,于青岱却能见鬼。这俩人竟然还是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亲兄妹。 季云棠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见,不悦道:“青岱,你太累了,该睡觉了。” 池落:“嗯,快去睡觉吧。权儿,你也该下山了。” 于青岱还想问池落,但被季云棠不由分说地拉着回了厢房。 池落起了收徒的念头,但此时他有更重要的事。 他转向于苍染,唇边扬起一抹笑:“小于总,今晚夜色很好……” 他还没说完,于苍染便伸出一只手,把他接下来要说的话说了出来:“我能请你去散散步吗?” 人间芳菲尽的时候,山里的花正绽放得灿烂美好,即使是夜晚,明月之下,幽风夹带着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野花开得肆意洒脱,要燃尽生命般盛放。 刚才还说个不停,现在两个人独处了,就变成闷葫芦了。小于总把池落这种反差脑补成了“害羞”。 小池师傅不是害羞,他脑子里正在波涛汹涌。他明明只是应景地把手递给了于苍染,只是想象征性地搭一下,却被他一把拉住怎么也抽不回来了,只能尴尬地让他牵着走。 被于青岱叫了一天的嫂子,现在要是被她看见,真是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了。 啊啊! 不过很快他就不纠结了,反过来抓住于苍染的手,化被动为主动,拉着小于总往讲经堂后面走去。 “去哪儿?”于苍染问。 池落:“带你去个好地方。” 他打开锁,两人穿过前三个类似的庭院,停在第四道门前。 于苍染看着池落熟练地找出对应的钥匙,打开锁,锁链哗啦一声掉在地上,推开木门的一刹那,他突然脑子里嗡的响了起来。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往他的脑袋里钻。 池落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扶住他问:“怎么了?” 于苍染眉心和太阳穴隐隐发胀,艰难问道:“里面是什么?” 池落把门关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说道:“就在这里吧。” 于苍染追问道:“后面是什么?” 池落心想:“普通人的身体大概受不了里面强大的灵力……” 他重新锁上那道门,说道:“这道门后面的殿宇,供奉着无妄山山神的骸骨。” 第63章 锁链锁上之后,于苍染的头没那么重了,他怀疑池落所说的山神骸骨,应该是古人在山里发现或挖掘出的强辐射性物质。 他拉着池落就往回走,其实他带来的医护人员中,有两位是精神科的医生,他现在猜测池落偶尔表现出的疯癫状态,可能跟长期接触门后的物质有关。 池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拉住他说:“你不能走,不进去也行,你就留在第三道门后。” 于苍染:“什么?” 池落突然抱住他,手按住他的后脖子说:“这几天就住在这里吧,等陆王殿下兑现了承诺,为你延寿,我再放你出去。” 第032章 于苍染在池落说话的时候,一把搂住他的腰,紧紧抱住。 池落双脚突然离地,吃了一惊,手没按下去,挣扎道:“干什么!放开我!” “池落。”于苍染贴在他耳边唤他的名字,一只手箍着他的腰,一只手把他放在他脖子后面的手抓住,问道,“你想做什么?” 池落这招偷袭使过好几次了,之前每次都奏效,是因为于苍染对他不设防,这回大意了,被抓了个正着,他只想抽自己一嘴巴,哪那么多的话!直接弄晕他不就好了! “没什么啊……”他心虚道,挣了几下,腰间的手臂纹丝不动。 “没什么?”于苍染继续收紧手臂,两人贴得近到不能再近,“把我骗到这来,还投怀送抱……你如果说没什么,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想给青岱当嫂子?” 他的脸颊贴着池落的耳朵,这个问题钻进耳朵,瞬间一股电流窜进血液,滋滋地从头顶窜到脊椎,浑身都酥了。 池落被他抓着一只手,另一只手挤在两人的胸膛间做着徒劳的抵抗,险些失去重心,慌乱中只能抓住小于总的衣襟。 “不是……我……”酥麻过后,就是滚烫,脸上滚烫,紧贴在一起的身体更是烫,小池师傅支支吾吾道,“谁要当啊……你、你别耍我了。” 于苍染胸腔震动着,他在笑。 池落顿时意识到真的被他耍了,怒道:“你笑话我!混蛋!你特么的、啊啊!放开老子!” 于苍染再次控制住他,收敛起笑意,严肃地说:“我没笑你。” 池落反应了一下,就被他抱着放在了大殿殿台上。 腰上的手收回,他就往后躲,但后背碰到了两人粗的木头柱子,退无可退。 “这地方确实挺好的。”于苍染看了看四周,大殿、庭院、石像全都寂静无声,竹林密密实实地遮挡住天空,前后左右上上下下,都没有别人,简直就是个与世隔绝的自然秘境。 “说吧,你不想让我走,是为什么?”他单手撑在柱子上,问道,“还有,陆王殿下是谁?” 池落还在生气,耍脾气道:“我跟你说了你也不信。” 于苍染笑笑,把他过长的额发拨开,看着那双天生含情的桃花眼说,“说说。” 池落打开他的手,“陆王殿下是冥王,他说你阳寿将尽,就是要死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所以……” 于苍染当然不信,顺着他的话问:“我什么时候会死?” 池落:“明天晚上七时七分七秒。” 于苍染:“这么精准?” 池落点头道:“嗯,我还知道地点呢,在你博物馆的工地。” 于苍染皱了下眉,博物馆明天举行开工仪式,虽然他不信这些,但工程负责人还是选定了吉日和吉时,为了讨个平安和彩头,就是傍晚。 前几天视频的时候,他跟池落聊过这些。 怀里的人别着脑袋不看他,长发盖住了表情,没了刚才骂人和挣扎的气势,手握着拳,半推半就地挡在他胸前,看上去很软。 “我不会死的。”于苍染说道。 他很心疼池落,这个小疯子为了留他在身边,把信息胡乱拼凑在一起,脑补出一系列的事件,不仅自圆其说,得出了一个荒谬的结论,还信以为真了。 这是典型的癔症症状。 人要是真的能知道死期,那世界不就乱套了? 池落本来还抱有一丝希望,听他这么说,撇撇嘴道:“我就知道你不信。”他发现这人表面上温文尔雅、很好说话似的,其实骨子里又固执又霸道。 面对癔症患者,最好的方法就是安抚,于苍染温柔道:“我的意思是,我不会离开你。” “……”池落知道他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话,心底涌出深深的无力感,“嗯,所以你听我的,留在这里。” “无妄寺外的结界能保护你的安全,还有后山的……”他情急之下指着后面高耸连绵的群山说,“冥王,冥王帝君会保护你,鬼差进不来,谁也不能带你走!” “真的!你相信我,信我一次好不好?” “你去了会死的……” “会死的……” “信我……” …… “你命太硬,克死了你爸爸,你妈妈也会死,还有你妹妹。” “你得信,这是命。” 于苍染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声音,是他外公苍老却尖锐的声音。 他爸爸刚刚车祸去世,外公在灵堂里拽着只有九岁的他,当着所有来吊唁的人,大声斥责道:“我早就说过,这孩子命太硬,你们没人信我的,现在好了吧……” 爷爷把他拉到身后护着,怒气冲冲地跟外公争论着什么,于苍染完全不记得内容了,只记得妈妈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裙,怀里抱着还是婴儿的青岱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第64章 灵堂里灯光很亮,明晃晃的,满屋子都是白菊的苦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于苍染身上,目光中有嘲讽有同情,但更多的是看热闹。 “我不信!”他挣脱爷爷了手,冲外公吼道,“你说谎!不是命!我爸爸不是我害死的!我不信!不信命!” 爸爸去世后,妈妈的身体每况愈下,爷爷也病了,集团公司渐渐由舅舅接了过去,这个家开始变得摇摇欲坠。 小时候的于苍染曾经认真思考过,到底是不是他的问题。 他想不通,便去证明这个世界没有所谓的命……也没有所谓的神和鬼。 后来他做到了,母亲生病去世的时候,外公那边的亲人对他指指点点的时候,他也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池落焦急地剖白,在他经年累月塑造的意志面前是徒劳的。 “池落。”他开口打断道,“我不信命。” 他直言道:“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去参加开工典礼。” 十几年时间里,他想通了,外公之所以会把父亲的死归咎在他身上,就是为了能让舅舅顺利进入于氏集团,控制于氏集团。 老董事长,他的爷爷,只有他父亲一个儿子,老董事长百年后,他所有的股份都会给于苍染。所以外公和舅舅才会千方百计地诋毁他,最好还能让他在自责中一蹶不振。 他想通的同时,也发誓,要夺回于氏。 池落有一点说的很对。 他有很深的执念。 池落沉默了很长时间,于苍染知道他的话很伤人,柔声解释道:“博物馆的项目对我来说很重要。” 池落用尽全身的力气推了他一下,跳下台基,跟他面对面站着,恼怒道:“什么都对你很重要!诸泰镇很重要,安宁村很重要,都特么重要!” “你去啊,死了就知道了,什么都不如生命重要!” 于苍染被他的话震动,叹了口气说:“对,但是我不会有事的。” 池落气得不行,吼道:“你对我也很重要!” 本来小于总阴云密布,苦恼怎么劝说安慰池落,他不想敷衍池落,都做好了跟他在这个庭院耗一晚上的准备,乍一听到这句话,顿时什么苦闷都没了,嘴角压都压不住。 对啊,他在苦恼什么? 争了半天,归根结底,这小疯子是因为担心自己啊。 想通了这点,他激动地再次把人拉进怀里。 小池师傅还想吵架,抱在一起吵架的气氛都没了,但奈何武力值相差颇为悬殊,挣不开,只能一边死命挣扎一边骂:“放开老子!艹!你不是不信吗!那你去死啊!” 小于总认真地说:“我不想死,我想跟你一起,一直活到老。” 池落心里酸软,懒得挣扎了,气喘吁吁地靠在他肩上,“……早晚被你气死。” 于苍染笑了,摸摸他的头发,说:“我舍不得气死你,”他心跳很快,快跳出胸腔自己跑去给池落看了,“我喜欢你。” 池落气也不喘了,僵硬地咽了下口水,可缓解不了喉咙里的燥热。 “特别喜欢。”小于总又强调了一遍,“我从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池落半天才找回呼吸,他也不是完全没感觉到什么,但这告白也确实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他能感觉到于苍染强健有力的心跳,他自己的也很快,两人的心跳节奏几乎完全合在一起。 他在于苍染怀里慢慢放松了身体,张开双臂回抱对方,脸靠在对方肩上。 于苍染觉得从没这么紧张过,小心翼翼地问他:“你呢?” 池落的手臂在他背部滑动,摸到他的脖子上…… 小于总昏过去之前只有一个想法,他这辈子注定要栽在池落身上了…… “……”池落把他安放在殿内,怕他着凉,还给他垫了褥子盖了被子。 完事了坐在他旁边,自言自语道:“累死老子了……再这么下去,先死的可能是我……” 他的心跳还没恢复正常,看着于苍染帅得惨绝人寰的脸发呆,越看心跳越快,越看脸越红。 抬手拍了拍发烫的脸说:“你在想什么啊?我可是出家人,你这么勾引我合适吗?” 大殿里供奉着毗卢遮那佛和诸多金刚,法相庄严,目光悲悯,注视着人间。 “大日如来……”他双手合十,跪在地上朝着佛像拜了三拜,“罪过罪过。” 一起身又看见了那张俊脸,刚静下来的心又躁动起来,顿感口舌干燥,于是咽了咽口水,说:“混蛋,我还得持戒呢……” 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困住了于苍染就算万事大吉了,但也必须得去工地看看,第二天池落叫单权上来照顾于青岱,下山去了诸泰镇。 他一晚上没睡,后半夜多次恭请陆王殿下都没有回应,找神荼大人也没人来。 他把小于总困在无妄寺,也只是备用方案,最根本的解决方法,还是要延寿。 陆王殿下贵为一殿阎王,应该不会不守信用。 他到工地的时候是下午快六点,韩浩一见他就着急地跑过来问:“小池师傅,您有没有看见我们小于总啊?我打他电话总不在服务区,他也没带卫星电话……他是不是跟你在一块啊?” 池落摸摸鼻子,扭头看看四周,说:“啊,对,我们一起来的,他说他有点事,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可能放水去了吧……?” 第65章 他骗人不带脸红的,“你别急啊,可能一会儿就来了。” 韩浩:“怎么不急,马上开工典礼就开始了,他说他要来的……哎,算了,反正张副总在,我去找张副总把稿子给他。您看见小于总,务必让他赶快过来啊!” 池落答应下来,往大门走去。 工人们见韩总跟他认识,没人拦他,他就这么溜溜达达地进到了里面。 博物馆占地面积不小,前期的清理工作已经完毕,夯实平整出一大片地。场地中央,摆了个舞台,舞台上铺着红地毯,背景写着博物馆开工仪式云云,还有主办方、参会领导的名单,舞台四周都是大型花篮、气球、冷焰火和礼花炮,前方则是多排嘉宾座位,远处还有铲车、吊车、自卸车等大型机械设备,搞得很正式。 嘉宾区陆陆续续坐满了人,施工队的方阵也进场了。 池落从人群中挤过去,挤到舞台前,往奠基池里看了看。 “喂。”在他观察奠基池的时候,有人拍了下他的肩,不用回头也知道是童珺。 池落看了他一眼,说:“你来得正好。帮我看看哪里有问题。” 这还是头一回俩人没见面就掐,童珺愣了一下,干巴巴地说:“目前来看都很正常。”也就是说没有什么机械摆放不到位,会致人死亡的地方。 池落也实在看不出来什么,只能等到七点七分七秒的时候,看看会发生什么了。 还好把于苍染锁在无妄寺了,想到这点,他心里的焦躁不安缓解了不少。 童珺一直看着他,突然说道:“他是你什么人?” 池落呛他:“关你屁事。” 童珺:“我哥查出没有场气是怎么回事了,你还想不想知道?” 池落:“快说。” 童珺:“你先回答我,卞子艺说你喜欢他,是真的吗?” 池落很想骂他,忍了忍说道:“我是出家人,跟你们道士不一样,不会破色戒。” 童珺虽然没有问出答案,但脸上蒙着的阴云肉眼可见的散开了些,说道:“我哥说查到三百年前椒川曾经记载了一个没有场气的人,是个农妇……她……” “小于总!”韩浩突然大喊了一句,池落一惊,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于苍染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快步从气拱门那边走过来,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 他边走边系上领带,眼神箭一般划过童珺,然后钉在池落脸上。 第033章 池落迎着小于总刀人的眼神走了过去。 于苍染还没开口,他就先问道:“你怎么出来的?”语气中毫无愧疚之心。 他不问还好,这问题一出口,就跟扔了个拔了保险栓的手雷到火场里一样。 于苍染压了一路的火气蹭地就烧到了头顶。 碍于场内的人都看着他,他只是皮笑肉不笑地把手放在小池师傅的肩上,但捏着肩头的手劲逐渐变大,咬牙切齿地低声说:“这件事……等仪式结束了,我再跟你算账!” 说完束紧领带,越过池落举步往主席台走去。 池落知道他生气了,眼中闪过一丝不知所措,皱着眉紧紧跟着他。 于苍染突然刹车,停住脚步,池落跟得太紧,险些撞上他的背。 “把我关起来,自己却跑来?你到底想干什么?”还从没人能把冷静自持的小于总气到控制不住情绪,小池师傅是头一个。于苍染等不到发言结束了,他不问清楚心里难受。 他与池落亲密拥抱、每天视频……谁都能看出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一般。他满心欢喜地告了白,等来的不是池落的答案,而是囚禁。不,说囚禁有点严重了,最多算是限制人身自由…… 哎,也没有什么差别,揪字眼没有意义…… 但无论是什么,有一件事是确定的额,池落压根没把他的告白当回事。弄晕了他把他关起来,却跟别的男人跑来诸泰镇…… 小于总有种掏出一颗真心却被对方扔在地上的感觉,心脏一阵阵的刺痛,鼻子眼睛酸酸的。 他憋闷委屈,抬手扯了扯领带。 他生气也是情理之中,池落垂着眸子,小声地解释说:“我想看看七点七分七秒会发生什么……我怕……我怕你逃不过去……” “……”于苍染沉默了,怒火烧了一路,烧到了天灵,这会儿烧无可烧,被这句话浇灭,熄成了一股青烟。 池落头发乱乱的,发丝上覆盖着一层灰,失去了光泽,没穿外套,只套了一件洗到发白的黑色长袖t恤,整个人看起来风尘仆仆。 他没车,也不知道是搭了村里谁的拖拉机来的。 见他脸颊上蹭脏了一块,于苍染下意识就用手去擦,擦完注意到额发下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正注视着这自己,叹了口气,把臂弯里的薄风衣仔细地披在他的肩上,语气无奈地说:“你坐在这里等我,仪式结束我来找你。” 池落像没听见似的,他一抬脚就又跟了上来,说道:“快七点了,我得跟着你保护你的安全。” 于苍染哭笑不得。他的项目一向以安全为根本,更何况还没开工,场地平平整整,开工仪式的安保措施是韩浩亲自盯的,除了施工队、项目公司和请来的嘉宾外没有别人。放眼望去,没有什么能让他出意外的。 池落抿着双唇,表情十分坚定,他的精神状态越来越让人担心,于苍染放轻声音道:“那你跟着我,一会儿和韩浩在台下等我,好吗?” 第66章 池落犹豫了一下,点点头,算是让步了。 于苍染只觉得自己对池落太好了,弄晕他、关他的这笔账还没算,现在又开始他说什么是什么了…… “你到底怎么出来的?”池落执着于这个问题。 毗卢遮那殿上了锁,前三个院落的大门也加了新的锁,最重要的是,于苍染连肉身带生魂都昏过去了,一般来说会睡个一两天,不可能这么快就醒,而且就算醒了也不可能逃的出去,所以他才这么放心的下山来诸泰镇。 于苍染:“云棠姐帮我开的门。”他醒来时脑子一片空白,缓了半天才明白发生了什么,天都大亮了,罪魁祸首不见踪影…… “你……”一想起这些,他就气得想骂人,但良好的素养让他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下去。 “季云棠?”池落一开始就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现在才想起来,远在华京的季家家主叫季钧棠。 难道季云棠是季家的人? “小于总,您的稿子。”韩浩站在旁边,听到了一两句,摸不着头脑,也不敢插嘴,见时间快到了,瞅准时机递上了稿子。 于苍染:“这稿子是我写的,我能背下来。”他把文件夹还给韩浩,说道,“你把他给我看住了,哪也不许去!” 韩浩看着池落,心道你怎么惹着我们老总了?他有疑问但是不敢问,赶紧答应:“遵命小于总,我跟小池师傅就站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童珺溜达着过来,见小于总上了主席台才指指奠基池那边,提醒池落,“邬大人他们来了。” 奠基池上空飘着两个黑袍鬼差,卞子艺还朝池落开心地挥了挥手。 池落心里一紧,陆王殿下给于苍染延寿了,于苍染就不会死,既然不会死人,那两位鬼差来这里做什么? 小于总已经在主席台中间落座,面带微笑正和几位市里、镇上的领导寒暄。 池落抬脚便往主席台上走,韩浩急道:“小池师傅,您干什么去?”挡在池落面前不让他上台阶。 池落:“你让开。” 童珺从后面拉住他的手臂说:“你上去干什么?嫌事闹不大是吗?”他不悦道,“你上去,把人带到哪儿去?听我的,在底下看着就行。” 池落没有再坚持要上主席台,他上去把人拽下来,现场肯定会一片混乱,到时候更容易出意外。 于苍染离他只有十米远,到时候如果真出什么事,他可以立刻赶过去。 晚风轻拂,夕阳西落,天际出现浓紫色的晚霞。 场地四周的围挡上亮起灯光,主席台后方的探照灯也打开,照得主席台和奠基池一片明亮。 所有人都落座,主持人宣布仪式正式开始,镇长、市长依次做了讲话,结束的时候正好晚上七点整,于苍染作为开发项目部的总经理最后发言。 池落不错眼珠地紧盯着他,警惕地注意着周遭的一切,他肌肉紧绷,做好了随时冲上去的准备。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七点七分,池落甩开童珺的手,快步踏上台阶,站在主席台边缘。 额头上冒出的汗珠,被晚风一吹,寒意侵入皮肤。 七点七分零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六秒、七秒…… “池落!”童珺第一个发现问题,大声喊道,“那边!吊车!” 他话音刚落,场地西南角一辆吊车的吊臂突然飞速伸出,巨大沉重的铁吊钩在人们的惊呼声中毫无阻力地下放,哐当一声砸在人群坐席中。 尖叫嘶吼轰然爆发,于苍染反应速度极快,第一个冲下主席台,跑了几步被池落拦腰抱住,“你不能过去!” 几个有经验的司机爬上驾驶室,控制住了失控的吊车。 “有人死了!砸死个人!” “老刘死了!” 于苍染挣脱开池落,推开人群挤了进去。 现场座椅散乱,地上躺着个男人,蜷着腿一动不动。吊钩正中他的脑袋,砸得血肉模糊,脑浆鲜血流了一地,颅骨粉碎,完全看不出五官。 吵嚷中有人发出干呕的声音。 吊车司机哭着喊着说他不是故意的。 他带着十岁的小儿子来参加仪式,想等仪式结束蹭一顿晚饭,不成想儿子偷了他的车钥匙,藏在车里,发动了吊车,一紧张误操作酿成了惨剧。 镇派出所的所长和副所长也在,当场把司机和他儿子控制住。 躺在地上的人铁定没救了,司机追悔莫及,跪在地上嚎哭,十岁的儿子站在旁边,吓得脸色惨白尿了裤子。 出了人命,开工仪式被迫中断。 于苍染忙着处理这件事。 市长在现场,所以市局很重视,很快派人到了诸泰镇调查此案。 受害人当场死亡,司机没有任何作案动机,更何况误操作的是他的儿子。 整个案件十分清晰明了,就是一场意外。 正如高总所说,舅舅要博物馆项目开工,但不能顺利开工,最有可能的手段是让工地上死人,所以于苍染怀疑这件事跟他舅舅有关系。 如果真是舅舅在幕后操纵,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和把柄,手段未免太高了…… 小于总在办公室跟高总通完话,天已经快亮了,一回头看见池落站在门边。 “过来。”他靠在办公桌上,朝池落勾勾手。 池落乖乖走过去,被他拉进怀里。 第67章 “让我靠一会儿……”小于总话音中有浓浓的疲惫。 他没死,对池落来说就是最好的结果。 陆王殿下说要以命换命,池落想用自己的命来为他延寿,他人是无辜的…… “还是用了这种方法吗……?”他心想,“回去之后要找陆王殿下问清楚,如果真的是以命换命,要好好替死者超度,让他往生时投个好人家……还有童易欠我的五十万,给死者家属吧……” 他心里不是滋味。于苍染的脸埋在他颈间,沉重的呼吸和心跳让他的心情逐渐平复下来。 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池落……”于苍染呼唤他。 “嗯?” “你知道老刘是几点死的吗?” 池落知道,七点七分。 于苍染说:“死亡时间七点零七分。” 他说道:“你说我会在七点七分死亡,但死的不是我,是他。他是代替我死的吗?” 池落:“我不知道。” 于苍染:“我有点害怕了……市局的人说,吊车的钢缆没有坏。”没坏,吊钩怎么会毫无阻力的掉下来? 池落捏捏他的后颈,说:“别想了。” 于苍染突然抬起头看他,问道:“如果我没有从无妄寺跑出来,老刘是不是就不会死?” 第034章 “池落,你佛缘深厚,但是心太软,心软便是有情,有情众生牵绊你,出了家你也修不出欲界半步。你若是真心向佛,就不要干涉任何事物的命。记住,万象皆空。”师父生前总是这么说,但自己不是给傻子存钱,就是救助孤儿,路边一条野狗受了伤,他都要给消毒包扎,炖肉给它吃,等伤好了再给它找户好人家,送佛送到西。 池落六七岁的时候在山下上学,有段时间总爱胡思乱想。他想,师父捡了他,养大了他,不就是插手了他的命吗?要不是师父,他可能早就冻死在荒山野岭了。所以师父这么说,是不是嫌弃他?后悔养大了他? 不过这个问题没有困扰他太久,因为他发现,他又是做饭,又是打扫卫生,又是想挣钱的法子,早早就当起了无妄寺这个家,他十分自信地认为,师父捡到他简直就是捡到了宝。 有心软的师父,必定教养不出心硬的徒弟。 于苍染那深邃的眼眸中充满痛苦,池落也跟着揪心,善意的谎言张口就来,“不是的,老刘的死跟你没有关系,是巧合……” 于苍染听他这么说,垂下眸子,“你是在安慰我吗?” 池落捏捏他的后颈,“别瞎想,你不来现场,吊钩就不会掉下来了吗?” 于苍染不来现场,上去讲话的就是张副总,开工仪式的现场,布置是一样的,吊车的位置是一样的,嘉宾发言顺序是一样的,发言稿是一样的,除了一个发言的人不同之外,不会有其他变化。 即使他不来,老刘也会死。 所以只是因为池落之前言之凿凿说他会死,时间上也过于巧合,他才会产生老刘是替他死的错觉。 于苍染额头靠在池落肩上,闭着眼睛理顺了事件中的逻辑关系。 其他他都能想通,只有一个问题,“所以,你说我会死这件事,是假的?” “……”池落无语,这让他怎么回答?回答是真的,让小于总在意识深处陷入自责不可自拔? “嗯,假的。”他语气装得很轻松,“我骗你的。没想到会这么巧,我自己都吓一跳……” 于苍染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掐着他的腰,问:“为什么骗我?” 小池师傅:“……” 好在于苍染没有纠结于得到答案,放开他指着沙发说:“陪着我折腾一晚上,躺下休息会儿。” “不休息了,你现在就跟我回去。”季云棠打开了讲经堂后面的三道门,池落惦记了一晚上。 于苍染:“不行,开工仪式上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得留下。”他让人去市局打听了,看能不能找到他舅舅插手留下的线索。而且韩浩给他发了几个群的聊天记录,现在项目部和工地上人心惶惶,都传博物馆项目邪性,不能开工。 池落从老刘死了就开始恭请陆王殿下,可人家阎王高贵冷艳,理都不理他。 得不到陆王殿下的回应,他担心于苍染的死局未解,不敢轻易离开。 童珺也靠不住,一直黑着个脸,老刘的尸体被救护车拉走后,他也不见了人影。 他打电话给单权,让单权去锁门。单权天还没亮就被拉起来爬山,本来很不乐意,一听见是去讲经堂后面,立马精神了。 路过厢房的时候,于青岱醒了,非要跟他一起去,两个高中小孩当成是冒险,磨磨蹭蹭了半天,才告诉池落第四道门上的锁是好的,没被人打开,又把前三道门给重新上了锁。 单权说没瞧见季云棠,厢房、院子和讲经堂后面的三个庭院里都没有。 池落把这件事告诉了于苍染:“季云棠没在无妄寺,我担心青岱……” 于苍染闻言拿出手机给季云棠拨了过去,他的宝贝妹妹身边没有医生是不行的。 电话铃声在办公室门外响起。 门是半开的,季云棠晃了晃手机,站在门口问:“苍染,你找我?” 她冷淡的表情中有一丝柔和,在看见池落也在时那点柔和立刻消失不见了。 于苍染心急道:“云棠姐,你怎么在这?青岱……” 第68章 季云棠:“放心吧,我下山时吩咐医生去寺里了。”她看着池落,意有所指道,“我很担心你的安全。” “谢谢云棠姐。”于苍染看向池落,解释道,“让你担心了。池落他没有恶意。” 季云棠对池落有很大的敌意,但是却没说什么。 韩浩敲门进来,池落趁机说要回寺里就走了。 他从项目公司办公楼下来,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季云棠果然跟着下来了。 “季小姐不只是医生吧?”他问道。 季云棠道:“池落,幸会,我哥哥是华京季家界守季钧棠。” 池落和他师父很少出无妄山,除了跟地理位置上最近的瑞南童家有往来外,其他界守都只是听说过。 池落:“季小姐,小于总的阳寿尽了,我困他在无妄寺,是为了保住他的性命。”虽然不喜欢季云棠,但季云棠跟于家兄妹走得很近,还是界守,他觉得有必要跟她解释清楚。 季云棠:“我知道。” “!”池落惊讶道,“你知道,为什么还放他出来?”这不是添乱吗? 季云棠:“我有把握,”她露出一抹笑,“不然你以为要怎么为他延寿?” 池落彻底明白了,“吊钩是你搞的鬼!?老刘是你杀的!?” 季云棠盯着他说:“池落,我没你那么瞻前顾后优柔寡断,没人替死,苍染就会死。我不管死的是谁,只要苍染没事就好。” 池落没有指责她的立场,他只是无法做到用这么轻描淡写的态度来谈论一个无辜之人的死。 “季家在华京乃至整个华国的地位想必你是知道的,”季云棠言辞中有很高的优越感,“季家的界守与冥界各殿阎王,以及将军们都相熟,陆王殿下把这件事交给季家,事关苍染的性命,我当然能确保万无一失。” 池落:“……”原来陆王殿下是找了季家。 “请问季小姐,”他满脸求知欲地问,“您是怎么做到的?” 季云棠摸了摸大波浪的发梢说:“季家的秘术,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她用不友善甚至有些鄙夷的目光打量着池落,同为界守,季家的地位超然,帝都很多高官和富商都跟季家关系很好,他们求仕途、求财、求子孙满堂、求健康长寿,想要在lt;a href=https:///tags_nan/guanchang.html target=_blank gt;官场和商场上铲除异己,陷害对手……什么事都来找季家。 所以季家几乎在华京只手遮天。 瑞南的童家,也凭借看风水看场气的本事发家致富。 再看看池落…… 浑身上下写着两个字:穷酸。 无妄山地界是古战场,冥界大泽门又在无妄山深山之中,所以无妄山界守的地位很特殊。 她没想到堂堂界守竟然是个…… 一头乱糟糟的长发,衣服上都是尘土,脚上趿拉着一双黑色旧布鞋,鞋头和侧面磨破了好几处。 乡巴佬。 季大小姐闭上眼睛,感觉再看池落就会脏了她的眼睛。 要不是为了于苍染,她这辈子都不会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总之,你不要再来找苍染了。”季云棠高高在上地说道,“他身边有我,我会护他周全的。你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想要硬挤到上流社会来,会摔得很惨的。” “……”池落攥着拳头,心里憋闷。 他本来也没有想要去什么上流社会,季云棠对他的污蔑毫无根据,纯粹就是因为于青岱叫他嫂子看他不顺眼。 他张了张嘴,最终也没有解释什么,转身就走。 季大小姐说得对,她有能力保护于苍染,自己没必要再留在这里。 “等等。”季云棠叫住他,“陆王殿下让我告诉你,事情解决了,不要再找他。”她嘲讽道,“哼,自不量力,陆王殿下乃是无间地狱主神,身份高贵,岂是你能呼来唤去的?” 池落翻了个白眼。 他刚要离开,季云棠又叫住他:“我有说你可以走了吗?” 池落:“是,大小姐,您还有什么吩咐?”没想到季云棠表面冷若冰霜,实际上比一群鸭子还能叨叨。 季云棠:“无妄寺讲经堂后面是什么?” 池落神色一凛,季云棠不愧是季家的人,单权发来的照片上,门锁不是被利器剪断的,毫无被撬动的痕迹,锁具完整得还可以再使用,就像是用钥匙打开的一样。 季云棠大概使用的是季家的秘术吧。 他挺无奈的,每个人都惦记着他家后院的东西。 “是无妄山山神的骸骨。”他说道。 季云棠一下子就得到了答案,有些出乎意料,问道:“山神的骸骨?那山神是什么?” 池落:“是一头野猪。” 季云棠不解道:“你们为什么要把一头野猪的骸骨锁起来?还加那么多道锁,害得我以为是什么秘宝!” 池落:“你哥是界守,你肯定知道古战场就在无妄山。当年无妄山上尸横遍野,是山神带着山里的生灵‘处理’了尸体……否则定会爆发瘟疫。山神于人类有恩,死后供奉起来,给一个体面不过分吧?” 季云棠皱皱秀气的眉,无妄山这个地方比她想象的还要污浊血腥,一间寺院竟然把吃人类尸体的动物当做山神供奉起来,简直不可理喻。 池落读出她眼里的恶心和嫌恶,只是笑笑便离开了。 他搭村民的拖拉机回了无妄寺,一过山门就见单权坐在天王殿门槛上,看到他急吼吼地冲过来说:“哥,我拦不住他们!” 第69章 池落快步进入寺内,一群人在院子里,有的在拜佛,有的在翻越横倒的大树,有的在观察黑塔。 这些人看着眼熟,池落想起来,是在靖田机场跟着于苍染的那群医生。 几个医生看见他就走过来,说道:“您就是小池师傅吧?小于总让我们给您检查身体。” “对,我是池落……”池落疑惑地点点头,这些医生不都是于青岱的医生吗? “但……检查身体?我身体好得很啊,不需要检查!” 医生们互相对视,露出了然的神色,其中一个问道:“您是不是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听到常人听不到的声音?” “您会有时候觉得世界不真实吗?” “您一个人的时候会不会自己跟自己说话?” “会不会出现难以控制的情绪,比如想骂人?想揍人?” 池落越听越不对劲,打断他问:“……等等,这是什么意思?” 医生温柔地微笑道:“小于总跟我们描述过您的症状,我们怀疑您患有癔症或精神分裂,不过不用紧张也不用担心,我们要相信科学,只要医生介入,坚持吃药,精神疾病也是可以控制的!” 后面医生说了很多,池落都没听进去,他拿出手机,拨了于苍染的电话。 小于总正在开会,手机震动,他拿起来看到是小池师傅打来的,毫不犹豫地起身,边往外走边满心欢喜地接了起来。 “池落?到家了?” 对面沉默了两秒,随后爆发出怒吼:“于苍染!你特么才神经病!!” 第035章 五天后,博物馆工程如期动土开工。 小于总五天里睡觉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十五个小时,早上施工队敲锣打鼓地进场,他站在远处着实松了口气。 之后他喊来韩浩开车,马不停蹄地往无妄寺赶去。 于青岱每天给他发很多照片和视频,一方面是报平安,一方面是给他发池落的动态。 小池师傅还跟往常一样,每日礼佛做功课,打扫院落和大殿,代人烧香,村里人需要帮忙的时候,他就下山去,忙得像个陀螺。 于苍染每天都让人送洗干净的新衣服、鞋子,还有吃的用的。 新衣服小池师傅一件都没穿,吃的倒是动了,因为寺里还住着于青岱和医生。 他还在生气,那天晚上,他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没给于苍染。 其实于苍染根本没想这么快就让医生去给池落看病,他想着找一个由头,不着痕迹地给池落做个检查,医生给出科学专业的判断后,再和池落好好谈谈,劝他配合治疗…… 谁知季云棠让医生们全都去了寺里,就东窗事发了。 不过不管怎样,精神科的医生确实是他带去的,池落没冤枉他。 于苍染借于青岱的光,保存了不少池落的照片,他挑选了一张池落站在香炉前持佛珠双手合十念佛的照片做屏保。照片中,阳光正好透过小池师傅头顶的枝丫树叶洒落在他身上,他像是发着光,微微低着头,浑身的线条柔和干净,显得虔诚又神圣。 于苍染赶到无妄寺的时候,正巧看到了一模一样的画面。 “池落……” 池落正在代人供香祈福,听见有人唤他,一回头,就看到于苍染站在身后不远处。然后他跟没看见一样,拎起放香的藤篮子往大殿里面走去。 “池落,你等等。”于苍染追上他去拉他的手臂,被他巧妙地躲开了。 “池落!” “你听我解释好不好?”话出了口于苍染才发现其实没什么好解释的,改口直接道歉,“对不起,是我的错。” 池落从佛像左侧绕到大殿后面,抄起鸡毛掸子,横在于苍染身前,作势要往他身上招呼,不客气道:“麻烦让让!” “池落,别不理我好吗?”小于总追在他身后,他没哄过人,不得要领,拿过池落手里的鸡毛掸子说,“我来吧。” 池落伸手想夺回来,但是小于总紧紧握着,不给他。 两人僵持着,只为抢一根破鸡毛掸子。 “还给我!”小池师傅在气头上,用尽全力一拽。 小于总不想跟他争了,正好一松手…… 池落失去重心向后跌去。 “小心!”小于总手疾眼快,一把揽过他的腰,把他搂进怀里。 身体紧贴在一起时,两人都心跳加速了。 “你放开!”池落挣扎着吼道,“放开我!你把我当什么了!混蛋!你才是神经病!神经病,放开我!” 于苍染:“我错了,对不起。”他松了劲,但又没完全松开,右手虚虚地扶着池落的后背,免得他跑掉,诚恳地说,“我们聊聊。” 池落瞪着他说:“于苍染,你有病吧?你是不是早就看我不顺眼了?” 于苍染被他呛得一愣,哭笑不得地问:“我看你不顺眼?你是不是忘了一些事情?” 池落气呼呼地问:“什么事?” 于苍染深深地注视着他,仿佛要看进他心里,说道:“我跟你表白了,池落,我喜欢你。想起来了吗?” 小池师傅顿时宕机了,完了完了,看见他光顾着生气,把这件事忘了。 他当时弄昏于苍染也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现在被当面提醒了,脸上滚烫,从脖子红到了耳朵尖,活像一只被猎人拿枪指着,紧张到进入了僵直假死状态的鹌鹑。 第70章 于苍染没过多解释是为了他好云云,拉拉他的袖子说:“这样,你骗了我一次,咱俩扯平了,好不好?” 池落:“我没病。” 于苍染:“嗯,是我错了,咱们不提看病的事了。你以后也不许再骗我。”他可以等池落接受了再谈治疗,如果一直不接受也没关系,反正他可以照顾他,如果池落愿意,一辈子都行。 池落半晌才从僵直状态恢复,点了点头,“行吧。” 于苍染笑道:“那你……能回答我了吗?” 池落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支支吾吾道:“回、回答什么?” 于苍染:“我想做你的男朋友。可以吗?” 一记直球正中心窝,池落直接原地爆炸,“你你你在说什么啊!当着佛祖的面!什么男男男朋友!我虽然没剃度,但也是个出家人!出家人要持戒!”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小得跟蚊子叫似的,“不、不能谈谈谈……恋爱……” 这倒是个小于总不能反驳的理由,他得尊重池落的信仰和职业。 但他马上找到了池落回答中的漏洞,池落说“不能谈恋爱”是因为要持戒,而不是因为不喜欢他。 他有些急切地问道:“但你心里有我,是不是?” 池落像个热到爆了炸的气球,蔫蔫地不肯开口,垂着头,咬着唇,掰自己的手指。 答案在沉默中呼之欲出,于苍染觉得足够了,问道:“我说喜欢你这件事……会影响你修行吗?” “……”池落心塞。 不负责地表白,你倒是舒坦了,有没有想过老子啊?以后老子那什么态度面对你啊? 好端端的一个朋友就这么没了,真是造孽啊!啊啊! 但他没说,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摇摇头坚强道:“没事,不影响。” “好。”于苍染放开了他,池落很明确地说了要持戒,他从现在起得控制自己的言行,但一想到要跟池落保持距离,不能抱抱,他就难过。 两人相对无言,沉默了一会儿,池落问道:“你吃过饭了吗?” 他问完才发现现在是下午三点半,这到底是问的午饭还是晚饭,只能尴尬地补了一句:“要不要留下吃晚饭?” “好。”于苍染看着他,目光里的深情和隐忍藏不住。 池落:“……” 晚饭吃完就很晚了,天黑了不好下山,他是不是要住下啊?住哪里?要一起睡吗? 坚持持色戒的小池师傅自己先想得浑身燥热,手扇着风往外走,“哎呀热死了,我去做饭了。” 晚饭前季云棠回来了,在厢房给于青岱量血压,韩浩也跟着上了山,和于苍染站在院子里聊天。 诸泰镇属于靖田市,所以诸泰镇的发展,关乎到靖田市管理层的政绩,市长不敢得罪于苍染,所以让市局把所有的报告都给于苍染派去的人看了。 死者老刘的尸检报告、吊车的检测报告都没什么问题,吊车司机给调查了个底儿掉,亲戚朋友都没放过,也没有问题。 所以就案件本身来说,跟于苍染的舅舅没有任何关系,真的就是一场意外。 “……市局的人说没帮上您的忙很过意不去,说了另外一件事。”韩浩道。 于苍染:“什么事?” 韩浩:“是李助理的死。市局那人说,李助理不是因为狂犬病死的。” 于苍染:“那是因为什么?” 韩浩:“咱们的人也问了,但是市局那边不肯再透露,只说是他们也不知道,华京那边当天就来人将李助理的尸体拉走了。” 于苍染:“李助理的尸体不是第三天就火化了吗?”他惊讶道,“华京的人?什么人?” 韩浩:“对方没说,不过我猜应该是他们的顶头部门。”华国公安总局。 他越说越邪乎,李助理的身份不会惊动公安总局,除非是他的死有问题。 于苍染想到李助理死前那疯狂的眼神和举动,莫名觉得韩浩的话有可能是真的,说道:“你去侧面跟李助理的家属打听一下,火化是他们亲眼见证的。”尸体做不了假。 “好的小于总。”韩浩又想起一件事来,“对了,老刘家属打电话来说不起诉公司了。” 老刘老家不是本地的,大前天从外省赶来了七八个家属,于苍染都让人妥善安排了住处。项目公司给每位工人都买了全额的保险,老刘的意外身故,保险公司赔了一百万,项目公司出于人道主义给了一百万的抚恤金。但老刘的家属并不满意,扬言要去法院起诉项目公司,想多要赔偿金。 于苍染:“怎么突然不起诉了。”这是好事。 韩浩:“他们的账上多了五十万,我以为是您给的,不是您吗?” 于苍染:“不是我。” 韩浩:“那好奇怪啊,是不是打错账了?我明天去问问财务。” 池落装作不经意地溜达过来,清了清嗓子说,“饭做好了,吃饭吧。” 韩浩:“哇,谢谢小池师傅!小于总着急来无妄寺,我们中午就没吃饭。饿死我了!我去盛饭啦!” 他留下一段引人误会的话一溜烟儿跑了。 池落:“……” 小于总:“……” 小于总解释道:“他的意思是我着急回来看青岱。” 池落:“哦。走吧,吃饭去。” 于苍染和韩浩晚上都留下来了,池落洗漱完回到厢房,见韩浩躺在单权的铺上,翘着二郎腿刷短视频,小于总没在,可能在和于青岱聊天。 第71章 池落看了眼旁边干净的床铺,没说什么,躺下睡了。 他前几天一直没睡好,今晚一夜无梦,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山里起雾了,窗外白茫茫一片,隐约可见婆娑树影,仙境一般。 找手机的时候一扭头,就看见让他惦记了五天的人安安稳稳地躺在身边,神态放松,呼吸很沉,一看就是累坏了。 在遇到于苍染前,池落没有过想与谁亲近的渴望,但他喜欢和于苍染拥抱,每次被拥在怀里,都让他感到安心,有种怀念的感觉。 怀念……? 说的好像老夫老妻一样。 他抬手啪啪打了自己两下。 醒醒,想什么呢! 罪过罪过! 他忍不住又扭过头去看于苍染。熟睡中的男人剑眉入鬓,睫毛很长,根根分明,鼻梁像山脊一般英挺,下颌线清晰,皮肤很白,嘴唇…… 嘴唇很好看,薄而精致,微微开启,唇色红润,有种微妙的透明感,看起来…… 很好亲。 “艹!”池落心里暗骂,狼狈地爬起来,跑去敲钟了。 第036章 【罗刹,修罗道众,离经叛道、食啖于人之恶鬼,男身形丑恶,女甚姝丽,窈窕多姿,世间人见之无不倾慕……】 、 山间下起了雨,雨时而呈水滴状落下,时而绵绵如纱。山雾越来越浓,空气潮湿黏腻。 于苍染在睡梦中隐约听到了悠远的钟声,起来后发现桌子上摆着盖了碟子保温的早饭:热乎的米粥、馄饨,包子馒头和两三种小菜。 他敲了敲对面厢房的门,于青岱和季云棠正裹着毯子坐在窗边赏雨。 寺院里的雾浓得化不开,弥漫进屋里,能见度大概只有两三米,庭院中的树木、巍峨的大殿,都变得若隐若现。华京很少会见到这么大的雾,妹妹心情很好。空气湿度过大,对她的身体有影响,她咳了几声,接过季云棠递过来的温水喝了起来。 于苍染把早饭给女士们端了过来,去了前院和山门,四处都没瞧见池落。 他给池落发了信息,便也去吃早饭,早饭过后,小池师傅回了信息:【我在安宁村,中午回去。】 季云棠想让韩浩去山下取除湿机和药品,于苍染担心池落遇上山下的医生,暴脾气来了挡不住,便让韩浩照顾两位女士,下山了。 山雾比寺院里的还要浓,旧棉花一样的乌云遮住了太阳,没有一丝风,冰冷的雨水和雾挂在身上就下不来。小于总帽兜下的头发被打湿了,贴在白皙的额头上,像个大学生。 “呵~”他走在安静的山路上,突然林子里传来一声女人的轻笑声。 于苍染停下脚步,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但是雾太浓,山路两旁的树林一片白茫茫,什么都看不清。 他觉得可能是鸟叫,继续往山下走去。 “啊~哈哈~”走了两步,那声音又出现了,这次似乎近了一些,很清晰,不是鸟叫,而是女人在笑。 “是谁?”他问道,往树林里走了走,“请问谁在那儿?” “您好,需要帮助吗?”他在树下站定,定睛看去,没见有什么。 “哈~哈~”那声音再度从阴暗的树林传来。 于苍染:“您是安宁村的村民吗?迷路了吗?”他继续往树林里走,“顺着我的声音过来,这边是道路。” 突然,有什么东西绊住了他的脚,似乎抱着他的小腿。 “怎么回事?”他低头细看,可是小腿边什么都没有,地上泥泞不堪,脚陷进了泥里。 他往后退了两步,确定没有人回应他,皱着眉转身走回了山路。 雨下得大了些,渐渐在路旁汇成了小溪流。 乌云密布,天暗得像是晚上,看样子这场雨会演变成一场大雷雨。 于苍染加快了脚步。 “真帅啊……”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近得贴着他的后脑勺。 他猛然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只有浓重的灰色雾气。 “我听错了吗?”他看了看四周,确定自己是听错了。 “留下来陪我吧。”刚抬脚,他就听到身后又有人说话。 但一回头依旧除了雾就是雨。 这次他确定没有听错,确实有人说话了。 “是谁?”他大声说道,“出来!” “出来!别搞这种把戏!”他生气了。 雾气忽然无风而动,剧烈地晃动了起来,随后,近处的林子也晃了两下,惊起两只乌鸦。 等了一会儿也没见有人出来,他的手机震动起来,是池落打来了电话。 “你在哪儿?”小池师傅语气有些着急。 “我在下山的路上。”于苍染回答道,“要去村里取点东西。大概再有二十分钟就到村口,怎么了?” 池落:“嗯,你继续往山下走,听见什么都别回头,我来接你,别挂电话。” 于苍染微笑道:“不用来接我,要下大雨了。” 池落:“嗯,你带伞没有?” 小于总:“没有,我的衣服防暴雨。” “这么好?” 小于总脚步轻快,说道:“同款的我也给你买了两件,也不见你穿。” 电话那头略带敷衍地“哦”了一声。 小于总:“今天回来就换上好吗?” “哦。” 于苍染觉得池落有点奇怪,说道:“挂了电话吧,走山路小心点。” 第72章 “不行!”对面突然大声说道,“别挂!” 于苍染笑道:“怎么了?” 池落沉默了三秒,似乎在想怎么回答他,“我想听你说话。” 于苍染呼吸一滞,心跳瞬间快了,“嗯,好。” 电话两头尴尬了一阵,他说道:“早饭很好吃,你几点起来的?辛苦了。” 池落:“五点。” 于苍染:“下山去做什么?” 池落:“山下有人死了,我去做法事。” “村里人?” “对。” “是我认识的吗?” “你可能见过吧……”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远方的乌云猛然炸亮,一道银白闪电劈开天际,横亘在群山之巅。 随后惊雷滚滚而来,信号断断续续。 大雨倾盆而下,噼里啪啦地落在林间和大地上。 彻底没了信号,电话自动中断,于苍染收起手机,重新扣好帽兜,顺着泥泞湿滑的山路往下跑。 山风骤起,卷着雨水拍在人脸上身上。 “你急什么?”于苍染在再次听到了那个声音。 “谁在说话?出来!快出来!”他停下,透过雨幕去寻找,身为攀岩社前社员,十分认真地解释着,“雨太大了,恐怕会有泥石流,很危险,快跟我下山!” 他的声音被雨声吞没,身后空空如也。 一阵冷风吹过,激起了一身白毛汗。 “我不下山,你留下陪我。” 声音近在咫尺,于苍染猛一转头,一个赤身裸丨体的女人就站在离他不到半臂的位置。 那女人黑色的及腰长发虚虚地盖在胸部上,五官极美,嘴角一颗红色的痣,透着邪性。 她朝于苍染伸手,小于总本能地后退了两步,和她保持距离,“你是谁!?” 荒郊野岭出现一个光着身子的女人,不用想也知道不对劲。 那女人明显一愣,娇滴滴地说:“我好怕啊……” 于苍染警惕地看着她。 女人朝他招手,声音娇软,“你过来点儿啊,我冷,过来抱着我。”她问道,撩开了遮着胸部的头发,“难道我不好看吗?” 于苍染移开视线,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丢到她身上,严肃道,“你先穿上衣服。”随后拨了报警电话,他担心这女人是被坏人带到山里的,看样子很可能受到了侵犯。 女人把衣服扔在地上,一步一步靠近于苍染。 小于总拿着手机一再后退,但手机没有一点信号,连应急电话都打不通。 “你就站在原地!别再走了!”他大声喝止女人的行为。 那女人一脸的疑惑,“为什么?你看见我不心动吗?”她捧着自己的乳丨房,像看着一对孩子一样看着它们,问道,“你不想抱着我亲我吗……” “够了!”小于总怒道,“请你自重!!”良知让他没有离开,他担心这女子是因为侵犯受了刺激,才做出这种毫无廉耻的举动。 女人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蹲下,从脚边掐着什么东西提起来,面容凶狠道:“你这小鬼,总怀我的事!”然后用力抛了出去。 “……”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小于总确定她就是有病,还病得不轻。 “姑娘,你穿好衣服,我带你下山,正好村里有医生,请他们给你看看,等有了信号,我就报警,有什么……冤情,你可以跟警察说。” 那女人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为什么?他们……那些人……他们都喜欢我,为了我他们打架、不惜自相残杀,为什么你……你对我没有感觉吗?” 小于总真诚道:“抱歉,我喜欢男人。”他这辈子没喜欢过别人,唯一喜欢的人就是池落,所以他猜他的取向应该是男人。 女人:“…………” 女人裂开了,字面意义上的。 她盯着于苍染,托着乳丨房的双手指尖深深地插入到胸口,暗红色的血顺着十指流了出来,雨水一浇,顿时浑身都是血,触目惊心。 女人双手向两侧一拉,胸口竟被她撕开一个洞,洞里似乎有牙一样的白色的东西。 “住手!”于苍染扑过去要掰她的手,怎么会有人能如此自残自虐。 “啊~”女人叫出声,嫣红的樱桃小口猛然裂开,嘴角直接裂开到耳根,下颌掉了下来,露出上下五六排森白细密的尖牙。 “什么……”于苍染躲过她的撕咬,抬脚踹在她小肚子上。 那女人顿时飞出去两米远,跌在地上,身上沾满了泥水。 “什么鬼!”这超乎了小于总的认知,刚才这女人的脸明明很正常的,而且牙齿是怎么回事?变种鲨鱼人吗? 女人爬起来,呼呼喘着气,“你不和我亲热,太可惜了,我最喜欢帅哥了,你比我吃过的所有男人都帅……” 于苍染劝她:“姑娘,你的伤很重,不要再动了。” 那女人十分迅速地扑向他,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他惊险万分地躲开,身上也沾上了泥和血。 女人没扑到他,手脚着地仰着头,活像一只泥里打滚的猴子。 她双腿一蹬,犹如蚂蚱般弹跳而起,这动作出乎意料,不是人类能做出来的,又快得肉眼几乎无法分辨,小于总被扑倒在地,头撞在地上凸起的一块石头上。 他脑后巨痛,眼前阵阵发黑,看见女人张着血盆大口咬向他。 第73章 女人快要咬到他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小于总隐约看见她那诡异的口腔中横着一根金色的线,线勒着她的头,把她向后扥去。 他眼皮很沉,只听见小池师傅熟悉的骂声,“他妈的,我的人你也敢动!”松了口气,昏了过去。 池落很生气。 陆王殿下说瑞南剩下的罗刹不用他管,害他失去了赚童易五百万、成为万恶资本家的机会。结果竟然有罗刹女趁着下大雨跑来了无妄山! 昏迷的小于总躺在单权家里,还好他带来了很多医生,还都是名医,两名外科医生给他处理完伤口说应该一会儿就会醒,半个小时后再不醒就必须去医院了。 池落没说什么,只说他是雨天路滑摔倒磕到了头。 他坐在床边,看着小于总有些苍白的脸,一想到他差点没命,又后怕又心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当时他把罗刹女五花大绑起来,用染锈刀直接大卸八块净化了个干干净净。 凭什么!冥界修罗道跑出的罗刹,冥界不管,就让它们这么危害人间吗? 他站起身来,正要召唤陆王殿下,手腕就被人拉住。 “池落……” 小于总拉着他的手冰冰凉凉的,却露出了一个安慰他的笑容。 池落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一个激动加没忍住,附身低头…… 亲了他。 第037章 一吻如同蜻蜓点水。 短短半秒时间里,池落已经飞速地思考了无数问题: 为什么我刚才不亲他,非要等他醒了才亲? 原来亲嘴是这种感觉……他真的很好亲,这么软…… 有点上瘾啊…… 亲了。 接下来该干嘛来着? 他猛然惊醒:是啊!亲了,特么的然后呢!? 小于总也惊呆了,不过他不愧是干大事的人,反应快池落一步,在池落惊醒要起身时,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臂,强迫他跟自己对视。 “我、我、我不是……”小池师傅慌了,这怎么解释?昨天才说要持戒,不能在一起,今天就直接来了个猛的,池落啊池落,出尔反尔言而无信第一人啊,还要不要脸了?啊?你修行了二十二年,全修到山沟沟里去了! “我就就就是看看你发不发烧。”他想抽自己两巴掌,什么烂借口,嘴对嘴试体温啊? 于苍染盯着他的眼睛,收敛起温和,露出他霸道的一面,像只锁定了猎物的狼,“池落,别自欺欺人了。” “我没……啊!”池落被他一拽,拽到身上抱着,两人上半身贴在一起,他手撑在他胸口,嘴唇离得很近,稍微张开就能碰上,慌乱暧昧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小池师傅羞愤难当,挣着要起来。 “嘶!”于苍染被一推,后脑撞破的地方扯着疼,倒吸了口气。 “怎么了?哪儿疼?”池落也不挣扎了,着急地问他。 “头疼。”小于总抱着他,问道,“那女人呢?” 池落撒了个谎:“被警察带走了。” 于苍染:“她不对劲,可能是有精神病,而且受了很重的伤。你认识她吗?” 池落:“不认识。” 于苍染搂着他说:“我怀疑她是被拐来的,让警察在附近搜一搜,兴许能抓到他们。” 谁们啊?池落心想,这女的大概是瑞南跑来的,他叫不来陆王殿下,就联系了童家兄弟,让他们赶紧来无妄山,质问他们为什么瑞南的罗刹全都往无妄山跑? 小于总:“你背我下山的?救命恩人,想要什么?” 他给的够多了,什么都往无妄寺送。 池落:“什么都不要。” 于苍染:“那我以身相许可好?” 池落忽略了他的问题,问道:“头还疼吗?” 于苍染委屈道:“疼,可疼了……” 池落:“我去叫医生进来。” 现在气氛特别好,怎么能让外人进来打扰,更何况于苍染还有最最重要的事情没问,“不用叫医生,我就是躺着硌到了,换个姿势就好。” “嗯……嗯??”小池师傅突然一个天地颠倒,被他压在身下。 吻几乎是同一时间落了下来,池落反应过来的时候,于苍染的舌头已经撬开他的双唇探了进去。 “唔!”小池师傅羞愤难当,上来就舌吻,他完全跟不上节奏,只能张着嘴,任柔软的双唇含吻他的,舌头卷着他的,胸腔中的空气被掠夺殆尽,眼中泛起生理性的泪。 池落的头发很长,也不修剪,经常挡着眼睛,只露出一张嘴。小于总自打认清自己的感情之后,就总控制不住地盯着池落的嘴巴看。那双淡樱色的唇不笑的时候像一只猫,弧度十分可爱,笑起来嘴角弯弯,看着很甜,他想尝很久了。 如今尝到了,确实很甜,还很会咬人。 亲了半分钟,他被小池师傅咬了一口在下唇上,尝到了一点血的味道,但这没有影响到他,反而进一步刺激了他,他只停了一瞬就又闭上眼睛,伸舌头进去…… “不要……”池落已经兵荒马乱了,他早上下山确实是为了做法事,身上还穿着两层的海青僧衣,现在被亲得僧衣下面起了反应。 他清心寡欲了二十余年,还是第一次产生生理反应,怕被于苍染发现,扭着身子想躲,但被亲得晕晕乎乎,浑身无力,狼狈极了,只能在狂风暴雨的吻中求饶,“不要、嗯,不行……不要。” 第74章 于苍染放开他的唇,问:“不要什么?” 池落双眼含泪,脸上红红的,嘴唇被亲得又红又肿,水光潋滟,看着可怜又香甜,声音哑哑地说:“不要亲嘴了。” 于苍染愣了一下,头靠在他肩上,闷闷地笑了起来。“是你先亲我的。”他说道。 池落也知道他撩人在先又喊停的做法不厚道,脸上更红了,说道:“是,是我错了。但……真的不要了……” 于苍染沉重地呼出口气,从他身上下来,坐在他身边问:“还是不行?” 池落:“对不起。”他没有控制住自己,自然也不能怪于苍染失控。 这两天于苍染在他身边,仿佛身上有种魔力,一举一动都吸引着他靠近,让他无时无刻不想跟他亲近。 每每离得很近时,他都会感到身体里有细小电流噼里啪啦地窜过,于苍染那双深情的眼睛注视着他时,他也会有同样的感觉,身体里、皮肤上激起酥麻和战栗,只有肌肤相贴才能缓解。 这大概就是网上说的生理性喜欢吧。尤其是在于苍染说喜欢他之后,这种感觉变得更加清晰强烈。 但是他不能破戒,否则对不起师父的教诲。 两人都对彼此有好感,再在一起,他那脆弱的防线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于苍染沉默半晌,说道:“我知道了。” 他一言不发地下了床,站在床边说:“等雨停了,我送青岱回华京。我想……你我都需要冷静一段时间。” 之后,于青岱和医生们跟着小于总回华京了,池落再没接到他的电话,更别说视频了。 韩浩三天两头的往无妄寺跑,送衣服送吃的用的。池落不要,他就偷偷摸摸搬到院子里某个角落,或者干脆藏在山门外的树林里,走了之后才打电话告诉池落,让池落去取,不取就被野兽糟蹋了。池落没办法,只好搬回寺里。 周一中午,池落在快到山门的山路上逮到了他,他正拉着一个大箱子往无妄寺走。 “小池师傅。”他笑道,把箱子递给池落,“小于总让我给您带来的。” “不要。”池落直接拒绝。 “您都不问问是什么?” 池落不想知道,他心情很复杂,于苍染躲着他,不见他,其实对两人都好,但送这些东西来是什么意思?让他知道他每天都在想他惦记着他? 他好没用啊,以前半个月不见面都不会怎样,但这次,思念轻而易举地将他没了顶,不断冲击着他的防线。 他几天没睡好了,一闭上眼就是那个激烈的吻,以至于他好几次半夜跑去井边打冰凉的山泉水冲澡才能冷静下来。 他用提高声音来掩饰心里的别扭,“我不想知道!” 韩浩打开箱子,里面是比金子还贵的矿石颜料,“小于总知道您需要颜料的时候,就去找国外的颜料生产商谈合作了,前几天于氏拿到了华国的矿石颜料销售代理权,以后您可以不用再费力去找代购了。”他笑道,“以后,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池落看着包装精美的颜料罐,这些足够他刷好山门加天王殿外墙的了。 韩浩见他不说话,说道:“小于总挺不容易的,于氏被现在的代理董事长,就是小于总的亲舅舅把控着。代理董事长不是好人,于氏本来就该是小于总的,他一直把着董事长的位置不还给小于总,哎……小于总在集团里可憋屈了,各项开销和行动都被监视着,老董事长也办不上忙……不说这个了,这些颜料他只能以博物馆、古建筑需要建设和修缮的名义购入。代理权这件事,他忙前忙后了一个月。您就……哎,您就别跟他吵架了。” 小于总这几天魂不守舍的,让韩浩送东西来无妄寺,送完打电话给韩浩,问池落怎么样,池落在干什么,池落心情好不好之类的,一看就是吵架了不好意思找人家,又想关心人家。 “我没有跟他吵架。”池落心窝被戳中,酸酸疼疼的,低着头小声解释。 韩浩笑道:“那我帮您放寺里去。”他不给池落拒绝的机会,说,“您千万别客气,我们还需要您帮个忙呢。” 池落:“什么忙?” 韩浩:“博物馆开工仪式上不是死了个人吗?工人们都说不吉利,虽然之前开过几次动员会,勉强开工了,但治标不治本,工人们还是比较消极,所以我们想请您去做场法事,安定一下军心。” 池落:“是于苍染的意思吗?” 韩浩:“小于总最近很忙,我上午跟他提了一句,他还没有回复我。不过我觉得这是好事,他会同意的,所以就先跟您说了。”他计划得很好,到时候小于总肯定会在现场,他把两人凑在一起,有什么深仇大恨不能当面说清楚啊? 池落一直受于苍染照顾,颜料上又欠了人家那么大一个人情,点头道:“好的,我回去挑个日子,请空善师兄也来。” 韩浩:“那就拜托您了。” 、 华京市中心。 于氏集团大楼。 顶楼会议室内,于氏集团代理董事长冷旭峰坐在主位上,他的右手是财务总监高总。这是一场小范围的高层会议。 科技板块负责人李辉刚刚做完了对岚峰科技行为规划智能模块专利的介绍,集团对这项专利十分重视,如果拿到这项专利的授权,于氏集团会在无人驾驶领域遥遥领先。 李辉:“我们联系上了岚峰科技的总裁eric·garcia先生,但是对方说陆氏也在跟他洽谈,而且他似乎对咱我有成见。” 第75章 冷旭峰五十岁出头,梳着一丝不苟的油亮背头,衣着考究,身材保持得很好,翘着二郎腿靠在老板椅椅背上,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反问道:“有成见?” 高总:“他一个外国人,恐怕对华国的市场并不了解,陆氏肯定没少说咱们的坏话。” 李辉:“高总,我听说这件事跟小于总有关系。” 冷旭峰坐直了身体。 李辉:“据我在m国的朋友说,小于总跟eric是大学同学,关系很好。小于总应该是私底下偷偷找了eric,打算抢先拿下专利授权。” 会议室内,都是冷旭峰的心腹,李辉直言道:“董事长,要是小于总拿下了授权,他就会是华国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授权持有人。” 于氏集团未来五年的发展规划里,无人驾驶是重中之重,增加的营收将突破全集团营收增量的百分之五十以上。 所以谁拿下岚峰,谁就掌握了于氏集团的命脉。 冷旭峰宁愿陆氏拿到,也不想让于苍染拿到。陆氏是竞争对手,但于氏船大,就算让了这部分给陆氏,陆氏也造不成威胁。 但于苍染就不一样了。 他以为他的好外甥整天泡在实验室里,学成了个书呆子,不会回国了,没想到于苍染竟然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学术,选择从商。 十几年了,谣言也好,□□、伤害也好,似乎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影响。 他的外甥是个天才,学术也好,经商也好,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完美。 于氏集团。 只要集团还姓于,他冷旭峰就是个外人。 不,只要于苍染还在,他冷旭峰就永远得不到于氏。 心腹高层们讨论起来,声音越来越激昂。 高总默不作声,偶尔附和两句,照这个架势,冷旭峰肯定要对付小于总了。 “高总,你怎么看?”冷旭峰突然开口问他,高总冒出一后背的冷汗。 “董事长,我都听您的。”他一如既往的狗腿。 冷旭峰:“听说你认识些高人?” 高总:“您说笑了,在您这儿谈不上高人,只是一些朋友罢了。” 冷旭峰:“季家的人最近在干什么?” 市场部总裁说道:“有段时间没见季先生出来了,听人说是在闭关。” 冷旭峰:“季云棠呢?” 市场部总裁:“季小姐前段时间跟着小于总去了项目上,刚回来。” 冷旭峰环顾了一周,说道:“椒川的人没成功,于苍染还活着,但却死了个不相干的人,是不是季云棠插的手?” 高总听闻一愣,突然浑身抖了起来,他只知道项目上会死人,但听冷旭峰的意思,他想杀的是小于总。 冷旭峰没告诉他,说明已经将他排除在了心腹之外。 这会儿却当着他的面提起来,看来他凶多吉少了。 会议室里没人敢乱说,角落里一个年轻人说:“我们该做的都做了,季云棠插手我也没办法。她是季家的人,我们不是对手。”他淡然地承认技不如人,一点羞愧之色也没有,“只是有一点,季云棠怎么知道我们要对付于苍染?” 高总冷汗一层一层地冒,会议室里的目光全部随着冷旭峰的转身聚集到她身上。 “不、不是我……不是我!”他突然大声道,“真的不是我!董事长,我跟了您十几年啊!您得相信我!” 冷旭峰冷笑:“我当然知道不是你。” 高总怔愣在原地,心底浮出一个想法:完了。 他这种行为相当于不打自招。 冷旭峰提着他的领子,把他扥起来,说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去跟季云棠说?高总,十几年了,我怎么没早点发现你是个蠢货……你以为那些文件和报表就能定我的罪了吗?于苍染那小子都沉得住气,你却先着上急了。” “……”高总肥胖的身体坐不住滑下了座椅,跌坐在地上。 角落里的年轻男人机器人一样,一板一眼地说:“冷先生,椒川没有完成任务,报酬先不要,你还要于苍染的命的话,等我杀了他,再给我报酬。” 冷旭峰掏出手帕擦了擦手,“要,但让他死在外面,别脏了我的集团。” 第038章 吃完午饭,池落就爬上云梯车开工了。 于苍染送来的画笔比几块钱一支的用起来流畅多了,他一下午就把山门剩下的部分都描好了。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韩浩回的信息:【小池师傅,我跟小于总说了,他说日期没问题,那就麻烦您了,有什么需要准备的您随时和我说。】 池落回了个【好】。 打开了手机,他就干脆坐下歇会儿,翻起了微信。 最上面几条是代烧香和算命的客户,然后是空善师兄,再下面是童易。 他前几天让童易来无妄山,给他个说法,结果童易只说最近家族事务太多,等有空再去。 特么的万恶资本家,只顾着赚钱!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一下,于苍染三个字突然从下面一页浮到眼前。 小于总的微信头像是一张色调很暗很抽象的照片,光影切割照片,形成自然的几何图形,颇具艺术感。貌似加他微信时就是这个头像。 头像小图是系统自动剪裁过的,池落点开放大,发现原照片角落里有一只手。 “……” 那是他的手。 第76章 他总算后知后觉地认出,这张照片是他去年秋天发的代烧香朋友圈九宫格中的一张…… “什么时候存的?”他惊讶之后觉得有些好笑,于苍染可一点都不像会暗搓搓搞这种小暧昧的人,“大哥,你是小学生吗?哈哈,这是暗恋我多久了啊?” 笑够了之后是无尽的酸涩,林间微风带来海棠花的香气萦绕在鼻息间,他放松地靠在护栏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手机屏幕,自言自语,“有这么喜欢我吗……” 对方好像听见了他的问题一样,对话框最上方的名字突然变成了几个字:【对方正在输入中……】 他吓了一跳,以为误触了哪里,检查半天发现并没有。 【对方正在输入中……】半天也不变,仿佛在写什么长篇大论。 池落紧张起来,这是什么意思?他想干啥? 足足等了三四分钟,对话框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又变回了名字,但并没有发过来什么。 池落关掉了微信,锁屏了手机,过了两秒又打开,对话框上的名字又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该不会是手机坏了吧?”他嘟囔着,“本就不富裕,别再雪上加霜了……” 他点开跟韩浩的对话框,又看了看童易的,对话框上面都是微信名。 只有于苍染的,一会儿是名字,一会儿是【对方正在输入中……】 “……”他心跳很快,在输入栏打了几个字:【我也在想你。】 然后删掉了。 “啊,酸酸甜甜的恋爱~年轻真好啊~”一个贱兮兮的声音说道,“老夫也想谈恋爱了!” 另一个声音哼道:“可以啊,入轮回,保证让你恋爱的酸甜苦辣咸全尝一个遍!” “……那可算了吧,老婆是别人的漂亮,娃是别人的好玩,恋爱也是看别人谈有意思!诶,五哥,你说他什么时候能发现咱在这儿?” “……”对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落入池落的耳朵里,池落不回头也知道是谁,他收起手机问道,“两位大人,这么晚到访有何贵干?” 山门牌楼上的画修补完整,又上了一层新的漆,笼罩在无妄寺外围的金光结界比以往强盛了不知多少倍。今日晴天,明亮如银盘的圆月照亮了大片山林,月华却远比不上金光璀璨,只是普通人看不到。 邬郢和卞子艺停在树梢上,离这要命的结界远远的,不敢靠近半步。 卞子艺笑道:“小池师傅,这么见外干嘛?咱不是一家人吗?是不是啊五哥?” 池落心道谁跟你一家人。 邬郢顶着一张臭脸,抱着双臂,一言不发。 没人接话,卞大人自讨了个没趣,讪笑道:“池先生,咱们这次来,是有正事的……” 池落洗耳恭听。 卞子艺:“今年雨水多,前几天那场雨,让大泽门的水位上升了不少,你看,要不要早点请山神骸骨呀?” 确实是正事。 每年入夏进入雨季之后,大泽门的水位都会上涨,冥界之水会一路顺着溪流流遍整个无妄山地界。所以每年夏天,无妄山地界会出现很多孤魂野鬼。 池落想到了罗刹女,或许罗刹女也是循着大泽水来的无妄山。 大泽门虽然叫门,却是个高山湖泊,位于无妄山腹地,从天空俯瞰,和别的高山湖泊没有什么不同,但它实际上是古战场遗留下来的痕迹。 传说千年前的战役中,阿修罗王重伤,逃至此处,设下陷阱,冥王追来踏入陷阱,濒死之际,举刀直刺,长刀贯穿阿修罗王的胸口,没入地表。帝君的最后一击,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将自己全部的灵力注入武器,导致长刀劈开了人间和冥界的结界,打通了两界。 池落打开了第四个庭院的门。 空气隐隐在颤动,山神死后,骸骨依旧有很强的能量。 从池落记事起,每年立夏之前,师父都会带着他来到这里。 山神的骸骨保存在一个雕花木头箱子里。 小时候的他刚刚了解死亡,有点害怕,但更好奇,总想看看里面。 他以为带有神性的东西都不能随便打开的,没想到师父毫不忌讳地打开给他看了,还说:“想看就看嘛,有什么好怕的?就是一堆骨头!” 池落点燃烛火,从神龛抬下箱子,抽掉木栓打开盖子,里面的骨头和他小时候看到的一样,有四根长腿骨,弯的是肋骨,还有一截保存完整的脊椎骨,胡乱塞在箱子里,每根骨头都很大,硕大无朋的颅骨压在最上面,从这些骸骨就能看出这头野猪是个威猛的庞然大物。 骨头干枯发黄,有很长的年头了。 每年他都会将山神骸骨放置在无妄山腹地特定的位置上。这样,孤魂野鬼会受到震慑,不敢靠近无妄山。 他伸手去拿,还没碰到,就感觉到一股无形的能量场。 嗡———— 腿骨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池落手臂发麻,控制不住手臂,腿骨掉在了地上,滚呀滚滚到了墙角。 “怎么回事?”他惊讶道。 烛火摇动,空旷大殿四壁华美却斑驳的壁画随之晃动,上面的神佛好似活了起来。 光影交错,在大殿角落形成一片黑暗,池落紧盯着那片黑暗——角落里有个人。 “是谁?”他召唤出金光,厉声喝道,“出来!” 那人一动不动,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但池落知道他就在那。 第77章 “池落?”正当池落要发起攻击时,那人突然出声了,“是你吗儿子?” “!!”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叫他儿子,池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半晌开口,声音哽咽,“师父?” 一个中年男人从黑暗中走出来,面目和善,头上有一层短短的发茬,胡子拉碴,一身粗布短打,这身衣服一模一样的有两套,师父缝缝补补替换着穿了十几年,他绝不会认错。 “师父……师父!!”池落扑进师父怀里,“师父、师父师父……” 他死死抱着师父,嘴里喊道沙哑,泪水涌出浸湿了师父的衣襟。 “好了,都二十二了,还这么爱哭。”师父笑道,拍着他的背,小时候他因为闹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时,师父也是这么一下下不厌其烦地拍着他,直到他睡着为止。 “诶!你鼻涕别蹭我身上!!”师父拉着他后背的衣服嫌弃地拉开他。 池落边哭边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埋怨道:“师父,你怎么现在才回来看我?你跟鬼差阎王们那么熟,就不知道回来看看我吗?我以为你转世投胎了。” 师父:“我也想问呢,你怎么现在才来山神殿?” 池落:“什么意思?我来山神殿才能见到你吗?可我每年都来啊。” 师父:“我没转世投胎,也没去冥界。”他解释道,“我直接回天界了。” 池落想起他在东水湖底失去意识之后,做了个梦,梦里他站在冥界,问他师父在哪儿。有个声音回答他,师父回归天界了。 “什么叫回归?”他问道,“师父你以前是天人吗?” 师父:“对,我死了才想起来全部的事情,但是天界的人不能随意到人间来,我一直在等你来山神殿。” 池落:“为什么是山神殿?我每年都会来山神殿请山神啊,师父你忘了吗?每年立夏之前,要埋山神骨到无妄山。” 师父:“天界的人想要下到人间,需要有个媒介,山神骸骨就是我的媒介。” 池落不解地看着他。 “傻小子,山神的骸骨就是我的骸骨,我就是山神。” 答案出乎池落的意料,“你……你是山神?”他大脑卡壳,抚养他长大的亲人竟然是头野猪? 语无伦次道:“那……你的身体……不是人吗?” 师父:“嗐,我没说清楚,前世是山神,前世!养你这辈子是人。” 池落挥开脑子里野猪喂他吃饭、野猪哄他睡觉给他唱歌、野猪陪他玩的画面,松了口气。 师父最了解他了,嗔怒道:“瞎想什么呢,小没良心的!师父是野猪你就不认了吗?不过确实奇怪,十年了,你也不是第一次来山神殿,为什么今年我才能下来呢?”他问道,“最近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吗?” 池落认真想了想,“没有啊,啊,对了,人界出现了罗刹,还跑到无妄山来了。” 师父顿时紧张起来,“罗刹?大战时杀的罗刹?阿修罗道的罗刹?” 池落:“对。陆王殿下说,阿修罗道结界破损,让它们逃了出来。不过不用担心,陆王殿下带人去围剿了,应该都清除了吧?”他想起雨天的罗刹女,也拿不准了,“应该吧……” 他给师父讲了瑞南罗刹和罗刹女的事,也讲了陆王殿下的承诺。问道:“师父,你是山神,那肯定经历过千年前那场大战,所以你给我讲的,都是真的?” 师父:“是真的,而且你师父我跟冥王帝君也颇有渊源。”他突然上下打量着池落问道,“你没破色戒吧?” 这话题转得太急,池落差点没闪着腰,红着脸说:“师师师父你说什么呢!” 这副模样一看就知道有情况,师父厉声道:“到底有没有破身?” 池落被他一吼老实回答:“没有。” 师父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说道:“好。你答应我,必须持戒!” 池落见他一脸严肃,问出心中疑问,“为什么?” 师父:“你是帝君的人,帝君不在,我有责任看着你,你若是破了身,我没法跟他交代。” 池落:“……” 池落:“?!什么玩意儿!?” 第039章 师父说的话,杀伤力无异于一块直径超过一百公里的陨石径直砸在地球上,人类的大屏幕就此打上了一个end。为了不让人类灭亡,池落决定重启一下,拉着他的野猪师父一起盘腿坐在地上,深吸一口气,微笑道:“师父,徒儿刚才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师父:“我说你是帝君的人,不能跟别人破色戒,要不他回来饶不了我。” 池落:“帝君?” 师父:“冥王帝君。” 池落:“跟别人破色戒?” 师父:“对,你得为帝君守……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守什么玉玉?反正就是你得是个黄花大……小伙子。” 池落:“为什么?”难道冥王要吃人肉?还挑挑拣拣的非要童男子的肉? 师父:“因为你是帝君的人。” 池落从刚才就一直想无视这句话,此刻不得不面对了,试探性地问道:“什么叫帝君的人?” 没等师父回答,他一拍手,激动道:“我是他身边的将军吗?不过跟色戒有什么关系?哦哦哦,我知道了!帝君是真神,所以身边的人一定也得四大皆空!”他越说越激昂。不然呢,还能是因为什么?哈哈!我可真聪明! 第78章 师父很佩服他九曲十八弯的脑回路,说道:“没那么复杂,你是他老婆。” 池落:“…………” 陨石直接砸中了小池师傅的脑门,他觉得他脑袋被砸飞了,项上空空如也,要不怎么无法思考了呢? 师父没理会他灵魂出窍的状态,站起来说道:“时候不早了,我不能待太久,你给我记得持戒!听见没有?” 池落拉住他,“师父,你别走,你得给我解释清楚,什么老婆?我是男的啊!什么叫老婆?” 师父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徒弟,“老婆就是媳妇,英文叫外敷,意思就是,他是冥王你是冥后,你天天给他暖床,是他的心肝宝贝!他爱你你爱他,反正就电视里演的那些情啊爱的,有什么难理解的吗?” 池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可能!我怎么会是帝君的老婆?不可能的!帝君、帝君他……我连见都没见过他!我根本不认识他!” 师父:“那很正常,你转世了啊,要是记得才奇怪咧。至于帝君为什么选你做老婆……我上辈子是头猪,这辈子是和尚,这件事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我认识你们的时候,只是一只小……”他突然不说了,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摆摆手道,“算了算了,不说这个,反正他就是喜欢你,为了你放弃了成佛,所以,持戒,记住!持戒!” 突然被按头了一个丈夫,还特么是他崇拜已久的舍身为三界众生、大义凛然、战斗力爆表的冥王帝君,池落一方面为亵渎了神明生气,一方面对师父这种胡说八道的态度生气,他认为师父是在寻他开心。怒道:“我偏要破戒呢?” 师父深深地看他一眼,说:“帝君待你不薄,别叫他寒心,等他回来,他死前说会回来的,你再等等……” 他说的时间快到了,墙角的大腿骨抖动起来,往木箱那边滚去,身体也逐渐变得透明。他表情严肃,眼中似有一丝悲伤,恳切地看着池落,似乎并不像在开玩笑。 池落垂眸道:“我有喜欢的人了!” 师父神色一凛,厉声道:“我亲眼目睹你与帝君恩爱数千年,别干傻事,你会后悔的!” 池落攥着拳头说:“师父,你不要再寻我开心了,就算是真的,若只是因为前缘,那这个戒守不守都无所谓!”他故意说道,“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我想和他在一起!” 师父又急又气,“你这兔崽子!学什么不好,学会偷人了!师父说的话都不听了吗?我让你持戒,不是害你,你若不信,且等一等,算师父求你!” 他威胁道:“你想想,帝君生气了,你和你喜欢的人还能活吗?” 池落愣在原地,才注意到师父的身体越来越淡,能透过身体看到后面的壁画了,情急之下也不跟师父置气了,“师父,你还能回来吗?” 师父:“能,不过要看机缘,自从冥界出事后,天界便切断了与人界冥界的通道以求自保,所以……” 他在消失前,抓着池落狠狠弹了下额头,“记住我的话,不许破戒!要不我饶不了你!” 说完便消失了。 烛火噗地一下熄灭了,偌大的山神殿陷入黑暗,滢滢月光斜斜洒进来,正好照亮了那口装骸骨的木箱。 池落感觉大梦初醒,半天才理顺了思路,越想越生气。 冲动使然,他掏出手机,忿忿地给于苍染发了条信息:【我要破戒!赶紧回来!】 发完两秒,他猛然惊觉发了虎狼之词,怂怂地撤回。 “我滴个佛祖啊……”他吓出一身冷汗,还好现在是后半夜,对方不出意外应该在睡觉,明早最多就是看见一条信息被撤回的消息。 可万一师父说的是真的……冷汗被风一吹,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帝君,冥界唯一的真神,一刀斩杀了挑衅神佛的非天阿修罗王,击退了数以千万计的修罗道众、魑魅魍魉,战斗力三界无人能敌,他要真生气了,怒火可不是他和于苍染这等凡人能承受的。 事情太过惊悚离奇,小池师傅干脆从根本上推翻。 怎么可能!这是什么滑天下之大稽的三角恋!冥王帝君何等人物,怎么可能看得上我?还为我放弃成佛,笑话!天大的笑话! 池落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仰着头朝天喊道:“师父你别想糊弄我,等着看我笑话呢是不是?哈哈……” 他边自言自语边往外走,没走几步被地上的大腿骨绊了个狗啃泥。 、 远在华京的小于总正在和有时差的eric就一个新项目的难题视频沟通,突然蹦出来一条信息,还是小池师傅的,他毫不犹豫地点开,那八个字一闪而过,目力惊人的他捕捉到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大脑迅速分析其中的含义。 eric见他发呆,在视频那头挥挥手,“老大?老大?” 于苍染:“抱歉,挂了!” eric:“诶!什么?等……” 他还没说完,小于总就切断了视频,点开微信,和小池师傅的对话框里躺着一条【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昭示着刚才他没看错。 什么意思?池落什么意思? 他说他要破戒,让我赶紧回去……? 小于总压抑不住激动的心,当即定了最早一班的飞机。 定好之后,他就接到了季云棠的电话。 “云棠姐?这么晚还没睡吗?” “苍染,你要回项目上?” 第79章 “……”于苍染知道他被舅舅监视,但没想到季云棠也对他的动向了如指掌,“对,早上的飞机。” 季云棠:“现在先别回去。” 于苍染:“怎么了云棠姐?”季云棠是于青岱的家庭医生,跟他也是好朋友,之前从来没有干涉过他的工作。 季云棠:“项目已经步入正轨了,你多陪陪青岱。清明节你没带她去扫墓,怕她身体不舒服,明天天气挺好,带她出去走走吧。” 于苍染这段时间除了去集团,就一直在家里陪伴于青岱,天气好的时候就带于青岱去外面玩,给她讲了许多池落的事情,所以季云棠这么说,反而让他觉得有问题。 “博物馆项目刚开工,我不放心。明天我回去看看,等法事结束再回来。青岱就拜托云棠姐多照顾了。” 季云棠突然不悦,戳穿他道:“你是回去见池落吧?” 小于总:“……” 季云棠在他出国留学前跟他表白过,被他直言拒绝了。他以为这么长时间没见面,季云棠对他的喜欢早就淡了…… “是的。”与其拐弯抹角,还要扯谎,还不如像上次一样直接拒绝,这样对季云棠也好,“我回去是为了见池落,我很想他。” 他郑重地把心意摆在桌面上,“我喜欢他。” 季云棠在电话那头沉默着,只剩下略重的呼吸声,半晌才道:“你不听我的,难道我哥的话你也不听吗?有人想要你的命……你回去,会很危险。” 听到季钧棠的名字,于苍染犹豫了。 季家跟于家是世交。 那天,他跑出父亲的灵堂,跑到大路上,一辆大货车急速驶来,是季钧棠千钧一发之际抓住他的胳膊,救了他一命。 父亲早逝,于家和冷家的人都传他克死了父亲,所以除了母亲、爷爷,家族里没人待见他。 那天之后,他就经常能在于家老宅见到季钧棠。 季家宅子在华京西山,季钧棠每次到于家来,都会给他和于青岱带来山里的特产,还有山里抓的野兔和麻雀。这大大弥补了于苍染童年父亲的缺失,所以他一直把这位年长他十五岁的大哥当成兄长。 于苍染也知道季家是玄学世家,做的都是富商和政要的生意,在华京地位超群。 他不信神佛和一切超自然的东西,小时候的他甚至抵触玄学。但季钧棠从来没勉强过他,甚至还支持他的想法,跟他探讨物理学等自然科学、哲学、历史,可以说,季钧棠对于苍染影响很大。 于苍染很尊敬他。 所以季云棠提及季钧棠时,他犹豫了。 但他不信命,正要反驳时,电话那头传来季钧棠磁性深沉的声音。 “苍染,你谈恋爱了?” 小于总:“钧哥。”他严谨道,“不算谈恋爱,我目前还是单恋。” 季钧棠:“嗯,你想回去我可以理解,我也想见见他。”他笑道,“想看看是什么样优秀的人,能把我们云棠比下去,还能让你相思到大半夜订机票要回去。” “劝不动你的话……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于苍染:“钧哥……我……” “就这么说定了,苍染,帮我订一张同一班的机票。”季钧棠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 、 池落以为撤回就万事大吉了,锁好了四道门,回厢房的路上顺道揪了小鬼陪他聊天。 他想了半天,得出一个结论,“我喜欢于苍染,无论我跟冥王帝君之前有什么因缘,反正这辈子我只认于苍染。” 小鬼只有两三岁的样子,被他抱在腿上,懵懵懂懂地用力点头,池落救了他,池落说什么都对。 “大不了等帝君回归,我跪着去求帝君放过,成全我和于苍染。他要生气,就冲着我一个人来!” 池落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抓着自己的头发,“艹啊!都怪师父!明明是光明正大的做法,怎么这么像一个养小三的贱人在求正室原谅?!” “信一头野猪,我也是有病!啊啊!” 第040章 池落背上干粮和行囊,用了七天的时间,将他野猪师父的骸骨埋在大泽门周围的山头上。 果然如邬郢和卞子艺所说,无妄山腹地雨水更多,大泽门水位暴涨,山林中溪涧河流水量比往年要多得多。 去年走过的路,大部分都被水淹了。大量的降雨导致泥石流和山体滑坡,大山深处惨不忍睹,他绕路就花了不少时间。 林间鬼影幢幢,数不清的孤魂野鬼借着阴雨和乌云,大白天的就在外面瞎溜达。 池落背着山神骸骨,这些鬼躲得远远的,也有不长眼撞上来的,他就顺手给超度了。 第七天早上,他站在一处地势险峻的山坡上,回首眺望大泽门。 三座连在一起的巍峨山峰承托着大泽门,山脊形成天然的围挡,将湖水聚拢其中。湖水在雨水的敲击下泛起密集的水花和波光,银白色的水面接着天,水天一色,蔚为壮观。 大泽门的水位比去年立夏前上涨了很多倍,从大小山口涌出,奔流而下。 池落很好奇,既然大泽门是连接人界和冥界的通道,那条进去是不是就能去冥界了? 大泽水到底有多深? 跳进去之后潜泳到了冥界,那人是算活着还是算死了? 要是不会游泳的人掉进去淹死了,是尸体浮上来魂魄直接送到冥界吗? 第80章 轰隆一声巨响响彻云霄,大泽门那银白的水平面瞬间炸了锅一样沸腾起来,仿佛有什么巨大的生物在下面翻江倒海,水浪滔滔直击天际。 池落心底升起本能的恐惧和深深的敬畏。 这得是多高的修为和神力,才能一刀劈开山脉岩层,劈开两界,形成如此庞然雄浑的奇观? 冥王帝君。 传说阿修罗道自非天坠入冥界,企图联合饿鬼道、地狱道和畜生道,若是三恶道全部臣服与阿修罗道,天界和人界就岌岌可危了。天界帝君让小徒弟去冥界接替无能的冥王成为了新的帝君。 阿修罗王不服,新帝君便帅兵打服,一次不服就打两次,两次不服打三次……再不服就直接杀到修罗道。 他兵临城下,拿箭指着阿修罗王心口,逼他起誓。 自此阿修罗道众便再也不敢造次,冥界平静了数千年。 一千年前,老阿修罗王被杀,新阿修罗王掌权第一件事便是起兵。 畜生道的大妖、饿鬼道的吞灵障鬼,还有地狱道的诸多恶鬼,纷纷加入了阿修罗道。加上罗刹和阿修罗,四恶趣大军攻破冥府和地狱,跑到人间作恶,一时间,两界生灵涂炭,水深火热。 天界为求自保,断了与下界的通道,凡人叫天天不应。天空震颤,大地震动,血湖水倒灌至人间,没有了神佛的庇护和约束,凡人欲念肆涨,加上修罗道众的蛊惑,万恶如同瘟疫,席卷了人界。 冥王帝君帅军殊死抵抗,然而不断有人类加入阿修罗道,它们杀不尽砍不完…… 大战的最后,帝君杀死了阿修罗王,选择用全部的修为灵力净化两界,与阿修罗道众同归于尽。 “帝君是一位令人尊敬景仰的神明。”池落心道,“师父不该拿他开玩笑。” 他站在雨里又看了一会儿,心情如同大泽水一样澎湃汹涌。 瓢泼大雨浇在身上,还好他穿了于苍染给他的冲锋衣,几天体验下来,防水效果确实很好。 “等做完博物馆的法事,我让卞大人帮忙去冥界问问帝君的事,实在不行,就给他敬一辈子的香……吃一辈子的斋……”他已经决定要和于苍染在一起了。 很快就要到去诸泰镇做法事的日子了,得赶紧返程,所幸返程按原路返回就行,不用再多绕路,能节省不少时间。他背起套着防水布的行囊,顺着山脊往无妄寺的方向走去。 他刚跨过一条小溪,一道闪电就在他头顶炸开,一抬头,几道黑影飞速掠过树林上空。 是鬼差,看数量无妄山地界的鬼差都在。 八名鬼差赶着大批阴魂去往大泽门,另外一个朝着他过来。 卞子艺的勾魂索上拴着十几个阴魂,池落喊道:“卞大人,这么忙?” 卞子艺:“哟,小池师傅!来埋骨?大泽水水势凶猛,山神骸骨的威慑力恐怕是杯水车薪了。” 池落白忙活了一场,神情紧张问道:“发生了什么?” 邬郢飞了过来,“你看不见吗?全华国的阴魂都往无妄山地界跑。” 卞子艺:“可不,跟蜜蜂见了蜜一样,抓都抓不过来。哥几个不眠不休忙了好几天了!” 池落进入鬼域,生魂升到半空,望着西北方向,那边是无妄寺和诸泰镇。 震动的暗灰色天空乌云密布,形成如同旋涡一样的巨大气团,整个西北方向都笼罩在气团之下,天阴沉沉的好像快要掉下来一样,让人透不过气来。不仅仅是乌云和连日的雨水,大量魂魄产生的阴气和怨气,恐怕是最主要的原因。 无妄寺他不担心,寺外的结界连陆王殿下都能挡下,区区阴魂不在话下。 他担心的是诸泰镇。 出来了一周,手机没信号也没电,不知道于苍染回来了没有…… 邬郢说要回冥界跟殿下们搬救兵,骂骂咧咧地扯着一串阴魂就走了。 卞子艺凑到池落跟前,小声说:“方才在诸泰镇,我瞧见你那相好了。” 于苍染果然回来了,池落急道:“他怎么样?” 卞子艺嘻嘻笑着说:“我就知道你担心他,放心吧,他好着呢。” 池落由衷道:“谢谢卞大人。” 卞子艺还是头一回听见刺头小池师傅真心实意的道谢,愣了一下开心地拍手,“他担心你,你担心他,嘿嘿,老夫嗑到真的了!” 池落不太懂什么嗑不嗑的,说道:“我返程还需要三天时间,能否麻烦卞大人帮我照看他。” 卞子艺掩嘴笑道:“当然当然!” “他身边有高人,其实不需要我照看。不过我还是可以给你报个平安的。” 池落:“高人?什么人?”季云棠吗? 卞子艺:“不认识,是个男的。” 鬼差是最熟悉所管辖地区的凡人的,他没见过,肯定是外地人。 “老七!偷什么懒!再不干活,老大瞧见了要拿链子抽你!”两道黑影飞了过来,男的是老二党仪,女的是老四惠妙娘。 卞子艺:“二哥、四姐,这位,无妄寺的小池师傅,还记得吗?” 池落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两位鬼差也回礼。 双方略有旧怨,都没开口寒暄。 卞子艺:“着啥急啊,这魂儿一时半会也抓不干净,还不如找各殿殿下帮忙。这么大的阵仗,可以申请特事特办了吧?” 惠妙娘:“恐怕不行,据说无间地狱莫名少了好些榜上有名的恶鬼,陆王殿下正焦头烂额呢。” 第81章 池落:“少了恶鬼?” 惠妙娘生前当过妈,十年前面对小孩子的池落心有不忍,虽然因为公事闹得不愉快,但还是耐心给他解释道:“这些恶鬼本该在无间地狱受罚,但是全都不见了,据说其中有很多都是千年前被罚入地狱的仙神魂魄。陆王殿下翻遍了无间地狱也没找见,着急得很。但是很奇怪,他并没有大张旗鼓地去让人搜捕……我们几个也是听别人传的小道消息。” 池落觉得陆王殿下确实很奇怪,问道:“阿修罗道的结界可有修补好?” 惠妙娘奇道:“没听说阿修罗道结界出了什么问题呀。” 卞子艺:“我也没听说。” 池落把陆王殿下跟他说的话说了说,半天没说话的党仪说道:“结界是帝君亲自造的,试问冥界之内,谁的修为能修补?” 池落神色凝重,愈发觉得陆王殿下有问题。 如果结界没有破损,那瑞南的罗刹是怎么来的?陆王殿下为什么要骗他? 、 于苍染联系不上池落,问了单权才知道池落一个人进山了。 下这么大的雨去山里,简直就是去送命! 他担心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韩浩死命拦着才没让他进山去。 他找了配有直升机的专业搜救队,但是人家一听是无妄山腹地,给多少钱都不接这个活,说是国家不允许,而且无妄山邪门得很,上空磁场极其不稳定,所以华国所有的飞行航道都会避开无妄山,晴天磁场都不稳定,更何况是雨天。 报警,警察一听是池落进山了,都劝他没事,诸泰镇的所长副所长亲自出面,说无妄寺师徒俩每年入夏前都会进山,每次都是安全回来,让他把心放在肚子里。他们警察进山,不出意外的肯定会出意外,到时候说不定还得让小池师傅救呢。 池落“失联”的第七天,天快亮时,他穿好装备,带了搜救的物资,偷偷摸摸地推开房门。 “去哪儿?”季钧棠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端着茶杯吹了吹问道。 小于总实话实说道:“钧哥,我实在担心池落……” 季钧棠什么都没说,放下茶杯站起来,右手在他眼前一挥,小于总立刻陷入了昏迷。 半梦半醒间,他看到一道黑影站在季钧棠旁边,黑影很眼熟,他在东水湖岸边见过的鬼差中的一位。 “你跟他说说。”季钧棠开口道。 本来是在窗边偷窥于苍染,想回去跟池落汇报,结果被高人术士抓了个正着。 卞子艺面对揍过他五哥的男人,紧张地开口道:“这位大人,我刚见过小池师傅,他没事,再有三天就回来了,你放心吧,他挺厉害的,这点雨影响不到他……” 季钧棠问:“听见了吗?” 小于总:“……”这什么跟什么啊?我做梦听见的东西有什么用? 他扶额道:“能帮我带个卫星电话给他吗?” “可以。”卞子艺诚恳道,“那您烧给我。” “……” 、 三天后,池落风尘仆仆地钻出树林,就落入了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 “诶,你怎么在这儿?”池落很惊讶,于苍染鞋上都是泥,衣服上挂着水珠,看来在外面站了好久了。 远处,韩浩看见池落回来了,结结实实的松了口气,池落再不回来,他就得先壮烈了,每天严防死守小于总自杀式进山,他已经好几天没睡个好觉了,眼底全是乌黑。 于苍染:“你去哪了?下雨天进山,还去那么多天,你不要命了吗?”他悬着的心重重砸回胸腔里,砸得他眼眶酸胀,难受得很。 池落安慰他,拍着他的背说:“好啦,我不是回来了吗?” 于苍染:“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不舒服?” 池落:“没有,”他转了个圈给小于总看,“你看,一点儿事都没有。” 小于总见他没事,还笑嘻嘻的,愤怒的情绪爆发了出来:“你还敢笑,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我是怎么过来的?” 池落乖乖道歉:“对不起。”他心里还挺开心的,他进了趟山,想通了很多事情,已经把于苍染当成了家人,被家人惦记的感觉真好。 小于总一边数落他,一边心疼地接过他的背囊,“赶快回去洗个热水澡,饿不饿?我让厨师做了吃的……” 池落跟着他一起往寺里走,问道:“你知道我今天回来?” 小于总:“嗯,做了个梦,有个鬼差告诉我你今天回来。”实际上大前天他就在无妄寺等了。 池落:“那一会儿给他烧点纸钱。” 小于总:“烧过了。”烧卫星电话有点离谱,小于总按照当地风俗,烧了几千个亿的冥币给卞子艺。 池落:“?” 池落是真累了,连菜带饭呼呼干了一盆,洗完澡拍拍肚子躺床上就睡着了。 见到了于苍染,他的心也放下来了,一觉睡到天光大亮。 醒来时,正巧于苍染端着早饭进来,看了他一眼,把碗往炕上一放,也不说话。 池落睡得很舒服,笑道:“小于总,还生我的气呢?”小媳妇似的。 小媳妇确实还生气呢,扭过头去不理他。 池落:“别生气了,以后我去哪儿都跟你说。” 于苍染眼睛亮了亮。 池落:“其实你也没生气是不是?要不晚上还给我盖被子,早上还给我做饭呢?” 第82章 于苍染觉得他进了趟山回来变了好多,跟他说话不再那么保持距离了。撤回要破戒的话只是因为害羞吧? 池落坐起来,拉着他的手晃了晃,说:“我以为你短期不会回来呢,所以没跟你说……对不起。”他问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于苍染突然按着他的肩膀,盯着他的瞳孔,一字一句地说道:“赶回来帮你破戒。” 池落被他推倒,浑身发软,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见了? 我滴个佛祖啊,他看见了! 第041章 “等、等等!”池落推着于苍染,但奈何他身上不知为什么软得厉害,使不上劲,明明是推拒,配合着软糯的声音,效果跟勾引差不多。 推不动,他就挡着自己的嘴。 于苍染的吻落在他修长的手指上,动作停顿了一下之后,像是亲吻他嘴唇一样,伸出舌头,舌头钻过他的指缝,舔到了他的嘴唇。 “!唔!”温热湿润的触感激起一阵酥麻,池落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撤回手,被他吻了个正着。 两人几次独处亲热时,小于总都会露出霸道的一面。他好像不懂得循序渐进,每次都直接得让池落难以招架,然后放弃抵抗。 这次也一样,池落感觉像是飘在云端,身体深处涌出大量陌生又熟悉的情愫和快乐,他搂紧心上人的脖子,尽力回应对方的吻。 胸腹处突然一凉,短褂衣襟上的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于苍染解开了,一只大手摸了上来…… 手所到之处,全都叛变了池落,归了侵略者所有,急躁地拼命地往他手里送,渴望更多的触碰抚摸。 “嗯……” 小池师傅本来的计划是,先斋戒一段时间,再给帝君敬香供养一段时间以示敬意。这“一段时间”大概三到五年,期间再看看能不能联系上师父,问清楚,或者向冥界的大佬打听打听,看帝君喜欢什么,他去准备准备,免得帝君龙颜大怒,他和小于总招架不住,直接灰飞烟灭了…… 他计划得很好,认为于苍染能听他的,两人相敬如宾几年不成问题,可是他忽略了一个最要命的问题。 自从他和于苍染互相表明心意后,单独呆在一起,就会干柴烈火,情欲来得澎湃汹涌,根本不可能细水长流。 “嗯……啊~”他闭着眼睛,鼻息间是喜欢的人的香味,是某种淡雅的花香…… 是什么花呢? “是莲花。”他想了起来,闭着眼睛想,“可是无妄山中没有莲花。” 再张开眼睛时,他发现自己身处群山之中的一棵树上。 群山峻岭悬浮在空中,天空很蓝,周围都是清透干净的蓝,云朵在脚下、在身边,空气中湿漉漉的,山林到处都是高大的松柏,还有杉树、槐树、银杏和桑树,枝叶上泛着金色的光泽,随仙风摇动着,风中,有若隐若现的莲花香气飘来。 “这是哪儿?”他起身,没把握好平衡,从树上掉了下来。 哗啦一声,他掉进了水池中,溅起高高的水花,惊动了满池的莲花。 口鼻里都是水,池落挣扎了两下,便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抱出了池子。 那人抱着他,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要我给你起名字?嗯……你落入了我的莲池,叫你池落可好?” 是谁? 他正想问这个问题,但嘴巴先一步唤出了甜腻的称谓:“夫君。” “到底怎么回事?”他迷迷糊糊地心想,“我在叫谁?谁是我的夫君?于苍染吗?对了,于苍染呢?” 想到于苍染,他顿时惊醒,胸腔内空气稀薄,大口的喘着气,仿佛做了一场大梦。 莲香从梦境跟着到了现实,厢房内,于苍染从他锁骨上抬头,再次吻住他的唇。 池落大概猜到刚才脑海里出现的人是谁了…… 帝君。 冥王帝君。 那不是梦。 是真实存在过的。他知道,没有为什么,他就是知道。 师父……没骗他。 “你是他老婆。” “是他的心肝宝贝,他是冥王你是冥后……” “他爱你,你爱他。” 师父没骗他。 他感觉胸口像是被人掏了个大洞,血淋淋的泛着锥心的疼。 于苍染抱着他,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唤他的名字:“池落?” 池落看着他的脸,表情很茫然。 “怎么了?”于苍染微笑着问他,额头上冒出的细细密密的汗说明他在忍耐。 大手摸上池落的后背,瞬间激起一串强烈的电流,刺激得池落颤抖起来,身体完全脱离了理智的控制,想靠近于苍染。 他浑身燥热,于苍染就像给他下了药一样,让他欲罢不能。 一面是幻境中身临其境的真情实感,一面是现实中难以控制的感情和爱欲,池落感觉自己要被拉扯成两半,眼泪大滴大滴涌了出来。 “池落?”于苍染手忙脚乱给他擦眼泪,“怎么了?池落,告诉我怎么了。” “对不起,是我太心急了。”他慌了,□□完全熄灭,搂着人焦急地哄道,“我错了,别哭……破戒什么的先放放,等你准备好我们再……” 池落哭得更凶了。 他觉得这么哭很丢人,但又停不下来,好像心底积压了很多很多年的委屈和难过。 “池落,池落……你要我怎么做?我怎么做你才会开心?”于苍染不知所措,只能抱着他吻他的额头,擦拭他的泪水。 第83章 池落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逐渐平复下来。心口的大洞在慢慢愈合。 他抬手抱住于苍染的背,说:“没什么,我就是想起来一些事……”他没有跟于苍染说帝君的事。 怀抱温暖,他依恋这种温暖,舍不得放手。 他明明记起了与帝君的过往,虽然只有一小段回忆…… 那声“夫君”拖着长长的尾音,很明显是心甘情愿叫出口的…… 但为什么他面对于苍染还是如此恋恋不舍? 他也太贪心了吧…… 这和脚踏两条船有什么区别? 池落自责起来。 他想起微信推送的追妻火葬场言情标题:《重生后渣男的白月光为我痴狂》、《偏执男主的冷清白月光》、《白月光的替身》、《我死后渣男疯了》…… 所以现在帝君是白月光,于苍染是替身? 池落掰着手指头算。 那我…… 我是渣男?! 池落沉浸在狗血三角恋的想象中不可自拔。于苍染问他他也不说话,想着他可能是想起了师父,抱着他说:“以后我陪着你。” 他微笑着,轻声地告白:“我爱你。” 下了小半个月的雨不知何时停了,许久未见的太阳散发出格外热烈的光与亮,照得厢房内亮堂堂的。 池落像是被阳光照亮了的墙根小草,努力想往温暖靠近。实在太喜欢他了,小池师傅决定发挥渣男的优良传统:渣。 他实在没有那个脑子,能想明白为什么他会既爱又爱,对两个人都身不由己,难道他真的是先天渣男圣体?情到深处自然渣?两手抓两手都要渣? “起床吃早饭吧。”小于总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亲了下他小巧的鼻尖,给他留了足够的空间,“吃完我们出发?” 后天要在诸泰镇做法事,明天空善和永安寺的师兄们会直接去诸泰镇,所以池落计划今天就去项目上做准备。 “……好。”小池师傅红着脸低着头小声说,软绵绵的态度、裸露在外的白皙的肌肤让于苍染心动得想不管不顾和他破戒。 厢房的门突然被人敲响,咚咚咚地,敲得池落心里一跳。 “池落!” “喂!”门外的声音是童珺的,“我进来了!” “别进……!” 他推开门的瞬间,于苍染拉了被子盖在池落身上。 “你们……在干什么?”童珺问道。 在他眼中,厢房中弥漫着泛着金粉色场气,他刚才经过,甚至顺着窗缝门缝飘到了外面,那场气在他进来的时候迅速收缩回池落身边。 他本来挺奇怪,池落的场气怎么染上了这种奇怪又让人移不开视线的新颜色。现在他懂了。 压抑着心中酸涩刺痛,他握紧了拳头说:“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池落进山带的衣服还没洗,那身短褂被于苍染扯坏了,他只好随便找了身于苍染送他的衣服。 白色帽衫,灰色的宽松短裤,露出修长笔直的小腿。头发拿筷子簪成个丸子,脚上还是那双破布鞋,反差感十足,活像刚从古装片场回来的明星。 “你怎么大早上的出现在这儿?”被死对头撞见了他跟别人亲热,池落浑身不自在,捏着后脖子,假装看别的地方,“找我什么事?有屁快放。” 童珺盯着他那精灵般的场气看了一会儿,悠悠地说道:“我们地界的鬼差告诉我无妄山出事了,我赶过来看看你有没有需要帮忙的……你就这个态度?” 池落:“……谢谢……?” 童珺:“上次的话还没说完。” 池落紧张起来,上次博物馆开工仪式上,童珺的话被意外打断。 童珺:“童家的记事中曾经记录过,百年前,椒川曾出现过一个没有场气的农妇。她活到八十四岁寿终正寝,一生无灾无难,死后魂魄回归天界。” “简而言之,她是个天人。” 池落:“于苍染有可能是天人?” 童珺:“这我不敢保证,我能确定的是他没有场气,跟死期将至没有直接的关系。” 池落松了口气,于苍染的命格很好,确实可能是天人。 所以他在生死簿上的死因真的是意外?可天人下凡怎么会出意外? 池落心中隐隐不安。 还是说有人想杀他? 小于总很贤惠地收拾了行装,让韩浩先一步拿去山下车里了。 树下,那两人站着聊了快半小时了,他有点不开心。 童珺喜欢池落,他看得出来。 他的男朋友又好看又善良,有人喜欢很正常。 他这么安慰着自己,但还是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说道:“该出发了。” 池落:“好。童珺你跟我一起去诸泰镇吧,到时候可能需要你帮忙。” 竟然主动邀请情敌,于苍染如临大敌,但又不能表现出太小气,文质彬彬微笑道:“童先生要跟我们一辆车吗?” 童珺看着他,也假笑:“好啊。” 第042章 博物馆位于诸泰镇南,离镇中心七八分钟车程,一面比邻无妄山,一面临着东水河。 场外干道早就修好了,场内停着许多大型机械作业车辆,施工进度受雨水影响,落后于计划一周,地基挖了一半就停工了。 工人们聚集在工地大门,挤着往干道上张望。 二十名身着袈裟的和尚手持杨枝和紫金钵,边走边诵经,同时用杨枝蘸取净水向空中抛洒。 第84章 甘露法施是为了净化道场,空善带领众僧来到道场前,朝恭候在此的池落颔首致意。 工人们也跟着过来了,围在道场周围,好奇地垫脚看。 于苍染站在离道场不远的位置上,有几个工人见这边人少就挤了过来,韩浩想轰走他们,被小于总制止了。 一个工人说:“……是永安寺的大和尚们!” 另一个说:“我过年带我妈去永安寺烧香来着,中间那个是他们的住持。” “永安寺的大和尚来,咱们就不用担心了,老刘肯定能瞑目了,将来投个好人家,也不算白死。” “比山上那间破寺强多了!”一个工人吐槽道。 于苍染正想跟他掰赤掰赤,一个本地的说:“我家安宁村的,山上那间寺院灵验得很!我婆婆病了,镇上的医院不管用,还是寺里的和尚给看好的。” “灵验?哈哈哈,灵验你们村还一直受穷?” “他们要灵验,香火怎么不如永安寺旺?” “真的灵验老板也不会请永安寺来了!” 于苍染静静地听着,要不是为了工人能安心,他是不会做法事的,这与他的世界观不相符。 现在他的心情很复杂,莫名想让所有人都觉得无妄寺才最灵验,但他自己明明不信的…… 工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永安寺的和尚排成两列,法事正式开始了。 “小染。”季钧棠穿了一身黑色立领唐装,走到于苍染身边。 于苍染:“钧哥。” 季钧棠的目光停留在道场上,问道:“那是你跟我提过的男孩吗?” 池落站在道场一侧帮忙,于苍染点头道:“是他。” 季钧棠笑道:“是个可爱的小友,善良清澈,值得你的倾慕。” 于苍染奇道:“钧哥看得出来?” 季钧棠:“人的面容五官和气质能看出不少东西,也就是所谓的相由心生。哎,忘了你不信玄学。” 于苍染眼睛很亮,注视着远处一脸严肃认真的男朋友,说道:“我信。”因为季钧棠说得对。 季钧棠到诸泰镇这些日子,一直待在房间里,极少出门。 之前说有人要他的命,于苍染并不信,现在看来,钧哥很可能只是对池落好奇罢了。 季钧棠微笑。 和尚们的诵经要持续两个小时,他看了一会儿,低声说道:“念得我头疼,先溜了。” 他离开后,没有出工地,而是绕过地基、大型机械车,来到工地角落的废料堆积场。 这几天下雨,地面泥泞不堪,加上停工,废料有一周没有清理了,堆了老高,用防水布盖着。 几间废弃简易房歪歪扭扭地立在废料堆旁边,被一圈碎砖围着。他看了一眼,抬脚跨过了碎砖。 一间窗户破了的简易房,窗框用黑色胶带封得结结实实,门上加了锁。 他轻轻一推,锁掉在地上,门开了。 一缕阳光突然照进漆黑的房间,墙上地上满是红漆画的符,犹如鲜血触目惊心。 他轻蔑地哼了声。 季家密术——凶阵。 但与他季家的密术阵法不同,眼前这个凶阵改了不少,并不是驱使恶鬼杀人,而是…… 他眯着眼睛,目光逡巡过每一寸红漆,联合简易房外地上的一圈碎砖摆的阵…… 驱使的是罗刹? 而阵眼写的是于苍染的八字。 所以,布阵的人,要用凶阵驱使罗刹杀于苍染。 “粗糙。”他鄙夷道,“椒川叛离季家之后,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想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杀小染,你们差得还太远。” 他笑了笑,默默退出简易房。 “谁在那?!”一人高声喝道,来人一头半长卷发,正是童珺。 刚刚他注意到这边的场气突然血光冲天,来不及喊池落,直接跑了过来。 季钧棠没想到会有人过来,一愣,淡定地负手而立,说道:“是我。你是……童家的二公子?”他问道。 太大意了,没想到童家的人竟然在这里,他不该这么轻易打开门锁,让凶阵场气暴露了出来。 童家人真是一如既往的麻烦啊。 童珺认出他来,态度恭敬地叫道:“季先生。”他看向季钧棠身后,蒙着黑胶布的简易房关着门,场气灰蒙蒙的,没什么不正常。 但他刚才的的确确看到了血光场气。 万千场气中,血光大凶,出现必死人。 “季先生在这里做什么?”他心生狐疑,径直走过去,手搭在简易房的门把手上,“里面有什么?” 季钧棠突然按住他的手,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 法事结束后,大和尚们用了斋饭便要赶回永安寺。 天空乌云密布,天地间一片昏黄,正酝酿着一场大雨。 池落神色担忧,阴暗处,没有阳光的地方,阴魂又开始蠢蠢欲动。工地刚刚做过洒净和法事,他们不敢靠近。 卞子艺从草丛穿出来,甩起勾魂索,勾住了两个阴魂的锁骨,朝他挥了挥手就去追四散奔逃的阴魂。 池落把永安寺的和尚们送上大巴,雨点便落了下来。 “看见童珺了吗?”他问迎面赶来给他送伞的于苍染,“半天没看到他,打电话也不接。” 于苍染:“没注意。” 池落:“这家伙,是不是又跑了?还说来帮我……屁!” 第85章 于苍染笑道:“今天辛苦了,先去休息休息,说不定等会他就接电话了。” 一个大男人又不会丢,池落跟着于苍染去了项目办公区。 工人们情绪高涨,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刚才的法事,即使又下上了雨,他们也不会担心是老刘的冤魂,或者是工地不干净了。 太阳下山了,也没见童珺的影子。 池落换了身衣服,正准备跟着于苍染去食堂吃晚饭,就听见有人隔着绿色围挡叫他。 “小池师傅~池先生~” 是卞子艺。 “呃,你先吃去吧。”池落跟于苍染说,“我去撒尿。” 说完他就往回跑,不给小于总陪他去的机会。 他躲在办公区树后,见于苍染走远了,轻轻巧巧地翻过围挡,卞子艺果然蹲在外面。 “哎,小池师傅,你们叫和尚来做法事,干净是干净了,可老夫也进不去了。”他不是一个人,一大串阴魂面色惨白地靠墙蹲了一溜,战战兢兢地用幽怨的眼神看着池落。明明是鬼气森森的场景,却莫名有些好笑。 “卞大人有事吗?”池落问道。 卞子艺:“有有有,我刚才看见你朋友了,就是那瑞南童家的小哥,满身是血倒在岸边……” 池落惊道:“在哪儿?!” 见池落飞奔了出去,卞大人感慨道:“还是三角恋好看啊~你们说是不是?” 众鬼不明所以,但冥差大人放屁都是香的,纷纷点头。 池落顺着卞子艺说的方向找去,河边还没整修,全是半人高的野草,他在岸边的石头上看到了血,但是左看右看却找不到人。 “艹!不是掉河里冲走了吧?”他急吼吼冲到河边去看,没有灯,还下着雨,什么都看不清。 “童珺!童珺!”池落冲着湍急的东水河大喊着,“童珺!!” “……你特么瞎啊?”突然一个声音有气无力地从他身后传来。 童珺捂着胳膊,靠在远离河岸的一棵大树下。 “卧槽!你怎么搞成这样?”池落奔过去,发现他身上的血几乎将灰色的衣服染成了棕色,胳膊上伤得最重,汩汩流着血。 他脱下自己的衣服,撕开一段给童珺包扎伤口,表情凝重。 “他在担心我,所以出来找我吗?”童珺心想,“没白忙活……” “说话啊!”见他三脚踹不出一个屁来,池落急脾气上来了,狠狠一勒,打了个结。 “疼!”童珺嚎了一嗓子,眼泪差点掉出来,“你特么就不能轻点吗?傻逼!” 能骂人,说明死不了,池落悠悠道:“轻了止不住血。” 童珺缓了缓说:“我在工地上发现了凶阵。” 池落处理伤口的动作一顿,问道:“什么是凶阵?” 童珺:“你师父没给你讲过吗?阵法是界守季家的密术之一。凶阵是用来杀人的。” 池落:“季家?”他第一反应是季云棠,“他们要杀谁?”不可能是于苍染,季云棠上次用密术以命换命,救了于苍染。 难道这次又是以命换命? 童珺:“不是季家。应该是几十年前从季家叛离出去的人,目前他们的势力在椒川。除了季家,只有椒川会使用密术阵法。” 池落跟师父隐居无妄山,连椒川的名字都没听说过,更没听过椒川和季家的恩怨。 “嗯……他们要杀谁?”他问道。 童珺深深地看着他。 “小于总?”池落猜到了。 童珺点点头。 他身上的伤虽不致命但触目惊心,如果不是他帮忙,恐怕于苍染已经死了。 池落顿感欠了他一命,由衷道:“谢谢……兄弟。” “……”童珺自嘲心想,“兄弟?我怕你受伤才帮的他,只换来一句兄弟。罢了……” “对了,是罗刹……”他说道,“凶阵能驱使罗刹,季家家主改了阵眼里的八字,所以罗刹的目标是我,不过季先生不是阵法的主人,更改目标也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 所以他才能死里逃生。 “现在罗刹不追我了,应该是目标换回去了。阵眼在工地内,法事洒净的效果还在,它们暂时进不去,但雨要是这么下下去,冲散了净水,就说不好了。现在首要的目的是找到阵法的主人,杀了他,阵法就破了。” “哪来的那么多罗刹?不是说都除掉了吗?艹!”他骂的是陆王殿下。 “不管目标是谁,罗刹都不能留。”池落扶起他,“我先带你离开这。” 第043章 韩浩冒雨跑进食堂,把冲锋衣脱掉甩了甩水,看见于苍染坐在角落里,便走了过去。 “小于总,怎么就您一个人,小池师傅呢?” 于苍染:“去洗手间了。” “哦。”韩浩趁机跟他汇报起工作,“我给李助理的家人打了很多电话,但一直没人接。他是淮齐市人,我让分公司的人去他老家打听,您猜怎么着?他全家全搬走了!” 于苍染:“搬走了?” 韩浩:“可能是独子死了不想留在伤心地吧。”他猜测,“不过他们没卖房子,也没跟街坊邻居打招呼,谁也没看见他们搬家……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 靖田市局的人说李助理不是死于狂犬病,但是却以狂犬病定案,尸体没有火化就被拉走,全家下落不明,这件事愈深挖愈诡异。 第86章 于苍染不想放弃,说道:“你帮我约一下华京市局的陈局长,我……” 他突然愣住了,因为他看到食堂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助理。 见他不说话了,韩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看到。 “怎么了小于总?您看见什么了?” 于苍染腾地站起来,毫不犹豫地追了过去。 怎么可能?李助理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亲眼看见的,法医也验过了,他确确实实死了。 “是我看错了吗?”他追到门口,那个酷似李助理的身影在墙角一闪而过。 韩浩紧跟着于苍染,担忧地问:“小于总?您怎么了?” 于苍染绕到墙角,食堂这一侧能绕到场内的大路上,大路通向工地,远远便能看见挖了一半的地基。 探照灯下,工人们三三两两,穿着雨衣搬运物料。 再顺着墙根走过去便是一条狭窄的死胡同,一侧是食堂的墙,一侧是绿围挡。 大路和死胡同都没有李助理的身影。 “我真的看错了?”小于总心想。 正要回食堂,就看见号称要去撒尿的池落从绿围挡上探出头。 池落一眼就看见了他,叫道:“于苍染!于苍染!快!帮我一下!” 下一秒,一个人被池落从高高的绿围挡上丢了下来。 于苍染几步跑过去,接住了童珺,才没让他摔个狗啃泥。 童珺浑身是血,脸色苍白,显然是受了伤,于苍染震惊问道,“这是怎么搞的?” 冤有头债有主,害自己受伤的就是他,童珺恨不得咬死他,但又想到是自己怕池落受伤,上赶着要替于苍染当阵眼,心里的火噗的一声灭成一股灰烟,呛得他鼻子发酸。 池落稳稳落在地上,同时手掌心涌出金光,他张开双臂,凡胎肉眼不得见的佛性金光笼罩住于苍染、韩浩和童珺。 “他跟人打架。”池落随口扯了个谎,抬头看向绿围挡。 大和尚们洒净法事的效果被愈急的雨势冲得差不多了,刚才找不到阵眼目标的罗刹们都往工地上聚集。 童珺说他在工地外面遇到了四只罗刹。 瑞南跳楼死的七个精神病人,被池落除掉了三个,剩下的确实是四个。 池落用金光护住三人,心里骂道:“艹!合着瑞南一个都没解决?废物!” 他和童珺都不认识椒川的人,一时半会找不到凶阵的主人。童珺受伤,帮不上什么忙,他一个人同时对付四个恐怕有点困难。 于苍染拿着手机要报警,被池落按下,“季家……的季先生在哪儿?” 于苍染:“你是说钧哥?应该在房间吧?” 池落点头道:“把他手机号给我。” 于苍染不明所以,但还是给了他。 池落:“你带童珺去无妄寺。现在就去!”无妄寺外面有结界,就算来十个百个罗刹也闯不进去。 童珺:“我不走,我跟你一起。” 池落:“你特么能别拖我后腿吗?” 他们两人说的话没头没尾,于苍染有种被排斥在外的感觉,这让他很不爽,说道:“韩浩,你带童先生去无妄寺。”他温柔地对池落说,“我留下,不报警就不报警,谁欺负你了?我帮你揍他,替你出气。” “……”池落很无语,这让他怎么解释?跟小于总说有人要杀他,那他肯定更不肯走了。 “韩浩,带你们小于总走!” 韩浩:“不走,小池师傅,小于总是为了您好,咱们工地那么多兄弟,谁欺负您了?我们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 突然,闪电自地平线亮起,瞬时巨爪一般撕裂了整个天空,天雷滚滚而来,犹如天神在发怒。 “那、那那那是……”韩浩指着死胡同墙头说,“什么东西?” 池落猛然回头,墙头蹲着个“大鸟”。大雨之中,鸟头细长,鸟羽湿漉漉的,往下滴着水。又一道闪电炸裂,借着闪电的光,那根本不是什么“大鸟”,而是一个“人”。 滴着水的是头发,长长的头发垂到墙上,它的颅顶过分的细长,像是戴了鬼差的高帽。 童珺攥住池落的手臂,冲他点点头。 是袭击他的罗刹之一。 罗刹很明显忌惮池落的金光,没有轻举妄动,只是诡异安静地蹲在墙头上,伸长脖子,从黑长浓密的头发里探出五官,打量着金光中的四个人。 它没有眼白,眼眶中一片漆黑,灰白色的眼睑像鱼一样从眼角内侧张开,飞快地覆盖住眼球之后又收回。鼻子和嘴不正常的凸出。 池落向前走了两步,祭出染锈刀,挡在身前。 那罗刹瑟缩了一下,然后张开了嘴。 他张开的嘴直接裂到耳根,里面满满的都是尖细锋利的牙齿。 于苍染顿时想起那天在无妄山山路上遇到的疯女人。 这都是些什么奇形怪状的人? “他们都感染了什么病毒吗?还是……辐射引起的?”小于总问道。 池落顾不上照顾小于总塞满科学唯物主义的可爱小脑瓜。 还好目前只有一个罗刹,他得速战速决。 没有多想,他冲出金光,手中的金文线朝罗刹甩了出去。 “啊————”罗刹口中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罗刹本来就没什么智商,它们在阿修罗道是低等魔物,和阿修罗相比,是如同畜生一般的存在。 第87章 凶阵驱使它们杀人,更是使它们成了没有意识的凶器,也不知道躲,被金文线结结实实绑了个正着。 池落单脚踹在墙壁上,金文线绷紧,他借力一跃而上,染锈刀直取罗刹天灵。 本以为能一击成功,然而罗刹在刀尖刺中它的瞬间躲了开来。 它动作之快,以至于池落甚至没有看清,它的脑袋便已经歪到了一侧肩上。 它那黑洞洞的眼珠子转向池落,张开血盆大口直接咬向池落的脖子。 池落飞速后退,险些跌下狭窄的墙头。本来已经与罗刹拉开了距离,但没想到罗刹的脖子突然伸长,蛇一样朝他咬来。 池落下意识后仰,身子一歪,掉下墙头。 “小心!”他没有摔在地上,被于苍染接住了。 小于总现在也顾不上思考为什么了,无论是生病还是发疯,这人奇怪的人欺负他男朋友,不能饶恕! 在池落震惊无比的眼神中,他一把抓住了罗刹追击而来的脖子,往地上狠狠一砸。 “卧槽……”池落见他一脚踩在罗刹头上,本来附在他身上的金光变得更加耀眼,与罗刹接触的地方滋滋冒着火光,罗刹竟被踩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不停扭动细长的脖子,喉间发出短促痛苦的呻丨吟。 不过池落没时间感慨男朋友的神勇,金文线一圈圈缠住罗刹的头颈,染锈刀狠狠插丨入罗刹的天灵。 有金文线,所以并没有鲜血四溅。染锈刀杀死的是罗刹的魂魄。 “怎么回事?”于苍染问道,“你们刚才就是跟他打架吗?” 童珺抱着受伤的胳膊说:“啊,是啊……” 于苍染:“他是?” 童珺:“罗刹,换而言之就是恶魔。” 罗刹从出现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全程不过半分钟,韩浩现在才反应过来,一屁股坐在泥泞的地上,浑身颤抖,带着哭腔嚎道:“妈呀妈呀!妖怪!” 于苍染把他扶起来,说道:“先报警吧。” 池落夺过他的手机,生气道:“报警!每次都报警!警察管用吗?” 小于总本来踩着罗刹的头,见池落生气要走,踹开罗刹,赶紧追了上去。 池落无奈道:“诸泰镇的警察来了也只有被吃的份,你听我的,赶紧回寺里。” 小于总:“我不走!” 池落现在深刻明白了为什么说三观不同不能谈恋爱。不过他忽略了一点,就算小于总相信鬼神之说,也不会走。 童珺看他俩有要吵架的苗头,火上浇油道:“你留下干什么?拖后腿吗?” 于苍染什么都没说,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傲娇的目光在他受伤的胳膊上停留了两秒。 童珺顿时觉得受到了侮辱,吼道:“我特么的是一对四!!” 韩浩吓得不轻,死死拽着小池师傅的衣服。他跟上司不一样,他信!妈的,脖子都三米长了,还能是人吗? 池落跟于苍染说不清楚,转向韩浩,小声道:“韩浩,我在你身上加了……呃,加了防御用的密术,那些怪物靠近不了你的。这些妖怪进不了无妄寺,你振作点!看着我,我问你,你能带小于总去无妄寺吗?” 听到妖怪进不来无妄寺,韩浩清醒了不少,颤巍巍地点头:“能……能!” 池落:“好,让童珺跟着你们。” 于苍染对他有了防备,以他的身手很难再放倒于苍染,所以他召唤出金文线,一大串梵文发着光进入于苍染体内,直接捆住了他的生魂,硬生生扯出了身体。 童珺肩上一沉,一脸不爽,但还是架住了于苍染。 韩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于总突然就昏了过去,也赶紧扶住他瘫软的身体。 于苍染只感觉身体一轻,发现自己飘在半空中。 “我又昏倒了吗?” “……”没时间跟他解释,池落把生魂系在他身体上,催促道,“快走!” 大雨瓢泼,工地的地面上积了数不清的水洼。工人们都去休息了,如此糟糕的天气,工地上空无一人。 地面陡然震动了一下,池落回头,不远处,近十米深的地基中跳出三个怪物。 “别回头,快走!”他推了韩浩一把,自己却停下了脚步。 “池落!”于苍染见他停下,大喊道,他也想停下,但生魂和身体系在一起,身体到哪儿生魂就到哪儿,此刻只能被童珺和韩浩架着往外跑。 三个罗刹长相怪异,阿修罗道是六道中最为特殊的一道,与其他五道并存融合,所以外形各有不同,胎生阿修罗道众是人的外形,卵生形似恶鬼,湿生则是畜生妖怪,化生,与天人极为相似。 而罗刹作为低等魔物,大多形似妖怪,外形恐怖渗人。 池落张开金光,那三个罗刹突然停住,凶阵的驱使和对金光的恐惧本能发生了冲突,它们口中发出怪异的叫声,手脚不停刨着地,在原地急躁地来回打转。 然而犹豫只持续了几秒,它们的眼球转黑,失去了最后一丝本能,咆哮着朝池落扑去。 金光暴增,在池落面前形成一堵厚厚的墙,挡住了罗刹的去路。 无妄寺的结界增厚,他的金光也同样受到了增补。 金文线缠住一只罗刹,另外两只却从两侧冲了过来,池落来不及砍,只得收紧金文线,绊住另外两只的脚步。 一辆黑色迈巴赫疾驰而来,大灯划开雨幕,水洼反射出刺目的光。 第88章 季钧棠推开驾驶室的门,“韩浩,你来开车!” 他和童珺把于苍染连人带魂不由分说地塞进后座,掏出一把小刀,快速划破手指,鲜血在空中画了个圆形的小阵,完成之时,小阵骤然变大,泰山压顶般朝罗刹压了过来。 三只罗刹突然动弹不得,池落默契地抽刀,手起刀落,刀刀命门,解决了它们。 他松了口气,至此,瑞南出来的七只罗刹都死了。 “凶阵没有可以驱使的东西,应该破了吧?”他猜来人便是华京的界守季家家主季钧棠。 季钧棠露出一抹苦笑,指了指四周。 工地的探照灯不知何时灭了,雨幕连天,绿色围挡上、地面上、机械设备里、地基坑中,到处都是人影…… 不,鬼影。 天地间安静得除了雨声便没有别的声音了。 似乎与刚才繁忙的工地是两个时空。 “是阴魂。”池落说道,“凶阵也驱使阴魂吗?”否则这么多的阴魂怎么会都聚集到这里? 季钧棠:“我亲眼见过凶阵,是个驱使魔物的阵,阴魂不是魔物,不受凶阵的驱使。” 池落手握染锈刀,阴魂不比罗刹凶狠,但成千上万的阴魂同时进攻,就说不好了…… “他们怎么回事?” 季钧棠苦笑道:“这就得问冥府的人了。” 迈巴赫飞驰而去,大灯扫过山路,他们正在往山里开。阴魂并没有追着他们,说明目标不是于苍染。 季钧棠又在虚空中画了个阵,那阵升到高空变大变亮,照亮了整个工地。 池落惊呆了。 因为不仅仅是他们看到的这些。 工地内外,群山峻岭,到处都是阴魂。 池落动了下手臂,最近的阴魂并没有动弹,呆呆地看着他。 他又走了几步,阴魂依旧在原地。 季钧棠:“可能就是被大泽水吸引来的。”他笑得儒雅,“不知无妄山地界的冥差大人何在?” 池落屏气凝神,恭请冥差。 卞子艺第一个出现,他看见季钧棠,缩了缩脖子,挤过阴魂,说道:“小池师傅,不是哥几个消极怠工,实在是太多了……抓不过来……” 季钧棠:“请问冥差大人怎么称呼?” 卞子艺:“不敢不敢,小的卞子艺,在无妄山排行老七,您叫我名字就行。” 池落:“我帮你们超度吧。”这一趟一趟往冥界送得送到什么时候去,“季先生?” 季钧棠:“失礼了,小池师傅,在下季钧棠。” “我看着小染长大,他喊我一声钧哥,小池师傅不介意的话,跟着小染喊就好。” 他笑容可亲,人低调礼貌,两个阵法都不拖泥带水,能量极强,池落对他印象很好,喊道:“钧哥。” 季钧棠:“小染说他对你喜欢得不得了……” 池落脸上一红,心里嗔怪于苍染怎么什么都跟别人说。 季钧棠接着说:“如今一见,小池师傅确实天人之姿,能力又强,年纪轻轻就成了一方界守。我替小染高兴。” 池落脸更红了,说话都结巴了,“您您您太客气了,什么天人……瞎说,我就是一个普通人……” 卞子艺呵呵笑道:“小池师傅害羞什么,季先生说得没错!” 说话间,又来了六位冥差,二哥党仪和老四惠妙娘都在,却不见老大和邬郢的身影。 池落鞠躬道:“这本是无妄山地界的事,不好意思,要劳烦季先生……钧哥帮忙了。” 季钧棠:“哪里的话,你我将来就是一家人。不过季家的密术阵法没有小池你超度的能力,可否请你替我诵经加持?” 池落欣然同意,季钧棠收起笑容,表情严肃地画了个阵,阴魂躁动起来,似乎对此阵法有天生的恐惧。 池落口中念经,将超度佛法注入阵中。 为了节省时间提高效率,二人与七名冥差分头行动,超度的超度,勾魂的勾魂。 忙活到大半夜,池落接到了童珺的电话。 “你们到了?”池落问道,“小于总怎么样?” 童珺没好气地说:“就知道关心他,他好得很!除了生魂闹腾点。”他问道,“你那边怎么样?” 池落:“罗刹都死了。” 童珺:“有季家的家主在,椒川的人翻不出天去。对了,你那边要是没什么事就快点回来。寺里有点怪……” 池落紧张道:“怎么了?” 童珺:“寺后山的场气波动得厉害。” 、 池落赶到寺里,天都快亮了。 他踏入无妄寺山门,脚下突然出现一个圆形的光圈,光圈一闪而过,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急匆匆进了寺。 童珺在庭院里等他,于苍染的生魂从厢房墙壁探出来一半,另一半则在厢房里面。 “池落!”他气急败坏吼道,“你给我解开!”虽然知道是在梦里,但他看到池落独自面对罗刹,心急如焚。 童珺:“他吵了一晚上了,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早就……”他恶狠狠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池落没理于苍染,问道:“你说后山怎么了?” 童珺:“我去讲经堂看过了,锁都没问题,后山的场气扰动可能是阴魂……” 池落:“不可能。”后山也有结界,阴魂无法靠近,“小鬼!” 第89章 小鬼从黑塔中现身,揉揉眼睛,好像是刚睡醒。 “这两天有外人进来过吗?”池落问道。 小鬼摇摇头,“小鬼没看见哟,哥哥。” 一晚上发生了好多事,池落心中隐隐不安,担心有人进了后山,还是决定去看看。 “池落!”小于总见他要走,剧烈挣扎起来,“池落你特么给我站住!!” 爆粗口? 小池师傅回头瞪着他,也许是刚才上山跑得太急,他身体从内而外发热,心里也跟着烦躁,手指绕了个圈,小于总的生魂脱离了身体,飘了出来。 “老子站住了,你想如何?”池落心道,你区区一个小三,还敢对我爆粗口? 心中烦躁更盛,池落走进厢房,躺在他旁边,同样以生魂进入鬼域,揪住绕在他脖子上、项圈一样的金文线,打算顺道跟他聊聊,“你跟我一起去。” 四殿之中没有山神骸骨,师父也没有出现。 于苍染跟着池落走进五殿。 五殿庭院内有一个池子,池子里没有水,只有满池的青苔。殿宇雕梁画栋,柱子上刻着盘龙和凤凰,石壁上一处道场的浮雕,滔滔巨浪中,罗汉、仙神、僧人、凡人,甚至畜生和魔鬼,都聚精会神地听道,然而大海中心的山上,讲道的人却不在。 六殿没有池子,却种满了山桃,此时雨水纷纷,满地落英缤纷。殿门依旧紧锁。 七殿院子光秃秃的,地面上连青苔都没有,只有青灰色的碎石。殿宇也是石头造的,通往殿宇的石头路两侧,排列着很多石像,就像…… 于苍染心想:“就像墓地的石像生。” 池落头晕乎乎的,手脚虚浮,脸上发烫,他猜自己可能是淋雨感冒了。万年不病一次,越忙越病……不对啊,我是生魂,身体感个冒,也不至于生魂跟着难受吧? 他揉了揉额角,这个动作被于苍染捕捉到了,问他:“怎么了?不舒服?你的脸好红……” 池落:“没事。” 他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跟小于总说,可是头晕脑胀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索性就不说了。 带着于苍染进了第八个院落,跟前面七个院落不一样,这个庭院里没有大殿,只有几间简陋的木头房子,房前有篱笆围成的小院儿,院里堆着柴,还有鸡舍和一个精致的…… “猪圈?”于苍染问道。 池落:“嗯,有猪槽,应该是吧。我也不清楚……” 他打开最后一道锁。 门后没有庭院,往前便是黑漆漆的森林。 雨停在八殿的院墙之内,门后的森林里,地面甚至是干的。 一丝风也没有,植物一动不动,安静地生长。 “再往里是什么地方?”小于总问道。 池落:“冥王殿。” 一路上没遇到什么人,池落觉得可能确实是他太紧张,没有人闯进来。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拉着于苍染的手,继续向林子里走去。 他想带于苍染去冥王殿。 可是去了之后呢?要对帝君说什么吗?要向帝君坦白和忏悔、告诉帝君他爱上了另一个男人吗? 山林寂静无声,仿佛真的进入了冥界。 池落心里很乱,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燥热不断从心底涌出。 “我是怎么了?”他心想,手心发烫。 而于苍染的手冰冰凉凉的,摸着好舒服。 他忍不住抱住于苍染的手臂,脸贴在他肩上。 “怎么了?”小于总亲了亲他的额头。 “我在干嘛啊?我是去忏悔、求帝君原谅的。”池落勾住他的脖子,主动亲了上去,嘴里小声说着,“热……” 他的状态不对,于苍染心焦大于心痒,亲着他把他抱起来,问道:“冥王殿还有多远?” “嗯……没多远了。”池落轻轻咬了下他的嘴唇,指着前方,含含糊糊地说,“过了桥就是。” 顺着山崖和溪流走了十几分钟,前面果然出现一道吊桥,本来徐缓的溪流从悬崖边急速落下形成瀑布,吊桥便横在瀑布之上。 吊桥了另一端的树林里,屹立着一座高大的黑色殿宇。 池落难受的扭动,隐约记起踏入山门的时候,脚下出现的圆形光圈,“难道是什么阵法?” “椒川的人在这里?”他紧张起来,浑身的燥热缓解了不少,挣扎着从于苍染怀里下来。 理智告诉他,椒川的人进不来,他的锁、每个院落上都有禁制,动用灵力使用密术强行突破的人都会像童家那个门人一样,化成灰烬。 而且一路过来,门锁没有被破坏,地上也没有脚印。 他走了两步,脚下一软,被于苍染扶住。 小于总很担心他,“要不我们回去?”他见池落坚持要去冥王殿,将他打横抱起,“我抱着你。” 两人一接触,池落就忍不住往他身上贴,恨不得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胡乱地搂着他脖子亲。 冥王殿走近更是壮观,大殿保存完好,足有十层楼高,外观呈黑色,和无妄寺内的黑塔是一种材质。 大门紧闭,门上赫然“粘”着一个人。 那人雷劈了一样浑身焦黑,一只手搭在门上,似要推门而入。 “放我下来。”池落用仅剩的理智跳下来去查看。 他走过去引起的微小的空气波动,让那具尸体连人带衣服瞬间化成了灰,没有风,灰掉在地上,形成了一个黑色的小土堆。 第90章 在梦中于苍染对这种诡异至极的事已经见怪不怪了,只佩服自己的想象力丰富。 “我们回去吧?”他搭着池落的肩,池落一躲,躲开了他的手,浑身颤抖地看着他。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湿漉漉的,满是春情。 “池落?”于苍染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刚才一路上被他又是亲又是搂的撩得有些上火,现在更是直接站了起来。 小池师傅眼角发红,推开他的手,没站稳,后背撞上了殿门。 沉重的殿门打开了一条缝。 他转身便钻了进去,飞快地从里面关上了门。 “池落!”于苍染拍门,“池落!” 殿内伸手不见五指,池落坐在地上,用背顶着门。 他的眼睛很快适应了黑暗,一座巨大的紫金金身立像立于大殿中心,按照从外面看到的大殿的高度,金身的高度应该至少有三十米,从他的角度根本看不到金身的脸。 冥王帝君。 他想跪,但腰腿软得跪不住,直接扑倒在地上。 大殿地上铺着金砖,凉丝丝的,他整个人贴在地上,难耐地扭动身体,口中唤道:“帝君,帝君……” “你不是我的夫君吗?我这么难受,你为何不救我?” “救救我……” “嗯~帮我……” 身后的殿门被人推开,池落下意识脱口而出:“帮帮我……” 但是他马上发现进来的人是于苍染,连忙改口:“不行!你别过来!” 他扭动身体,扯开了衣服,下面高高顶起,一看就知道要求的是什么。 于苍染眼神一暗,附身压住他。 “不行!”池落使劲推他,“不行!你放开我!” 小于总的声音魅惑性感,引诱着他,“没事的,我来帮你。放心把自己交给我。” 池落的推拒变成搂抱,他根本分不清该做什么,只能喊着:“不行,不行!不能……不能在这里!” “嘘,乖,池落,我的宝贝,这是梦……”于苍染亲着他,脱掉他的衣服和裤子。 “不是梦,不是……啊~”池落摇着头,紧紧抱着他的肩背,在他进入的时候,满是欲丨火眼睛望着高高在上的冥王帝君。 他的夫君。 第044章 冥王殿金砖的丝丝凉意沁入肌肤,抵消不了体内的燥热,反而激起一阵阵的战栗。 欲望熊熊,噬骨蚀心,找不到突破口,烧得池落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巍峨耸立的冥王金像仿佛随时注视着下界,法相庄严,压迫感十足,他不但不怕,反而想靠近。 不知哪里飘来幽幽莲香,冥王金像旁的红纱垂缦,在幽香弥漫之下变得好似鸳鸯罗帐。 “帝君……”池落口干舌燥,嗓音沙哑,声声唤着将他抱出莲池、为他起名的男人,“帝君。” “你不是我的夫君吗?”怒火徒生,烧不过欲丨火,生气的话从嗓子里挤出来,带着浓浓的娇嗔意味,“……我这么难受,你为什么不来帮我?” 他难受得咬破了唇,生魂之血都滚滚烫,“你快来救我啊,救救我……” “你到底在哪儿?夫君。” “救我……救救我啊……嗯……” …………皮肤贴在金砖上降温。 从没被……折磨至此过,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帮帮我……” 身后沉重的殿门被推开,月光照了进来,刚好照在他身上,背着浅淡清冷的月光,他急切地对进来的人说:“快过来,帮帮我……” 夫君…… 于苍染…… 于苍染? 来人跪在他身侧,欺身压上来,他才意识到,他求救的对象是谁。 “不行!你别过来!” 他有丈夫,冥王帝君是他的夫君,他得等着帝君回来,不能……不能跟别人…… 于苍染的手抓住他的手压在他头顶地面上,眼中的情绪晦暗不明,隐隐有火光在跳动。 “不行!”池落推他,踢他,反抗无济于事。 两人都欲丨火焚身,再不分开,恐怕真的要破戒了。 “没事。”于苍染嗓音低沉,性感极了,魅惑着他,“我来帮你了……” 他用膝盖顶开池落的双腿,…………低头吻他,“放心把自己交给我。” “不行!”池落只会说这两个字,双唇被顶开…………。 他伸长手臂搂着让他舒服的男人…………。 “嗯……不行……”呻丨吟中夹杂着有气无力的拒绝,…………金砖的冰凉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奋力挣扎,扭头躲于苍染的吻,“不行!啊!不能……不能在这里!唔!啊……不……” 吻再一次不由分说地落下,舌头霸道地顶入口腔,吞掉了他所有的拒绝。………… …………我在干嘛? 他脑子清醒了一下,抱着于苍染的双手又去推,说道:“不能在这!” 这戒非破不可的话,也万万不能在这里。 这里是…… “嘘……乖。”于苍染亲着他,…………看着他朦胧的泪眼说,“池落,我的宝贝,没事的,这是梦。” ………… “让我帮你好吗?乖乖,宝贝,是梦……”于苍染喘着粗气,眼睛发红道出心底的欲丨望,“我想和你做丨爱……” “不是梦!不是梦!”池落意识到是什么……着他,吓得脸色煞白。 第91章 …………此时此刻,在于苍染这里,求饶等于撒娇,拒绝就是接受。他好不容易得到了的人,不可能轻易放弃,就像好不容易…………。 ………… 快丨感好像真实存在一样。 这春梦,太带劲了! 他俯下身,常年健身的身躯加上天生的优越条件,每一块肌肉都像经过上天的精心雕琢,线条分明流畅,健硕优雅。 他压着池落,池落便逃不掉推不开。 ………… 一直以来压抑着的隐秘情绪爆发出来,一发不可收拾。 …………池落的眼睛无法聚焦,目光越过于苍染的肩,望向冥王殿大片的黑暗,冥王金像离他只有几米远。 他和于苍染就在帝君的脚下交丨欢。 ………… 金像…………晃动起来,池落仿佛置身于大海波涛之中,恍惚间,天降瑞光,笼罩住大海,放眼望去,满目金辉。 梵音缈缈而来,空灵动听,一人端坐于海中的仙岛之上,向众生传授佛法智慧。 他的声音犹如天籁,众生全都被吸引,连大海都安静下来,听他讲法。 然而,那人隔着山海看到了池落,转瞬便移至池落面前,单手揽住他的腰,将他的长发拢到耳后,用温柔且熟悉的声音说道:“等烦了吧?我们回去?” “好。”池落因他的话而心生欢喜,习惯性地搂紧了他的脖子。 两人正欲相携离开,道场中有人突然发问:“神君,且慢!神君您教导我们坐忘念空,心无所住,方能脱离欲界□□进入无□□,获得无上智慧,可神君您自己却深陷爱欲不可自拔,这又该怎么说?” 池落动作一顿,望向搂着他的男人。 男人白衣飘飘,黑发垂腰,有着线条分明的下颌,但池落看不清他的面容。 他淡然开口,说道:“我已入无色境界。留在欲界是我的选择。于我而言……”他拈起池落肩上的一缕长发,放在唇边亲吻,“万象皆他一人。” 此言一出,万里道场四方内外轰然震动,平静的海水波涛汹涌,海底的水翻涌到海面,淹没诸岛,海浪直击云端。 祥云之中飞来一人,对他说:“我来传师尊的旨意,净渊你既不愿继续修佛,便去冥界吧。” 窒息感涌上心头,池落如溺水般攀住男人的,…………像一根浮木救了他。 他窝在于苍染颈窝流着泪,嘴里叫着:“夫君……夫君……” 他刚才一直望着天上,与自己对视时,目光呆滞,于苍染觉得他仿佛在透过自己看别的人,听到他边哭边小声喊夫君,心底冒出更多的疑惑,…………。 “你在叫什么?”他问道。 池落还没从天境道场的幻境中走出来,两人的声音极为相像,以为是帝君在疼爱他,摸着于苍染俊美的脸叫了声:“夫君……” 这称呼过于复古奇怪,池落的目光又过于迷离,于苍染莫名感觉到强烈的不安,…………停下来问他:“你看着我!我是谁?” 池落猛然惊醒,半晌颤抖着双唇道:“……于苍染。” 小于总心情缓解了不少,笑着吻他,“夫君?哈哈,小傻瓜。为什么叫我夫君?你在想什么?” 池落心一沉…………。 于苍染:“嗯,我是你的夫君,但我更想听你叫我老公。宝贝,叫一声老公。” 渣男池落感觉自己快精分了,上一秒还在白月光帝君的怀里叫夫君,下一秒新欢于苍染又抱着他让他喊老公。 ………… 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 下一秒,一层银白色鳞片在他弓起的下腹出现,瞬间蔓延了整个胸腹。 于苍染惊呆了,那些鳞片泛着极光一样绝美淡金色,还隐隐有些沾染了情丨欲的粉红。 “池落……” “这是怎么回事?你的身体……”虽然诡异,但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于苍染着迷地看着他,摸着他光滑的鳞片…………鳞片流光溢彩,绝艳夺目,仿若是这世间最美的景象。 池落…………的时候失去了意识,脑中浮现出很多前世的记忆。 他还没来得及细思整理,…………再次将他拉回现实。 …………他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叛变了。 他竟然在他夫君的神殿里,在夫君金像的眼皮子底下,被别的男人…………。 ………… “你说过,我生育力强,体验感如何?”他根本没想此时得到答案,毕竟这只是一场春丨梦。 春丨梦了无痕。 他…………决定留下点痕迹,…………。 …………池落身上的麟蔓延到下巴上,他的头发瞬间变长,变成了和鳞片一样绝美的银白色,铺了满地。 ………… 恢复了前世的真身,但却累得睡着了,冥王殿被他发出的柔和的银色光芒点亮。 一个虚影从冥王帝君的金像中飘然而下,进入了于苍染的生魂,与之融合为一体。 于苍染眸色变成漆黑深邃的墨色,露出了神秘温柔的笑容,俯下身亲吻池落,轻声说道:“等我回来,我的小麒麟。” 第045章 “……我酒窖里的酒是被你喝光的?”白衣男子说道。他背着光,负手而立,长发随风轻轻飘动。 池落躺在地上,听到声音就睁开了眼,闻到一阵莲香,他的头晕缓和了些,但依旧浑身燥热。 第92章 酒窖里的酒? 难道是…… 他看净渊这几日总是避着他往外跑,就悄悄跟着他,来到夕檀山一处隐秘的山洞,山洞被清澈见底的湖水淹了小半,净渊脚尖点水,飞了进去。 “什么好东西?藏得这么隐蔽,还不让我知道?”池落躲在茂密的树林里,远远地观察着。 小半个时辰之后,净渊才走出来。等他走远,池落贼兮兮地钻出树林,抖了抖披着星光的银白色被毛,毛绒绒的尾巴尖立起来兴奋得不停甩动,后腿一蹬,四蹄踏过湖面,留下一串涟漪。 他一头扎进山洞,洞不大,十分凉爽。挨着洞壁,摆放着百十白玉坛子,坛口封得严严实实。 麒麟的鼻子灵得很,远在山洞外就嗅到了香甜的气味,进来之后,整个山洞充斥着浓郁的芬芳,他感叹:“真香啊!果然背着我藏了好东西!” 他循着香味找到一个开了封的坛子,小鼻子凑过去嗅了嗅,鼻尖不小心碰到了里面的液体,冰冰凉凉,他舔了下鼻尖,那甘甜醇厚又略带辛辣的味道顿时席卷了他整个口腔。 “呜啊,这是什么好喝的!”他从没喝过酒,实际上上古麒麟生来就不需要进食,吃东西只是因为他馋。他好奇地舔了舔坛子里的酒,舌尖上甜丝丝的,回味无穷。舔太慢,不过瘾,他干脆把坛子叼起来,咕嘟咕嘟喝了个干干净净。 酒是净渊神君酿的,里面注入了灵力,琼浆之中还有夕檀山野生的仙果。一坛下肚,池落浑身的毛炸开了一下,从肚子里到毛尖都说不出的舒坦,仿佛全身的经脉被人梳理了一遍。 于是他把所有白玉坛子的红封都揭开,叼起来咕嘟咕嘟全喝了。 喝完之后…… 喝完之后他干什么了? 池落晕乎乎的,失忆了一样眨巴着那双纯洁又漂亮的大眼睛,打了个酒嗝说:“若你说的是那些白玉坛子里的好喝的……嘿嘿,好像是我喝的。” 他想站起来,可是身上软绵绵的,蹬了半天腿也翻不了身。 净渊抱着胳膊束手旁观,不来扶他,他生气又有点心虚,嘴硬道:“怎么了?不就喝了点酒吗?” 净渊:“不就喝点酒吗?哼,现在起不来了吧?” 池落又试了试想站起来,可无论他怎么扭,身体就跟不是他的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啊!怎么回事?”他伸着四条腿,翻着布满银色鳞片的肚皮,因为喝太多酒,小肚子圆鼓鼓的,一动就跟里面有个湖一样晃荡。 净渊弯腰戏谑地看着他,慢悠悠地说道:“喝我一坛酒,修为能长百年,九十八坛,小一万年的修为,被你一口气喝进肚子里。小麒麟,你不要命啦?” 池落一惊,问道:“我会怎样?” 净渊戳着他的肚子晃了晃,拧着眉毛一脸凝重地说:“灵力淤结,不出一个时辰,你就会爆体而亡。” 他说得轻巧,小麒麟听完愣住了。 净渊继续唬他:“现在是不是感觉浑身发热?” 池落呆呆地看着他点点头。 净渊:“是不是感觉头疼欲裂?” “是啊……”池落眼睛里泛起泪光,犹如月下宝石一样,美不胜收。美则美矣,说出来的话却是哀嚎,“那怎么办?我不想死!净渊,你救救我!” 净渊居高临下地丢出两个字:“道歉。” 池落万般不愿,他可是麒麟,是最接近天道最纯洁高贵的神兽,虽然成年了还没化形,总被别的神兽嘲笑,但骄傲是与生俱来、刻在他骨子里的。 最重要的是上次跟净渊比试,输给了他,心里那道坎还没过去呢。 他怎么能对这王八蛋低头! 说不定那些酒就是净渊布下的陷阱,引诱他去喝的! 说不定净渊和那些天人一样,想用这种方法逼迫他认主。 “我就是死也不会跟你道歉!”池落蹬着四条小腿,想用麒麟角去顶他的手。 净渊:“哦,那真是太可惜了,三界唯一的白麒麟,因为偷喝酒爆体而亡,死无全尸……传出去可不好听啊……” 池落的眼泪滚出眼眶。 他不想死。 更何况是这么又悲惨又丢脸的死法…… 比起死后沦为笑柄,不如……反正夕檀山就他们两个人,道歉也就他们二人知道。 纠结了半天,他别别扭扭地嘟囔了一句:“对不起……” 净渊:“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池落怒道:“我说……对!不!起!” 听到高傲的麒麟气鼓鼓的道歉,净渊满意了,微笑着把他从地上抱起来。 池落这才发现,自己变得很小,小到只有净渊小臂那么长。 难怪他看起来那么高大…… 他被净渊抱在臂弯里,晃晃悠悠的,九十八坛仙酒让他云里雾里,他干脆收了收长长的角,把头靠在男人的肩上。 净渊抱着他走过夕檀山最大的草甸,本来花草繁盛、万年绿意盎然的大草甸,地上全是纵横交错的巨大伤痕,花草全没了,光秃秃地露着土地,满目疮痍。 “这是……”他睁大眼睛,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谁搞的?夕檀山出现魔物了吗?”见草甸被破坏成这样,他心疼又生气,来夕檀山这段时间,他最喜欢在这片大草甸上肆意奔跑。 净渊:“某人喝多了撒酒疯来着……” 池落:“谁啊!我跟他拼了!” 第93章 他义愤填膺,净渊却哈哈大笑,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撒酒疯的是自己…… 净渊抱着偃旗息鼓的小麒麟走过草甸,他每走一步,灵力就会扩散开来,周围的伤痕瞬间痊愈,草和花重新长了出来,草甸恢复了生机。 他们又来到千机崖,崖壁上千疮百孔,瀑布断流,山崖上的树全都连根拔起,歪歪扭扭的倒在地上。苍鹭、仙鹤,还有各种鸟雀失去了家园,一圈圈绕着千机崖飞,发出悲惨的叫声。 池落:“……”不用猜,这也是他干的。 他背着耳朵和角,把头塞进净渊腋下,当起了鸵鸟。他真是……干啥啥不行,搞破坏第一名。 净渊没说什么,手一挥,将灵力注入崖壁,悬崖上的树瞬间恢复原状,被截断的瀑布也流了下来。 他们顺着夕檀山山脊飞,每到一处被破坏的地方,池落的愧疚就更盛一分,他简直没脸面对夕檀山的万千生灵。 净渊:“你不用跟我道歉,道歉也是跟它们说的。” 他揉揉池落的角,又戳了戳他的脑门,说道:“怪我没把酒藏好,也没跟你讲清楚……” 池落抬眼看着他。 他在安慰自己吗? “下次有好吃的我会先跟你说,好吗?”净渊抱着他在莲池边坐下,大手温柔地抚摸他柔软的被毛,从头一直摸到尾巴尖。 小麒麟舒服地眯起眼睛,尾巴尖微微颤动。 一股纯净的灵力从净渊的手透过他的披毛鳞片注入他的体内,帮他疏解积郁的灵力。 “我会死吗?”他抬头问道。 净渊:“不想死就别乱动。” 小麒麟:“你要把灵力取走吗?”酒中蕴含的灵力堵得他不舒服。 净渊没说话,引导这些本不属于他的灵力依次进入他的血液、经脉…… 小麒麟看他微微蹙着眉,额头上渗出薄汗,俊美无双的脸上表情认真严肃,心跳不由得快了半分,忍不住扭头在他脸上舔了一下。 “……”净渊斜了他一眼。 他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湿漉漉的小鼻子碰了下净渊的脸颊,然后头伸过去蹭了蹭。 “干嘛?”净渊想起几千年前下界时遇到的一只野猫,他只不过路过喂了它两口吃食,野猫就一个劲地蹭他的手。 没想到上古麒麟也会这么做。 是在跟他示好吗? 小麒麟头一扭,半天才傲娇地说:“……你是个好人。” “净渊,”他叫道,“你给我起名字吧。” 净渊手上的动作一顿,问道:“我给你起名字?你确定吗?” 神兽没有名字,谁给他们起名,谁就是他们的主人,永生永世永不背叛。 三界唯一一只纯白麒麟,珍贵无比至高无上的纯净生灵,天界人人想得到。 “嗯,不过我有条件!” 净渊笑问:“什么条件?” 小麒麟严肃道:“你不许骑我!” “哈哈哈!”听到这个条件,净渊忍俊不禁,“好,我答应你。” 他认真地思考,半晌说道:“嗯……你落入了我的莲池,叫你池落可好?” 半个时辰后,净渊将陷入熟睡的小麒麟放入木船中。 他没有取走这些灵力,而是留在了麒麟身体里,将万年的灵力全部消化吸收,怎么也需要半个月,莲池纯净,最适合麒麟修养。 十天后,池中莲花朵朵绽放,小船缓慢地顺着蜿蜒的池水漂啊漂,漂过山桃树下,落了满船的粉色花瓣。 净渊站在石桥上,小船从桥下漂过,船中的麒麟化为了人形。 光丨裸的雪白肌肤吹弹可破,银白色的长发铺满了小船,上面点缀着朵朵桃花。 他盯着熟睡中的青年,眼神暗了暗,他闭上眼睛,抬手将一道灵力注入青年额头,在他体内下了个禁制。再睁开眼看到他又变回了麒麟的模样,才转身离开。 、 无妄寺厢房。 池落感觉做了好长的一个梦,醒来浑身酸痛,像是散了架。 他梦见了帝君,梦见自己前世是一只麒麟,认了帝君当主人。 还梦见了于苍染,抱着他走过吊桥和山林。 然后又梦到自己身处一条小船,灵力充沛却无法化形,奇怪得很。 再然后,梦到于苍染温柔地亲他,叫他宝贝。 最后梦见他两只手一边抓一个,都舍不得松手。 厢房的门吱扭一声打开,于苍染端了盆水,打湿了毛巾,给他擦拭额头。 他不敢睁眼,那些色色的梦就算了,在冥王殿,两人破戒的事可绝对不是梦。 他真的跟人破戒了,还是当着帝君的……神像的面。 想到这里,他有些绝望。想哭。 但他想到于苍染抱着自己一个劲的说爱,心里又一阵酸软幸福。 这特么该怎么算? 爱于苍染是真,爱帝君也是真。 那只有一个可能。 我是真渣。 渣男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新欢,一直死死闭着眼睛装睡。 小于总把毛巾放下,伸出一根手指,按在他皱起的眉心揉了揉,说:“醒了就起来,吃点东西。” “……” 小池师傅做足了心理建设才睁开眼睛,大大方方地对上于苍染的眼睛,等着对方跟他聊聊昨晚那场荒唐的破戒。 谁知小于总被他一盯就移开了视线,表情颇为不自然,说道:“……我帮你把饭菜端进来。” 第94章 “……”不对劲。 小池师傅翻身坐起来,看着他的背影。 小于总很快端着饭菜回来了,放在大通铺上,看都不看他,转身又要走。 渣男心一沉,心说难道昨天我一激动叫错名字了? 完了完了,这可坏了! 他想着要怎么跟于苍染解释,跳下床鞋都没穿就追了出去。 追到院子里一把拉住于苍染的手腕,“咱们聊聊。” 于苍染面无表情道:“聊什么?” 池落脸红了,支支吾吾道:“就……就……昨天晚上……” 小于总的脸也红了,说道:“昨晚咱们什么都没做,我昏过去了,然后做了个梦……” 一想到那场真实得不能再真实的春梦,他就心跳加速气血上涌。 如果要是被池落知道,他在梦里把他上了,还这样那样,各种姿势,还逼着他叫老公,肯定会大发雷霆。 所以小于总决定,打死也一个字都不说。 第046章 池落愣了半天,震惊道:“梦?!” 我滴佛祖啊!梦? 池落很佩服他固执的脑回路,都特么这样那样了,怎么还能认为是梦?他都怀疑于苍染是不是被人下了科学唯物主义的降头。 “嗯……我做了个……关于你的梦。”小于总眼神中的温柔和爱意都快滴出水来了,一副洞房花烛之后食髓知味意犹未尽的模样,不像是演的。 池落身上还残留着昨夜疯狂的感觉,生魂的感觉比肉丨体要轻一些,但也能感觉到腰眼酸软………。 昨晚在冥王殿内的回忆惊涛拍岸般涌现出来…… 抱着他的手臂强健有力,绷起青筋的小臂、饱满结实的肩头,还有块垒分明的腹肌,律动的时候帅脸上那难以忍耐的迷人表情…… 当时池落被密术阵法控制,欲丨火焚身,没精力欣赏,现在想起来,满满都是可供回味的细节。 他的大脑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想,突然一股燥热直冲鼻腔。 “啊!流鼻血了!”小于总赶紧拿来纸巾给他又是擦又是堵,摸摸他的脸蛋问,“怎么回事?脸上这么烫?哪儿不舒服吗?” 一阵手忙脚乱后,池落两个鼻孔塞着纸,抓着他的手腕,酝酿了半天,啥也没说,叹了口气蹲在地上装鸵鸟。 在帝君那装鸵鸟,在于苍染这也装鸵鸟,他觉得自己不是上古麒麟,是鸵鸟精。 这让他怎么开口?给于苍染复述一下过程吗?还是干脆现场重现一下? 啊啊!真是要了他的老命! 其实生魂出窍,大多发生在睡梦中,生魂之间的交丨合和肉丨体的交丨合有区别,真要分的话,确实勉强能塞进春丨梦的范畴。 他本来都做好了要跟于苍染摊牌的准备,顺水推舟把帝君的事也跟他说清楚。但照于苍染这固执的劲头,估计说了也不信。 “哎。”他心道,“我还能说什么?你说啥是啥呗。” 渣男其实也松了口气,心里生出能拖一阵是一阵的侥幸感。新欢真要知道他有个白月光,恐怕信不信的也会跟他分手…… “对不起。”小于总突然说道。我在梦里唐突了你…… 池落抬头看他,“好端端的道什么歉?” 于苍染笑着摇了摇头。 雨停了,碧空如洗。时间接近正午,太阳升到了厢房的上空。池落被明媚的阳光晃了下,眯起眼睛。背光中,于苍染的轮廓跟他记忆中的帝君一模一样。 他的心漏跳了一拍,站起身想去触摸那熟悉到刻骨的身影。 “小染,小池师傅!” 池落猛地回过神来,手停在半空。 季钧棠出现在大雄宝殿后殿门,他换了身白色唐装,仙气飘飘。 “钧哥!”于苍染牵住池落的手,迎了上去。 “你昨晚昏倒了,今天感觉怎么样?”季钧棠问他。 于苍染:“已经没事了。您怎么来了?” 季钧棠看了眼池落,笑着说道:“爬了半天的山,渴死了,小染,帮我倒杯水来。” 于苍染不疑有他,去倒水了。 池落焦急问道:“钧哥,工地上的阴魂怎么样了? 昨天诸泰镇上聚集了无数阴魂,他着急赶回寺里,留季钧棠和鬼差收拾。 季钧棠:“放心吧,都处理好了,昨天邬郢请来了神荼大人。” 听到神荼大人来了,池落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说道:“邬大人总算靠谱了一回。” “钧哥,驱使罗刹的凶阵阵主可有找到?” 季钧棠:“没有。” 池落想起昨晚冥王殿殿前化成黑灰的人,问道:“但是阵破了?” 季钧棠:“小池你怎么知道?密术阵法破,要么是阵主人自己解了,要么是阵主人死了。你见到阵主了?” 池落心里有数了,跟他说了昨晚殿前的那个人,“我怀疑他就是阵主。阵主是椒川的人,可是椒川和无妄山没有任何交集……。” 季钧棠:“你我都是界守,恕我直言,无妄寺地位殊然,后山九殿又如此神秘,好在一直很低调,如果被外界知道,就算隐居深山不出,也会有人来找事。椒川的人是从我季家叛离的,知道无妄山和无妄寺的事,所以……哎……这也是我季家的责任。” 池落:“不不,这与季家无关。只是,他们为何以小于总为目标?” 季钧棠:“调虎离山。小染是诸泰镇项目负责人,跟你关系好也不是秘密,所以用他来牵扯你,不让你回寺里。” 第95章 “而且……”他说道,“小染是他舅舅的眼中钉……恐怕是他舅舅派来的……” “钧哥。”于苍染端着两杯水站在他身后,听到了他最后一句话,“您是说,昨晚的那些人都是舅舅……舅舅在做什么人体实验吗?” “……”神特么人体实验啊! 池落发现他总能把事情往更加惊悚的方向上想。 季钧棠笑道:“胡说,你舅舅有那个本事?”他在于苍染眼前挥了下手,一个普通人看不到的小阵法闪现又消失。 小于总立刻不再纠结这件事了,说道:“你们俩饿不饿?吃饭吧?我去准备。”说完就走了。 池落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紧皱,若有所思道:“您对他用了什么密术?” 季钧棠温和笑道:“小染容易生执念,我只是让他不再纠结,免得陷入执念不可自拔。” 池落越想越不对,问道:“以前也给他用过吗?” 季钧棠实话实说,“用过。”他紧接着便解释道,“小染父亲去世时,他被亲舅舅亲外公散播谣言说是他克死了父亲,当时他只有八岁,人小心智不稳定,我担心他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用过此密术。后来他母亲生病走时,谣言四起,我也用过……除了密术,我也有意引导他科学的看待生死。” 池落警觉起来,问道:“所以他如此固执己见,不信神佛鬼怪,就算是亲眼所见也不相信任何超自然现象,都是你造成的?” 季钧棠不否认,说道:“我脱不开干系,但我并不觉得这么做有问题。因为在当时的情况下,不这么做,他很有可能会患上严重的精神疾病,甚至自杀……” 池落打断他,沉声道:“可那只是你的猜测!” 他认识的于苍染乐观积极、热爱生活、温柔善良,对待家人朋友,甚至是陌生人都很友好,项目上哪怕遇到再多的困难也没有想过放弃,将每件事都做到尽善尽美,最重要的是,小于总人格独立坚韧不拔,是他见过的最有魄力的男人。 他不信这样的一个人会被谣言打败。 季钧棠静静地看着他,淡淡说了半句话:“小池师傅,你没有陪小染经历过那段时间。” 剩下的半句,池落知道他想说什么。 ——你没有资格评判。 吃完午饭,去镇上处理伤口的童珺回来了,见池落一个人往后山走,就跟了上去。 “喂。” “喂喂。” “喂!” “池落!”他一只手固定在胸口,追着池落问,“后山怎么样了?” 池落:“昨天有人闯进来了。对了,还得谢谢你给我提醒。你的伤不要紧吧?” “小事儿!”童珺抬抬手臂,疼得想龇牙,但他从不在池落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生生忍住了,问道,“什么人能闯进来?”他都只进到第三道门,谁还能比他还厉害? 池落说道:“是椒川的人,凶阵的阵主。”他情绪不高,一直沉浸在季钧棠的话中,现在才反应过来,童珺跟着他走过了第八道门,怒道:“你跟着我干什么!滚滚滚!” 童珺厚着脸皮道:“你们寺里到底有什么秘密?让我看看呗。我可太好奇了!”他伸着脖子门后张望,只觉得森林里的场气浓雾一样黑乎乎一片,甚是神秘。 池落:“……”他为了帮于苍染受了伤,池落自觉欠他的,没真的赶他走。 童珺趁热打铁问道:“椒川的人闯进来做了什么?可有少什么东西?” 池落昨晚上中了密术,跟小于总做到最后累得睡着了,不过椒川的人在冥王殿门口化成了黑灰,所以殿内应该是没少东西的。 他不再理会童珺,由着他跟在后面。白天看得清楚,地上没有脚印,小鬼说没见有外人进寺,门锁没有被破坏的痕迹,那么椒川的人究竟是从哪里进来的? 他抬头望着天空,密密实实的树林上空,金色的结界若隐若现。 难道他是从山脚下爬上来的? 冥王殿所在的后山独立于无妄山其他山峰,四周都是悬崖峭壁,唯一的出入口就是吊桥。 除非他会飞。 飞? “童珺,”他突然问道,“你知道有什么密术能让人飞吗?” 童珺想了想说道:“我听我哥说过,季家有种御空飞行的密术。怎么了?” 那就对了,椒川的密术师承季家,所以应该是飞进来的。 池落:“没什么……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童珺在他面前露了一手,颇为得意,手臂也不疼了。 “童家藏书里记载的,小时候我哥不让我玩手机,我就去书房翻书看!还想知道什么随便问!” 池落现在后悔没好好学习各个界守世家的能力,不过他的野猪师父那么懒,除了传给他金光,让他修佛之外,几乎没教过他什么。 他想了想又问:“那季家有什么密术能让人那个……就那啥……” 童珺:“哪个?” 小池师傅一个修行之人不好口吐淫言秽语,小声道:“呃……欲丨火焚身的……” 童珺严肃道:“有,和合密阵,据说阵眼里的人就跟吃了春药一样,不……”他对着池落那双天生含情又招人的桃花眼咽了咽口水,突然开不了口了。 两人轮流卡壳,池落催促道:“什么?接着说啊。” 童珺:“不跟人那个啥的话就会死。不过我只是在书里看的……具体不太清楚。”他此地无银地解释,“我没交过女朋友,呃,男朋友也没有……” 第96章 小池师傅不懂他跟自己说这个干嘛,对和合密阵心有余悸,憋了两秒骂道:“……歹毒。” 冥王殿前的黑灰还在,大殿的门敞开着。 “怎么不进去?”童珺见他迟迟不入内,问道。 从殿门就能看见帝君的袍角和靴子,池落心虚得手心冒汗。 “卧槽……”童珺先行一步步入殿内,对着帝君金像感慨,“好壮观!” “冥王帝君。”他意识到自己说的不对,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对不起,帝君,弟子失言了。” 所有界守都是千年前那场大战后,冥府与当年人界的统治者合作设立的,只不过在千年的时间里,界守逐渐从官方转入地下,还有了门派之分。即使有修佛的、修道的、修玄学的,但所有界守都供奉和信仰冥王帝君。 池落不敢看帝君金像,低着头迈进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岂止是做错事,他特么的给帝君戴了好大一顶绿帽子,第二天还好意思回到犯罪现场,真是又渣又不要脸。 但他来是有正事的,什么偷情私情奸情统统先放在一边。 “对不起啊帝君,昨天我不小心踩中了一个催情的阵,才……” 他这话说得也心虚,面对于苍染,他屡次三番的差点破身,和合密阵不过起到了推波助澜、让他无法选择破身的时间地点的作用。 “哎,我知道你生气,但你先别气,我得检查检查……”他小声嘟囔着,硬着头皮四处搜寻。 冥王殿内墙没有壁画,和外墙一样,都是纯黑色的,金像四周挂着朱红垂幔,其他地方空空荡荡,说话都有回声。 叫丨床那更是…… 啊啊!快住脑! 池落扯着自己的头发,在心里哀嚎。 “池落!”童珺已经绕到金像侧面了,“你快过来看!” 冥王金像侧面,还有一尊小造像。 池落小时候跟着师父来过,当时并没有太注意这尊贴在帝君袍角、只有一米多高的小造像。 “这是什么东西?好精致的小兽。”童珺绕着造像端详,“狍子吗?” “……”造像本主池落恨不得给他一拳,“神特么狍子,这是麒麟!” 第047章 “麒麟?传说中的天界神兽?这么可爱呢。”童珺由衷道,“话说,你怎么知道的?”他印象里池落就是个二傻子,学历小学肄业,一问三不知,粗俗潦草,人还特别傲气,除了金光和漂亮脸蛋外,简直一无是处。 小池师傅:“我当然知道,白麒麟嘛,冥王帝君的……呃,宠物。”他斟酌半天那什么来形容自己和帝君的关系,总不能指着麒麟说是这是帝君的老婆吧。 童珺摸摸下巴点头说:“帝君就是牛逼啊,宠物都这么高大上。” 池落心情有些复杂。 “没丢什么东西吧?”童珺问道。 池落:“没有,冥王殿只有这尊金像。” 童珺奇怪道:“那你们为什么要加那么多道锁?” 池落:“怕人偷金像啊!”他指指金像说,“纯金的!掰一小块下来都能卖好几万了!” 他没说实话。 无妄寺后山九殿是帝君灵力所化,师父说,有冥王殿坐镇无妄山,才能保证两界的平衡。 小于总、村长镇长他们那么想开发无妄寺,池落都没有同意。若是大量游客涌入,破坏了无妄寺甚至是后山九殿,那么整个人间恐怕都会被大泽水淹没。 师父还说,帝君当年用自己所有的灵力清除净化了阿修罗道众,他的最后一丝魂魄就在冥王殿金像内。 想到这里,池落忍不住偷偷抬头去看金像的面容。 现在是白天,阳光从窗户透进来,从下面只能看到帝君的下巴。 师父肯定是瞎说的,这里若是真的有帝君的魂魄,那这么久了,他为什么一次都没出现过? 池落有点伤心,走到金像脚边跪下,拜倒在地,额头碰到了金像的足尖。 “帝君……净渊,我想见你。”他用仅能自己听到的声音说道。 童珺:“奇怪。” 池落:“怎么了?” 童珺:“昨天我明明看到后山的场气是暗金色,今天却没了。” 池落:“没了是什么意思?” 童珺:“就是说,冥王殿没有场气了。啥都没了,就跟……于苍染一样。”他见池落目光中似有疑惑,笃定道,“小爷我看场气的能力全人界无人能及,绝不会看错。冥王殿给我的感觉是少了点什么。” 池落:“可是殿内就只有金像和麒麟像,没别的了。”难道是他昨天跟于苍染在这里做丨爱,把帝君的魂魄气跑了? 他为自己荒唐的想法感到一阵羞赧,说道:“你的伤需要休息,先回去吧。” 小于总在一侧僧寮跟总公司的人开线上会议,直到单权送了晚饭上山才出来。 他特意让韩浩带了最新款的平板、篮球鞋和穿的用的给单权,感谢他和单叔山上山下地送外卖。 所以单权现在是小于总的小迷弟,也不介意他跟他哥亲近了。 “哥,”单权吃完饭收拾完碗筷,帮他哥提着水桶在庭院里洒扫,说道,“我终于知道什么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青岱说得对,小于总好像是特别喜欢你,你别辜负了他,抱紧他的大腿……” 池落飞起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滚蛋!”卖哥求荣是不是? 第97章 单权揉揉屁股,“对了,哥,镇上是怎么回事啊?学校说好多同学生病了,怕有传染病,周一不让我们返校。是真有传染病吗?” 阴魂聚集,导致阴气过重,活人受不了,再加上连日的阴雨天气,体弱的就会生病。镇医院也没有好办法,血象高的统一开抗生素,这几天医院全是挂水的。好在阴魂都被带去冥界了,过后几天晴天,大太阳一晒,阴气很快就能散开,到时候就好了。 “可能是什么新病毒吧。”池落心不在焉说道。 单权语气失望道:“我还以为有什么大事件发生呢~没意思。” 池落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不许胡说八道!” 单权的话虽是开玩笑,但还是让他心神不宁,催促道:“赶紧下山吧。” 单权拿了保温箱往山门走,跟迎面走来的人打招呼:“小于总,我走啦!” 小于总开线上会,穿着白衬衫,打着领带,衬衫的袖子挽到肘部,露出的小臂肌肉线条明晰,一条青筋盘绕其上,性感得很。 池落有种想摸的冲动。 他对于苍染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看见他就想扑上去,是一种刻在灵魂里的冲动,就好像…… 就好像狗看见了骨头。 呸,这什么狗屁形容! 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一直盯着小于总看,老脸一红,扭头走了。 于苍染追着他,拿过他手里的水桶,“我帮你。” 两人的手不小心碰在一起,小池师傅吓了一跳,差点把水桶扔出去。 他感觉被于苍染碰到的那一小块皮肤都酥麻了,两人离得很近,他喉结滚了滚,心里骂自己:“不至于吧池落!你还能更渣点吗?又渣又好色!不能再这样了,你要是空虚也该馋净渊啊……啊?是吧?虽然净渊不在,但……” 但于苍染在呀! 面前的人,是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身材男人味十足,白衬衫是量身定做的,胸肌和肩部的肌肉微微隆起,腰劲瘦有力,上半身呈完美的倒三角,再配上那张颠倒众生的脸…… 想摸…… 想抱抱…… “池落?” “池落??” 于苍染在他面前挥挥手,池落猛地反应过来,触电一般收回朝胸肌伸出去的狼爪,尴尬地擦擦嘴角,“啊?你说什么?” 单权回家了,童珺受伤,吃完饭就休息了,韩浩在屋里整理会议资料,季钧棠晚饭都没吃一直在打坐。 两人站在横倒的大树后面,月上树梢,偌大的庭院寂静无声。 小于总靠过去,池落顿时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暖了,带着淡淡的莲香。 他换香水了……吗?和净渊好像。 池落想问,但于苍染先他一步,故意贴在他耳边,说道:“陪我出去走走好吗?我有话跟你说。” 就这样,小池师傅小媳妇一样,被他牵着手,走出了天王殿和山门。 明月当空,空气里满是雨后青草和泥土的芳香,竹林里不少笋子冒了头,池落徒手扭了一个小的,一层层扒着它的皮。 “哇,这个好大!应该带锄头来,多挖点回去炒着吃。”他蹲在地上说。 于苍染也蹲下,帮他挖了一个小的,扒了皮塞进他兜起的衣摆里。 “你……”池落看着他问,“要跟我说什么呀?” 小于总:“我明天得回趟华京。” 池落顿时一阵失落,“哦。” “这次回去要久一些。”eric到华京了,他得回去,岚峰科技这次和于氏的合作,对他夺回于氏至关重要。 “走之前,有件事我得跟你坦白。” 池落:“什么事?” 于苍染口干舌燥,心里直打鼓,“我昨天晚上在梦里……跟你……” 池落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赶紧去捂他的嘴。 但捂上去他就后悔了,于苍染柔软滚烫的嘴唇紧贴着他的手心,那种熟悉的冲动又来了。 “我还没说完。”于苍染把他的手拿下来,“我梦见跟你……我们做丨爱了。” 池落说不出话来。 于苍染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说:“我觉得必须告诉你。” “还有,离开你的这段日子,我会一直想着这个梦……”他将所有的欲望都说了出来,话语犹如一团烈火,烧得池落浑身滚烫。 “别说了……”池落无力道。他想告诉于苍染不是梦,但话还没出口,男人便欺身过来…… ……笋子滚了一地。 两人唇舌相接,吻在一起。 池落被他箍着腰抱起来,压在一根粗丨大的竹子上。 竹叶扑簌簌一阵晃动,附近的竹叶都跟着晃动起来。 池落的防线约等于零,摸摸小手就想投怀送抱,现在被亲得晕头转向,已经完全忘了要拒绝了。 倒是小于总,知道他要持戒,不勉强他,见好就收。 他一松手,池落就软得要跌倒,他赶紧又抱紧了人,笑问:“怎么站不稳了?我吻技这么好?” 池落问:“你确定是梦?” 于苍染:“嗯,是梦。” 小池师傅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季钧棠的影响太深了,他得想想办法,让于苍染恢复正常的思维。 不过现在…… 他推开于苍染,也不要地上的笋子了,举步往回走去。 于苍染站在原地,以为他生气了。 第98章 池落见他没跟上来,回头不悦道:“快走啊。” 两人回到寺里,没回僧寮,池落带他去了大雄宝殿旁边的厢房。 这里是库房,杂七杂八堆了大半间屋子。 “来这里做什么?”小于总见池落找出来个充气床垫问道,“要在这儿睡吗?” 池落脸蛋红扑扑的,把床垫充满气,知道他有洁癖,还擦了擦,擦干净之后说:“你躺下。” 他说什么是什么,于苍染听话地躺下。 池落站在他头前方,居高临下命令道:“闭上眼睛。” 小于总依言阖上双眼,身体一轻,再睁眼时,发现自己飘出了身体,而自己的身体旁,池落也躺在那里。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另一个池落则站在门边上,背着手插上门栓,在他问问题前,抢先回答,“不是梦。” “嗯……是梦……”他确定。 否则一直坚持不能破戒的池落怎么会…………?不是梦是什么? ………… 第二次了…… 第一次他踩中了和合密阵,帝君若怪罪,还情有可原,但这次,他…… 怎么就……忍不住呢? 修了二十二年的行都修到山沟沟里去了! 他被精丨虫攻占的大脑浮出两个大字:“淫丨荡”。 ………… 他舒服的眯起眼睛,朦胧中,莲香涌动,他再次置身天界。 压在他身上的男人是净渊。 四周白幔飘然,软塌之上,男人搂着他的细腰,问道:“你想与我双修?” 池落欣喜地点头,“我想!” 净渊失笑,反问:“你可知双修是什么?” 池落:“我听那些天人说了,双修就是阴阳调和,让灵力通过两人的身体行两个大周天,然后在极乐之中顿悟妙法。” 净渊看了他一会儿,无奈道:“背得不错。” 池落:“来嘛,好吗?净渊,我想双修。” 净渊:“小麒麟,我修的不是欢喜禅,也不想修欢喜禅。” 池落不解,他对天界诸多的修行方法了解得并不多,毕竟他是一只麒麟,生来便具无暇无上之妙法,“欢喜禅又是什么?是双修吗?” 净渊:“差不多吧。我不会与人双修。”他顿了顿,严肃地补充了一句,“你也不许与人双修。” 池落扁扁嘴道:“哼,没意思。” 净渊:“没意思?” 池落:“他们都说双修特别舒服,说是修到极致时能看到无色天。无色天啥样我不想知道,但……怎么个舒服法?你知道吗?难道比泡温泉还舒服?” 这问到了净渊的知识盲区,他实话实说道:“不知道,我不曾与人双修过。” 池落拉着他的大手,“那我们试试吧?” 净渊曲起修长的手指,指节在池落额头上敲了一下,严厉道:“不行。双修若是心智不稳定,容易走火入魔。在修行中,只可用于危机情况下的疗伤。” 说完,他放开池落,池落却一把抓住他,抱着他腰,贴在他胸口,闻着那抹莲香,不依不饶道:“有你在我不会走火入魔的,你、今天、必须跟我双修!” ………… 他身形猛然一晃,…………,睁开眼时回到了那间杂物室。 月色隐去,他看不清男人的脸,只能在快丨感的惊涛骇浪中抱紧男人的背。 男人长发落在他脸颊两侧,与他银白色长发缠在一起,他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唤道:“帝君……净渊……” “我、我做了错事……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他边…………边忏悔,边哭边呻丨吟,分裂得很。 男人放慢…………的速度,问道:“你做了什么错事?” 池落哭得更凶了,“我、我爱上了别人……” “谁?”男人停下来,问道,“于苍染吗?” 池落哭得稀里哗啦,只能点头。 他就知道!果然被帝君看到了! 他眼睛里全是泪,啥都看不清,明明是忏悔,但身上的男人抱起来好熟悉,气味也好熟悉,声音更是熟悉,让他那点紧张全没了。 “我、我、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就是控制不住……对不起……” 男人突然轻笑了声。 “你笑什么?”池落问道,哪有男人听见自己被绿了还能笑出来的?有绿帽情结吗? 净渊:“爱他的话……没关系。” 池落一愣,“你不吃醋吗?” 身体再次…………,他隐约听见净渊低声说了句什么,但……声太大,他没听清。 帝君说的是:“我不至于连自己的醋都吃……” 第048章 天气预报说,靖田市以及辖内十八个乡镇最近一周都是艳阳高照的大晴天。 接近五月,山里也有了热乎气,阳光从镂空木窗照射进来,正好洒在充气床垫上。 池落是在小于总怀里醒来的,他枕着于苍染的手臂,脸靠在他的胸前,迷迷糊糊地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浑身暖暖的,只有光着的脚有些凉,于是他就把脚丫贴在于苍染的脚背上暖着。 昨天两人的生魂胡闹到了后半夜,他完全不记得是怎么回到自己身体里的了。 其实上次怎么回来的他也不记得了,猜想应该是于苍染带他回来的吧…… 废话,不然还能是谁? 他抬头去看于苍染。 第99章 男人睡得很沉,毛茸茸的发顶蹭到他的下巴,他手臂一伸,将池落抱紧在怀里。 过了五岁,师父就嫌沉不抱池落了,他还没跟人这么亲热过,身心都暖暖的,舒服的闭上眼睛,闻着于苍染身上的香味。 简直跟帝君一模一样。 又梦见帝君了…… 缠着帝君要双修这件事想起来池落就脸红,但那时候他确实不知道双修具体是怎么操作的,没人告诉过他啊! 前世的记忆并不连续,他隐约记得净渊一直没有答应跟他双修…… 然后呢? 他脸一热,没有答应双修,他怎么会梦见和净渊欢丨爱呢? “我简直渣出天际了!”他在心里指着自己破口大骂,“啊啊!背着净渊跟于苍染上床,然后又在跟于苍染亲热的过程中把他当成净渊?我滴佛祖啊……不入无间地狱都特么说不过去了!我真是个罪人!” 他骂完,坚定且认真地告诉自己:“可千万别叫错名字了。” “醒了?”慵懒性感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一只大手捞起他的腿搭在身上,“几点了?” 手机就在旁边,池落点开说道:“六点五十。” 于苍染的大手从他后脖子顺着后背摸到腰眼,发狠地抱他,揉他,然后意犹未尽地放开他,沉声问道:“净渊是谁?” 明明是隔着衣服,池落的皮肤还是一阵战栗,忽闻他的质问,心头猛跳,一动不敢动,装傻道:“啥?” 于苍染没有再问,毕竟他只是做梦,现实中的池落怎么会知道他梦里的池落说了什么呢? 但他还是很在意,池落在他梦里叫了别人的名字,那就说明是他——梦境的主人,想要池落叫别人的名字,所以…… “我想给自己戴绿帽子?觉得不够刺激,给自己找个假想敌?”小于总觉得这个想法简直荒谬可笑。 “没什么。”他说道,手上松了劲,挑起池落的下巴亲了上去。 亲了几秒他就赶紧放开。 真是受不了,又香又软的…… 再亲一会儿,他恐怕就要把梦境搬到现实来了。 池落咬了下下唇,坐起来整理衣服。 于苍染也起身。 两人明明什么都做过了,但还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别说肢体接触了,眼神碰在一起都噼里啪啦闪着火花。 “什么时候出发?”池落问道。 小于总还没回答,手机就响了,韩浩在电话那头着急地问:“老板,您在哪儿呢?路上还需要时间,咱们现在得出发去机场了!” 池落把于苍染和韩浩送到山门,目送他们离开后,发现季钧棠站在他身后。 “季先生怎么不走?”他问道。 自从知道了季钧棠对于苍染做的事,池落对他的印象变得很差,态度也一落千丈。 季钧棠当然看出来了,也不在意,露出遗憾又无奈的表情,说:“我没买到机票。” 笑话,堂堂季家家主买不到机票?他包下整架飞机都不成问题。 池落抱着双臂看着他装。 季钧棠笑道:“瞒不过小池师傅。我是有话想要单独跟你说。” 池落依旧没开口,等着听他要说什么。 “小染这次回华京,就不会再回来了。”季钧棠笑容还在脸上,但面部肌肉发生了微小的变化,给人一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 池落:“什么意思?” 季钧棠:“他是于氏集团的继承人,不应该浪费时间在这种小项目上。” 池落再傻也知道季钧棠没资格说这话,“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季钧棠解释道:“你或许不知道,季家和于家是世交,小染的外公和我也是忘年交……其实我们一直希望他和我妹妹云棠在一起。” 池落完全不受他的影响,哼道:“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包办婚姻?可笑不可笑?” 季钧棠没看到想要的效果,说道:“不管怎样,小染得留在华京,他有他的工作,就跟小池师傅你一样,你也得留在无妄寺不是吗?” 池落:“……” 季钧棠:“异地恋不会有好结果的。你想想,是身边的人亲近些,还是隔了十万八千里的人亲近些?” 池落在心里问候他祖宗,毫无惧色地盯着他的脸,季钧棠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哎呀,不好意思,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池落拍了下嘴巴,“佛祖恕我恶口之罪,出家人不应犯不妄语戒。” 季钧棠比他涵养高多了,被骂了也不还口,不怒反笑说道:“小池师傅果然是个妙人,难怪小染这么喜欢你。喜欢得……连命都不要了。” 池落眉头紧锁,“你什么意思?” 季钧棠:“先有罗刹杀人,后有阴魂聚集,无妄山地界出了这么多事,你觉得是巧合吗?” 池落没说话。 绝对不是巧合。 今年雨水多,阴魂便都跑来了。换句话说,只要两界通道大泽门在无妄山,无妄山就不会像其他地方一样安宁。 华国政府以保护自然环境为由下达了封山的禁令,实际上是为了避免凡人触碰到冥界的禁忌,发现无妄山冥界入口的秘密,同时也是为了保护凡人。所以这也是无妄山明明拥有极佳的自然人文风光,这么多年却连路都不给修的原因。 于苍染来了,给诸泰镇和各个村子修了路,带动了经济发展,以往只有学生往外考、青壮年去外地务工,走了就走了,几乎没人回来。而现在,项目公司来了,创造了很多就业,使得亲人得以团聚。 第100章 小于总做的事是利在千秋的好事,但他每次跟池落聊起来,从来不主动说遇到的难题。池落不同意出让无妄寺的开发权,他没有勉强,而是另寻他法。 池落觉得他总能有办法,却忽略了很重要的一件事。 季钧棠:“小染这次回去,在于氏的地位会大大提高,他是继承人,不适合再留在小小的旅游项目公司。更何况,他来无妄山这段时间屡次遇险……”他停下来,隔了两秒才继续说,“我相信你也不希望他出事吧?” “这次若不是我在,恐怕……” 池落垂下眼眸,胸口的窒息感让他目光无法聚焦,涣散地盯着他脚前的石子路。 “他的舅舅不想让他活,诸泰镇天高皇帝远,小染死在他乡,你信吗?谁来查都查不出什么来。”季钧棠:“但在华京就不一样了,华京是季家界守的地盘,没人敢在华京对他下手,若真有那不长眼的想加害他,我以性命担保护他周全。” 池落无法反驳,小于总在三番两次差点殒命,无妄山界守只有他一个人,根本无法和华京大家族季家的实力相比。 “于氏集团总部事务繁杂,他一时半会回不来。当然,我也会劝他留在华京。至于你,小池师傅……你要真的爱他、为了他好,就别让他总惦记着回来。不给他留念想,时间长了,自然就淡了……” “你懂我的意思,是不是?” 季钧棠温和地笑着,看池落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我知道你缺钱,我也可以给你,就当是……替我妹夫给的分手费。” 风轻云淡地丢下这句话,他与池落擦身而过,独自一人往山下走了。 池落没答应他什么,但他知道池落不会再见于苍染了。 拐过一个弯,季钧棠回头往山上望去。 古寺山门掩映在密林之中,再举目向上,能看到后山几座殿宇的殿顶笼罩在金光之下。 他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略有不甘地摇摇头道:“……究竟在哪里?” 一人从他身后凭空出现,身着朱红战袍,外披斑斓皮甲,身形高大魁梧,他一出现,周遭骤然冷了十几度,山风带着肃杀之气。 “神荼。”季钧棠对来人微笑。 “郁垒。”神荼大人问道,“你坚持说帝君的神识就在无妄寺后山,这回去了,到底在不在?” 季钧棠——前世与神荼大人在帝君麾下并肩作战的另一神将郁垒,实话实说道:“没有。” 神荼:“你让椒川的人替你开路,好进得冥王殿。他死在了冥王殿前,界守定会加强对后山的看管,你再想去就难了。” 季钧棠:“既然不在,再去做什么?” 神荼:“你一直说你前世战死之前,亲眼看到帝君杀掉了阿修罗王,然后用灵力抑制住血湖之水倒灌,并在大泽门上封了华严阵镇压,阵眼就在无妄寺……他的神识不在无妄寺,还能在哪儿?” 季钧棠:“我不知道。” 神荼:“郁垒,我觉得你变了,你我同袍几千年,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 季钧棠:“我只是说不知道帝君神识在哪。”他望着无妄寺说道,“他的神识在一半魂魄上,我一直以为,这半魂魄在无妄寺,但是我错了……” 神荼听出他话中隐藏的意思,“你的意思是,你知道帝君另一半灵魂在哪儿?” 季钧棠点头。 神荼急切问道:“在哪里?” 季钧棠转身向山下,他的生魂出窍,转瞬之间便来到于苍染的面前。 小于总和韩浩看不见他和神荼,边聊工作边下山。 神荼看到于苍染一愣,他和帝君确实长得很像,但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凡人,没有一丝灵力。 “是他?”他小声问,虽然不能确定,但他面对于苍染的时候,确实有种强烈的熟悉感。 帝君在到冥界之前,冥界乱世,他和郁垒都是雄踞一方的鬼王,帝君轻而易举地打败了他,没有处死他,而是收入麾下做了鬼将。 万年来,冥王独断专行、冥府官员迂腐,无论阴魂还是鬼差都苦不堪言,再加上修罗道落入冥界,不愿加入阿修罗道的鬼和妖得不到冥府的庇佑,苦不堪言。 帝君的到来,无异于拯救了它们。 帝君于神荼郁垒等鬼将有救命和知遇之恩,所以无论冥界众鬼怎么抱怨冥界无君无主,他们还是希望帝君能回归。 季钧棠颔首道:“是。” 他伸手一挥,于苍染的生魂便显现出来,生魂外隐约有一层金光。 与池落的金光一般无二,但却是从生魂体内发出来的。 “帝君!”神荼不再怀疑,眼含热泪跪倒,顶礼膜拜,“帝君!臣好挂念您!” 于苍染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穿过臣子的身体,马不停蹄地往山下走。 神荼跪在地上转身,对着于苍染的背影不停地叩头。 季钧棠扶起他,说道:“帝君的神识在另一半魂魄中,但那半魂魄下落不明,他的神力和记忆也无法恢复……我担心若是这具身体死了,帝君的魂魄也会消散……” 神荼擦擦眼泪,道:“可有问过无妄山的界守?” 季钧棠哼道:“他能知道什么?!若帝君的神识本来在冥王殿,现下没了,也是他的过错!” “更何况……”他想起昨晚路过杂物室听见里面传来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就气不打一处来,“更何况他还是个勾引帝君的下贱胚子!” 第101章 神荼:“啊?”他印象中池落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娃娃,“这、这哪儿跟哪儿啊?他勾引帝君?不能够吧?” 季钧棠冷笑:“手段高明着呢!帝君被他迷得团团转!” “……”神荼摸着下巴说,“我记得帝君以前有个十分宠爱的人,貌似是只麒麟,因为麒麟生来神圣纯洁,无法在冥界生活,帝君还特意建了净阁给他住……” 季钧棠:“是有这么回事,但麒麟只是帝君的灵宠,帝君宠爱他也无伤大雅。我只是不能容忍帝君神识未归,被一个凡人冒犯。若是闻樱大人在就好了。” 神荼:“我虽然不懂帝君对麒麟和池落的感觉,但我看得出来寒林主只是一厢情愿。” 他粗人一个,对帝君的感情生活不甚感兴趣,突然想到一人,问道:“对了,你可知子安将军何在?” 季钧棠:“子安将军?” 他清楚地急得,子安将军总是一袭银白铠甲,头盔也是银白色,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不露一点皮肤。净阁完工,麒麟入住之后,他就出现了,一直跟在帝君身边。 冥界的人都传,他是帝君在天界时的部下,护送神兽麒麟下冥界之后便留下来辅佐帝君。 子安将军虽然神秘,但是骁勇善战,灵力修为极高,神荼等鬼将都以他马首是瞻。 千年前战场上,他更是以一己之力击退数万阿修罗和罗刹。 季钧棠:“当时伤亡惨重,我怕子安将军……”一千年过去了,当年幸存的人不多,子安将军如果还活着,怎么会一直不露面? “罢了,当务之急是保护好帝君,再找到他另一半魂魄,恢复他的神识。” 第049章 华京。 于氏集团大楼顶层。 董事长特助站在董事长办公室门口迟迟不敢进去。 办公室里面的咒骂声从半个小时前就没停过,随后便是一阵乒里乓啷砸东西的声音。 他不敢再耽搁,赶紧推门进去。 偌大的办公室里,七八个高管站了一排,离冷旭峰的大班台好几米远。本来应该在桌子上的茶杯、文件、台历、摆件掉了一地,笔记本电脑也未能幸免。 此时,暴怒的代理董事长正企图将办公桌上的两个显示器推下去。 显示器是固定在桌面上的,他掰了半天,显示器也只是在平面上调整了一些角度。 他的怒火腾地又燃了起来,也不顾大门敞开着,高声斥道:“废物!全是废物!”他指着一排瑟瑟发抖的高官,“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啊?!这么长时间了,没有一个人告诉我,于苍染就是岚峰的实际控制人?!” 高官们有苦难言,他们只能查到小于总和岚峰科技的总裁eric是大学同学,都在防着eric给小于总开后门了,谁能想得到小于总就是他们一直搞不定、见不到的岚峰科技幕后老大啊! 这下合作是稳了,但代理董事长在集团的地位更加摇摇欲坠了。 老董事长身体不好,让冷旭峰代为管理于氏集团,十几年了,大家都理所当然的认为冷旭峰就是于氏的掌舵人,现在仔细想想,于氏姓于…… 小于总回国这两年,有眼睛的都能看得出,他完美继承了老董事长的杀伐果决,无论是业务水平还是管理能力都挑不出毛病,而且他还有长远的眼光和新式思维,提出的意见有针对性,还切合现在的经济社会发展趋势,着实给于氏这个百年企业注入了新的活力。 他回来后,冷旭峰屁股就跟长了针一样,坐不住了。因为他自己也知道,不做点什么的话,于氏就要被能力出众的外甥夺回去了。 高管们一个个的都不敢吭声,因为上次会议之后,高总就消失了。 是的,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了。 先是不来上班,后来他的夫人孩子找不到他,报了警。 饶是华京的精英警力这么多天了也没有找到他,连一丝线索都没有。 高管们心知肚明,高总的失踪,是冷旭峰做的。 冷旭峰绝不会容许有人背叛他。 就凭他能不留痕迹地让一个人“消失”得无影无踪,这群高管也敢怒不敢言。 特助咬咬牙上前道:“董事长,岚峰科技的人快到了,您看咱们是不是现在下楼迎接?” 眼下,“岚峰”两个字在冷旭峰听来尤为刺耳,但为了合作,为了拿到专利,他不能不下楼迎接,因为所有于氏人的眼睛都盯着这个项目。而且为了造势,他还提前岚峰造访于氏的消息发了出去,现在全华国都在等着看能将人工智能领域掀起巨浪的两方的会面。 高管们鱼贯而出,暂时逃离了办公室内让人喘不过气的高压,他们着实松了口气。 冷旭峰在门口抓住特助的手臂。 于苍染全须全尾的从诸泰镇回到了华京,椒川的人毫无疑问失手了。 他始终联系不上椒川的人,担心被外甥抓住了把柄。 这个节骨眼上,被于苍染抓到把柄,他就真的完了。 特助知道他想问什么,低声道:“董事长,小于总这次去项目上,季先生也去了。” 这句话彻底打掉了冷旭峰的希望,季钧棠跟去了,椒川的人就更不可能得手了。 但他在商场摸爬滚打了十几年,很快恢复了镇定,毕竟事情还没暴露,他还是于氏集团的董事长,没人能把他怎么样。更何况他和华京的高官相熟,小小的于苍染不足为惧。 第102章 他整理了一下刚才砸东西弄乱的西装,深吸口气道:“走,先下楼迎接岚峰科技的人。” 他刚刚迈出办公室的门,一群身着警服的人从电梯出来,大步走过来。 为首的亮出警官证,敬礼道:“冷旭峰是吧?”确认了身份之后,他说道,“你涉嫌故意杀人,请跟我们回警局接受调查。” 、 eric从于苍染给他准备的豪车上下来,摘掉墨镜,挥手喊道:“老大!” 于氏集团一众前来迎接的工作人员均是一愣,他叫谁老大呢? 于苍染笑容满面迎上来,给了好友一个大大的拥抱,“路上辛苦了!” eric:“放心,今天面子和气势都给足你!” 众人往大楼里走,迎面遇上了被警察押着下来的冷旭峰。 “董事长……”有人惊讶出声喊道,立马被其他人拦住了。 双方碰面,于氏工作人员不知该怎么做,重要的客户到了,董事长却被警察带走,这传出去直接就得上头条。 于苍染看了眼冷旭峰,后者停下脚步,瞪着他,还没等说什么,就被警察推着不得不继续往前走。 eric也是科研出身,有问题就直接问了,“这位是你们的董事长?” 于氏众高管不知该怎么说,纷纷看向于苍染。 小于总看着舅舅狼狈的背影点头道:“对,是于氏的代理董事长。” eric没想到一进门就看见传闻中的恶舅舅被捕,低声道:“老板,看来你根本不需要我嘛!” 于苍染目光迎向岚峰众人,微笑道:“看来今日董事长有事在身,与岚峰科技的会议由我来主持。” 傍晚,会议还没有结束,于氏集团连着上了好几条热搜: 【于氏集团代理董事长涉嫌故意杀人被逮捕】、【岚峰科技与于氏集团签订行为规划智能模块专利战略合作】、【于氏集团或成为华国人工智能、无人驾驶领域领头人】…… 另外,一条博文横扫其余大新闻登上了热搜榜第一名,只有一个人物头衔姓名介绍的标题:【于氏集团总裁于苍染】 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于苍染是岚峰科技实际控制人的事现在全网皆知。 博文介绍了于苍染的大致经历,附上了一张照片,照片是偷拍的,一身定制西装的小于总面带微笑在人群簇拥中,和eric步入于氏集团总部大楼。 网上炸了。 热度以火箭速度飙升,堪比一线大明星被爆出隐婚生子又劈腿离婚还有一二三四五个私生子。 昂首阔步、神姿高彻,眉目俊朗、容仪如玉。 网友纷纷在评论区作诗,浏览量、转发量一跃超过了去年第一的热搜。 俊逸出尘的外表,加上于氏继承人的身份,以及父母双亡受家族排挤导致流落海外、现在携高精尖技术强势回归的传奇经历,让于苍染成了落魄却意志坚定的天才贵公子、当代爽文大男主。 小于总掌管岚峰科技,于氏理所当然拿到了专利使用权。 “代理董事长出了事,集团董事长的位置不能空着,我提议由于总担任董事长。”一名高管说道,连称呼都变成了尊称。 会议室内,大多数人附和。 也有摇摆的,“代理董事长的事还没有定论,这么着急……恐怕坐实了罪名,会惹人非议,对于氏不利。” “而且董事长的任免需要由董事会决议……走流程也需要时间。” “不让小于总当董事长,难道还要让姓冷的把着于氏不放吗?” 会议室内议论纷纷,于苍染坐在主位,儒雅却不容置疑道:“爷爷身体近来好了很多,我来之前和他谈过了,他会回来继续执掌于氏集团。” 他这一句话说完,会议室内顿时安静了下来,随后爆发出激烈的讨论。 老董事长回来,完全堵住了冷旭峰继续代理董事长的路,还堵住了对于苍染有意见的人的嘴。 至于后面于苍染接过老董事长的衣钵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会议一直到晚上六点才结束。 今日岚峰科技的贵客在,虽然大家都知道岚峰科技是他们总裁的公司,四舍五入算是于氏的子公司,但礼数还是要有。于氏下属的米其林餐厅今日不对外营业,宴请eric一行人。 席间,推杯换盏觥筹交错,eric对华国美食赞不绝口,被几名科技板块的技术人员拉着边请教边灌了好几杯酒。 他醉醺醺地跑到小于总旁边问:“诶,你家那个宝贝呢?怎么不见他?” 于苍染跟他关系好,提过池落,加上上次挂他电话他记仇,喝高了也不忘问问池落的事。 于苍染神色落寞了一瞬。 他给池落打了好几天的电话,但对方一直不在服务区,他让项目公司的人去寺里看是不是新装的wifi出了问题。 项目公司的人回来说没问题,但小池师傅并不在寺里。 为了找到冷旭峰的犯罪证据,忙得几天没合眼。 他想回无妄寺去,但事情正好到关键时刻,他现在走了,前面那么多年的铺垫就功亏一篑了。 他拿出手机,通话记录里都是池落未接通的号码。 eric看见了,问道:“怎么了?他不理你了?你们分手了?” 小于总沉着脸,没说话,起身再次拨了池落的电话。 绵长的春雨难得停歇,小池师傅跑去山里了。 第103章 他拿出手机,右上角信号那里都是空空的小竖条,只看了一眼他就放回了兜里。 都快一周了,他和于苍染一个电话都没打。 不怪于苍染,怪他。 他怕自己忍不住想打电话、他怕自己一听见于苍染的声音就心软、他怕自己一心软就说想见他。 所以跑来了山里。 春天快过去了,山里的花前段时间受到雨水的摧残,落地化泥,滋养出更加浓烈的鲜艳色彩。 正如池落所想,山里一点信号都没有。这让他有时间和心情思考他、净渊、于苍染三个人之间的关系。 一支红杏婀娜多姿地挡住他的去路,他心一烦徒手给掰了下来,啪地扔在地上。 老子不受暗示! 见不到于苍染,他才明白什么叫思念如山倒。 而越是思念于苍染,他对净渊的思念也更深。 他简直搞不懂自己,怎么渣得这么有技术含量? 别人的爱满分就是一百分,分给一个人十分,另一个人就是九十分,分给一个人六十分,那另一个人就剩四十分,一个人多了,另一个人肯定就少了。 没想到他竟然还能突破总量,实现白月光和新欢共同富裕。 现在他确定,两个人在他心里不偏不倚都是一百分。 “我到底是个什么奇葩?没谈过恋爱所以一次谈俩谈个够吗?”他喃喃自语,踩过红杏继续往前走。 他来山里也不是单纯为了躲于苍染,阴魂没了,他得把野猪师父的骸骨都收回来。师父说骸骨是他从天界回到人界的媒介,所以得收好了。 他现在很想师父,想跟师父大吵一架。 为什么要告诉我帝君的事! 啊啊! 他气急败坏迈着大步子往山里走。无妄山的自然气息让他感到舒服,虽然山里被山洪和泥石流冲得惨不忍睹,但野生动物们都有应对的方法,雨过天晴,它们也出来活动了。 池落看见了山猪、山鸡、梅花鹿、猴子和狼。 不知为何,他感觉这两天看见的野生动物,比他去年一年看见得都多。 有时候会有山羊和山猫这种天敌类的动物站在一起,静静地在远处望着他。 有时候池落被它们看得浑身不自在,朝它们招手:“干嘛看着我?过来啊!” 那些无论食草还是食肉的动物就全都跑过来挨着他蹭他,活像被圈养的宠物。 “哈哈,你们怎么了?平时看见我就跑的,今天怎么这么粘人?”池落被一只小鹿蹭手心蹭得痒痒的。 他翻转手掌,他明明没有召唤金光,但手心覆盖着一层流光溢彩的金光,他伸手去摸小鹿被树枝划破的脖子,脖子上的皮肤瞬间便愈合了。 “佛祖啊!我可真牛逼!”他仰天大笑,“麒麟就是厉害啊!” 本来簪头发用的筷子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一低头,一头长发从帽兜里滑了出来,垂到地上。 他手疾眼快一把捞起发梢,松了口气,“还好没掉泥里,这么白,弄脏还得洗……” 嗯?不对。 “我怎么大白天的变身了!?” 第050章 白色长发疯狂变长,池落捞了半天放弃了,怀里抱着一大堆头发发了愁。 他本来就很白,低头一看,手腕和手背露出来的皮肤变得更白了,白得甚至有些透明,细嫩得吹弹可破。 他控制不住真身,手臂皮肤上很快又长出了一层银白色的鳞片,鳞片在阳光下泛着不属于人间的绝美光泽。 “卧槽……”他感叹了一句,长发从臂弯中滑落。 神奇的是,长发被金光包裹,飘散开来,落在地上的也没有沾染任何泥污。 他手忙脚乱理着头发,顾头就顾不了尾,屁股后面,一条蓬松的的长毛大尾巴突然顶破了裤子砰地炸了出来。 尾巴也不受他控制,一甩便轻而易举地拍断了一棵大树。 野生动物们四散奔逃,躲在安全的地方看他的热闹。 “佛祖啊!”他惊呼一声,头上一沉,伸手一摸,额角竟然长了一对角。 麒麟角从银白色的长毛之中伸长而出,硬度堪比钻石,池落只感觉头好沉,脖子都要断了。 他想撑在旁边的石头上,双手伸出变成了爪子,白狮一般巨大的利爪刚碰到石头,巨石便应声而碎。 他失去重心,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撞上了一棵大树才停下来。 半晌,他气喘吁吁地躺在地上,天空万里无云,艳阳高照,眼前的花草树木全都发出不同颜色的半透明光彩,不仅是植物,动物、石头也全都有颜色。 “这大概就是童珺说的场气吧?我竟然也能看到场气了……”他爬起来,抖了抖浑身的长毛,很快适应了有场气存在的视野。 他回头看看自己,白色蓬松的被毛从头顶一直长到尾巴尖,背部颈部的尤其长,不受重力的影响,威风凛凛地浮在半空中,随风缓缓飘动。 冲锋衣很多地方都崩开了,只有一条袖子还箍在手臂上。 他张嘴去咬,尖利的犬齿轻而易举便撕开了冲锋衣结实的布料,衣服掉在地上。 “哎,可惜了,这么贵的衣服!” 毕竟是自己的真身,他很快便适应了,用嘴咬住冲锋衣,把手机从兜里翻出来,鼻子碰了碰屏幕。 没有意外的,手机不能识别他的脸…… 第104章 “……不知道设定成麒麟的脸能不能识别出来。”他突发奇想试了试,手机竟然接受了这张非人类的面孔。 他把手机塞进背包,又把背包甩到背上,尝试调动灵力,但是他的记忆还没完全恢复,不知道怎么化形,而且灵力也不受他控制,在体内横冲直撞。 “这可咋办啊?”他折腾半天,才将灵力稳定下来,接着尝试调用灵力。 灵力充盈,运用起来不得要领的时候,强行调用堪比消耗的体力比他连着爬几天山还要多。 小池师傅也不勉强自己,干脆卧在一块巨岩上休息,“如果就这么跑回寺里,要是路上遇上什么人,还不把人吓死?”他一边想着怎么办一边舔起了爪子。 因为是浮在半空中,他的爪子接触不到地面,粉白色的肉垫一点也不粗糙,软软的。他看小卖部时,王村长进了几个捏捏乐,被村里的小孩一抢而光,他的肉垫触感比捏捏乐还要好。 舔了一会儿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在干什么,自言自语道:“我上辈子还真不是人啊……” 野兽们见没有危险了,纷纷围了过来,但在神兽面前不敢造次,低着头像人类一样恭敬地站在距离他三四米远的地方。 小麒麟累了,打算睡一觉再想办法。 他嘴巴张大打了个哈欠,露出闪着寒光的利齿,给一只刚出生的小鹿吓了一哆嗦,跌跌撞撞地想跑,被树根一绊摔倒在地。 池落尾巴一甩,把它托起拢了过来。 小鹿瑟瑟发抖,大眼睛里闪着泪光。 “别怕,我又不吃你。”刚出生的小动物眼睛显得特别大,所以都很萌,池落拿尾巴尖戳了戳它的小鼻头,说,“要吃也得烤熟了吃。” 小鹿听懂了他的话,豆大的泪珠滚了出来,池落只好拿尾巴尖给它擦泪,“好了好了,我逗你玩的。” 白麒麟身形庞大,小鹿在他怀里就像个小手办,尾巴尖那一撮毛动一下掀起的风都能把小鹿吹个跟头,真要吃的话,还不够塞牙缝的。 他浑身散发出神圣柔和的金光,小鹿看得眼睛发直。 忽然,他身上的金光倾泻而出,潮水一般涌向各个方向,冲过山谷、山巅和山林,渗入地表,进入地底深处。 池落无法控制灵力从自己体内流出,但灵力并没有少,而是在吸收某种力量。 “怎么回事?”他感觉灵力源源不断地回到自己的身体,“是无妄山的自然之力?” 童珺有一年高中暑假来无妄寺,跟他说过,他物理课学到了能量守恒定律,他觉得场气就是能量场,凡是有场气的人或物都有能量。 无妄山群山峻岭连绵不绝,一草一木皆有灵,场气比华京那样的大城市还要丰富,而且大多是纯净的场气。 大约十分钟后,金光回到池落体内,重新笼罩在他身上。 灵力更丰盈了,而且似乎多了些什么东西。 池落站起身来,小鹿跑回妈妈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崇拜的看着他。 小池师傅尝试像以前一样调动灵力召唤金文线,同样的方法,梵文金线一出来便是一个巨型圆阵,因为没有设定攻击目标,金阵升上天空。池落看不懂,只能看出复杂的阵中有星宿和八卦。 “佛祖啊,这么高大上,是我能hold住的吗?怎么用啊?” 他怕伤及无辜,不敢在森林里试用,将灵力收了起来。 随后他召唤出染锈刀。 那柄原先锈迹斑斑的破旧短刀变成了一柄森然凌厉的长刃,刀刃刀锋接近透明,锋利无比,刀柄上缠着的破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精致的麒麟和祥云群山浮雕。 “这是……” 回忆随着染锈刀的出现猛然涌上心头。 “你带我一起去!” 天界,夕檀山长留殿。 池落赤着脚,没穿裤子,光丨裸着两条细白的长腿,气势汹汹地站在床榻上。 但白色里衣松松散散地挂在肩上,露出的大片白嫩肌肤让他的气势减了大半。 怒火通过胸腔喉咙大喊出来:“不行,你必须带我一起去!!” 床榻另一端,男人同样一身洁白里衣,前襟也散开着,本来靠坐着,闻言坐直了身体。 他抓住池落细瘦的手腕,捏着他的手,叹气道:“你是麒麟,三界最纯净的生灵,靠天界日月精华为生。冥界没有日月,且场气太过污浊,你去了会死的……” 池落只感觉一股闷气淤堵在胸口不上不下,手脚冰凉委委屈屈地说:“……可我、不要!我不要和你分开……” 他被男人重新拉入怀中,一下下抚摸着因为抽泣而颤抖的背脊。 “我每年都会回来一次,乖乖在夕檀山等我好吗?” 池落紧紧揪着他后背的衣料,“你说过如果我接受你的爱,就得和你永远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他贴在男人颈窝,越想越生气,道,“这是你说的啊!是你让我不要离开你,现在你自己却要离开!混蛋净渊,你说话不算话!我不管,你要去冥界就必须带上我!” 净渊亲着他的额头,柔声道:“嗯,是我错了……” 小麒麟抬头看他,那双盛着星光的大眼睛里噙满了泪水,看得他于心不忍。 但他不得不说一些现实的话,“师父的命令就是天道旨意,我不能违背天道,所以必须去冥界赴任……但是你的身体不能在冥界生活。小麒麟,我跟你保证,最少每年会回来一次,好吗?我们不是永远分开,只是暂时的……” 第105章 “……我永远爱你,我的小麒麟。” 池落记得,他闹也闹了,吵也吵了,冷战也冷战了,但净渊始终不同意他跟去冥界。 久远记忆如走马灯一样,其间蕴含着的无奈和痛苦现在想起来还让他难受不已。 净渊离开夕檀山的那天,池落没来送。 帝君翻遍了整个夕檀山,也没找到他。 他知道小麒麟还在生他的气,躲着他,但他也确定,他的小麒麟绝不会离开,会留在夕檀山等他回来。 果然,在他行至夕檀山边境时,一只银白色的巨兽踏着云追了上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跟随净渊下冥界的天人都惊叹于白麒麟身姿绝艳,有人发现不对劲,说道:“他怎么只有一只角?” 净渊心头一跳,眉头紧锁,喝道:“过来!” 麒麟缩小至跟他差不多的高度,听话的走到他身边。 “你的角怎么……”断角处还隐隐渗着血,净渊心疼得不得了,手指极其轻微地抚摸着断角,怕弄疼了池落,问道,“怎么回事?你自己弄的?” 夕檀山没有能伤害麒麟的东西,只有可能是他自己弄的。 净渊以为池落只是生气他不带他一起去冥界,所以不露面,没想到池落竟然做出自残的举动。 麒麟没有说话,将嘴里叼着的东西递到净渊面前。 “这是什么?”净渊又急又气,用灵力给他疗伤,想着到底是揍一顿还是好好讲道理。 只有一只角的小麒麟看起来可怜兮兮的,他的怒火顿时全变成了心疼。 这是池落能想到的,送给爱人最好的东西。 净渊心如刀绞,小麒麟一个劲蹭他的手,他低头接过来,是一柄长刀,没有刀鞘,刀刃刀柄通体银白,散发着他再熟悉不过的灵力。 “这是……”净渊一惊,“这是你的角?” 池落沉声道:“嗯,是我的角。我把它送给你,呃……护身用……我知道你不需要保护,但你必须随身带着!随时带着!” “还有!”他说道,“你答应了我会回来,要是敢不回来,你就死定了!”他越说声越小,说到最后带着哭腔,“我、我就不要你了!” “好。”净渊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将自己的灵力注入麒麟角化成的灵刃之中。两股灵力交融在一起,刀柄上出现了一只活灵活现的小白麒麟,在夕檀山中奔跑。 、 池落面前的灵刃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原来斩杀过无数阿修罗和罗刹、贯穿了阿修罗王的心脏、劈开两界通道大泽门的神兵,一直都在自己身上。 “难怪我有两个角,染锈刀就是我的角……” 他想起小时候他玩染锈刀,师父就在一旁看着,也不怕他扎到自己,现在想来,师父应该是什么都知道。 他收集齐了野猪的骸骨,又在山里闲逛了两天,还是没能变回人形。 他实在担心寺里,只好趁着夜色从后山摸回了无妄寺。 手机一有信号电话就进来了,铃声在寂静的深山古寺突然响起,吓得池落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把手机从包里翻出来,没想到直接解了锁,视频右上角出现了一张麒麟的脸。 他吓得赶紧把手机扔到一边。 “池落!”“池落?”于苍染的声音在地上响起,“你在干什么?” 池落不敢靠过去,小心翼翼地趴在手机边上说:“我、呃,刚回来。” “你去哪了?”小于总的声音听起来很生气,“这么多天联系不上你,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池落心中有愧,小声说道:“我进山了。” 于苍染的声音缓和了一些,听着像是松了口气,“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没有池落的消息,他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 池落想起季钧棠的话,别扭地呛了句:“跟你说干什么!” 于苍染没跟他计较,柔声道:“让我看看你。” “我想你了。” 池落果不其然还是心软了,但他现在是麒麟的样子,怎么也不能让于苍染看见,说道:“看什么看!信号不好,看不见!” 于苍染:“你是不是气我这么多天还不回去?”他捏了捏眉心道,“华京事情太多,耽误了……” 池落不希望他回来,倒不是因为季钧棠的话,他现在浑身都是使不完的灵力,保护一个凡人简直不要太简单。但前提是他得会用…… 就他现在连个人形都变不回去的德行…… 哎…… 希望季钧棠能信守承诺,绊住于苍染回来的脚步,起码不要这么早回来。 他盘算着,把摄像头关了,叼起手机回到厢房。 小于总:“过几天我就回去。” “想不想我?” 池落确实想他,偷偷凑到手机旁边想看他一眼。 小于总拿着手机,角度正好朝上拍到他的下颌。 和净渊一模一样。 “净……” 于苍染大概是在办公室,身后是一大排书架,现在是深夜了,他只点了一盏台灯。 “嗯?你说什么?” 池落鼻子酸酸的,屏幕中的男人这几天一直在不停地联系他,现在只要听到他的声音就心满意足,露出疲惫又放心的微笑。而他,却一直在想净渊。 “没什么。”池落也放轻了声音,“你……是不是没睡好啊?” 第106章 于苍染轻描淡写道:“还好,这几天事情比较多。不过今天听到你的声音,能睡个好觉了。” 池落:“那你……早点休息。” 于苍染:“我想再跟你聊一会儿。我想看看你,好吗?”他唤出每每让池落脸红的称呼,“宝贝……” 身体翻涌起熟悉的躁动,就和帝君在床上唤他“小麒麟”时产生的躁动一模一样。 麒麟激动地站起来,大尾巴一甩,对面的通铺塌了,一个转身,尾巴又把另一侧通铺扫塌了。 “……” 一秒不到,住了二十多年的僧寮就变得一片狼藉。 干啥啥不行,搞破坏第一名。 第051章 小鸟叽叽喳喳个没完没了。 山里早晚凉,池落觉得冷,手臂抱着身体缩成一团,他睡得浑身酸痛,一动就醒了。 张开眼睛就看见小鬼正往他眼睛上伸手,似乎要扒开他的眼皮。 “干啥?”他揉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他坐在院子树下,皱眉回想为什么会睡在这里。 树叶承受不住露水的重量,水滴落下,正中他的额头。 他猛然想起,自己昨天毁了一间厢房,不敢去另一间,对他的体型来说,这些房间都太小了,更不能去殿里,万一碰坏了佛像,罪过可就大了。 于是他仗着自己毛厚,干脆窝在院子里睡了。 “我什么时候变回来了?”他看看自己的手,又摸摸黑色的长发。 小鬼指着天王殿的方向着急地想说什么。 “怎么了?”他变回来了,心情挺好。 小鬼:“衣服,哥哥,穿衣服!”小朋友快急死了,“有人来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人从横倒的大树那边绕了过来。 “艹!”池落变回麒麟真身时把衣服撑破了,他猛地跳起,光着屁股冲进了最近的一间屋子。 童珺只看见白花花的一道闪电,以为自己看错了。 小鬼跑过来拦着他,他确定刚才没看错,问道:“你拦我做什么?谁啊那是?寺里养猪了?” 小鬼嘟着嘴伸着两条胳膊不让他过去。 越不让他过去他越好奇,一个假动作闪过小鬼,跑了过去。 他推了推门,发现里面上锁了,心中疑惑大起。 池落前几天进山去了,难道寺里进贼了? 他完全忘了自己撬人家后殿门的事,义愤填膺拍着门,“谁在里面?给我出来!” “……”池落顶着门,翻了个白眼。他慌不择路跑进了杂物室,里面堆的都是香烛和礼佛用品,没有衣服。 “小贼,出来!不出来你就死定了!”童珺哐哐砸门。 “行了,是我。”池落怕他把门砸坏了,无奈开口。 “池落?”童珺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池落:“昨天晚上。” 童珺:“你锁什么门啊?” “……”池落无语,这让他怎么说? “呃……你能不能帮我拿一身衣服来?”他说道,“就在……西侧的僧寮,你知道的。” 童珺:“拿衣服?为什么?” 池落:“你哪儿那么多问题!让你拿你就去拿!” 童珺想起刚才那一闪而过的背影,突然明白了,震惊道:“你怎么不穿衣服?你……难道你……你真变态!” “什……”池落怒吼,“你特么才变态!老子刚洗了澡不行啊!谁知道你这么早就来!” 童珺被吼了,嘟囔着:“还早?都快十一点了……” 池落突然发现一个问题,他和童珺都是男的,小时候一起撒过尿和过泥,谁没见过谁的啊,为什么要躲? “哎,算了,我自己去拿吧……”说着就要开门。 “啊啊!”童珺嚎了一嗓子,死死拉住门,“你别出来,我去拿我去拿!你不许出来啊!” 池落:“?” 不到半分钟,童珺又发出一声嚎叫。 衣服裤子从门缝里地进来,他问道:“厢房里怎么回事?寺里遭贼了?还是你有仇人?” 池落穿上裤子,拉开门,把手里的上衣甩到肩上,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 童珺看了一眼就觉得鼻腔和眉心滚烫,视线赶紧从那白皙瘦削的身上移开,“啊?问你呢。” 池落套上上衣,又找了双布鞋穿上,“不是进贼了,也不是仇人,其实……”是我自己搞的,“哎,一言难尽。” 他看着童珺说:“你的伤怎么样了?” 童珺:“没啥事了。” 池落:“哦,你不是回瑞南了吗?怎么又来了?” 童珺:“我哥不在家,我闲着也是闲着……”以前还好,最近他满脑子都是池落,愈发觉得每天不跟池落吵两句干什么都提不起劲来,大半夜睡不着买了机票就来了。 大少爷…… 池落没理他,开始做午饭。 简单炒了两个菜,就着蛋炒饭吃,十天了,池落总算吃上一顿热乎饭了,脸一直埋在饭盆里。 童珺以前特别看不上他这种饿死鬼投胎一样的吃饭方法,现在莫名觉得看他吃饭很香,不知不觉也吃了一大碗。 “你去山里干什么?” 池落又给自己添了一碗饭,“收山神的骸骨。” 童珺:“顺利吗?” 池落:“嗯。” 童珺:“山神骸骨是什么?” 第107章 池落老大不愿意地从盆里抬头看他,“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童珺不以为然地笑笑,说:“于苍染呢?” “……”池落,“回华京了。” 童珺:“他……不回来了吧?” 池落:“你怎么知道?” 童珺放下碗筷,把手机打开给他看,有些幸灾乐祸地说:“人家现在是华国首富了,肯定不会再回来了。” 池落往嘴里扒饭的动作停了,说道:“那又如何?” 童珺:“我在好心提醒你,别等他了……” “看看我。”他想说,但是没有说出口,他觉得这辈子都不可能说出口的。 池落的场气泛着金光,更加清透,虚虚地覆盖于周身,有些不一样了,但童珺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了。 他的目光黏在池落身上,伸手拈起他头发上的一片嫩叶,用这辈子最温柔的语气说:“你跟于苍染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事池落比他清楚得多,抬起头,拿那双桃花眼瞪他。 童珺:“干什么?我是为你好。” 池落:“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我看你……”童珺从来跟他不是打架就是吵架,在他这一点信誉度都没有,自作孽不可活,“啊,对,我就是来看你笑话的!” 于苍染的热搜居高不下,好几天都是头条,他往下翻了翻,便翻到了一条,递到池落眼前,说,“你看看,华京的名媛排着队跟他相亲,人家将来要娶名媛的!” 博文标题是:【于氏集团举办慈善晚宴,新任董事长于苍染作为主办方嘉宾出席】,配图一是他举着香槟杯站在人群的中心,照片聚焦在他脸上身上,周围的人都虚化了,更显得他俊美无双神采飞扬;配图二是他与一名红色礼服的女士碰杯交谈,那年轻女子貌美如花身材火辣,看向小于总的目光中满是倾慕;配图三,他的身边站着身着深蓝色礼服裙的季云棠,照片的角度十分刁钻,他和季云棠看起来很亲密。 池落看得心里不舒服,顿时没了胃口,把手机推还给童珺,端着碗语气很凶地问道:“你还吃不吃?不吃洗碗去!” 童珺站起来,追上他说:“喂,我真是为你好……像他们这种巨富家族,怎么可能跟你在一起?而且他继承了于氏,就更不可能回诸泰镇了,说不定觉得诸泰镇不太平,干脆放弃开发了,大不了赔点钱嘛,他又不缺钱……” 池落把碗筷放进石头水槽里,水是山泉水,不停地流过水槽,冲刷着碗筷。 “你说完了?” 童珺:“我真的是为你好。”他见池落不开心,心里难受,但是长痛不如短痛,现在说明白了,不给他希望,他将来才不会痛苦,“他跟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池落:“你我就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童珺愣了一下,脸迅速变红,“啊,不然呢?” 让池落郁闷的点不是那些照片,不知为何,他对于苍染的感情很有信心,他不信于苍染会爱上别人。 让他没有信心的……是他自己。 师父回魂、他恢复麒麟真身和前世记忆,都预示着帝君可能要回归了。虽然不知道帝君如何回归、合适回归,但…… 之前想的要跟于苍染在一起,向帝君忏悔求情,现在看来就是天方夜谭。 净渊那么温柔,他不想也不应该伤害净渊。如果净渊不肯原谅他们,作为凡人,于苍染无法承受帝君的怒火…… 而且他越来越觉得于苍染和净渊很相似,这么看来,他或许只是因为二人的相似,才会喜欢上于苍染…… 如今看来,离开于苍染是最正确的一条路。 正如童珺所说,于苍染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不是一个世界,那就远离一些,时间会冲淡所有的感情。 昨晚他的手机被压在大通铺的废墟下坏掉了,正好他可以冷静一段时间了。 下定决心,他忙了一整天,把两溜大通铺的残骸都收拾了出来。他的灵力比以前多了不知多少倍,一身牛劲使不完,又把寺院所有的佛像全都擦了一遍,一直忙到大半夜,还是精力充沛。 于是他去了后山。 路过山神殿的时候,他望着搁在地上的那箱骸骨说了句,“师父你怎么不回来看我了?” 然后师父就出现了。 “……” “……” 师父只穿了条裤子,打着赤膊,蹲在地上,手里端着一碗面,嘴里还嗦着一根面条。 师徒二人面面相觑。 “奇怪了……”师父也不好意思再嗦面,擦擦嘴道,“我明明在……” 他上下打量着徒弟,问道:“你叫我来的?” 池落点点头,“应该是吧。” 师父:“你叫我来我就来了,”他指指池落又指指自己,“天界的通道需要很强的灵力才能打开……难道……帝君回来了?” 池落也蹲下,说道:“净渊没有回来,是我,我变回麒麟了。” 师父:“那就说得通了。麒麟灵力来自于天地,再加上帝君天天给你进补,你的灵力能横行三界……” 池落打断他,“进补?” 师父:“帝君的精元全都给了你啊!” “……” “他天天给你……” 池落:“停!停!细节就不用讲了!”他尴尬极了,“师父,你给我讲讲以前的事吧。” 第108章 师父瞥他一眼道:“我这不是在讲吗!” 池落扶额,“你……除了那档子事就没别的可讲了吗?而且你是怎么知道的?” 师父:“对啊,你捡我回……啊!不是!那个,我认识你俩的时候,你俩很快就在一起了。至于我怎么知道的,嘿嘿,你们做那档子事的时候根本不避讳我。” “啥玩意!!?”池落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他和帝君,这么荒淫无度的吗?! 师父见他红着脸瞪着眼张着嘴一副尴尬又不知所措的样子,得意地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说:“我是你俩普累的一环。” 当然,他拱开长留殿的门,蹬着小短腿想爬上床榻,被帝君团吧团吧扔出去几百里的糗事还是先不跟傻徒弟讲了,毕竟他也就这段时间能欺负欺负麒麟神君,他得珍惜。 “哦,对了,你没破戒吧?”师父端起碗接着吃面。 池落:“呃……” 师父咬着一嘴的面,跟他一起愣了三秒,然后全喷了出去。 “你破戒了?!啊?”他面碗也不要了,激动地抓着池落的肩膀,“真真真破身了?” 池落低着头,半晌才“嗯”了一声。 师父僵在原地,半天一口气才缓过来,向后仰,倒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帝君恕罪,帝君恕罪……” 池落:“师父……” 师父一骨碌坐起来,“对方是谁?凡人吗?” 池落:“嗯,是个普通凡人。我、我是真心喜欢他的。” 师父:“狗屁!你只喜欢帝君,只爱帝君!!我看着你们俩相爱几千年,灵魂都刻上了对方的名字,我拿我的命担保,你绝对不可能喜欢上别人!” 池落:“可我就是喜欢上别人了……” 师父:“不可能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他嘟囔了半天说,“不管是谁,你现在去,把人给杀了。” 池落不可思议道:“你说什么?” 师父:“趁帝君还没回归,你把人杀了,他重入轮回投胎转世就是个新的人了,你明白吗?这件事你知我知,就当没发生过。” 池落摇头道:“不可能的,我不会伤害他。” 师父恨铁不成钢道:“你不跟他断得干干净净,帝君回来了,你会后悔的!” “听师父的话,不杀他也行,跟他断干净,就当从来没发生过。” “你的灵力回复了,可以消除他的记忆。” “必须断干净,不要再见他。” “你不能让帝君伤心啊!傻瓜!” 池落扭着头,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他明明下了决心,不再想于苍染,但由师父提出来,他还是心如刀绞。 他就是个心软的废物! “嗯……我会跟他断……断干净的……”池落低声说道。 师父看着他,叹了口气说:“你相信我,别再想那个凡人,你是麒麟,凡人命短,他只是一个过客。等帝君回来,你们好好在一起。你和帝君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池落脑子很乱,不想再想这些,说道:“我控制不住灵力。” 师父捏住他的手腕试探,灵力确实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你最近去过冥王殿?” 池落跟于苍染的第一次就是在冥王殿,心虚地点头。 “奇怪,帝君的灵力在你身体里,但……” 池落:“什么?” 师父:“帝君的一半灵魂被他的灵力包裹,一直附在冥王金像上,我带你去过那么多次,他的魂魄都没有现身。但是他的灵力却在你体内……” “走,去冥王殿。” 冥王殿内,师父确认了一点,帝君的魂魄确实不在了。 “这是怎么回事?”他摸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哎,不管了!”猪脑子实在是难以胜任解答难题,于是他很快放弃了,说道:“你坐下,我先教你调息。” 池落依言盘腿而坐。 师父:“你体内有两股灵力,能分清哪个是帝君的灵力吗?” 池落试了试,“可以。”帝君的灵力一直很温柔地贴着他的经脉运行。 师父:“试着调用帝君的灵力,他会帮你的。” 果然,帝君的灵力很听话,池落让它去哪它就去哪。 三个小时后,那股便帮他把体内横冲直撞的灵力驯服,并且梳理清楚,使他体内全部的灵力完全融入了经脉血液骨骼和肌肉。 他睁开眼睛,试着调动,灵力瞬间涌出身体,以光速铺开,他心中默念停下,灵力便立刻停了下来,整座冥王殿弥漫在如梦如幻的柔和金光之中。 他站了起来,黑色长发从头顶变白变长至尾巴尖,随后四肢长出鳞片,手脚变成巨爪…… 威武神骏的白麒麟甩了下尾巴,尾巴精准地停在半空,没再碰坏任何东西。 “师父!我可以自如控制真身了!”池落激动道。 一回头,师父不见了。 “啾!”一只粉色的小猪站在刚才师父站的位置上,它通体嫩粉,背上有一朵白色的五瓣小花。眼神惊恐且尴尬,跺着小蹄子来回看,看准一处垂下来的红幔,撒开蹄子就冲过去,躲在红幔后面,露出个带卷卷尾巴的小屁股。 池落:“师……父……?” 第052章 小麒麟想起来了,他在天界呆得太无聊,就跟主人撒泼打滚。帝君被缠得受不了,带着他下到人界。 第109章 他们在皇城郊外遇到了一只被抛弃的小野猪。 野猪妈妈一窝生了五六只,别的猪宝宝都是棕黑色条纹,好看点的更鲜艳,是金光和黑色条纹的,虽然还小,但是都长着短粗又硬的刚毛。 只有这只小猪浑身光秃秃的,淡粉色的皮肤裸露在外,背上还有个白色的大斑。 猪妈妈嫌弃它,兄弟姐妹也排挤它。 它吃不上奶,被挤出了小山洞,哼唧了半天没人理,猪小脾气大,跌跌撞撞晃晃悠悠,头也不回地走了。 池落那时候还没化形,怕被人看见麒麟身,帝君在他身上铺了层灵力,在凡人看来它是一匹高大俊秀的白马。 不得不说,白麒麟即使化成凡间的马,外形也相当出众。 他不让骑,净渊只能在他身边走,高头骏马引人频频侧目,更是有有钱有势的人直接上来出高价想买走池落。 在皇城呆了两天,城里来了一匹百年难遇的神驹的事已经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 净渊怕惹上事影响心情,就带着他离开皇城。 远离官道就很少见到人了,小麒麟脱掉了伪装,化成原形,在山间疯跑了起来。 跑到一处山窝窝,他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麒麟心善心软,循着气味去找,在草丛里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小野猪。 “净渊净渊,你快看呐,它长得好奇怪!”他围着小野猪转了一圈,用鼻子碰了碰小猪的头。 九十八坛仙酒中的灵力已经完全属于他了,鼻子一碰,只剩一口气的小野猪就睁开了眼睛。 “嘤!!!”小猪一睁眼就看见了一头龇着獠牙的白色巨兽,吓得又昏了过去。 池落在天界出生,去夕檀山之前也一直在天界,包括后来住在夕檀山,所有见过的野兽都是身姿优雅、毛色靓丽的,还是第一遇见丑得这么别致的。 他在看见小猪背上巨大的白斑胎记时,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围着帝君转圈圈,大声问道:“净渊,我能养它吗?” “不能。”帝君毫不犹豫拒绝了他。 池落不解,“为什么?我想养它,你让我养它嘛!” 帝君:“不行。” 小麒麟叼着他的袖子撒娇:“可是我想养宠物。” “……”净渊心想,“你不就是宠物吗?” 池落:“你看它多可爱,我喜欢它。” 净渊本来快答应了,听他这么一说,又不太高兴了,抱着双臂眯了眯眼,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只猪。 小猪刚才就醒了,不敢睁眼,但他俩的对话全听了进去。 它也不想听懂人话的,但不知为何就是听懂了,听懂了归听懂了,但奈何理解能力有限,只能勉强明白他们不是想吃它。 “不可爱。”净渊道。 池落:“可爱!” 净渊:“哪里可爱?” 池落嗅着小野猪,奇怪它为什么还不醒,用怜爱的口吻说:“你看,它长得多特别!” 净渊:“喜欢特别的,我去玄幽境给你找灵兽当宠物。” 池落背起麒麟角和耳朵,头顶在净渊的腹部,转着圈地耍赖道:“我不要灵兽,我就要它!” 净渊的手落在他的头上,抚摸着他的头和脖颈,他就知道净渊同意了,开心道:“它背上长了一朵花,我要叫它花花!” 、 无妄山冥王殿。 池落:“花花?” 师父:“……” 池落:“……” 一时间双方都难以接受身份的巨变,气氛凝固了。 花花没想到麒麟神君说想起来就想起来。 池落先开口打破诡异的宁静,“花……师父,呃……要不我还是叫你师父吧?”他的嘴角有些压不住了。 小猪抖着屁股,弹簧一样的小尾巴也跟着抖,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气的。 他这么帅这么威风的一头大野猪,千年来守护着无妄山,无妄山野兽禽鸟,甚至一草一木都要尊称他一声山神大人。 幼年时小粉猪的外形简直就是他的耻辱!是他无法抹去的黑历史! 池落见他不说话,问道:“那我叫你花花?” “啊啊!不许叫那个名字啾!”小粉猪奔过来,撞上麒麟的灵力弹了出去,摔了个屁股墩。 池落不逗他了,忍笑变回人形,把他扶起来,“你怎么变成……呃、变得这么小?” 师父:“肯定是受你灵力的影响!”一股灵力从池落手心传入他身体里,他又变回了人形。 “……”大写的尴尬。 池落歪头打量他,“你不是说山神是一头野猪吗?难道你不是山神?山神另有其人?” 师父惊讶道:“我当然是山神,你没全想起来吗?” 池落摇摇头,实话实说道:“没有,我只想起跟你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嗯,你和帝君救了我,后来把我一起带去了天界。天界灵力充沛,吃得好睡得好,没病没灾的,我的毛就长出来了。”师父叹气道,“嗐!好歹我的品种真的是一头野猪啊!只不过小时候营养不良发育迟缓……” “哈哈哈哈哈!”池落忍半天听到这句话实在忍不住了,爆出惊天大笑。 把他养大的,原来就是花花啊!还装成师父! 难怪说他和帝君欢爱的时候不避讳呢,一头小香猪有什么好避讳的。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师父起身就要走,恶狠狠丢下一句话:“你笑吧,我走了,笑死你!” 第110章 池落赶紧拉住他,“别走,师父,你接着讲。我不笑你了,我发誓!” 花花气鼓鼓地看了他半天,重新盘腿坐下,“后来我跟你们一起去了冥界。” “等等。”池落打断他,“净渊不是不让我去冥界吗?” 师父:“嗯,一开始是不许你去,你闹了好久,后来他建了净阁,就把你接去了。” 池落:“净阁?” 师父:“冥界的空气对你来说就是毒药,你没法在冥界生活。净阁外面有一层什么什么,帝君说过,我没记住,反正你人在净阁里就没事,平时不能出门,出门就得换一身衣服,从头到脚都得遮住。” 猪的理解能力和表达能力一般,池落听得一知半解。 “麒麟神君。”师父改了口,不敢再“儿子”、“徒弟”、“浑小子”的随意称呼池落。 “帝君这么爱你,怎么舍得跟你分隔两地。总之,咳咳,我是你的宠物嘛,咳咳,就跟着你一起去了冥界。” “在冥界生活了挺长的一段时间,就打仗了嘛,你还记得我给你讲过那场大战的惨烈吗?” 池落点头:“记得。” 师父:“我讲的惨烈,远不及真实情况的万分之一……”他望着帝君的金像,神色凝重道,“若不是帝君,三界恐怕都会被阿修罗王控制,变成炼狱……” 这句话他跟池落说过很多次,但这次,池落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开战之后,净阁被毁,冥界没有一处安全的地方,你就把我揣在怀里带上了战场。”他不怕麒麟神君笑话,摸着胳膊说道,“我当时真是害怕极了,耳边全是鬼哭狼嚎……阿修罗就是魔啊,张牙舞爪青面獠牙,厉害的阿修罗更是长了三头六臂百手千眼,口中吐火,灼烧一切生灵……还有,另外三恶道的妖魔鬼怪都出来了。他们背叛了天道,只能跟着阿修罗王破釜沉舟,所以都不要命了。” “据说阿修罗王告诉他们,天道就在冥界,找到天道所在,死了也能活。天道是真正的众生平等,畜生道、饿鬼道和地狱道都能摆脱轮回和苦难登上三十三天……” “帝君英明神武,率领冥界大军与四恶道殊死搏斗,他的刀上沾满了大妖和阿修罗的血。” 池落喃喃道:“染锈刀。” 师父惊讶,“你想起来了?” 池落:“嗯,我想起来染锈刀就是我的角。”他问道,“师父,你怎么这么清楚?像亲眼看见的一样。” 师父:“你忘了,你带着我,咱们在战场上一直跟在帝君身边。” 池落心中莫名一紧,问道:“那后来呢?” 师父:“冥界大军和四恶道道众从冥界打到人界,大战了十个昼夜。在第十天夕阳西下时,四恶道大军败退至无妄山,但是阿修罗王似乎有通天的神力,被砍死的阿修罗道众突然全都复活了。好不容易快要战胜……哎……”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目光移至池落面上。 池落从未见他露出过如此悲伤的神情。 “帝君去追阿修罗王,你帅一队人马为他断后……后来……” 池落见他不再说话,追问:“后来怎么样了?” 师父低头擦擦眼泪道:“四恶道大军潮水般涌来,很快吞没了断后的冥界大军,帝君顾不上去追杀阿修罗王,回头找你……” 池落突然想到无妄山深山山洞里,敛翠阁温泉水面上的画面。 有一人踏过血湖之水,焦急、撕心裂肺地喊着一个名字。 “池落……池落!你在哪?” 那人是净渊。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眼眶。 “……我……死了?”池落问道。 师父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说道:“帝君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不过他用他的灵力护住了你的元神,交给了我。” 池落:“所以我不是你捡到的?” 师父:“嗯,你一直在冥王殿里,由无妄山界守一脉守着。” 池落平复了一下心情,问道:“后来呢?” 师父:“冥界大军几乎全军覆灭。大战还未结束,帝君单枪匹马去追阿修罗王,终于将他斩杀于现在的大泽门。” “当时我和你的元神被帝君的灵力护着送出战场。我远远看见阿修罗王濒死之际想要拉着帝君同归于尽,爆发出所有灵力,掐住帝君的脖子,强行将帝君的魂魄拽出撕裂……” “日月无光、天崩地裂,麒麟刀打开了冥界之门,帝君一半的魂魄被卷了进去。” “他拖着仅剩一半魂魄的躯体,杀死了阿修罗王,用剩下的灵力封印了四恶道众……” “封住了大泽门。” “他保护你我的灵力落在地上,化作了无妄山和无妄寺。” 师父讲完,池落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他明明什么都不记得,心脏却像被人攥紧一般难受。 他的灵魂深处记得。 师父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你是我的主人,救过我的命,所以我希望你和帝君幸福。麒麟神君,听我的话,和那个凡人断了,当务之急,是去寻找帝君的魂魄。” 第053章 池落:“找帝君的魂魄?要如何找起?” 师父:“你问我啊?” 池落:“嗯。” 师父:“我只是头野猪。” 一只失了忆的麒麟和一只没脑子的野猪在冥王金像下面对面坐着,大眼瞪小眼。 第111章 “我知道了。”师父突然面容严肃起身,池落跟着紧张,以为他想到了方法。 只见师父跪在地上,朝着帝君铛铛铛磕了三个响头,高声道:“帝君,你要是能听见,就告诉麒麟你在哪儿!” 池落:“……”闹半天找帝君的方法就是问他本人啊? 师父眼望帝君金像,等了半天也没有动静,胡子拉碴更显得愁容满面,“帝君不肯说。” 池落:“他的魂魄都离开了,还能怎么告诉你?” “……”花师父,“也是。” 池落觉得这辈子能平安长大成人也是不易。 师父问道:“你上次来是什么时候?” 池落摸摸鼻尖,“就,前一阵……” 他很少说话含含糊糊,师父问:“前一阵是什么时候?” 池落心虚道:“干嘛?” 师父:“你在这儿干啥了?” 池落:“……”跟那个凡人为爱鼓掌来着,以师父的架势,他要敢说出口,师父就敢让他曝尸冥王殿。 他抠抠鬓角,“也没啥,就过来瞧瞧。” “确实没看见帝君吗?”师父问,“也太奇怪了吧,帝君怎么会突然离开呢?” 池落:“……”难不成真是看他跟于苍染那个啥,气跑了? 但他又不敢说实话,只好硬着头皮说:“离开就离开呗,可能有什么重要的事呢?” 师父在帝君和麒麟的感情问题上立场十分坚定,对他不在乎的态度很不满,说道:“有什么事能比你还重要?” 这是什么话!?说得池落脸上直发烫,说道:“先不管帝君为什么离开了,咱们得去找他。” 师父马上被他带偏,“对,你去找帝君。无妄寺我替你看守。” 池落:“你不回天界没事吗?” 师父抬头望天道:“应该没事吧,我又不是偷偷跑下来的,是麒麟神君召唤我我才下来的,再说了,我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没人会注意到我的。” 池落问道:“天界现在什么样?” 师父:“还是那个样儿呗,那叫什么来着,岁月静好,特别小资。” 池落心中不悦,帝君和冥界为了保护三界,与阿修罗道拼得玉石俱焚,天界却关闭了通道,袖手旁观。如今一千年过去了,天界仍未打开通道,甚至没有派一个天人来就天界逃避战役出个说法。 当年若是天界肯出兵,帝君和他一定不会死,战役也不会如此惨烈。 他的记忆还未回复,对天界的记忆仅仅停留在夕檀山,他和净渊相爱,每天腻在一起,那段时光酸酸甜甜,所以他对天界的印象还不算太差。 但是事实证明,天界在面临阿修罗道背叛天道时,没有施以援手,而是狠心地抛弃了人界和冥界。 他现在要去找帝君的魂魄,没时间跟天界置气。但是等帝君回归,他们一定要一起去找天界讨个说法。 “我不太明白,为什么我还能回天界。我就是头人界的野猪啊……”师父看似苦恼,看着池落别扭道,“我倒愿意在人界,天界吃得太清淡了。” 他虽然在抱怨吃的,但其实是不放心池落。十年前他人类肉身身死时,最担心的就是年幼的池落没人照顾。 他对池落的感情很深,池落不仅救了他的命,还让他成了一头有灵力的神猪,这是多少野兽修几辈子都修不来的,野兽修行,最多修成个妖,但他上来就是神猪! 池落不嫌他丑,照顾他,爱护他,每天都找野果子和他分享。不过他中毒过几次,被帝君救回来,当时年幼不懂,依旧每天乐呵呵地跟在麒麟屁股后面。 最重要的是,他还是个小宝宝猪时,池落给了他亲情和爱护;帝君去冥界之后,池落茶不思饭不想,整日闷闷不乐,他便想方设法逗池落开心,两人相依为命。 对他来说,麒麟神君是他的主人、父母双亲以及好朋友,当然,后来还成了他的徒弟和儿子……无论身份发生了何种变化,他们都视彼此为亲人。 “反正帝君的魂魄也不在了,无妄寺看不看守都行,你去吧。你身上有帝君的灵力,说不定出去能感应到他的魂魄呢。” 他总算说了句有道理的话,池落点头,提出了另一个问题,“你说帝君的魂魄有一半被卷入了大泽门,也就是进入了冥界,冥界的人没找到他的另一半魂魄吗?” 师父:“老早就问过神荼了,他说这么多年了都没找到,很有能是入了轮回。入了轮回理应有记录,但是他们翻遍了生死簿也没有找到丁点儿的线索。事关帝君的回归,所以这件事只有桃止山知道。” “当年死的人太多了,比如桃止山还有个人,叫郁垒,跟神荼一样,是帝君麾下的一名鬼将,他就战死了……哎,现在的阎王鬼差大多是新上任的。” “要是阿修罗道的封印真破了,除了神荼,还真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人来抵抗……”他脑容量有限,想起旧事就忍不住叨叨,叨叨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呸呸呸!帝君的封印没那么不结实!” 池落问道:“师父,你很早就知道我是麒麟吗?”邬郢卞子艺不知道他的身份,因为无妄山的鬼差都是大战后才上任的,“神荼大人知道吗?” 师父:“我以前是知道的,但是山神之身因为吞食了太多含地狱瘴气的尸鬼、妖怪和枉死腐烂的人尸,再多的灵力也支撑不住,所以就死了。我转生为人,就把你忘了……好多关于界守的事,都是我的师父——再上一任界守告诉我的。” 第112章 “哦,对,他其实是我增徒孙,嗐,这关系还怪难捋的。” “说回来啊,直到后来捡到你,我才慢慢想起来。所以你是麒麟的事除了我没人知道。” 池落见过神荼大人两次,他确定师父说的是真的。 师父:“没人知道挺好的,他们就不能拿你说事了。我可知道神荼,哼!大老粗一个,最爱干的事就是推锅,但凡让他知道你是麒麟,他高低得给你安个狐媚子的罪名。” 池落:“为什么?” “你可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师父感慨,“因为帝君喜欢你啊,给你建了净阁之后,他就不在刑若殿住了,后来连处理公务都在净阁。戏文里怎么说来着?从此君王不早朝……啧啧,媚主。” 池落:“……”行吧。 他跟师父聊到快天亮,童珺找了过来。 童珺见到池落师父愣了半天,他印象中,无妄山的界守师父早就死了。 他揉揉眼睛,“你是……池师父?” 花花:“哟,童家二小子,好久不见了!” 童珺:“怎么回事?你没转世回来探亲?” 师父糊弄他:“啊,对,我跟冥府的人都熟,混了个差事。” 童珺:“骗人。你没有场气,冥界的人都有场气。” 师父:“没有场气是如何?” 见俩人要聊上了,池落打断他道:“你来干什么?” 童珺:“哦,对,我得回瑞南了,你没手机,我就过来跟你说一声。” 池落:“怎么了?这么着急回去?” 师父看看他俩,问池落:“你俩以前见面就掐架的,现在怎么……你说的那个凡人,该不会就是这小子吧?”他起身想撸袖子,发现自己没穿上衣,只好搓了搓小臂。 池落扶额道:“不是他。” 童珺吓一跳,“师父你这是要干嘛?” 池落按下花花,“你接着说。” 童珺:“族里发来信息,说联系不上我哥。” 、 冷旭峰关了三天就被保释了出来。 网络上铺天盖地都是他涉嫌雇凶杀人的消息,还有他掌权于氏集团期间挪用公款中饱私囊、涉黑行贿的证据。 他能这么快就出来于苍染并没有很意外,毕竟他能坐稳于氏代理董事长的位置十余年,没有点手段是不可能的。 不过他仅仅是从看守所里被保释出来而已,于氏集团不会让一个有杀人嫌疑的人继续做董事长。 于苍染的爷爷年纪大,身体不好,但行事风格一如既往的干脆利落,第二天一大早就在家里签了厚厚一沓子文件,直接将所持的股份转给了于苍染。 小于总一跃成了于氏集团的新任董事长,以及,华国最年轻的首富。 “小……董事长。”韩浩跟着助理进来他的办公室,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门边上。 “韩浩,你来得正好。”于苍染让助理出去,亲自关上了门。 “您找我……什么事啊?”韩浩问道。 他是项目公司,也就是子公司的人,在总部没有职位,这段时间一直在楼下的行政部呆着。他不需要打卡,就白天来,下班走,没有具体的工作,坐在角落里闲着受人白眼。 行政部里天天聊天,他也上网,知道小于总忙,而且忙的都是好几千亿的大事,不好意思过来打扰。 这么多天过去了,他在以为自己可能已经被遗忘了的时候,小于总派人把他找了来。 “手头有事吗?”于苍染问道。 韩浩:“没……最近闲得快长蘑菇了。” 于苍染失笑,“抱歉,这些日子太忙。”他想了想说,“嗯……后你就做我的特别助理吧。” 这可是平步青云的大升迁,韩浩激动道:“谢谢小于总,哦不,谢谢董事长。您有什么吩咐?” “我不太放心池落,他又总是不接我的电话,你能帮我去看看他吗?”于苍染眉头紧锁,说道,“这件事我只信任你。” 韩浩:“这……” 见他似有难言之隐,于苍染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韩浩想起博物馆工地上那恐怖的怪物,两股战战道:“小于总,我害怕……” 于苍染不解道:“怕什么?” 韩浩:“我知道您不信鬼神,但那天……那几个怪物,是真实存在的啊!我到华京之后,在几个大师直播间问了,他们都说要么是我中邪了,要么是诸泰镇中邪了。您当时也看见了吧?所以肯定不是我疯了。” 于苍染:“我问过了,镇上确实在那几天爆发了病毒,大半个镇的人都生病了,我还让于氏的医院增派人手去镇医院。” 韩浩有些无力,他上司什么都完美,就是在否认非自然现象上极其固执,“董事长,您不信鬼没关系,怪物杀人您总信吧?” 于苍染更担心池落了。 池落要是感染了什么不知名的病毒,或者遇上失心疯的怪人怎么办? 他拿出手机继续拨打池落的电话。 “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昨晚视频,池落始终不让他看脸,而且最后还传来奇怪的巨响,像是什么东西塌了。 于苍染越想越担心。 第二天一大早,他缺席了任命董事会。 是的,正式任命他为于氏董事长的会议,他本人缺席了。 清晨晨雾还没散,他就到了无妄寺。进入寺院却扑了个空,寺里空无一人。 第113章 韩浩:“小池师傅是不是有事出去了,手机没电了啊?” 于苍染坐私人飞机来的,一路都在拨打池落的电话和微信视频,一晚上打了上千个。 他不死心,又打了视频过去。 没想到马上就接通了。 “池落!你在哪儿?”他急切问道。 池落:“我……你有事吗?”语气冷淡生硬。 于苍染心中起疑,但依旧用柔和的声音,微笑着问道:“我现在在无妄寺,你去哪里了?我去找你好吗?” 池落咬了下下唇,没说话。 于苍染快被这小疯子气死了,说道:“池落,我很担心你!” 他说完这句话,看到池落的镜头晃动,很明显是在行走。 池落把手机放低了一些,背景中出现了几栋高楼,画面角落里有个熟人出现了一瞬。 童珺。 他正要问他怎么和童珺在一起,就听池落说:“你别来找我,我不想见你。我们……分手吧。” 、 池落憋了半天才把这句话说出口,说完他根本不敢听于苍染的回答,慌乱地挂了视频。 眼眶和鼻子酸得厉害,眼泪不跟他商量,直接涌出眼眶。 他认识于苍染以来经常哭鼻子,简直像得了泪失禁,男子越哭越少。 童珺出乎意料地没嘲笑他,给他递了手帕过去,“别哭了,大街上的……” “也不嫌丢人”几个字被池落那盈满泪水的眼睛一看,就哑火卡壳了。 明明以前上学的时候最烦女孩子哭唧唧的,看见池落哭却心疼得不得了。 他心里酸溜溜的,嫉妒于苍染得到了池落的爱,又恨他让池落伤心落泪。 池落没说为什么要跟于苍染分手,他就很绅士的没有问。 新买的手机响个不停,全是于苍染的来电,池落干脆就关机了。 童珺吃味之余又有点开心,分手了那他是不是就有机会了? 正好趁一起回童家找老哥的机会,跟池落冰释前嫌,好好培养一下感情。 他都计划好了,重新培养的感情不能再是喊打喊杀的死对头兄弟情了。 池落喜欢于苍染俊美儒雅那一挂的,论长相他自认也挺俊美,就差儒雅了,他决定以后对池落温柔一些。 小池师傅看了他一眼,没接他的手帕,拿袖子擦了擦眼泪,那嫌弃的小眼神都不带掩饰的。 “……”童珺说好的温柔还没成型就胎死腹中了,“你特么的!你特么自己邋遢还敢嫌弃老子!” 第054章 童珺从机场出来,远远瞧见二三十个小粉丝围在接机口,他们不知道哪里得到的消息,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捧着鲜花举着接机牌等在外面,更夸张的是,还拉了条横幅。 “欢迎二少回家,请别假装没看见!”池落念出来,朝童珺竖起大拇指,“行啊童哥!没想到你在瑞南这么有排面!” 童珺在c站有个账号,专门讲玄学道学、看命盘看风水,还有怎么辨别真假古董、玉石等,外形酷似摇滚乐手的帅哥是个道士,他不知不觉掌握了流量密码,积攒了百万粉丝。再加上童家在瑞南是地头蛇,可谓只手遮天,他是童家二少,又有颜又有才还有钱,身份曝光后,每次坐飞机都有人接送机。 他怀疑童家有人出卖他的行踪。 别看他老跟池落吵架,其实是个i人,每次有人接机他都躲着。听见池落说他有排面,忍不住小雀跃,嘴上却不在乎地说道:“嗐,什么排面啊,麻烦。” 机场工作人员走过来问道:“童先生,还是走员工通道吗?” 池落临行前在靖田市买了新手机,这时手机震动起来,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揣回兜里,接话道:“不走不走,我要感受一下有粉丝接机的快落!”说完就挥着手往外走去。 “诶!池落!”童珺没拦住他,追了出去,他一出来就被粉丝们热情地围堵住,眼睁睁看着池落走出了机场。 池落坐上了机场去市区的巴士,他还是第一次来瑞南,不,不仅是瑞南,他最远就去过永安寺和靖田市,第一次跑到离无妄寺这么远的地方,他想多走走多看看。 而且他想一个人静静。 新手机震动个不停,以前觉得于苍染做事干脆,没想到这么粘人,童珺不是说他当上董事长了吗,董事长不都很忙吗?还有空夺命连环call? 池落胡思乱想,其实心里知道于苍染对他的感情有多深……所以,他不能给于苍染希望。 他坐了一个小时的大巴,终点站是瑞南市中心公交枢纽,周围高楼林立,繁华异常。他站在大巴站台,身边人来人往。 今天是工作日,人们脚步匆匆,穿过枢纽大楼并行一段再朝各自的方向走去。 这是人界最普通的一天、最普通的一面。 于苍染也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没遇到池落的话应该工作、结婚、生子、终老,然后进入冥界,他是个好人,肯定不会入地狱,要么进入轮回,要么……童珺说他可能是天人,所以他有可能会像花花一样回归天界。 而池落,会努力寻找帝君的魂魄,找得到便和帝君一起回到冥界,找不到要么继续找,要么回到无妄寺,替帝君守着两界,等待帝君回归。 无论怎么看,他和于苍染的人生都不会、也不该有交集。 所以…… 他汇入人潮,行走在陌生的城市街道,接起视频电话,告诉了于苍染他的决定。 第114章 童珺顺着他给的位置找来,听到了他和于苍染的对话,没问他什么。池落把手机关了,闭上眼睛,头靠在窗户上,也不知睡着没有。两人相对无言地坐在白色路虎的后排座位上。 一个小时后车子进入瑞南郊外山区,顺着蜿蜒曲折的山路又开了一个多小时,到了童家宅邸。 童家是道家,宅邸自然是道观。 车子从道观门口开过,池落看到大门上的牌匾上写了【南极宫】三个大字,香客络绎不绝。 能叫“宫”的道观都是古时候皇帝敕建,且规模相当大的。 车在山脚的时候池落看到了缆车,整座山、道观、山上山下的配套设施,全都属于童家。 童珺见他在看窗外,介绍道:“前山是道观,对外开放,后山是我家,前山没什么好玩的,都是人,跟无妄寺比不了……” 他不喜欢人多,所以说清净这点比不了无妄寺,但马上反应过来不对,偷偷看池落的表情。 池落呆呆地望着窗外,没有反应。 “找到我哥之后,你在我家住几天吧,我带你去城里转转。”看池落心情不好,童珺想转移他的注意力,说道,“你没去过游乐园吧,瑞南游乐园挺好玩的,有华国最大的急速过山车,不压肩的,可刺激了……” “哦。”池落依旧看着窗外。 车子从道观旁边的小路继续往山上开,从侧门进入了道观。 管家老早就恭候在此,见到池落只是点头打了招呼。在他们童家眼里,无妄山界守一脉穷酸得上不了台面,不过二少爷带回来的朋友,面子上还得过得去。 池落的房间在童珺自己的院子里面,本来管家给安排在了客房,童珺非得让他住在自己的院子里。 他没有听童珺的话去休息,而是跟在童珺身后。 看他呆呆的像只雏鸟的样子,童珺既心疼又觉得可爱,他以前怎么能对他那么凶?想起之前的行径,他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子。 “我哥说去哪里了吗?”童珺迈入前院客厅,问道。 客厅里站着几个道士,还有几个穿黑西装的。 穿黑西装的认出是那个厉害的无妄山界守小池师傅,主动跟他打招呼。 管家:“家主去了椒川。” 听到“椒川”二字,池落抬起头,眼神清亮了些。 童珺:“椒川?去椒川干什么?” 一个黑西服解释道:“我跟着家主去的。周六我们接到一份委托,椒川山里被大水冲出来不少死人骨头。” 童珺:“死人找警察啊。” 黑西服:“找了警察,尸骨都清理干净了,警察说都是百年前灾荒死的人。委托我们的人说那片地是他家祖坟,祖坟被冲,得找人做法事,慰藉祖宗亲人的灵魂。” 童珺更不解了,“法事的话派几个道士去就行了,我哥没必要去啊。你就直接说吧,为什么我哥非要去。” 黑西服看了眼池落,小池师傅是唯一的外人,他想说的显然是不能让外人知道的事。 童易不在,童珺就是童家地位最高的,冷声道:“说。” 黑西服:“委托人说和尸骨一起被冲出来的,还有很多老物件,家主认定那里有古墓,说什么也要亲自去看看。” 童家是做古董生意的,这么大一块肥肉,童易不去才有鬼。 童珺:“然后呢?” 黑西服:“我和几个师兄弟跟着家主去了,顺着干涸的泥石流往上爬,发现了一处天坑。家主说天坑下面就是古墓,和师兄弟们下去了,让我在上面接应。他们两天没回来,对讲机也没有信号,我就着急了,报告给了管家。结果到现在还联系不上家主……” 童珺:“这么说来,距我哥失联已经有四天了。” 黑西服:“是的,二少爷。”他紧张极了,生怕童珺质问他怎么不下去,“我当时……家主让我等在上面,安全绳都没了,我、我也下不去……不过我回来之前留了人在天坑那,这几天一直有联系……家主他们还没出来……” 童珺问管家:“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我哥去了椒川。” 管家:“我说了,二少爷您是不是就直接去椒川了?” 童珺盯着他说:“不然呢?我哥在椒川失联,我当然要去椒川找他。” 管家:“然后呢?您是不是要下天坑?” 童珺这回没回答,他肯定是要下天坑找他哥的。 管家说道:“所以我更不能让二少爷去了。家主若是没事,自然会回来。若是出了事,那二少爷就是新的童家家主。” 童珺气急败坏大吼道:“那是我哥!”他说着就点了几个人,“走,去椒川。” 管家在门口拦住了他,说道:“二少爷不能去。我已经派人前去椒川,下到天坑寻找家主,二少爷稍安勿躁,在家里等家主回来。” 童珺看得到场气,屋子里所有人的场气都呈现饱和度很高的黄色,这是警戒的颜色,说明一屋子人不是来这里商量对策的,就是来拦他的。 黑西服都是高手,他打不过。 管家态度恭恭敬敬,语气不容置疑道:“二少爷最近请勿外出,回房吧。” 童珺和池落被“押送”回房间,童二少气得踹了脚门,“什么玩意!就是骗我回来!我要是早知道我哥在椒川,就直接去椒川了!他妈的!” 管家一定是遵从童易的命令,保护童珺,才不让童珺去的。但两兄弟感情很深,童珺几乎把童易当成父亲般敬仰敬爱,哥哥失踪,他却没法去找,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第115章 池落:“我替你去看看。” 童珺:“不行,你就在童家呆着。那是我哥,哪有我不去让你去的道理?”言下之意,倒与管家的担忧颇为相似。 池落:“你怎么去?” 童珺的院子里里外外围了两三层黑西装和道士。 童家的家大业大此时显得格外明了。 “鬼域!”童珺想到了好主意,“你打开鬼域,带我的生魂去!” 池落:“你可真是个大聪明,椒川离瑞南一千多公里,你就不怕生魂回不来吗?”□□和生魂不能分开太久,分开超过三天,身体就真的变成尸体了;太远也不行,太远的话会加速身体的死亡速度。以一千公里为例,三天死亡的身体可能七八个小时就完蛋了。 而且…… 除非是本来就离开身体的生魂,池落的鬼域,只能他自己进入。 不对,还有一个人…… 于苍染。 池落摇摇头,挥掉脑海中不该想起的人。 童珺:“我担心我哥……” 池落:“他们管不住我,我替你去看看。” 童珺:“不行,”他出乎意料的坚持,“我怕有危险。你不能一个人去!” 池落想了想,他现在灵力充沛,且运用自如,再带个童珺肯定也不成为题,于是说道:“这样吧,我替你解决了外面的人,咱们一起去。不过我有个条件。” 童珺:“什么条件?” 池落:“你全程闭上眼睛,我让你睁开你才能睁开。” 童珺不解,但知道此时此刻池落不会跟他开玩笑,依言闭上了眼睛。 嗡———— 眼前突然金光一闪。 他听见门打开的声音,池落拉着他的手腕说道:“不许睁眼。” 他跟着池落迈出大门,突然身体一轻,脚离了地。 失重感让他稳不住身形,一只手扶了他一把,然后捂住他本能睁开的眼睛,“不许睁开!” 童珺想问问题,也被他制止,“也不许提问。” 鼻间传来淡淡的带着莲香的檀香香味,耳边风声呼啸,童珺猜测自己在飞,但他不知道为什么池落能带着他飞,还不是只带了生魂,是连生魂带肉身一起在飞。 他实在忍不住好奇,眯着眼睛看。 一看不要紧,果然如他所猜,他们正在万米高空御风飞行,周围都是大朵的云,远处一架民航客机与他们并行,下方是连绵不绝的群山和纵横交错的河流。 他并没有觉到冷和窒息,因为池落清透的场气将他也包裹了进去。 “这是怎么……”他扭头去问池落。 抓着他的人一头月白长发,凝脂肌肤白到透明,泛着绝美的光泽,有和池落极其相似却更加精致动人的五官。 上古麒麟化形后堪称三界第一美人,连清修万年的净渊神君都为之放弃了成佛。 童珺只是一介凡人,所以…… 震惊、震撼、震惑让他心神巨震,气血冲顶,啪地失去了意识。 等他醒来时,已然落地。 他被随意扔在地上,池落披着一头乱糟糟的黑发,露着一截细腰蹲在不远处,扒着半人高的野草鬼鬼祟祟地往草丛后面看。 童珺认为刚才他肯定是做了一场梦,否则怎么会把眼前这个邋里邋遢的男人看成绝世大美人呢? “哈哈,刚才要是池落,我一头磕死!” 池落正巧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嘟囔什么呢,醒了就赶紧滚过来!” 童珺猫着腰走过去,蹲在地上,学着他的样子扒开草丛,大约三十米开外的地方,有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坑,应该就是管家说的天坑。 坑边沿站着五六个人。 童家的黑西装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看不到是不是还活着。 那几个人说了几句什么,抬起地上的黑西装扔进了天坑。 第055章 被扔下去的是童家的人,说明对方有备而来,说不定就是冲着童家来的,童易失联与他们肯定有脱不开的关系。 童珺担心哥哥,沉不住气了,起身冲了过去。 对方六个大男人,制服了七八个童家的黑西装,手中肯定有武器,而且这里是椒川地界,如果对方是椒川门派的人,可能还会使用密术和阵法。 池落一把没拉住他,眼睁睁地看着他冲上去送人头。 “……” 童珺其实挺厉害的,他能看到场气,人在动作的时候场气会迅速发生变化,变化发生的时间往往仅有几毫秒。捕捉到这些瞬息之间发生的变化,他就相当于拥有了预知的能力。 不过虽然时间很短,难以捕捉,但他从出生便能视场气,早已习惯。 对方果然有武器,见有人突然从草丛窜出来,先是一愣,很快抽出腰间的匕首迎击。 童珺在南极宫学过武术,加上他“预知”的能力,很快放倒了三个人,其余三人见势不对,对视一眼,两人冲上去,不再进攻,而是绊住童珺的动作,最后一人则手中掐诀,在半空飞快画了个符。 黑色的阵法顿时成型,大如伞盖,压向童珺。 阵法上的咒文密密麻麻张牙舞爪,和诸泰镇博物馆简易房中的凶阵一样,散发着冲天的血红场气。 椒川的密术阵法师出季家,大致分为两种,一种是将被攻击者的八字写入阵眼,待到定好的时间或者达成特定的条件便可触发,不受地域限制,简易房中的凶阵便是这种;另外一种是直接触发的,一般在实战中运用较多,可攻可守,还有疗愈、恢复物体原状等作用。 第116章 黑阵就是可直接触发的凶阵,如此凶猛,阵主是想置人于死地。 童珺霎时起了一身冷汗。 他若是死在这儿,他哥怎么办? 他奋力挣开两人的束缚,那黑压压的阵已然逼至天灵,强大的能量带来巨大的窒息感和压迫感。 忽然他眼前一亮,一道柔和的金光救星般飘然而至,托住了黑阵,黑阵骤停在距离他仅有两三厘米的位置上。 黑阵被阻挡,在远处操控的男人注入更多灵力,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但无论他怎么努力,也无法让黑阵再进一步。 池落从草丛中蹦出来,怒道:“童珺你不要命了?傻逼!” 童珺被骂却少见的没还嘴。 金光从池落手掌涌出,他周身笼罩着如月华似的清透场气。童二少不错目地盯着他,连呼吸都忘记了。 “傻逼!愣什么神呢!”小池师傅一声吼,童珺一哆嗦,赶紧挡住袭来的匕首。 “你是谁!?”操控黑阵的人高声问道,“报上名来!” “你们是椒川的人吧?”池落走过去问道。 金光包裹住黑阵,黑阵上的咒文开始剧烈晃动,在金光的挤压下,黑阵不停地被吞噬缩小。 操控者已无力说话,脸憋得通红,灵力耗尽也无法让他引以为傲的杀人凶阵逃离金光的蚕食。 “椒川的人为什么出现在这儿?”其实不需要问也知道他们是椒川的人,金光将黑阵吞噬殆尽后,化为金文线绑住了操控者。 池落恢复麒麟真身后,金光对凡人活人不再只是保护其不受阴物伤害的作用,金文线能直接绑住活人的肉身,而且金光能攻击活人,在童家,他就用金光震晕了一院子的黑西装。 小池师傅猜要是遇上天界的人,估计也能攻击吧。 操控黑阵的人灵力枯竭,瘫倒在地,闭着眼睛一个字不说,一副你爱怎样怎样的态度。 椒川使用凶阵攻击过于苍染,池落本来就恨他们,见他作死,手掌翻转,金文线收紧,勒得那人喘不上气来。 “天坑里有什么?”他又问道,“你们椒川的人骗童易到此是何目的?” “骗……我们没有骗人来啊……”那人被勒得脸色发紫,依旧作死道,“下面有什么,你们下、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池落:“既然如此,你替我们下去看看吧。”说着将那人提溜起来,置于天坑之上。 “不、不要!我不要下去!!”那人被勒得窒息都没害怕,要放他下坑却吓得尿了裤子,哇哇直叫,刚下到天坑边缘,便昏死了过去。 童珺解决了另外两人,奔至天坑边沿,向下张望。 大白天的,天坑里面却黑不见底,往外幽幽冒着寒气,但场气却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哥!哥!”童珺喊道,“哥你在下面吗?听得见我吗?哥!!” 洞内有回声,但是没人应答。 池落继续将那人下放,金光点亮了黑皴皴的洞穴,洞穴直上直下呈桶状,坑壁上布满苔藓和野草,甚至还有树木扎根于此,拼命顽强地向上生长,枝叶繁茂,遮住了阳光,导致整个天坑底部暗无天日。 大约半分钟,那人便到了底,金光铺满整个巨坑。 两人看到天坑大约有七八层楼高,拨开树枝树叶,底部满是大大小小的石头,那人躺在坑底中央昏迷不醒。底部跟上面的直径差不多,一眼便能看遍,奇怪的是,刚才他们明明看见黑西装被扔了下来,此时底部却只有椒川那个操控凶阵的人,不见一个黑西装的身影,更别提童易了。 池落分析道:“坑底应该另有通道。”他安慰童珺,“你别着急,他们可能去别的地方了。” 他虽然这么说,但黑西装被从七八层楼的高度扔下去,怎么也不可能都活下来…… 所以,他们的尸体呢? 童珺四处搜寻起来,“找找绳索,哪有绳索……” 池落不忍看他着急,咬牙说道:“我带你下去。” 童珺心急如焚,忽闻到他的话,茫然了一瞬。 池落:“我……呃,我有个秘密,不过现在不是保密的时候,哎,我先带你下去吧。” 他二话不说拉过呆傻住的童珺的手腕子,金光暴涨,他黑色的长发忽然从头顶变白,瀑布般倾泻而下,垂落到脚跟。 童珺再次陷入巨震,张着嘴什么话都说不出,一股气从胸口直冲天灵,让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池落拉着他,两人双脚离地,升到天坑上方,然后四平八稳地下降,落到坑底。 直至落地,童珺的目光都没有离开池落片刻,甚至连眨眼都舍不得。 “看什么看!”池落瞪了他一眼,美目流转,瞪视都含着情。 童珺被他一吼,猛地反应过来失态了。但他双唇颤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池落本就清透的场气在金光的笼罩下显得更加神圣而纯洁,他的心底升起一股想要跪倒在地,拜在池落脚边的冲动。 他为自己曾经想和池落在一起的想法感到羞耻和愧疚,他怎么敢想?他怎么配得上这个神明一样的男人…… 池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落地便放开了他的手腕,踹了脚那个尿裤子的人,那人一动不动,昏得十分彻底。 童珺:“你……你是池落?” 池落:“不是我还能是谁?”他用空灵动听的声音命令道,“你什么都别问我,我不想告诉你!还有,这件事你也不许告诉任何人!” 第117章 童珺木然地点头,移开了视线,天知道他移开视线用了多少意志力,但他觉得仅是注视着眼前的人都是一种亵渎。 坑底满是碎石,但几乎没有什么棱角,池落用脚踢开几块,发现石头底部很湿润,石头下方的地甚至还有积水。 不会是雨水。 无妄山溪流附近的石头经年累月受水流冲击,大部分都没有棱角,而雨水无法造成持续的冲刷,所以他怀疑坑底有地下河,现在地下河退潮,露出了地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涨潮。 他放出金光照亮,果然在东南角落发现了一处隐蔽的洞穴。 一个黑影蹲在洞口探头探脑,金光扫过,它立刻撤回了洞中。 “什么东西?”童珺也看见了,惊道,“场气是粘稠的绿色!” 洞内的场气呈现出不反光的黑灰色,所以这浓绿并不显眼,动起来的时候搅乱了周围的场气才被发现。 浓稠得简直像绿色的粘液。 池落脚不沾地走了过去。 “小心点……”童珺望着他被金色透明柔光包裹的细瘦脚踝,忍不住开口道。 他太过反常,池落不太适应,皱了皱眉。 洞口一人高,常年不见阳光,满是苔藓,与坑壁融为一体。 地上有长长的血迹,而且碎石有拖拽的痕迹。 “看来尸体都被洞里的东西拖走了。”池落说道。 童珺心突突直跳,若是洞里有吃人的怪物,这么多天过去了,他担心他哥有危险。 池落的金光随心而动,探入洞内,洞很深,金光探进去很深也不见刚才那怪物的影子。 “走,进去看看。”他对童珺说,“你走在我后面。” 童珺想说危险,让他走前面,但他能感觉到池落不仅外表变化了,灵力也今非昔比,他甚至有种感觉,池落已经不是一个凡人了,但具体是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敢问。 是啊,如此绝色的容颜绝无可能存在于人间。 他能思考了,想了很多,池落不等他,先行一步进入了洞穴,他也紧跟着进了去。 洞中冰冷的空气凝滞不动,说明很有可能是个死胡同,或者地势往下探到很深。 金光开路,前方的景象一览无遗。 “那是什么!?”突然,金光尽头一对幽绿灯光一闪而过,童珺眼尖,捕捉到一丝浓绿的场气,是刚才洞口的怪物。 池落追了上去,柔和的金光凝聚成一柄利剑,刺入那怪物的身体。 那怪物应声而倒,摔出去好几米。 两人跑过去,那怪物已然毙命。 金光笼罩下,浓绿色的场气逐渐消散,怪物通体黑色硬皮,虾子一般佝偻着身体,一双手臂比躯干加上双腿还要长,腋窝的位置还有一对瘤子一样的手臂,腿短粗而有力,善于蹬地跳跃,难怪刚才窜得那么快。 童珺蹲下仔细观察,看到他张开的嘴中有数不清的细密小牙,每颗牙都像小刀子一样锋利。 “这是……罗刹!”他惊讶道,他见过的罗刹各不相同,但共同点是牙齿,“这儿怎么会有一只罗刹?” 他马上意识到不对,如果仅是一只罗刹,他哥加上黑西装完全对付得了,不存在失联的可能。 所以…… 金光炸亮,充满整个洞窟隧道。 童珺才发现,洞窟内的场气根本不是黑灰色,全部都是粘稠的浓绿。 不知何时,隧道前后都被罗刹挡住了,连洞窟上面也挂着几只,瞪着幽绿的眼睛,带着血的口水从尖牙缝隙中淌出。 罗刹惧怕金光,不敢上前,但后面的挤着前面的,前面的碰到金光边缘便被灼伤,痛苦地嚎叫,连连后退,但又退不了多少,挤成一锅粥。 一锅粥形容出现在脑海童珺的恐惧感便减轻了不少,但更多的安全感来自池落的金光。 只要有金光在,那些罗刹便不敢上前。 池落长发垂地,淡定地向前走去。 他每走一步,罗刹便纷纷后退,它们害怕,但池落的真身引得它们垂涎欲滴。 越往洞窟深处走,出现的罗刹越多。 整个洞窟中的场气真的像是一锅绿色的粥,童珺越走越心惊,罗刹不是都被封印在冥界一隅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池落早就知道封印没破,所以这些罗刹是被人制造并饲养在天坑里的。 山洪爆发,冲垮了大片的土地,委托人的祖坟便在其中,他找到童易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到底是谁制造了这些罗刹?他又是如何做到的? 童易活着的希望渺茫,但不能放弃搜救。 他急于得到答案,加快脚步,金光范围骤然膨胀,所到之处罗刹全部灰飞烟灭,鬼哭狼嚎响彻在逼仄狭窄的隧道之中,堪称单方面虐杀。 走了不知多久,死的罗刹也数不清,池落越走越心惊,罗刹规模如此庞大,若是到了人界,恐怕能一晚上毁掉一座城市。 他庆幸自己提前发现了祸患,但马上又担心起来,如果不止这一处呢? 帝君魂魄还没有找到,他必须替帝君守护好两界。 还有于苍染…… 他不禁担心起来,旋即又甩甩头。 华京有季家在,于苍染不会有事的。 第056章 冷旭峰出狱后没有任何动静,助理说他一直在郊区的庄园里闭门不出,也不见客。 第118章 于苍染对他这个舅舅不说百分之百了解,也能从他的人品中得出他绝无可能就此收手销声匿迹。 清晨,季钧棠敲响了于苍染的房门。 他这几天住在于苍染家,说是无聊,想和于苍染像小时候一样秉烛长谈,讨论些前沿科技,实际上是为了监视于苍染。 韩浩上得楼来,对他说道:“季先生,董事长昨晚工作到深夜,您让他多睡会吧。”新上任的特别助理十分尽责,礼貌制止了季钧棠再次敲门的动作,“而且于小姐也还没醒呢……” 闻言,季钧棠敛起笑容,手里掐了个诀,一个硬币大小的阵凭空出现,钻进门缝,从里面打开了门。 “诶!季先生!”韩浩想阻止他,奈何他已经把门推开迈了进去。 大床上平平整整,一个褶子都没有,清晨的阳光从大开的落地大窗照射进来,屋子里果然空无一人。 季钧棠走到窗边,阳台位于二层,下方是绿意盎然的大草坪。 他眉头紧锁,表情不悦。 帝君倒是沉得住气,为了让他放松警惕,特别真诚地和他聊了三天,给他把岚峰科技能源领域的新项目讲了个透彻,就像回到留学前缠着他讨论的时光。 然后今天凌晨的时候开了瓶酒…… 季钧棠目前是凡人之躯,不能不睡觉,熬了几天夜,又喝了酒,不知几点就睡着了。 “你们董事长呢?”他沉声问道。 韩浩在他的威压下不自觉抖了抖,说道:“我、这我也不知道啊……” 季钧棠看了他一眼,他还能怎样,把这个说谎的凡人杀了不成? “堂堂华国首富、于氏集团董事长,竟然学思春期少年玩跳窗逃跑,说出去不怕人笑话!” 韩浩害怕季钧棠,但还是说道:“季先生,要我说,您管得也太……” 季钧棠眼刀一横,他顿时噤声。 手机震动,是季云棠的来电。 “哥,苍染的私人飞机向机场申请起飞了,我现在正在赶往机场的路上。” 季钧棠不喜欢贴着耳朵打电话,开着免提,韩浩听得清清楚楚。季家真是什么手段都有,让人叹为观止,连机场都给他们通风报信。 季钧棠:“嗯,拦住他。” 韩浩生气了,肾上腺素让他的话冲口而出:“不是,你们怎么这样啊?小于总连人身自由都没有了是吗?你们是他亲爹亲妈吗?就算是亲爹妈,孩子十八岁成年之后也不能这么监视控制了吧?更何况那是小于总啊!整个于氏集团都是他的!他要不是顾及您的心情,早就……” 季钧棠看着他,手机里传来季云棠气急败坏的声音:“韩浩?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我们是为了苍染好!你……” 季钧棠挂断了电话,说道:“你是不是忘了诸泰博物馆工地上发生的事了?” 一句话就把韩浩所有的不满都堵了回去。 “诸泰镇的事,是冷旭峰搞的鬼,冷旭峰出狱后不会善罢甘休。留在华京我季家尚能保护小染,他擅自离开我担心他会遇到危险。”季钧棠拿着手机往楼下走去,“不信的话,就跟过来看看。” 华京机场路上车很多,韩浩驾驶一辆宾利,堵在车流中间,他时不时透过后视镜观察季钧棠。 早上还是晴空万里,此时乌云迅速集结,气势汹汹地占据了一大半天空,空气变得潮湿闷热。 季钧棠坐得笔直,眉头紧锁,盯着窗外的车流,不知道在想什么。 韩浩从出门就开始紧张,受季钧棠话的影响,他现在担忧的情绪到达了顶峰,恨不得原地起飞,飞跃这片拥堵。 他将车并道至最右侧车道,问道:“季先生,季小姐到机场了吗?”他的焦虑显露无疑,后悔帮小于总溜走了,“您要不给她打个电话?” 季钧棠没说话,似在专心致志地思索。 宾利前面是一辆十多米长的集装箱大拖挂,车流停滞不前,韩浩不想再等,直接右打方向盘,驶入了应急车道,想要超过拖挂车。 雨点突然噼里啪啦砸向车窗,拖挂车竟毫无征兆地也向右并来。 “妈的!有病啊!!”宾利已经快开到拖挂的中间位置,停下来更危险,韩浩一拳砸在喇叭上,同时猛踩油门。 拖挂车似乎听不见喇叭声一样,继续向右并。 宾利为了躲开它,刺啦一声蹭上了高速护栏, 拖挂司机猛地向右打死,车头横着撞上了护栏,眼看宾利就要被集装箱和护栏夹在中间。 韩浩惊呼一声,刹车踩到底,但为时已晚,集装箱的阴影盖住了车前窗,箱体倾斜向他砸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光亮起,阵法刹那间撑住了集装箱。 季钧棠口中怒喝一声:“起!!” 阵法张开,将拖挂车撑开。 集装箱失去重心,从左侧掉下平板拖挂,翻了个个儿,正中左侧车道上的一辆小suv。那辆小车顿时被砸瘪,里面的一对年轻情侣连声都没出当场死亡。 暴雨如注,天地被雨幕连成一片,很多车主都下车来查看事故情况,在他们看来这就是一场因为大货车失控导致的交通意外。 死里逃生,韩浩惊出一身冷汗。 季钧棠见他生魂都被吓出了半截,基本上失去了行动力,手中掐诀,新的阵法闪现,接管了韩浩手中的方向盘。 道路被拖挂车头挡得严严实实,好在是应急车道,后面没有被堵死,宾利顺滑地倒出,霸道撞开左边车道上的一辆惊魂未定的轿车,挤到了最内侧车道。 第119章 “季先、季先生……”韩浩生魂归了窍,才能开口说话,他觉得他入职于氏以来每天都过得很刺激。 季钧棠:“是椒川的人。应该是冷旭峰派来的,看来他要孤注一掷了……” 韩浩震惊,“什么?!”他现在有些理解小于总为什么总是用科学的眼光看待不科学的事件了,比如他手下自己转来转去的方向盘,如果不是自动驾驶还能是什么? 比如刚才的大货车……不是失控了吗?不是司机酒驾醉驾疲劳驾吗? 还能是什么? 季先生在说什么?有人隔空操纵了大货车?还是大货车自杀式袭击了他们? 他跟季先生,他们现在在拍电影吗? 难道小于总和季先生合起伙来整他,好拍一部整蛊素人员工的搞笑视频吗? 不、不可能。 死了人……不是什么搞笑视频……季先生是认真的。 他飞速飘移的大脑总算回归了正途。 “那怎么办?冷旭峰是要杀我们吗?不对,他杀我做什么?他是要杀季先生您吗?” 宾利一路上又是撞又是挤,在一片喇叭声和谩骂声中总算驶离了拥堵的路段,甩尾进入机场匝道时车身已经惨不忍睹。 季钧棠:“对。”他高冷地回了一个字,然后说道,“你来开,我打个电话。” 宾利猛地刹车,韩浩一头撞在方向盘上,立刻肿起个大包。他顾不上疼,驾驶宾利向机场疾驰。 季钧棠给季云棠打电话,可是怎么也打不通。 季云棠从季家出发,比他们快,理应早就到机场了。 拖挂车失控的前一秒,季钧棠就感觉到了熟悉的密术阵法,确定是椒川的人操纵了拖挂车,想要阻挡他的去路。 他在心中召唤曾经的同僚,半分钟后,神荼大人出现在车里。 他太过高大,不伦不类地挤在后排。 韩浩看不见他,只听到季钧棠神经兮兮地在自言自语:“……帝君恐怕有危险……你先行一步保护帝君……对……还有,神荼,云棠也在,也请保护好她。” 随后,车子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飞了出去。 二十分钟后,韩浩一脚急刹,宾利停在机场登机口。 雨太大了,甚至下起了冰雹。 大部分飞机都延误了,停在停机坪上等待雨停。但冰雹跟拳头似的,雨停之后清理跑道恐怕还需要时间。 旅客们在广播声中怨声载道,但也没有办法。 “季先生,我给小于总打个电话,问问他在哪儿……”韩浩紧倒着步子追在季钧棠身后。 季钧棠站定,环顾四周。 贵宾室休息室那边有人在吵闹,他疾步赶去,一个西服革履的中年男人撞开门口的地勤服务员,行李箱都不要了,高声喊着“疯子!有疯子!疯子杀人了!”,拔腿便跑。 这个时间,安检口外面的休息室人不多,路过的人看热闹一样看着他们,小声议论着。 季钧棠顺手拿起一个“打扫中”的牌子放在门口,大步进入休息室,韩浩跟进去之后,一座障眼迷魂大阵挡住了入口。 里面灯光柔和,铺着柔软的地毯,皮质沙发散发出高级的质感,吧台摆着各式酒水、小食和新鲜水果,餐具、家具和地毯颜色统一,除了地上那突兀的、拖得长长的血迹。 韩浩的小心脏再次受到刺激,但他比之前强大了许多,只是张大了嘴巴,默默地尖叫,跟着季钧棠顺着血迹进入休息室内部。 偌大的休息室内都是私密性极好的太空舱单间,宽阔的过道上躺着几个人,有机场工作人员,也有旅客,鲜血深入棕色的地毯,变成了暗红色。 “死了吗?”韩浩晃了晃离他最近的一位穿着铅笔裙的工作人员,关切问道,“您还好吗?” 工作人员被他翻了过来,仰躺在地上,脸色煞白,白衬衫被血染红,胸口赫然一个大血洞,韩浩跌坐在地上,捂着狂跳不止的心脏,“妈呀!死了!”他又去查看其他人,“都死了吗?” 季钧棠迈过地上的尸体,眉头越锁越紧。 这种死法……是罗刹干的。 椒川的人故技重施,不知在哪里布下了凶阵,操控罗刹杀人。 怎么还会有罗刹? 突然,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倒在地上,急奔过去,抱起地上的女子,“云棠!” 季云棠脖子上有一圈紫到发黑的勒痕,像是被什么巨大的爪子扼住了脖颈。脸上满是窒息奋力挣扎出来的血点,眼睛血红,看不出一点眼白,气息微弱,奄奄一息。 “云棠……云棠!哥哥这就送你去医院!”季钧棠输灵力给妹妹,灵力进入季云棠体内他才发现,季云棠经脉尽断。此时输灵力也好,送医院急救也好,都无力回天了。 “苍染……”季云棠用尽全身抬起手臂,指着休息室的窗户,“帝君……哥,帝君在……” 小时候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粘人小丫头口中涌出鲜血,季钧棠泪流满面,将她柔软的小手握在手中,“嗯,小染就是帝君,哥哥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云棠乖,别说话了,哥哥现在就带你去医院。” 郁垒生前不幸遭遇饥荒,逃难过程中死在半路上,被亲爹杀了之后生啃了骨肉,死时只有十七岁。 身世凄惨的他死后被饿鬼从鬼差手中夺走,塞进了鬼窝。鬼王都是鬼窝中养蛊厮杀出来的幸存者、佼佼者,他为了不灰飞烟灭,只能不停厮杀,不停向上爬,直至成为一方鬼王。再后来他拜入帝君麾下,才过上了正常的生活。 第120章 此生他投胎到季家,季家亲情淡漠,父母于他来说更像是严厉而疏离的老师。只有季云棠,比他小二十岁的妹妹,又任性又娇气的妹妹,让他真正感受到了亲情。 此时,季云棠在他怀里断了气,魂魄离体,他才真正站在凡人的角度上理解什么叫生离死别。 韩浩戳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位失去亲人的季家家主。 大雨夹在着冰雹噼里啪啦地敲打着落地大窗,窗外的天黑得像入了夜。 “啊!!”突然一道黑影从雨中出现,扒在窗户上,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