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掉万人迷的一百种方法》 1、干掉那个皇帝(1) 都说人死之后便会忆起前程往事,申珏站在前世镜前忍不住微微笑了一下,原来这句话是真的。 他本是赤炎老祖的亲传弟子,如今却在受轮回之苦。而这一切源于一千年前的蟠桃大会。 千年前的蟠桃大会,他第一次随师父来天庭,在宴会上,他遇见了一位神仙,那神仙似乎对他极其感兴趣,缠着他说了好些话,甚至后面还总是跑来蓬莱岛找他。申珏只觉烦恼,在那位神仙向他告白之后,他的心情坏到了极点。他一心向道,并不喜欢跟这些情情爱爱牵扯上关系,于是他直接拒绝了那位神仙。 哪知道那个神仙还不死心,甚至还敢对他下虎狼之药。申珏恼怒之下,对着那个神仙下了死手。等他师父赶来的时候,那个神仙只剩了半口气。他师父连连叹息,责他面壁思过,又连忙抱了那个神仙去天庭。 申珏后来才知道原来那个神仙竟然是玉帝的第九个儿子。 他重伤了玉帝的幺儿,现在那幺儿只靠仙草、仙丹吊着命,玉帝大怒,连他师傅都护不住他,他虽没直接灰飞烟灭,却要尝尽人间百苦,饱受轮回之苦,每一世都要被人踩进泥土里,尸身与烂泥混在一起。 这样的日子,他已经经历了整整一千年。 …… “徒儿。” 申珏听到身后的呼唤,先是一怔,才回过头。等他发现喊他的人真是自己的师父赤炎老祖时,身体都微微一颤,“师父!” 赤炎老祖似乎还是千年前的老样子,只是神情却比千年前疲惫许多。 “徒儿,为师不能在地府久呆,所以长话短说。为师已经从司命仙君那里打听到了破解轮回之法。” 申衣珏闻言却没有很大反应。 赤炎老祖看他这幅样子,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原先他这个徒弟最是意气风发,如今却被这轮回之苦折腾得死气沉沉。他不由更恨起了天帝和天帝那个不成器的幺儿。那个幺儿早就在几百年前就醒了,而他的徒弟却还在受苦,当初的事又不是他徒弟一人之错,若不是那幺儿给他徒弟下药,他徒弟怎么会下那么重的手? 赤炎老祖现下也没有其他想法,唯一的想法就是赶紧让自己的徒弟从轮回之苦里脱离出来。虽然他不能直接干预轮回,逆天改命,但可以帮一帮申珏。 他从袖子掏出一面巴掌大的镜,直接打进了申珏的印堂中。 “徒儿,这是溯回镜,虽然不能完全抵抗孟婆汤,但它会让你在濒死之际想起前程往事。你每次轮回的境都是极苦,濒死之刻怕是不会少,所以这溯回镜还是能帮到你一二的。” 因为申珏马上就要去投胎,赤炎老祖语速很快,“你待会去投胎的境都是你早经历过好几回的,只要溯回镜起了作用,你便能找回记忆,有了记忆便不用怕了。还有,你一定记住,你要脱离轮回之境,一定要杀了一个人。” 申珏目光微动,“谁?” 赤炎老祖道:“你经历的每一个轮回都是一个人的境,因为那个人是境的主人,所以在那个境里,几乎所有人都会爱上他,而你,只有杀了他,你才能破解他的境。切记,你杀他要有前提,必须要让他爱上你之后才可以杀他,否则杀了也是白杀。而且有些境的主人可能会因为你杀了他心生怨念,强行拖你再经历一次他的境,你破镜之法只有一条,让他爱上你再杀了他,这才是堪破了境。” “有了记忆,想必杀了他不会是难事。徒儿,为师等你回来。” 赤炎老祖最后匆匆扔下这句话,便离开了地府。他不能在地府久呆,若是被人发现,申珏的事情反而会被暴露。 申珏等赤炎老祖离开之后,在原地站了一会,才去了黄泉。面目慈祥的孟婆守在黄泉路口,用一根大勺摇着面前锅里的孟婆汤。轮到申珏喝汤的时候,孟婆似乎叹了一口气。她在这里呆了不知道多少年,而眼前这个青年也不知道来了多少回。她不知道这个浑身透着仙气的青年犯了什么错,只是看他无数次乖乖喝下孟婆汤的时候,总有些唏嘘。 地府也有几个像他这般要经历轮回之苦的人,但没一个有他这般平静,每次喝孟婆汤的时候,都不吵不闹。 申珏没注意孟婆的眼神,他一口饮尽孟婆汤,便抬腿走上了桥。 这座桥他已经走过无数遍,他在轮回里尝尽百苦,而害他的人仍然活得好好。 申珏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他此番不管那些境的主人是谁,他所求不多,只为破镜。 他想破镜之后,回了天庭,直接杀了那个害他至此的人。 …… “砰——” 他的头脸皆被压进了水里。 那瞬间,他只感觉到无数的水灌进了他的体内,又冷又难受,仿佛下一瞬就能死掉。 他感觉到有人死死地压着他,不只一个人,可是他无法抬起头。 就在他认为他要死了的时候,摁住他头的人,松了手。 他挣扎着从水里抬起头,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很重,他被打得措手不及,咬到了舌头。 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去。 他茫茫睁开眼,看到一张张狞笑的脸。 申珏忍不住猛地咳了几声,纷乱的记忆全部涌入他的脑子,让他不由有些恍惚,而等面前的人开始说话时,他渐渐反应过来。 原来是这个境啊。 身上传来的疼痛提醒着他,他刚刚遭受了一顿毒打。 如果不是这顿毒打差点要了他的命,想来他体内的溯回镜也不会起作用。 站在申珏面前的人见申珏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不由气笑了,他一把抓着申珏的脸,“申公公,你这个时候还可以出神啊?” 他话落,就看见对方的眼神闪过一丝杀气,那情绪转瞬即逝,连他都无法确定。他皱了下眉,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的人。旁边走上来一个人,“秦总管,皇上那边要申珏过去伺候了。” 秦袁看了下面前遍体鳞伤的申珏,想了下,还是松了手,只是末了还给申珏踢了一脚。 “今日算你运气好,皇上还愿意护着你,下次可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秦袁离开后,其他人纷纷也跟着他走了。 等众人离开后,申珏才晃着身体爬了起来。 在这个境里,他是个在皇上身边伺候的小太监,只是这个皇上是个傀儡皇帝,半点实权都没有。这次他被打,是摄政王下的命令,因为他在御前伺候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茶盏。 但真正的原因并不是这个,而是他在摄政王压着皇帝的时候,冲了进去。 摄政王恼怒,直接命人将他拖出去。 申珏在这个境里命运十分悲惨,他对皇帝忠心耿耿,不忍皇帝受辱,便自己去勾引了摄政王,而这摄政王怎么会看上他这个阉奴,把他打了个半死,最后还是皇帝帮他求了情,他才活了下来。不过也因为此事,申珏对皇帝越来越感激,认为他是为皇帝而活,所以继续锲而不舍地去接近摄政王,试图找出摄政王的弱点。 摄政王对他没有半点感情,只是碍着皇帝的份上不杀他,不过摄政王有个怪癖,他是个虐待狂,尤其在床上。摄政王虽然对申珏没感情,可是让他对皇帝下那个手,他是不忍心的,所以他开始虐待申珏,因为申珏是离皇帝最近的人。 他令申珏穿上皇帝的亵衣亵裤,然后用鞭子抽打申珏,每次都把申珏打得半死不活,而申珏觉得这个可以保护皇帝,于是默默承受了。 最后申珏被摄政王活活打死了,知道这件事的皇帝跟摄政王大吵了一架,但是最后,他们两个人和好了,甚至甜甜蜜蜜在一起。申珏虽死,但魂魄未散,他在深宫里飘了七年,看着皇帝和摄政王越来越恩爱,甚至皇帝还从宗族过继了一个孩子。 他们二人共同教导那个孩子,将他培养成下一任新帝。 申珏在这个境里,不过是个奴才罢了。 他为皇帝付出了一切,但对方还可以跟他的仇人甜甜蜜蜜在一起,多么可笑。 这便是轮回之境,每一个境,都让申珏爱而不得,卑微到骨子里,还要亲眼看着喜欢的人跟旁人甜蜜在一起。 …… 申珏想起这个境的记忆,忍不住笑了下。就这一个境,他都轮回了好几回,最痛苦的时刻不是他被打死的那瞬,而是他变成魂魄,却看到皇帝和摄政王甜蜜在一起的时候。 他气得要呕血,但一点用都没有。 绝望、痛苦、悔恨,万种情绪涌上他的心头。 他想杀了摄政王,也想对皇帝大喊—— “你怎么可以跟他在一起?” 可是那时候他只是魂魄。 等再来一次,他又失了记忆,依旧傻傻地付出一切。 申珏几乎没怎么思考,就想到了这个境的主人是谁。 自然是那个无辜又迷人的皇帝殿下。 2、干掉那个皇帝(2) 夜色渐深。 申珏先回了自己屋子一趟。 他作为皇帝慕容修身边的大太监,有一间单住的屋子。 他咳着嗽将湿透的衣服脱下来,白皙瘦弱的身体被鞭痕覆盖,皮肤上还有着不少陈旧伤疤。 这个身体很丑,哪一点都称不上美感。尤其是他残缺的下.身。 申珏低头看了一会才抬起头。 慕容修当皇子的时候,常受其他皇子欺负,申珏作为他的贴身太监,挨了不少毒打。毕竟主子的罚,奴才要身替,常年以往,他身上的伤疤不知道有多少。 申珏换上一件干净衣服,又将湿发擦了擦,便坐在铜镜前。 慕容修是大周朝出了名的美人,要不然摄政王也不会看了他的脸之后,就决定扶他上位。古今之情爱,都因“色”而起。申珏平静地审视了自己一番,觉得他现在跟“色”这一个字毫无关联。 平淡无奇的脸,残缺的身体,慕容修看上他的可能性极低。 申珏伸手拂了下镜面,他的手指比镜面要粗糙许多,是干了许多苦力活的原因。他看着镜子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忍不住微微一笑。 这一切都没关系,因为真正的申珏回来了。 如果天道不仁,我愿以血重写天道。 不过现在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养伤。 打他的那群人下了是死手,若不是慕容修还有些在意他,怕是那些人直接会打死他。 申珏爬上冰冷的床铺,将头脸都埋在了被子里。他本该先去慕容修那里复命,但是他实在有些恶心慕容修,便不想去了。 申珏这一觉直接睡到第二天天大亮,还是一个小太监闯进来,才把他吵醒的。 “申珏,你怎么还在睡啊?” 申珏感觉到有一只手掀开了他的被子,不由皱了下眉,拿手压住了被子,更加往里面缩了缩。他虽然睡得久,但并没有睡好,半夜发起了烧,他只能硬抗,疼痛更是让他难受。 申珏现在成了一介凡人,不能使用仙术。好在他这个躯壳,虽然是烂命一条,但也算得上命硬了,挨了无数打,都好好活下来了,还没留下什么病根。 冯庆宝看见床上的少年居然没有第一时间爬起来,还往被子里钻去,不由愣了一下。他跟申珏共事也有一年余了,别的不提,申珏在他们这群小太监里是最讲规矩的,根本不仗着皇上的宠爱,拿乔端架子。 虽然是皇上身边最红的太监,但从不以太监总管身份自居,这是为什么冯庆宝直接敢闯进他房间的原因。 “申珏,你快醒醒,皇上……皇上已经生气了。”冯庆宝犹豫着说。 昨夜申珏没去服侍,皇上虽然脸色尚可,但也是问了一句,今早见申珏没来,沉默片刻便说:“申珏昨日挨了罚,冯庆宝你去看看他,若是伤得重,便去请太医。” 申珏听着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烦不胜烦,勉强掀开了一只眼,瞧清是冯庆宝之后,又闭上了眼,“我身上疼得紧,起不来,你帮我去跟皇上说一声。” 冯庆宝愣了一下,“这怎么行?你自己去。” 申珏闻言,转过身,冷淡地说:“那你就出去。” 冯庆宝哑口无言,恨申珏这家伙不识好歹,站起来就出去了,关门的时候还故意将门重重地甩上。而屋里的申珏根本不在意,他再一次缩进了被子里。 那厢,冯庆宝走到御书房门口,连忙收起了一脸怒意,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殿内。 慕容修正坐在龙椅上,他看见冯庆宝独自前来,眼神起了些波澜。 “皇上,申公公现在还起不来床。”冯庆宝虽然生气,但还是在慕容修帮申珏说了几句话,“奴才去的时候,申公公还发着烧呢。” 慕容修垂下眼,其实他对申珏有些复杂,昨日若不是申珏闯了进来,怕是摄政王那家伙还不知道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可是,申珏的撞破,他心里也多了几分难堪。 阖宫皆知他是傀儡皇帝,但并不知道摄政王对他的心思,现在申珏知道了。 想到这里,慕容修抬起手揉了揉眉心,有些疲倦地说:“你去请个太医,为申珏把脉,他……”他顿了顿,“他受了伤,休息一段日子也好。” 冯庆宝应了声,连忙转身出去了。 慕容修吩咐完,便暂时将此事搁下了,但让他意外的是,接下来的大半个月,申珏都没有再出现在他的面前。连摄政王都发现了,嘲笑道:“你身边那个丑太监,怎么?死了?” 慕容修眼神微变,“他死没死,摄政王不是知道吗?下手的人可是你的。” 摄政王见慕容修脸色微变,嘲讽意味更深,甚至还伸出一只手,戏谑地摸了下慕容修的下巴,“上次若不是他不长眼闯进来,我怎么会叫人罚他呢?这当奴才的,听话便是最重要的。” 摄政王话里有话,慕容修皱了下眉。 摄政王又道:“我瞧你身边伺候的人都不够伶俐,干脆趁这次都换了吧。” 慕容修拒绝了,“朕已经习惯了他们的伺候。” 摄政王挑了下眉,他待会还有事,便没有久呆,便离开了。他觉得有时候不能逼得太紧了。 而慕容修随后便叫了冯庆宝进来。 “申珏的伤怎么样了?” 冯庆宝听着这话,脸上有些古怪。 这些日子,他每日都会去申珏那里,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申珏跟以前不一样了。 就像…… 就像换了一个人! 申珏原来总是佝偻着背,一副懦弱的样子。可是这些日子,他不仅挺直了背,行为做事都跟往日不一样了。有时候申珏看他的时候,他还觉得有些害怕。 冯庆宝每日都去看申珏,自然是知道申珏的伤好得七七八八了,可是申珏不到御前来伺候,他也劝不动。申珏现在每日就是坐在屋子里。 慕容修见冯庆宝嗫喏说不出话,不由皱了下眉,“说话!” 冯庆宝一下子就跪到了地上,“皇上,奴才不敢撒谎,但奴才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句话让慕容修的眉头皱得更深。 他搁下笔,心思微转,便直接站了起来,“摆驾,朕去看看申珏。” …… 慕容修从没有到过太监住的地方,他望着眼前逼仄的房屋,眼下湿漉漉的青石板,神色有些不明。慕容修当皇子的时候,虽然不受宠,但住的也是宫殿,吃穿皆差不到哪去。 他生下来便是人上人,从未见过人下人呆的地方。 冯庆宝佝偻着背站在慕容修的身后,大气都不敢出。他没想到慕容修竟然会纡尊降贵来到他们住的地方,他们在御前伺候的太监,除了平日里的轮班守夜,便都是回这里休息。 慕容修拧了下眉,抬起腿往前走去。越往前走,他的脸色就越沉,等到了申珏住的屋子门前,他目光沉沉,让人不敢直视。 他在门前停了脚步,冯庆宝连忙上前敲了下门。 “申公公。” 房里传来的声音。 慕容修站在门口,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等门从里面被打开的时候,他自然抬眸望了过去。 门后的少年身形单薄,脸色苍白,在看见他的时候,似乎笑了一下,但似乎又没有,慕容修还没看得真切,就见着少年已经跪在了地上。 “奴才拜见皇上。” 慕容修唔了一声,没立刻让申珏起来。 “你身上的伤可好了?” 申珏膝盖与冰冷的地砖亲密接触,“回皇上的话,奴才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那你为何不回御前伺候? 这是慕容修想问的话,只是这话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问。 “起来说话吧,你这可有茶?”慕容修说着就走进房里,还对身后的一群宫人挥了下手。 宫人们立刻退了下去,一时之间,房里只剩下了慕容修和申珏二人。申珏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说:“奴才这没有茶,只有些白水。” 慕容修本就不是来喝茶,便不怎么在意,他看了下房里的摆设。 这房间极其简陋,不过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两张凳子罢了。 桌子上还摆着一个空药碗,碗底有着褐色的渣。 慕容修审视完了,转过身看着申珏。 “你……”他开了口又停了下来。 申珏低着头,不说话。 慕容修犹豫了一番,才继续说:“是朕没用,护不住你,你若心中有怨,也是应当的。若你想出宫,朕也允了。” 他说完便等申珏的反应。 慕容修了解申珏,申珏虽然为人不是顶聪明,长得也不大好看,但十分忠心,要不然他也不会一直让申珏在身边伺候了。他说这番话,不过是以退为进,试探对方一番。 他知道申珏是个孤儿,一个阉人出了宫,也活不下去。 申珏没有娶妻生子的本事,出宫只是遭人嫌弃。 只是让慕容修惊讶的是,申珏居然沉默了。 慕容修惊讶之后,便有些生气,气得是申珏不识好歹。 若不是他,申珏早被打死了。 慕容修神色变得冰冷,他不想再留在这个破屋子里,抬腿就欲走,没想到他刚抬腿,申珏就跪了下来,还一把抱住了他的腿。 3、干掉那个皇帝(3) 那双手抱上来的第一瞬间,慕容修就想踢开对方,他并不喜欢旁人碰触他。 但他瞥到桌上的空药碗时,生生将这种念头压了下去。 申珏大病初愈,现在还在喝药,怕是挨不住他的一脚。 “皇上,奴才不想出宫。”申珏低声说,声线似乎还有些颤抖。 慕容修拧着眉,有些不耐烦地说:“那你这些日子为何不去御前伺候?听冯庆宝说,你的伤已经好了。” 申珏沉默了一下,才道:“奴才怕死。” 慕容修愣了一下,“你……” 他的话没说完,这宫里的奴才都是为主子而活的,这是第一个跟他说自己怕死的人。 慕容修说不清现在心里是什么滋味,总之复杂得很。 申珏对他忠心耿耿,这次不过挨了一顿打,便怕了,便不再忠心耿耿,他甚至不敢去自己面前伺候了,这算什么奴才?这种奴才留着有什么用? 慕容修突然想叫人将申珏拖出去,但临开口的时候,他闭了闭眼。 申珏的忠心被摄政王打败了,而他如今的处境也是因为摄政王。他明明是皇帝,却要仰人鼻息,甚至忍受着同性的觊觎,这一切都让他觉得恶心。 “你起来吧,此事朕不怪你,以后朕也会护住你的。” 慕容修改了口,带了几分赌气的意味。 摄政王可以轻易捏碎一个人的忠心,他也能重新塑造回来。 申珏松开了慕容修的腿,低着的脸上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他赌对了。 慕容修这种人,并不会在意什么人喜欢他,也从不为一些人的喜欢驻足,但他却为不喜欢而感到不舒服。 他习惯了所有人将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也习惯原来的申珏的忠心耿耿,而申珏一旦不忠心了,他就感到不开心,不舒服,想将对方的目光再度拉回来。 冯庆宝本以为申珏这次肯定要受罚,哪知道申珏跟个没事人一样,依旧回了御前伺候,而且慕容修对他的态度似乎比以前更好了,往日都是叫人值班守夜,现在专点了申珏。 他们这些太监其实都愿意替慕容修守夜,原因是他们住的屋子实在是湿冷,初春里墙壁都是湿的,更别提床上的被褥了,几乎是一宿一宿的睡不着。 但如果守夜的话,可以睡在慕容修床下的脚踏处,睡的被褥都是用熏香熏过的。而且慕容修夜里一般不起夜,睡相极好,慕容修还会将夜里的夜宵分给太监吃。 虽然明面上是轮班守夜,但私底下变成申珏一个人专门守夜,那些太监都有了些怨言,怨言说多了,便传了出去。那日带人打申珏的秦袁也知道了此事。 他是宫里专侍惩罚的太监总管,是摄政王的人,宫里的奴才都怕他。 “还有此事啊?”秦袁阴森森地笑了一下,“以为他挨了顿打,会长点记性,没想到越发狐媚子上身,还去勾着皇上了。” 秦袁想了下,便把此事禀告给了摄政王。 摄政王知道这件事之后,并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他认为这是慕容修对他无声的抗议,就像是一只猫伸出了爪子。 他叫人罚了申珏,慕容修便越发地看重申珏,这不是故意在跟他置气吗? “有点意思。”摄政王笑了笑。 秦袁揣测着摄政王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王爷的意思是?” 摄政王目光微转,投向殿门处的石砖上,那里被阳光照耀着,显得温暖而舒适,“不过一个奴才,你去处理便是。” 秦袁笑了笑,忙低下头,“奴才定会办得妥妥当当。” …… “申珏。” 慕容修坐在床前,忍不住喊了跪在一旁的申珏一声。 申珏正在为慕容修脱靴子,闻言,抬起头看着慕容修。他这张脸虽然生得平淡无奇,但脸上的这双眸子还算清澈,黑白分明,像幼犬的眼睛。因为申珏年纪不大,脸上尚有一些肉,整个人看上去也不丑,只是离好看二字差得有些远罢了。 慕容修目光投在申珏的脸上,“近日一直让你守夜,是不是比较辛苦?” 其实他是嫌申珏住的屋子破,所以故意调他守夜,但守夜毕竟又是值班,故慕容修问了问,怕申珏觉得太辛苦。 申珏抿唇笑了笑,脸颊上露出两个小酒窝,“奴才不辛苦。” 他说完就低下头,继续为慕容修脱去靴子。脱好之后,他将靴子整齐地纳好,摆在床尾的地上,又站起来解了明黄色床帘的金钩。 慕容修睡着之前,申珏都不能睡,他只能坐在慕容修的床尾处的地上,等人睡熟了,才可以爬到脚踏处去睡。申珏吹灭了蜡烛之后,便安静地坐在床尾处的地上。只是他没坐多久,床榻里的慕容修翻了个身,突然开口了。 “申珏,你说是原来的日子开心些,还是现在的日子开心些?” 申珏对慕容修突然的发问并不惊讶,今日早朝,摄政王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一点面子都没给慕容修。慕容修一张美人脸气得铁青,手死死地抓着龙椅的把手,似乎想把上面的龙头给扯下来。 慕容修登基也有半年多了,后宫空虚不说,连个貌美的小宫女都没有。摄政王虽然喜欢慕容修,但也防着慕容修,更不允许慕容修有后代。慕容修内心苦闷无人诉说,最后憋不住了,只能讲给申珏听。 申珏想了下才说:“奴才不知道。” 慕容修眉心微蹙,觉得自己也是疯了,跟一个奴才说这些话做什么。他刚准备让申珏出去,就听到申珏的下一句话。 “奴才只觉得认为昨日之时已回不去,重要的是现在该怎么做,能让将来开心些。” 慕容修眉心拧得更紧,他目光微动,片刻之后,他坐直了身体,一把撩开了床帘。申珏还坐在床尾的角落里,他蜷缩着腿,本来就是瘦弱的身体,如此姿势下,便显得更小了。慕容修突然觉得申珏像他幼年在宫里见过的一只狗,那只狗浑身黑毛,但总喜欢躲在角落里,因为被宫人发现,便会被打死。 所以那只狗总是东躲西藏,也不爱叫,慕容修曾经撞见过几次,那时候他是偷偷溜出来玩,看见那角落的狗,他被吓得不敢叫,那狗也不叫,过了一会,那狗便钻进更深的角落里了。 这种狗不讨喜,这种人自然也是不讨喜的。 申珏话是说得轻巧,可是他要拿什么跟摄政王去拼? 慕容修把目光从申珏身上收了回来,冷漠道:“你懂什么?出去。” 申珏应了声,二话没说就退了出去。 慕容修重新躺下,他本该沾枕就睡,但不知为何,他闭上眼,脑海里便是申珏的那句话—— “重要的是现在该怎么做,能让将来开心些……” 这句话在他脑海里翻来覆去,本该是片小碎石,偏偏掀起了波浪。 因为夜里没休息好,翌日慕容修的脸色不大好看,他对申珏的态度也变得更加冷漠,而等到他下朝回来,发现申珏不在跟前伺候时,一直憋着的气突然发了出来。 “申珏呢?” 慕容修没好气地说。 4、干掉那个皇帝(4) 申珏看见眼前的屋子,突然停住了脚步。 “你说冯庆宝在里面?” 引他过来的小太监连连点头,“是,冯公公正在里面。” 申珏眼神里流露出一分嘲讽,不过他很快就敛去这神情,而是换上了有些不安的表情。 今晨慕容修去上早朝,便来一个眼生的小太监,说冯庆宝有事找他。申珏知道这里面有诈,但他正需要这个诈,便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来了。 等看到秦袁的时候,申珏脚步猛地一顿,扭头作势欲逃。秦袁怎么会让申珏逃,立刻让人将申珏捉了回来,不仅关上了门,还用绳子将申珏五花大绑,只差堵上申珏的嘴。 “申公公,我们又见面了。” 秦袁面白无须,年纪约二十来岁,看申珏的眼神就像毒蛇看猎物的眼神一般。 申珏抿直了唇,脸色苍白,睫毛因为害怕飞快地颤动着。 他这番孱弱的样子明显讨好了秦袁。 秦袁阴森森一笑,“申公公怎么害怕了?我可还什么都没做呢。” 申珏唇瓣微颤,“秦总管,你骗我过来是想做什么?陛下下了早朝要是发现我没在,肯定会……” 他的话尚未说完,秦袁就打断了他,“怎么?你觉得陛下会为了你一个奴才而大动干戈吗?你也太瞧得起你自己了。”秦袁蹲下身,伸出一只手捏住了申珏的下巴,“长得如此丑,怎么有脸在御前伺候?” 申珏看着眼前的秦袁,实在有些好笑。 秦袁如此跟他过不去,不过是嫉妒罢了,因为秦袁爱慕慕容修,可是慕容修讨厌一切跟摄政王有关系的人,根本就没正眼瞧过秦袁,甚至曾经发话,让秦袁不要出现在他的面前。 秦袁爱而不得,甚至见慕容修一面的机会都没有,自然对申珏这个贴身伺候的太监嫉妒到了发狂的地步,所以哪怕摄政王不在意申珏这个小角色,秦袁都想弄死申珏。 因为同是奴才,所以他才对申珏如此嫉妒。 为什么申珏可以得到慕容修的青眼,而他不行? 秦袁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人,觉得自己实在找不出对方身上的任何一个优点。他视线渐渐下移,移到了申珏的手上。就是这双手,可以伺候慕容修。也许这双手还碰过慕容修的身体,当申珏为慕容修穿衣时。 秦袁目光微缩,冷声道:“ 你们都出去。” 他身后的几个太监闻言便纷纷退了出去,还不忘关好了门。 当房里只剩下申珏和秦袁时,秦袁突然捉住了申珏的手。 申珏身体一抖,想缩回自己的手,但秦袁毕竟是个成年男子,力气要比申珏大得多,他不仅拽住了申珏的手,另外一只手还将申珏手腕上的绳索给解了。 申珏见状,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 这个秦袁不是要打他吗?干嘛给他解绑? 因为申珏恢复了记忆,有些事情也跟以前不一样。 原来申珏并没有一直为慕容修守夜,所以秦袁也没有嫉妒到绑了他的地步。 等申珏发现秦袁居然开始解裤腰带时,脸上的表情明显一滞。他的手还被秦袁拽在手里,黑白分明的眼睛瞪得溜圆,明显是受了惊的表情。而当秦袁扭曲一笑,说:“今日我给你两条路选,一,要么好好摸摸你秦爷这命.根.子,我就当什么事都没有,今日放了你回去;二嘛,就是把你这条贱命给秦爷,你选哪条?” 申珏没想到秦袁竟然变态如斯,反应过来气得眼睛有些红。 看来这天道竟是片刻都容不得他,他找回了记忆,便安排了这些腌h事情等他。 说实话,申珏经历了千年的轮回之苦,早就不把自己的身体看得太重,这么多世,他不知道被人欺辱成什么样子了,甚至连孩子都…… 申珏咬着牙,因为生气,身体都有些发抖。 他垂下眸,敛去了眼底的杀气。 申珏,你要忍住,忍住才可以回去。 但当秦袁抓着申珏的手往他裤子里伸的时候,申珏脑中那根理智的弦还是断了。 他大脑突然一片空白,随后便疯狂地挣扎起来。申珏眼角发红,使出了全身的劲要逃离秦袁,而秦袁见申珏不配合,气得直接一巴掌甩上了申珏的脸。 申珏的脸虽然生得平淡无奇,脸上的皮肤倒还算细腻白皙,一巴掌上去,脸颊就红了,配着眼角的红痕,倒多了几分平日没有的丽色。 秦袁作为一个太监,让申珏的手帮他摸摸,其实就是想借机跟慕容修亲近,他想申珏的那只手碰过慕容修的衣物,也许还碰过慕容修的手。 但他没想到申珏居然不愿意。 秦袁喘着粗气,又怒又恼,见申珏被他打偏了脸,又是几巴掌打上去,直把人唇角打出血,不挣扎了,他才停下了手。 “申公公,你还以为你是个什么玩意?我让你摸摸,是给你脸,你如今听话最好,若是不听话,我自有办法惩治你。” 申珏头发都打散了,他偏着头,身体微微抖着,像是害怕,又像是气过头了。 秦袁见状,冷冷一笑,再度抓着申珏的手往自己裤子里伸去。 只是这手刚伸进去,门那边就被打开了。 秦袁皱了眉,生气地回头,“没看到我在办正事……” 话没说完,秦袁立刻抽出了申珏的手,抖着身体跪了下来,连裤腰带都不敢系。 “陛……陛……下。” 慕容修用丝帕捂住了鼻子,嫌弃地看了下屋内,等他注意到秦袁的裤腰带时,神色微微一变。慕容修将目光缓缓移到了申珏身上。 昨夜还被他骂了的少年此时还偏着头,散发掩面,脚被绳子绑着,右手无力地垂在半空中。 “混账!”慕容修反应过来了,眼神一变,看秦袁的眼神跟看死物没有区别,“来人,把这个狗东西拖出去,直接打死。” 秦袁闻言,连忙磕头,大喊:“陛下饶命啊,陛下饶命啊!”他见慕容修根本不看他,又有人上前来拖他,秦袁慌乱之下,竟口不择言起来,“奴才是摄政王的人,陛下,您要杀奴才,还要问过王爷的意思啊!” 慕容修本是七分气,现在被秦袁的话,直接弄到了十分。 “怎么?朕惩罚一个奴才还要经过摄政王的同意吗?来人!将这个胆大包天的奴才五马分尸。” 五马分尸比棍棒打死要痛苦许多,而且死了之后,尸首异处,怕是下辈子投胎都只能投畜生道。 秦袁还要再哭喊什么,有伶俐之徒立刻用布堵了他的嘴,将他拖了出去。拖出去的时候,因为秦袁的裤腰带没系,裤子往下滑,还露出大半个白屁股。 慕容修瞥见,脸露嫌恶,对摄政王的恨意更是添了几分。 摄政王不要脸,他手底下的奴才更是不要脸。 处理完秦袁,慕容修方挪出心神去看申珏。 申珏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像是受了刺激。 慕容修沉默了一会,才缓步走到申珏的面前,“申珏,抬起头。” 眼前的少年缩了下身体,好半天才说:“奴才怕污了陛下的眼睛。” “无碍,你且将头抬起来。”慕容修冷声道。 等他看清申珏脸上的伤时,慕容修眼神又冷了几分,他上回还跟申珏承诺了,会保护申珏,这才短短几日,申珏便又挨了一顿打,甚至还被…… 但这事也是申珏太蠢。 慕容修对申珏也有气,“随便一个小太监让你跟他走,你就跟他走?你怎么蠢笨成这样?” 申珏闻言重新低下头,不吭声。 慕容修见状,更是冷哼了一声,“起来,跟朕回去。” …… 摄政王那边知道秦袁被五马分尸之后,平静地点了下头,“那个丑奴才叫什么名字来着?” 底下人回禀:“申珏。” 5、干掉那个皇帝(5) 此时正值正午。 初春的雨水总是格外多,殿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水珠顺着屋檐滴落在石砖上,颇有大珠小珠落玉盘之势。细绵的雨这番缠缠绕绕地下,只下得人心里烦躁。 慕容修此时便是,他恨不得伸手拨开笼在京城上方的层层乌云。 他默然地看了半会雨之后,听见后面的脚步声,才收了视线。 “怎么样?” “回皇上的话,申公公脸上的伤不打紧,微臣开了药膏,每日涂三次,几日便可痊愈了,至于舌头,就需要申公公自己注意饮食,少吃辛辣。” 回慕容修话的是徐御医。 上一回也是他帮申珏看的病。 慕容修微微颔首,便道:“你下去吧。” 徐御医视线飞快地在慕容修身上扫了一圈,才低下头离开了。 徐御医这番动静十分隐晦,但站在他和慕容修身上的申珏看清楚了。他平静地将徐御医的痴态收入眼底,果然又是一个爱慕慕容修的。整个皇宫,不,怕是整个京城,只要是个男人,都爱慕着慕容修。可有趣的是,这么多人爱慕慕容修,慕容修居然还只能当一个傀儡皇帝。 “申珏。”慕容修的声音打断申珏的思绪。 申珏垂下眼,小声地唤了一声“陛下”。 慕容修回头看他一眼,见申珏如受惊的灰老鼠一般,有些好气又有些好笑,“你过来。” 申珏听话地走到了慕容修的跟前。 慕容修又开口了。 “抬头。” 申珏照做了。 他眼前便是慕容修那张漂亮到让人移不开视线的脸。 申珏前几世都被这张脸所惑,如今他找回记忆,便只觉得眼前的脸跟十八层地狱罗刹鬼的脸没有任何区别。 皮囊这种东西,不过是一张皮,皮下都是白骨。 慕容修不知申珏心中所想,他的视线停在申珏的脸上。 申珏的左脸肿得老高,此时上面涂了一层白色的药膏,不知是他自己涂的,还是徐御医涂的,配上他有些破损的唇角,整个人看起来更丑的。 更像他原来见过的黑毛狗了。 又丑又脏。 可秦袁怎么看上他了? 慕容修心里感到奇怪,虽然他厌恶秦袁,但他也觉得申珏身上没有一点美感,值得秦袁去那样做,论相貌,倒是秦袁生得更好一些,只是那双眼睛实在不像个好人,让人见之生厌。 想到这里,慕容修不由伸出手捏住了申珏的下巴,将对方的脸掰过来,掰过去,仔细查看了一番。 实在是不好看的一张脸。 慕容修用指腹蹭了蹭手下的肌肤,申珏正值少年,虽然每日干着粗活,但脸上的肌肤还是光滑的。 他手下微微用力,申珏不得不张开了嘴。 慕容修看了看申珏的牙齿,细白的牙齿,像是还没长大。 他目光微转,收回了手,沉声问:“方才秦袁在对你做什么?” 申珏闻言脸色便便了,一阵白一阵红的,难看极了。他嗫喏着微张着嘴,半天挤不出一个清晰的字,还是慕容修没了耐心,伸出腿踢了申珏一脚。 慕容修此时是坐着,不过站着的申珏也没比他高多少。 “说话。” 申珏像是难堪,抖着肩膀低下头,“他要奴才……要奴才……” “嗯?”慕容修问。 “要奴才摸……摸他。”申珏终于将这句话讲了出来。 慕容修表情微变,“摸他哪?” 申珏头埋得更低,“奴才不想污了陛下的圣耳。” 其实申珏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加上慕容修之前所见,但慕容修很惊讶,甚至不敢相信。哪怕秦袁的眼光真跟众人不一般,但秦袁不是个阉人吗?那活儿被摸会有反应吗? 慕容修突然有一种受到冲击的感觉。 他目光不自然挪到了申珏的腹下三寸。 慕容修从未仔细了解太监是怎么净身的,但他知道太监是没办法做那档子事的。 “你……把衣服脱了。”他实在有些好奇。 申珏衣袖的手微微一动,站在原地不吭声,也不动。慕容修见他这样子,不由有些后悔,一个阉人的身体有什么好看的,他正要叫申珏不要脱了,就看到申珏的手放到了腰带那里。 对方脱衣服的速度太快,慕容修还没来得及制止。 衣服杂乱地堆在脚踝处,虽然是正午,殿内的视线却并不是很清晰。昏暗的光线印在少年的光.裸的身体上,那一个身体并不美,上面还有些陈年伤疤。 慕容修看了自己好奇之处,有些说不出话来。 原来那里是长成那样啊。 “好丑。”慕容修忍不住说了实话。 他一出,就看到面前的身体似乎都变粉了。 似乎是因为羞愧。 少年弯下腰,窘迫地抓起衣服想遮挡自己的私.处。 他这般遮遮挡挡,倒是让慕容修觉得有些好笑,他勾了下唇,下旨道:“不许遮。” 申珏的动作猛地一僵,随后缓慢地松开了手。他勾着脑袋,就像一个被人强行去了壳的河蚌,露出里面的柔软,害怕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慕容修看够了,甚至在内心评判过了之后,才满意地收回视线。 “摸那里会有反应吗?”慕容修又问。 申珏闭了闭眼,才低声道:“不会。” “真的?”那为何秦袁要申珏摸? 慕容修实在有些好奇。 申珏闻言却是不吭声。 慕容修心思一动,“你摸给朕看看。” 慕容修此话说完,却看到申珏迟迟不动,他刚皱起眉,就看到一点水光从申珏的下巴滑落。慕容修愣住了,他见过旁人在他面前哭,大多数是边哭边求饶,但他还没见过连点声都不发的默默哭泣。 “申珏你……”慕容修忍不住伸手去捏申珏的下巴,逼对方抬头。 申珏显然不想被慕容修看到眼泪,扭着身体躲了几下,最后还是慕容修冷哼了一声,他才老老实实不动了。慕容修捏着申珏的下巴,微微用力,这才看清对方脸上的泪水。 申珏现在还在哭。 大颗大颗的眼泪前赴后继地从眼眶里掉出。 慕容修目光微顿,申珏这是被他欺负哭了吗? 他默然片刻,悄悄收回了手,低声道:“好了,别哭了,把衣服穿上吧。” 申珏穿衣的速度跟他脱衣的速度一样快,只是绑腰带的时候,他的手一直在抖。慕容修瞧见了,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似乎真的欺负了申珏。 可申珏是他的奴才啊,他不过是看看申珏的身体罢了,他平日沐浴,申珏在旁伺候,不也是看光了他? 不过,自己是个正常的男人,被看看也无事,但申珏不是。 他好像还说了申珏那处丑。 慕容修人生第一次异位而处,想若他是申珏的话,会怎么想。 应该会很难过吧。 慕容修知道申珏的家世,知道他是孤儿,打小就被卖进了宫里。这天下,只要还能活得下去,没有一个男人愿意进宫当太监。申珏是活不下去才进的宫。 慕容修第一次感觉到了愧疚。 他是不是应该对申珏再好些? 不过秦袁到底为什么要申珏摸他呢? 那厢,申珏已经将衣服穿好了,他抬起手,用手背擦掉了脸上的泪水,这毫不讲究的做法让慕容修皱了下眉。慕容修有些嫌弃地挥了下手,“下去洗个脸吧,今日就不用在朕跟前伺候了,先把脸上的伤养好。” “谢陛下。”申珏闻言,立刻脚不沾地地退出了宫殿。 慕容修见他走得那么快,不由又是一愣。 …… 申珏脚步飞快地离开了慕容修的宫殿,回到自己住处之后,他烧了水洗了个澡,将浑身皮肉泡得发红,这才从浴桶里爬起来。身为慕容修身边受宠的太监,有一点天大的好处就是随时都可以烧水洗澡。寻常的小太监只是夜里才可以洗澡,有时候还轮不到热水,只能用冷水冲一冲。 申珏换上干净衣服,便坐在铜镜面前,开始给自己的脸擦药。 徐御医虽然爱慕慕容修,但是个有医德的,并不像秦袁嫉妒申珏,他给申珏开的药都是顶好的。 申珏正在涂药,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申珏,你在里面吗?” 是冯庆宝的声音。 申珏手没停,也不说话。 门口的冯庆宝又喊了一声,就直接推门进来了,他看见在屋里擦药的申珏,不由叫道:“你在屋里怎么不说话?” “那你不还是进来了?”申珏仰着头,对着镜子仔细看了下自己的脸。 冯庆宝脸红了一下,“我是觉得你在里面,所以才试着推了推门。”他走到申珏的面前,看清对方脸上的伤后,冯庆宝倒吸了一口气,“你这脸上是被秦……打的啊?” 他没把秦袁的名字念出来。 “嗯。”申珏涂完了药。 冯庆宝先去关了门,才找了张凳子坐下,左看看,右看看,才说:“他被陛下下令处死了,我觉得你近日还是要小心为妙。” 他们都知道秦袁是谁手底下的人。 申珏点了下头。 冯庆宝又道了,“今日他为什么骗你过去?就是要打你一顿吗?” 申珏把药膏贴身收了起来,才平静地说:“不是,他是要占我便宜。” “啊?”冯庆宝呆住了,他上下打量了申珏一番,有些不敢置信,“他要占你……你便宜?” 申珏若有其事地点点头,“他要我摸他。” 冯庆宝又倒吸一口气,“嚯,疯子,不,这是色.魔,连你都下手。”他看申珏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同情,“难怪他总是跟你不对付,原来是看上你了啊,吓人死了。” 申珏见冯庆宝话里话外都暗示他不配被占便宜,不由眯了眯眼,小声地说:“其实他本来想对你下手的,但怕你说出去,这才找的我,他要我摸他的时候,还要我装成你平日说话的语气。” 冯庆宝:“!!!” 片刻之后,冯庆宝一张雪白的小脸变红了,很是愤慨地说:“难怪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6、干掉那个皇帝(6) 申珏听了冯庆宝的话,似笑非笑地瞅了他一眼。 冯庆宝莫名有些发寒,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申珏的眼神怪怪的,但哪里怪,他又说不上来。 他坐在申珏的屋子,颇有些坐立不安。 而申珏倒是没理会冯庆宝的小心思,他为自己倒了一杯水,他这里没有茶,只有凉白开。申珏抿了一口凉白开,就蹙了下眉。因为秦袁打他,他不小心咬破了舌尖,现在舌尖还有伤,连喝凉水都有些疼。 他慢慢喝完一杯水,见冯庆宝还没走,不由斜了一眼过去,“你怎么还在这?” 冯庆宝哦了一声,站了起来,“我走了。” 冯庆宝走了两步又回过头,“你这几日当心些,下次别被人骗了,我找你肯定是会亲自来找你啊。” 他知道今晨有人借了他的由头骗走了申珏。 这个申珏未免也好骗了。 这样的人在宫里还怎么混呢? 冯庆宝一边往外走,一边替申珏担心。 他想了一路,得出一个结论—— “申珏还是太嫩了。” 末了,他还点点头。 …… 申珏养了一日的伤才继续回御前伺候,自他回来,慕容修眼神复杂地看了他好几眼,而后便赏了不少东西给他。虽然不是奇珍异宝,但也不是申珏一个奴才能用的,甚至慕容修还把自己常喝的雾水茶赏了大半给申珏。 雾水茶一年不过几两,慕容修把雾水茶赏给申珏之后,他宫里的茶便换成了另外一种茶。 摄政王一尝便发现换了茶,不由放下茶杯,“换了茶?” 慕容修在摄政王面前惯常板着一张脸,此时也不例外,“嗯。” “上次我还让人送了些过来,怎么就喝完了?”摄政王挑了下眉,“陛下该不会拿这茶赏人了吧?” 慕容修面不改色,“不过是茶,赏人又如何。” 此时殿内只有他们二人,摄政王一来,就让慕容修将宫人屏退,甚至还关上了殿门。 申珏是最后一个退出去的,他退出去的时候还回头看了慕容修一眼。 眼神里写满了担忧。 慕容修不愿在申珏面前示弱,所以当没看见般,直接扭开了头。 摄政王轻轻一笑,他站了起来,轻轻踱步走到了慕容修面前,凤眼微抬,如猎人寻找猎物一般,牢牢将视线放在了慕容修身上。慕容修此时穿着明黄色龙袍,他身材修长,相貌秀丽,漂亮得几乎让人挪不开眼。 当初摄政王并没有准备扶慕容修上位,但见慕容修第一眼,他便改了主意,直接用刀砍了跪在自己脚旁的二皇子。血液飞溅,当时慕容修那张漂亮的小脸也沾了星星点点的血迹。 他以为慕容修会露出害怕地跪倒在地,哪知道他却像是一只孔雀,明明害怕,却依旧仰着脖子,挺着尾羽,好像生怕旁人看不见他的美丽一般。 “真漂亮啊。”摄政王轻喃出声。 现在孔雀还是那只孔雀,但身边却多了一只脏兮兮的灰老鼠,而且他的孔雀近日似乎对那只小老鼠越来越喜爱了。 这让他有些不悦。 …… 申珏站在殿外,同冯庆宝站在一处。 他们的对面站着摄政王带进来的侍卫,那些侍卫嚣张地戴了佩剑,但无人敢叫他们取剑。 冯庆宝有些担忧地瞄着禁闭的殿门,每次摄政王来了,皇上那一日的心情都特别差。他轻轻叹了口气,又偷偷瞄了下站在一旁的申珏。 申珏低着头,眼神木然地看着脚下的地砖。 这家伙肯定被吓坏了,方才摄政王可是特意看了他一眼。 冯庆宝在心里想。 他有些担心申珏。 秦袁是摄政王的走狗,秦袁现在死了,摄政王怕是不会轻易放过冯庆宝。 正在冯庆宝胡思乱想的时候,殿内突然传来了声音。 “申珏,你进来。” 冯庆宝身体一激灵,这是摄政王的声音。摄政王居然知道申珏的名字,申珏他……他这回怕是凶多吉少。 冯庆宝见旁边的申珏动了一下,忍不住拉住了他的衣袖。 申珏脚步微顿,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冯庆宝,便勾了下唇,从他的手里抽回了衣袖。冯庆宝微愣,申珏方才的笑怎么莫名有些勾人? 他忙低下头,自己这段时间一定是忙昏头了。 申珏没去管冯庆宝在想什么,他低眉顺眼进了殿内。 一进殿内,申珏就发现不对劲之处。 因为他听到衣服的摩擦声,暧昧的声音,以及慕容修那微弱的声音。 像是从紧贴的唇瓣中发出的声音。 申珏猜到了眼前正在上演什么,他有些想笑。 他当鬼魂的那些年,不知看了多少慕容修和摄政王二人的恩爱戏码。 他敛去眼底的笑意,直接跪在了地上。申珏实在不想看,所以只好勾着脑袋,若是可以,他还想捂住自己的耳朵。这等污秽事,他为何要看,要听? 慕容修瞥到申珏那小小身影,眼角都被气得发红,他全力挣扎,可怎么都挣不开摄政王的桎梏。他气得浑身发抖,却半个字都吐不出。而摄政王把身下的美人肆意地欺辱了一番后,才抬起头,他伸手抹去慕容修唇上的水光,餍足地把人抱到腿上。 慕容修咬着牙,浑身止不住发抖。他闭了闭眼,便将目光放在跪在地上的申珏身上。 他一定是看见了。 摄政王默不作声地欣赏了一番怀里的美人,见美人对那只灰老鼠动了杀意,勾了下唇角。 为帝王者,被一个奴才看见这番受辱的样子,可真是奇耻大辱啊。 摄政王越想越开心,甚至开口道:“申珏,你爬过来。” 申珏眨了下眼,便听话地爬了过去,只是爬过去的时候,他心神有些飘远。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师兄,师兄跟他一同在赤炎老祖门下修炼,师兄最爱干的事情就是变成凡人,去谈那些情情爱爱。那时候他很不能理解,世间之情爱不过是骗人的东西,为何师兄要如此痴迷。 师兄那时候摇着扇子,笑着说:“呆珏,你这就不懂了吧,谈情说爱才是世上最有趣的事,你别老修炼,也看看外面。” 申珏冷哼了一声,提着剑走了。 他原来不懂情.爱,现在也不懂。 人为何要爱? 说着爱,其实都不过是满足自己的欲.望罢了。 明明是贪慕对方,却要打着爱的旗帜,最后占有对方。 若不能占有,便装成受伤的样子,真是可笑。 那人又不是求着你去爱,不接受你的爱,你又有什么理由去伤心,伤心不过是因为自己的欲.望无法被满足。 申珏已经爬到了摄政王和慕容修的跟前,他还是听到摄政王的声音才堪堪回过神。 “这只灰老鼠就是上次闯进来的那只吧?”摄政王轻声道,手还在慕容修的腰身处抚摸。 慕容修面色铁青,不吭声。 摄政王也没想要慕容修回答,他目光转到申珏身上。 怎么看,这只脏兮兮的老鼠都不配呆在他养的孔雀身边。 “你抬起头来。”摄政王对申珏说。 申珏顿了下,才抬起头。 摄政王看清申珏的脸时,就皱了下眉。 申珏脸上的伤还没好全,现在近距离一看,伤势更显,整张脸看起来更丑了。 “啧,真丑。”摄政王嫌弃地道。 申珏闻言,却没有垂下眼,而是担忧地看向了慕容修。 慕容修发现了申珏在看他,恼怒地扭开了脸,唇更是抿得紧紧的。 摄政王发现申珏居然还敢看着慕容修,不由觉得有些好笑,他松开了慕容修,弯下腰,看着跪在地上的申珏,“你可知道他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 申珏对上摄政王的眼神,平静地说:“陛下是天子,而我是伺候天子的奴才。” 摄政王点点头,“对。”他顿了顿,“那我现在要宠幸你的天子,你可要在旁好好伺候。” 7、干掉那个皇帝(7) 此话一出,慕容修直接露出了骇然的表情。 他惊恐地看着摄政王,似乎在辨认他是否在开玩笑。 申珏也愣了下,那瞬间他都忘了掩饰情绪,有些呆呆地看着摄政王。摄政王是三个人中最怡然的,他唇角挂着淡笑,正看着申珏。 还好申珏只是发了一会愣,回过神的他轻轻吸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做出其他反应,摄政王已经站起来一把把慕容修拦腰抱起。他抱着人直接往内殿走,不顾慕容修的挣扎,他一边往里面走,还不忘吩咐申珏,“进来。” 慕容修脸色骤然变得苍白,他从摄政王的臂弯间看向了申珏,眼神里有杀意,怒意,还有无法言喻的羞耻。他前几日不小心欺负了申珏,如今就变成他当着申珏的面被人肆意侮辱。 可他是当今天子。 但世上哪有这样的天子? 慕容修看到申珏爬起来的时候,眼神变得更加凌厉,如果今夜他被……他一定会杀了申珏灭口。慕容修身体无法控制般地轻颤了起来,他咬着牙,拼命忍着心中的悲愤。 摄政王看了下怀里的美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他缓步走进内殿,再将怀里的美人摁在了龙榻上。 这世上还有比把一国之君压倒在床,更让人感到血脉偾张的吗? 不过哪怕是在这个时刻,摄政王还不忘分点神给外面的那只灰老鼠。 他扭过头,见人迟迟没进来,眼神不由冷了几分。而慕容修被摁倒在床,心神不由更为慌乱,挣扎得更厉害。摄政王发现之后,便干脆取下慕容修身上的腰带,将对方的双手绑在了床栏上。 慕容修被这样一绑,眼睛都红了。 摄政王见状,安抚性地在慕容修的脸上摸了摸,“乖,我很快就回来。” 他现在要去捉那只不知死活的灰老鼠进来。 摄政王走出内殿的时候,却看到申珏在收拾方才弄乱的奏折和茶盏。他挑了下眉,“你在做什么?” 申珏把东西整整齐齐地归纳好,才看向摄政王,“奴才在收拾弄乱的东西。” 摄政王眯了眯眼,这只灰老鼠果然是个胆子大的,慕容修有时候都不敢这样跟他说话,申珏一个奴才,居然敢不听他的话,还用这种眼神看他,用这种口吻说话。 “那你现在收拾完了?”因为觉得对方命不久矣,摄政王此时说话的语气十分心平气和。 申珏点点头。 “那进去吧。”摄政王说完便先转过身,只是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看申珏有没有跟上。 申珏这回倒是听话地跟上了。 而被绑在龙榻上的慕容修看见摄政王和申珏一前一后进来的时候,被绑住的手忍不住握成了拳头。申珏发现慕容修被绑,默默思考了下待会要怎么做,他不能让摄政王碰慕容修,起码今夜不行。如果不是他需要慕容修爱上他,申珏会很开心地看着眼前的荒诞一幕。 在申珏心中,无论是强迫人的摄政王,还是寡情的慕容修,都是蛇鼠一窝,一丘之貉。 他们在一起,实在是好事。 可惜他要将这两个人分开。 摄政王站在床边,温和地对申珏说:“平时都是你帮陛下宽衣对不对?那今夜也由你来。” 慕容修闻言,怒视着摄政王,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倪信严,朕一定会杀了你。” 倪信严是摄政王的名字,不过除了慕容修,世上没人敢直呼他的名字。 摄政王笑了笑,“行,只要你能杀了我,要不……”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先在床上杀了我,如何?” 申珏听了这话,忍不住眨了眨眼,原来变态的人不止他一个。 慕容修被摄政王一句话气得脸色通红,什么话都说不出。 摄政王则是睨了申珏一眼,示意他去为慕容修宽衣解带。 申珏低下头,默然地上前。 慕容修唇瓣颤抖,颤着声音说:“申珏,你……你敢!” 慕容修从未有像今日这般感到屈辱,他恨,他太恨,他甚至恨当初死的那些皇子里面为什么没有他。他看着申珏凑近的时候,忍不住笑了起来,只是笑中带泪。眼前的少年看见他眼中的泪,抿了抿唇,以非常小的声音说:“陛下,您是天子。” 他话落,反手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向身后的摄政王刺过去。 摄政王自幼习武,怎么会被一个不懂武艺的小太监偷袭到,他凤眼闪过一分嘲讽,一脚就踢飞了申珏手里的匕首,然后紧接着第二脚把申珏踢了出去。 他第二脚使了内力,申珏被踢得飞了出去,落地后便吐出一大口血。 摄政王拂了下袍子,冷眼看着那只吐血的灰老鼠。 “没想到还是个忠仆。”他冷言道。 申珏抬手捂着胸腔,疼痛让他大脑都有些发麻,他咬着舌尖,晃着身体爬了起来。摄政王发现申珏还能站起来,有些惊讶,等对方接近的时候,他又踢了一脚过去。这一脚他是对着胸腔踢的。 申珏再一次飞了出去。 肋骨似乎断了好几根,这次他站不起来,只能爬着往前走。 手掌和衣领全是血。 他一路爬过来,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血迹印。 慕容修看着眼前的一幕愣住了,等申珏再一次爬过来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大喊出声:“申珏,你疯了吗?滚啊。” 申珏闻言,却是缓慢地抬起了头,他下半张脸都被血糊住了,慕容修不知道一个人体内到底有多少血,他只觉得眼前的红太过刺眼。 “陛下……是天……子,奴才是伺候……天子的人。”申珏声音很小,说话的速度很慢,他每说一个字,唇边就溢出不少血。慕容修见状,疯狂地挣扎,他手腕都被磨红,“你滚出去!滚出去!申珏!” 摄政王目光也放在申珏的身上,跟慕容修不一样,他只觉得申珏身上的红色实在是好看极了。他忍不住蹲下身,掐住了申珏的脖子。少年的脖子很细,仿佛只要他稍微用了力,这脖子就会断了。 申珏抬眼看了摄政王一眼,便用了身上最后的力气,向对方扑了过去。他将摄政王扑倒在地,一口咬住了对方的脖子,他拼了全力,狠狠地一口下去,口里都不知道是他的血还是对方的血。 摄政王感觉到脖颈间的疼,却笑了起来。 有趣,实在是有趣。 方才少年扑过来的时候,他本可以直接扭断对方的脖子,不过他实在有些好奇申珏能以卵击石到什么地步。 没想到这只脏兮兮的灰老鼠还敢咬他。 摄政王抬手抓住了申珏的头发,申珏还在咬他,他的手在申珏的后脑勺停留了一瞬,虽然脸长得不怎么样,头发倒挺柔软,都说头发柔软的人性子也软,不过这只灰老鼠性子倒真够硬的。 他想到这里,竟哈哈大笑,笑完之后,他才一把把申珏从自己的身上扯了下去。 他用了力气,申珏被这一扯,脸都扭曲了,配着半张脸的血,整个人看起来更丑了。 摄政王却非常有闲情地欣赏了下面前的这张丑脸,还用空出来的那只手碰了碰对方唇角的血。 申珏因为疼痛,现在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他现在是肉.体凡胎,不再是仙体,根本扛不住这顿打,他这次豁出命,多少有带着赌一赌的意思。起码让慕容修看到他的忠心,也免得慕容修在事后杀了他。 不过申珏一心只放在慕容修身上,倒忘了摄政王这个家伙是个虐待狂。 这个虐待狂,见了血就兴奋。 8、干掉那个皇帝(8) 申珏这一次的伤养得比上一回要久得多。 前半个月,他都是浑浑噩噩地躺在床上,偶尔醒来便听到冯庆宝的哭声。 申珏有些头疼,这个冯庆宝前几世都跟他关系一般,这一次怎么就感情如此深了? 他想让对方别哭了,不过他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 申珏的肋骨被踢断了四根,徐御医看到他的时候,吓了一大跳,日夜不休,抢救了三天,才勉强把申珏的命给拉回来。按道理说,徐御医对一个奴才,没必要那么上心,不过他诊治的时候,慕容修和摄政王都站在他旁边看他,尤其是摄政王,微笑地说:“徐大人,本王想他应该能活下来吧。” 要想他活下来,当初何必下那么重的手? 徐御医有些生气,但这气还不能发。 两个月的时间都没有,他就连着给申珏治病了三回,第三回申珏就跟一具尸体没两样。徐御医实在纳闷,申珏这个小太监到底是犯了什么事,怎么总是受罚? 而且申珏第三回的伤还是摄政王亲自下的手。 摄政王杀的人多,他是知道的,但摄政王很少亲自动手,更别提动了手,还要人救回来。 徐御医坐在申珏的床边,带着几分探究帮申珏换药,他仔细看过申珏了,不仅仅是脸,里里外外他几乎都看过了,实在没有什么稀奇处,若非说有,便是残缺的下.身。 徐御医盯那处的时间一长,帮忙打下手的冯庆宝神色渐渐变了。 这位徐御医怎么目光灼灼地盯着申珏那活儿? 这这这…… 徐御医作为一个医者,非常谈定伸手拎了拎,完全无视一旁冯庆宝的一脸菜色。 也没什么稀奇的啊。 徐御医又放了下来,淡定自若地净了手。 冯庆宝抖了抖,好半天才大着胆子问:“徐大人,他那里也受伤了吗?” “没有。”徐御医淡定回道。 冯庆宝犹豫道:“那?” 徐御医说:“有些好奇罢了。” “……哦。”冯庆宝接下来的日子特意躲远了些,怕徐御医对他那里也好奇了。 徐御医做这事的时候,申珏还昏迷着,所以也不知道有人碰了他那活儿,而他偶尔清醒的时候,冯庆宝也没告诉他,冯庆宝不敢说,他怕说了,徐御医就对他下手。 …… 躺了半个月之后,申珏清醒的时间渐渐长了,只是也不能下床。 他整日就躺着,喝的都是些清粥,徐御医前半个月亲自来帮他换药,他醒之后,便是由徐御医身边的药僮过来了。他醒之后,来看他的人只有冯庆宝,慕容修并没有来过。 冯庆宝倒是跟申珏提了提慕容修。 “现在陛下瘦了好多,夜里睡得晚,吃得也不多,时间长了,这身子怎么熬得住啊。” 申珏闭着眼,身上疼得厉害,听着冯庆宝念慕容修,身上似乎更疼了。他虚弱地睁开眼,“你不用去御前伺候吗?” 冯庆宝唔了一声,“现在陛下身边多了好些伺候的人,陛下让我来多看看你。” 多了人伺候? 是摄政王安排的人吗? 申珏又将眼睛闭上,他遭此大难,是从鬼门关将命捡了回来,慕容修没来看他,是他意料之中。慕容修那个人其实薄情得很,要不然也不会在前几世,申珏为他死了之后,他还能跟摄政王在一起。 这样薄情的一个人,防备心也很重。 摄政王有相貌,有地位,有时间去跟慕容修耗,最重要的是,慕容修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摄政王给的,他爱上摄政王只是时间问题,更何况他们还有床上一层关系。 皮.肉贴得紧,心脏是不是就能相通? 申珏不知道,但男人在床上总是好讲话些。 女人因爱而性,但男人是因性而爱。 前几世都是在申珏死后,摄政王和慕容修才真正突破了那层关系。 申珏闭着眼细细思索对策,冯庆宝以为他又困了,便帮他掖了掖被子,就走了出去。冯庆宝离开没多久,就有两个人直接闯了进来。申珏一睁眼,就认出来人。 他对这两个人很熟悉。 他们是摄政王的人,前几世申珏勾引摄政王那段时间,都是他们二人亲自带他过去。待他被打得遍体鳞伤,这两个人再把他丢回来。 只是这一世他不准备勾引摄政王了,他们二人怎么又出现了? 申珏虽然知道对方的身份,但此时也知道装成不知的样子,脸上露出几分惊讶,“你们是何人?” 左边的那个人叫刀湛,下巴处有道疤,平时总是笑眯眯的,此时也是他先开了口,声音称得上十分温和,“小公公,王爷请你过去一趟。” 右边的那个人叫养旭,沉默寡言,他在刀湛说完那句话之后就直接将申珏挟在了腋下,二话不说就往外走。申珏痛得差点一口气上不来,而刀湛眼疾手快地在申珏口里喂了一颗药,又在他身上的穴道点了下。 接下来,申珏就晕了过去,万事不知。 再醒来的时候,他躺在地上,身下是纯白的地毯。 而他眼前坐着一个男人,那男人穿着劲装,正在饮酒。 申珏喘了喘气,他还没养好的肋骨现在疼得厉害,疼得他浑身都是麻的,恨不得再晕过去。不过他现在不能晕,申珏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就老老实实跪好了。 “奴才拜见摄政王。” 男人轻轻唔了一声,手指在梨花椅扶手上敲了敲,问了一个废话,“疼吗?” 申珏抿了下唇,老实说:“疼。” 男人满意了,温柔地说:“疼就好,本王就怕你不疼。”他顿了顿,“要不然,还不知道你这回要咬我哪呢。” 申珏头压得更低,几乎是匍匐在地,是个极其卑微的姿态。 男人笑睨了一眼,又喝了一杯酒,他喝完杯中的酒,才慢吞吞地说:“把上衣脱了。” 申珏袖中的手微微一动,而后他就微微坐直了身体,听话地脱了上衣,露出裹着绷带的上身。他脱完衣服之后,还不忘把上衣叠好,小心翼翼地摆到一旁。 申珏这样做是有原因的,他一个小太监就几套衣服,摄政王这里没有太监的衣服,待会不会给他衣服穿,前几世申珏就知道了。他现在保护好衣服,待会起码还能有个蔽体的。 站在门口的刀湛愣了一下,随后无声地笑了。 养旭则是皱着眉头,这种贱骨头不知道能在王爷手下活多久。 他们都知道摄政王最喜欢性子刚硬之人,越谄媚越贱的人,便越在摄政王这里讨不到好。 摄政王见了申珏的动作倒没有很大的反应,他只是起身,顿了下去,亲自动手解开申珏胸口的白色绷带,他随意扯开,疼得申珏眼前一黑,而这也只是刚刚开始。 当摄政王将烈酒倒在他胸口处,申珏才感到灭顶的疼。 他疼得满地打滚,养旭不得不上前压住他的手脚。 申珏看着摄政王神情温柔地将烈酒倒在他的胸口,又用脚在他受伤处踩了踩。他太疼,都忘了伪装,只神色冰冷地看着摄政王,眼神之凶狠,如深山之恶狼。 摄政王见状,却是满意地欣赏着申珏的神情。 这只灰老鼠果然不一般,他还没见过哪个奴才如此有胆量,也没见过哪个奴才可以如此命硬。 这勉强算第四回了。 摄政王想。 摄政者纡尊降贵地用手捏住了申珏的下巴,温声细语地说:“小老鼠,你这回还可以活下去,本王就送你一份大礼。” 说完他便松了手,刀湛连忙递了手帕过来。 摄政王用手帕擦了手,便轻飘飘地丢开。那手帕飘落到申珏的脸上,掩去了他的面容。 …… 徐御医再看到申珏的时候,这次连抽气的想法都没有了。 这次申珏浑身一块好肉都没有,全是鞭伤。 他都不知道该让申珏怎么躺。 刀湛站在徐御医身后,温和道:“这次还是麻烦徐大人了,我们王爷说了,若能救就救,实在救不了就算了。” 徐御医点点头,“微臣晓得。” 摄政王是在挑战他的医术极限吗? 大概是的。 等刀湛离开之后,徐御医就吩咐自己的药僮,“去,把我那棵千年人参拿过来。” 9、干掉那个皇帝(9) 徐御医替许多人看过病,有时候还会在京中开义诊,但他从没见过对活下去意念这么强的人。 申珏这一身伤,若换了一个人,怕是早就死了。 就算没死,心智怕是也会受损。 徐御医知道申珏是慕容修身边的人,他手头上虽然有名贵的药,但终究不能跟整个御医局比,所以去找了慕容修。慕容修知道申珏又受伤了,明显愣神了会,许久之后才说:“他伤得如何?” 徐御医想了想,决定诚实回答:“非常不好。”他停顿了下,又加上一句,“能不能活下去,全看他自己的意志了,微臣只能尽人事。” 慕容修唇线几乎抿成了一条线,那日申珏的血仿佛还历历在目。那个瘦弱的少年半张脸都是血,眼神执拗地说—— “陛下是天子,奴才是伺候天子的人。” 申珏说他是天子,可他是天子吗? 什么天子会软弱到如此地步? 他不想死,想活,所以即使摄政王真对他做出什么,他也只能受着,但申珏为何要为他拼命?因为他是天子吗? 这些日子,慕容修几乎被申珏那句话缠住,日日夜夜都好像有人在耳边说这句话,字字带血,声声带泪。 “他需要什么药,你就用,不用省。”慕容修轻声道。 徐御医点点头,又担忧地看着慕容修,“陛下近日清减不少,微臣听说陛下夜里睡不好,特意研制了一味安眠香,陛下试试可好?” 慕容修没什么很大反应,只是挥了下手,“你先下去吧。” 徐御医有心想再说点什么,但见慕容修的神情,只能闭了嘴,退出殿外。他退到殿外,见到那些眼生的太监时,心里暗叹,现在朝中怕是摄政王只手遮天,连皇帝身边的人都是摄政王的人。 徐御医心里念着慕容修,还不忘他现在照顾的那个病患,他得了慕容修的旨意,取御医局的药材便方便许多。申珏是在伤后的第五日才醒来。 他醒的时候,徐御医正在为他涂药。 申珏身上全是伤,每日涂药都要花上一、两个时辰。 他方醒过来,就感到浑身的疼,不由倒吸了一口气,手更是紧紧地揪住了身下的被褥。 徐御医听见声音,抬起眼看向申珏,见人醒了,多少松了一口气,“你总算醒了。” “徐……大人。”申珏的声音很虚弱,“又是您帮我看病啊。” 徐御医很是唏嘘,“你真是命硬,我看诊了这么多人,还没见过你这样的,不过这病根怕是要落下了。”伤未好,又挨了一顿打,即使申珏身子骨好,又年轻,但也不能好全了。 他的肋骨本来就没有完全长好,又被打了一顿,以后怕是动作幅度大一些,都要喘气嘘嘘。 申珏很平静,“能活下去就很好了。” 徐御医第一次有些无法理解,“这样活着有意义吗?” 申珏闻言,轻轻勾了下唇。他的眼神似乎没有看徐御医,而是透过了他,看向了其他地方。他的眼神像是什么都没有,又像是包涵着世间万物。 “有啊。” 只有活下去,才可以改变命啊。 徐御医摇摇头,他有些佩服申珏了。 这事如果搁在他身上,他都不知道他能坚持多久。 徐御医上完药之后,留了一个药僮在申珏这里。 申珏虽然醒了,但很容易发热,如果处理不及时,丢命的可能性极大。 那个药僮不过十一二岁,是徐御医从小带着身边的人,长着一张圆圆脸。徐御医走了之后,他便搬了一个小凳子,坐在了申珏的床旁,眼睛认真地盯着申珏的伤看。 申珏被这小孩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 他忍不住瞥了药僮一眼,“好看?” 药僮不抬头,“好看。” 申珏:“……” 行吧。 药僮盯了一会,门口突然传来声响,他不由抬头望过去。一看过去,他就跪在了地上。 “奴才拜见皇上。” 慕容修是独自一人来的,他没想到申珏房里还有一个药僮,愣了一下,才说:“你出去吧。” 药僮退了出去之后,慕容修才把视线放到了床上的人的身上 。 他看清申珏的那瞬间,呼吸几乎一窒,他知道申珏受了很重的伤,但没想到对方居然是现在这个样子。申珏看到慕容修,想爬起来行礼,可是他爬了几次,最后还是摔回到床上,最后他只是很羞愧地说:“陛下,奴才……奴才没法起来给陛下行礼。” 慕容修挤出一个苦笑,“不用行礼了。” 他看了药僮留在这里的小凳子,犹豫片刻,便坐在了上面。 他的目光一寸寸扫过申珏身上的伤,眼神很复杂。 申珏知道慕容修此时在想什么,故而对他挤出了一个笑,“陛下,奴才不疼。” “不疼?”慕容修觉得实在荒谬,“你这样子还不疼,是要死了才疼吗?” 差不多吧,他就是是变成鬼才真正觉得疼。 那时候他只能飘在半空,亲眼看着慕容修和摄政王恩爱无双,刚开始慕容修还会想起有他这个奴才,但没过多久,慕容修就彻底忘了他。 忘了那个忠心耿耿愿意替他去死的小太监。 申珏真想笑出来,只是他现在还不能,只能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 慕容修不知申珏心中所想,他看见申珏这一身伤,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当初申珏说他怕死,可事实上申珏并不怕死,甚至为他差点豁出命去,现在还彻底得罪了摄政王。 “申珏,朕没用,护不住你,你……你若愿意,朕送你出宫吧。”慕容修不想抗争了,他实在有些累了。 申珏闻言便立刻摇了摇头,“陛下,奴才不走。” 慕容修撇开脸,“不走,等着死在宫里吗?” 申珏沉默了会,“奴才是陛下的奴……”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慕容修打断了。 “别说了,你说这个有意义吗?我,慕容修,不过是一个傀儡皇帝罢了,仰人鼻息的玩物。”慕容修站了起来,眼中带泪,“你跟着我,讨不到任何好,还是早早离开吧。” 他的自称从“朕”换成了“我”。 申珏看着这样的慕容修,却轻声道:“陛下可能不记得了,奴才第一次见到陛下的时候,那时候就发了毒誓,此生只跟陛下一个主子,若陛下不要奴才,奴才也无需活着了。” “你!”慕容修有些生气,“你当初不是怕死吗?” 申珏勾了下唇,露出一个极其乖巧的笑容,“对,奴才怕死,可是真到那一步的时候,奴才倒不怕了,左右不过一条贱命。” 慕容修闭了闭眼,然后他一个字都没说,直接拂袖而去,像是生了申珏的气。 申珏这顿伤拖到了入夏。 他伤好的那日,就被请到摄政王的跟前。 摄政王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玩意,“命真硬。” 申珏被迫仰着头,他那日忘了伪装,现在也懒得伪装了,眼神平静地看着摄政王。 “小老鼠,本王上次说你若活下来,就送你一份大礼,你想不想知道那份大礼是什么?”摄政王微微一笑,像个温文尔雅的斯文人。但申珏知道,摄政王不过是一个披着人皮的变态罢了。 “王爷的大礼,奴才哪敢要?”申珏语带讽刺地说。 摄政王见申珏话里带刺,笑得更开心,“原来不是小老鼠,是只小刺猬,这样就更好了。”他拍了拍手,就有人提着一个箱子上来。 申珏看到那箱子,已然明白了。 那箱子里装的是慕容修的亵衣亵裤。 摄政王见箱子上来,亲手上去打开了,然后很温和地对申珏说:“来,将这衣服穿上。” 这世上能将挨一顿打当成大礼的人怕只有摄政王这个人了。 申珏被养旭丢到床上的时候,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养旭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离开了。申珏从枕头下摸出一瓶药膏,开始为自己擦药。这药是他找徐御医要的,徐御医也没问他要来干嘛,只是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同情。 被摄政王盯上的人,能活几日? 申珏擦药的时候有些走神,因为再过几日,便是慕容修二十岁的生辰了。 慕容修生辰这日,摄政王喝多了酒,差点睡了慕容修,还是慕容修拼命反抗,用花瓶砸了摄政王的头,才堪堪保住自己。 申珏想,他的机会终于来了。 10、干掉那个皇帝(10) 慕容修及冠的生辰,摄政王自然十分看重。 礼部从三个月前就开始筹备了。 生辰那日,慕容修端坐高位,接受着文武百官的祝贺,美丽的脸庞上挂着矜持的微笑。他作为寿星,难免要与官同乐,便喝了几杯酒。几杯酒下肚,慕容修感觉到一点醉意,而这时面前却多了一碗汤。 慕容修愣了一下,就看到了申珏。 申珏放下汤,就低眉顺眼地站在了一旁。 “陛下,酒伤身,还是少喝些,这是醒酒汤,陛下喝一点吧。”申珏轻声道,“已经试过毒了。” 慕容修本想拒绝,却突然瞥到申珏拿食盘的手,那只手还有未痊愈的鞭痕。 他私下问了徐御医,申珏这几日去找他要过药膏。 这个宫里,什么人敢肆意惩罚人,还能越过他这个当皇帝的? 只有摄政王了。 慕容修垂下眼,长睫敛去他眼底复杂的情绪。 他对摄政王是又恨又怕,更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看上他。 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刚要端过那碗醒酒汤,旁边便伸出一只手率先将醒酒汤端走了。 “申公公可不能什么东西都给陛下吃。” 说话的是摄政王新安排到慕容修身边的太监梁荣。 梁荣被摄政王封了一个太监总管,便将慕容修宫里的太监都管了起来,申珏前段日子都缠绵病榻,倒没怎么跟这位梁总管打交道。 梁荣将醒酒汤直接递给自己身后的一个小太监,“去,倒了。”他吩咐完,再挂着隐隐的微笑看着申珏。 慕容修有些生气,“梁荣!” 梁荣啊了一声,连忙跪在地上装作惶恐道:“还望陛下原谅奴才的鲁莽,只是摄政王交代了,陛下的饮食都要经过奴才的手,免得一些奸诈小人心怀不轨。” 慕容修被他的话气得一噎。 一个阉奴都知道拿摄政王来压他。 申珏知道自己这碗醒酒汤进不了慕容修的肚子,也不沮丧,反而替梁荣求情道:“梁总管也是护主心急,是奴才不懂规矩了。” 慕容修听见申珏话里“护主心急”四个字,脸色更难看了些,握酒杯的手不由加了几分力,他这一用力,酒杯竟然碎了。申珏惊呼一声,连忙上前要去替慕容修清理手中碎片,却被梁荣推开。 慕容修见状皱着眉,瞪了梁荣一眼,“你退下。” 梁荣心有不甘,但也只能讪讪退下。 慕容修甩了甩手,随意拿丝帕擦了擦手心的碎片,便站起来扬声道:“诸位爱卿,朕有些不胜酒力,便不与爱卿们共饮了,爱卿们自乐吧。” 他说完就走,也懒得管文武百官是什么反应,不过他走前特意喊了申珏一声。 申珏会意,连忙爬起来跟了上去。 摄政王此时被一群官员围在中间,见到慕容修走了,不由看了过去,见到申珏跟在慕容修身后,不由挑了下眉。那只小刺猬还真有趣,在慕容修面前就是一条忠心得不能再忠心的狗,在他面前,倒挺直了背。 他想到上次他鞭打申珏的时候,申珏居然哼都没哼一声。 啧啧啧,真是有趣啊。 …… 等一群官员敬完酒,拍完马屁,摄政王已经酒意上头了。他今日还为慕容修准备了烟火,只是寿星公早早地离场了。刀湛扶着摄政王,轻声细语道:“王爷,现在回府吗?” 摄政王半阖着眼,摇了摇头,“不,本王要去见见那只孔雀。” 烟火还没放呢。 他以掌扶了下额头,便推开了刀湛,甩袖往慕容修的寝殿去。到寝殿门口处的时候,摄政王让自己的人全部在外面候着。 养旭有些不放心,还想跟上去,刀湛轻轻拉了他一下,压低了声音,“你是不是傻?王爷喝得伶仃大醉,还要去皇上那,你以为王爷是来做什么的?” 养旭目光微顿,随后便低下了头。 他们都知道摄政王对慕容修的心思。 养旭倒有些不理解自家王爷,若是喜欢,就占有便是,何必要跟那傀儡皇帝兜兜转转,玩什么迂回把戏。刀湛知其想法,笑骂道:“王爷是什么人?又不是山间莽夫,更何况这情.爱,当然要两情相悦才有意思。” 养旭拧眉道:“若不能两情相悦呢?” 刀湛露出一个神秘的笑,“这世上还有人能逃过王爷的手段?” …… 慕容修在宴会上弄了一身酒味,回寝殿便先沐浴了一番。此时,他正坐在内殿的美人榻上,批改今日的奏折。他这里的奏折批改之后还是要送去摄政王那里,虽然他的批改没多大意义,但慕容修总想做一做一个皇帝该做的事。 申珏则是站在慕容修身后,仔细地替慕容修擦拭湿发。 头发擦得差不多了,申珏收了手里的帕子,见案几上的茶水已冷,便准备出去换茶水,他刚走到殿门,便迎面撞见了摄政王。 摄政王浑身酒气,白皙的面皮此时正泛着熏红,他看见申珏,便翘起了左边的唇角,露出一个邪气十分的笑容,“小刺猬,你的陛下在里面吗?” 申珏立刻关上了身后的殿门,一脸警惕地看着摄政王,“陛下已经休息了,摄政王若是有事,不妨明日早朝再说。” 摄政王哈哈一笑,他喝多了,心情倒比往日更好,耐心也多了不少。他欺身上前,伸出一只手捏住了申珏的脸颊,“小刺猬,今日本王心情好,不跟你计较,你闪开点。” 说完,他便把申珏一把推开,直接进了殿。 他们二人在殿外纠缠,殿内的慕容修早就听到了动静,他见到浑身酒气的摄政王进了内殿时,脸色明显一僵,声音不由冷了下去,“不知摄政王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夏日闷热,慕容修殿里虽放了冰块,但他今夜也穿得比较清凉,只穿了里衣。慕容修今夜也喝了酒,所以脸颊也泛着薄红,加上他未束发,本就生得漂亮,此时看上去竟然雌雄莫辩起来。 摄政王本是邀慕容修去看烟火,见他如此娇俏模样,竟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他轻轻一笑,“长夜漫漫,微臣怕陛下孤枕难眠啊。” 这句话是实打实的调戏了,慕容修的脸色更是差了几分,“你出去。” 摄政王摇摇头,“此情此景,微臣怎么能走?更何况,微臣还有一份礼还没送给陛下呢。”他说完就走上前。 …… 申珏听见殿内的动静变大时,唇角微微一勾。 摄政王今夜特意将他的人全部留在殿外的正门处,那些人没他的吩咐不敢进来,而梁荣等人因为今夜被慕容修鄙弃,此时也不在寝殿伺候。 现在偌大个寝殿,只有他们三人。 “倪信严!滚开!你滚开!” 申珏听见里面慕容修惊怒的骂声,立刻换了表情,直接闯进了殿内。 等他冲到内殿的时候,摄政王正压在慕容修身上,而慕容修的亵裤已经被脱到了脚踝处,两条大长腿没了遮掩,一切便显得靡丽起来。 慕容修本该用花瓶砸晕摄政王的,但在摄政王来之前,申珏在入夜前就借着给花瓶换水的名义,把花瓶拿了出去。慕容修对他宫殿里的摆件向来不上心,所以并没有注意到他的案桌上少了一个花瓶。 慕容修此时哭腔都跑了出来,摄政王倒是笑吟吟,色.心上头的他连有人进来了都未察觉。 等他察觉到的时候,申珏手里的铜制烛台已经砸到了他的头上。 摄政王身体一僵,还未回过头,头又挨了第二下、第三下……直至他无力地摔倒在慕容修身上。 慕容修睫毛微颤,他先是看了下在自己身上的摄政王,再看了下脸上溅了不少血的申珏。 申珏脸色苍白,手里还高举着那个沾了血迹的烛台。 申珏那张脸不好看,现在沾了血,看上去就像个恶鬼。 慕容修微微一颤,便用力地推开了摄政王。他从榻上爬了起来,一把扣住了申珏的手,一字一句地说:“申珏,做得好。” 眼前的人就算是恶鬼,也是能救他出地狱的恶鬼。 慕容修在心里想。 这时的他还不知道,这个恶鬼索的从来都只是他的命。 11、干掉那个皇帝(11) “哐当”一声,铜制烛台落了地。 慕容修像是被那声音惊醒了,先前的庆幸不复存在,内心只剩下恐慌。他有些惊慌失措地看了下殿外。摄政王还不能死,如果死了,别说摄政王的人会要了他的命,他那几个藩王皇叔怕是就容不得他了。 他见没有人进来,便僵硬地扭头看向倒在美人榻上的摄政王,摄政王匍匐在榻,后脑勺还流着血。 “他死……死了吗?” 申珏看着明显被吓坏的慕容修,先帮慕容修把衣服穿好,才扶着对方去榻的另外一边坐下。 “陛下,别怕。” 慕容修被今夜突变吓到,加上饮了酒,对申珏的变化很迟钝,他甚至是本能地去听从对方的话。申珏安抚好慕容修,才去检查摄政王的死活。他将手探到了摄政王的鼻下,还有呼吸。 “陛下,摄政王还活着。” 申珏轻声道。 慕容修闻言松了一口气,不过他这口气还没下去多久,心又提了上来。 “申珏,他要是醒了的话,我们……” 摄政王不会放过他们的。 慕容修咬着牙,简直不敢想象后果。 申珏表情倒很平静,他走到慕容修身前,蹲了下来。他的脸上还沾着摄政王的血,看上去十分骇人,“是摄政王先冒犯陛下的,此事并不关陛下的事,打也是奴才打的,陛下到时候把奴才交出去就可以了。” “不行。”慕容修立刻反驳了,“你是为了保护朕,朕……朕身边只有你了。” 今夜若不是申珏,他现在恐怕已经受辱了。 慕容修转眸看向昏迷中的摄政王,眼里闪过恨意,为什么这个男人会看上他,他明明是个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男人。他是天子,不是床上的玩物。 “可是陛下不把奴才交出去,摄政王不会善罢甘休的。”申珏垂下眸,“只是奴才不在,怕是以后就没人护着陛下了。” 慕容修闻言,手忍不住握成了拳头,他的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朕为什么要把你交出去?摄政王他……他先对朕不轨在先,朕不过自保而已。”这话,他说出来都觉得羞耻,他明明一个大男人,却要时时刻刻担心自己的贞操。 这次就算他把申珏交出去,摄政王也不会放过他的。 慕容修想到这里,猛地捉住了申珏的手,“申珏,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摄政王不再对朕感兴趣?” 他今夜受了大惊吓,慌不择路地把申珏当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申珏看了下慕容修紧紧抓着他手臂的手,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他微微抬起头,虔诚地看着面前的美人,声音极低,“陛下,当然有。” 慕容修看着眼前的申珏,怔了一下。 为什么他觉得眼前的人好像换了一个人?他眼前的人好像不再是申珏,而是一只妖,那妖怪对他温柔体贴,抚慰了他不安的心灵,但他觉得对方很危险,仿佛他救自己出深渊,只是为了带自己去另外一个深渊,一个永远无法出来的深渊。 申珏不在意慕容修此时的愣怔,他继续道:“摄政王爱的是陛下这张脸啊,如果陛下没了这张脸,摄政王自然不会再纠缠陛下了。” 慕容修目光微闪,“是……吗?” 申珏笃定道:“是啊,陛下还没有发现吗?摄政王之前明明是属意二皇子,但见到陛下之后,便改了主意,甚至不顾手下人的反对。陛下从未给摄政王好脸色过,但摄政王还是对陛下纠缠不清,陛下以为摄政王是喜欢陛下哪里?” 慕容修眉尖微蹙,觉得申珏的话说得有道理。 摄政王看上他,不过是为了色相。 若他没了色相,摄政王就不会纠缠他了。 对,只要他没了这张脸,就天下太平了,他再不用担心自己的贞操了。 慕容修的眼神渐渐变了,看申珏的眼神变得疯狂,“你说得对,朕是个男人,为何要注重相貌?只要没这张脸,朕就可以继续当朕的天子,而不是一介玩物。” 他不要再被摄政王那种眼神看待。 “申珏,朕该怎么做?怎么样才可以毁掉这张脸?”慕容修急道。 申珏反手握住了慕容修的手,安抚性地拍了拍,温柔地说:“如果陛下相信奴才,便由奴才来吧,只不过有点疼。” 慕容修笑了起来,“朕不怕疼,你来吧,朕相信你。” 申珏看着这样的慕容修,实在想大笑出声。 多么蠢啊,可是他为这样蠢的慕容修付出了几世。 师兄说的情爱,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申珏站了起来,走到慕容修的冕旒前,那是天子的冠帽。申珏瞥了一眼,便将冕旒上的金钗拔了下来。他将金钗握在手里,满意地勾了下唇。 申珏多少还是顾及了慕容修的身体,所以还用蜡烛熏烤下了金钗的尾端。 慕容修看到申珏拿着金钗过来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申珏手心朝上,上面躺着一支金钗,那是平时慕容修固定发鬓的金钗。 “陛下,奴才要用冕旒的金钗毁去陛下这张脸,陛下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他轻声道,“只不过摄政王并不会轻易罢休了。” 慕容修看着那支金钗,唇瓣微抖,眼底闪过许多情绪,但最后只剩下一种。他坚定且执拗地看着申珏,“你动手吧,朕想当天子。” 申珏闻言抬起了手,他的手轻轻摸上了慕容修的脸。 他曾爱慕这张脸几世,现在将由他亲手毁去。 “无论陛下变成什么样,奴才都会对陛下忠心耿耿的。奴才此生只会跟陛下一个主子,若有违誓,就让奴才挫骨扬灰,形神俱灭。”申珏一字一句地说,拿着金钗的右手抬起。 慕容修余光瞥到那支金钗,长睫一颤,最后他缓缓闭上眼。 他相信申珏,申珏不会骗他的。 申珏抿唇一笑,眼角有些发红,等他脸上笑意敛去,眼神只剩下肃杀。他抬起手,对着慕容修的脸,重重地划了下去。慕容修惨叫了一声,申珏欺身上前,死死地摁住了慕容修,“陛下,别怕。” 他声音如此温柔,但若是慕容修此时睁开眼,就能发现申珏的眼神真跟恶鬼没有区别。 申珏早就不是原来的仙了。 现在的他更像披着人皮的魔。 申珏舔了下溅到他唇角的血,继续在慕容修的脸上划下第二笔。 慕容修痛得浑身发抖,甚至开始小声喊申珏的名字。 “陛下,奴才在。”申珏一边安抚着慕容修,一边慢慢毁掉眼前这张美人脸。 既然上天不愿意让他当仙,他便当魔。 他申珏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颗复仇的心。 他曾受过的痛,他会十倍、百倍、千倍还回去。 慕容修痛得哭了出来,眼泪混着满脸的血,看上去实在惨兮兮。申珏见状,便丢开了金钗,怜惜地抱住可怜的美人,温声安慰道:“陛下,没事了,已经过去了。” “疼,申珏,我好疼啊。”慕容修眼睛都无法睁开,他的眼睛已经被血全部糊住了。 疼痛让他都忘了自称。 申珏的手在他的背上轻轻一拍,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飘来的一般。 “奴才会陪着陛下的,一直陪着陛下的。” 所以,请赶快爱上我吧。 因为,我已经迫不及待带你去地狱了。 12、干掉那个皇帝(12) 摄政王毕竟是习武之人,被烛台砸晕过去之后,还是悠悠转醒了。 他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吸着气坐了起来,神情难看得厉害。他此时的酒意因为疼痛去了大半,但还是没记起自己是被谁打的,他只记得他来到了慕容修的宫殿,想邀请对方去看烟火,但慕容修说话太不讨喜了,他好像对慕容修动手了…… 慕容修好像还骂了他。 摄政王想不起来便不再想了,便瞥了下坐在一旁的人,可是这一瞥,摄政王就愣住了。 “你……” 眼前的人脸上全是划伤,血将这张脸都糊住了,衣襟处都是血迹斑斑,而他的手上还握着一支还在滴血的金钗。 若不是对方身上的衣物是他熟悉的,摄政王几乎要认不出眼前的血人是仙姿玉质的慕容修。他立刻将对方手里的金钗夺了过去,震怒道:“慕容修,你疯了吗?” 慕容修眼珠子迟钝地转了转,才将目光放在了摄政王的脸上。 “朕没有疯。”他声音嘶哑,像是牙关里挤出来的一般。 摄政王气得几乎都不知该说些什么,他狠狠将金钗往地上一掷。金钗落地,头尾断开,这一幕落到慕容修的眼中,他咬了下唇,随后便咧嘴一笑。 他满脸的伤,再配上这个笑,简直是不能再吓人了。 摄政王瞧见了,心里是又急又痛,上前一把把慕容修抱了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大声喊:“来人!传御医。” 慕容修被抱出宫殿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 没人知道他在看什么。 …… 慕容修毁容了,即使摄政王差点要了整个御医局的命,但慕容修的那张脸还是挽回不了。 摄政王第一次尝到了力不从心的滋味,他看着眼前的慕容修,气急败坏地骂道:“慕容修,你是疯子吗?你用得着毁掉自己的脸吗?” 慕容修脸上被绷带全部包住了,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润如秋水,长睫如羽,是真正的美人眸,只是那双眼睛现在雾沉沉的,一点光彩都没有。 “是你逼我的。”慕容修轻声道,“慕容家的子孙,绝不可能为玩物。” 摄政王闻言,袖中的手微微一颤。 慕容修真当厌恶他到如此地步,竟宁可毁去自己的脸,也要拒绝他。 他闭了闭眼,心中情绪万般复杂。慕容修此时在他心中成了一个玉器,如今这玉器碎了,他尽力拼凑,却抹不去玉器的裂痕。 摄政王第一次在慕容修这里败下阵来。 慕容修的决绝刺痛了他,让他不敢再接近。 接下来,慕容修养伤的两个月里,摄政王没有再来私下看慕容修,他只是每日都会从御医那里了解慕容修的情况。慕容修脸上的伤疤无法去掉,但好歹还是保住了性命。摄政王还令巧匠打造一个精致的面具,这面具送到慕容修那里时,慕容修只是瞥了一眼,就平静地说:“朕为何要戴面具?” 梁荣尴尬地回话,“陛下,这是摄政王送过来的,说是送……送给陛下的生辰礼物。” 慕容修闻言,拿起了那个精致的面具。这面具是金色的,上面还绣了龙纹。他将面具盖在了脸上,发现非常合适他的脸型。梁荣见慕容修试戴,忙露出一个讨好的笑,“这面具果然好看,非常适合陛下。”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慕容修将面具往地上狠狠一摔。 面具没有碎,慕容修就站起来对着面具狠踩起来,梁荣反应过来后,连忙扑了上去,“陛下,陛下息怒啊,这面具是精心打造,费了大功夫呢。” 一直安静站在慕容修身后的申珏也开口了,“陛下莫要踩了,仔细伤了脚,若是不喜欢这面具,让梁总管退回去便是。” 慕容修听到申珏的话,踩面具的动作猛地一顿。他挪开脚,笑了笑,“你说得对。”美眸一转,牢牢地盯上了梁荣,“梁荣,你将这东西退给摄政王,朕生辰已过,就不用他送什么礼物了。” 慕容修原先的脸让人挪不开眼,但现在这张脸却是让人不敢看。 梁荣算是胆子大的了,但也不敢直视慕容修的脸,可以说慕容修现在这张脸简直跟夜叉没有区别。 “是,奴才知道了。”梁荣看了慕容修一眼,就连忙压低了脑袋,他快速地捡起了地上的面具,退出了宫殿。 慕容修见他离开,脸上的笑意便褪得一干二净。他转过头看向申珏,“申珏,朕现在是不是很丑?” 申珏见状,轻轻上前,他对慕容修温柔一笑,“无论陛下变成什么样,在奴才心目中,陛下都是真龙天子,为君者何须在意相貌,而且摄政王现在都不敢亲近陛下了,这是好事啊。” 慕容修想到摄政王,便点点头,“的确,世人皆庸俗,只会用相貌看人。” 申珏继续道:“不过陛下现在不能松懈,而是要趁机培养自己的势力。只有没了他,陛下才可以当一个真正的天子。” 慕容修看着他,眼神流露出沮丧的神情,“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朝中都是摄政王的人,朕要培养自己的势力,谈何容易?” “陛下,马上就要开恩科,陛下何不在这里面选一批优秀的人呢?更何况,摄政王为人跋扈,朝中虽有附庸者,但也有高风亮节之辈,那些人自然会效力于陛下。”申珏说。 慕容修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你说得对,马上就要开恩科,这是个好机会。” …… 慕容修自从毁容之后,整个人渐渐发生了变化。原先他厌恶旁人看他,尤其讨厌那种恨不得将视线黏在他脸上的人,而现在,若是有人不敢看他,他就觉得这个人肯定是怕他的相貌,便更生气。慕容修逐渐变得阴晴不定,动不动就责罚身边伺候的宫人。 梁荣作为他身边伺候的太监总管,是被罚得最多,慕容修现在罚人,专挑脸罚,让人取沾了水的竹片,对着脸打,直到脸颊出血才可以停。 梁荣苦不堪言,只好偷偷跑到摄政王跟前。 “王爷救救奴才,奴才怕是活不久了。”梁荣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配着他高高肿着的脸,实在难看。因为脸颊被打肿,他说话都含含糊糊的。 摄政王见他哭得鼻涕都掉在嘴唇上,拧了下眉,有些嫌恶,“怎么了?” 梁荣哭得泪汪汪,可怜兮兮道:“陛下现在是恨上奴才了,自从奴才给陛下送过那个面具,陛下就动不动责罚奴才,有时候奴才实在是没犯错,但陛下就是要罚奴才,奴才虽然是太监总管,但其实还比不过刚进宫的小太监,现在是人人都敢踩奴才一脚。可奴才惨没关系,可奴才好歹还是王爷的人,那些人现在连王爷的面子都不给了。” 摄政王听了这番话,有些好笑,“那你想让本王怎么做?” 梁荣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奴才不敢奢望,只求王爷救奴才一条狗命。” “你也知道你是一条狗命。”摄政王讽刺道,“本王身边从不养没用的狗,你若这么没用,就早点去投胎吧。” 他话音一落,养旭立刻就把腰间的刀抽了出来。 梁荣见状,连忙大喊了起来,“王爷饶命,奴才有用!有用!”他看着养旭离他越来越近,大脑一下子闪过许多东西。等养旭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突然大叫一声,“王爷,这一切肯定跟申珏有关系!” 摄政王听到申珏的名字,轻轻嗯了一声。 养旭冷眼看着梁荣,大有他接下来的话没用的话就一刀砍了他的架势。 梁荣被死亡威胁着,倒比往日聪慧了不少,“陛下受伤那日,申珏在陛下身边伺候的,但御医来的时候,申珏却不见了,奴才当时就觉得奇怪,还特意让人去看申珏在哪里,结果发现申珏并不在自己的住处。而且现在陛下十分听申珏的话,经常让申珏在身边伺候,还不让旁人在,奴才以为,陛下一定是被申珏所迷惑了。” “申珏?”摄政王轻轻念出这两个字,“他那日在?” 他一直想不起是什么人砸了他的脑袋,但似乎并不是慕容修,而后慕容修受伤,他心思都放在了慕容修身上,倒把这件事忽略了。 看来,那一夜并不简单啊。 摄政王勾起了唇角,露出一个阴冷的笑。 …… 申珏刚回到自己的住处,就看见了刀湛和养旭。 刀湛今日也没了笑容,眼神冰冷地看着他。申珏目光微顿,随后便笑了笑,“二位大人怎么来了?” 刀湛从袖中拿出一把精巧的匕首,刀光闪过申珏的眼神。 “我们奉王爷的命来问小公公一些事,还望小公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温吞地说,末了,用舌尖舔了下手中的匕首。 申珏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好啊。” 他本来就不觉得他做的那些事能瞒过摄政王。 对方找上门是迟早的事,只是来得太晚了一些。 看来,摄政王真是关心则乱。 13、干掉那个皇帝(13) 申珏没有理会刀湛的那把匕首,他神情自若地走到桌前,那破桌子上摆了一个茶壶,两三个茶杯。茶壶和茶杯都是最普通的白瓷,十分普通。 “两位大人要喝点茶水吗?”申珏将反扣在桌面上的茶杯翻过来,准备倒茶水。 刀湛瞥了一眼那极其普通的茶壶,便说:“不用了,谢谢小公公的美意。” 申珏偏头对刀湛歉意一笑,“奴才实在有些口渴,奴才可以先喝点水再回答大人的问题吗?” 刀湛想着申珏马上要死了,便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喝吧。” 申珏又笑了笑,才提起茶壶往茶杯里倒水。他慢吞吞地将一杯水喝完了,才转过头看着刀湛和养旭,“不知两位大人要问奴才什么?” 刀湛眯了下眼,“皇上寿辰那夜,你可是在御前伺候?” “是。”申珏说。 “那你有可看到摄政王?” “有。”申珏又道。 养旭一把抽出腰间的刀。 刀湛继续问道:“摄政王那日遇袭,你可有看到偷袭之人?” 申珏将手里的茶杯重新反扣在桌面上,“奴才那日只看见有人试图对陛下图谋不轨,所以为保陛下之安危,奴才大胆用烛台打了歹徒的头。至于有没有偷袭摄政王,奴才是真不知道。” 刀湛眼神变得更加冰冷,“如此说来,小公公那夜的确伤了人对吗?” “不,奴才伤的不是人,而是畜生。”申珏话落,刀湛的匕首就刺了过来。他立刻转身躲开,刀湛见状,冷笑一声,再欲攻上,却感觉到心口一疼。 他张了张唇,却只能无力地跪倒在地,而他身后传来同样的声音。 养旭也倒了。 刀湛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为何?我们明明没有喝那茶水?” 他之前怀疑那茶水里下了药,所以根本就没喝。 “如果你们喝了,就没事了,只可惜你们没喝。”申珏平静道,“我知道一定会有人来找我,所以这个房间全部下了毒,只有你们碰了,就渐渐毒发,而解药也在这个房间,就是我桌上的茶水,我好心邀你们喝,可是你们不喝,那我也没办法。” 刀湛闻言,暴起准备去抢茶壶,申珏眼疾手快,提前一步提起茶壶。他拿着茶壶退了好几步,轻轻摇了摇头,“现在已经晚了。” 申珏在慕容修生辰前就在谋划此事,他现在虽然是肉.体凡胎,无法使用仙术,但他毕竟有记忆,原先修仙苦闷,他无聊时也会做一些其他事情,就研制出一些毒.药。他去找了徐御医的药僮,找对方要了几味药,药僮不比徐御医,并没有仔细盘问申珏拿这些药去做什么,就大方给了药,因为那些药材极其普通。 几乎没人知道那些药混合在一起便是毒.药。 申珏除了随身带那个毒.药,还在自己的住处到处洒了那个毒.药。这毒.药无色无味,人只要吸入便会中毒,刀湛二人在他这间房呆的时间不短,自然会毒发。 刀湛二人没想到他们竟大意失荆州,看申珏的眼神凶恶得不行,看势要生啖其肉才能解恨。 “你以为你杀了我们兄弟二人,王爷就会放过你吗?”刀湛冷笑道。 “你们王爷自然不会放过我,要不然也不会派你们来杀我了,可惜我还不想死,那只有你们先死了。”申珏偏了偏头,那张平凡的脸上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是你们先来杀我的,怨不得我。” 刀湛还想说什么,但心口越来越痛,他喘了一口粗气,就彻底倒在了地上。他后面的养旭亦是如此。 申珏见二人彻底不动了,才抱着茶壶走出了房间。他把堆在院子角落里的木柴搬到了屋子前,再将油泼了上去。他点燃了火折子,见火苗吞噬门板时,他才转身走了出去。 走水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 梁荣匆忙跑到慕容修跟前禀告此事的时候,申珏已经站在慕容修桌前开始研磨了。 梁荣看到申珏还活着,眉心突地一跳。 慕容修撩起眼皮,不冷不热地看了梁荣一眼,“怎么了?” “陛下,太监住的地方走水了,烧了好几间屋子。”梁荣小心翼翼地说。 慕容修不甚在意地唔了一声。 梁荣偷看了申珏一眼,见对方一脸平静的表情,不由皱了皱眉。 “陛下,申公公的屋子是走水的源头,那屋子烧得一干二净,屋子门口还堆着一些柴火,而且……” “朕已经知道了,不过是烧了几间屋子罢了,你下去吧,这等小事不用再说了。”没等梁荣禀告完,慕容修就打断了他的话。梁荣张了张嘴,只能作罢。他退下去之后,慕容修看向了一旁的申珏,“你做的?” “嗯。”申珏承认了。 “为什么?” “有人要杀奴才。”申珏研磨的动作不停。 慕容修静静看了一会他研磨的动作,才缓声道:“下次这种事情先告诉朕,不要一个人去做,太危险了。” 申珏闻言,抿唇一笑,露出脸上的浅浅的梨涡。 他此时笑起来倒真像个不知愁的少年了。 “奴才知道了。” …… 摄政王看着眼前两具被烧得不成人形的尸体时,面无表情。 梁荣跪在摄政王跟前,大气都不敢出。连他知道刀湛和养旭两人是极受摄政王信任的,但两个人去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太监,居然失手了,还被对方给烧死了。 仵作检查完两具尸体之后,跪到摄政王面前禀告:“回王爷,两位大人身上并无外伤,也无挣扎的痕迹,看样子是被烧死的。” “不可能。”摄政王冷声道,“若是烧死,怎么可能不挣扎,你去看看是不是中了毒?” 仵作闻言,又重新去检查了一番,但还是什么都没检查出来。 摄政王见状,简直要失笑了,这个申珏倒真是好本事,杀了人,可他们这边都弄不清他是怎么杀了人。 摄政王自傲惯了,觉得这次是彻彻底底被申珏打了脸,于是也懒得掩饰了,直接带人去了慕容修的宫殿。慕容修看到他的时候,愣了一下,便挺直了背,“没有通报,你怎么就来了?” 摄政王看到站在慕容修身后的申珏,冷笑一声,自己挑了一张椅子坐下了,“本王来陛下这里,什么时候通报过?倒是你身后这个奴才,为什么见了本王不行礼啊?” 慕容修听见摄政王的话,便知道对方这次是冲申珏来的。他皱了下眉,想说些什么,衣袖就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他回头,看到申珏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慕容修知道申珏是要他不要跟摄政王正面起冲突。 他抿了下唇,只能什么都不说。 申珏松开了慕容修的衣袖,恭敬地跪在地上,“奴才拜见摄政王。” 摄政王冷眼看着他,方才申珏和慕容修的一番动作都落入了他的眼中,“跪那么远做什么?跪到本王跟前来,爬过来。” 慕容修闻言便目光不善地盯着摄政王。 申珏倒是听话地照做了,他一路屈膝前行,刚爬到摄政王的跟前,心窝子就挨了一脚。 摄政王用了力,申珏被踢得翻了过去,一口血直接吐到了地砖上。 “倪信严,你在做什么?”慕容修没想到摄政王居然当着他的面就对申珏动手,气得手都在抖。 摄政王目光从申珏身上收了回来,他看到慕容修脸上丑陋的疤痕时,眼中便是一黯,但嘴里却说:“本王在教训一个狗奴才,陛下心善,若是见不得,本王可以出去教训。” “朕的人现在也由摄政王来教训了吗?”慕容修快步上前,挡在了申珏身前,“你要教训他,不如先教训朕?你要杀他,便先杀了朕吧。” 摄政王蹙了眉,眼神冷淡下去,“陛下在说气话吗?还是陛下真的可以为了一个奴才不要皇位了?” 慕容修眼神不躲不闪,甚至笃定得很,“朕护申珏护定了,若是摄政王不满意,想换了朕,朕也绝不后悔。” 摄政王气笑了,“慕容修,你真是好样的,那我今日就让你看看,我能不能动他。”他扬声怒道,“进来!” 他话音落地,慕容修就从袖中拿出一个匕首,对着自己的脖子。 “朕说过了,要杀他就杀了朕。” 慕容修仰着头,白皙的脖子如天鹅颈,看上去不堪一折,但他还是仰着脖子,眼神执拗而疯狂。 申珏躲在慕容修的腿后,偷偷探出头看了摄政王一眼。 他这小动作自然被对方捕捉到,不过申珏并不害怕,甚至还伸出手指擦了擦唇瓣上的血。 申珏对摄政王甜蜜一笑,还用舌尖慢吞吞地舔掉了指尖的血。 明明是一张极其普通的脸,此时看上去却惑人得厉害。 摄政王直到此时此刻,才渐渐反应过来他做错了什么。他居然让申珏在慕容修身边伺候,申珏像是趴在慕容修背上的恶鬼,躲在暗处,看着他们斗得死去活来。 这个恶鬼不怀好意,是他之前眼拙,小瞧了对方。 14、干掉那个皇帝(14) 听令进来的人看见这一幕都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为首的那个人犹豫地喊了一声:“王爷?” 摄政王此时心情正暴躁,听到这声音,直接炸了,“滚出去!” 那些人立刻听话地又退了出去。 “慕容修,你今日护着他,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摄政王丢下这句话就转身走了。 他一离开,慕容修才把匕首放了下来,他连忙转身去查看身后申珏的情况。 “申珏,你怎么样了?” 申珏对他虚弱一笑,“陛下怎么能用匕首这么危险的东西?陛下下次不要再拿那东西威胁摄政王了。” 慕容修见申珏衣领血迹斑斑,却还在担心他,不由皱眉道:“你还担心朕?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慕容修立刻宣了徐御医为申珏看诊,等徐御医看诊完毕,慕容修迫不及待地问:“他如何?” 徐御医低着头,斟酌了一番才开口道:“申公公的伤伤及心肺,微臣待会就开药,让药僮每日煎药给申公公送来。”他顿了一下,又道,“不过申公公再这样受伤下去,怕是最多活上三五载。” 慕容修瞳孔微缩,“你说他只能再活个三五载?” 徐御医道:“若不受伤,按时吃药,延绵益寿倒没多大问题,只是申公公的身体一直就没好全,总是反复受伤,旧伤未愈,又添心伤,长期以往,定是不行的。” 慕容修闻言转头沉默地看了看躺在榻上的申珏。 在徐御医来之前,申珏就疼晕过去了,现在还没醒。 申珏身上的伤都是因为他。 明明说自己怕死,但每一次申珏都拦在了他的面前,替他挡住了摄政王。小时候也是,他做了错事,申珏这个奴才就替他挨罚,申珏从来没在他面前说过疼。 慕容修现在才知道,对方已经为他受了太多伤,甚至可能活不长了。 现在想来,他这一生,陪他时间最久的居然是申珏,申珏几岁就跟在了他身边,那时候走路都还有些走不稳,便追着他后面喊殿下。他长了申珏几岁,即使跟对方一起长大,但他却只把申珏当一个奴才看待,对申珏并不算上好。 可申珏却差点为了他付出了命。 慕容修何尝不知道,他现在虽然贵为皇帝,但若换了一个皇帝,现在伺候他的人也能好好去伺候下一个皇帝。那些对他父皇恭恭敬敬的人现在不就赶着去拍摄政王的马屁了吗? 人都是自私的,为自己而活的。 只有申珏不一样。 “你尽全力为他医治,朕不会再让他受伤的。”慕容修一字一句地说想,像是承诺。 听到这话的徐御医暗暗皱了下眉,他其实更担心慕容修,只是他不能说。罢了,只要慕容修想要的,他尽力去做吧。 …… 申珏的住处被火烧了,梁荣讨厌申珏,也不给申珏另安排住处。不过这对申珏也没什么影响,因为慕容修直接让申珏住在了他的寝殿。等慕容修沐浴完,申珏还可以用慕容修的浴池沐浴,这般的受宠,简直是第一人了。 夜里,申珏睡在脚踏上,现在不用等慕容修睡熟,他就可以躺下了。 因为慕容修说他要养伤,不能熬夜。 因为疼痛,申珏实在有些睡不着。他只能睁着眼,看着静静燃烧的蜡烛。 火苗忽瘦忽肥,时不时东倒西歪。 慕容修也没有睡,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又坐了起来,一把撩开了明黄色床帐,“申珏,你上来睡。” 申珏愣了一下,扭过头看着慕容修,“陛下?” 在夜里,慕容修脸上的伤疤似乎也没有那么明显了,隐隐露出原先秀丽漂亮的模样。他那双美人眸坚定地看着申珏,“你伤口疼,睡那不舒服,朕的床很大,睡两个人也绰绰有余。” 申珏摇了摇头,“奴才身贱,怎么能睡皇上的龙榻?” 慕容修闻言,却是皱了皱眉,他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余位置,“朕让你上来睡,就上来睡,朕明日还要早起,你准备跟朕讨论这个事情到几时?” 申珏还是说:“陛下,这……” “上来!”慕容修直接打断了申珏的话,他无视申珏脸上的为难,又催促道,“快点。” 申珏见状,只好爬上了慕容修的床。他只靠着床边坐下,脸上尽是为难和忐忑。慕容修往里面挪了挪,示意申珏睡里面来。申珏抿了下唇,小声地说:“陛下,奴才睡这里就可以了。” “睡那里,晚上摔下去再吵醒朕吗?”慕容修冷声道,“你要不往里面睡点,干脆我们就换个位置,朕睡外面。” 申珏听了这话,只能往里面挪了挪,只是床上只有一床被子,现在是由慕容修盖着的,申珏自己有被子,只是那被子一般都放在脚踏上,拿上来怕是会弄脏了慕容修的床。 正在申珏犹豫不决的时候,慕容修主动分了一半被子过来。 现在已经入了深秋,温暖的被子一下子盖住了申珏的身体,让他都有些恍惚。 “别傻愣了,不盖被子是想生病吗?”慕容修的声音在申珏的耳旁响起,“你这么大个人,还照顾不好自己吗?” 申珏悄悄用手摸了摸柔软的被子,恍惚的神情渐渐退去,他低声道:“陛下为什么要对奴才那么好?” 慕容修分了被子过去后,自己也躺好了,这是他第一次跟人同床共枕。 其实他也弄不懂自己今天为何突然要申珏上来睡,也许是听到申珏时不时翻身的动静,知道对方因疼痛睡不着,也许是他太寂寞,天天孤枕到天明,也想要一个人来分担了。 不管他是因为什么原因,申珏上来之后,他感觉到被窝里另外一个人的温度,却没有不悦的想法。 申珏身上一点异味都没有,只有隐隐的皂角香味。 熏得再暖的被子,他睡到半夜还是会觉得冷。 但是多了一个人跟他一起睡,好像就不一样了。 慕容修抿了下唇,觉得自己实在有些怪怪的,可是他又说不清这种感觉,语气就差了许多,“你不要想多了,朕只是见你受伤了,才让你上来睡的,你伤好了,就滚下去睡觉。” 申珏低低笑了一下,“奴才不会多想的。” 慕容修瞥了他一眼,“这就好,睡吧。” 这一夜其实并没有慕容修想象得美好,他睡着后没多久就醒了,因为申珏贴得太紧了。 申珏平时睡在脚踏那里安安分分,动都不动一下,结果到了他的床上,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床太大,还是被褥太舒服,申珏简直是动来动去,一晚上就没有安分下来。 一下子搂着他的腰,一下子贴着他的背,总之,黏黏糊糊的。 慕容修烦得要死,恨不得推醒对方,可是看到申珏睡得香甜的脸,他又犹豫了。 申珏受伤了,好不容易睡熟了,他再推醒对方的话,申珏应该很难再入睡吧? 就在慕容修的犹豫和烦躁中,渐渐到了上早朝的时间。 快到上早朝的时辰时,申珏突然就醒了,他飞快地把自己搭在慕容修腰上的手收了回来,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床上的慕容修一夜几乎没怎么睡,现在本是闭着眼休息,听到申珏的动静,不由睁开了一只眼,见那人偷偷摸摸下床,似乎根本就没把放在他腰上的手当回事,不由哼了一声。 申珏本站在床边穿衣裳,听到这声冷哼,背就是一僵。 不过他只僵了一下,就继续穿衣服了。 慕容修见对方不理他,更生气了,想到他这一夜睡得那么差都是因为申珏,可申珏却什么都不表示。他直接坐起来,恼怒道:“申珏,你好大的胆子。” 申珏只好停下穿到一半的衣服,转身跪了下去。 “陛下恕罪。” 慕容修挑起眼看着他,“恕罪?你可知道你犯了什么罪?” 申珏张开嘴,又闭上,过了一会,他缓缓摇了摇头。 慕容修挪到床边坐着,微微弯腰一把掐住了申珏的脸颊,“你昨晚把朕当抱枕一样,害得朕一晚上都没睡好,若是朕今日在早朝上睡着了,回来一定治你的罪,起来,给朕更衣。” 他用了点力气,申珏吃痛,但也不敢去捂脸。 慕容修见他把申珏的脸掐红了,心里倒是畅快了不少。 不过这好心情并没有维持太久,今日早朝商议的头疼大事便是半个月的科举,原先的科举定的主考官是礼部侍郎许大人主持,但这许大人昨夜回府在大门口摔了一跤,把头都给摔破了,今日早朝都是被抬着上来的,根本做不了半个月后的主考官。 于是这主考官就要换人。 许大人躺在木板上,哼哼唧唧,“陛下,微臣以为由摄政王来担任此任,最好了,王爷文采飞扬,当年便是进士及第,王爷来主持科举,定能会我国选用大量有用人才。” 慕容修当然不愿意由摄政王来当主考官,便冷着脸说:“摄政王诸事繁忙,哪有时间来主持科举?依朕看,还是换个人选吧。不知诸位大臣,有没有其他人选?” 摄政王撩了下眼皮子,回头看了下站在他身后的文武百官,那些官员见状,便纷纷低下了头。 慕容修注意到这一幕,脸色不由差了许多。他目光扫过那些官员,突然注意到一个身材瘦弱的男人。 那个人似乎就是申珏提过的人。 慕容修犹豫了下,还是点了对方的名字。 “石建安,你的意见呢?” 15、干掉那个皇帝(15) 石建安显然很惊讶慕容修居然会点他的名字,愣了一下,才从队伍中走了出来。 “微臣以为,科举兹事体大,主考官的决定断然不能草率,应该从长计议。”石建安低头道。 慕容修看着他,“石建安,你也是礼部的,你觉得你能担任此重任吗?” 摄政王自从慕容修点了石建安的名字,就抬头直接盯着慕容修看了,他的眼神有些意外。 因为石建安在太学里的时候,是他的同级,两人还算熟稔,逢年过节的,他有时候还会找石建安喝酒。 石建安听慕容修让他当主考官,沉默了一瞬,便弯下腰去,“微臣定不辱命,力征人才。” 下朝后,石建安直接走到了摄政王身边,两人相伴着往外走,石建安望着远处的宫墙,又偏过头,压低了声音,“王爷,皇上怎么突然点起了微臣的名字?” 摄政王也觉得稀奇,他定定地看了石建安一会。 石建安这个人绝对称不上什么美男子,他身材向来瘦弱,五官虽然端正,浓眉大眼的,但面色常年青白,看上去就是个短命鬼的面相。 摄政王突然又想到了跟在慕容修身后的脏刺猬。 莫非慕容修就喜欢这种其貌不扬的? 石建安顿时发现摄政王看他的眼神变得古怪了,他眨了眨眼,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王爷,微臣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摄政王说,“不过本王也觉得奇怪,你最近怎么入了那位的眼了。” 石建安笑了笑,“王爷都想不通的事,微臣怎么知道?莫非皇上是用心重用王爷,但怕旁人议论,这才退而求其次选了微臣。” 摄政王挑了下眉,没接这话,只说:“既然皇上让你当主考官,你就好好做吧。” 他说完,就加快了脚步往前走去。 石建安落在后面,便对着摄政王的背影拱手行礼,“微臣恭送王爷。” 等摄政王人影都要没了,石建安才低下头,继续慢吞吞地往前走,不知道他想到什么,就笑了一下。 …… 慕容修其实很惊讶申珏会提起石建安。 但申珏说,他曾与先太子宫里的贴身太监交好,那太监说先太子不仅一次夸过石建安骈文写得极佳,还说骈文写的好的人,心性定是不差的。 不过那时候先帝忌惮摄政王一党,有意打压,所以石建安并不受重用。 “那朕重用他,岂不是便宜摄政王?”慕容修不悦道。 申珏轻轻摇了摇头,“非也,陛下,牙齿和舌头尚有碰撞的时候,更别说是两个人了。石建安跟摄政王是同级,但摄政王现在位高权重,只手遮天,但石建安现在虽然为正三品大官,但人人都当他是摄政王的走狗,他自己更是处处看摄政王的眼色。”他顿了顿,突然笑了一下,“不知道陛下有没有听过那件事,当初宫里的小太监都拿这件事当趣闻说呢。” “什么事?” 申珏道:“先帝在时,曾办过一次宴会,宴到中途,先帝因为不适离去,而摄政王在宴会上喝醉了,非要石建安学狗叫。石建安一开始不肯,摄政王就打了石建安一巴掌,石建安这才老老实实学了狗叫,还跪在了地上。当时好多小太监都看到了。” 慕容修听了申珏这一番分析,渐渐回过神来,有什么比从内部瓦解敌人的势力更好吗? 俗话说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他想再强大的敌人也不是毫无破绽,无坚不摧的。 故而才有今日早朝的一幕,慕容修故意重用石建安,目的其一是为了离间倪石二人,摄政王天性多疑,哪怕石建安对他没有异心,摄政王都未免能放下心来,目的其二便是想借石建安的手选拔人罢了。因为石建安是第一次当科举的主考官,所以慕容修提出要将答卷誊抄一份送到他这里来,故而慕容修可以在殿选之前就参与到了科举之中。 表面上,看上去慕容修和摄政王各退了一步。 实则,重用石建安是大大利于慕容修。 …… 科举结束之后,答卷便送到了慕容修的面前。 慕容修如今十分信任申珏,所以批改试卷的时候不但不避讳申珏,还问申珏的意思。只不过慕容修问完之后,就笑了下,“朕忘了,你当初的开蒙都是朕教的,当初朕只是教了你常用字。” 申珏低下头,有些羞愧地说:“奴才没用。” 如今整个京城已经入了冬,徐御医特意为了申珏开了药膳,慕容修更是大方,什么珍稀食材都给申珏吃。少年人身骨子总是恢复得快,申珏现在已经被养得面色红润,原先瘦巴巴的脸上现在丰盈了起来,再配上他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倒有几分可爱。 还是像狗,只是像一条可爱的小狗。 慕容修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申珏的头发,发现申珏的头发就跟他的脾气一样软,不由眼底漾起了笑。 申珏脸泛起薄红,他躲了下慕容修的手,连忙端起桌上的茶壶,“茶水冷了,奴才去换一壶。” 慕容修的手一下子落了空,他看着走出去的申珏,手指微微蜷缩了下,才慢慢收了回来。 本来还有笑意的眼神渐渐冷了下去。 申珏很快就回来了,他替慕容修倒新茶,却一个不小心把茶盏打翻了,茶水一下子溢出来,还弄湿了桌面上的卷子。申珏惊呼一声,连忙拿丝帕去擦。卷子被打湿了好几张,擦到某一张的时候,他咦了一声。 慕容修见他目不转睛盯着某张卷子看,连茶水都忘了擦,不由咳了两声。 这家伙犯了错,还敢发呆。 申珏回过神,见慕容修不悦地看着他,讪讪一笑,却指着卷子说:“陛下,这个人字写得真漂亮。” 慕容修顺着他的手看了过去,那张卷子被茶水打湿了边角,但并不影响内容。他扫了几眼,便平静道:“尚可。” 申珏自然是故意打翻这杯茶的,目的就是让慕容修去注意这张答卷的主人。 这份答卷的主人名叫游从轩。 他在这次科举当中并没有中仕,而是在申珏死后三年的科举中一举中第,申珏要让慕容修提前选这个人的原因是—— 游从轩跟慕容修生得有五分像。 前几世,游从轩多次让慕容修和摄政王闹出不和,最厉害的一次,摄政王几日都没有回来上朝,而是整日眠花宿柳。 游从轩是寒门子弟,这次是从家乡赶来科举,他本人十分有心机,在知道自己跟慕容修生得有几分像之后,便牢牢把握住了这个机会,在京城混得风生水起。 不过游从轩还是犯了个极大的错误,他自以为这张脸便可以万事无忧,但毕竟正主在,他这个赝品又能蹦q多久? 游从轩聪明有足,但却是贪钱之辈,当了官之后便开始贪污,最后是摄政王亲自调查了此事,查封了游府,把游从轩丢进天牢,最后游从轩在天牢里病逝了。 但如今不一样了。 正主的脸已经毁去,游从轩这个赝品的价值便非同一般了。 申珏觉得,摄政王一定会很喜欢他送的这份礼物。 “奴才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字呢,不知道写这份卷子的人长什么样。”申珏故意让慕容修多看看这份试卷。 慕容修闻言,却站了起来,“既然答卷湿了,就晚些时候再看吧,申珏,陪朕去御花园走走。” 申珏暗暗皱了下眉,却也只能把卷子放下来。 慕容修微微侧脸,注意到申珏的动作。申珏显然是不想放下卷子,所以放的时候速度很慢。慕容修眯了下眼,便扭开了脸。 他不是个傻子,申珏这番举动明显有问题。 自从申珏跟他提起石建安,他就觉得申珏并不是他想象的那般普通了。 一个后宫的太监居然对前朝的事那么了解,实在太奇怪了。 慕容修对申珏起了疑心,便还是特意去翻看了那张试卷,他看着试卷上的“游从轩”三个大字,想了想,还是在上面用朱笔圈了一下。 既然申珏想让他注意这个人,那他就去注意。 最终殿试的人选由慕容修和石建安两人共同选中,有意思的是 ,慕容修和石建安两个人都圈了游从轩的名字。 殿试那日,慕容修一眼就看到游从轩,看到的那瞬间,他脸色就变了。 除了慕容修之外,朝堂上不少人都变了脸,以摄政王为首。 摄政王几乎是失礼地盯着游从轩看。 慕容修放在扶手龙头上的手忍不住握紧了,他沉默地打量了游从轩一番,便对摄政王说:“摄政王,朕有些累了,这次殿试由你出题可好?” 殿试结束之后,慕容修立刻让梁荣把申珏叫过来。 申珏知道慕容修定是看到了游从轩的脸,所以当梁荣来叫他,他并不惊讶,并且还早在心里想好了措辞,只是到了慕容修的面前,他就发现他那些措辞可能用不上了。 慕容修眼睛发红,死死地盯着他,“游从轩是怎么回事?你别想撒谎,朕知道你知道他。” 申珏暗叹了一声,只能跪了下去,“陛下,奴才是知道游从轩,但是奴才是为了陛下好。” “为了朕好?那你说说你的理由,顺便说说你是怎么认识游从轩的?”慕容修暴躁道,像是生气到了极点,“朕已经知道了,你跟游从轩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 申珏愣了一下,他是知道游从轩的籍贯,可是他从未在意过他自己的籍贯,难不成他跟游从轩还是老乡? 16、干掉那个皇帝(16) 申珏只愣神了片刻就说:“陛下,奴才几岁就进了宫,老家是哪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慕容修看着他,怒容并没有收起来,“那你为什么认识游从轩?” 申珏沉默了一会,才说:“自从陛下参与亲自看科举答卷之后,就有人私下找到了奴才,想让奴才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那个游从轩便是其中一个,他托他老乡的太监找到了奴才,奴才并没有想做这种事,但是奴才看到游从轩的脸之后,就知道这个人一定会对陛下有用的,这才故意打湿了答卷。” 慕容修拧着眉,把申珏的话仔细听完,才道:“你知道他长什么样?你为何要这样做?” 申珏抬起头,目光定定地看着慕容修,“就因为他跟陛下有几分相似,奴才想,摄政王看到游从轩一定会有所行动的,而游从轩敢买官,从这事上,奴才便知道游从轩的品性,这样的人留在摄政王身边,便对陛下大大有利了,所以奴才这才大着胆子做下这等事。” 他顿了顿,又从袖中拿出一个荷包,双手恭敬地捧到慕容修面前。 “奴才收的钱也在这里,一个铜板都没敢私吞。” 慕容修垂下眼。 他虽然被毁了脸,但那双眼却依旧美丽,甚至因为丑陋的伤疤,而越发凸显出那双眼睛。他垂眸看着申珏,神色复杂,而片刻后,他轻轻拿过申珏捧着的荷包,“你没有骗朕?” 申珏见他似乎消了气,便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奴才怎么会骗陛下呢?奴才做这一切都是为了陛下。” 是吗? 可是他为什么觉得不安? 你真的没有骗我吗? 你真的是为了我? 慕容修看着乖巧笑着的申珏,这些话却问不出口。他在心里嘲笑自己,走到现在这一步,他几乎不敢深想申珏的用意,是申珏毁去了他的脸,也是申珏在摄政王面前护住了他,如果申珏的好是假的,他该怎么办? 他如此相信申珏,但他渐渐地发现申珏似乎一点都不普通。 申珏的身上好像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慕容修本能地觉得那个秘密会很危险。 慕容修收起了怒容,对申珏笑了笑,“朕信你。” 如果你要骗我,请骗一辈子,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 游从轩顺利中举了,慕容修给了他一个闲职,在翰林院当值。而游从轩当真是个有野心,不过短短一个月,便勾搭上了摄政王。他没见过慕容修毁容前的真容,发现摄政王总是有意无意地盯着他的脸看之后,便开始盘算了。 摄政王对于游从轩这个赝品,心思很复杂,他又想借着对方的脸缅怀慕容修的样子,可是又觉得游从轩品性不如慕容修,见着游从轩对他谄媚,心下烦恼,可是又舍不得将人赶走。 而游从轩见摄政王对他晴一阵,阴一阵的,十分不解。 此次中举的人当中,有一个跟他一起在翰林院当值的人,名叫余俊为。他们一起中举,一起被分到翰林院,故而还算亲近,游从轩一次酒后,不免向余俊为吐露自己心中的不解。 余俊为端着酒杯,笑得有几分神秘,“游大人,你这问题让在下如何回答是好呢?” 游从轩看着他,不解道:“你还知道其中端倪?” 余俊为看了下左右,才压低了声音,“游大人是外地人,所以不清楚,但在下是京城人士,对那位还算了解一二,那位大人是个好男风的。”后面几个字,他说得含糊不清,“游大人生得仙姿佚貌,就跟王母娘娘身边的金童一样,那位大人瞧了还不是心旌摇曳,可游大人又什么都不知道,那位大人才这样的啊。” 游从轩听了余俊为的话,被酒糊了一半的大脑顿时清醒了不少。 余俊为的意思是摄政王看上他了。 在此时,男风本就是流行之事,不少达官贵人喜好男风,所以京中的南风馆生意更是红火。 游从轩并不是一个好男风之辈,但他是个爱钱爱权之辈。如今在翰林院当值,一个月俸例就那么点,而他每个月还要交际,剩下的银子只够糊口,当初有人偷偷告诉可以买官时,他几乎花光了身上全部的钱,现在根本没剩下多少。 如果他能攀附上摄政王,以后的日子该有多好啊? 喝醉酒的游从轩吞了口口水,觉得为了前途,付出自己的肉.体十分值得,更何况摄政王生得实在英俊,跟他在一起,自己根本不吃亏。 一旁喝酒的余俊为见游从轩笑得淫邪,暗暗嘲讽一笑。 这种货色也能当官?真是可笑至极。 这厢,游从轩摩拳擦掌要爬山摄政王的床,那边,慕容修在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他发现申珏比他想象得要聪明之后,干脆任何事都问起了申珏的意见,而申珏也真没让他失望。 不知不觉,慕容修越来越信任申珏,甚至开始长时间没看到申珏就不习惯了。 而摄政王得了游从轩那个替身,也有几分飘飘然,他在慕容修这里得不到的,都可以在游从轩那里得到,游从轩从不会对他冷脸,还会温温柔柔叫他王爷,甚至在床上,什么荤话都可以说出口。 这导致摄政王在上早朝时,看慕容修的眼神就多了几分快意。 世上还真没谁离了谁就非不可。 慕容修不识好歹,自然有其他识好歹的人。 但游从轩就没有那么舒服了,他的确爬上了摄政王的床,可是摄政王是个施暴狂,在床上会打他,导致他现在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每次都要弄得他哭了,摄政王才会停手。 游从轩在床上不舒服,便就要从其他地方找舒服,他现在是摄政王跟前的红人,自然受到众人款待,于是游从轩便想着从这些人身上捞钱,而那些想见摄政王却没门路的人便找上了游从轩。 摄政王喜欢游从轩那张脸,一时半会舍不得丢开手,便对游从轩那些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 慕容修看着呈上来的信,忍不住看向一旁的申珏,“石建安送上来的?” 申珏点头,“是,今晨送进来,石大人的人特意找到了奴才。” 信上写了游从轩近来借着摄政王的名头做下的事,游从轩一个小小翰林院的八品官员居然还管起了官盐了,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慕容修看完忍不住怒道:“这两个小人,简直是蛇鼠一窝。” 申珏闻言,走到了慕容修的身后,他不轻不重地帮慕容修按起了肩膀,“陛下先不用急着生气,游从轩那人就是个毒瘤,若是陛下急着去掉这个毒瘤,那被毒瘤依附的人便轻松了。” 慕容修被那一按摩,心情稍微松快了些,“你的意思是?” “陛下不如作壁上观,有人比陛下更急的。” 往年的官盐都是那几家,而游从轩想让其他家进来分一杯羹,原先那几家怎么肯?自然会找上他们的靠山。这些人之所以对摄政王恭敬,不过是摄政王权高位重,加上对他们并没有影响,但既得利益受损的时候,那些人就不会肯了。 于是,快到年底的时候,数位大臣联名上了一份折子,痛诉游从轩私卖官盐名额。 而游从轩一个八品官员怎么做得了这件事? 所以,慕容修直接在早朝的时候问了此事。 摄政王闻言便看向了队伍后列的游从轩,他知道游从轩借着他的名义做下许多事,但他没想到游从轩居然还敢动官盐的心思。 游从轩见摄政王看他,身体一哆嗦,直接跪倒在地。 “陛下,微臣冤枉啊,微臣怎么敢私卖官盐名额?” 慕容修眼神冰冷地看着他,“可是游爱卿,这折子上面可是写得清清楚楚,只是朕实在好奇,游爱卿怎么做到的?” 游从轩嗫喏着不知该如何答,而队伍中的石建安走了出来,“臣有本奏。” …… 申珏从没有跟慕容修去上早朝,慕容修去上早朝的时候,他一般就呆在慕容修的宫殿里。 那份奏折是深夜送进宫的,内容他也看过了,他知道今日的早朝定是一场腥风血雨,而想扳倒摄政王,这点远远不够。摄政王只所以能把握朝政,是因为他手里有兵权。 申珏忍不住皱起了眉,他现在的能力实在太有限,身在后宫,很难去干预前朝的事。 正在申珏谋划下一步该如何走时,有人脚步匆匆走进了宫殿,申珏刚反应过来,就被来人用力地抱住了。 17、干掉那个皇帝(17) “申珏,朕终于赢了一次。” 慕容修的声音有些发抖,眼角更是泛着红,他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少年,似乎把对方当成了自己唯一的浮木。 他本只是个傀儡皇帝,是申珏让他第一次打败了摄政王。慕容修心里不知有多畅快,他回忆着摄政王早朝时的脸色,就恨不得大笑出声。 申珏被抱了个满怀,微微蹙了眉。 对于他来说,无论是慕容修,还是摄政王,都只是镜里的人,莫非必要,他其实并不想跟他们亲近。 “那真是太好了,陛下。”申珏温声道,想不动声色地从对方怀里出来,不过慕容修似乎开心过头,不仅死死地抱着申珏,还狠狠地揉了两把申珏的头。 申珏:“……” 申珏只好由着慕容修抱着他了,只是过了一会,他还不见慕容修松手,不由提高了些声音,“陛下?” 慕容修本是因为高兴抱住了申珏,但抱住之后,却发现怀里的人抱起来手感实在太好,他不由得恍惚了起来。慕容修向来厌恶旁人碰触,在碰上摄政王之后,他便更讨厌了,但他没想到申珏抱起来居然那么舒服。 慕容修天生体凉,可申珏却暖得像个小火炉,在这样的冬日里,抱起来简直太舒服了,仿佛就是在怀里抱了一个火炉,还是一个软绵绵,不会烫伤他的火炉。 被申珏猛地喊了一声,慕容修吓了一跳,连忙松开了手,面上更是闪过了尴尬的神情。 申珏自然不会错过慕容修的表情,他看了一会,就笑了起来,“陛下上完早朝也累了吧,先喝口热茶了,奴才刚煮了茶,是陛下喜欢的雾水茶。” 慕容修因为自己方才的举动还在尴尬,所以申珏的话他也没怎么听,只是点了点头。 申珏见他停在原地不动,挑了下眉,干脆伸过手牵住了慕容修。 他在试探慕容修。 申珏做下所有的事情都是为了让慕容修爱上他,他是个修道之人,素来是有耐心的,所有他一直耐心地等着慕容修动心。慕容修虽然是个薄情的,但一旦动了心,就会变成执拗之人,所有只要慕容修开始动了心,一切就好办的。 申珏故意牵住了慕容修的手,是想试探慕容修的心意。 “陛下这是太开心了,都不肯走了,那奴才牵着陛下去喝茶吧。”申珏笑着说,便牵着慕容修往前走。 慕容修美眸一垂,看向了申珏牵住他的手。 申珏的那只手并不漂亮,上面还有很多伤,可是很温暖。他冰冷的手似乎也染上了那份暖意。 申珏见慕容修没有出口斥责他,甚至都没有挣开手,心里便多了几分了然。 只要慕容修动心了,他便可以收网了,不过在收网前,他要给对方下一味猛剂。 光是动心,是不够的。 申珏要慕容修全心的爱。 …… 慕容修喝完茶之后就告诉了申珏今日早朝发生的事情,石建安亲自痛斥摄政王犯下的诸庄罪事,甚至还拿出了证据,摄政王当即的脸色就黑了下来,一副恨不得拿刀砍了石建安的表情。 而之前被损失了利益的官员立刻也站出来附和石建安,慕容修见状,立刻借势痛斥摄政王,不仅当着摄政王的面罢黜了游从轩的官职,直接打入了天牢,还让摄政王回家闭门思过,然后写一封告罪书上来。 摄政王百口莫辩,又被石建安背叛,只能认下了。 游从轩见自己要被打入天牢,慌不择路地跪着爬到摄政王跟前去求情,摄政王见状,却是一脚踢倒了游从轩,“滚开。” 游从轩被踢得吐了一大口血,想到自己要被打入天牢,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出来,他对摄政王向来还是百般顺从,还由着对方在床上作践他,哪知道这冤家如此薄情,不由恨上了几分,竟不管不顾地喊了起来,“王爷,当初您在床上可不是这样对微臣的,你说微臣是你见过最好的人,还说微臣这张脸,这个身体就算看一辈子也不会觉得腻。” 摄政王没想到游从轩居然会在大殿之上捅破二人事情,又惊又怒,立刻要上前杀了游从轩,而石建安早就生了心眼,连忙护在了游从轩的跟前,“王爷,再怎么说游大人还没定罪,您可不能动手。” 游从轩擦了下嘴角的血,看摄政王的眼里添了几分恨意,“王爷果然是薄情寡性之人,早知现在,微臣就不该信王爷那张嘴。微臣的今日,便是王爷的明日,王爷信不信?” 摄政王的脸色又难看了起来。 高坐在龙椅上的慕容修看见这一幕闹剧,不由轻轻笑了一声,“没想到朕还看到这样的闹剧,倪信严,朕本以为你只是与游爱卿交好,没想到你二人竟是这般交好。” 摄政王闻言就看向了慕容修,他看着慕容修嘲讽的神情,心里便是一痛,甚至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是他瞎了眼,竟把游从轩当成了慕容修的替身,还洋洋得意,现在看来,游从轩连跟慕容修相提并论的资格都没有,可他偏偏让慕容修看了这场闹剧。 摄政王要面子,更不愿意在慕容修面前丢面子,所以被慕容修讽刺之后,他不由开始有几分心灰意冷,连发火的心思都没了。 慕容修在朝堂上大获全胜,所以才有了下朝之后抱申珏的一幕。 申珏听完慕容修的话,脸上不由也露出了微笑,“这真是太好了。”他看着慕容修,温声道,“不过陛下还不能太高兴,摄政王最仰仗是兵权,陛下的下一步应该是瓦解摄政王的兵权。” 慕容修听申珏这样一说,神情严肃了起来,“可是摄政王的兵几乎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朕要怎么瓦解?” 申珏目光微动,过了一会,他凑到了慕容修的耳旁,说起了悄悄话。 慕容修一愣,申珏靠近的那个耳朵都变麻了,仿佛已经不是他的耳朵了。 梁荣本是进去送奏折,意外看到申珏凑到在慕容修耳旁说悄悄话,神色立刻一变,连忙退了出去。退出去之后,他的神色就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他一直觉得慕容修太过宠信申珏,而申珏看上去根本没有任何长处,可是慕容修就是喜欢申珏,几乎跟申珏同吃同睡,没想到原来他们是这个关系啊。 梁荣忍不住冷笑一声,心里立刻有了盘算。 申珏这个狐媚子居然敢勾引皇上,死定了。 18、干掉那个皇帝(18) 是夜。 慕容修今日高兴,晚膳特意饮了酒,烫过的酒格外地暖身子。他坐在殿中的温泉池中,还捧着酒杯不肯放,申珏见慕容修喝得脸通红,不由劝阻道:“陛下,饮多了酒未免伤身,陛下还是别喝了吧。” 慕容修扭过头看着他,他美眸凝雾,仿佛是被这温泉水熏的。雾气腾绕,连他脸上的伤疤似乎都被掩了一些。 “朕今夜开心。”慕容修吃吃一笑,他见申珏衣冠整齐,担忧地看着自己,活像个小老头,不由起了心思,“申珏,你喝过酒吗?” 申珏目光微闪,“奴才喝过的。” “是吗?”慕容修声音很低,突然间,他伸手拉住了申珏的手臂,一把把人的头拉低,“你试试朕这杯酒。” 慕容修强硬地把自己的酒杯凑到了申珏的唇边。 申珏脸色微变,心里不愿意,但也只能微微张开唇,被对方强行喂了一杯酒。 慕容修哪喂过人吃东西,动作粗鲁不说,那杯酒更是灌得急。申珏被呛住了,为了不在御前失仪,他只能伸出手捂着唇,逼得白皙的脸颊上都飞上两朵红云。 “明明没喝过酒,干嘛撒谎?”慕容修见申珏狼狈的样子,低低一笑,他松开了申珏,自己重新倒了一杯酒,继续喝了起来。他用的那个酒杯刚才还被申珏喝过,他却像是丝毫不在意。 慕容修靠在池壁上,喝完了大半壶酒后,旁边伸过来一只手,那只手轻轻摁住了慕容修欲继续倒酒的手。 “陛下,真的不要再喝了,明日还要早朝呢。”申珏的声音虽然低柔但坚定。 慕容修垂眸看了下那只手,目光微转,便笑了一下,“好,朕不喝了。你将酒撤了吧。” 申珏松了一口气,连忙端过酒壶,他还不忘将慕容修的酒杯拿过来。而正在他拿慕容修的酒杯的时候,慕容修却反手扣住他的手,一把拉过他。 申珏始料不及,直接摔进了水里。等他挣扎着从水里冒出头,慕容修已经不客气地笑出了声,笑得前俯后仰,似乎没见过再好笑的场景。 申珏闭了闭眼,伸手抹掉脸上的水珠,很无奈地喊了慕容修一声,“陛下。” “嗯?”慕容修看着被水打湿的申珏,笑吟吟地说。 申珏见慕容修今夜表现奇怪,只当他喝醉了,所以也不想理他了。他游到池边,正准备爬上去,一只手突然扣住了他的腰。 温泉池中只有两个人,现在在他腰上的手只可能是慕容修的。 申珏愣了一下,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贴了上来。 “干嘛那么急着上去,陪朕继续泡泡吧。”慕容修的声音在申珏的后面响起。 申珏眼神骤然变得复杂,他本来因为对方突然亲近而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甚至任由自己靠着对方,像是完全依赖对方的样子。 慕容修缓慢地眨了下眼,他静静地看着怀里的少年。少年身体单薄,也没有他高,安静靠在他怀里的时候,简直乖巧得不像话。不知是酒意醉人,还是什么,慕容修的眼色暗暗转深,放在对方腰上的手也悄然收紧了。正在他低下头去时,不远处却响起一声暴呵。 “你们在做什么?!” 慕容修还没动,他怀里的人却先动了。申珏像是被吓了一跳,连忙从慕容修的怀里挣了出来,他惶恐地看向声音的发出处,待看清来人的脸,申珏的眼睛都瞪圆了。 慕容修怀里突然一空,他不由皱了下眉,看对方的眼神便更难看了些。 “摄政王,朕在沐浴,不知道你突然闯进来所为何事啊?”他声音冰冷地说,“难不成是游爱卿入了大狱,摄政王孤枕难眠?” 摄政王见到慕容修和申珏相拥在池中,几乎目眦尽裂,此下又听到慕容修讽刺他,看申珏的眼神更是杀气四溢。他的目光被慕容修捕捉到了,慕容修干脆挡在了申珏的面前。 这般维护,落在摄政王眼中,是又心酸又刺眼。 但他也知道不能跟慕容修来硬的了,慕容修是多么要强的人啊,所以摄政王只能努力收敛了怒意,“我来见陛下为了边疆急报,不知陛下现在可有时间?” 慕容修闻言皱了下眉,他尚且没有举动,他身后的申珏先动了。 申珏的手轻轻地在慕容修的手臂碰了一下,“陛下,国事要紧。” 慕容修微微侧脸,看到申珏的眼神之后,才点了点头,“好,朕听你的。”他顿了顿,“你身子不好,继续泡一会吧,朕先出去。” 他说完又对前面的摄政王说:“摄政王,朕要更衣了,还劳烦王爷先出去。” 这截然不同的态度自是又伤了摄政王一次。摄政王走出去的时候,脸色阴沉不说,袖中的手更是捏紧了,当梁荣凑到他面前的时候,他直接踢了一脚过去。 梁荣哎哟了一声倒在地上,忙不迭地求饶:“王爷饶命啊,王爷饶命啊!” 摄政王踢梁荣的那一脚收了力气,毕竟他还要梁荣在慕容修身边监视,不过监视的结果让他很不满意,那个申珏何德何能能得了慕容修的青睐?他对慕容修还不够好啊?可是慕容修话都不愿意好好跟他说。 慕容修只对那个脏刺猬好。 为什么? 摄政王英俊的脸庞变得扭曲,他眼神一冷,狠狠地盯着梁荣,“你过来,本王有事吩咐你。” …… 等慕容修离开后,申珏就从温泉池里爬了出来,这个宫殿没有他的衣服,所以他只能顶着湿漉漉的衣服往外走,刚走出宫殿,寒风一吹,便是刺骨的寒冷。任是申珏,都忍不住抖了抖。他现在没有屋子,平日换洗的衣服都是在慕容修寝殿旁的小小耳房里,从这里走过去,需要走一段路。 正在申珏哆哆嗦嗦往前走的时候,突然有人从后面跑了上来。 一件带着体温的衣服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申珏,你衣服怎么湿了啊?”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申珏脚步一顿,回头看着来人,“冯庆宝,你怎么在这?” 梁荣来了之后,跟申珏交好的冯庆宝便被排斥了,梁荣甚至仗着权势把冯庆宝调出了御前伺候,所以申珏也有好些日子没见到冯庆宝了,没想到今夜居然又见到了对方。 冯庆宝似乎瘦了些,下巴更是尖了,他把自己的外衣脱给了申珏,明明他也很冷,却还傻傻一笑,“我今日不当值,就想过来看看你,却看到你穿着湿衣服到处走。” 申珏看了下自己肩上的衣服,就想把衣服还给冯庆宝,哪知道冯庆宝先摇了头,“你别还我,我衣服现在已经湿了,要是穿上肯定更冷,你快带我去你那,把你的外衣借我就可以了,反正我们身形差不多。” 申珏想了下,就同意了这个提议,所以他也不再跟冯庆宝客气。他拉了拉身上的衣服,跟冯庆宝相伴着往前走。不过他倒没什么话想跟冯庆宝说。 但冯庆宝显然不是这样想的,他走在申珏身旁,叽叽喳喳个不停,问申珏最近的近况,问他现在住在哪,等到耳房前,他才问出他最想问的问题。 “申珏,你衣服怎么是湿的呀?是梁总管找你麻烦了?还是陛下啊?”冯庆宝问得小心翼翼,“要是你过得不好的话,就跟我一样,调出去吧,不在御前伺候也挺好的。” 申珏推开门,“我不小心掉进池子里,才弄湿了衣服。”他见冯庆宝跟他一起进来,本想叫对方出去,但看着冯庆宝冻得青白的嘴唇,不免犹豫了下,他抿了下唇,才说,“把门关上吧,先换衣服。” “啊,好。”冯庆宝连忙转身关上门,他刚转回来,一件外衣就向他劈头盖脸地丢了过来。冯庆宝手忙脚乱地把衣服从头上扯下来,就看到申珏已经脱到了只剩里衣。 他背对着冯庆宝,因为冷,他快速地脱去身上的湿衣服,既然让冯庆宝进了房,他便也不再在意对方的眼神,只是想赶快换了衣服,免得得了风寒。 冯庆宝看着眼前的少年,呆呆地眨了下眼,等看到对方快穿好衣服,这才堪堪回过神,连忙穿起了外衣。 申珏穿好衣服,就转过身看着冯庆宝,“好了吗?” 冯庆宝正在系腰带,听到这声问话,手下的动作越发忙乱起来。申珏见他半天系不好,嫌弃地皱了下眉,直接走了前去,“你怎么这么笨?”他一把夺过腰带,帮冯庆宝系了起来。 他还要去慕容修面前伺候,毕竟他不太放心摄政王跟慕容修两个人单独相处,万一出了什么篓子,他之前的辛苦就白费了。 申珏手指非常灵活,一下子就系好了。他系好之后,见冯庆宝还堵在门前,无奈地叹了口气,“别堵在门口了,还要不要出去啊?” 冯庆宝算是前几世为数不多对他还不错的人了,故而申珏就算嫌弃冯庆宝笨,但更多时候还是无奈。 “啊。”冯庆宝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堵住了门,脸一下子红了,身体更是快速地往旁边退了一步。 申珏打开门,正要往外走,又停了下来,他看着脸色不大好看的冯庆宝,眉头一蹙,“你今夜来找我,是不是有别的事?” “我……没有啊。”冯庆宝挤出一个笑。 申珏看着他,突然就扯过他的手。 冯庆宝的心猛地一跳,就看到申珏将他的袖子卷了上去。 19、干掉那个皇帝(19) 前几世冯庆宝并没有被调出御前伺候,所以当申珏看到冯庆宝手臂上的青紫时,目光一顿,就冷下声音问:“这是怎么回事?” 冯庆宝嗫喏着想把手缩回来,申珏一见,抓得更紧了,“说话。” “刘公公打的,他年纪大了,脾气不好,我在他手下当差,自然是要受些苦的。”冯庆宝低着头小声地说,“不过没事,他就是喜欢掐人,我还受得住。” “你受得住就不会来找我了吧?”申珏直接点破了冯庆宝的隐瞒,“他是不是还经常饿你肚子?” 冯庆宝不吭声,默认了。 申珏抿了下唇,才将冯庆宝的手放下,“我会想办法把你调回来的,你稍微等几日吧。” 冯庆宝眼睛一亮,仿佛还死气沉沉的小脸瞬间容光焕发了,“真的吗?” “我尽力一试吧。”申珏说着,又从袖子里拿出一个荷包。上次慕容修虽然把他的荷包收走了,但过了几日又还给了他,虽然里面的大银票不见了,但多了些碎银子。 他把荷包塞到了冯庆宝的手里,“这个你拿着,你们有些银两,那位刘公公不给你饭吃,你就拿这个去御膳房塞给当值的太监,多少能买点吃的回来。” 他们这些太监有时候吃平日饭菜吃腻了,会偷偷去御膳房塞了银子,买点好吃的回来。 冯庆宝捏了捏手里的荷包,眼睛渐渐红了,“申珏,你把钱给我了,那你怎么办?” “我在御前伺候,还能短了吃喝?你放心吧。”申珏还想着慕容修和摄政王的事,所以也不能再跟冯庆宝说下去了,而且他还要去跟慕容修提冯庆宝的事,冯庆宝性子单纯,算得上能吃苦的了,他都受不了跑到自己面前了,申珏觉得自己怎么都应该帮对方一把的。 申珏匆匆离去,而等他到了慕容修的上书房时,却只有慕容修一个人在,他愣了下,才走到了慕容修的跟前,“陛下,摄政王已经离去了吗?” 慕容修还在看着手里的奏折,听到申珏的话点了下头,“已经走了。” 申珏皱了下眉,摄政王这人什么时候怎么容易打发了?游从轩进了天牢,按道理说,摄政王失去了这个赝品,应该会重新纠缠慕容修才对,这样下来,慕容修就会更厌恶摄政王了。 慕容修眼神从奏折上挪开,放到了申珏身上,见他皱眉,不由问:“怎么了?” 申珏连忙舒展开眉眼,笑了下,“没什么。”他顿了顿,转了话题,“陛下,奴才今日见到冯庆宝了。” “冯庆宝?”慕容修还记得那个小太监,只不过后面对方好像就不在御前伺候了,他现在只看重申珏,对其他奴才都不怎么在意。 “冯庆宝想回御前伺候呢,奴才想陛下身边的确缺会伺候的人,不如把冯庆宝再调回来吧?”申珏试探着问。 慕容修闻言看向了申珏,“你跟冯庆宝交好?” 他语气平静,仿佛只是问个普通问题,但申珏还是想了下才回答,“还行,原来奴才受伤的时候,冯庆宝常去看奴才,还帮奴才换过药。” “既然你们关系好,那调回来也没事,你去跟梁荣说一声吧。”慕容修说完,视线就重新放在了奏折上。 申珏垂下眼,觉得慕容修方才的做法有些反常。慕容修明明知道他跟梁荣不和,而且是梁荣把冯庆宝调出去的,现在他去跟梁荣说把冯庆宝调回来,怕是没那么容易。 翌日,申珏就去找了梁荣,果然梁荣一看到他,就笑了,“今日是吹什么风啊?申公公不在陛下身边呆着,居然来我这了。” “梁总管,奴才来是为了冯庆宝的事,陛下说身边缺人,觉得冯庆宝原先伺候得不错,想把他调回来。”申珏微微一笑。 梁荣闻言脸上的笑意收了下,露出为难的表情,“哎呀,这个难办啊,刘公公那里缺人,所以我才把冯公公调了过去,现在把他调回来……申公公与冯公公交好,我明白,只不过要调人回御前伺候,不是一句话的事,很麻烦的。” 申珏知道这老家伙会推脱,所以又把慕容修搬了出来,“可是陛下那边已经吩咐下来了。” 梁荣啧了下嘴,尖着嗓子说:“申公公可别拿陛下压我了,我这也是没办法,这人员调动哪能那么简单呢,要不然这样吧,我从别处不大需要人的地方选些小太监过来。” 申珏听梁荣这话里的意思就是不愿意把冯庆宝调回来,于是他也懒得跟梁荣废话了,虚假一笑,便转身走了。这事看来还是要找慕容修,必须慕容修亲自跟梁荣提这事才行。 所以,为了把冯庆宝调回来,为了让慕容修开这个口,申珏这几日对慕容修伺候得越发周到了。 慕容修看着申珏为他夹菜的样子,想着原来申珏都不怎么做备菜这件事,他当初怜惜申珏手受伤,所以他都是自己夹菜的,后面申珏手好了,他还是自己夹,但这几日申珏突然开始为他备菜了,慕容修放在膝盖处的左手轻轻地敲了敲,悠然道:“说吧,是要加月例银子还是要新做两身衣裳?” 申珏轻轻放下筷子,对慕容修讨好一笑,“奴才不要这些,还是冯庆宝的事。奴才位卑言轻,上次去跟梁总管提了冯庆宝的事,可梁总管推三阻四,就是不肯将人调回来,奴才想只有陛下亲自吩咐梁总管一声,梁总管才会不再推诿。” “哦,原来是为了这事啊。”慕容修点点头,“看来你当真跟冯庆宝关系好,罢了,你叫梁荣进来。” 这次,慕容修亲自跟梁荣提起冯庆宝,梁荣便没了推诿的理由,当日下午,冯庆宝就回到了御前伺候,他先去跟慕容修请了安,慕容修那时候午休刚醒,由申珏伺候着他穿衣,冯庆宝见状,便想上前一次伺候,哪知道慕容修瞥了他一眼,眼神之冰冷,直接将冯庆宝冻在了原地。 在冯庆宝呆愣站在原地的时候,慕容修第一次认真地打量了下冯庆宝。 冯庆宝年纪跟申珏差不多,都是还没有彻底长开的少年身体,脸上还带着些婴儿肥,长相比申珏生得好看多了,是一张阴柔漂亮的脸蛋。 原先慕容修自持身份,从不肯承认自己美貌,也不愿意去在意容貌,但现在他毁了脸,对于长得好看的人,他却又开始计较了。 不知道冯庆宝跟他站在一起,是谁将谁比下去呢? 慕容修在心里悠悠地想,他现在这个模样,怕是谁都比不下去吧。 申珏伺候完慕容修穿衣,见冯庆宝傻愣愣地站着,不仅咳了一声。冯庆宝这才大梦初醒般,连忙去端了水过来,让慕容修漱漱口。 慕容修一切弄好之后,便去尚书房了,申珏先跟了上去,而后他见冯庆宝不动,便回头看了对方一眼。 而这时,慕容修的声音从前面传来,“申珏,你一人陪朕去尚书房即可,人多了,烦。” 冯庆宝对申珏苦笑下,他在慕容修心里的地步连申珏的十分之一都抵不过,所以也不敢去慕容修面前献媚,怕惹了对方烦。 …… 冯庆宝回到御前伺候,日子也没有好过很多,梁荣仗着慕容修不在意冯庆宝,私下各种给冯庆宝穿小鞋。冯庆宝那家伙没用,被人欺负得狠了,便躲在角落里哭,还被路过的申珏发现了。 申珏看着冯庆宝成了哭包的样子,皱了皱眉,把自己的手帕塞到对方手里,“躲这里哭有什么用?” 冯庆宝看着申珏,哭得更凶了,他拿着申珏的手帕摇了摇头,呜咽着说:“我觉得我自己没用,你……你别管我了,我到哪都是被欺负的命。” 前几世冯庆宝并没有这么倒霉,大概是他改变了些东西,才导致对方成现在这个样子。 申珏叹了口气,见对方只拿着他的手帕,却不擦眼泪,便干脆上前一步,夺过手帕,自己动手帮对方擦起了眼泪,还勉强温声安慰了几句,“别哭了,梁荣那人就是吃软怕硬,他是见你我关系好才这样的,他不能对我怎么样,所以便把气都撒在了你的身上,不过我跟你保证,他蹦q不了几天了。” 申珏真实的性格是比较冷漠的,让他虚情假意还好,但当他真情实感去安慰人时,话便变得干巴巴了,语气也生硬,但他这样的话和这样的动作落在旁人眼里,便是申珏对冯庆宝格外的与众不同,甚至还带着一种小心翼翼。 慕容修看着角落里的二人,默默握紧了拳,而他身旁的摄政王则是笑了一下。 他凑到慕容修耳旁,压低了声音,“陛下,我没说错吧,你对申珏那么好也没用,人家真正在意的是那位小公公,而且那位小公公确实哭起来别有一番滋味,不像陛下这般冷冰冰,不近人情。” 慕容修松开了拳头,冷眼转头,“倪信严,你要朕看的,就这个?不过是两个奴才偷懒凑在一起说话罢了。”他说完,就转身直接离开了,而摄政王并没有走,他留在原地里站了一会,看到冯庆宝突然扑进申珏怀里的时候,轻轻吸了一口气,片刻后,他脸上的笑意也消失了。 20、干掉那个皇帝(20) 申珏被冯庆宝这一扑,身体瞬间僵硬了。 冯庆宝毕竟不是慕容修,慕容修抱他,申珏不能怎么样,还给受着,但冯庆宝就不一样了。申珏回过神来就立刻推开了对方,语气里的温情一扫而空,“你这是干嘛?” 冯庆宝见申珏态度转差,缩了下脖子,“我……我太感动了,你别烦我。” 他多少知道点申珏不喜欢跟人太亲近。 申珏看着冯庆宝微肿的眼皮,只能叹了口气,“罢了,你也别哭了,我还要去前面当值,你先躲着点梁荣。”他想了下,又拿出点银子递给冯庆宝,这是刚发下的月例银子。申珏留着这钱没用,他想冯庆宝有钱伴身,日子总是好些的。 冯庆宝看着那银子,连忙想还给申珏,“你干嘛又给我钱啊?这月例银子不是才刚发吗?你不留着自己用啊,万一……万一以后我们老了,出宫了也要这些钱伴伴……身啊。” 这“伴身”二字他说得吞吞吐吐,因为这太监的晚年可跟常人不一样,常人晚年都有子女在身边,而太监老了之后出宫便是孤苦伶仃一人,原先那些家人要么早就过世了,要么都老得跟他差不多了,指望不上。所以有些老太监便用这些银两找个人相伴着过日子。 太监是个没根的男人,更别提熬到出宫年龄的老太监了,寻常女人哪瞧得上,所以这种老太监要么找家里一穷二白到快活不下去的老寡妇,要么就找那种年老色衰被青楼赶出来的花娘,但哪怕找这两种女人,老太监都要攒了许多银子,人家才瞧得上眼。 所以冯庆宝说这里的时候,不仅吞吞吐吐,脸还红了红。 毕竟这话让别人听到,该说他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敢肖想女人。 申珏不肯收回来,“你收着吧,我留着这些钱没用。” 冯庆宝还要还,申珏只好直白地说:“我不需要这钱伴身。” 冯庆宝眼睛瞬间瞪圆了,他惊疑不定地看着申珏,小声地问:“为什么呀?” 连“呀”字都出来了,申珏被冯庆宝的反应逗笑了,都说太监最容易娘气,他觉得冯庆宝倒真有这方面的倾向,所以笑道:“能有为什么啊?我跟你不一样,我对女人没想法,若真能出宫,宫里给的遣散银子够我活了。” 不过他并不会活到那个时候了。 冯庆宝闻言脸就红了红,“我也对女人没想法。”他还扭捏地撇开脸,“我这破身子,哪个女人看得上啊?” 他这般娇柔作态,让申珏直接皱了眉,正在申珏想要不要先离开的时候,冯庆宝突然又扭回了脸,眨巴着眼睛看着申珏,声音软软的,像个女孩子,“要不到时候我们两个搭伙过日子?反正那时候我家里也没人了。” “不要。”申珏翻了个白眼,扭身直接走了。 他是对女人没想法,但不代表他对男人有想法,尤其是这种娘气的男人。 申珏边走边想冯庆宝的举动,甚至隐隐担心起自己,该不会他现在—— 娘而不自知? 申珏的脸色顿时丰富了起来,一阵白一阵红,隐隐还往青的那方向转去。 他到慕容修跟前的时候,慕容修正在画画。 慕容修见到他来了,便停下笔,招了下手,“过来。” 申珏走了过去,发现慕容修画的是一幅山水画,一艘孤舟独自傲游在两山之间的川流中,而那孤舟上并未画人。 “你说朕是在这小舟上画一个人还是画两个人?”慕容修问。 申珏没怎么想,“自然是一个人,这样再配合这画的意境。” “是吗?”慕容修偏过头看他一眼,“你说得有道理,但你不觉得一个人太孤苦了吗?” 申珏看着慕容修,有些摸不清他这话的意思,正在他在想该如何答的时候,慕容修突然把头扭了回去,“朕还是画一个人吧,若是两个人心不齐,这小舟说不定就翻了。” 慕容修说完这番奇怪的话,便补上这画的最后一点。画完之后,他又问申珏要不要题字在上面,申珏哪敢题字,连忙推脱了,但慕容修态度异常强硬,还抓着申珏到自己身前,“你不是就怕字写得不好看吗?朕握着你的手写,这样就不会写得不好看了。” 申珏被慕容修抵在桌前,手还被对方握着,哪里都不自在。他偏了偏头,小声地说“陛下,奴才真的不知道写什么,您就饶了奴才吧。” 慕容修微微一笑,“这不行,朕是一定不会饶了你的。”他语句一顿,“除非你把这字提了。” 申珏没法,只好顺着慕容修了,他最后实在不知道写什么,便写了慕容修的名字,还是慕容修握着他的手写的。他写的时候,心里在想慕容修此举的意思。 明明早些时辰,慕容修并没有这样,就他刚刚出去了一回,再回来,慕容修就好像变了个态度。这般亲昵的动作,居然在一个皇帝和太监之间发生了。 申珏突然目光一变,难不成是他安慰冯庆宝的场景被慕容修撞见了? 冯庆宝虽然躲在角落里哭,但也不是旁人一定看不到的,要不然申珏也不会正好撞见了。如果慕容修看到他安慰冯庆宝,甚至还看到冯庆宝扑进他怀里,那么慕容修的态度就是正常的了。 慕容修吃醋了。 自那次慕容修没挣开他的手,申珏就发现慕容修对他不一样了,而当晚慕容修在浴池的表现更是印证了—— 慕容修已经动心了。 申珏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笨,他一直防着摄政王,所以想彻底地毁掉摄政王的权势,最近更是一直在谋划如何瓦解摄政王的兵权,但他却忽略了其他事。有时候感情的增进并不是完全没有竞争对手,恰恰相反的是需要竞争对手,只是这对手必须是慕容修的对手。 如果慕容修对冯庆宝吃醋,那么慕容修对申珏的感情便得到激化了。 没有竞争的爱情是无味的。 申珏想通这一点,便有了计划。 虽然很对不起冯庆宝,但他还是要利用一下对方了。 冯庆宝不知道申珏想利用他,他见申珏最近私底下找他频繁了,开心得跟个二傻子似的,嘴里更是申珏长,申珏短的。申珏平时都要在慕容修跟前伺候,而慕容修上早朝的那几个时辰,便是他完全的自由时间了,他便会去找冯庆宝,找多了,梁荣便看见了,一日还阴阳怪气地笑着说:“哟,二位小公公天天黏在一起,不腻啊?” 冯庆宝看见梁荣就发憷,他害怕地往申珏身后躲去,申珏也配合地挡在他的前面,冷眼看着梁荣,“不腻啊,毕竟奴才天天看梁总管的脸,也没觉得腻,更别提庆宝了,他生得好看,奴才怎么会腻?” 冯庆宝听到申珏突然喊他“庆宝”,一下子呆住了,耳朵更是“嗖”的一下红透了。 他长那么大,还没人那么亲密地喊过他,哪怕是之前带他的师傅,也是喊他全名。 梁荣闻言,越发觉得眼前二人是一对不要脸的狗男男,嘲讽道:“啧啧啧,我可是提醒二位一句,宫里不允许搞对食,太监跟太监也是不行的。” 他说完就甩袖走了,他觉得申珏跟冯庆宝就是伤风败俗,脏了他的眼。尤其是那申珏,勾引皇上还不够,连冯庆宝都要勾引,冯庆宝是那张脸还生得可以,但难不成这宫里只要长得好看一些的男人,申珏他都要勾引不成? 啧啧啧,真是不要脸到了极点! 梁荣边走边骂,突然,他摸了下自己的脸,有点担忧地嘀咕:“万一那小不要脸的看上我……” …… 梁荣离开,冯庆宝立刻就从申珏身后钻了出来,他瞪圆了眼睛看着申珏,试探着问:“梁总管说我们……我们是那个?” 申珏在梁荣面前演完了戏,便恢复了正常状态,他瞥了下冯庆宝,“什么?” 冯庆宝连忙摇了摇头,红着脸说:“没什么,没什么。” 夜里,冯庆宝就做了个梦,梦里的他什么都没穿,申珏也是。 而被梦到的申珏此时正躺在龙榻上。 21、干掉那个皇帝(21) 近年底,天气越来越寒冷了,这日还下了点冰粒子。 这天气一冷,睡在脚踏便不是件舒服的事了,毕竟脚踏没有床暖和。 申珏站在床边,帮慕容修铺好床之后,便准备去帮慕容修脱去外衣。慕容修个子较比申珏高挑,脱衣服的时候,他需要张开手。慕容修仰着下巴,免得被申珏的头顶扫过。 曾经一次,慕容修走了过神,当申珏的头发扫到了他的下巴时,他只觉得一阵瘙.痒,申珏已经跪下去告罪两人。 今夜,慕容修垂眸看了申珏,又看了下冰冷冷的脚踏,长睫下的目光微动,随后他平静道:“睡在脚踏上冷吗?” 申珏把慕容修的腰带叠好放在一旁的红漆盘上,低声回话,“不冷。” 慕容修咳了一声,“朕觉得夜里有些凉。” 申珏抬头看了慕容修一眼,“那奴才今夜为陛下多灌了两个汤婆子吧,放在脚底,想必会好些。” 慕容修眉心习惯性一蹙,为对方的装傻,他看着申珏的脸,觉得不再兜圈子,“你今夜陪朕一起睡,你睡那脚踏万一得风寒了,以后谁来伺候朕?”他见申珏准备张口,提前截断了对方的话头,“其他人都没你伺候得好,好了,你不用再说了。” 申珏为难地抿了下唇,“可是这于理不合啊?哪有太监跟皇上同榻的?” “谁说没有?崇文帝天生脚凉,他身边的大太监就时常在夜里为他暖脚。”慕容修抬了了下巴,“你今夜睡里面。” 申珏争不过慕容修,只能听令了,只是慕容修让他特意睡里面,让申珏感到了些奇怪。不过慕容修想得很简单,上次他跟申珏一起睡,申珏死死得黏着他,他都不敢推对方,怕把对方推醒,也怕把对方推到床下去。他想让申珏睡里面,就不怕把对方推到床底下。 慕容修做好了被对方黏着的准备,但今夜申珏太过安分了,别说黏他了,连身体几乎都没有动。慕容修猛地睁开眼 ,不悦地看着一旁的人,可申珏睡得香甜,根本不知道有人看他,不得不说慕容修的龙榻睡起来实在舒服,今日特别疲惫的申珏几乎沾枕就睡着了。 原来当神仙的时候,申珏不习惯跟人睡一张床,不过经历了千年的轮回,他早养成完全忽略枕旁人的习惯。 当然,慕容修的等待注定也是成空的,上次申珏黏他,原因是申珏根本就没睡,身上的伤口疼得他无法入睡,他便干脆故意亲近慕容修,这一次申珏睡着了,哪会还想着亲近慕容修的事情。 慕容修微微直起了身,因为冬日寒冷,申珏睡觉把小半张脸藏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了眉眼。申珏这张脸眉毛不够浓密,睫毛虽长,但也不密。慕容修盯着申珏的脸看,心里暗暗想,申珏毛发不浓密,不知道跟净身有没有关系。 想到这里,慕容修微微掀开了被子,看了看申珏的下半张脸。 申珏的下巴处光溜溜的,一点胡须的影子都没有。 慕容修不由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不过到半夜,他那里已经有胡须冒了头。他又看向了申珏的脸,轻轻伸手摸了摸对方的下巴,果然跟脸颊的触感一样,光滑得不像话。 慕容修天生体凉,他冰冷的指腹贴在对方的下巴处,仿佛也会被对方温暖的脸温暖到。 只不过申珏被这一冰,不舒服地皱了皱眉,就越发往被子里钻去,还动了动脸,好像是想甩开那冰冷的手。慕容修被他这番动作逗乐了,他正微微笑着,就听到申珏小声咕噜了一句—— “庆宝,别闹。” 那几个字说得含糊不清,但慕容修还是听清了。 他眼神骤然转寒,放在申珏下巴处的手更是稍微用了力,他这一用力,直接把申珏给掐醒了。 申珏像是被吓了一跳,迷糊地睁开眼,看到慕容修微直着身子看他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他慢吞吞地揉了下眼,才小声地喊了慕容修一声,“陛下?” 慕容修不错眼地盯着申珏,眼神冰冷如冬雪,申珏看着慕容修的表情,脸上的迷糊劲渐渐褪去。他立刻爬了起来,直接跪在了床上,压低了头,“陛下恕罪。” “哦?你何罪之有?”慕容修轻笑一声,可声音实在冰冷到了极点,他鲜少这样对申珏说话。 申珏沉默了片刻,而后摇了摇头,“奴才不知,是不是奴才冒犯到了陛下了?” “对,你知道你刚刚做了什么?”慕容修微微俯身,逼近申珏,申珏是跪着,他是半坐着,他这一靠近,脸颊就离对方低垂的头特别近,甚至他的气息都能吹到对方的脸上去。 申珏因慕容修的靠近,有点想往后挪一挪,但慕容修提前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让他无法退。 “你方才胆大包天直呼朕的名讳,阿修这两个字也是你能叫的?”慕容修神色冰冷地说着谎话,如果不是申珏提前醒了,几乎真的要相信了。 申珏张了张嘴,装作尴尬,吞吞吐吐地说:“奴才……奴才……” 慕容修用指腹蹭了蹭对方的下巴,见申珏吞吞吐吐说不出话,便轻扯了下唇角,“你怎么?你叫了朕的名讳,你说朕该不该罚你?” 他说完便紧紧地盯着少年的脸,见对方的脸一阵白一阵红的,眼神更是委屈得不行,便眯了眯眼,曼声道:“想让朕不罚你,也不是不行的,除非……”他故意不说后半句话,等到对方抬起头看着他,慕容修才慢吞吞说,“除非你帮朕暖脚。” 嗯? 申珏以为慕容修会提出其他过分的理由,譬如不能再跟冯庆宝走得过近,没想到对方居然是提出帮他暖脚的要求。 申珏现在作为慕容修的贴身太监,这种要求其实只要慕容修提一句便可,根本不用扯到什么惩罚上。 申珏听了慕容修的话,就准备去抱住慕容修的脚,哪知道慕容修却躲了一下。 “不是现在,明日朕批改奏折的时候,你过来帮朕暖脚。” 申珏愣了一下,但只能点点头。 等到第二日,申珏看着慕容修,脸上第一次出现不情愿的表情。 慕容修居然要他钻进桌底,然后用肚子替他暖脚。 申珏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要求,而且这样的要求明明是前几世摄政王对慕容修提的,怎么现在落到他的头上了? 记起前几世,摄政王要慕容修暖脚,慕容修衣裳不整躲在案桌下,脸泛春.潮,更是被摄政王两只脚弄得气喘吁吁。 …… 慕容修坐在龙椅上,一脸严肃地看着申珏,“你不愿意?那就去领别的罚好了,朕瞧你现在心野了,怕是不想在御前伺候了,现在就去跟梁荣说一声,在这之前,你把冯庆宝叫进来。”他突然笑了一下,一双美眸更是弯了弯,“冯庆宝长相比伺候得肯定比你好。” 话都成这样了,申珏再不愿意也只能从了。 他抿着唇爬到桌下,然后忍不住瞪了慕容修的那双足,再伸手过去为对方脱去了靴子。 申珏本想只脱了鞋,哪知道慕容修动了动脚,声音平静地道:“袜子也去了。” “……是。”申珏只能又为了慕容修脱去雪白的长袜。作为境的主人,慕容修这双足生得非常漂亮,可以说,几乎让人挪不开眼,但申珏眼神嫌弃地看了一眼,认命地又去解开自己身上的腰带。 他松了腰带,微微敞开衣服,才把慕容修的脚放进了自己的衣服里。 慕容修脚冰冷,贴着他的肚皮时,冷得申珏身体都轻轻颤了一下。他咬着牙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动作轻柔地抱着对方的双脚,以这种方式为对方取暖。 慕容修感受到脚下的温暖,不由勾了下唇,而没过多久,殿外就响起了冯庆宝的声音。 “陛下,奴才来送龙骨汤。” 站在殿外的冯庆宝其实有些纳闷,平日都不需要他来送汤水,但今日梁荣特意找到他,说他整日好吃懒做,特意让他去御前送汤水,按道理,给皇上送东西是件好差事,梁荣居然主动吩咐他去做。 “进来。” 听到里面的声音,冯庆宝连忙敛了敛神情,小心翼翼端着汤水进了殿内。 冯庆宝进了殿内,并不敢随意抬头看,自从慕容修毁了容,脾气就变得古怪许多,冯庆宝现在是越发怕慕容修了。他正要将汤水放到桌上,就听到慕容修说。 “放到朕的右手边来。” “是。”听到吩咐,冯庆宝只好端着汤水,走到了慕容修的右手边,他正要放下汤水,眼睛却瞥到了地上的一双龙靴,以及露出来的一截青墨色的衣角。 那衣角跟他身上的衣角一模一样。 桌下有人。 冯庆宝心神一凛,连忙把汤水放下,但他却又看到慕容修腿动了动,而那衣角似乎也跟着动了动。 “你在看什么?” 冯庆宝耳边突然响起了慕容修的声音。他吓得身体一颤,连忌讳都忘了,傻愣愣地抬头看向了慕容修,只见慕容修唇角带笑,眼神温和地看着他。 明明对方态度温和,犹如和煦的春风,但冯庆宝没由来地觉得寒冷。 果然慕容修的下一句话便是—— “再拿你那双脏眼看乱看不该看的,朕就让梁荣挖了你这双招子。” 22、干掉那个皇帝(22) 申珏自听到冯庆宝进来的动静,就往桌底深处躲了躲,哪知道慕容修却不罢休,那双脚故意在他肚子上踩了踩不说,还故意让冯庆宝走近。 他听到慕容修对冯庆宝说的话,目光微变。 而冯庆宝听到慕容修的话,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忙求饶道:“奴才不敢。” 但他跪下来的位置,偏偏正好能看到躲在桌底的申珏。 冯庆宝眼睛立刻瞪圆了,惊讶地看着申珏。申珏此时的形象实在不好,衣裳不整不说,脸色也难看得奇怪。两人对视,还是申珏先扭开了脸。 冯庆宝自然看到了慕容修的脚放在何处,他咬了下唇,也低下了头。 慕容修目光冰冷地瞥了一眼冯庆宝,冷淡地吩咐:“滚出去。” 冯庆宝应了声,便退出了殿,只是退到殿外的时候,他脸色雪白,像是受了极大打击。梁荣此时正守在殿门口,看到冯庆宝一脸浑浑噩噩地出来,嗤笑一声,眼里讽刺明显。 冯庆宝被那一笑惊醒,他看着梁荣,惊疑不定,小声道:“你故意的?” 梁荣又是一笑,“冯庆宝,哪是咱家故意的,你看见的那一幕是谁想让你看,你还弄不懂吗?” 冯庆宝闻言,便微张开了嘴,眼里全是不敢置信,他喃喃自语,“怎么……怎么会?” 他一直以为申珏只是受皇上的宠信,难不成这个宠信其实是这个宠幸吗? 可是……申珏都没有跟他提过。 冯庆宝突然想到那夜他来找申珏,申珏浑身湿透,可怜兮兮地走在长廊上,原来申珏并没有他想象得过得那么好。冯庆宝眼睛忍不住一红。他还让申珏帮他调回御前伺候,还不知道申珏为了办成此事,吃了多少苦。 冯庆宝在宫里呆久了,也知道一些腌h事,宫里有些老太监就喜欢对年轻的小太监下手,冯庆宝运气好,有个好师傅,但跟他一起进宫的那个小太监运气就没那么好了,碰上一个黑心肠的老太监,整日在床上折腾人,后面那个小太监病死了,冯庆宝去看了那个小太监最后一眼,那个小太监对他笑,只是笑着笑着就哭了,小太监说自己命不好。 当时,那个小太监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是青青紫紫,更别提衣服下的,还有好多个血淋淋的牙印。 冯庆宝用手背擦了下眼角的泪,他在殿外呆不下去了,也顾不得梁荣还在,直接转身走了。他们太监虽然是没根的东西,但也是男人,起码曾经是,哪个男人愿意被别的男人压在身下的? 外面的冯庆宝吞声忍泪,殿内的申珏垂眼敛眉,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肚子那一块。慕容修看他一眼,便将脚收了回来,平静道:“生气了?” “奴才不敢。”申珏回道。 “不敢?那就是生气了?”慕容修在申珏面前动了动脚,“帮朕穿上鞋袜。” 申珏依令做了,而他刚帮慕容修穿好鞋袜,慕容修突然将他扯了出来,扯出来不说,一只手更是牢牢地箍在他的腰上,“别气了,把这汤喝了吧。” 他指的是方才冯庆宝送进来的汤水。 申珏衣服还微微敞开,他抿了下唇,低声道:“奴才谢过陛下赏赐。”说着,他就挣开慕容修的手,哪知道慕容修手上的力气加重了些,“就在这里喝,不用下去了。”他美眸微垂,看着申珏敞开的衣裳,“朕还没帮人穿过衣服,你喝汤,朕拿你试试手。” 慕容修这般的独占欲来得迅猛而强烈,申珏都有些适应不来。 尤其是发现前几世摄政王对慕容修做的事情,居然一件件落在他的身上时。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慕容修跟摄政王还真是天生一对,这些事情都能想到一块去。 慕容修哪是会帮人穿衣的,他弄了半天,申珏的衣服除了变得更皱,没有任何变化。最后还是申珏实在受不了,放下汤勺,从慕容修的手里扯过自己的腰带。他也不跟慕容修说话,只闷头整理自己的衣服。慕容修看着在自己面前低着头的瘦弱少年,尴尬地扯了唇角,眼神瞥到一旁。 他看到了桌上的汤,突然说:“朕还没喂过人……” 慕容修的话没说完,因为申珏突然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他。 “陛下,这些事让奴才自己来吧。”申珏脸上没什么表情。 慕容修看着对方的脸,莫名觉得理亏,故而什么都不敢说,只看着申珏。申珏很快就喝完了汤,并且要把碗端下去,慕容修本想叫梁荣进来端,但被申珏的眼神一看,他又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申珏端着红漆食盒出了殿,梁荣还守在殿门,见到他出来,就阴阳怪气地一笑,“哟,申公公终于出来了。” “梁总管,你看见了冯庆宝了吗?”申珏没理会梁荣的挤兑,反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梁荣听到申珏要找冯庆宝,看申珏的眼神更难以言状起来。他上下打量了申珏一番,除了皮肤白点,实在看不出优点,长得不好看,个子不够高挑,屁股……屁股被衣服遮住,看不出翘不翘,但最过分的是还三心二意,真不知道皇上怎么会看上这种不要脸的狐媚子。 他打量的眼神实在赤.裸,申珏不由蹙了蹙眉头,提醒了对方一声,“总管?” 梁荣轻咳一声,“冯庆宝啊,往那边去,好像哭了,是不是陛下罚他了?” 申珏听到这话,就把手里的食盒往梁荣手里一塞,“辛苦梁总管了。”说完,他转身就去找冯庆宝了。 梁荣看着自己手里的食盒,气得咬牙,这个狐媚子真是越来越过分了。但,他得意不了多久了。梁荣又阴森森一笑,跟摄政王作对,注定找死。 …… 申珏找到冯庆宝的时候,冯庆宝正坐在长廊下发呆,他盯着前面的一汪结冰的池水,目光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连申珏走近,他都没有发现。 “冯庆宝。”申珏喊了冯庆宝一声。 冯庆宝浑身一激灵,转头看向申珏,当他发现来人正是申珏时,连忙站了起来,“你……你怎么来了?” 申珏犹豫了下,才说:“方才的事你不要说出去。” 冯庆宝啊了一声,不知他想到了什么,眼眶又有了泛红的趋势,“你放心,我不会说的。” 申珏看着这样的冯庆宝,叹了口气,“罢了,以后我们不要走得太近了,我怕连累你。” “我不怕!”冯庆宝急声道,“我不怕连累,只要你别跟我生份。” 他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申珏,我们说好还要一起出宫的。” 听到冯庆宝这样的话,申珏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了,只是他的眼里半点笑意都没有,只有悲凉,“嗯。” 不会有出宫的。 这里只是镜,是虚假的,包括他眼前的冯庆宝,他们并不是真实存在的凡人,他们只是将自己困在这里的镜中人。 如果他心慈手软,这个轮回便会一直下去。 所以,他注定要辜负。 自那日之后,申珏就开始故意疏离冯庆宝,冯庆宝来找了申珏几次,但申珏总是以事忙为理由很快就离开了。次数多了,冯庆宝也知道申珏在躲他。 转眼便到了大年三十那夜。 大年三十,宫里设宴,邀群臣一起跨年。 慕容修端坐高位,这些日子申珏疏远冯庆宝事情落在他眼里,让他开心不少,而朝廷上也没有太多让他烦心的事情,石建安自从那日正式与摄政王划清界限,便成为了他得力的助手,而那些科举选出来的官员其中不少让他满意。有游从轩的事情在前,那些想攀附摄政王的人暂时观望了起来。 所以,今夜慕容修喝了不少酒,醉酒的他不得不提前离场,令丞相主持大局。 申珏扶着慕容修回了寝殿,好不容易把人伺候着宿下了,梁荣突然出现在他面前,递给了他一块玉佩。 申珏见这块玉佩眼熟,虽然没收,但多看了几眼。 梁荣怕吵醒慕容修,特意压低了声音,“你若想见到这位玉佩主人的最后一面,就跟我走。” 听了梁荣的话,申珏才想起这块玉佩是谁的。 冯庆宝的。 冯庆宝曾给他看过这块玉佩,说这是他家人留给他唯一的东西,他特意将玉佩钻了个孔,整日戴在脖子上。 这玉佩成色并不好,可是冯庆宝视若珍宝,给申珏看的时候,都不愿意给申珏碰,说怕掉在地上碎了。而现在这块玉佩却出现在梁荣的手里。 申珏看着梁荣,眼里泛着冷意,“他在哪?” 能差使梁荣的人只有摄政王,摄政王今夜要见他,也许这就是他收网的最后一步了。 23、干掉那个皇帝(23) 慕容修护申珏护得紧,几乎不让申珏离开他的视线,若是申珏长时间没有出现在他面前,他便会让人去寻,这让摄政王多少有些束手束脚,所以一直忍到了大年三十的夜里,趁慕容修醉酒,才让梁荣把人引出来。 申珏走出慕容修的宫殿,便被人打晕了,等他再醒来,被人绑在了床上。 屋子里烧着炭火,申珏甚至将炭火燃烧发出来的“噼啪”声都听得一清二楚,他挣了挣自己的手脚,发现绑得实在严实,一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对于自己被绑,申珏并没有很惊讶,因为摄政王这个人是很睚眦必报的,他绝不会轻易放过一个人,更何况申珏还杀了他两个得力的手下。 申珏醒了之后就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可惜的是他躺的这张床床帘太厚,放下来之后,外面的景色就被遮得严严实实。外面的风似乎很大,刮得窗户呼呼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人推门进来。 申珏只听到推门关门声,几乎没听到脚步声,进来的人显然是练家子。申珏看着床帘的方向,等着那人的靠近,其实他并不是完全放轻松,慕容修宿下之前虽然喝了醒酒汤,但什么时候能醒,他无法保证。若是他先被摄政王杀了,这一切便前功尽弃,只能从头开始,一切重新开始。 但他要慕容修的真心,只能赌一把。 慕容修现在给他的,远远不够。 进来的人似乎很有耐心,过了很久,申珏才听到声音,好像是有人把桌上的瓷杯翻了过来,瓷杯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然后是水流灌入杯底的声音。 因为看不见外面的情况,这些声音就变得特别敏感。 申珏几乎是竖着耳朵在听。 水流声停了。 片刻后,申珏看到床帘处隐隐约约显出一个人影。 那人在床前站了一会,才伸手撩开了帘子,帘后露出一张俊朗刚毅的脸庞。 是摄政王。 摄政王着了一身深墨色便服,手里端着一个杯子,唇角微勾,戏谑且嘲讽地看着床上的申珏,在他眼里,申珏被绑起来之后就更像刺猬了,被迫露出雪白柔软的肚皮,但浑身还徒劳地放着刺。 他轻轻摇了摇头,在申珏愤慨的目光下坐在了床边,“没想到你那么在乎那个小太监,梁荣说你们在搞……那什么,对食,对,就是这个,真的吗?” 摄政王问完之后,却没人回答他,他不由转头看向了申珏,却发现那只脏刺猬正龇牙咧嘴地瞪着他。摄政王忍不住啧了一声,“真丑。” 无论怎么看,对方都是那么丑,真不知道慕容修怎么会看上他。 摄政王伸手掐住了申珏的下巴,他只用了点力气,就让申珏感觉到自己的下颌骨仿佛要碎掉了,疼得拧起了眉,但他却死死地咬着牙,不肯发出软弱的声音。 “说话,要不然本王就将你这下巴捏碎了,本来就长得丑,碎了之后连人都没法见的。”摄政王明明说着这么吓人的话,却唇角还要挂着一抹笑。 他似乎为了印证自己说的话,又用了点力,申珏是个普通人,自然疼得受不了,倒吸一口气,疼得几乎眼泪都要流出来,但他还是不肯说,只是愤怒地瞪着摄政王。 摄政王看着申珏,唇角的笑意敛了一些,“本王差点忘了,你数次在本王手里活过来了,怎么会怕这点疼。”他将手收了回来,曼声道,“你是如何杀了刀湛二人的?你若再不老实答话,本王就先杀了冯庆宝,把他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再喂给你吃。” 申珏听到这话,唇抿了抿,才开口,“我下了毒。” “什么毒”摄政王问。 申珏简单地将那毒.药的配方说了出来,而后又加了一句,“我现在身上没有,你不要伤害冯庆宝。” 摄政王狐疑地看他一眼,“本王从未听过这种毒,你是不是在唬本王?” 申珏说:“你不信算了。” 摄政王思索片刻,便站了起来,往外走去。申珏见他走了,再微微动了动自己的下巴,他有点怀疑自己的下颌骨真被捏碎了,因为实在是太疼了。 摄政王离去没多久又返回了,他对着申珏亲切一笑,“本王已经令人研制该毒.药了,待会就试在你身上,你说好不好?” 申珏猜到摄政王今夜不会放过他,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慕容修,盼着慕容新早点醒,盼着对方早点发现他不在。要成功配出毒.药,怎么都要花一段时间,所以申珏短时间内还是安全的,所以他不想再理会摄政王,而是转头看向了床外。 只可惜床前立着一面六面屏风,要不然他还想看看窗外,想知道今夜有没有下雪。 他前几世都死在一个下雪天。 前些日子,他就一直在想怎么还不下雪,到年底了,湖水都结冰了,可是就不下雪了。 “你在看什么?”摄政王冷不丁问。 申珏不看他,也不说话。 摄政王从没被人忽略到这种地步,哪怕是慕容修,都不敢在他面前这样。他不由心里恼怒,也不想等毒.药配之后再惩治对方。摄政王缓步走到墙面那里,取下墙上的一根软鞭,那软鞭浑身带刺,在烛火下发着冰冷的银光,像一条浑身长满刺的毒蛇。 摄政王唇角带笑,温柔地欣赏了一番自己手里的鞭子,便对着空中挥了一鞭,那鞭子仿佛能劈开天地,声音更是响亮,令人闻之发寒。 申珏盯着那条似曾相识的鞭子,唇角微微凝固。 就是这条鞭子,他曾死在这条鞭子下数次,然后快断气的他被人像丢垃圾一样丢到了雪地了,在大雪里咽下最后一口气。 摄政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宝贝鞭子,慢慢走到了申珏身旁,“本王本不想把这宝贝用到你的身上,不过本王刚刚改主意了,本王想你虽然长得丑,但这身皮.肉看上去还不错,上次的鞭痕本王很满意,希望你这次也能让本王满意。” 申珏闻言,却突然一笑,他看着摄政王,眼里流露出讽刺的神情,“摄政王,您除了会打人罚人,还会做什么呢?您知道陛下为什么不喜欢您吗?” 摄政王神色渐冷,他悄然握紧手里的鞭子,但语气还是温和的,“哦,你说是为什么?” “因为陛下知道您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您即使在笑,心里却想的是如何把眼前的人大切八块,甚至连看到陛下,您都幻想的是陛下全身流血的可怜模样。”申珏低低一笑,“您说,像你这样的人,世上怎么会有人爱您呢?哪怕是游从轩大人,不过也是被迫无奈雌伏于您罢了。” “是吗?本王都不知道呢。”摄政王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 申珏仰着头看着他,脸上全是倨傲,“王爷不要再自欺欺人了,王爷不妨想想,这世上有什么人不怕王爷,不为权势真心待王爷的?” “你闭嘴!”被踩到痛脚的摄政王终于忍不住了,他气得手都在发抖,“你一个阉奴,蝼蚁一般的东西,竟敢妄自评论本王,你真当慕容修能护着你吗?今夜,哪怕是慕容修来了,我,倪信严也会杀了你。” 申珏看着摄政王,脸上的倨傲不改,“王爷想杀就杀吧,就像王爷说的,奴才不过一条贱命,但如果能让陛下彻底看清王爷,奴才死得也值。” 摄政王嗤笑一声,猛地对着申珏抽了一鞭子,他那一鞭子直接抽的脸,申珏的脸从眉骨到下颌直接被打出一条血淋淋的伤口,申珏连痛呼的时间都没有,摄政王已经打下了第二下,这一下抽的是腹下三寸。 饶是申珏,也因为这一下,不仅痛白了脸,更是满头大汗,唇几乎都被他咬碎,可是实在太痛了,彻骨的痛。原来无论经历多少次,他都无法适应。 痛到极点的申珏恍惚间好像看到自己的师傅赤炎老祖,赤炎老祖满脸担忧地看着他,嘴还一张一合,似乎很着急说一些话。 如果当初没去蟠桃大会,是不是他就不用承受这些? 如果当初他从了那天帝幺儿…… 不,他为何要从? 他不会认命,哪怕再来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他都对那天帝幺儿下手,他只恨当初下的手不够狠,没能直接杀了对方。 申珏眼睛骤然清明,他疲倦地舔了舔自己唇上的血,没力气地说:“王爷就这点手段吗?奴才还不够疼呢?” 摄政王看着眼前的人,脸色难看得厉害,他以为这两鞭子下去,对方会求饶,哪知道申珏嘴巴还是那么硬。他气糊涂了,狠狠把鞭子往地上一摔,“本王就不信了。” 他上前坐到床边,直接扯起了申珏的腰带。 申珏实在没力气,懒懒地抬眼看了他一眼,便撇开了脸,问了一个与此时毫无关系的问题。 “外面下雪了吗?” 摄政王把申珏的腰带丢到地上,冷声道:“下了。” 申珏突然抿唇一笑,“原来我还是输了。” 摄政王的动作突然顿住了,他看向申珏,“你说什么?” 申珏转眸看着他,“王爷现在想做什么?” 摄政王冷笑一声,“你下面不是还剩下点东西,本王看割下来,你会如何?” “会死吧。”申珏语气骤然转好,他眼睛弯了弯,像极了月初的月亮,“王爷,你知道陛下喜欢奴才什么吗?” 他半张脸几乎都是血,可是他那一笑却让摄政王看呆了。摄政王觉得自己昏头了,居然觉得申珏笑起来莫名的妖媚,不,不是妖媚,是邪魅,像是引人堕入深渊的魔。 他们不同妖,不需要美丽的皮囊,只靠一颦一笑,便能勾住人的魂魄。 “喜欢你什么?”摄政王觉得自己不该问,可是他还是问了。 申珏眼底的笑意更深,看摄政王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听话的稚童,“你过来,我就告诉你。” 摄政王目光微动,片刻后,他俯下身,靠近对方的脸,凑近了,几乎能嗅到对方脸上的血腥味。申珏看着低下头的摄政王,又是一笑,他偏了偏头,努力凑到了摄政王的耳边,“陛下喜欢奴才……” 他张嘴狠狠地咬住了摄政王的耳朵,摄政王痛呼一声,耳朵处传来剧痛。他恼羞成怒地掐住了申珏的脖子,可是申珏死死地咬着他的耳朵不松口,他实在害怕自己的耳朵被对方咬下来,只能僵持着。 而就这样,申珏眼底的笑意还不散,甚至越来越浓,片刻后,他变咬为含,还在对方耳边轻轻喃语,“陛下就喜欢奴才的狠心,王爷你知道了吗?” 摄政王闻言皱眉看着他,连耳朵处的疼一时都顾不上了,而下一秒门就被撞开了。 24、干掉那个皇帝(24) 雪花被风卷着吹进了房里,来人走得很快,一下子就进了内间,绕过了六面屏风。 只见慕容修披着玄色的披风,肩膀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花。 摄政王立刻坐直了身体,先是惊讶了眼慕容修,随后便敛去了惊讶,他冷脸扬声对外道:“你们在搞什么?什么人都可以进来吗?” 门外传来人跪地的声音。 “王爷恕罪,奴才等没用,拦不住陛下。” 摄政王轻嗤,“那都去领罚,现在就去刑堂,每人领三十鞭。” 门外众人莫敢不从 ,立刻去领罚了。 等摄政王处理完门外的人,才重新看向慕容修,平静道:“你怎么来了?”。 慕容修一直看着床上的申珏,自是看到了他脸上眉骨到下颌那一条长长的鞭伤。慕容修咬着牙,转头怒视摄政王,“怕是朕再来晚一些,就要替他收尸了。” 摄政王闻言,抬手擦了擦从耳朵上流下来的血,不在意地说:“是啊,陛下再来一些,就看不到这个狗奴才最后一面了,陛下赶得巧呢。” “倪信严,你什么意思?”慕容修惊疑不定地看着摄政王,“你还想做什么?” 摄政王对着慕容修勾了勾唇,“我要杀了他,在你的面前。”他看到慕容修瞳孔微缩的样子,心里又气又怒,对申珏的恨意更深,“不过我现在改主意了,我想让陛下亲手杀了他,否则这天下也该易主了。” “你威胁朕?”慕容修怒道。 摄政王笑容的幅度扩大,“对啊,就是威胁你,皇位和他的命,你自己选。我当初能让你坐上那个皇位,自然也能让你滚下去。” 话毕,摄政王从袖中拿出一把匕首丢到了地上,以吩咐的口吻对慕容修说:“捡起来,杀了他。” 慕容修目光下垂,看着地上那把匕首,他捏紧了拳头,牙关微微打颤,“倪信严,你真要如此?” “当然,我受够了,我受够了这只脏刺猬呆在你身边,我受够了你对他特殊照顾,慕容修,你搞清楚,我扶你上位的目的是什么?你当真以为你能做个贤君?以为区区一个石建安就可以绊倒我?”摄政王哈哈大笑,“这天下都是我的,只要我一声令下,你们慕容族都可以在这个世上消失。” 摄政王站了起来,走到慕容修的身前,眼神带着浓浓的讥讽,“你别再当婊.子还要贞节牌坊了,当初我杀你二皇兄之前,不是你先勾引我的吗?怎么?现在想甩开我?哪有那么简单。” 他几乎没怎么对慕容修说过重话,如今这话字字诛心,慕容修被他说得脸色惨白,身体都微微颤抖。 “朕没有。”慕容修咬牙道。 摄政王又是嘲讽一笑,“真没有?你收了我的好,却还要与我撇清关系,甚至还要置我于死地,世上没有这么好的事。慕容修,我今天跟你说清楚,杀了他,我保证这皇位你能坐到老,不然,你就等着铁骑踏破你的宫门吧。” “现在将剑捡起来。”摄政王厉声道。 慕容修将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再又一声的催促下,他才缓缓弯腰将匕首捡了起来。慕容修轻轻将匕首握在手里,眸色渐渐转深,而摄政王见他拿匕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嗤笑一声,又讽刺道:“真是无用。” 慕容修拿着匕首站了起来,他对摄政王蓦地一笑,“是,我是没用,但我不会一直受你摆布,至少此时不会。”他抽掉刀鞘,拿着匕首猛地向摄政王刺过去,而摄政王早有准备,直接一掌打飞了慕容修。 床上的申珏见状,急声喊了一声陛下! 慕容修撞到六面屏风,吐了一口血,身体渐渐滑了下来。 摄政王轻蔑一笑,走上前,弯腰提起了慕容修的衣领,“废物,杀人都不会杀。” 慕容修口里全是血,他对着摄政王挤出一个笑,雪白的牙齿都被染成了血色,“你杀了朕吧,朕不会杀他的,大不了,朕跟他一起死。” 摄政王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收紧慕容修衣领处的手,怒道:“慕容修,你装什么情圣?你愿意跟那个脏刺猬一起死,你问过他吗?你知道他今夜为何来我府上吗?”他哈哈一笑,“他是为了那个太监,看到那个太监的贴身东西就眼巴巴跑过来了。你以为你跟我有什么区别吗?没有区别,你不喜欢我,他也不喜欢你,我们两个都注定得不到所爱。” 本该相爱的两人,在此刻互放狠话,尤其是摄政王,他的字如一把把刀,刺进了慕容修的心底,可他那刀却又是自己的血泪铸成的。 慕容修闻言,不由想去看申珏,可是摄政王挡住了他的视线。他挣扎之后,发现是徒劳功,便放弃了,低声道:“朕不在乎,朕不在乎!”他重复了两遍一模一样的话,像是自我催眠,又像是辩解。 摄政王见慕容修如此,突然感到了一股无力感,他摇了摇头,松开了慕容修,“我真是高看你了,原来你也那么可怜啊。” 他决定自己去亲手杀了申珏。 那个人活着,实在是个祸害,连他,刚刚都差点下不了手。 摄政王转身,准备去杀申珏,可是他刚转身,心口就一痛,然后全身便无力,直接摔倒在地。慕容修见状,连忙爬了起来,他重新从地上捡起了匕首。申珏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告诉了慕容修那无色无味的毒.药的配制,以及解药的配制。慕容修在来之前,特意先喝了解药,再在衣服上洒了那种毒。 慕容修慢慢走到摄政王身旁,他擦了擦唇角的血,神色冰冷地看着地上的人,“谁都想不到堂堂摄政王居然被小小的毒.药打败。” 摄政王几乎目眦尽裂,似惊似怒地看着慕容修,“你敢?”他转头对外喊,“来人!来人啊!” 可惜本来守在门外的人都去刑堂领罚了,并无人能听到他的呼喊。 摄政王见没人进来,只能重新看向慕容修,他感觉到自己的肢体越来越僵硬,心口越来越疼,不由对慕容修说:“你杀了我,我的兵是不会放过你的,慕容修,把解药给我,我不杀申珏了,你听到了吗?我不杀申珏了。”到最后,他几乎是吼出口的。 慕容修蹲下身,他高举起匕首,优美的唇形微微一动,吐出两个字,“晚了。” 匕首刺下。 血色染红了慕容修的眼。 他拔.出来,又对着地上人的胸口插.了进去。 许久之后,慕容修再丢开了匕首,他低头笑了起来,只是笑着笑着,他眼睛就红了,脸上尽是解脱的快意。 他终于摆脱了摄政王,那个时时刻刻都在威胁他的男人。 摄政王就是他的噩梦,如今他亲手杀死了噩梦。 躺在床上的申珏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无惊无喜。 …… 摄政王死了。 慕容修跌坐在地,他喘了喘气,才提着气站了起来,他迅速脱去自己的外衣,奔到了床边。他对着床上的申珏挤出一个笑,“你别怕,他已经死了。” 申珏还没说话,慕容修已经动手去解申珏手脚上的绳子。申珏不知道被绑了多久,手脚上都有了绳子绑出来的青痕。慕容修帮人解绑之后,不由看了看申珏被打伤的脸和那腹下三寸,那两处的伤实在狰狞,慕容修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扶申珏起身。 “陛下,奴才没事。”申珏对慕容修笑了笑,他瞥了下床边惨死的摄政王,眼里闪过担忧,“陛下快走吧,摄政王的人估计很快就会回来了,不能让他们发现是陛下杀的人。” 他说完,就挣扎爬起来了,他手脚发软地下了床,把慕容修用来杀摄政王的凶.器握在了手里,那上面还有摄政王的血。申珏握住那匕首,忍不住用指尖摸了摸上面的血,温热的,黏黏的。 慕容修看见申珏拿着匕首,立刻走了过去,厉声道:“不行,你也不能留在这,你要跟朕一起走。” 申珏抬起头对慕容修笑了笑,即使他脸上因伤口而看起来恐怖狰狞,但他的眼神却十分的清润,宛如三月的春风,风中似乎还卷着淡淡的花香,让人看之便会心平气和,仿佛一切都不是事。 “陛下,奴才愿意为了陛下去死。”申珏轻声道,“反正奴才这破身体也撑不了多久,只是有些可惜,不能看见陛下大婚了。” 慕容修蹲下身,他伸手握住申珏的肩膀,“朕不大婚,朕只要你,申珏,你听到了吗?朕要你活着,徐御医会治好你的伤的,真的,一切还没那么糟糕。”他顿了顿,“外面有石建安的人,你现在跟朕一起出去,我们坐马车回宫去。” 申珏看了下慕容修放在他肩膀处的手,抿唇微微一笑,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陛下能这样哄奴才,奴才真的很高兴,不过陛下还是快点走吧。有奴才在这,还能为陛下拖些时辰,不过陛下……”他抬头看着慕容修的那张满是疤痕的脸,缓缓抬起空着的手,“奴才一直想对陛下说,但怕陛下生气。不过现在奴才不怕了,因为陛下对奴才好,其实奴才喜欢的人只有陛下。” 其实奴才喜欢的人只有陛下。 慕容修长睫一颤,他看着羞涩笑着的申珏,只觉得难过,他快速地眨了眨眼,敛去眼底的泪意,反抓住了申珏的手,“其实我也喜欢你,申珏。” 他不再自称“朕”了。 申珏唇角的笑意加深,眼睛都快弯成了一条线,“真好,没想到奴才死前还能被陛下这样哄,这样,奴才哪怕死也甘心了,只要陛下能记着奴才,奴才不求其他,只盼陛下闲暇时刻能想一想奴才。” 慕容修连忙摇头,“不,我没有哄你,申珏,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们两个都不会死的,你跟我起来,我们先出去。” 说完,他便要拉申珏起来。 申珏就着慕容修的手站了起来,被对方扶着往外走,外面果然下起了大雪,才短短几个时辰,地上便积了一层厚厚的雪。慕容修扶着申珏一脚轻一脚重地往外走,在干净的雪地留下一个又一个脚印。申珏微微抬起头,看向半空中,鹅毛大的雪还在落,像是要洗掉这满世间的污浊。 “陛下。”申珏轻轻喊了慕容修,“已经是新年了吧。” 慕容修点了头,“嗯。” 申珏微微侧头看着慕容修,眼神专注,慕容修本来没在意,但被对方盯久了,不由看了回去。当他看到申珏过于认真的眼神,不由一愣,“怎么了?” 申珏疲倦地眨了下眼,“我累了,所以就在这里结束吧。”慕容修还没反应过来,腹部就是一疼。他身体一抖,低下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插.进自己腹部处的匕首。 这把匕首刚刚才杀了摄政王,现在刺.进他的身体了。 慕容修缓缓抬起头看着申珏,眼里情绪实在复杂,惊疑,震怒,迷茫,还带着几分悲凉。 “申珏,为……什……么?”他第一次觉得那么难以开口,连话都得吞吞吐吐,明明对方刚刚还说爱慕自己,怎么会反手就将匕首捅.进自己的身体呢? 申珏松开了手,声音无悲无喜:“没有为什么。” 慕容修本来扶着申珏,现在变成牢牢抓住了对方的手,他执拗地看着对方问:“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他回头看了下之前的屋子,“你怕摄政王的人杀你?所以要杀了我活命吗?” “不是的。”申珏仿佛感觉不到疼一般,哪怕慕容修几乎都要捏碎他的手腕了,他还是水波不兴地说:“我杀你跟他无关。” “那是为了谁?”慕容修暴戾出声,他突然想到一个人,“难不成是冯庆宝?你方才的那些话都是哄我的吗?申珏!” 他眼睛赤红,像是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紧紧地抓着申珏,想问出一个答案。 雪花飘旋落下,落在申珏和慕容修的头发上,肩膀上。慕容修腹部上的伤口滴答流着血,血滴落雪地,像刺眼的红梅,只见红梅越来越多,慕容修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他几乎抓不住申珏,只能脱力地跪倒在地。即使跪倒在地,他还是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 申珏看着这样的慕容修,怜悯地看了对方一眼,便抬着头看向墨色的苍穹,雪花簌簌落下,落在他的脸上,申珏轻轻一笑,看着眼前的场景渐渐地消弭。 境的主人死了,自然这个境也没了。 申珏抬起手去接雪,看着自己的手指渐渐变成透明,最后消失。 他缓缓闭上眼,享受这片刻的安宁,浩大天地,仿佛只有他一人,他在须臾间得以喘息,不用伪装成任何样子,他只是他。 最后,申珏失去意识的之前,忍不住想,他脱离了这个境,下一个会是什么境,什么时候他会重新拥有记忆,不过这种思考只维持了片刻,他就彻底没了意识。 …… 申珏感觉到有无数的水从他的口鼻里灌进去,濒死之感让他不停地挣扎,可是好像有人在上方死死地摁着他,让他无法动弹。 肺好像要炸了,浑身都难受死了,他的手从刚开始到处乱抓变成无力地浮在水里,就在申珏以为自己会这样死去的时候,摁着他头的手突然松开了,申珏猛地从水里钻出来,但在看到眼前人的时候,他愣怔住了。 眼前的人居然是年少时期的慕容修。 十几岁的慕容修比及冠后的他要雌雄莫辩许多,更像一个貌美的少女,只见那双漂亮的凤眼正冷冰冰地看着他,眼底是浓浓的杀意。 申珏看到慕容修只觉得愕然。 怎么会? 他明明已经脱离慕容修的境,怎么还会回来? 25、干掉那个皇帝(25) 此时申珏正泡在一个水塘子里, 他环视了下周围, 发现这居然是当初慕容修当皇子时住的奇章殿。 慕容修当皇子时行六,自幼不大受宠, 他的母妃早逝, 三岁之后便由静妃抚养, 起初几年,静妃待慕容修还是不错的, 但静妃生下八皇子之后, 慕容修的日子就越过越差。没有母妃在皇上面前,一个年幼的皇子能受宠到哪里去? 更何况慕容修性格有不大讨喜, 更是被几位皇兄联手欺负, 甚至比他小上许多的八皇子都敢大声斥责他。 慕容修是十岁之后便住进了奇章殿, 而申珏比慕容修小上四岁,他五岁就跟在了慕容修身边。奇章殿其实跟冷宫没多大区别,别的宫殿都有湖泊,而奇章殿只有一个破水塘子,周围还没有扶栏,感觉随时都可以掉进去。 也许是申珏打量周围花了太久的时间,站在水塘子岸边的慕容修失了耐心, 他蹲下身, 一把抓住了申珏后脑勺的长发。申珏被他猛地抓住头发,疼得直接头一仰。 如此,他便离慕容修的脸更近了。 近距离看慕容修的脸几乎挑不出毛病,乌发红唇, 雪肤花貌。年少时的慕容修衣裳大多鲜艳,比如他现在穿的这件,青莲色外袍,越发衬托得他肤色赛雪,堪比雪莲,就像一株被人精心照顾的秋牡丹。 可惜现在的慕容修是浑身带刺的秋牡丹,他凤眸微眯,嫣红的唇一开一合。 “把脑子泡坏了吗?你刚刚在打量什么?难不成连你主子都不认识了?” 申珏看着这样的慕容修,突然想起了当初赤炎老祖说的话—— “……有些境的主人可能会因为你杀了他心生怨念,强行拖你再经历一次他的境……” 可就算再经历一次境,少年时期的慕容修也不是这样的,除非…… 现在的慕容修发现明显跟以前不一样了,少年时期的慕容修身上从没有这么浓的厉气,但眼前的慕容修无论是眼神还是通身的气质都不像个少年人。 申珏心里有了猜测,也许眼前的慕容修有了上一世的记忆,他记得自己杀了他,所以才变成现在这般。 毕竟前几世里,慕容修从未对他这般恶劣,他现在泡在水塘子里,方才摁自己头的人只有岸上的慕容修。慕容修刚刚差点杀了他,所以溯回镜起作用,让他的记忆恢复了。 “你为什么不说话?”慕容修见申珏迟迟不说话,眼神更是阴冷了几分。 申珏见状,只能虚弱地说:“殿下,奴才好冷。” 慕容修轻轻嗤了一声,“可是我的东西还没捡上来呢,申珏,下去。” 他说完就松开了手,还嫌脏一般在自己的衣服上狠狠擦了擦。 申珏没想到自己居然还会回到慕容修的境,更没想到慕容修还会有上一世的记忆。他想想自己当初杀慕容修盖的决绝,想必这一世的慕容修是恨毒了他。申珏想到这里,便直接钻进了水里,方才他缓了一阵,这一世的记忆也断断续续想起来了。 这一世从申珏到慕容修身边起,慕容修就对他很差,轻则打骂,重则就像今日这般,申珏现在不过十岁,可是已经在鬼门关来来回回好几趟,若不是这次真的差点死了,怕是溯回镜也不会起作用。 今晨,慕容修突然说自己随身带的玉玦不见了,便让他去找,可是他把整个奇章殿都翻遍了,都没能找到。慕容修很生气,就让他下水塘子,说那个玉玦可能掉进水里了。 十岁的申珏虽然会一点点泅水,但水平不高,正在他下了一趟水,准备上来换气的时候,慕容修突然摁住了他的头。 便有了申珏记忆刚回的那一幕。 …… 申珏认命地再次往水里钻去,他一边睁大眼睛在水里找那个玉玦,一边暗暗打算未来的路。他需要再破慕容修的境一次,可是有了记忆的慕容修还会爱上他吗? 就算是申珏,现在也没了自信,骗一个人一次好骗,但你想骗对方两次,还用同样的手段,根本是不行的,除非对方是个傻子,可慕容修明显不是个傻子,甚至现在的慕容修看上去一点都不好接近。 有了之前一次差点被对方淹死的前车之鉴,这次申珏换气特意跑到了水塘子的中间,保证慕容修只能站在岸边看着他,绝碰不到他。 站在岸边的慕容修拂了拂衣袍,眉眼肃冷地看着水中的人,等他发现申珏每次换气都离他很远时,唇角微牵,眼神更加冰冷。申珏现在只有十岁,方才又差点淹死,不过几个回合,他便彻底脱了力,只能攀着岸边,喘着粗气。他转头看向岸另外一边的慕容修,露出害怕的神情,“殿下,奴才实在没力气,能明日再找吗?” “那怎么行?万一被其他人捡走怎么办?”慕容修慢悠悠地道。 不提奇章殿宫人不多,谁会钻进水里去捡一块根本可能不存在的玉玦呢? 申珏是真没力气了,他现在太小了,细胳膊细腿的,再下水一趟,他真会死在水里。可是看慕容修的脸色,对方似乎不准备放过自己,申珏微抿了下唇,转身准备再度下水,不过他刚动,慕容修的声音突然响起,“算了,天要黑了,我没心情再陪你玩了。” 慕容修从袖中拿出一块玉玦,他先对申珏晃了晃那玉玦,便直接丢进了水塘子里。 “你什么时候捡上来,就什么时候吃饭,如果你一直没捡上来,就没东西吃。” 慕容修说完,便转身走了。 申珏看着他的背影,片刻后,从水里爬了出来。一出来,他就瘫软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劲都没有了。天色渐黑,附近的宫殿点起了灯笼,橘黄色的烛火在夜里透出暖色。 夏末的夜里透着凉意,申珏静静地在地上躺了好久,才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他拧了一把湿头发,又拧了拧身上湿透的衣服,往他现在的住处走去。 如今的申珏不比之前了,之前慕容修让申珏住在自己的寝殿里,还可以睡在龙榻上,现在的申珏跟其他好几个小太监住在一起。 慕容修这个六皇子现在身边有一位大太监,四个小太监,其中包括申珏,并没有宫女,因为慕容一族的传统是皇子只有满了十六岁,身边才能贴身伺候的宫女,免得坏了身子,而现在慕容修才十四岁,所以奇章殿并没有宫女。 这五个太监里,申珏是年纪最小的一个,因为这一世慕容修对他极差,所以那些太监对申珏的态度也是最差的,什么脏活累活都是申珏干,吃饭却又是申珏最后吃。 申珏回到屋子里的时候,屋子黑漆漆的,并没有人。他懒得点灯了,靠着外面照进来的月光照明。申珏走到自己的床边,从床下面抽出一个箱子,把里面的干净衣服拿了出来,正在他要换衣服的时候,门被推开了,还伴随着两个人的嬉笑声。 “申珏那个傻子又被殿下罚了呢。”一个人说。 “谁让他一天到晚除殿下眉头,真是活该。”另外一个人道。 “我说啊……”先出声的那人突然看到了换衣服的申珏,像是一只阉鸡突然被掐住了脖子,发出尖细难听的声音,“申珏,你在里面怎么不出声啊?你要死啊你!” 那人骂完之后,似乎还觉得不够泄愤,快步走过来,照着申珏的脑袋拍了几下。申珏本就晕晕乎乎,只是提着一口气才没倒下去,被来人重重拍了几下脑袋,终于撑不住了,身体晃了晃,“哐当”一声摔在了地上。 “你装什么装?申珏,你起来!”打申珏的人吓了一跳,连忙蹲下身,又给申珏甩了几巴掌,而申珏还是毫无反应之后,那人才发现原来申珏是真晕了。 “他晕了?”后面那人道,有点害怕,“他下午被罚下水好多回,该不会死了吧?” 前面那人立刻将手伸到了申珏的鼻下,发现还有气息,松了一口气,“没死,就晕过去了。”他眼珠子转了转,放在后面那人身上,“这事可别让殿下知道了,殿下若是知道他病了,肯定会更生气的。” 后面那人犹豫了下,还是点了点头。 前者嫌弃地看着申珏湿透的衣服,但还是把人从地上抱了起来,放到了床上,他也懒得帮申珏换衣服,觉得拿被子给对方盖好,已经是他心善了。 他处理好之后,便拉着后面那人匆匆离开。 …… 申珏这一晕直接到了翌日半夜,他也不是自己醒的,而是被踹醒的。 有人狠狠地踢了他几脚,又扯开他的被子,“申珏,你睡了多少个时辰,昨儿夜里的活都是我帮你干的,你也该起来做事了。” 申珏费力地睁开眼,看清站在他床前的人之后,闭了闭眼,才说:“别……打了,我去。” 一开口,申珏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他昨夜晕过去之后就一直穿着湿衣服,现在衣服都怄得不行了,他只觉得自己身体冰冷,可是头又滚烫,仿佛下一瞬就会炸开。 叫申珏起床的人是李丰,他比申珏大六岁,平日最喜欢偷懒,所以总是让申珏去帮他做活,如果申珏不肯,就会遭他一顿毒打。昨夜打申珏的人也是他。 他昨夜见申珏晕过去之后,怕事情被老太监知道,所以昨夜把申珏该做的活都做了,今晨便立刻叫申珏起床。 申珏抬手揉了揉头,用手肘抵着床板爬了起来。李丰见他起来,便立刻躺回去继续睡了,现在还只是寅时一刻,天色还都是漆黑的,除了申珏,其余三个小太监几乎都要睡到天色微亮。 睡到天色微亮,还是因为六皇子慕容修起得太早,若是碰上睡得晚的主子,他们怕是要睡到了金乌晒屁股了。 即使有申珏干活,他们还东嫌西嫌,申珏撑着病体换衣服的时候,他们还嫌吵,啧了几声,一点都不觉得申珏是最小的,应该让着他点。 申珏换好衣服之后,把脏衣服一起带了出去。他先把自己的脏衣服泡在盆子,然后把其他太监的衣服一起洗了,最后洗自己的衣服,晒好后,他把慕容修昨夜换在浴池旁的衣服送去盥衣局,折返回来,就要开始扫庭院。 一堆的活等着申珏去做,而他现在人幼力小,又加上生病,等李丰他们几个起来,他还没干完。 李丰一进厨房,见申珏还没把火点起来,气得一把扯开了申珏,骂道:“你个没用的东西,现在还没生起火,待会殿下就要起了,你耽误得起?” 申珏被李丰这一扯直接跌坐在地,再一次体会到眼冒金星是什么滋味。 他在地上坐了好一会,见李丰在生火,便爬起来往外走。 现在这些人忙着伺候慕容修起居,一时半会注意不到他。 慕容修这一世厌恶他,所以起居的一切都不由他沾手。 对于李丰他们来说,慕容修起床这一刻是他们最忙碌的时候,但对于申珏来说,却是最悠闲的。他走到昨日的水塘子旁,望了望一眼看不到底的水面。 慕容修丢的那块玉玦还在水底,他不捡上来就没饭吃。 申珏摸了摸自己已经饿扁了的肚子,他现在下去捡玉玦就是送死,就算他要上演苦肉计,也要慕容修在场才行。申珏想了想,回头望了慕容修的寝殿一眼。 慕容修此时还没起。 申珏收回视线,脚步毅然往外走,他不要在这里送死,这一世怕是他无论再小心翼翼对待慕容修,慕容修都不会相信他,既然如此,申珏也懒得装对慕容修好,他现在只想吃个饱饭。 申珏要饿疯了,尤其他现在年纪小,根本经不住饿,他想着吃的,便越走越快,一直走到御膳房才渐渐慢下脚步。巧的是正有一人从御膳房出来,那人冷不丁看见申珏,直接被吓了一跳,倒吸了一口冷气,等看见眼前的人不是鬼,而是个小萝卜头,还是他认识的小萝卜头之后,唇角不由一扯,“你怎么来了?” 申珏这一世吃不好,常常饿肚子,看起来根本不像个十岁的孩子。 在来人眼里,申珏就是一个意外成了精的萝卜头。 只见这成精的萝卜头突然仰头痛哭,“刘公公,奴才饿。” 好嗓门,这一嗓子一吼,吓得自持稳重的刘公公眉心狠狠一跳,暗骂一声,连忙上前捂住了萝卜头的嘴,“小祖宗,你可别叫了,再叫,下次不许再到我这来了。” 申珏完全没有装嫩的羞愧,伸出一只干巴巴的小爪子抓着刘公公的衣袖,“奴才就昨早上吃个馍馍,现在肚子闹饥荒呢。” 刘公公被他的话逗乐了,用手指点了点他的眉心,“好罢,你先跟我进来。” …… 刘公公全名叫刘安顺,在御膳房当差,他是出了名的为人和善。在这宫里,厉害角色多了去了,但若自身厉害,还能与人为善,却便十分难得。刘安顺便是这样的一个人,他年纪刚过三十,就坐稳了御膳房太监总管的位置,手底下的小太监没一个不服他的,就连皇上身边的大太监都要给刘安顺几分面子。 申珏认识刘安顺纯属一个意外,他这一世常常被欺负,经常饿肚子。七岁的某一天,申珏实在饿得不行了,就偷偷跑来了御膳房,他要偷东西吃。李丰那些人防他防得不行,连个馒头渣他都见不着。 还没偷就被御膳房的小太监发现了,当即就抓着他问他是哪个宫的,申珏不肯说,那小太监就往申珏的屁股上揍了几下,疼得申珏哇哇大哭,这才把刘安顺给引过来了。 刘安顺人好,不仅让小太监放开申珏,还温声问他是不是迷路了。 申珏抽了抽鼻子,可怜巴巴地说:“奴才饿。” 刘安顺眼睛往下一瞥,伸手摸了下申珏的肚皮,小孩的肚子一般都是鼓出来的,这小家伙倒好,瘪得快摸到背了。而后申珏就得了两个热乎乎的馒头。 他蹲在角落里吃得狼吞虎咽,刘安顺悄悄走到他身边去,小声说:“还吃得下吗?厨房多煮了一个鸡腿,他们都吃不下了,给你吃吧。” 御膳房哪里会剩鸡腿,其实是刘安顺把他的鸡腿让给了申珏。 后来的几年里,申珏偶尔会过来一次,不过那都是要趁慕容修不在的时候 。 …… 刘安顺牵着申珏的手往御膳房后面的小屋子里走,“你倒来得巧,我正要吃早饭,你这次因为什么原因啊?” 申珏想了下才说:“殿下把玉玦丢到水塘子里了,让奴才去捡,可是奴才捡不上来,殿下说没捡上来就不许吃饭,奴才实在太饿了。” 刘安顺皱了皱眉,这宫里虽说是个吃人不吐骨的地方,但也不是这样虐待孩子的地方。他认识申珏有三年了,这三年里,他没见着申珏一次在六皇子慕容修那里吃饱过肚子,他曾想过偷偷把人调出奇章殿,但奇章殿的大太监对他摆摆手,含糊不清地说:“这事,您就别管多了。” 刘安顺不解,“那位主子这么讨厌这孩子,不看见不是更好吗?” 大太监一脸为难,不愿多说,“别说这事,反正不行的。”他顿了顿,似乎实在见申珏可怜,又补了一句,“您偷偷施舍他点东西吃倒也罢了,切莫让那位主子知道咯。” 刘安顺只好作罢,但心底对那位折磨人的六皇子一点好印象都没有,年纪轻轻就知道这样揉搓人,长大之后不知道会是什么样。 …… “罢了,你上我这吃。”刘安顺把申珏带到御膳房后面的屋子里,屋子里的桌上正摆着早点。 申珏看着那早点,眼神不由自主亮了亮。他如今变成孩子,心智仿佛也得到了压制,虽然知道自己不应该用这么直白的眼神看着食物,但他实在忍不住。 忍着不直接伸出手去拿,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刘安顺轻轻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去吃吧,吃饱再跟我说话。” “谢谢刘公公。”申珏道了谢之后,立刻坐到凳子上,他看着眼前的早点,决定先喝点粥垫垫肚子,他太久没进食,若是一上来就吃太荤硬的东西,怕是胃受不了。 刘安顺见申珏先去喝粥,眼里流露几分欣慰,又有几分心疼,他进宫前,家中有一幼弟,就跟申珏现在的年纪差不多,什么事都不懂,根本不知道怎么好好照顾自己,但是申珏小小年纪就知道如何照顾自己,受了这么多苦还撑了下去。 方才申珏说六皇子慕容修让他捡玉玦,听起来轻描淡写的,但让一个这么小的孩子下水,出事的风险不知道有多大。这孩子其实来找他的次数也不多,每次都是实在饿得受不了才过来。 刘安顺沉思片刻,走到申珏身旁,大手摸了摸申珏的小脑袋,“申珏,要不我想个法子让你来这里当差,你可愿意?” 申珏咬着勺子转头看向刘安顺。 刘安顺生了一张白白胖胖的脸,就像个发面馒头,看上去就好相处。他见申珏看他,还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放心,来这里当差,我肯定让你吃饱。”说着,他又嫌弃地看着申珏现在的个子,“你现在也太矮了,可要长个子,要不然矮不隆冬的,以后人家嫌你丑。” 申珏眨了下眼,就点点头。 刘安顺见状又摸了下申珏的小脑袋,“行了,你先在这里吃着,我出去下。” …… 奇章殿内。 美貌少年玉立在殿内,他跟前跪了好几个太监,其中包括奇章殿的大太监卢力。 “不说人在宫里吗?人呢?”慕容修虽然声音不高,但底下的几个小太监听着浑身都发抖,他们原先分到奇章殿,本以为这位不受宠的六皇子是个好欺负的主,但没几日,他们这些人就尝到了慕容修的手段,从此在慕容修面前大气都不敢出,不过好在平日都有申珏当出气筒。 卢力在夏末的天气里额头都渗出了汗,“奴才等不知。” “不知?”慕容修尾音上扬,他转眸看了眼跪在地上的众人,突然走到了李丰身边。李丰余光瞥见慕容修的衣角,呼吸都一窒,他这口气刚憋着,就被慕容修踩得泄了气。 慕容修一脚踩上了李丰的背,也不知道他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哪来大的力气,竟把比他还大两岁的李丰直接踩得贴在了地上,甚至骨头都疼得厉害。 “你应该知道吧?人呢?” 李丰一张脸皱成了苦瓜脸,哆哆嗦嗦地说:“殿下,奴才真不知道啊。” 慕容修微扯了扯唇角,脚抬起来又重重踩下,这一次踩在了李丰的脑袋上。李丰惨叫一声,正要求饶,就听到上方的人说:“既然他没回来,你就去帮本皇子把那块玉玦捡上来吧,若没捡上来,你也别上来了。” 李丰只能应了声,等慕容修松了脚,麻溜地爬起来滚出去了。 剩下的几个人见李丰被罚去捡玉玦了,立刻把脑袋埋得更低,恨不得立刻就消失在慕容修的面前。 “你们几个去给本皇子找,找不到申珏,你们也别回来了。”慕容修一字一句地说,眼神里的阴鸷犹如野兽,随时都会从他的眼底爬出来。见人都出去之后,慕容修猛地摸着自己的腹部,他的手微微颤抖,他现在腹部上并没有伤口,可是他总觉得那个地方隐隐作疼,好像前世的匕首还留在他身体里。 “我累了,所以就在这里结束吧。”那是申珏上一世杀他之前说的话。 这一句话就像刻在他的心上。 也许是老天爷看不过眼,让他重生了,他跟申珏的事,只能由他说结束。 慕容修缓缓闭上了眼,把眼里的野兽暂时封闭了起来。 …… 刘安顺来的时候正碰上卢力往外走,他见卢力行色匆匆,顿觉不妙,而卢力看到他,蓦地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刘总管怎么有空来我们这了?” 刘安顺笑了笑,“我还想问你怎么如此行色匆匆。” 卢力哎了一声,“我们宫里走丢一个小太监,话说上次刘总管不是还想把孩子调您那去吗?您还记得吗?” 果然是申珏。 刘安顺犹豫了下,还是说:“实不相瞒,那孩子早上去了我那,我来这也是为了此事。不知六皇子在不在里面?” 卢力见他这样,不由拉了他一下,“您该不会还想把申珏调去您那吧?”他苦着脸忙摇头,“您是不知道方才六皇子发了大多的火,说我们找不到申珏都不用回去了,你这时候去见六皇子不是去触霉头吗?您还是赶紧把申珏交给我。” “可是……” 卢力直接打断了刘安顺的话,“别可是,人是不是在御膳房?您带我先去吧,要不然我真没法交差。您心疼申珏那孩子不急着一时半会,先让六皇子消了气才好。” 刘安顺想想,觉得卢力说得也有道理,他毕竟是个奴才,而慕容修虽不受宠,那也是正经的主子,他一个奴才怎么敢去管主子的事,此事还需缓缓。 刘安顺带卢力去了申珏在的屋子,结果他们一进去就看到申珏趴在桌子上,刘安顺吓了一跳,连忙走过去查看申珏的情况,就发现申珏浑身滚烫。 “发烧了。”刘安顺皱眉对卢力说。 卢力闻言,两道眉便皱皱巴巴起来,像两条蚯蚓落在了脸上,片刻后,他才道:“我先把他背回去,看六皇子怎么说。他现在生病未免就是祸事,说不定六皇子见他生病了,反而不动火了。” 他说完就过来准备背起申珏,刘安顺伸手拦一拦,担忧道:“这孩子不会死吧?” “哎哟,我的刘大总管啊,这能不能活还不是看个人造化,您都在宫里待多久,还不懂这个吗?还是莫心软了,越耽搁,怕那位主子就越生气咯。”卢力强行推开刘安顺的手,把申珏背起来就往外走。 刘安顺看着申珏那瘦小的身体,只能叹了口气。 的确,在这世上,谁能活,谁不能活,都看个人本事。只是他看到申珏,就想到家中幼弟,忍不住多给几分怜惜。 …… 话说那边卢力把人背回奇章殿,也不敢放下,直接背去了慕容修的面前。慕容修正坐在书房里看书,看到卢力将申珏背着进来的,握着书的手忍不住紧了紧。 卢力先将申珏放到地上,再跪在地上回话,“殿下,奴才在御膳房那边找到了申珏,他现下发热晕过去了。” 慕容修扭开眼,不去看地上的人,冷淡地问:“他怎么会在御膳房那边?” 卢力道:“申珏好像饿坏了,就往御膳房那边去了。” 慕容修闻言放下了书,他缓步走到申珏身旁,见申珏小脸透着不正常的嫣红,眼角微挑,便顿了下去。他伸手直接摸了摸申珏的肚子,发现那小肚子圆滚滚的,气得他冷哼一声。 好啊,居然有人敢给申珏东西吃。 慕容修凌厉的眼神立刻看向了一旁的卢力,“你给他东西吃了?还是谁?” 卢力暗道一声糟糕,但也不敢撒谎,只能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慕容修听到是御膳房的刘安顺给申珏食物吃的时候,脸色明显变差了。 卢力以为慕容修气的是有人不把他的命令当一回事,殊不知慕容修这番大动干戈的样子,颇有一种他豢养的宠物被外人喂了食物。 慕容修看着地上的申珏,脸色变来变去,他真是小瞧了申珏,但仔细一想上一世的申珏不是也哄得他交出了真心,如今哄一个御膳房的太监算什么。 慕容修咬着牙,只觉得腹部又隐隐作疼,他握着拳,终是忍不住在地上砸了一拳,卢力吓了一大跳,见慕容修的手出血,连忙膝行上前,嘴里念叨,“哎哟,殿下,您再生气也别拿自己的身体折腾啊,申珏这条贱命可使不得您这样在乎……” 他的话还没说完,慕容修已经阴森森地看了过来。 卢力暗吸一口气,他实在觉得这位六皇子性子太古怪了,而且眼神真不像个十四岁少年能拥有的眼神。 “去请御医。”慕容修冷淡地说。 卢力欸了一声,连忙爬起来出去了,殿内只剩下慕容修和人事不知的申珏。慕容修缓缓转头盯着申珏,他看了许久,最后才伸出手,只是还未碰到申珏的脸,他已经飞快地收了回来。 …… 御医替慕容修包扎完手,便要告退,但慕容修喊住了他,“林太医,我殿里有个奴才好像病了,麻烦您去看看。”他顿了下,“免得死在我宫里,招晦气。” 御医闻言点了点头,便转头跟卢力说:“卢公公,不知那位小公公在何处?可否带我前去。” 卢力挤出一个笑,“就在侧殿的暖阁里躺着呢,奴才带大人过去。” 微臣听到看诊的病人在暖阁,愣了一下,等看到人还盖着锦被的时候,更惊讶了。他常替宫中人看病,有时也顺便为一些宫人看病,但那些宫人即使病得再重,也只能躺在自己那逼仄阴凉的屋子里。 他见床上这位小公公身上的锦被像是宫里的主子才能用得上的。 卢力在旁陪笑,道:“林大人,劳烦您帮这孩子看看,他昨下午落水了。” 林太医点点头,看诊完便开了一张药方子,“他身体虚,所以我除了开退烧的药,还开了几味补身体的药,不过他身上的月例银子可够买这些药?” 宫人看病跟主子看病可不一样,宫人看病要自己掏钱买药材。 卢力瞧了瞧药方子的药材,就把药方子收了起来,“实在不行,奴才先掏了,总归是条人命。” “你倒是好心。”林太医笑了笑,便离开了。他从医多年,哪里看不出申珏的病因,这哪是无意落水导致,分明是在水里泡了许久才泡出这般的急病。不过,不干他的事,他也管不着,左右一个说辞,就像有些宫里的嫔妃被高位份的娘娘罚跪,看诊的时候也说是自己不小心摔了。 等林太医离开,卢力又跑到了慕容修跟前复命,他说了申珏的情况后,又提了提李丰,“殿下,李丰还在水里找那玉玦呢,这宫里已经病了一个,您看……” “把东西给我。”慕容修冷不丁说。 卢力愕着眼,“啊?” 慕容修不耐地蹙眉,“太医给申珏看诊,总有了药方子吧,把药方子给我。” 卢力哦哦了两声,连忙把药方子递了上去。慕容修扫过上面的药材,上面有几位药材并不是那么便宜,他抿了下唇,把自己腰上的荷包扯了下来,跟药方子一起丢给了卢力。 “这里面有点钱,你拿这个去买药。至于李丰,他捡不上来,那你去捡啊。”慕容修冷声道。 卢力哪敢接话,连忙收了荷包和药方子出去了。 剩下的两个小太监怕触慕容修的眉头,没慕容修的召唤,他们今日根本就不敢出现在慕容修的跟前。慕容修独自在殿内坐了一会,就起身去了暖阁。 他在床边坐下,眼神紧紧地盯着床上之人,突然,慕容修抬起手掐住了申珏的脖子。 作者有话要说:由于玩家【申珏】由于上一局闯关游戏手段过于粗暴,意外开启新副本,请拿好您的小匕首,继续攻略黑化版的攻略目标哦。 申珏:…… 性.感富婆在线洒红包的第一天。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丧心病狂的深井冰小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灯捻 17瓶;八字开 5瓶;26585029、慕君情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6、干掉那个皇帝(26) 申珏下午的时候醒来的, 醒来的时候, 床边正坐着一个人,那个人在拧帕子, 拧完准备转身盖在申珏的额头上, 就对上了申珏的眼睛。 “你醒了!”李丰惊喜道, “我去给你端药,药一直在灶上热着。” 申珏没想到居然是李丰照顾他, 愣了愣, 还没说话李丰已经连忙出去了,仿佛后面有人在追他一般。申珏见他出去, 便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刘安顺说要让他调出去奇章殿, 他猜到这事成功不了, 刘安顺毕竟只是个御膳房的太监总管,只要慕容修不放人,刘安顺就没办法。申珏摸了摸身上潮潮的被子,跟上一世有种天差地别之感,突觉好笑,他上一世杀慕容修如此决绝,怎知慕容修居然心中有如此大的怨气, 非拖着他再经历一次境。 申珏听到李丰说药就知道慕容修一时半会不会杀他, 但估计也不会让他过好日子。 他正在心里盘算着,李丰端着药回来,他见申珏坐着,大叫了一声, “哎哟。”他连忙小跑过来,“你怎么坐着啊,头不晕啊?” 申珏摇了摇头。 李丰呵呵一笑,把药递到申珏面前,“你把药喝了吧。” 申珏把药接过来,小声地说了声,“谢谢丰哥。” 李丰脸上露出古怪的神情,但什么都没说。他今日好不容易把玉珏捡上来,又得了另外一道命令——好好照顾申珏,让他的病好全。 否则他就自己去刑罚司领罚。 李丰哪敢去刑罚司,所以他就来照顾申珏,这般如春风般和善的态度,仿佛早上欺负申珏的人不是他。 申珏喝了一口药,就顿住了。他现在身体变小,任何方面承受力都变低了,连喝药都喝不下去了。他望着那褐色的药发憷,不想喝了,李丰看着他,等着申珏喝完药,两人僵持了一会,李丰率先开了口,“嫌苦?” 申珏想了下,反正他现在是小孩子,所以他直接把碗往李丰那边一推,“太苦了,我睡一觉就好了,还是不喝了吧。” “这怎么行呢?这药材可贵了。”李丰哎了一声,“你还是喝了吧。” “不想喝。”申珏道。 李丰为难地看着那药,想对申珏发火,可是心里记着慕容修的命令,想劝,但申珏态度实在坚决,他怕把药放冷了,只好又端着药出去了。没成想,他在去厨房的路上碰到了慕容修,慕容修瞥他一眼,就吓得李丰忙弯腰低头请安。 慕容修看着那基本是满的药碗,片刻后 ,才道:“让你去照顾,怎么能连药都喂不了?” 李丰苦着脸,“回殿下,申珏非嫌这药苦,不肯喝,奴才怎么劝都没有用,而奴才又怕这药冷了,所以想先放去灶台上。” 慕容修沉默了下,就走到李丰身旁将药碗端了过来。 李丰没想到慕容修居然会接过药碗,正发愣着,就看到慕容修端着药径直往宫人舍宿去了。 而房里的申珏见李丰走了,就重新躺了下来,只是没躺多久,门就重新被推开了。他以为是李丰去而复返,就想装睡,所以干脆闭上了眼睛,没想到听到了慕容修冷冰冰的声音。 “申珏。” 申珏猛地睁开眼睛,他脸朝着墙面。 “起来喝药。”慕容修道。 申珏抿了下唇,老实从床上爬起来,他刚要下床给慕容修行礼,又听到慕容修说:“你敢下床,我就砍了你的腿。” 申珏:“……” 他默默地把腿缩回来,这一世的慕容修脾气真差。 慕容修今天穿了了一件嫩黄色锦衣,若只看他相貌,定要觉得这人美若仙童,令人望之就想亲近,可是一旦看清慕容修的眼睛时,眼前哪里有什么仙童,只有披着仙童皮的罗刹鬼。 他走到床边,看了下手里的药,冷不丁地说:“张嘴。” 申珏眉心微蹙,别别扭扭地看着慕容修手里的药,看来今天这药是非喝不可了。他咬了咬牙,就伸出手准备去接碗,哪知道慕容修手一抬,躲开了申珏的手。 慕容修神色倨傲地看着申珏,“叫你张嘴,没听到吗?” 申珏闻言只好张开了嘴,而慕容修就把药碗凑到了他唇边。申珏见此,不得已伸出手捏住了自己的鼻子,开始主动喝起药。 被慕容修喂药并不是一个很好的体验,尤其当对方的眼神直勾勾落在他身上的时候。 申珏只能极力忽略嘴里的苦,尽量快一点喝完药,可是每当他喝急了,慕容修却又把碗挪开些,几次下来,申珏只能小口小口地喝,小脸皱成一团,仿佛都要滴下水来。 等一碗药终于喝完,慕容修就把碗往申珏手里一塞,冷漠道:“下次再敢生病,就自己去刑罚司吧。” 他说完,直接甩袖转身离去。 申珏捧着空碗在床上坐了一会,才慢吞吞把碗放到一旁,继续躺下睡了。 …… 申珏的病足足三天才好,这三天里李丰待申珏极好,什么活都不让申珏干,还给他找蜜饯吃。 “这个小匣子里全是蜜饯,你要觉得喝药苦,就吃点蜜饯。”李丰把小匣子放在申珏的枕旁,若不是申珏见识过李丰对他有多差,还要以为眼前的人是知心兄长了。 申珏扭头看着那蜜饯匣子,这匣子做工极为惊喜,尤其是上面的雕花,看得出不是普通工匠能做出的,而这种匣子自然不是李丰能拥有的,怕是有人借看李丰的手把蜜饯给他。 不过,申珏只能当作不知。他伸手把蜜饯匣子抱在怀里,仰头对李丰甜甜一笑,“谢谢丰哥。” 李丰挤出一个难看的笑,“不打紧。” 三天过后,申珏的待遇一下子就回到开始,继续干着又脏又累的活,不过慕容修近几日倒是没来折腾他,但申珏还是每天都很累,他每天所干的活根本不是他现在的年纪能做完的。 这日,卢力给申珏派了个活,如今快入秋,按照宫例,他们这些太监每个季节可以领两身衣服。卢力让申珏去领衣服。 申珏只好先放下手里的活,洗净了手,就出了奇章殿。 他在这个皇宫住了不知道多少年,对每条小路都了如指掌,奇章殿地方偏僻,走正道去内务府起码要花上半个时辰,来回便是一个时辰。申珏便挑了小路走,此时正是午时,日头正毒,宫里的主子们都不愿意这个时辰出来走动,所以申珏几乎没碰上什么人,除了巡逻的侍卫。 正在申珏绕过眼前长廊,再走一小段路就能到了内务府时,他过了个转角,却迎面撞上一个人。 那人被他一撞,纹丝不动,倒是申珏直接往后倒,就在他要摔的时候,那人眼疾手快拉住了他的手。这一拉,用力过大,申珏又撞到那人身上,这回没摔了,但被撞得眼冒金星,整个人晕晕乎乎。 怎么会有人胸膛如此硬? “ 你没事吧?”头上方传来温和的声音。 申珏定了定神,眼睛看清对方身上的官服,立刻反应过来了,他麻溜地退后一步,正要跪下,身体就忍不住一晃。那两下撞实在对申珏伤害过大。 那人见申珏如此,有些好笑地又拉住他,“好了,你别跪了,头晕吗?” 申珏抬手揉了揉额头,“回大人,奴才不晕。” “你额头都红了,真不晕吗?”那人比申珏高许多,他似乎为了看清申珏的状态,所以蹲下了身,这一蹲下来,申珏就看清了对方的脸。 申珏瞳孔猛地放大了一些。 那人见申珏突然呆呆地看他,以为申珏真撞出毛病,担忧地伸出手在申珏眼前晃了晃,“你没事吧?” 申珏猛地摇摇头,他居然提前遇见摄政王,不对,此时才二十岁不到的倪信严还不是摄政王,他现在只是永王世子。 “我觉得你情况好像不大好。”倪信严站起来看了下左右,又看向申珏,他突然弯腰一把申珏拦腰抱起,吓得申珏瞪圆了眼睛,但倪信严丝毫不觉得自己突然抱起一个小太监有什么问题,“我带你去看御医。” “不行,大人,奴才没事,大人还是放下奴才吧。”申珏没想到倪信严居然要带他去看御医,而倪信严堂堂一个永王世子怎么能在宫里抱着一个小太监到处走呢? 不过倪信严压根不顾申珏的反抗,他力气大,抱着申珏,申珏根本下不来地。 “你别那么拘泥,我把你撞出毛病,肯定帮你治,别怕,小弟弟。”倪信严说完,就转身走。 申珏哑口无言,他无法反抗只能伸手搂住了对方的脖子,免得自己掉下去,只是片刻后,他终于忍不住说:“大人,方向错了,太医院不在这边。” 倪信严脚步猛地一顿,他抿了下唇,转过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申珏盯着他,“大人,也不是这个方向。”他伸手指了个方向。 倪信严轻咳了两声,英俊的脸上有些端不住,“我知道。” 申珏也有些尴尬,毕竟无论多少世,他和倪信严从未像现在这般友好相处过,他垂下眼,低声说:“是奴才多嘴了。” 倪信严这人真是说到做到,不嫌累的硬是把申珏抱到了太医院,中途申珏反抗数次无效,有侍卫想帮忙也被倪信严拒绝。 太医院当值的太医看到倪信严抱着一个小太监进来的时候,脸上露出莫名的表情,而倪信严步履匆匆走进来,一脸着急喊太医过来看诊,仿佛申珏得了什么重病,即将过世。 太医忙不迭帮申珏检查了下,就对倪信严说:“世子,这位小公公并无大碍。” 倪信严一脸怀疑,“可是他刚刚还头晕,刚刚瞳孔都放大了。” 太医说:“这位小公公有虚症,有大人说的这样反应很正常,以后补补身体就不会如此了。” 倪信严哦了一声,又看向申珏,“你没事,放心吧。” 申珏:“……” 他一直没担心啊。 不,也有担心的事,太医院离内务府很远。 所以无论多少世,倪信严都天生克他吗? 作者有话要说:渣作者:虽然慕容美人黑化了,但是你还有一个暂时傻白甜的摄政王啊。 申珏:滚! 性.感富婆在线洒红包的第二天~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龚心文 3个;梨膏糖 2个;英俊酷炫的帅紫、25015719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大 29瓶;路人庚 2瓶;在下不萌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7、干掉那个皇帝(27) 倪信严完全没自觉自己给申珏找了麻烦, 他见申珏没事, 说自己还有事,匆匆离开了太医院。等倪信严离开后, 申珏才叹了口气, 跟太医道了谢, 重新出发去内务府。 他本想是缩短时间,结果足足花了多一倍的时间。 申珏回到奇章殿的时候, 发现卢力站在殿门外等他, 见他回来,脸就一沉, “申珏,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这个宫里藏不住事情, 宁王世子抱着一个小太监去太医院,简直是奇观,想必这事都不用一个下午就可以传得沸沸扬扬了。申珏想了下,决定还是不撒谎了。 他一五一十跟卢力解释清楚,卢力听到宁王世子倪信严居然带申珏去了太医院,愣了愣,才说:“竟有此事?你先把衣服拿回房分了。” 申珏应了声, 他先去卢力的衣服分了出来, 再把剩下的衣服带回了房间,还没开始分,李丰就急忙忙冲进来说慕容修叫他去偏殿。 等到了偏殿,申珏还没来得及跪下, 慕容修手里的茶杯已经砸了过来,他不敢躲,茶杯就碎在了他脚前面一点,温热的茶水飞溅到他的衣摆上。 “你过来。”慕容修冷冰冰地说。 申珏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碎瓷片,走到了慕容修的跟前。他刚站定,慕容修冷哼了一声,“你还敢绕路走?” 这话让申珏有一点懵,因为他不知道慕容修说的是他刚刚绕过碎瓷片的事,还是去内务府路上绕路的事。 申珏想了下,转身准备去踩那些碎瓷片,哪知道慕容修看到他这番举动,一下子炸了,怒道:“滚出去!” 申珏进殿到出殿连一盏茶的时候都没有,他出殿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慕容修这一世的脾气不仅仅是坏,简直是古怪。 接下来的几日,申珏倒是过得相安无事,慕容修就不大清闲了。慕容修还未及冠,依例要每日去太学上课,而前两日,八皇子意外在太学摔破了脑袋,静妃斥责慕容修这个当兄长没要护好八皇子,便令其在八皇子的殿门外站着,什么时候八皇子醒了,慕容修才可以不用罚了。 而几日后,宫里传言八皇子变成傻子了,静妃哭晕过去几次。慕容修也从罚站变成罚跪,而那日贴身伺候慕容修的小太监被活活打了三十大板,而后再也没回奇章殿了,李丰偷偷去打听了,回来说那个小太监是落了个终身残疾的毛病。 而八皇子身边的太监则是直接被打死了。 静妃这般大动干戈,尤其让慕容修罚跪的事情传了出去,皇上知晓后动了怒,再怎么说慕容修也是身为皇子,哪有跪自己弟弟的道理,而且皇帝令人彻查过八皇子受伤的事情,是八皇子自己调皮,非要在课间让太监给他当马,这才不小心从上面摔下来,脑袋磕到了一旁的花坛,整件事跟慕容修半点干系都没有。 皇上动怒之后虽一面令整个太医院为八皇子治病,但另外一边却关了静妃一个月的禁足。 而申珏却知道八皇子受伤的事不可能跟慕容修没有关系,毕竟前几世八皇子都没有伤过脑袋,更没有变成傻子。申珏猜应该是慕容修暗中做的这件事,而他的目的大概跟静妃有关系,而八皇子傻了,静妃日后怕是要拉拢慕容修了。 果然一个月后,静妃禁足解禁,便立刻唤了身边最得力的宫女请慕容修过去。 静妃的心思被申珏猜中了七八分,她的亲儿子变傻了,如此就跟皇位无缘了,这一个月里,她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她现在早已过了最盛宠的日子,如今皇帝去她宫里都只是坐一坐,新进宫的女人美得跟朵花似的,她如何去争宠?光有母家还是不够的,况且母家还仰仗她在宫里的荣光。她现在守着一个傻儿子,她该怎么办? 静妃不由想到了慕容修,她自诩自己对慕容修不算差,尤其是在八皇子出生前。八皇子差不多就是慕容修的亲弟弟,亲弟弟出事,当哥哥自然要护着弟弟了,所以静妃把慕容修找了过去。 静妃召慕容修前去的翌日,奇章殿就得到了不少好东西,都是静妃派人送过来的,随着礼物过来的,还有几个小太监,申珏在那群小太监里见到一个让他惊讶的人——冯庆宝。 冯庆宝如今跟申珏差不多大,生得跟个玉团子似的,因为这张脸,连李丰都对冯庆宝的脸色都格外好看些。 冯庆宝一来奇章殿,就一跃成为了慕容修身边的贴身太监,虽然他常常做错事情,可是慕容修从不罚他,还亲昵地喊冯庆宝为庆宝。 申珏跟冯庆宝同龄,但地位天差地别。这一世的冯庆宝自是不记得申珏,他只是见到申珏被罚的时候,会投过去好奇的眼神,不过他的眼神一旦被慕容修发现,申珏就被罚得更惨。 时间一长,冯庆宝也迟钝地发现自己一看申珏,申珏就会被罚,他便不再看申珏,免得对方被罚,因为他觉得申珏每次被罚的时候都很可怜。 而那次内务府事件后没多久,申珏又一次见到了倪信严。那日申珏领命去奇章殿旁的一处花苑采花,好晒成干花,以备冬日煮茶。花苑不比御花园,来的人极少,故而他提着篮子,一边走一边采,注意力几乎只在花上,于是一不小心就踩到了人。 那人被申珏一踩,倒吸了一口气,申珏也感觉到自己好像踩到了什么,连忙缩回脚,往地上看去。 只见倪信严穿着一身深墨色官服,大大咧咧地躺在地上,他看到申珏,便撑起手半坐了起来,英俊的脸上露出无害的笑容,“是你啊,小弟弟。” 申珏“嗖”地退了两步,先给倪信严请了个安。 倪信严看了看申珏手里的篮子,好奇地问:“你在采花?要泡花瓣浴吗?不会招虫吗?” 申珏:“……” 他差点忘了,此时的倪信严完全是个武夫。 倪信严的父亲永王是武官出身,后因为战功赫赫,被封为异姓王,而倪信严作为永王的独子,从小泡在兵营里,跟京城贵族少年不同,他完全被养成了一个武夫,而后还去边疆呆了好几年。这也是他为何会在日后对慕容修一见钟情,倪信严见惯了粗犷的男人,第一次见到慕容修这般精雕玉琢的美人,便心头一动。 倪信严是当上摄政王之后,再逐渐改掉了一身匪气。 “不是泡澡用的,这是用来煮茶的。”申珏从篮子里拿出一朵花,跟倪信严解释,“把这个花晒干后,再装进罐子里,冬日就可以用它来煮茶。” 倪信严挑了下眼角,爬起来把申珏手里的花拿过来,他对着日光看了看手里的花,便轻笑一声将花丢到了申珏的篮子里,“茶有什么好喝的,酒才好喝,你喝过酒吗?” 申珏有些头疼,谁会问一个十岁的孩子喝过酒没有。 事实上,他还真喝过,只不过不是现在这个身体罢了。 “奴才没喝过。”申珏的话刚落音,倪信严的手就搭在了申珏的头上,以倪信严的身高,这手搭在申珏头上还真恰恰好,“男人怎么能没喝过酒,我七岁就喝过酒了,来,我带你去喝酒吧。” 申珏抿了下唇,“奴才不是男人。” “你怎么不是……”倪信严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目光往下挪去,片刻后,倪信严尴尬地咳了两声,“没事,以后还会长出来的。” 申珏:“……” 骗小孩有意思吗? 申珏有耐心跟慕容修玩,却没有耐心跟倪信严扯下去了,毕竟倪信严不是境的主人,所以他板着脸跟倪信严说:“世子,奴才还要摘花,若是世子有事,自可先离去。” 十几岁的倪信严就像听不懂人话一般,“我没事啊,要我帮你吗?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申珏无情地拒绝了倪信严,倪信严也没露出不快的表情,而是大大咧咧继续往地上一躺。 好在申珏修道多年,奇奇怪怪的人见多了,看到倪信严重新躺下来也没露出多惊讶的表情,径直提着篮子往另外一边走去。等申珏走远,倪信严又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看着申珏的背影露出迷惑的神情,这宫里的人见到他不是露出害怕的眼神,就是嫌弃或者惊讶的眼神,而这个小太监除了第一眼见到他呆住,接下来几乎都在努力敷衍他。 对,倪信严发现了申珏在敷衍他。 虽然看上去是个挺规矩的一个奴才,但实际上看他的眼神里一点尊敬都没有,只有默然。 还有,这个小太监刚刚见到他重新躺下,居然一点都不惊讶。 为什么? 正常人不应该问问他为什么要躺在这里吗? 这样他就可以说他觉得这里风景好,躺在这里晒太阳很舒服啊。 可是那个小太监没有问。 …… 申珏在前面走,感觉到了自己背上灼热的目光,不过他只是略微思考了下,便没有把倪信严放在眼里,现在的倪信严太弱了,根本不需要太注意。 三年后,倪信严才会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 不过申珏想无视倪信严,倪信严却似乎打定主意不让他如愿,屁颠颠走到了申珏面前,“看你摘花煮茶,想必你的主子是位雅人,是皇子吗?不知道我可不可以去拜访?” 申珏没有思考,直接道:“不可以。” 倪信严愣了下,“为什么?” 申珏这回思考了下,“我主子怕生。”他顿了顿,“就跟奴才一样。” 他怎么能让倪信严提前见到慕容修? 但倪信严的话在申珏敲了一记警钟。如今的慕容修是有记忆的,他自然记得倪信严,也记得是倪信严将他扶上了皇位。 申珏当初修道的时候,同门师兄最喜欢看一些凡间话本,有时候硬要讲给申珏听,其中一个话本讲的是一个女子惨死后重生回来复仇,顺带与上一世真心待自己的人在一起的故事。 慕容修现在恨他没关系,但慕容修若是爱上了倪信严,那申珏才是真的没了半点机会。 可是他要怎么阻止?怕是慕容修都不会信他。 申珏的目光不由放到了倪信严的身上,如果这一世的倪信严不爱慕容修呢?那他的机会会不会变大? 倪信严突然看到申珏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不由一愣,就听到申珏说:“世子,酒真的比茶好喝吗?”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你不喜欢我,那我……就去勾引你的未来男友。 慕容修一脚踢倒冯庆宝,怒道:我才没有勾引这个奴才。 申珏:不好意思,这句话是说我。 倪信严:你们在说什么啊?我为什么听不懂? 是不是觉得我的文很短,不够看呢?没关系,我给你们推一本已经很肥的小说!敲好看! 穿成极品炮灰受[穿书]b y发如青丝 一觉醒来,季宁穿成一本大佬宠妻耽美文里的炮灰男配。 文中,原主因生了一张倾倒众生的脸,体质又极其特殊,被合欢宗抓去修炼邪术,后被大佬救出。 自此,原主默默的跟在大佬身边,心甘情愿为他做牛做马,可惜大佬眼里只有他的竹马。为了竹马,大佬将原主送给了一个冷血无情的大魔头。最后,原主惨死在大魔头手上。 季宁穿过来时,刚好被大佬从合欢宗救出。想到自己的悲惨结局,季宁决定提前搭上大魔头。 看着撞进自己怀里的季宁,大魔头露出厌恶的表情:他最讨厌这种主动送上门的浪货! 为了活下去,被嫌弃的季宁只能再次回到大佬身边。 看着围着大佬鞍前马后的季宁,大魔头不悦的皱眉:……这个无耻的浪货又在勾引人! 季宁:……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25015719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八字开、大 2个;在下不萌、英俊酷炫的帅紫、清冷型、檀九九、黑纱梓翎、发如青丝、李可乐赖冠霖、丧心病狂的深井冰小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水珞璎 72瓶;无敌最俊朗、aaa挪 40瓶;淡香丶 30瓶;迷失东屿 25瓶;29993392 21瓶;双木、无敌耗子 20瓶;英俊酷炫的帅紫 18瓶;宁株 16瓶;白伢、檀九九、刘废废、垂衣御八荒、15921818631、汨罗道、于于鱼、去污粉研发部、小起 10瓶;k_1822 8瓶;猫耳朵 7瓶;暮 6瓶;小怪兽、清纯我的爱 5瓶;好奇、八字开 4瓶;格林尼斯.绝、问酒。、32989857 3瓶;绯祭司罗、墨水、慕君情、十一客、知幸、在下不萌 2瓶;卡兹卡兹糖、司虞、夜雨神烦、路人甲乙丙丁卯、李可乐赖冠霖、米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8、干掉那个皇帝(28) 倪信严立刻就笑了, “好喝, 你想喝吗?” 申珏微微垂下眼,露出失落的神情, “可是宫里一般都不许奴才喝酒的, 除非是主子赏的。” “这有何难?我把酒偷偷带进宫, 然后我们两个偷偷喝,不告诉别人, 那就没人知道了。”倪信严说。 申珏想了下, 轻轻点了下头。 倪信严见状又问:“你明日可有空?”他往四周看了看,花苑的北角有个凉亭。若是躲在那里喝酒, 倒还不错, 这里人少, 风景也不错。 最近这些时日慕容修比较忙,他每日下午都要静妃的宫里给八皇子念书,八皇子傻了,没办法正常去太学上课,所以每日的功课便开始由慕容修来辅导。至于为什么是由慕容修来辅导,是因为静妃不愿意其他人见八皇子呆傻的一幕。 静妃要面子,在外人面前更是不肯认输。 “明日申时奴才应该有空。”申珏小声说, 好像是怕被人听到。 倪信严配合地低下头, 也压低了声音,“那我明日申时在这里等你。” 申珏看着近距离的那张英俊脸庞,露出一个笑容,“奴才知道。” 倪信严哈哈一笑,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宫的?” 申珏只说了名字,不肯说宫殿,倪信严倒也没强求。 他们二人约定好了,申珏立刻采满了花回奇章殿,免得在外耽误太久,引起旁人怀疑。他回去的时候,慕容修还在静妃的宫里,他提着篮子准备去找卢力,在路上碰到冯庆宝。 冯庆宝看到申珏,眼珠子就瞪圆了些,他手里抱着的是慕容修的披风。 申珏见到冯庆宝,神情变都没变,往旁让了一些,先让对方过去,但冯庆宝却没动,反而盯着他,小声地说:“为什么殿下那么讨厌你啊?” 申珏想了下,便对着冯庆宝恶语相向,“关你屁事!” 冯庆宝一噎,他没想到申珏竟然如此粗俗,他伸出白嫩的小手指指着申珏,“你……你……” “你”个半天都没把完整的话说出来。 冯庆宝这边还在想措辞,没想到对方直接无视了他,径直往前走去。 冯庆宝:“……” 这家伙实在坏透了,难怪殿下不喜欢他!活该!他才不会同情他的。 但冯庆宝这一世被慕容修宠得太好了,到慕容修跟前的时候,他还一脸气鼓鼓的表情。慕容修先是冷漠地看他一眼,而后又问:“怎么这个表情?谁欺负你了?” 冯庆宝低下头,“没人欺负奴才。” 慕容修蹙了蹙眉,但还是耐着性子,“没人欺负你,你为什么这幅表情?说吧。” 冯庆宝扭捏了一番,还是老实地说:“奴才刚刚回奇章殿碰见了申珏,奴才跟他打招呼,他没理奴才。” 慕容修闻言,本来不耐的神情却褪去了不少。他凤眸微挑,唇角一勾,露出了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意,“是吗?他竟敢如此对你,待会我让卢力去罚他。” “不用了!”冯庆宝连忙摇摇头,“他可能只是心情不好。” 慕容修的眼神又冷了下去,“你为何要为他求情?放心,此事我一定给你一个说话。” 冯庆宝想说自己不是想要说话,但是他对上慕容修的眼睛,立刻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当夜,申珏就被罚打手心五板子,由冯庆宝亲自打。 冯庆宝从没打过人,拿着板子的手微微颤抖,他为难地看着一旁的卢力,“卢总管,小的……小的不敢。” 卢力看着他,“殿下的吩咐,你照做便是。” 相比害怕的冯庆宝,申珏倒是平静得很,他手心朝上举着手,见冯庆宝一直不动,他不由看了对方一眼。 冯庆宝根本下不去手,看他的表情仿佛挨打的人是他。 申珏目光微转,便低下头,不去管了。 最后,冯庆宝还是打了,只是打得轻飘飘,卢力怕他打得太轻,惹得慕容修不喜,便又接过板子在申珏手心上抽了两下,权当罚完了。 卢力这个成年人的力气不是冯庆宝能比的,他不过抽了两下,申珏的手心就肿了起来,翌日都还没有消去,故而就被倪信严看到了。 倪信严很早就到了花苑的凉亭处,他今日特意带了孩童都可以喝的果子酒。果子酒跟普通的酒不同,既有酒的香醇,又绝不会像普通酒那般伤身,喝起来甜甜的,很多贵女都喜欢喝。 他这一小瓶的果子酒还是上品,就这一瓶就一金。 等他看到申珏,眼睛就是一亮,他忙不迭将酒瓶打开,“这酒可好喝了,你试试。” 申珏不敢坐,就站着,倪信严瞥见后,倒完酒就去扯申珏的手,想拉着对方坐下,刚一拉,申珏就倒吸一口凉气,而倪信严也发现自己手中的触感不同。 他看着被自己握着的手,突然将对方的手心翻开,便看到红肿的皮肉。 倪信严目光微顿,两道浓眉更是拧得紧紧的,“你这是怎么了?” 申珏想把手缩回来,没成功,他抿着唇,不肯说话。 倪信严看着申珏的表情,突然道:“你那主子打的吗?” 申珏头垂得更低,还是一言不发。 倪信严怒了,“那他为何打你?打人总需要一个由头吧。” “殿下说……说我对他的贴身太监无礼,所以罚了打手心。”申珏抬眼,对着倪信严弯了弯眼角,“其实不疼,奴才习惯了。” 倪信严微愣,他小时候老被父亲揍的时候,也从未说出自己习惯了这句话。他对申珏感兴趣,不过是因为对方表现得不像个孩子,现在看来,怕是申珏那恶主子逼得申珏少年老成。 正在倪信严表情阴晴不定的时候,申珏却突然吸了下鼻子,甜甜一笑,“世子,这酒闻起来好甜啊。” “行,那我们先喝酒,你试试这上好的果子酒,闻起来甜,喝起来更甜。”倪信严为申珏倒了一杯。 这果子酒真如倪信严所说,喝起来甜甜的,不像茶那般清涩,倒真是别有一番风味。申珏在天上的时候并没有喝过这种果子酒,一时贪.欢,不免多喝了几杯,而倪信严喝起酒来哪会顾得上申珏,等他发现的时候,还是酒瓶空了,再也倒不出一滴酒的时候。 “你……”倪信严看着眼前的申珏,“你喝了几杯啊?” 申珏掰着手指算了下,比了一个“六”。 倪信严轻嘶一声,“糟糕,你待会回去记得避着点人,免得被人闻出你身上的酒味。”他抬头望了下天,见天色不早了,便道,“我还要去练武场,就先走了。” 等倪信严离去之后,申珏撑着下巴坐在凉亭里发起了呆,这点酒不足以让他醉,但他需要醉,所以他干脆趴在凉亭那里眯了一个觉,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日落西山,天色已黑。 申珏看着天色,不紧不慢地站起来,也没整衣袍,慢吞吞地往奇章殿走去,等快到了,才故意加快脚步,造成步履匆匆的模样。他这一路进了奇章殿,却没碰见一个人,申珏把惊讶的神情暗暗压下,只往房里钻,而他刚进了屋子,便闻到熟悉的熏香。 那熏香是慕容修最喜欢用的腊梅香。 慕容修从皇子时期便喜欢用,当了皇帝之后,也依旧喜欢令宫人在衣物上熏上腊梅香。 屋子里黑漆漆的,申珏虽然闻到香味,知道里面有人,但他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摸索着要去点灯。他刚点起灯,就看到坐在他床边的一个人—— 正是慕容修。 慕容修阴沉着脸看着申珏。 申珏对上慕容修的眼,就连忙跪了下去,结结巴巴地说:“奴才……给殿……殿下请安。” 屋里一片静谧,仿佛只有申珏的呼吸声。 慕容修端坐在床边,整个人精美得像无人气的木偶,他不言不语,申珏也不敢说话,只能勾着脑袋,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申珏的腿都麻了,才听到慕容修轻声说:“你这是打哪回来,好大的一身酒味。” 慕容修向来鼻子灵敏,申珏就没想瞒过他,甚至申珏是打定主意要逼慕容修发火,所以他只抖着身体,一句话也不说。果然,慕容修怒了,他目光又冷了几分,声音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好你个奴才,主子问话,你都不敢不答,怕是心里早就没我这个主子了。”他长吐一口气,像是气到了极点,“把衣服脱了。” 话落,他见申珏不动,更是怒道:“快脱,你若不脱,我待会就让人扒了你这身皮,免得我看了生气。”他后面几个字,几乎是怒吼出声,躲在外面的宫人听了都瑟瑟发抖。 申珏低着头,慢慢抬起手去解腰带,待他脱掉上身的衣服,慕容修突然下了床,而他手里多了一条鞭子。他提着鞭子走到了申珏的身后,对着对方光.裸的背就抽了上去。 慕容修咬着牙,下了极重的手,每打一下,他耳边就响起申珏上一世说的话—— “我累了,所以就在这里结束吧。” 凭什么申珏忘得干干净净,他却无法忘怀? 不过是一个不忠心的奴才,他应该早点杀了他,可是为什么他就是狠不下这个心。 而申珏他为什么还可以跟倪信严凑在一起?申珏真当他是傻子,什么都不知道吗? 慕容修眼神渐渐变了,他看着眼前被抽的全是红痕的背,心里却在想申珏上一世杀他,莫非是因为倪信严? 难不成申珏真正喜欢的人是倪信严? 慕容修想到这个猜测,猛地停了下来,他一把丢开了手里的鞭子,捂住耳朵。 不可能,申珏怎么会爱上倪信严呢?倪信严对申珏那么坏! 可若申珏爱的人真是倪信严,那么一切便能说通。 申珏毁去他的脸,不是为了他好,而是为了倪信严厌恶他。 申珏拼命护主,其实是因为嫉妒。 申珏杀他,则是为了—— 替倪信严报仇! 慕容修想到这里,呼吸都重了几分,他咬着牙,拼命地摇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目光微变,瞥到跪在地上的申珏,猛地上前抱住了对方,低声说:“你不可能喜欢倪信严对不对?我想错对不对?” 他渴望从对方嘴里得到了一个答案,但申珏却是身体一软,直接倒在了他的怀里。 慕容修微怔,他看着倒在怀里的申珏,眸色渐渐转深,最后他竟低笑出声。 他真笨,这一世的申珏没有记忆,现在还不过是一个小孩子。一个小孩子怎会懂情爱,就算上一世申珏爱的真是倪信严又如何,那他再杀一次倪信严。 这一次他要彻底毁了倪信严,而申珏也别想跟倪信严在一起。 他不会让申珏如愿的,申珏就算死,都是他的鬼。 …… 倪信严那日回府之后,一时又想起申珏,他望着天幕上的明月,有些担心宫里的小太监。而后几日,倪信严都没有再见到申珏,于是他便托了一位太监,让对方私下帮他打听一个叫申珏的小太监。 巧的是那个太监正好跟御膳房的刘安顺相熟,刘安顺听到宁王世子在打听申珏,眼睛都亮了一下 ,仔细问对方,宁王世子为何要打听申珏,那太监估摸着说:“应该不是坏事,宁王世子是个好相处的,怕是申珏得了大造化,入了世子爷的眼。” 刘安顺更开心了,他本就觉得申珏在奇章殿过得太苦,前几日他还发现申珏又挨了一顿鞭子,到现在还下不来床。申珏现在不过一个十岁的孩子,六皇子慕容修竟能下如此的毒手,申珏要是再继续在奇章殿呆下去,怕是小命都保不住。 “你去告诉宁王世子,说申珏是六皇子的太监,前些日子不知道犯了什么错,挨了一顿鞭子,现在还躺在床上。”刘安顺对那太监说。 太监转头便原话告诉了倪信严。 倪信严一听申珏挨了打,沉默一瞬,决定亲自去见一见那个暴戾的六皇子,但没想到的是他直接吃了个闭门羹,六皇子压根就不愿意见他,更不让他进殿内坐。 倪信严还没见过这么不讲礼的人,吃了一肚子的气,而过了几日,永王接到指令带兵出征,倪信严作为副将一同前往边疆,皇帝在朝堂上问永王和倪信严可有所需之物,倪信严想了一下,便从队伍里走了出来。 “回禀陛下,臣想跟陛下讨一个人。”倪信严大声道。 永王立刻鼓起眼睛瞪着自己的儿子。 皇帝倒是高兴了,比起什么都不要的忠臣,他更喜欢有所求的大臣,“有趣,倪信严,你要什么人?莫非是看上了哪位王公大臣家中的闺女?” 倪信严道:“非也,臣要的是六皇子身边一名叫申珏的小太监,臣跟他曾有数面之缘,发现这孩子在武艺上有天赋,所以臣想带他一起上场打战!” 皇帝愣住了,他向来知道这些粗鲁武将是不懂礼数,在位数年,他见过跟他讨美人的有,讨金银珠宝的,但就是没见过跟自己讨一个太监的。 这个永王世子还真够古怪的。 永王听到倪信严的话,也吓了一跳,连忙走出来说:“陛下,犬子无状,陛下莫将他的话当真。” 倪信严站得很直,“臣没有玩笑,臣是真心想跟陛下讨一个人。” 眼见永王要在朝堂之上当场痛打自己的儿子,皇帝连忙开口,“不过一个太监,你既想要便赏给你,不知道日后我朝会不会又出一位大将军呢?哈哈。” 朝堂之上的事,慕容修是半分不知,因为他那时候正在太学上课,等他下课,木已成舟,申珏早跟着倪信严出了宫,当天下午便直接出发去了边疆。 那日,慕容修将殿内的东西全部砸碎了。 申珏跟着军队出发的时候,也有些懵,他没想到倪信严居然会带他去边疆打战。他望着不断变小的王城,心里真是百般滋味,而坐在他旁边的倪信严见他望着后面,脸色懵懂,不由笑着说:“你放心了,你那恶毒主子追不上来的,你自由了。以后便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 他的话刚落音,就看到申珏突然将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 倪信严吓了一跳,连忙把他扯回来,“你这是做什么?” 如今是军队在一起走,若是申珏不小心从马车上掉下去,必定会死于马蹄之下的。 申珏看向倪信严,突然说:“他来了。” “谁?”倪信严问。 同时外面也响起了声音。 “来者何人?” “六皇子慕容修。” 慕容修纵着一匹红马,一路狂奔而来,等离行军的队伍近了的时候,他一把扯下腰间的玉牌高举过头。日暮的夕阳徐徐地落在他的身上,尚且十四,身量便已经极为高挑,他穿着骑马的劲装,越发显得腰细腿长,而那一张约莫成年男子巴掌大的脸美若桃李,艳如海棠。 离慕容修近的男人们几乎都看呆了眼,连之前问话的武将都愣愣在原地,不知作甚反应。 慕容修面对众人的目光,脸色微沉,一点红唇抿得紧紧的。他将手里的玉牌放下,随意地将垂落在胸前长发拨到身后,冷淡道:“请问永王世子可在?” 倪信严自然是发现了外面的动静,他不想耽误行军的速度,于是便撩起了车帘,懒洋洋地向慕容修看去。不知是不是先前对慕容修有了坏印象,还是十四岁的慕容修还不够美,这一次两人提前见面,倪信严不仅没对慕容修一见倾心,反而见对方日落时分穿得如此艳丽,打扮得跟个小姑娘似的,心里更是厌恶了三分。 “在,不知道殿下有何事啊?”倪信严不客气地说。 慕容修微微眯了眯凤眸,“我是为了我那不听话的小奴来的,还望世子将人还给我。” 倪信严勾唇一笑,英俊的脸上露出一个痞气的笑容,“我不给,你当如何?陛下都将人赏给我了,殿下何苦要纠缠呢?这天底下奴才多的是,但就这一个,当不得殿下如此搓揉。”他说完便对着前面拍了下掌,“出发!” 他们这是后行部队,他父亲带的兵是下了早朝便已经出发的,若是他带的队伍太晚到,怕是还要挨一顿训,他才不想因为一个娘娘腔耽搁了时间。 而慕容修见队伍重新出发,指甲都掐进了肉里,他咬着牙,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等军队走得都快没影的时候,慕容修蓦地咬住了手,神经质地笑了一下。 他不会放过他们两个的。 那两个贱人永远别想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刚刚才发现我把永王打成了宁王,改一下) 慕容美人默默黑化中…… 倪信严依旧处在傻白甜阶段。 倪信严:别怕,我护你。 申珏:我觉得我们两个都要死了。 性.感富婆在线洒红包的最后一天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八字开、李可乐赖冠霖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英俊酷炫的帅紫 20瓶;好奇 16瓶;哒哒哒、汨罗道 15瓶;师姐的小迷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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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时间过去,倪信严比十几岁的时候稳重了许多,隐隐有了未来摄政王的影子。他虽然跟士兵同吃同睡同训练,但一身白皮仿佛就是晒不黑一般。 倪信严自己倒不大高兴,时常羡慕地看着申珏。 “小珏,明天京城的军粮就到了,我要带兵去接,你跟我一起去吗?”倪信严斜躺在榻上,一条大长腿随意地曲着,如墨的长发被一根蓝色的布带随意地绑在脑后,英俊白皙的脸上挂着一丝淡笑。 申珏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倪信严嗳了一声,“去嘛,我当初可是跟圣上说要把你训练一位大将军的,结果你倒好,成了军队里的打杂的,这跟在宫里有何区别?” “我不喜闻那一身臭味。”申珏冷淡地说,顺便把他收下来的衣服砸到倪信严的身上,“去沐浴。” 倪信严长腿往地上一踩,一下子站了起来,他冷不丁地凑近申珏,“这是男人味,你这个小屁孩懂什么?”他低低一笑,眼里全是戏谑的笑意,鼻息的热气都快喷到申珏的脸上。 申珏被他身上的汗味熏得眉头一蹙,他不悦地看了倪信严一眼,起身就要出去。 “欸,我现在就去。”倪信严一把抓起榻上的衣服往外走,经过申珏的时候,他忍不住捏了下对方的脸,便加快了脚步往帐子外走。 申珏面无表情地用手背狠狠地擦了擦脸。 半夜,申珏被帐篷外的喧闹声吵醒,他翻了个身,发现帐篷外似乎亮着不少火光。他略思考了下,便披着一件外衣起身出了帐篷。 只见帐篷外乱糟糟,不少人手忙脚乱地从自己的营帐中跑出来。申珏注意到各队伍的副将正在清点人数,他蹙了下眉,立刻往倪信严的帐篷那边走去。 倪信严的帐篷里烛光大亮,申珏冲进去的时候,倪信严刚好戴上头盔,他看见申珏便说:“雍国小贼知道我们运军粮路线了,我现在就要出兵,免得军粮被劫” 申珏听到这话,突感不详,他立刻道:“我也要去。” 倪信严看着他,“你去做什么?” “你不是要我挣军功吗?我今天就想挣。”申珏说。 倪信严笑了下,“你还是回去睡吧,别闹。” 他说完就往外走,申珏见状连忙堵在了他的面前,神色认真,“我没闹,我要跟你一起去,你不让我去,我就偷偷跟着去,除非你叫人绑了我,不过你要是让人绑了我,那以后你的衣服就自己补吧。” 这一番威胁让倪信严无语了,他轻嘶了一口气,半响,他抿了下唇,无奈道:“好吧,你要跟就跟吧,但要跟紧我,别乱走。” “好。”申珏说。 申珏是因为感觉到怪异才非要跟上倪信严的,但他没想到的是,他心中的不祥是真的。 那一夜死了很多很多人,倪信严只带了数千人去保护军粮,但没想到雍国军在那里埋伏了足足五万人,倪信严带的人尽数死在那里。 …… 尸横遍野,鲜血斑驳,空气中弥漫着浓重且难闻的血腥味。 突然,一只脏兮兮的手从一具尸体下伸了出来,片刻,一个人慢慢从尸山里爬了出来。那人正是申珏,他费力地往外爬,脸上尽是血污。他环顾了下周围,并没有看到倪信严的身影。 “倪信严!倪信严!”申珏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大声地喊倪信严的名字,可惜没人应他。申珏抬手擦了下脸上的血污,咬着牙开始翻找尸体,如果倪信严死了,那他也要看到对方尸体才行。 其实每一世都有此次战役,不过那时候申珏在深宫里,只记得是宁王出征三年后发生的事情,但没想到这件事居然推迟了三年才发生。 他们昨夜赶到这里就被伏击了,无数的弓箭向他们射过来,倪信严砍掉向申珏射来的箭,就把申珏托付给了一位副将,申珏能活下来,也是那位副将在死前将自己身体护在申珏身前。 尸体太多了,申珏翻到了日落西山都没见到倪信严,他脱力地跌坐在地。他已经一天都没有吃东西,胃里烧得厉害,他抬眼望着望不到头的尸体,眼中闪过片刻的迷茫。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场推迟三年的战役跟慕容修有关。 正在申珏想事的时候,他前方不远处的尸体突然动了下,申珏瞥见了,立刻跑了过去。他伸手把仰面躺着的一具尸体挪开,就看到被压在下面、半身全是血污的倪信严。 倪信严微微睁开了眼,他看到了眼前的申珏,嘴巴微微张开,似乎要说话,可是又什么声音都发不出。申珏想把倪信严抬出来,可是他刚碰到倪信严,对方就倒吸了一口气,疼得额上全是汗。 申珏动作猛地一停,他仔细观察倪信严,才发现对方的兵甲下似乎还在渗血。申珏从旁边的一具尸体手里拿过一把匕首,将倪信严的兵甲划开,便看到对方的腹部冒出一个箭头。 这箭是从后背射进去的,刺穿整个腹部。 申珏蹙着眉,将倪信严半翻过去,找到了那根断在倪信严体内的箭。他现在没法取箭,这里连火都没有,若是冒然取箭,怕是会感染。 他犹豫了片刻,便将倪信严背了起来,他背得吃力,被背的人昏昏沉沉。 申珏虽然长高了,但身形偏瘦,他背着倪信严,走的是跌跌撞撞,几次都差点摔倒在地。而倪信严的伤口被顶着,血不停地流,他脸色越来越白,中途因为疼痛醒过一次,他迷离着眼看着背着自己的人,疲惫地说:”小珏,你自己走吧。“ 申珏将脸在肩膀上蹭了下,将汗水蹭去,他现在都没办法用手擦汗。手和脚似乎已经麻了,光靠着一股毅力在往前走。 “世子,王爷还在等你呢,我们不能放弃。”申珏说话的时候都感觉到口里有了血腥味。 草丛中的萤火虫被他们打扰,纷纷飞上了半空,如星星点缀着这半空。 倪信严望着飞舞的萤火虫,闭了闭眼,好半天,他才说:“对,我还要回去见父亲。这件事一定是有诈的,有内奸……”他话音未落,人已经晕了过去。 申珏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如果他没有猜错,倪信严怕是见不到永王了。 前几世,粮草被劫事件都是慕容皇帝故意设计,为的是杀了永王和倪信严,只是倪信严命大活下来了,而得知自己儿子失踪消息的永王并没有方寸大乱,而是镇定自若地排兵布阵护住边疆,但没了军粮的军队根本撑不了多久。倪信严失踪后,永王带着军队苦苦撑了三月有余,可是朝廷一直未曾派粮助兵。 弹尽粮绝之日,永王打开了城门,投降了。 他为了满城的百姓和士兵,投降了。 雍国人入住了城池,送来了粮食,但提出一个条件—— 他们要永王自尽。 申珏在宫中的时候也听过永王的事情,人人都说永王是举世无双的英雄,十五岁就带兵打战,一生胜战无数,让敌人闻风丧胆,可惜的是有人容不下这位英雄。 作者有话要说:哇,终于长大了。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照玉岑 2个;妘溪嘻嘻嘻、梨膏糖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妘溪嘻嘻嘻 3个;手可摘星辰 2个;签子、月尾竹、逍襍、eventually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木 50瓶;胡说八道 34瓶;橙子?、jewel 30瓶;轩誰?、愫玬、忘川卿 20瓶;杯莫停 17瓶;——。、假梓 12瓶;卡雅、嘻嘻嘻嘻、丽殇、早睡早起zzz、又双叒叕、浅世 10瓶;青鱼斐斐、这里没有0、菱 8瓶;子思、静矢塔宁、安之若素、一块大腹肌、u、霄、泠泠七弦、爱吃鱼的狐狸、奥特曼打怪兽biubiu~ 5瓶;两颗心、――墨染傾城£、纯白 3瓶;红色的武者、八字开、福尔马林的梦想 2瓶;竹新停、暗雪山、兔子、一个观望者、满觞、一个一、在下不萌、桃小酥、莫大可吖、蠢弃、渡鸦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0、干掉那个皇帝(30) 申珏背着倪信严走了很远, 都没有看到人烟, 所以他不得不先找了个山洞暂时休息。 倪信严早晕了过去,申珏小心翼翼地将他放下, 又跑出去捡了点干柴, 捡柴的路上, 申珏意外发现了一些能治疗外伤的草药。 大抵是倪信严注定要活下去吧。 申珏回来之后,便着手开始帮倪信严处理伤口。那支横穿腹部的箭需要被拔出来, 申珏先将匕首的刀刃在火焰上烤过, 便划开了箭旁边的皮肉。 倪信严被痛醒了,他费力地睁开眼, 在摇曳的火光中看到低着头处理伤口的申珏。申珏的脸上还沾着血, 看起来脏得不像话。倪信严突然想到申珏素来是个洁癖的, 搁往日早就沐浴了,现在却连洗脸的功夫都没有,想到这,倪信严蓦地低笑一声。 申珏听到倪信严的笑声,没抬头,“你还有心情笑,看来不是很痛。” 话落, 他刀往肉里面挖了一点。倪信严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苦笑着说:“小珏,轻点,你再下手狠点,怕是待会就没人陪你说话了。” 申珏拿过旁边的一根木棍, 直接塞进了倪信严的嘴里,“咬紧了。” 倪信严猜到他接下来要做什么,只是疲倦地眨了下眼,而下一瞬,他放在身体两侧的手猛地攥紧了,口里的木棍更是被他咬得几乎要断了。 申珏小心而快速地把倪信严腹中的箭拔了出来,他一丢开箭,就赶紧将碾碎的药草覆在伤口处,再从身上撕下一长条布条,将倪信严腹部的伤口好好地缠住。 他在做这些的时候,倪信严只是蹙着眉咬着木棍,额头上渗出大量的冷汗。等申珏停了手,他才轻轻吐出口里的木棍,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熬过今夜应该就不会有大碍了。”申珏低声说,“所以你要撑住。” 倪信严转头看向洞口那一片银光,神色倦倦。申珏见状,也不再说话,他知道倪信严现在心中肯定很复杂,昨夜的事情明显有诡,死的那些士兵都跟倪信严同吃同住同训练,一夜之间,倪信严失去了那么多士兵,心里不知多难过。 只不过,这还只是一个开端。 申珏想到这里,便站起身往外走。处理完倪信严的伤口,他便无法忽略身上黏糊糊的感觉,他之前捡柴的时候有听到水流声,所以这附近应该有水源。 申珏还特意带了个水囊。 等他沐浴回来,倪信严已经坐了起来,他半靠着墙壁,坐在山洞口,看到申珏回来,还笑了笑。 申珏见到这一幕,不禁觉得倪信严是个命大的。他走过去,把水囊打开递给对方,“喝点水吧。” 倪信严想抬起手接,但抬到一半,手却抖得厉害。申珏见状,只好把水囊递到了对方的唇边,伺候着倪信严喝水。倪信严虽然落难,但依旧保留着几分贵公子的风范,喝水并不狼狈,虽然他连自己喝的力气都没有。 喝完水,申珏又拿出几颗野果子,“我就找到这些,吃一点,我明天去捉野兔子。” 倪信严看了看申珏手心里那几颗瘦瘪瘪的野果子,挑了下眉,“我不吃。” 申珏看着倪信严,猛地伸出手掐着了倪信严的下巴,强行把那些野果子一颗颗喂了进去。倪信严想挣扎却没有力气,最后只能无奈地看着申珏。 “我吃过了,你不用担心我。”申珏喂完了才说。 倪信严舔了下唇,轻轻嗯了一声。 半夜的时候,倪信严还是发起了低烧,申珏一个晚上几乎没睡,来回地跑去水边打水替倪信严擦身体,又将捡到的稻草全部盖在倪信严的身上。 直至天微微亮,倪信严身上的潮热才渐渐褪去。 申珏松了一口气,也顾不得讲究,躺在倪信严身旁沉沉睡去。 等他醒来,倪信严却还没有醒。 申珏出去洗了洗脸,便去找食物了。 就这样,他们餐风露宿好几日,倪信严才勉强能站起来走路。他一能走,就准备回军营,可是倪信严是个不辨方向的,申珏虽然对宫里熟悉,但在宫外也没了方向感,他们走了许久,只感觉到周围越来越陌生。 倪信严叉着腰看着远方的天幕,白皙的脸上一片迷茫。 申珏站在他身旁,嘴角微抽,他现在是明白了为什么永王当初苦苦撑了三个月,都没能见到倪信严了。 倪信严前几世多半是一个人活下来的,先不提他的伤势,光靠他的方向感,怕是真找不到目标地。 足足十五日了,他们连个人都没看到,幸好现在是夏日,晚上洗的衣服早上就会干,要不然申珏早受不了。 “现在该怎么办?”倪信严偏过头看着申珏。 申珏沉默一瞬,从腰间取下一把匕首,“刀尖朝哪个方向,我们就往哪边走。” “这不是胡闹嘛,万一走反了怎么办?”倪信严不同意地说。 申珏冷冷瞥了他一眼,“那你有办法?” 倪信严:“……” 半会,他弱弱地摇了摇头。 申珏把刀往空中一抛。 匕首落地之后,两个人都沉默了,因为刀尖插.进了地里。 倪信严轻咳了一声,“要不还是我来吧。”他脱下自己一只靴子,也往空中一丢,鞋尖对着他们刚来的方向。 倪信严:“……” 申珏:“……” 倪信严虽然在军营中长大,但好歹是个世子,从不需要他来辨别方向,而申珏这个当仙人的,到哪都是飞着去,什么时候注意过地面的情况。 又过了十日,他们才总算见到人烟,他们来到了一处小村庄。他们在进村之前特意脱掉了军甲,只穿着里衣。倪信严借口说他们在路上遭遇劫匪,好不容易逃出来却迷失了放心,他用玉佩换了粮食和衣服,还打听了些情况,但没想的是,他们居然走到了雍国的境内。 倪信严递给申珏一块干馍馍,压低了声音,“我们吃完就走。” 申珏点了点头。 走之前,倪信严又把自己玉冠上的珍珠换了一头驴子,这样,两人才不用一直用腿走路,不过那驴子老了,禁不起两个人一起坐,所以他们就轮流着坐。 又走了一个半月,申珏二人终于到了慕容国的边境。倪信严看着紧关的城门,微微蹙了蹙眉,“好像不对劲。” 申珏嗯了一声,“城门外没有守卫,城墙上也没有,很奇怪。” 倪信严抿着唇,沉默了许久才往前走,一直到他们走到城门下,都没人出声呵斥他们。倪信严心中闪过一丝不安,他双手放在城门上,深吸一口气,才用力地推开。 一推开,倪信严便闻到浓重的血腥味。 他瞳孔直接放大了,满眼所见的全是尸体。 申珏站在他身后,看见此幕也皱了皱眉,现在还没到三个月,而且当初只死了永王一个,现在怎么满城都是尸体,仿佛一个活人都没有了。 倪信严紧锁着眉头往前走,随着他看到越来越多的尸体,他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地上不仅有士兵的尸体,还有许多妇孺的尸首,每个人脸上还停留着惊恐的表情。 倪信严在一个幼童的尸体旁蹲下,他看着幼童旁边的拨浪鼓,呼吸变重了许多,眼角渐渐转红,半响,他伸出手将沾了灰的拨浪鼓捡起放进了幼童的手里。 突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倪信严猛地抬起头,见到转角有个人影,立刻就追了上去,“谁?” 那人见到倪信严追上来,慌不择路地往回跑,但没过多久,就被倪信严扣住了肩。倪信严死死地扣住那人的肩膀,厉声道:“我是永王世子,你是何人?” 那人听到倪信严自报家门,却尖叫了一声,他半转过身指着倪信严的鼻尖,目眦尽裂,“叛徒!都是你们这些叛徒!” 倪信严被对方骂得一愣,手不由地松开了对方,而那人还在恶狠狠地骂着,唾沫性子几乎都要喷在倪信严的脸上,“都是你们这些人,害死那么多百姓!我们那么尊敬你们,你们为什么要叛国?” “叛……国?”倪信严有些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你说我们叛国?” “对,就是你,还有那个什么永王,你们背叛了国家,还有脸回来?”那人哀嚎一声,直接跌坐在地痛哭起来,“我们的家都毁了,都是因为你们,亏我们那么信任倪家军。你们这些遭天杀的,总有一天老天会报复你们的。” 倪信严蹲下身,神色凝重,“你说清楚,谁叛国了?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死那么多人?” 那人眼中含恨地看着倪信严,突然抓起旁边的石头向倪信严砸过去,申珏看见,急忙喊了倪信严一声,可是倪信严躲都没有躲,任由对方在他的脑袋上砸出了血。 血从鬓角初流下来,倪信严只是抬手擦了擦血,便对那人说:“好了,你现在可以好好跟我说话了吗?” 那人估计也没想到可以砸伤倪信严,脸上闪过恐慌,半会,他才丢开手里的石头,颤着声音说:“这里已经是人间炼狱了,一个月前,城中的粮食不足,我们这些老百姓都把自己家中的粮食拿出来送到军队里,我家几乎都把粮食全送过去了,我们想只要士兵们吃饱,我们一定能打赢这场战,可以撑到朝廷的救兵过来。 “但是七天前,永王带着亲卫叛逃了,他们把我们这些百姓留在了这里,那些士兵群龙无首,被雍国人打得几乎无还力之招,仅仅三日,城门就破了,雍国人进城之后要我们交出永王,可是永王早走了,所以他们大开杀戒,见到人就杀,我还是躲在了地窖里才侥幸活了下来。 “我今日是饿得不行了,才从地窖里出来想找点东西吃。”那人说完,又再度恶狠狠地看着倪信严,“都是永王贪生怕死,要不然我们一定能撑到朝廷的救兵来的!” 倪信严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他红着眼看着眼前的人,许久,他才从牙关里挤出一句话,“你放屁,我父亲不是这样的人!” 申珏站在身后,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重生的慕容修还是改变了一些事情,前世为百姓牺牲的英雄如今成了百姓口中的叛徒、孬种。 倪信严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他咬着牙擦了擦脸上的血,执拗地说:“我不信你说的话,我父亲才不会逃跑。”他转过身,背就被砸了一下,那人又拿石头丢他。 “你跟你父亲一样,永远只会用一张嘴说,滚吧!”那人大声喊道。 倪信严脚步一顿,他眨了下眼,敛去眼中的泪意。 申珏看着他,片刻之后,他走到了倪信严的身前,伸手牵住了对方的手,“别听他说的话,你要相信你的父亲。” 倪信严挤出一个笑容,可是却难看得厉害。 他轻声对申珏说:“可如果他是,我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我二更了~每天固定的更新是中午12点~ 倪信严:我现在明白了,谁戏份多,谁就受虐。 慕容美人:哼,明白就好,这还只是开始呢。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放我归山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malibu 2个;手可摘星辰、完结(づ●─●)づ、努力不文荒中、十九先生、兮玺、不想更新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水晶球里的人生 26瓶;特别帅的司同君 25瓶;初碎 24瓶;皮皮狗和小跳蛙、闲人、云梦江氏江晚吟、青竹韵歌浅唱、day 20瓶;乌冬 16瓶;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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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珏在人群中看到之前碰到那个男子,那个男子抬起手指着倪信严,大喊道:“就是他,他就是那个叛徒的儿子,我们把他们交给雍国人,这样雍国人就会给我们吃的了。” “说得对,我们把他们交给雍国人,他爹背叛了我们,我们为什么要善待他的儿子?捉起来,全部捉起来!” “大家一起上,他们就两个人!” 一时之间,众人大喊大叫,蜂拥而上,倪信严虽有武艺,但毕竟受了伤,而他对着一群百姓,实在下不了重手,没过多久,他们两个就被五花大绑,还被压上了板车。 那些百姓在手臂上绑着白布,一边拉着板车出城,往雍国地界走去。 行了大半日,那些百姓停了下来,他们对着远方的城门挥着自己手里的白布,过了一会,一群士兵从城门里走了出来。申珏躺在板车上,压根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于是便抬头望着天,而一旁的倪信严安静得过分。 过了一会,就有一个看上去是士兵首领的人走到了板车旁,他打量了下车上的倪申二人,“哪个是永王世子?” 一旁的百姓勾着腰,忙答:“这个是。”他们指着倪信严。 首领点了点头,扫了申珏一眼,便把视线放在了倪信严身上,“你就是那个倪信严?你父亲在何处?” 倪信严撩起眼皮子,惫懒地看了首领一眼,“不知。” 首领眯了眯眼,挥了下手,“把他们带进去。” 百姓见那群士兵要走,连忙谄媚地说:“各位军爷,我们已经好几日没吃饭了,能不能……” “对,军爷行行好吧,赏口饭吃吧。” 首领脚步一顿,看了看眼前面黄肌瘦的慕容国百姓,半响,他轻嗤一声,“要吃的啊?找你们的永王要去啊,我不杀你们已经够好了,赶紧滚!” 那些百姓没想到雍国人根本不给他们食物,面面相觑之下,不知是谁带头跪了下来,接下来所有人都跪了,他们不停地磕头,“各位军爷,你们是大善人,给小的们一口饭吃吧!”“求求各位军爷了!” 一时之间,雍国士兵纷纷大笑起来。 “这些没用的家伙,哈哈,你们想要吃的,也不是不行,给爷学几声狗叫,再说你们的永王是狗日的。” 倪信严闻言,眼神立刻瞪向了说话的那个士兵。 可是那些百姓已经照做了,不仅学了狗叫,还大喊“永王是狗日的”。 倪信严闻言,脸色隐隐发青,片刻之后,他闭上了眼睛。 百姓们这般逗乐求饶终于换来了一袋粮食,他们便跪在地上,欢天喜地地说着对雍国人的赞美,而雍国人则是笑笑说说地拉着板车进城了。 …… 申珏和倪信严进城了之后没多久,就被分开了。申珏被丢进了地牢,而倪信严则被单独带走了,他走前深深地看了申珏一眼,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申珏读懂了他的唇语。 他说的是—— “别害怕。” 申珏在地牢里呆了七天,日子不算太差,虽然不能沐浴,但好歹有吃的。第八日,他房间的门终于被打开,两个士兵站在外面,“出来!” 申珏站了起来,拂了拂身上干草,便跟着士兵往外走。他许久未见日光,出地牢的时候,眼睛被日光一刺,几乎要掉下泪来。 他这一停,后面的士兵便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快走!” 申珏长吐一口气,顾不得擦掉眼角的泪,只能跟着前面那个士兵走。 他们把申珏带到了一个房间,房间里有热水和干净的衣服。申珏看这架势,不由看了那两个士兵一眼,而那两个士兵却退出了房间,守在了房门口。 申珏想了一下,便脱衣进了浴桶,他洗完刚穿上衣服,门就被推开了。 是另外两个士兵,他们把浴桶的水换了,又放了一套干净衣服在旁边,这才退了出去。 申珏抿了下唇,又洗了一个澡。 这个下午,他足足洗了五个澡,才没有人继续进来换水,而是之前的两个士兵让他出去。 这回他们带他来到了另外一个房间,却只站在门外不进去,让申珏一个人进去。 申珏停在门口,犹豫地看着两个士兵,“里面有人?” 士兵们冷漠着脸,“进去便是,问那么多做什么?” 申珏蹙了蹙眉,可是他除了照办,别无他法,故而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便是厚重的纯黑地毯。 申珏看着这黑色地毯,目光微变,他抬起头,眼前是全黑的屏风。满眼的黑色,给人一种压抑感。 申珏放慢步子,小心翼翼地往屏风后走去。他刚走到屏风处,后面的门就被关上了,他本能性地回头看了一眼,而他一回头,脖子就突然被掐住了。 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耳朵处,来人用力地掐着他的脖子,声音却很温柔。 “你变化好大,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申珏目光骤变,他听出了来人的声音。 是慕容修。 “你为什么不看我呢?难不成我不好看吗?”那人低低一笑,还伸出舌头缓慢地在申珏的耳廓处舔了一下。 申珏身体不由一僵,他动了动脖子,吃力地说:“你掐着……我脖子,我怎么回……头看你?” 他的话方落,慕容修就松了手。 申珏回头,虽然他已知道来人就是慕容修,但看到慕容修的那瞬间,他还是愣了一下。 慕容修比前世更好看了。 他穿了一件纯黑色的锦袍,乌发浓眉,一双凤眸似乎泛着妖异的光,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唇,鲜红如血。他轻笑着看着申珏,明明是眉眼如画的一张脸,可他偏偏眉眼间充满戾气,脸上的笑容更是诡异妖媚,仿佛是一只画皮鬼,披着最美的皮,做着最恶的事。 慕容修伸出手抚摸着申珏的脸,目光眷恋,“许久没见你,你可有想我?” “殿下。”申珏轻轻喊了对方一声,”上次一别,奴才忘了跟殿下道别,还望殿下不要怪罪。” 慕容修蓦地笑了起来,他红唇微勾,修长莹白的手指轻轻捏了捏申珏的耳垂,“我,当然会怪罪了,所以我亲自来了,对了,我今天还要给你看一份礼物,你来看看,好不好看?” 话落,慕容修就松开申珏,转身往里面走去。 申珏看着慕容修走进内间,片刻,他也跟了上去。 内间的床上躺着一个人,慕容修走到了床边,温柔地看着床上的人,仿佛是在看他最满意的作品。 申珏还未走近,便已经看清床上人的模样。 他脚步猛地一顿。 慕容修半侧过身,让床上人的容颜暴露得更加明显,“你看,他是不是很好看?” 床上的人是倪信严,而他脸上全是划痕,血不断地从伤口处渗出来,流到了枕头上。他紧闭着双眼,像是早已经昏了过去。 慕容修看见申珏望着倪信严,突然脸色又是一变,他阴沉着脸,“你心疼了?” 他话里话外都透着杀气,仿佛申珏的回答若让他不满意,他就会立刻杀了申珏。 申珏看向慕容修,平静道:“我没有心疼。” 慕容修紧盯申珏,怀疑道:“真的?” “嗯。”申珏说。 慕容修突然笑了起来,他嘲讽地看着床上的倪信严,“怎么办?我赢了,我说他是世上最薄情的人,你不信,所以你输了,那我就不能放他走了。” 床上的倪信严缓缓地睁开眼,他转过头看着申珏,眼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在一片骂声中,慕容美人上线了。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鸭你太美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鸭你太美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手可摘星辰、放我归山 2个;从前慢~seaki.邓、纯心墨语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木 50瓶;金薇是我老婆 40瓶;蓝漪琴、帅了一地的瓜子壳 20瓶;丧心病狂的深井冰小姐 18瓶;咕叽叽叽叽、万人如海一身藏 16瓶;洛清墟、李子温柔、东方既白 10瓶;咕咕闷、卡雅、夜阑听风 5瓶;大爷,慢走不送~ 3瓶;绯祭司罗 2瓶;慕君情、在下不萌、hjh、手可摘星辰、荆溪、_(:3∠)_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2、干掉那个皇帝(32) 倪信严看了申珏一眼, 就转眸盯向慕容修, 他眼神太过平静,仿佛根本就没受伤, “六皇子, 你有什么事就冲着我来, 不要牵连旁人。” 可是他说话说得实在费力,几乎是一字一句。 慕容修闻言, 唇角的笑意加深,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仿佛在为倪信严的发言叫好, 可是说出的话却讽刺意味十足, “你到现在还没有明白吗?真可怜, 你跟你那个愚笨的父亲真是一模一样呢。” 倪信严听到慕容修提到永王,眼神骤变,他看慕容修的眼神仿佛成了无形的刀子,“你对我父亲做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把他送给雍国而已,我想雍国人应该会好好对待这位英雄的吧,毕竟他杀了那么多雍国人。”慕容修曼声道。 “你!”倪信严几乎要从床上爬起来, 更是他被下了软骨散, 浑身没力气,他只能恶狠狠地看着慕容修,“竖子!你竟敢!我父亲哪里对不起你们慕容一族了?你们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事?如果不是我父亲,你们能在皇城安枕无忧吗?” 他一连三句的反问, 字字控诉,仿佛想道尽这些年他父亲的付出。 是他父亲护住了慕容国,让慕容皇族安坐高位,他父亲从未做下任何措事,他们为什么要这样? 慕容修轻轻摇了摇头,“卸磨杀驴,古来今往都是这个道理,我们若不早点处置了你们,到时候换你来跟我说一声成王败寇吗?” 上一世,他站在大殿上,看着不远处穿着盔甲的男人。 那男人一脸恣意,提着他父皇的人头,还将他父皇的人头扔给下属,仿佛当成了一件玩具,然后那个男人还在他面前,亲手杀了他的皇兄、皇弟们。 慕容修看着慕容一族像狗一样对着男人摇尾乞怜,最后换来只是身首异处。 那时候他问对方为什么要这样做。 对方说:“成王败寇,你们慕容家坐这个位置坐太久了,我不喜欢。” 慕容修并不觉得自己有错,人都是自私的,他只不过是提前下了手罢了,换一种角度,他还让永王他们活着,不已经是恩典了吗? …… “慕容修!”倪信严脖颈的青筋都爆了起来,“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他嘶吼出声,仿佛是走到穷途末路的孤狼。 慕容修轻蔑一笑,像是对倪信严失了兴趣,他转过身,走到申珏的面前。 他的那双眼十分漂亮,尤其微微下垂看人的时候,长睫微垂,眸色透着微微的幽蓝。 “你是要我绑你走呢?还是你自己跟我走?”慕容修温声问申珏。 申珏轻轻抿了下唇,低声说:“我跟你走。” 申珏跟慕容修离开的时候,倪信严的眼神一直死死地盯着申珏看,直到完全看不到。 他的眼神从愤慨渐渐转成悲凉,放在身侧的手虚无地握了握,仿佛想抓住什么东西一般,可是他什么都握不住。 …… 慕容修带着申珏上了一辆马车,而马车外有一个将军打扮的男人,他看到慕容修的时候,脸上就露出了讨好的笑。 “殿下,你不再待几日吗?” “没办法,京城还有许多事等着我,我实在不能再多逗留几日了。”慕容修掀开车帘,对着那个男人矜持地一笑,“若将军有兴致去京城游玩,到时候我定奉陪。” 雍国将军先是看到慕容修的笑而露出惊艳的神情,而后听到慕容修的话,脸上闪过遗憾之色,“我以后有机会定去,路途遥远,殿下多多保重。” “将军莫担心,我这次回京,会立刻跟我父皇提两国和亲之事,以及边陲交易。”对着雍国将军说话的慕容修温文尔雅,若不是申珏刚刚看到他在房里的样子,恐怕都会以为此世的慕容修跟上一世的慕容修没有区别。 不对,还是有区别的。 上一世的慕容修从不屑利用自己的外貌,但现在似乎不是了。 他不过几个笑容就把那雍国将军迷得七荤八素,仿佛两国交邦多年了。 雍国将军带着人一直把马车送出了城,慕容修一放下车帘,就冷下了脸,他用车里的水洗了洗脸和手,便阖眼靠在车壁上休息。 护送慕容修的人只有几十人,但看得出都是武艺高超之辈,甚至训练有序,他们的马蹄声都是一致的。 这六年里,慕容修成长得太快。 申珏并不介意被慕容修捉回去,毕竟他的目标一直都是慕容修,之前跟着倪信严,不过是为了让慕容修厌恶倪信严罢了,现在看来那两人已经完全成了死对头,他也没有必要再留在倪信严身边了。 正在申珏想接下来应该怎么做的时候,一旁的慕容修突然开口了。 “在想什么?”他的声音很冷。 申珏微微垂眸,“奴才没想什么。” 慕容修依旧闭着眼,他轻扯了下唇角,讽刺道:“怎么还自称奴才?我可没有你这般胆大包天的奴才,没我的命令就敢跟着别人跑了。” “那是皇上的意思,奴才不敢……”申珏的话还没说话,慕容修蓦地睁开眼,他倾身过去,一把掐住了申珏的脖子,逼着对方仰头。 慕容修眸色倨傲地看着申珏,“闭嘴!你最好先担心你自己的小命,不要说些让我生气的话。” 申珏抬着头看着慕容修,“那殿下想听什么?” 慕容修眸光微动,他凑近了申珏的脸,“我喜欢听娇.喘的声音,你会不会?” 申珏一愣,在他的认知里,慕容修应该是恨不得杀了他的,毕竟慕容修刚刚才毁了倪信严,还把倪信严丢在了雍国,申珏不用怎么想,都知道倪信严接下来的日子会过得多惨。 可是现在看慕容修的反应,他带自己回去,不是用来折磨的吗? “你不会吗?”慕容修微微偏了头,脸上尽是天真,“你没有跟倪信严睡吗?还是他嫌弃你这幅残缺身体,不愿意啊?” 申珏蹙了蹙眉,他这次觉得慕容修实在做得太过分了,虽然是在镜里,但慕容修的的确确害死了很多人,即使那些人都不是真正存在的人,就像眼前的慕容修一样,但申珏其实还是有些生气的。 也许他骨子里还有着仙人的血吧,无法见生灵涂炭的一面。 所以,申珏也懒得掩饰自己的脾气,他想大不了就再来一回。 “我跟世子清清白白,还望殿下不要随意猜测。”申珏冷漠道。 慕容修看见申珏这冷漠的眼神,瞳孔微缩,随后眼里竟然喷发出炙热的神色,他几乎着迷地看着申珏,片刻后,还哈哈大笑,“对,就是这个表情。” 上一世,申珏杀他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仿佛他只是可怜的蝼蚁。 可他是皇帝啊,明明是他给了申珏宠爱,给了他地位,还救了他,申珏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他? 慕容修转大笑为低笑,他俯低头,冰冷的唇瓣突然在申珏的唇上碰了一下。 “你不会知道这些年,我是如何过来的,不过没关系,这些年我想做的事,我很快就会一件件实现的。” 他在唇间呢喃出申珏的名字,像是在呼唤自己的挚爱。 申珏那瞬间很想杀了慕容修,但是他忍住了。 在他眼里,慕容修现在就像一只到了求偶期的公孔雀,疯狂对旁人示爱,但这示爱若是被打断,也许这只公孔雀就彻底疯了,做出谁都料想不到的事情。 毕竟他不想再经历被拉回境的感觉了。 …… 慕容修令人日夜不停地赶路,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京城,路途中,慕容修不是闭着眼休息,就是目光灼灼地盯着申珏看,仿佛不看紧点,申珏就会从他眼皮子下消失。 申珏这些日子则是安静得很,他向来是个安静的性子,倪信严跟他呆在一起的时候,也是倪信严说得多,而慕容修显然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两人便常常安静坐在马车里。 车内古怪而寂静。 就这样,他们一路赶到了京城。 慕容修把申珏从马车上拽下来,就一路拖着他走,宫门站着不少宫人,他们看到慕容修纷纷行礼,“六皇子。” 慕容修挥了下手,便带着申珏坐上了软轿。 按道理,申珏不能跟一位皇子一起坐软轿,但在场没有人敢出声反对。 等软轿停下来,申珏才发现他们到了奇章殿的殿门外。 慕容修先下了轿子,就转过头看着申珏,申珏轻抿着唇,也跟着下了轿子。 慕容修这才收回视线往前走,申珏只好跟着他身后。 奇章殿的殿门也站着宫人,申珏发现竟然没有一个他熟悉的面孔,连冯庆宝也不在其中。 “你在找什么人吗?” 慕容修突然凑近了申珏,低声道。 申珏微微退了一步,“回殿下,没有。” 慕容修看着他,冷不丁抓起了申珏的手,他将申珏的手握在手里轻轻揉搓,半响,还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他做这些动作丝毫不怕被人看见,仿佛就是要人看见一般。 “对了,我还为你准备了一间屋子,你一定会喜欢的。”慕容修美丽的脸上露出一抹甜蜜的笑容,仿佛是在给情人送礼物。 而等申珏看到那份特意准备的屋子时,表情不由一变。 慕容修从后面贴了上来,他将下巴抵在了申珏的肩膀处,“你喜欢这个屋子吗?”慕容修伸手随便拨动了下旁边椅子上的镣铐。 镣铐的铁链发出清脆的响声。 饶是申珏,在见到满屋子的镣铐、皮鞭、以及红红绿绿像薄纱一般的衣服,脸色都渐渐难看了下去。 这个慕容修到底想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黑屋藏娇√(捉虫)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放我归山、手可摘星辰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啊咧 30瓶;西西特长长长长长 10瓶;手可摘星辰 7瓶;勾曼君 6瓶;橙子萌萌 2瓶;可爱想日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3、干掉那个皇帝(33) 慕容修神闲气定地欣赏着申珏渐渐难看的神情, 说来这一路上, 他都憋着一股气。他总觉得他无法掌控眼前的申珏,对方脱离了自己六年, 变化太大了。 他目光落在对方修长的脖颈处, 与上一世不同的是, 申珏这一世的肌肤是小麦色的,仿佛透露出阳光的气息。慕容修认为京城的雨季太漫长了, 阴雨绵绵, 乌云笼罩,令人厌恶。 他抱着对方, 仿佛那一层阴雨就被人拨开了去。 慕容修无声地笑了笑, 就算申珏喜欢倪信严又如何, 他毁了倪信严的傲骨,毁了他的脸,毁了他的权势,倪信严还拿什么跟他争?若是倪信严还不识趣,那他就再杀他一遍。 至于申珏,他会让他永远离不开自己。 而申珏看着一屋子的乱七八糟,心里的怒气慢慢地积累着, 等慕容修居然凑过来要亲他的时候, 申珏爆发了。他一个闪身躲开了慕容修,“殿下,你到底想做什么?” 慕容修怀里忽然失去温暖,他眯了眯眼, 怡然自得地说:“你看不出吗?当年汉武帝汉武帝许诺要金屋藏娇,我也许你一间屋子,以后你就住在这里。” 申珏虽然经历了一千年的轮回之苦,但都是他对别人求而不得,被百般虐身虐心,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要将他关起来。申珏这个修道数千年的仙,是真愣住了。 他觉得慕容修脑子有病,不仅病得不轻,看上去还会病得更严重。 不过慕容修病归病,申珏要的只是慕容修心甘情愿死在他手上罢了,至于其他的,他不关心,也不在乎。 “我记得殿下原来很厌恶我的。”申珏问。 慕容修闻言,走到了屏风旁,屏风处居然也有镣铐,他伸出摸了摸那镣铐。这里的大部分东西其实都换过一次,原先做的时候,都是按照他记忆中的申珏的身形做的,后面见到申珏时,慕容修才发现对方跟上一世不一样了,所以他飞鸽传书回京,令工匠把不合身形的全部重新做的。 “我当然厌恶你,所以才准备这间屋子来羞辱你。”慕容修冷下了脸,因为他想起上一世他对申珏说的那些话,他说他也爱慕申珏,然后申珏反手就捅了他一刀,“你该不会以为我爱你吧?” 慕容修讽刺地笑了笑,几步走到了申珏的面前,他一把抓住了申珏的手臂,强行把人摁坐在了椅子上,再用拿镣铐锁了申珏的手和脚。 申珏中途试图反抗,但这一世的慕容修学了武艺,申珏打不过他,最后只能被锁住。 此时的申珏不大高兴,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镣铐,下巴就被冷不丁地捏住了。 慕容修强行抬起申珏的脸,看清对方眼里的不高兴,他倒是高兴了。 他低下头,亵玩一般地捏着申珏的下巴,“申珏,我劝你放宽心些,要不然我怕你熬不过几天呢。” 申珏抿着唇,眉眼间的不悦渐渐消失,他冷眼看着慕容修,片刻后,唇角微牵,“殿下为什么要锁我?” 慕容修眼睛很亮,像极了暗夜里的星辰,璀璨耀眼,又像是山谷间的溪流,波光粼粼。他紧紧地盯着申珏,眨也不眨眼,仿佛一个眨眼,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他越发地凑近申珏,“因为我想看你反抗,但又没用的样子。” 申珏闻言,目光微变,因为他突然想了那天帝幺儿。 那天帝幺儿当初下药的时候,似乎也说了这话,然后他就动手差点杀了对方。 不过慕容修并不是天帝幺儿。 况且申珏早已不是当初的申珏,只要他能脱境,做什么都无所谓。 不过申珏这想法非常短暂,当慕容修开始解他的腰带时,他脸色就有些变了,“你……你……” 可怜的申珏仙人,被慕容修吓得语无伦次,甚至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倪信严上一世解他腰带,他没多大反应,因为他并没有在倪信严眼中看到情.欲,但慕容修不一样,此时的慕容修眼神几乎泛着蓝光,像饿久了的狼。 “我想做什么,不是很明显吗?”慕容修凑到申珏的耳旁,压低了声音,“申珏,我要宠幸你,就像宠幸女人一样。” 申珏闻言有些愕然,而下一瞬,慕容修就咬上了他的唇,是真真实实地咬,申珏被咬疼了,忍不住轻吸了一口气。他挣扎着想撇开脸,但慕容修干脆双手捧住了他的脸,肆意地咬,直至尝到血腥味,他才强势地抵开了申珏的牙关。 申珏从未跟人有这般深吻过,哪怕是之前的境里,从没有人像慕容修这般有进攻性。他被对方亲得狼狈不堪,两人的呼吸暧昧地交缠在一起,申珏不由地脸色发烫,可目光里杀意明显。 若是现在有刀,他怕是会控制不住自己。 主动勾引人是一回事,被迫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只能说申珏的勾引限于嘘寒问暖,媚笑装乖,但慕容修要的可不是这些,他只想将眼前的人拆骨入腹,让谁都不能看。 申珏对这种事实在青涩,连慕容修都发现了,他隐隐喜悦之下,便更加欺负对方,若是申珏哭了,怕是慕容修会更激动。 等慕容修终于放开申珏的时候,申珏唇瓣已经红肿,上面还有牙印。慕容修餍足地转了转眼珠,动手解开了自己的腰带,他把腰带覆在了申珏的眼上,再轻声说:“这还只是个开始。” 而慕容修绑住申珏之后,却转过身去,他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又忍不住勾了勾唇。他眼珠子飞快地转动,似乎在想接下来该做什么。 申珏被蒙住眼,便什么都看不清,他只是靠耳朵去听,这种感觉非常不好。而当一只手突然落到他脸上时,他身体忍不住一僵。 那只手在往下走。 申珏被绑住的手猛地握紧了,半响后,他呼吸一乱,忍不住开口,“慕容修,你住手!” 慕容修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为什么要住手?你不是太监吗?应该我怎么摸,你都没反应的,不是吗?” 申珏现在的感觉非常糟糕,所以当他的镣铐一被解开,他就立刻扯下腰带,站起来就要揍慕容修,可是他的裤子堆在脚踝那里,一拳挥过去,还没打到人,倒是自己先摔了下去。 慕容修失笑地将人搂住,还捏了捏申珏的脸,“闹什么?” 申珏咬着牙,不吭声。 慕容修观察了一番申珏的脸色,就将人的裤子穿好了,他温柔地在申珏的脸颊上亲了亲,“好了,别生气,我们先去用膳吧,一路上都没好好吃饭,你都瘦了。” 申珏皱着眉推开了慕容修。 此时两人算是彻底撕开了面具,申珏懒得再装成伏低做小的样子,对慕容修没半点好脸色看,而慕容修则是一改之前的乖戾,反而对申珏十分温情。 只是这种温情往往在他狠狠欺负过申珏之后。 整整七日,申珏都呆在这间房里,慕容修时不时锁着他,偶尔解开,便是要将人抱在怀里。而他时不时的亲吻,令申珏深感厌恶,他一直在想,如何杀了慕容修,慕容修才不会再生怨气? “你在想什么?”慕容修看着怀里的人,冷不丁地问。 申珏垂着眼,半响,才说:“想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慕容修脸上的笑意立刻褪去,他眯了眯眼,“呆在这里不好吗?我每天都会来陪你。” 申珏转头看向慕容修,扯了下自己身上的薄衫,“殿下愿意穿成这样,被人肆意玩弄吗?” 慕容修突然又笑了起来,他舔了下唇,“如果你想,我可以啊,只是你那玩意儿没反应,我也没办法,对不对?”剩下的话,他说得几乎含糊不清,“更何况,我又没进去,你叫疼,我就停了。” 申珏当即气得跟慕容修打了起来。 而奇章殿的宫人们已经习惯那间房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了。 慕容修不给申珏下药,每次都是两个人对打,直到申珏脱了力,慕容修才轻轻松松把人压在身上,一脸餍足的笑。 他似乎非常享受申珏挣扎的样子,或者说,他喜欢看申珏生气,越生气越好。 如此这般,一个月之后,申珏不打了,他现在打不过慕容修,也不想见对方每次压制他之后脸上的表情。他随便慕容修做什么,只是实在忍受不了了,再微微皱了皱眉。 慕容修对此似乎有点不大高兴,他像是一只狂躁不安的犬,在房里走来走去,时不时阴沉沉地看着申珏一眼。 申珏面朝着墙躺着,被拉到手臂处的衣服,他也懒得扯上来,慕容修想看就看,想摸就摸,随便他。 他这般的意兴阑珊,终于把慕容修气走了。 慕容修气得直接离开奇章殿,而没走多久,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急匆匆地找到了他,“六皇子,您快随奴才走一趟吧,陛下现在急着要见您呢。” “什么事?”慕容修说。 太监嗳了一声,“好像跟雍国有关。” 慕容修皱了下眉,雍国能发生什么事?不都全部处理好了吗? 而到了皇帝面前,一本奏折直接摔到了慕容修的脸上。 “你在搞什么?这段时间天天呆在自己的宫里,早朝也不上了,现在发生了大事,你还不知道,朕看是要赐死那个奴才了。”皇帝怒不可遏,对慕容修是破口大骂,“色令智昏的狗东西!” 慕容修把地上的奏折捡起来,平静道:“父皇不是答应我,只要我能处理了永王,剩下的事情随便我如何吗?” “是,朕是答应了你,可倪远山那老家伙不仅没死在雍国人手里,他儿子还成了雍国的大将军,你知道吗?”皇帝怒道,“他们已经拒绝和亲和建邦了!朕说直接杀了倪远山,你偏要毁掉他的名声,还不杀了他,现在他反过来要打我们了!” 作者有话要说:《心里的声音》 慕容修:我想交.配。 申珏:我想杀人。 倪信严:我想……也想黑屋藏娇! 申珏:…… 今天应该不会有双更,下午要出门办点事~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清蒸豆腐 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鸭你太美、清蒸豆腐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手可摘星辰 2个;放我归山、无敌美少女、李可乐赖冠霖、28094107、艾漫漫、这里没有0、十九先生、25015719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清蒸豆腐 130瓶;佳 56瓶;橙子? 40瓶;动如参与商 30瓶;宇陶 25瓶;可苦可乐、一碗多少钱、无敌美少女、公瑾最美ww 20瓶;旭川 11瓶;木鸟、插秧少年、夏小爷、不靈、英俊酷炫的帅紫、梵高名画 10瓶;28094107 8瓶;飘来飘去的阿飘、qzuser、今天忍住不喝可乐了嘛、你的馆馆、番茄蛋汤、u、宴临 5瓶;常笑清欢、伊岚风铮 3瓶;温、慕君情、_(:3∠)_ 2瓶;hjh、我爱修罗场、可爱想日、荆溪、李可乐赖冠霖、在下不萌、32989857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4、干掉那个皇帝(34) 慕容修离开后, 申珏就把衣服拉了起来。他在床边坐了一会, 去衣柜里翻了件勉强能见人的外衣穿上,再走到了门口。 他一打开门, 守在门口的两个人就转过头看着他。 申珏目光微沉, “我要出去, 你们要拦吗?” 那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其中一个面容较白的说:“若是公子想在殿内逛一逛, 小的两人可以跟在公子后面。” “随便。”申珏冷淡地丢下两个字, 就迈腿出了房门。 他在这间屋子闷了一个多月,好不容易慕容修离开, 他想在外面走一走。 这一走, 申珏倒是意外看到了冯庆宝。 冯庆宝并没有看到他, 他穿着一件深墨色的太监袍子,正跟自己面前的宫女说话,过了一会,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件东西递给那个宫女。那个宫女的脸一下子就红了,飞快地收过冯庆宝的东西,扭身就跑了。 宫女离开后,冯庆宝还呆呆地看着宫女离开的方向。 申珏站在花丛后看见这一幕, 忍不住笑了一下。看来这一世, 冯庆宝过得还不错。 正在申珏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冯庆宝似乎感应到有人看他,突然回过头来。他看到申珏的时候,明显一愣, 似乎在想申珏是谁。 申珏见到冯庆宝看到他,倒没多大反应,转身就走。 冯庆宝见到申珏要走,脚情不自禁地往申珏那边跨了一步,只是他刚跨了一步,就看清了申珏身后跟着的那两个人。 那是六皇子慕容修的心腹,得罪不得的人,听说还杀人如麻。 冯庆宝只能停下脚步。 而申珏又散了一会之后,慕容修就出现了。他大步向申珏走过来,申珏身后的二人见状,连忙闪身离开,等慕容修走到申珏面前的时候,附近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申珏现在跟慕容修撕破脸,看见他别说表情,连个称呼都不带喊。慕容修似乎心情不大好,他神色阴鸷地看着申珏,只是过了一会,他又笑了起来。 他抓过申珏的手,温和道:“在这里呆闷了吧,我带你出去走走。” 申珏看着慕容修,觉得似乎有什么事发生了,“去哪?” 慕容修面色不改,“我要出兵攻打雍国,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呆在京城,所以你跟我一起去。” 申珏没想到慕容修前脚还跟雍国联盟,转身就要出兵攻打,而且慕容修虽然现在在笑,但眼底并没有笑意,证明他对于攻打雍国这件事并没有喜悦,所以很有可能,他不是自己要攻打,而是不得不去。 申珏不由想到在雍国的倪信严。 倪信严是个置死地而后生的人,前几世都可以,也许这一世他也可以。 慕容修告诉申珏要去攻打雍国之后,便命令人整理东西,不过三日,慕容修就带着申珏出发前往两国边境。在路上的在这段日子,申珏都是被迫跟慕容修同吃同睡,慕容修在众人面前从不掩饰自己跟申珏的亲近,只是谁要是多看了申珏一眼,他就用恨不得撕烂对方的眼神看着对方。 时间一长,军队里的众雄性一颗芳心碎成了稀巴烂。 他们认为六皇子慕容修就是天上的明月,而在这一轮明月不仅下凡了,还看上一个看上去毫无优点,还爱对慕容修臭脸的普通少年。 心碎,实在心碎。 慕容修可不管别人是怎么想的,他只想着申珏,而被他想着的申珏在想,什么时候可以杀了慕容修。 他仰面躺在马车上的软塌上,眉头不耐地皱着,片刻,他倒吸一口气,有些恼地抓住身上人的长发,强行把对方的脸提离自己的胸膛,“你够了没有?” 慕容修唇色红润,眼中更是水光潋滟,他伸出红舌慢慢地舔了下自己的唇,“不够,你昨日答应的,如果我昨晚睡马车外,你就随便我做什么。” 提到昨夜,申珏眼里的恼意更重。 昨夜,他已经睡着了,突然被旁边的人摸醒了。慕容修像是巨型犬,突然压在了他的身上,两只手还在作恶,申珏烦不胜烦,想把对方踢下去,可是他们在马车上打了一架,申珏也没能打赢,反而气喘吁吁,衣服被脱了一大半。 他见慕容修笑语晏晏,还亲上来,又烦又气,这一路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现在身为凡人的申珏因为睡眠不足,脾气见长,对慕容修更是厌恶,可是他知道自己打不过慕容修,只能低声下气跟对方商量。 如此,才有现在的这一幕。 申珏推开慕容修,坐了起来,他把滑到手肘处的衣服扯到肩上,低头整理自己的衣服。 慕容修看着申珏垂着眼整理衣服,只觉得对方可怜又可爱,他低笑一声,又凑了上去,黏糊糊地贴着申珏,“现在穿了,待会还要脱,何必呢?” 申珏系腰带的手猛地一顿,他抬起眼冷冷地看着慕容修。 慕容修本来在笑,但看见申珏这种眼神,眼里的笑意渐渐褪去。 两人默默对视一会,最后还是慕容修先移开了脸。他起身坐到马车的另外一边,而申珏一见他离开,继续系衣服,不过胸口处的不适感还是难以忽略。 申珏皱着眉,想揉又不愿意让慕容修看见,只是僵着脸坐着。 夜里,军队驻扎。 申珏用晚膳就去了一旁的溪水处,他不舒服了一日,好不容易忍到了现在,他刚想脱衣服,就扭头看着不远处的慕容修。 慕容修一脸平静地看着他,似乎没有自己打扰了对方的想法。 申珏脸色变得难看,“我要沐浴。” “你沐浴啊。”慕容修说。 申珏咬了下牙,见慕容修不走,只能扭过头继续脱起了衣服。 今日月色皎洁,当慕容修看着月光下的那具修长的身体,眸色渐渐转深,而他看到少年小心翼翼捧着水,清洗白日他才肆意品尝过的地方时,呼吸微重。 他轻轻吐出一口长气,而片刻后,他还是一步步向溪水中的少年走去。 “你……放开。”耳边传来少年恼怒的声音。 慕容修仿若无闻。 “慕容修!”少年的声音带着一抹无法忽略的羞意。 水花四溅,月光如水洒在水中人的身上。 申珏一脚把对方踢倒在地,再挣扎着从水里爬起来,只是他刚站起来,就被对方拽住了脚踝,生生再次被拖入水中。慕容修的长发散开,水中的他面容越发显得精致,宛如魅惑的水妖。 这只水妖缠住无意的游人。 …… 那一夜,申珏精疲力尽地沉沉睡去,而慕容修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坐在马车外,对着铜镜小心翼翼地擦药酒,他唇角青了一块,申珏揍的,他甚至还不敢在马车里擦药酒,怕药味太浓,把对方吵醒。 军队里没睡的雄性看见慕容修擦药,心又碎了。 美人对镜擦药,这可怜见的,而那个凶手居然还呼呼大睡,太过分了! 他们赶了一个多月的路,终于到了两国边境,当初就被屠的城已经成了雍国的地界,慕容修的军队驻扎在离那城池最近的永乐城。 当地官员听说慕容修亲自出兵,早就将自己的府邸空出来供慕容修住。 慕容修到了永乐城之后,便变得意外繁忙,而申珏只会在晚上的时候看到他。到后来,慕容修有时候晚上都不会回来了,但他还是派了人看着申珏。 一日,申珏正睡着,突然听到床外有了点异响,他困倦地睁开眼,以为是慕容修回来了,但床帘被掀开的时候,他就发现来人并不是慕容修。 来人戴着一个金色面具,目光沉沉地盯着床上的申珏。 申珏困顿的大脑一下子清醒了,他盯着对方,半响,他从床上坐了起来,“倪信严?” 来人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突然伸出手抓住了申珏。他直接点了申珏的穴位,一把把人扛上了肩膀。申珏虽然不能动,但意识是清醒的,他被对方带出了房,而守着自己的人早就倒在了地上,生死不知。 背着申珏的人武艺很高,他带着申珏,还可以飞檐走壁。 最后,申珏被带到城中的一间破庙,那人将申珏轻轻放到地上,才解了申珏的穴道。 申珏动了动身体,才从地上站起来,他狐疑地看着来人,“你是倪信严吗?” 那人沉默一瞬,轻轻点了下头,又道:“等城门开了,我就带你出去。” 申珏没想到倪信严居然要带他走,他拧了下眉,如果走了,那他还能杀慕容修吗?可是留在这里,似乎也无济于事。正在申珏想该如何时,倪信严突然说:“你不愿意离开?” 申珏看向他,“我只是在想该不该走。” 倪信严目光微冷,“这还要考虑吗?”他的目光落在了申珏的衣领处,方才一路过来,申珏的衣领有些开了,他看到衣领下的暗色痕迹,袖中的手猛地握紧了。 申珏没注意到倪信严的目光,他微微侧开脸,并不想告诉倪信严自己的顾虑。 而倪信严见申珏避而不谈,怒了,他废了这么大的功夫才混进了永乐城,几乎是冒着生命危险,可是他救出来的人似乎根本不在乎他,甚至有些不愿意离开。 倪信严想到那日申珏离开的样子。 申珏连犹豫都没有,就跟慕容修走了。 倪信严倏然走到了申珏的面前,他抓着申珏的肩膀,“难不成你喜欢上那个慕容修了?你觉得他长得好看是吗?” 申珏闻言蹙着眉,不大理解倪信严为什么要说这么没道理的话,“我没有。” “那你就跟我走,我要让慕容修永远见不到你。”倪信严说。 “不行!”申珏直接反驳了,如果慕容修见不到他,他还怎么杀慕容修? 倪信严咬了咬牙,他突然伸手一把扯开了申珏的衣领,等看清衣服下的风光,他瞳孔微缩,怒道,“你不愿意离开,莫非是为了这些?你要缺男人疼爱,那我来。” 作者有话要说:哇,好狗血啊! 如果看到好多夸我的话,说不定晚上有双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琥珀棕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清冷型、琥珀棕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今天也要开心鸭! 2个;在下不萌、你家里人还好吧、hh、清冷型、完结(づ●─●)づ、皮皮虾师门的阿禮、柔怵恬、malibu、手可摘星辰、洛清墟、藏絉犊擅、英俊酷炫的帅紫、无敌美少女、28094107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一只小卟卟 80瓶;木 50瓶;白加黑 40瓶;萝莉 25瓶;玄黄耀玉 22瓶;加载中...、百夜、晏宴、律一 20瓶;30795592、小心心、vladislav voronov、夜云氵 10瓶;洛清墟、坑货的西瓜、壹只雁冬、情深深雨萌萌 6瓶;常笑清欢、你的馆馆、时妗、安久、波波 5瓶;八字开、嗜甜少女 3瓶;温 2瓶;时间会替我留下美好的、_(:3∠)_、月、慕君情、吃棉花糖的兔子、绯祭司罗、问酒。、可爱想日、飞升不如收破烂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5、干掉那个皇帝(35) 那瞬间, 破庙安静极了。 申珏先是不敢置信地看着倪信严, 而当他顺着倪信严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时候,脸上不由一阵红一阵白。他恼怒想把衣服扯回去, 但倪信严手劲比申珏大, 申珏要扯回去, 倪信严不让,两人僵持不下, 最后只听见衣服被撕烂的声音。 申珏:“……” 倪信严戴着面具, 看不清面容,但他的眼睛始终落在申珏露出外面的肌肤上。 小麦色的肌肤上零星散落着一些红色痕迹, 像是被人用力啄出来的。 申珏闭了闭眼, 他再度睁开眼时, 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他冷静地看着倪信严,“我会当没听见你刚刚说的话,但你要我离开慕容修,现在还不行,我暂时还不可以离开。” 倪信严眼神闪过不悦,“为什么?这些痕迹都是他弄出来的吧?我说他为什么千里迢迢非要带你走, 原来怀了这种心思。他都如此对你, 你为什么不肯走?莫非你喜欢别人这样对你?”他顿了顿,“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喜欢,我不是不可以。” 申珏很无奈, 他现在觉得不仅慕容修脑子有病,倪信严现在脑子也有病,也病得不清。 “我要杀了他,所以必须留在他身边。”申珏只能说了实话。 倪信严闻言沉默了一瞬,“杀他?你这点力气杀谁?难不成你想在床上杀了他?”他说完倒是自己先怒了,“我不允许你用这种方法!” 申珏:“……” “有病。”申珏终于骂出了声,“你满脑子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松开我的衣服。” “不松!”倪信严不仅拒绝了申珏的话,还上前抱住了申珏,“我不会再让你跟慕容修那娘娘腔接触的,我带你去雍国,我现在的将军府很大,你爱住哪间屋子就住哪间屋子,若是想跟我睡一间,也行。” 申珏拧着眉,不知自己为何沦落到这种境界,倪信严不讲理起来,简直是另外一个慕容修。申珏挣扎了半天,硬是没推开对方半分,反而被倪信严抱得更紧。 而倪信严把人抱在怀里,突然觉得自己满腔的怒气被人堵上了,就好像他原先心上起了一阵小火苗,然后抱住申珏之后,那个小火苗就被清水浇灭了。 不过心里的火是灭了,但他又感觉身上起了火。 正在倪信严心里天人大战时,他突然听到了外面有声音。 他猛地转过头,而下一瞬,一把剑已经直接刺了过来。倪信严瞳孔微缩,连忙抱着申珏躲了过去。 来人正是慕容修。 慕容修像是刚从床上起来,连外衣都未穿,头发都只是松松被绳子绑着,一缕长发垂在脸颊处,凤眸里凝着风暴,仿佛下一瞬就要席卷而来,毁掉眼前的一切。 他提着剑,神色冰冷地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在看到申珏被撕烂的衣服时,他眼中怒意更甚,几乎燃起了火,“申珏,你过来。” 申珏没想到慕容修居然来得那么快,他不由愣了一下,而听到慕容修的话,他还没说话,就感觉到腰身上的手收紧了些。 “他不会过去。”倪信严抢在申珏前面开了口,他说完,还亲昵地拉了拉申珏被撕烂的衣服,“放心,我不会让他带走你的,待会走的时候穿我的衣服就可以了,别生气了。” 他的话音还未落,慕容修的剑又刺了过来。 这一次杀意更加明显,慕容修被倪信严的话气坏了,他眼睛转成赤红,恨不得立刻杀了眼前碍事的男人。上一世是倪信严,这一世又是,为什么倪信严总跟他过不去?他要杀了倪信严,然后把申珏锁起来,关起来,让所有人都看不到申珏,这样就没人跟他抢了。 慕容修眼睛越来越红,下的手也越来越狠。 在这样杀招下,倪信严被慕容修逼得不得不松开了申珏。他将人推向角落,也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一时之间,只见剑光飞舞。 申珏皱眉看着两人打,只觉得荒唐。 慕容修和倪信严越打越凶,但慕容修始终弱了些,不敌在战场厮杀多年的倪信严,渐渐的,慕容修就落了下风,被倪信严打得步步后退。申珏发现之后,不由往前迈了一步,等他发现倪信严的剑要往慕容修的喉咙处刺去的时候,瞳孔微放大,连忙呵道:“住手!倪信严,你住手!” 他边喊边往慕容修那边跑去。 如果慕容修死在倪信严手下,那他这一世算什么? 他不都是白受了,还要再来一次? 倪信严没想到申珏居然不准自己杀慕容修,咬了咬牙,更加凌厉地刺了过去。 申珏见状,直接冲到了慕容修的前面,挡住了那把剑。 两人都没想到申珏会冲到中间,倪信严想收回剑,但已经来不及了,而慕容修看见申珏冲过来,那张漂亮到妖异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他一把抱住申珏,然后转了个身。 剑刺进了慕容修的背部。 而他还抱着申珏不松手。 申珏忙转过身查看慕容修的情况,发现那剑刺得不深时,他松了一口气。 慕容修还笑着看着申珏,眼角弯弯。 倪信严一把把剑抽了出来,他看着申珏查看慕容修的伤势,脸色难看得厉害,几乎是乌云蔽日的程度,“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如果不是这娘娘腔还有点良心,方才伤的就是你。” “我说过了,你不能杀他。”申珏一边说,一边要放开慕容修,毕竟对方伤口不深,但慕容修哪肯,故意瘫软在申珏的怀里,一脸“我重伤起不来”的表情。 “为什么?”倪信严突然把自己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露出那张伤痕满满的脸,他怒吼道,“他害了我父亲,害了我,还害了满城的无辜百姓和数万将士,我为什么不可以杀他?!” 申珏沉默一瞬,将慕容修护在了自己的身后,“他的确罪不可赦,但杀他的人不能是你。” 慕容修听到申珏的话,眼神微变。 而这话落在倪信严耳朵里,便是申珏还在维护慕容修。 他气得浑身发抖,“可以,我现在不杀他,我将来在战场杀他,申珏,你护得了他一次,护不了他一世,若你下次再敢护他,我就……”他将面具往地上狠狠一摔,金色的面具被摔成了两半,“我就让你后悔活着。” 倪信严说完就往外走。 慕容修没有看倪信严,而是静静地看着申珏。 等倪信严离去,申珏才转过身看着慕容修。 慕容修因为受伤,脸色白了些,但唇色依旧嫣红,容貌艳丽,宛若好女。他眨也不眨地看着申珏,轻声问:“你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话?”申珏道。 “杀他的人不能是你?”慕容修将申珏方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那杀我的人该是谁?你吗?” 申珏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头。 慕容修目光骤变,方才的温情一扫而空,只是冷冷地看着申珏,“为何?” 申珏也看着慕容修,他神色平静,“因为上一世杀你的人也是我。” 慕容修瞳孔微缩,片刻,他从牙关里挤出一句话,“原来你也有记忆啊,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人有,呵呵,难怪我说你怎么跟上一世那么不同,如此也好,原来我问你为什么,你不答,你现在总可以说了。” “因为我必须杀了你。”申珏声音里不带任何情绪,“慕容修,如果你爱我,我就会杀了你。” 慕容修像是愣住了,他看着申珏,好久之后,才笑了一声,只是那笑并不像笑,“我爱你,你就要杀了我,世上竟有这样的事吗?真有意思,那倪信严爱你,你怎么不杀他呢?”后面一句,他几乎是吼出声。 他此时像一只受了伤的野兽,痛苦地只能大叫。 “我杀他没有意义。” 申珏冷漠道。 在慕容修的眼中,此时的申珏似乎跟上一世那个雪夜的他重合了,那一夜,申珏也是这样看着他,像是在看蝼蚁,看一个仿佛并不存在的人。 慕容修抬手抓住了自己的头发,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痛苦,“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我做了这么多,你还是要杀我?申珏,你到底有没有心?啊?” 他猛地凑近申珏,目光疯狂,“申珏,那你为什么不杀我?”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微变,“啊,你在等时机对吗?你不愿意跟倪信严走,也是在等杀我的时机?” 慕容修猛地抓住了申珏的肩膀,“什么时候是你应该杀我的时候?你说话!”话刚落,他就猛地亲上了申珏的唇,甚至不管不顾地解起了申珏的衣服。 他本以为他可以跟申珏慢慢磨,总有一天申珏会忘记倪信严,心甘情愿地跟他在一起,可现在他才知道,申珏要杀他,无论如何都要杀他。 那他为什么要忍? 作者有话要说:渣作者:打起来!打起来! 申珏:又疯一个。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浪里小白雷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琥珀棕、手可摘星辰、李可乐赖冠霖、今天也要开心鸭!、28094107、梵辰、的夏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虎头鲸传说 50瓶;橙子? 30瓶;林夕亭、从今天开始做大触 17瓶;奇奇怪怪 12瓶;秋子、萌哒哒的巧克力、八字开、lsi 10瓶;玥与明、呦呦才不是切克闹、樱井孝宏的太太、塔酣 5瓶;yuduoi、常笑清欢 2瓶;zuigeyisi、问酒。、偷得浮生半日闲、在下不萌、慕君情、可爱想日、来自荒野的女巫、董贝贝、晚樱、u、月、绯祭司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6、干掉那个皇帝(36) 申珏感觉到唇上一疼, 就被人扑倒在地。 他拧着眉看着面前之人, 慕容修脸颊处的长发发尖轻轻扫过他的脸,留下瘙.痒感。申珏费力地挣扎, 也还是被对方牢牢压在身下。 “慕容修!”申珏挣扎间喊出慕容修的名字, 他撇开脸, 被亲到的半张脸早已变得滚烫,“你要的是这个吗?” 慕容修低着头, 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申珏的耳垂, 低声道:“什么?” 申珏轻轻吐出一口气,调整了呼吸, 才道:“做了, 你就心甘情愿去死?” 慕容修觉得自己几乎被气笑了, 这世上竟有这么荒谬的事。 “你当自己是什么?我睡了你,就要去死吗?”他咬着牙道。 申珏扭过脸,他的眼神异常平静,“如果你不愿意,那我也不愿意,你要非要做,那便是强.暴, 我虽不能杀你, 但有的是办法自尽,你可以试试。” 慕容修一哽,他目光紧紧地锁在申珏的脸上。慕容修这一世诚然坏,但他并没有忘记上一世他差点被倪信严强上的恐慌感, 那种恶心让他现在还难以释怀。 慕容修始终是动了真心,他不愿让申珏跟自己一样。 所以,他慢慢地坐了起来,美丽的脸庞上半点表情也没有。 申珏没动,只是定定地看着慕容修,他在等一个答案。 若慕容修不肯,他不能强行杀了慕容修,那么他只能杀了他自己,进入下一个轮回了。 不知过了多久,慕容修才说话,“好,我答应你,你可以杀了我,但我有条件,我上腻了你,你就可以杀了我了。” 申珏闻言,直接皱了眉,“不行,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会腻?” 慕容修笑了一下,讽刺地看着申珏,“怎么?你以为你的相貌,会让我沉迷吗?” 申珏撑着手肘坐了起来,他没有理会慕容修的讽刺,只是说:“你要给我一个具体的时间,否则我不答应。” 慕容修看着申珏,一颗心是越来越凉,申珏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了筹码,跟他谈交易,交易的是他的命。申珏似乎根本就不在乎这些,只在乎能不能杀了他,也许他爱的这个人根本是没有心的。 他原以为自己重活一世,是上天给他机会,让他去做一些上一世没做到的事。但也许,上天只是让他看清楚,他爱的人不仅不爱他,还只想要他的命。 “申珏,我能问,你为什么一定要杀我吗?”慕容修轻声道。 申珏闻言犹豫了下,“我不能告诉你,但我有非杀你不可的理由。” 慕容修越发觉得好笑,申珏连杀他的理由不愿意给。他站了起来,垂眸看着坐在地上的申珏,“打完这场战,无论我成败与否,我都心甘情愿死在你手里,可好?” “好。”申珏道。 慕容修微勾唇角,露出一个苍凉的笑,“那你也要答应我两个条件,一,在战争期间,你要学着爱我,哪怕是装出来的也行,二,我死后,你不可以跟倪信严在一起。” 申珏几乎没犹豫,“可以。” 慕容修点点头,他快速地眨了下眼,敛去了眼中的泪意,“很好,那就这样。”他先转过了身,率先离开了破庙。他背后的伤口还在流血,已经染红了后背的衣服。 申珏跟了上去。 慕容修任由着背后的伤口流血,慢慢地往前走,申珏想了下,还是上前说:“先把伤口处理下吧。” 慕容修没看申珏,继续往前走。申珏皱了皱,伸手拉住了慕容修,“你的伤口要处理。” “不用,这点小伤不碍事,你放心,我死也要死在你手里。”慕容修停下脚步,转头看着申珏,眼里没半点情绪,“更何况,我还没尝过你的滋味,怎么会死呢你要我一条命,我总要多睡几次,对吧?” 末了,他笑了笑。 申珏松开了手,他见慕容修现在的样子,也不再劝阻。 等回了府邸之后,慕容修也没跟申珏说话,自顾自往书房那里去,慕容修手底下的人见他受伤,连忙请大夫请大夫,围上去嘘寒问暖的也有好几个。申珏看着被众人簇拥着的慕容修,在原地站了一会,就回房了。 守着他的两个人已经醒了,见到他回来,其中一个冷哼了一声,骂道:“亏主子爷对你那么好,你还跟着别人……”他的话没说完,另外一个人就拉住了他,“好了,不要说了,公子已经回来了。” 他转过头对申珏说:“公子出去一趟累了吧,小的去烧点水,给公子沐浴。” 申珏点了下头,就进了房。 这一夜就这样过去了。 第二日开始,就没有人看守申珏了,慕容修仿佛已经不在意起申珏的去留,而接下来的几日里,申珏也一直没看到慕容修。 直至某日深夜,带着酒气的慕容修出现在他房里。 那时候申珏刚沐浴完,正坐在窗前的榻上绞干头发。 慕容修穿着一件红衣,高腰修身的衣服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如芝兰玉树。他提着一壶酒,慢慢踱步到申珏身旁,白皙的手指挑起申珏的脸颊,“刚沐浴完?” 申珏看着慕容修,“嗯。” “很好。”慕容修勾了下唇,“省事了。” 他仰头喝了一大口酒,喝得有些急,酒水不免顺着他的脖子流入衣裳内,他这般的恣意放.荡,哪还有原来自矜的模样。 慕容修将酒壶的酒喝干了,才将酒壶狠狠往地上一摔,他用手背擦了下嘴角,自嘲一笑,就向申珏压了过去。 他脱申珏衣服的时候,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紧紧地抿着唇,而申珏也没有说话,他任由慕容修在他身上动作。 慕容修强行打开了蚌壳,碰触到里面的嫩肉。他眼角隐隐发红,随着时间,他眼睛越来越红,最后竟是泪流满面。眼泪顺着脸颊滴落,落在了申珏的睫毛上。 申珏本是闭着眼,被眼泪一滴,才睁开了眼。他看到泪流满面的慕容修时,明显一愣,过了好一会,他才抬起手,碰了碰慕容修脸上的眼泪,“你……为何要哭?” 慕容修皱着眉头,一把扯过旁边的薄被擦了擦自己的脸,冷漠道,“我没哭。” 申珏蹙了下眉,不大理解对方为什么要撒这么明显的谎言。 …… 从那夜之后,慕容修每天深夜都会来找申珏,哪怕申珏睡着了,慕容修也会在睡梦中把申珏弄醒。申珏有时候怒了,就会打慕容修,但慕容修像换了一个人一般,申珏打他,他也不躲,只是专盯着申珏这一块肥肉咬,颇有吃了这顿没下顿的意思。 若申珏实在反抗得厉害,他便会轻飘飘地丢下一句,“你总要让我做个饱死鬼吧。” 申珏不悦地抿着唇,这倒让慕容修笑了起来。 他低下头在申珏的唇上亲了亲,“忍一忍吧,你不用忍多久了。” 虽然他在笑,但眼神却很认真。 有时候,慕容修来找申珏,也没做那档子事,他只是整夜抱着申珏,眼睛都没有阖过。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怀里的人,目光眷恋地看着对方的眉眼,红唇,仿佛是在心里刻下对方最后的样子。 三个月的时间匆匆走过。 慕容修开始深夜不来了,申珏从府里的人口里听说,前线的战事吃紧。 等慕容修再次出现在申珏的眼前时,他给了申珏一把匕首。 那把匕首跟上一世申珏杀慕容修的匕首一模一样。 “你到时候就拿这个杀了我吧。”慕容修轻声道,“这场战事快结束了,申珏,我要败了。” 申珏摸着手里的匕首不说话,过了一会,他才抬起头看着慕容修,“那你今天要做吗?” 慕容修一愣,随后大笑出声,只是笑着笑着,他眼泪都出来了。 他用手指捻去眼角的泪,“申珏,你当真是个没有心的,我认输了。”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等他再出现在申珏面前时,身上和脸上都是血。 慕容修败了,没了永王的慕容国输得一败涂地。慕容修身边的军师还被倪信严一箭射死了,其实那一箭,倪信严本可以射中慕容修的,但他临时改了方向,而慕容修明白了倪信严的意思。 倪信严要慕容修亲眼看着自己的大军节节败退,输得片甲不留。 彻底战败的那一夜,慕容修浴血逃回了府邸,但接近申珏的屋子时,他又放轻了脚步,好像是怕惊动了屋里人。申珏早已经意识到慕容修可能战败,因为府邸里的丫鬟纷纷出逃,到后面,连早膳都没人准备了。 慕容修进来的时候,申珏正站在窗户前,听到声音,便回过了头。 慕容修一身兵甲全是血,他把自己头上厚重的头盔摘下,轻轻放在了桌子上,“阿珏,你杀了我吧。”他还笑了笑,“那匕首还在吧,就用那个杀了我。” 这是他第一次喊申珏为阿珏。 申珏沉默一瞬,便回了内间拿了匕首。 慕容修去净室把兵甲脱下,又洗了洗脸,这才走了出去。 当他看到拿着匕首的申珏时,脸上不由露出一个笑容。他缓步走到申珏面前,亲手取下匕首的刀鞘,“阿珏,杀了我你会开心吗?“ 申珏没有迟疑,直接点了头。 慕容修微微一笑,“那就好,你开心就好。”他顿了顿,“我死后,你就逃吧,我把腰牌放在桌子上了,这房里的箱子里还有些钱财,你拿了便走,不用替我收尸……啊,你应该也不会替我收尸,倒是我多虑了。” 他垂眸看着申珏,长睫敛去他眼底的情绪,唇角始终是勾着的。他伸手握住了申珏拿匕首的手,对准了自己心脏的位置“阿珏,动手吧。” 申珏看着慕容修,片刻后,他的手往前一送。 皮肉被匕首刺穿的声音。 慕容修微微弯下了腰,他颤抖着手抓住了申珏的衣袖,“阿珏,你能不能……主动……亲我一下?” 这句话他说得艰难。 因为疼痛,他没办法直起腰,甚至身体渐渐下滑,但他还是执拗地抓着申珏的衣袖,眼睛定定地看着对方。 “阿珏,求你。” 申珏低头看着慕容修,直至慕容修滑落在地,他也什么都没有说,也什么都没有做。 慕容修倒在地上,望着申珏凄惨一笑。 他的阿珏一点也不爱他。 今日在战场上,他几次都差点死了,但他想他不能死在战场上,毕竟他答应了申珏。 他不想看到申珏失望的样子。 慕容修伸手摸到了申珏的靴子,其实申珏这双靴子是他偷偷做的,他在夜里量了申珏的脚形,做好之后让丫鬟送了过来。他在靴子里的鞋垫上绣了他和申珏的名字,如果有一天申珏偶然看到,会不会想起他呢? “阿珏。”慕容修声音虚弱,胸口的起伏都变得十分微弱,“若有来世……” 若有来世,他当如何? 那句话,慕容修没有说完,就断了气。 申珏看着慕容修断了气,他站了好一会,便露出了惊疑的神情。 为何这个境还未消散? 他明明已经杀了慕容修。 作者有话要说:申珏:怎么回事?小老弟? 渣作者:我什么都不知道!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手可摘星辰、英俊酷炫的帅紫、今天也要开心鸭!、28094107、无敌美少女、96282464、malibu、藏絉犊擅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英俊酷炫的帅紫 20瓶;芸斋淅淅掩霜寒、那目、sbricsf、你的馆馆、油黄咸鸭蛋、不是双眼皮 10瓶;橙门粒雪 7瓶;是非非是 6瓶;安久、团子、飘来飘去的阿飘 5瓶;_(:3∠)_ 2瓶;排排鸡、来自荒野的女巫、21059520、我爱修罗场、月、慕君情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7、干掉那个皇帝(37) 申珏蹲下身, 将手指伸到慕容修的鼻下。 没气了。 他拧着眉, 把当初赤炎老祖又细细想了一遍。他已经让慕容修心甘情愿死在他手里了,怎么还未脱境?难不成慕容修不是这个境的主人? 不对, 上一世他杀了慕容修, 境就被毁了。 申珏思来想去, 突然想到了慕容修之前说的一段话,他让申珏答应他两个条件, 其二便是他死后, 申珏不能跟倪信严在一起。难不成要做到这个才是破镜? 他又想到了上一世,倪信严先死, 然后他杀了慕容修, 境就被破了, 而这一世的倪信严还好好活着。申珏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也许他要去杀了倪信严。 想到这里,申珏把慕容修翻了个身,毅然把对方胸膛处的匕首拔了出来。 血液飞溅到他的脸上,申珏不在意地用手背擦了擦,便去净室把匕首上的血擦干净。他取了慕容修的腰带,又去翻了慕容修的书房, 从里面找到一张地图之后, 便往外走,他在府邸的门口见到一匹马,那马身上都沾了不少血,怕是方才慕容修骑过来的。 申珏翻身上马, 就往城外去。 此时的永乐城乱糟糟的,百姓们已经收到风声,慕容修战败,所以他们都深夜带着包裹偷偷逃出城,前一个城被屠城的阴影还历历在目。 申珏混在出逃的百姓中,倒也不显眼,到了城门,他翻身下马,混在人群中。如今永乐城的守卫已经非常散漫,人人都想逃,谁还去管别人。 申珏出了城门后,便驾马前往雍国地界。 有了地图,申珏并没有迷路,不过行了一日,他便已经到了之前被屠城的城镇外,这个城镇现在已经变成了雍国境内,由雍国人把守。 申珏曾听慕容修说过,倪信严的大军就驻扎在内。 申珏单身骑马而来,立刻引起了城门上方的士兵警惕。 他们拿弓箭对着申珏,大声道:“来者何人?” 申珏单手牵着马,另外一只手举着慕容修的腰牌,“我有事求见你们的倪将军,这是我的信物,麻烦转交。” 那些士兵狐疑地看着申珏,当中的一人走上前,仔细辨认了申珏一番,才对旁边的士兵嘀咕了几句。 那个士兵点了点头,立刻跑了下去。 不一会,城门就开了,从中跑出一个士兵,那士兵从申珏面前拿过腰牌,“在这等着。”便又跑了回去。 士兵将腰牌送到了之前那人手里,那人看到腰带,眼睛便是一亮,他可是认出来这腰牌了,这可是慕容国的将军腰牌,见令如见人。 “你是慕容修什么人?”那人对申珏大声喊道。 申珏道:“阁下无需知道我是什么人,只要知道我为你们的倪大将军带了一个大消息,你们可以告诉他,一位姓申的故人来找他。” 那人犹豫了一番,便转身下了城门。 申珏在城门外等了好一会,才听到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城门从里面被打开,一人驾着黑色大马快速奔来。 那人正是倪信严。 倪信严戴着一个玄色面具,纵马跑到申珏的跟前,就猛地拉停了马。他静静地看了一会申珏,才低声道:“你怎么来了?” “慕容修死了。”申珏说。 倪信严似乎愣了一下,“死了?谁杀的?”他顿了顿,“你杀的?” 申珏点了下头。 倪信严闻言立刻翻身下马,他走到申珏的马旁,突然伸手把申珏拉了下来。他强硬地把申珏抱在怀里,目光灼灼,“你真的杀了他?” “尸首还在永乐城,你若不信,可以带人去查看。”申珏平静道。 倪信严轻笑一声,显然很高兴,“不,我信你,申珏,我就知道,你上次是故意骗他的信任,只不过为何你要亲自动手万一他伤到你就不好了。” 他说到这,又开始检查起申珏有无受伤。 申珏伸手拦住了他,“我没受伤,别看了。” “好好好。”倪信严道,“你一路过来,累着了吧,先随我进城。” 申珏瞥了下在城门上方对他虎视眈眈的士兵,犹豫了下,还是没有选择在这个时候动手。他听话地跟着倪信严进了城,倪信严看见申珏骑来的那匹马,便嫌弃撇了下嘴,让申珏跟他同骑一匹。 倪信严想让申珏坐前面,但申珏摇了摇头,“我不喜欢坐前面,若我坐前面,我就不坐了。” “那我坐前面。”倪信听好说话地先翻身上马,又转头看着申珏,“上来吧。” 他对申珏伸出手。 申珏抓着他的手,借了点力,坐了上去。 倪信严一手扯过缰绳,一手抓着申珏的手,让对方的手搂住自己的腰,“抱紧点,这马跑得快,当心待会掉下去。” “嗯。”申珏道。 “底下人说有人找我,我一开始没想到是你,见到那腰牌,还以为是慕容修那厮过来认输了,我还准备跟他说,太晚了,哈哈。”夜色下,倪信严的的身影沐浴在月光下,声音听上去前所未有的温柔,“你没见到,我前两日把他的大军打得屁滚尿流,溃不成军,他根本就没办法跟我斗,没想到,我还没听到他认输就先死了,倒便宜他了。” 申珏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前面的人。 倪信严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见申珏一直没说话,不由微微侧过脸,“怎么了?是不是被吓到了?我说你怎么自己动手啊?下次这种事交给我来。” “倪信严。”申珏轻轻喊了倪信严一声。 “嗯?”倪信严回过头。 下一瞬,他就闷哼一声。他低下头看着那把刺进他身体的匕首,愣住了。 “小珏?”倪信严愣愣出声。 申珏又用了点力,倪信严猛地吐出一口血,他颤抖着手捂着自己的侧腰处的伤口,不敢置信地看着申珏,“小珏,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 申珏没有看倪信严,而是看向了远方的天幕,果然,这个境开始消退了。 原来杀了慕容修还不够,还要杀一个倪信严,难道倪信严也是这个境的主人? 申珏想到慕容修和倪信严有时候的思维行为能达到高度的一致,仿佛就是一个人,难不成慕容修和倪信严本身就是一个人? 但这终究只是申珏的一个猜测,也许只是慕容修见他杀了倪信严,这才心甘情愿地散了境。 倪信严似乎没有注意到周围的一切都在消散,他只是盯着申珏,好一会才说:“你是为了他杀我吗?你方才说你杀了慕容修都是骗我的?” 申珏目光微转,他看向倪信严,因为无法排除倪信严也是境的主人,这一次申珏破天荒地解释了起来,“不,我真杀了慕容修,但我也要杀了你,倪信严,你可知道这是你和慕容修的境,我在这个境里已经被困了好几世了,每一世我都死在你手里。 “我只有杀了你,才能破境。” 倪信严似乎觉得荒唐,他无可奈何地笑了一声,然后缓缓地伸手摸向了申珏的脸,眼神认真,“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过,你真为了慕容修杀我,我也只能作罢。小珏,那时候你把我从死人堆里挖出来,我就欠你一条命,我现在将这条命还给你,你以后记得多笑一笑,若是不想笑,就不要笑,你装笑的时候很难看的……” 尾音渐落,他缓缓倒在了申珏的身上。 申珏看了他一眼,便抬头看向远方不断消退的天幕。 …… 曾经同门师兄对申珏说:“师弟,你这般不解风情,若是有人日后爱上你,当真是自讨没趣。” 那时候申珏的表情都没变一下。 “仙人为何要有情.爱?这不都是凡人的困恼吗?凡事沾上情.爱二字,便都是自寻苦恼,只有修道方为正道,师傅说,只要好好修炼,便能体悟无上真经。” 同门师兄露出痛心的表情,“你怎么养出这样的性子?小时候明明那么可爱……” 申珏没耐心继续听下去,拿着剑就转身走了。 情爱二字,本就是自寻苦恼。 只有无爱,心中便无惧。 申珏一直都是这样告诫自己的。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小世界写完了。 大家来选下下一个世界先写啥。 1.双性怀孕哥儿(申珏)x花花公子 2.魔教教主(申珏)x爱而不得的白月光 这几天我在家里住,所以更新会比较晚,暂时把更新时间挪到晚上六点吧,大家六点之后过来看吧。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清冷型、手可摘星辰、李可乐赖冠霖、藏絉犊擅、一白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轩誰? 10瓶;橙子? 6瓶;hjh、不靈 5瓶;常笑清欢 2瓶;问酒。、月、可爱想日、知者学派、小企鹅eeee、慕君情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8、干掉那个君子(1) “小珏?小珏?你醒醒!” 申珏感觉到整个人一阵热一阵冷, 但一直有人在他耳边说话, 他有些烦,只能勉强地睁开眼。 那人看到他醒了, 却是松了一大口气。 “小珏, 你终于醒了, 大夫说若你今天不能醒,怕是……”眼前的人擦了擦眼泪, 破涕为笑, “还好你醒了,饿不饿?灶上还热着粥, 我端过来给你喝。” 他絮絮叨叨说着话, 申珏却轻轻拧了下眉, 他又闭了闭眼,好半天才说:“我……我再躺会。” 一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眼前那人又待要说,但看见申珏疲倦苍白的神色,嗫喏了下,还是坐在床边帮申珏扯了扯被子。 申珏因刚来到新的境,整个人的记忆都有些错乱, 等他躺了好一会, 再渐渐想起他现在是什么人,在哪个境。 这个境倒是远离了朝廷,而来到了江湖。 这武林里分为名门正派和邪魔歪道,而申珏所在的门派正属于邪魔歪道, 只不过是一个小门派。他们门派日渐萧条,门主为了让门派存活下去,便想并入武林当今第一魔教——十绝岛的麾下,不过并不是想并入就能并入的,所以门主把申珏和另外一个叫柳玄的人送到了十绝岛。 送他们两个过来,是因为申珏和柳玄两人是天罗体。 天罗体这种人练武极快,内力都会比常人深厚,但天罗体其实也非常危险,因为他们就像个瓶器,储存着那些内力,等到他们十八岁之后,一旦有人跟他们交.合,他们的内力就会到了对方的身上去,甚至长期以往,跟天罗体在一起的人练武速度会越来越快。 但天罗体也不是人人都可以拥有的,因为天罗体终生只能配一个人,就是第一个和天罗体交.合的人,无论男女。即使后来者想强占天罗体,也无法得到天罗体修炼的内力,所以江湖上有些人会专门杀掉仇家的天罗体。 天罗体在江湖中十分稀少,甚至有黑市暗中拍卖天罗体。在一定程度上,天罗体已经被当成了物件来对待。即使天罗体想掩盖自己的体质也非常难,因为天罗体天生貌美,无论男女,都拥有一身雪白到晃人眼的皮肤,更别提那双如蓝宝石一般的蓝眸。 即使能掩盖皮肤颜色,但也无法掩盖那双蓝眸。 但江湖人士重金难求的天罗体在十绝岛上并不是什么稀罕,因为想讨好十绝岛岛主的人太多了,他们纷纷将家族、门派中的天罗体送到十绝岛上,以求庇护。 据说这十绝岛上已经有二十几个天罗体了。 申珏和柳玄到了岛上,并没有受到优待,而是被丢到了岛的偏北角落一处小屋子里。这一角落,还住着不少天罗体。这些天罗体在未得到明确指令之前,都不可以擅自在岛中走动。 在这个境里,申珏的命运并不比上一世好到哪里去。 十绝岛的岛主虽然养着这些天罗体,但并不把他们当人看,他真正喜欢的是天罗庵的大弟子桑星河。桑星河是江湖上出了名的翩翩君子,不知道有多少爱慕者,他对于十绝岛岛主的爱慕,完全不为所动,只是礼貌拒绝,但岛主却生了气,竟废了桑星河的武功,将人强行带上了岛。 如此一来,本来对岛主无感的桑星河,便恨上了岛主,不仅不愿跟岛主说话,连面都不愿意见。岛主将十绝岛风景最好的赏月阁给了桑星河,但桑星河偏选了最偏僻的易水阁住。易水阁位于岛屿最高处,常年寒冷,一个有武艺的人住在上面尚且受不了,更别提桑星河这个被废了武功的,但桑星河执意要住,岛主也没有办法,只能多送点保暖的东西上去,但桑星河的身体还是越来越差。 而这个时候,申珏被送到了十绝岛。 申珏原先在的门派养着申珏和柳玄,本是门主准备留给自己和儿子的。但没想到门主的儿子平日里就胆大妄为,某日竟强.占了梅花沽的弟子。 此下便是闯下了大祸。 梅花沽的弟子全是女子,在江湖中素有好名。一时之间,申珏所在的门派是人人喊打,本就萧条,到后来几乎要灭派了。 所以,门主这才忍痛将申珏和柳玄送到了十绝岛,如今二人正是十七岁,离十八岁只差一岁了。 申珏被送上岛之后,过了一段透明人的日子,而后岛主见桑星河日渐消瘦、憔悴,便想恢复桑星河的武功,但恢复武功何其难,岛主不得不想到了天罗体。 在岛主的眼里,天罗体不过是个瓶器,他自己也养了两个,所以他准备为桑星河亲自挑选合适的天罗体,最终挑到了申珏,因为申珏最不会讨好人。 桑星河并不喜欢天罗体,因为他认为只有邪门歪道之人才会采用这种修炼之法。 岛主见桑星河不喜欢,也想出了一个极其偏激的方法,他给桑星河下药,他认为桑星河只要恢复了武功,便会重新开心起来。 但他这种行为却是在折磨桑星河。 桑星河被药物所控制,只能夜夜和申珏在一起,而岛主也留了个心眼,他怕桑星河爱上申珏,所以根本不让桑星河看到申珏的脸,每次行那档子事,申珏必须戴面具,若是面具掉了,第二天就有人会杀了他。 不仅如此,岛主为了严防申珏和桑星河说话,还把申珏的嗓子给毒哑了。 时间一长,桑星河果然渐渐恢复了武功,而岛主见桑星河恢复了武功,便想着如何处理掉申珏,但他觉得这处理要好好处理,免得桑星河对这天罗体念念不忘,毕竟天罗体是出了名的床上尤.物。 岛主想了很久,最后请来了桑星河,他对桑星河说若是他能亲手杀了申珏,他便会放桑星河回天罗庵,如果不杀,桑星河便要一辈子留在岛上。 岛主说完这话,还补了一句,“听说你师傅最近病重,你不想回去看看他吗?” 桑星河沉默了一瞬,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申珏。 申珏那个时候还戴着面具,他听到岛主要桑星河杀他,身体微微一抖。桑星河走过来的时候,他轻轻摇着头一边往后退,他无法说话,只能摇头求对方不要杀自己,等桑星河走到他跟前的时候,他眼含眼泪,搓手求饶,但桑星河还是一掌打死了他。 只不过打他的时候,桑星河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抱歉。” 岛主见桑星河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杀了申珏,愣了下神,随后还真的放桑星河下岛了。 桑星河下岛之后,刚回到天罗庵,就发现自己的师傅居然被一群武林正派给逼死了,因为传言说天罗庵有武林至宝——玄阴功。 据说得了玄阴功的人便会成为武林至尊。 那些人逼死桑星河的师傅之后,便把目标转向了桑星河的身上,他们觉得桑星河作为天罗庵庵主最器重的大弟子,一定会知道玄阴功藏在哪里。 桑星河被一群人抓起来,日夜拷打逼问,最后还是岛主出面救了他。桑星河遭之大难,看透了所谓的名门正派,他终于放下了一切,选择跟岛主在一起,而岛主为了跟桑星河在一起,更是丢下了十绝岛,带着桑星河选了一无名岛屿,过起了神仙般的隐居生活。 只是他们并不知道申珏的魂一直跟着桑星河,直到桑星河和岛主垂垂老矣,申珏的魂这才散去。 申珏在世时,性子沉默,变成魂魄时,倒多愁善感了起来,时常躲在角落哭,他看见桑星河被打哭,看见桑星河和岛主在一起时哭,好像无时无刻都在哭,他的眼泪落地便消失,没有人会发现。 申珏消失的那日,桑星河靠在岛主的肩膀上唱了一支曲子。 那支曲子真好听,桑星河曾经唱给申珏听过,还说将来要治好申珏的嗓子,教会他唱这个曲子。 老了的桑星河唱起曲子依旧好听,可申珏已经欣赏不了了。 他窝在阴凉的角落,摸着自己的喉咙,学着桑星河,张开嘴,“啊……啊……” 可是怎么学,他最多发出嘶哑难听的“啊”声。 他那日并没有哭,只是消失了。 曾经说要教他唱歌的人,已经忘了他。 没人还记得那个时常戴着面具的小哑巴。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大家,我今天想了好久,申申一下子就当上魔教教主实在太霸道了,前期太强不大合我心意,所以这个副本依旧走的小可怜路线,不过加了盛世美颜的金手指。我的小美人,嘿嘿嘿。 小天使:一天到晚戴面具,算什么金手指,啊呸! 渣作者:……攻可以透过面具看本质的,相信他!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浪里小白雷 3个;藏絉犊擅、手可摘星辰、放我归山、28094107、在下不萌、鹿鸣铃音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卢克莉希亚·波吉亚 50瓶;今天你吃藕了吗 40瓶;你的馆馆、泠泠七弦、无人、樱井孝宏的太太、芸斋淅淅掩霜寒、我爸叫我碎钞机 10瓶;灵异众人 7瓶;叶落知秋 6瓶;最佳谋士、qzuser、我爱修罗场、36286152 2瓶;常笑清欢、在下不萌、问酒。、立正正、durui、_(:3∠)_、来自荒野的女巫、酗奶狂魔、可爱想日、绯祭司罗、排排鸡、卡兹卡兹糖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9、干掉那个君子(2) 申珏和柳玄来到十绝岛之后, 受到了其他天罗体的排挤。 因为天罗体都想找到一个厉害的人, 这样他们的生命也会受到保障,如果对方不厉害, 仇家一旦找上门来, 定先杀了天罗体。 对于天罗体来说, 竞争对手越多,自然不利于他们。 所以申珏和柳玄这两个后来者, 自然受到了先来者的排斥, 而且申珏和柳玄性格都不大讨喜,申珏沉闷, 柳玄嘴笨, 两个人根本融不进他人已经建立好的圈子里。 此时申珏受伤, 是被推进湖水里,如果不是柳玄发现及时,立刻喊来了巡逻的十绝岛外门弟子,怕是申珏当场就会丧命。不过申珏被救上来之后,昏昏沉沉一直病着,柳玄这几日觉也不敢睡,一直守着申珏, 生怕对方就这样去了。 他们两个一起长大, 算是相依为命,柳玄比申珏还大上三个月,他把申珏当亲弟弟一样对待。 此时,他看着申珏闭着眼躺着, 轻轻叹了一口气。 而申珏则是在脑子里梳理记忆,现在他和柳玄已经在十绝岛呆了大半年。 还差三个月,他便十八岁了。 按照前几世的记忆,他满十八岁没多久就被送到了桑星河的床上。 相比他,柳玄的命倒是好上一些,他被赏给了十绝岛的右护法,那人后面似乎是真心待柳玄的,起码在申珏还活着的日子里,柳玄时常是笑着的,只是总是为申珏担心。 十绝岛的人都知道岛主对桑星河的心思,申珏被送给桑星河,怕是活不了多久。 …… 柳玄守着申珏守了好一会,突然听到外面有了声音。 “柳玄!你在吗?” 柳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看了下床上的申珏,见对方还闭着眼,这才静悄悄地起身出去了。门外是另外一个天罗体,名叫季涟。 季涟是为数不多愿意接触他们的人。 “季涟,你怎么来了?”柳玄怕吵醒里面的申珏,声音都压得特别低。 季涟看了眼被柳玄轻轻阖上的门,低声问:“申珏醒了吗?” “醒了,不过这会子又睡了。”说到申珏,柳玄的神色便黯淡了下去。 “醒了便好,你且放宽心些,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季涟把手里的东西递给申珏,“这是一点补品,你煮了给申珏补补身体。我瞧他弱不禁风得很。” 他说到这里,脸泛了点红,“我们天罗体最要紧的说白了还是那具身体,他们都喜欢挑强壮的,经得起折腾的。”毕竟跟天罗体交.合得越多,就越利于修炼。 当然也有一些人,格外喜欢秀美柔弱的。 柳玄听到这话,脸也不禁一红,他们虽深知未来的命运,但对这种事还是格外害怕的。柳玄想了想,“听说十绝岛也有女子,若是有女子看上小珏也不一定。” 季涟闻言忍俊不禁,“女子怕是更会觉得申珏弱了,他那身板怕是比练武的女人还柔弱,跟寻常女子还差不多,不过若是跟了个寻常女子,那女子也护不住他。”他顿了顿,“还不如跟个厉害一点的男人,起码还能保住命。” …… 申珏并不知道外面的两个人在议论他,他躺久了觉得有些口渴,便爬起来去倒水,不过他这幅身体倒是真真的柔弱,刚下床就倒在了地上。 声音惊动了外面的两人,柳玄脸色一变,连忙转身冲进屋里,见到申珏软绵绵倒在地上,惊呼一声,把手里东西随便往桌子一放,连忙上去搀扶。季涟跟在后面,见状也过去扶人。 申珏被两人连搀带抱地带上了床,柳玄检查了申珏有没有地方受伤,又心疼地揉了揉他的膝盖,“你怎么自己下床了?你这几日没进食,哪里还走得动路,膝盖疼不疼?” 申珏疲惫地坐在床边,心里有些烦躁自己这具身体,真是比上一世还不如。 季涟站在一旁,倒是仔细地瞧了瞧申珏,说实话,他觉得申珏和柳玄二人被众人排斥也是有理由的,因为即使在天生貌美的天罗体里,申柳二人的相貌也是极为出色的,若是在黑市拍卖,也会拍出极高的价钱。尤其是申珏,他还没见过比申珏长得更美的天罗体了,若他是寻常男子,并非天罗体,怕是也会为申珏动心。 只不过这个申珏存在感太低了,总是勾着脑袋,躲在柳玄身后,导致人们总是容易忽略他,但只要注意到了申珏,下次就没办法把眼神从申珏的身上挪开。 不过申珏美则美矣,性子沉闷不说,身体还这么柔弱,不知道能活多久。 “我没事。”申珏低声道,他动了动膝盖,不想柳玄碰他。 申珏记忆一恢复,便又找回了些当仙人的习惯,素来不爱人碰触他,也不喜欢别人如此服侍他。 不过柳玄误解了,他以为申珏是心疼他,怕他累,不要他揉,所以反而紧紧地抱住了申珏的腿,“小珏,别闹,我帮你揉揉,要不然变成淤块可不好。” 申珏拧了下眉,只能作罢。 季涟在旁笑道:“你们兄弟还真是感情好,真羡慕啊,可惜我没一个哥哥或弟弟,要不然在这里也算有个伴。” 申珏没搭理季涟的话,因为季涟这人表面看起来和善,实则却不能算个好人,当初申珏被选上,有他一半的原因。 当初岛主亲自选人,众人皆知是为桑星河而选,根本没人愿意去。 岛主当时挑拣了一番,本来就要点另外一个人的时候,季涟突然从后面轻轻推了申珏一把。申珏虽站稳了,但也踉跄了下,便引起了岛主的注意。 岛主是个心思细腻之人,他一眼就看出了里面的猫腻。 他知道申珏是被人推了,而且申珏差点摔了的时候,一旁的人几乎都眼睛一亮。岛主发现之后,干脆点了申珏上前,便发现队伍中除了一人露出惊诧、悲痛的表情之外,其余人皆是庆幸,甚至松了一大口气。 申珏不讨喜。 岛主在心里想,一个在众人面前都不讨喜的人自然是理由的,洽洽的是他正好要找个不讨喜的天罗体,若是讨喜,岂不是把他的心上人给迷走了。 …… 申珏不理季涟,但柳玄这个傻子会理。 他对季涟笑了笑,“我跟申珏一起长大的,我们早跟亲兄弟差不多了。”说到这里,柳玄突然叹了一口气,“只是以后就可能要分开了。” 天罗体跟了主,就成了私人物品,拥有天罗体的人基本不会让天罗体随意出来,因为怕天罗体被杀。所以即使在一个岛上,柳玄和申珏见面的次数可能也不多。 季涟眼珠子转了转,突然道:“我听说岛主就养了两个天罗体,若你们跟了同一个人,便不用分开了。” “跟同一个人?”柳玄愣了愣,他倒是没想过这个法子。他看了看申珏,又看向季涟,“可是这种可能性太低了吧。” “倒也有可能。”季涟说完,突然转身去了门口,他探出脑袋在门口看了看,见外面没人,才关了门走回来,“你们知道这岛上住着桑星河桑大侠吗?” “桑大侠?”柳玄和申珏消息闭塞,这个时候还不知道桑星河在十绝岛上。 毕竟岛主当初绑走桑星河时,做得非常低调,甚至岛上许多人都不知道被岛主绑上来的男人是著名的江湖君子——桑星河,只知道易水阁住着岛主心爱之人。 十绝岛的人都不知道,季涟却知道桑星河,就这一点看,便知道他并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桑大侠怎么会在十绝岛?我上岛之前听说他失踪了。”柳玄说到这里,捂住了嘴,眼里露出惊讶,“难不成……” “对,桑大侠失踪,正是跟十绝岛有关。”季涟小声地说,“听说桑大侠就住在岛的最高处易水阁那里,你们看啊,岛主都找了两个,桑大侠这般聪慧的人,他找两个,不是很寻常的事。” 一般的人有一个天罗体已经够了,但有些练武奇才会养两个天罗体,让自己的内力增加得更快。 申珏听到季涟的话,忍不住看了季涟一眼,原来季涟这么早就露出了狐狸尾巴,可惜原来的几世,他和柳玄都没看出来。 “桑大侠被囚十绝岛,岛主怎么会让他有两个天罗体呢?”申珏轻声道。 季涟没想到申珏突然说话了,他扭头看向申珏,见申珏一双蓝眸情绪淡淡地看着他,不由心里打了下鼓。他斟酌了一番说辞,才说:“我见岛主并没有杀桑大侠,怕是对桑大侠十分器重,日后若桑大侠归顺十绝岛也不一定,而且依桑大侠的武功,保护你们两人绰绰有余了。” 柳玄听到这话,不由心动了,正想说点什么,就听到申珏先开口了,“既然季大哥把桑大侠描绘得那么好,季大哥怎么不跟着桑大侠呢” 季涟早就想好了说辞,忙道:“我随便跟什么人都可以啊,只是你们不是想在一块吗?寻常人可养不了两个天罗体,内力增得太快,而自己无法疏通,则会爆体而亡的。” 申珏瞥了眼依旧心动不已的柳玄,淡淡道:“是柳玄想,我不想,我觉得还是分开得好。” 柳玄猛地扭过头看着申珏,一脸受伤的表情,“小珏。” 申珏不看他,只看季涟,“我倒是想跟季大哥一块,若是我和季大哥能一起跟着桑大侠就好了。” 说到这,他露出一个极其乖巧的笑容。 季涟一噎,而柳玄则是突然站了起来,眼睛红通通地往外走去。他没想到自己一心想跟申珏在一块,申珏却半点都不念着他,这才多长日子,便已经黏上了季涟。 柳玄冲出了房间,季涟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他看着坐在床边的申珏,好半天才说:“这东西给看运气,现在说也说不准的。” 申珏又莞尔一笑,甚至还主动伸手牵住了对方的袖子,“季大哥,若是我有幸跟了桑大侠,定会为桑大侠引荐你,季大哥放心吧。” 季涟:“……” …… 申珏因为上一世被慕容修拉着进入第二次境,这一世他打定了主意,一次就解决掉这个境的主人桑星河,所以他准备更加地伪装自己,避免暴露自己的本性。 但申珏对付季涟,也只肯碰对方的衣袖,让他主动牵手,他是一万个不愿意的。 而季涟没想到申珏这么喜欢他,他还仔细辨认了申珏的神色,见不像是作伪,更难堪了。他现在有些骑虎难下,只能勉强道:“我可不敢奢望桑大侠,况且柳玄很想跟你在一块,你难道不想吗?” 作者有话要说:桑星河:我不想。 柳玄:你以为我想,人渣! 桑星河:…… 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很晚才回来,所以更新晚了,抱歉,么么哒。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chun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清冷型 2个;k_1822、28094107、子息、琥珀棕、malibu、浪里小白雷、八字开、懒癌晚期、岭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水珞璎 44瓶;圆子是我媳妇儿 18瓶;今天也是元气满满的一 16瓶;偷得浮生半日闲 11瓶;雷鸣不雨、锦瑟、奇奇怪怪、sagittarius、王三三、无人 10瓶;巍巍 5瓶;大爷,慢走不送~、k_1822 3瓶;我爱修罗场 2瓶;笑得殇?、慕君情、可爱想日、在下不萌、36286152、常笑清欢、鱼鱼、江湖一醉、问酒。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0、干掉那个君子(3) 申珏松开季涟的袖子, 直勾勾地看了眼季涟, 又埋低了脑袋。 季涟见他不说话,愣怔了下, “你怎么不说话?” 他的话落, 见到申珏脑袋又勾低了些。 季涟想了想, 干脆蹲下了身体,以下往上看, 申珏瞧他蹲下身, 便把头扭开,季涟又将脸凑过去, “申珏, 你说话呀。” 他是想逼申珏给个理由, 没想到他一凑近,申珏却很慌张地往后一躲,一张脸红得不行,仿佛根本就不能直视季涟。 季涟愣住了,心下有了猜测,他看着脸色艳如桃李的申珏,好半会才吞吞吐吐地说:“算了, 你不想说就罢了, 但这事还远着呢,你可别急着想那么多。” 季涟没想到申珏居然喜欢他,他第一反应是觉得不可思议,第二反应便是申珏喜欢他这件事, 虽然很出人意外,但也情有可原,毕竟在这里,申珏能说话的人少。柳玄跟申珏一起长大,怕是在申珏心目中跟亲人一样了,自然不会对柳玄产生爱情方面的想法,至于他,季涟自认为自己是很不错的,若不是因为这个天罗体的体质,他早就成为了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人物了。 所以申珏若真喜欢上他,倒有可能,只不过他注定要辜负对方了。 季涟深深地看了申珏一眼,眼神十分复杂,有些嘲讽,又有些怜悯,他觉得申珏空长了一张好看的脸,脑子却不大灵光。 所以他也没呆多久,很快就找了借口走了。柳玄过了一会,便自己回来了。他端了点吃的回来,放到了桌子上,也不跟申珏说话,坐到了自己的床上。 这个屋子里摆着两张床,一张靠左边的是柳玄,另外一张靠右边墙壁的是申珏的。 申珏看了柳玄一眼,满吞吞地下床,慢吞吞地挪到了桌前。他还未坐下,柳玄突然把手里正在叠的衣服一摔,“又不是给你吃的,你凑过去做什么?” 申珏要坐的动作一顿,他又站直了身体。 柳玄没好气地瞪了申珏一眼,“你跟季涟亲近,就去让他伺候你去,我这里容不下这尊大佛。” 他说完,见申珏还真转过身要往外走,眼睛一瞪,直接站了起来,几步走到了申珏的面前,怒道:“你去哪?” 申珏看他一眼,“饿了,出去找点吃的。” “我不是带了粥回来吗?你还出去做什么?真不怕刚好一点的身体又病了。”柳玄一边骂,一边小心翼翼地扶着申珏回来坐着。 柳玄这个人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故而得罪了不少人。他摁着申珏坐着,又去拿了湿毛巾给申珏擦了擦手,这才把勺子往对方手里一塞,“吃吧。” 语气依旧不是个好语气,但动作却异常温柔。 申珏看了下手里的勺子,抿了下唇,便开始喝粥。柳玄在他旁边坐下,眼神定定地看着申珏,见对方喝完了小半碗粥才说:“你真喜欢季涟?” 申珏沉默了一瞬,才答话:“季大哥人好。” 柳玄也觉得季涟人不错,但季涟在申珏心目中的地位总不能越过他去才对,他和申珏认识多久,季涟才认识多久?他自认为自己很了解申珏,申珏性子慢热,若不是他们认识多年,申珏也不会如此依赖他,季涟短短时间内却可以取得申珏的信任,这也太快了! 柳玄前一刻还觉得季涟是个好人,现在就觉得季涟手段太高。 如此一来,柳玄对季涟警惕上了,活像一只老母鸡护着自己的小鸡仔,怕小鸡仔涉世不深被旁边的狐狸拐了去。而季涟认为申珏喜欢他之后,心里也盘算了起来,他并不想被申珏喜欢,怕惹出是非来,所以决定故意冷一冷申珏,不往申珏和柳玄住的这个院子去了。 而申珏呆在房里养了好几日病,终于可以正常走动了。申珏病好之后,心里想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武功提上去。十绝岛并不阻止天罗体学武,甚至是鼓励。天罗体每个人身上有一块门牌,那牌子可以进十绝岛的藏书阁,除了最上面的两层不可以进去,其他层的武学功夫随便他们学。 这跟申珏和柳玄之前呆的那个小门派不同。 之前那个小门派怕申珏和柳玄武艺学得太高,心就大了,怕日后管不住他们,所以都只肯教他们一些皮毛,这也是导致申珏身体这么孱弱的一个原因。 既然重新来过,他还要杀桑星河,自然不能太弱。 柳玄听申珏说要去藏书阁,愣了愣,“你去那做什么?” “听说十绝岛有许多精妙的武功,我准备多看一看。”申珏道,“若是日后遇上仇家,也有保命的办法。” 柳玄何尝不知道武功越高越能护住自己的命,可是他们是天罗体,日后一旦跟了人,他们这身内力就成了他人的,根本留不住,现在学得再厉害,日后也是为他人做嫁衣。 柳玄不想去,也不想申珏去,他的想法就是跟十绝岛上一个不重要的人即可。他们这堆天罗体不乏武艺高超之辈,那种人日后定是会跟着十绝岛重要的人物的,吃的苦肯定也更多的。至于上次季涟说的桑星河,柳玄想了很久,还是没把桑星河列入考虑范围之内。 那种人注定是天之骄子,不是他们这些普通人能攀附的。 不得不说,柳玄这种想法有时候很对,只是有些事情不是你想避开,就可以避开的。 申珏猜到柳玄不想去藏书阁,便看着他说:“那我去找季大哥跟我一起去了。” 柳玄眼睛一瞪,立刻站了起来,“我陪你去。” 申珏唔了一声,“你还是在这里休息吧,反正你也不喜欢练武,我还是去找……” “这事干嘛麻烦季涟,说了我陪你去,就我陪你去,你放心,我跟你一起练武总可以了吧。”柳玄连忙去翻自己的门牌,又戴上了帷帽,这才拉着申珏一道出门了。 天罗体要是出了他们居住的院落,都需要戴着帷帽,佩戴门牌,才可以在十绝岛走动。 十绝岛的门徒看到戴帷帽的人,便知道对方是天罗体,自然会避让几分。在岛主未明确下指令之前,他们都不可以擅自接近天罗体。 曾经就有一门徒,强行奸.淫了还没主的天罗体,被岛主发现之后,直接处了极刑,不但断了那人的命根子,还废了他一身武功,让他这辈子都无法练武,更可怕的是岛主还把那人丢到了下九流的勾栏院里。 有这一前例,没人敢私下碰天罗体了。 …… 柳玄和申珏并肩走在路上,他看着人,就拉着申珏往角落里走,等人走过去了,他们才重新走。在柳玄心里,能少碰见人就少碰见人。 就这样,他们足足花了半个时辰才走到了藏书阁。 在门口处,他们将身上的门牌给守卫检查过之后,便才被放进去。 申珏一进藏书阁,便往四楼去。 四楼是他们最能上的最高层了。 柳玄虽说着要练武,实际也是陪申珏来,他跟着申珏上了四楼,寸步不离,生怕申珏在自己的眼前消失。申珏看了柳玄一眼,有些无奈:“你不去找自己想练的武功?” 柳玄尴尬一笑,“我先看你选什么。” 申珏只好又转过头,专心找自己需要的书,他认认真真将四楼的书都翻了一遍,最后挑中了一本。柳玄一看他挑好了,便伸过头看,对着书皮念出几个字,“祸……心……法?”他皱了皱眉,“这是什么?” 申珏翻开第一页,一边看,一边跟柳玄说话,“强身健体的。” “哦,那挺适合你的。”柳玄见申珏挑好了,也开始去挑他的了,他刚刚跟申珏也把四楼的书都看了一遍,发现并没有特别喜欢的,便又下到了三层。 申珏见柳玄离开后,便把手里的书翻到了最后一页。 这本《祸心法》其实有两册,上册真是强身健体的,可以让修炼者身体强壮不少,但申珏真正想要的是下册,下册才是真正的《祸心法》,那是可以让天罗体逃开厄运的功夫。 天罗体之所以被武林人士哄抢的原因,是他们的内力可以被他人采用,而这《祸心法》不仅可以让天罗体维持自己的内力,甚至可以从对方身上吸走内力,说白了,《祸心法》是一本邪书,所以下册放在了最上面一层。 申珏知道,是因为桑星河。 桑星河看透所谓武林正派之后,跟岛主在十绝岛上住过一段日子,那段日子里,他经常呆在藏书阁,便在最上面一层发现了《祸心法》的下册。 岛主也知道这本书,当时便跟桑星河说:“这功法的创建者是一位天罗体,所以这武功不适合常人练,只有天罗体能练,只不过这东西不能流传出去。” 桑星河愣了一下,“为何?有了这个,天罗体以后再也不怕其他人了。” 岛主讽刺一笑,“天罗体虽表面服从他人,实则内心皆是不满的,若是这功法被他们练了,怕是这武林中就会掀起腥风血雨了,天罗体只能把内力给一个人,可是练了这功法之后,他们能吸走的可不是一个人的内力。” 那时候申珏已经成了魂魄,所以才听到了这些。 他看着上册的最后一页,这本书单看,并看不出有下册,但申珏必须要弄到下册,要不然他对上桑星河,便是毫无胜算,更何况还有十绝岛的岛主在旁虎视眈眈,若是桑星河对他有任何心软,怕是他还等他杀桑星河,岛主就先杀了他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申珏每日都来藏书阁,这里的书无法带走,只可以呆在里面看,所以他接下来的两个月几乎都泡在藏书阁。柳玄见申珏如此沉迷武艺,不由被感染了,自己也认认真真学起武功了。 等申珏终于把《祸心法》上册练完,他的十八岁也悄然而至。 说来奇怪,这《祸心法》上册明明是强身健体的,申珏练完之后,不仅没有强身健体,反而越发地弱柳扶风,柳玄看着他,都觉得申珏那腰被风一吹,就会被折断了。 申珏也发现了这个变化,他感觉到自己的内力比原先深厚,可是外形却越发纤弱,这跟书上写的并不一样,难不成是他练错了? 相比申珏,柳玄倒是最近还往上长了长个子,原先两人一同高,短短三个月时间,柳玄比申珏高上了小半个脑袋。柳玄认为这是申珏挑食的原因,平日的吃饭时一直往申珏的碗里塞肥肉,“多吃点,多吃点才能长高。” 申珏看见肥肉,眉头就是一皱,他默默把肥肉全部埋在饭下面,只吃上面的青菜。 柳玄正要说什么,外面就传来了人声。 作者有话要说:更晚了,抱歉,这段日子真的忙得飞起,一天到晚在外面跑,快累成狗了。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233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malibu、手可摘星辰、清冷型、veader、无人、ウサギ、放我归山、25015719、彦兮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放我归山 40瓶;阿斜 20瓶;29075042 5瓶;躺在地上喊666 3瓶;我爱修罗场、咕咕闷 2瓶;黑子テツヤ、绯祭司罗、慕君情、时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1、干掉那个君子(4) 来的人是十绝岛的人, 他通知申珏和柳玄即刻沐浴更衣, 立刻去十绝岛的潜心宫正殿。 柳玄还没反应过来,申珏已经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今日便是前几世他被选上的日子, 今日过后, 没几日, 他就会被送到桑星河的床上。 等十绝岛的人离去,柳玄有些担忧, 他们来这里这么久, 从来召见他们过,这次突然召见, 不知所谓何事。他饭也吃不下去, 想去问问其他人的情况, 结果刚出门,就看到院子门口有人守着。 是十绝岛的人。 他们守在这里,是严防天罗体逃跑。 柳玄并不是特别笨,见这架势,也知道待会的召见怕不是普通的事情。 这一群天罗体里,属申珏年龄最小。前两天,申珏刚满了十八岁, 柳玄还特意给申珏煮了一碗长生面。申珏满了十八岁, 意味着他们这二十多个天罗体都可以择主了。 天罗体没办法隐藏满没满十八岁,因为一到十八岁,天罗体的耳垂处会生出一颗朱砂红的小痣,若破了身, 另外一只耳朵也会生出同样的一颗,所以一看便知。 柳玄害怕地咬住了手,而申珏不想吃肥肉,早就放下了筷子,见柳玄紧张地在屋里踱步,不由提醒道:“耽搁久了,十绝岛的人怕是会生气。” 柳玄脸上愁得快滴下水来,他见申珏一如既往,只觉得申珏是个没心没肺的,择主这种大事,他都不担心。不过紧张、担忧、害怕都没有用,该来总会来。 他们二人沐浴更衣后,便出了院子,由十绝岛的人引着去潜心宫。在路上,柳玄还看到其他天罗体,心下更是明白了三分。 此时正值夏日,又是午时,他们在路上走了一会,都不免觉得日头太晒,有些出汗,一些天罗体走到潜心宫的时候,都已经汗出浃背,柳玄额头上也渗出了些小汗珠,而申珏却一点汗都没出。 他们一行人进了潜心殿之后,便被要求摘下帷帽,一时之间,众人都在整理自己,唯独申珏站在那里,清爽得不行,让人见之便感觉到心旷神怡。 申珏练的这个《祸心法》似乎隐隐地影响了申珏的体质,即使是大热天,他也不感觉到热,甚至身上体温都比常人要低上一些。 柳玄擦完自己额头上的汗,本能就要去帮申珏,见到申珏一张小脸素白干净,不由一愣,“你不热吗?” 申珏轻轻摇了摇头。 他们众人在潜心殿站了一会,便有一行人从外面进来。 带头的人一身玄衣,高腰长腿,气势凌厉,申珏只微微一瞥,就知道来人是谁。 正是十绝岛的岛主遇辞。 遇辞相貌其实是偏阴柔的,但因为他眉目间的戾气,没人敢把他当女人看待。只见他坐到上首的椅子上,一条长腿微曲,桀骜不驯地看着殿上众人。 “都来了?” 站在遇辞身边的是十绝岛的左护法,左护法微微曲着腰,点了点头,“回岛主,二十七个天罗体已经全部在殿中,最长者二十二岁,最幼者十八岁。” 他说完,便转过头对殿上的众人说:“你们按照身高站成一排。” 申珏看了下左右,前几世他这几个月还往上蹿了蹿个子,这一世没长,理所应当地站到了队伍的末尾,比申珏高小半个脑袋的柳玄站在中间偏后的位置。 这样一来,原先站在申珏身边的便不是季涟了。 等他们站好之后,遇辞摸着下巴,睨着下面的人,他一张张脸地扫过去,不得不说,天罗体虽生得貌美,但一排天罗体站在面前时,只会让人感到脸盲,因为同样的肤白貌美,水润蓝眸。 扫到申珏的时候,遇辞目光微顿。 怎么有个这么矮的? 不过遇辞的目光只在申珏身上停留了一瞬,便挪开了视线。他看了一眼左护法,左护法立刻微微颔首,上前一步,朗声道:“今日叫你们前来,是为了一事。易水阁处正住着我们十绝岛的贵客,而贵客身边没人服侍,正需要一名天罗体前去服侍,不知你们可有自荐的?” 虽然大部分的人不知道易水阁的贵客就是桑星河,但他们可都知道易水阁是岛主遇辞心尖上的人,甚至他们还听闻了一些荒唐传言,例如遇辞为了易水阁贵客寻天下至宝,还亲手杀了一个不懂礼数的天罗体。 天罗体何其珍贵,但遇辞就因为那天罗体说了几句易水阁贵客的几句闲话,便直接杀了。 他们可不敢去易水阁伺候,说好听点是服侍,实则就是去当床上的玩意,给岛主心上人当暖床玩意,注定活不久。 柳玄自从对季涟产生防备之心后,也偷偷去打听了一番,得知易水阁那位对遇辞的重要性,就算对方是桑星河,他也不愿去了,他还特意叮嘱过申珏了,去易水阁就是找死。 所以当遇辞的话一说,柳玄立刻往申珏那边看了一眼,见人没站出来,稍微松了一口气。 没人愿意去。 左护法看向遇辞。 遇辞面色不变,他再度扫过殿上众人的脸。桑星河对用天罗体恢复武功之事十分排斥,故而他还是要挑一个桑星河喜欢的。 但桑星河喜欢什么样的? 遇辞想到了桑星河的那一位小师妹。 他见过那位小师妹几面,每一次她都腻在桑星河身边,扯都扯不开的那种,而桑星河对那位小师妹也特别温柔,哪怕那个小师妹总是说蠢话做蠢事。 说不定,桑星河有点喜欢那个小师妹。 遇辞想到这里,目光冷了几分。他转眸,视线落到了申珏身上,若看身形,倒是这一个天罗体跟桑星河那个小师妹最为接近。 这一次,遇辞看申珏的眼神就认真多了,一看就发现申珏跟众人有些不同。 旁的天罗体个个都被晒得脸颊微红,更有甚者,现在后脖的汗水都止不住,唯独申珏,一个人清清爽爽地站在原地。 遇辞是个喜洁的,他现在身边的两个天罗体便都是汗少之辈。 不过这个有些太柔弱了,经不起折腾,怕是用不了几回。 遇辞还是偏于选一个身体强健一点的。 所以他又看向队伍中的前面几个,那几个身形修长高挑,排在前面。被遇辞打量的人皆是冷汗涔涔,腰不自觉地弯了下去。 遇辞见那些人出了那么多汗,便厌恶地皱了皱眉,目光不自觉又落到了申珏身上,还是这个干净清爽的,让人看得舒服。 不过真的太柔弱了,不知道一回合能不能支撑得住。 遇辞看向左护法,语气略带嫌弃,“那个这么弱,怎么送上来的?” 左护法看了看申珏,便俯身过来,“岛主,那个天罗体前几个月落水了,生了场大病,所以才显得孱弱些。” “落水?”遇辞眯了下眼,“好端端怎么会落水?” 左护法道:“属下不知。” 遇辞心里有了几分猜测,十绝岛上的湖水旁都建了到腰身处的护栏,寻常根本掉不下去,除非是被人故意推下去的,或者说那个天罗体自寻死路。 “他和其他人关系如何?”遇辞问。 左护法想了下,“他和他同屋的柳玄是最近一批送上岛的天罗体,跟其他天罗体关系不是很亲近。” 那就是不受人喜欢咯? 这倒是个优点。 不过遇辞也不准备直接决定,他让左护法附耳过来,小声吩咐了几句。 左护法连连点头,等他直起身,便对殿上众人说:“既然无人自荐,你们以武艺决出胜负,最后赢的人可以去易水阁伺候。”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 赢的人去,那就是要他们不动声色地输。 柳玄听到这个,便想去找申珏,他想他先就把申珏打败了,那么申珏就不用去了。只是他还没走到申珏身边,便有人缠住了他,是季涟。 一共二十七个天罗体,左护法话一落,大家都开打了,这纷乱的大殿之上,唯独申珏被落了下来,因为众人都觉得要不动声色地输给申珏实在太难了。 申珏出了名的武功差。 遇辞看到被抛弃的申珏,觉得有些好笑,而更有意思还在后面,众人无论怎么打,就是没人跟申珏打,季涟缠住了柳玄,就是不让柳玄去找申珏,柳玄还不敢输,他输了,申珏就没法输给他了。 半盏茶时间过去,殿上还是只有申珏一人单着。 而场上只剩下了七个天罗体了。 又等一轮决出,柳玄终究不敌季涟,被打下了场,而场上就只剩下三个人。 另外一人看了下申珏,便义无反顾向季涟攻去。 场上人少,想不动声色地输就更难了。 申珏见他们二人缠斗,目光一转,直接向另一人打去,那人瞥到申珏向他攻来,心中一喜,假意被偷袭成功,顺势倒地认输,季涟微皱了眉,也无可奈何。本来他想在这一局就输的。 最后,便是申季二人对上。 季涟看着申珏,挤出一个笑,“拳脚无眼,你可不要放水。” 申珏眼神认真,“季大哥,我不会放水的。” 季涟轻呵一声,向申珏攻去,在擦过申珏身旁的时候,他压低声音飞快地说:“小珏,你想去吗?” 申珏微微摇了摇头,季涟又道:“那你待会故意输,别怕,我护着你。” 季涟这招是以退为进,他想申珏肯定会感动得不行,然后不忍心让他去。 但万万没想到…… 他的话刚落,申珏就十分蹩脚地摔倒在地。 季涟:“……” 坐在上面的遇辞:“……” 这小矮子当他瞎吗? 别人还会装一装,他连装都不装了? 申珏倒地之后,像是丝毫注意不到周围的寂静,他慢吞吞地爬起来,低着头对季涟说,“我技不如人,认输了。”说完,他就要退到一旁。 季涟脸色已然变得特别难看。 遇辞则是目光一直盯着申珏,见对方就要混进人群里,他轻咳了一声。 这一咳,立刻就有人把企图混进人群的申珏抓了出来。 遇辞勾了下唇,“方才你们打得太快,我没看清,再来一局。” 季涟大喜,他压下眼中的喜悦,假装遗憾地看向申珏,而申珏则是缩了下身体,似乎非常不情愿。 第二局开始。 这一局,遇辞想,那个小矮子怎么都要装一装了吧。 结果不到三招,申珏又倒在地上了,甚至在季涟的掌风都没碰到他的情况下。 这一倒地,连左护法都看不过眼了,他轻轻瞥了下遇辞,果然遇辞已经生气了。 遇辞觉得这个小矮子就是挑战他的耐心,他的话都说得这么明显了,这个小矮子听不懂吗? 他看向一旁的左护法。 左护法是个极其聪明的人,他看到遇辞的眼神,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微微颔首,便转头对着下方说:“既然已经分出胜负,就无需再打了。申珏,恭喜你。” 柳玄啊了一声,急道:“申珏不是输了吗?他都倒地了!” 左护法面不改色,“没人说先倒地的就是输了,他先让对手停手了,那便是他赢了。” 遇辞一直盯着申珏,见到申珏脸色变白,满意地扯了扯唇角。 这种偷鸡摸狗、浑水摸鱼之辈,难怪长不高。 作者有话要说:补上昨天的一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岭、清冷型、琥珀棕、白易、ウサギ、英俊酷炫的帅紫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彦兮、琛琰、糖分大敌 20瓶;30795592、英俊酷炫的帅紫、岭 10瓶;aurora、无人 5瓶;卑微小珊 3瓶;咸鸭蛋女孩。、立正正、不精致猪女孩 2瓶;可爱想日、我爱修罗场、问酒。、蒹葭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2、干掉那个君子(5) 申珏被选中去易水阁伺候贵客, 其他天罗体皆是松了一口气, 唯独柳玄红着眼看着申珏。 申珏被选中之后,就被单独带了下去。他被关进了一个屋子里, 一直到了日落时分, 门才从外面被打开。左护法一身白衣, 长腿一跨,走进了屋子里。 他目光落在站在桌后的申珏身上, 从袖中掏出一物, 放在桌上,“把这个喝了。” 申珏看着桌子上的药瓶, 已经知道那是什么了。 那是哑药, 他喝了好几回了, 喝了这个之后,他便再也发不出声音。 他微垂下眸,伸手去拿药瓶,指尖还未碰到,就听到左护法说。 “这药还有几瓶,若你失手打翻了一瓶也无碍,只是你同屋的柳玄也会被分到一瓶。” 左护法在威胁申珏。 申珏动作一顿, 过了一会才将药瓶拿了起来。他抬眼看了左护法一眼, 小声地说:“左护法,这是什么药?” “让你活得更久的药。”左护法微微一笑,“快喝了吧,我还要回岛主那边复命。” 申珏哦了一声, 才慢吞吞地把药瓶打开。一打开,瓶内刺鼻的药味便冲了出来,他抿紧了唇,又抬眼看了左护法一眼。 左护法脸上依旧挂着浅浅的笑容,只是眼里透露出微许不耐烦。 申珏收回眼神,他看了下瓶子里的药水,闭了闭眼,还是仰头喝下了。 一喝下,他的喉咙便感到了火烧一般的灼疼。他忍不住伸手摸着自己的喉咙,面色苍白地跌倒在地,药瓶从他手中滑落,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左护法见申珏喝下,摇了下手中的扇子,朗声道:“这药刚喝下是有些痛苦,过几日便好了。”他顿了顿,“你好日子就来了,可要抓紧享受了。” 申珏咬着牙,因为喉咙的疼痛,浑身抖成了筛子。 什么叫做好日子要来了?不过是最后的时日罢了。 左护法说完便转身离去了,自然有人重新将门锁上。 他回到遇辞跟前复命,此时遇辞正在饮酒,看舞女跳舞,见到左护法来了,他眼睛都没抬一下。 左护法走到遇辞跟前,弯腰低头,小心答话,“岛主,属下已经给申珏喝下了哑药,不知送到易水阁之前可否要先调.教一番?” 遇辞饮下一杯酒,神色淡淡,“不用了,他那人最爱当正人君子,你送个调教过的,还不如送个什么都不懂的。”他说到这里,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男人,骨子里都是一样的。” 在遇辞等人心中,天罗体不能算人,给心上人送天罗体,就跟给心上人送武功秘法、上好武器一般,只不过天罗体终究是个活的,活的就会影响主人的心思,即使是武器用久了,人都会有感情,更别提活的了。 “送过去之前,给他戴上面具,让他不许私下摘下来,不许给易水阁那位看到,若是看到了,也没必要活着了。”遇辞沉声吩咐道。 “是。”左护法点头。 遇辞吩咐完此事,便没有再将申珏的事放在心上,这事自然有人办得好好的,只不过几日之后,左护法深夜来访,遇辞睡到一半被吵醒,阴柔的脸上一片郁色,“什么事需要这么晚来找我?你若说不出重要的事,自己去领罚。” 左护法低着头,有些紧张地说:“岛主,属下按照您的吩咐,今日已经将天罗体送到了易水阁,只不过……”他后面戛然而止。 “只不过什么?”遇辞不耐烦地问。 “那个叫申珏的天罗体把桑……大侠打晕过去了。”左护法尴尬地说,“属下今日特意在桑大侠的茶水里下了药,发作之后,才将申珏送了进去,哪知道那个申珏胆大包天,居然把烛台将桑大侠打晕了过去。属下现在已经让人将申珏捆好关在易水阁的柴房,不知道岛主想如何处置。” 遇辞:“……” 他长腿一跨,立刻从床上起来,他抓起屏风处的外衣,往身上一披,急匆匆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问:“人伤的重不重?” “已让医师看诊过了,只是暂时晕厥过去,伤势无碍。”左护法答。 他们很快就到了易水阁,遇辞先去易水阁的主屋看了会躺在床上的桑星河,见人昏迷不醒,勃然大怒。他坐在床边,冷眼看着左护法,“把那个小矮子给我抓过来。” 小矮子? 左护法慢半拍才反应过来遇辞口中的小矮子说的是申珏。 申珏被带过来的时候,看上去十分狼狈,不仅被五花大绑,长发散了一肩,身上衣服破破烂烂,像是被人撕过一般,脸上更是夸张,左脸肿得很高,像是被人掌掴了许多下。 遇辞看到申珏这模样,微微一愣,他看向左护法。 左护法尴尬地解释道:“岛主,属下并未派人动手,是见到他时,他已经是这样了。” 遇辞皱了下眉,意思是桑星河打的? 桑星河虽中了药,但不至于性格突变吧? 不得不说,遇辞看到申珏这狼狈可怜的样,本来要发的火气瞬间小了一半,毕竟申珏看起来比桑星河可怜多了。 “你脸上的伤谁打的?”遇辞问。 申珏闻言缩了下身体,便没了反应。 遇辞眉头皱得更深,他又看了左护法一眼。 左护法内心骂爹,表面只能微笑着上前,“申珏,你不要害怕,你老实告诉岛主,你身上的伤是否是床上之人动的手?是,你就点头,不是,你就摇头。” 申珏压低了脑袋,好一会,才轻轻点了点头。 他点完头之后,突然抬头冲着左护法着急啊了几声,他似乎想说什么,可是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单音节。 左护法目光微转,“你可会写字?” 申珏点头。 “那你把事情经过写下来吧。”左护法说完,就派人去取笔墨纸砚。 遇辞看着这一幕,虽有些不耐烦,但也没说什么。 等申珏写好的呈词到了他面前时,遇辞觉得自己好像看了一本小黄.书。 遇辞:“……” 他心目中高风亮节的桑君子,在申珏笔下就是一个饥不择食的淫.魔。因为桑星河的行为把申珏吓坏了,所以申珏才不小心拿烛台打了桑星河。 申珏似乎还怕遇辞不相信,此时的他已经被松了绑。 他飞快地褪下裤子,想让遇辞看他腿.间的伤。 遇辞:“……” 左护法扭开脸,轻轻咳了两声,白皙的脸上不由染了一片绯红。 大家都是男人,很多事情不用说透,已心知肚明。 若说脸上的印子可以是自己伪造的,但腿间的牙印总不能是自己弄的。 遇辞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纸揉成了一团,“无论怎么说,让你来服侍他,你就要好好服侍,无论他做什么,你都要受着,哪怕……”他顿了顿,看着申珏那春.光大.露的样子,忍无可忍道,“你先把裤子穿上。” 这里又不是只有他和桑星河,还有好几个大男人。 他这样分开腿,是几个意思?给桑星河戴绿帽吗? 申珏抿着唇,听话地把裤子穿上了。 遇辞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找这个小矮子来服侍桑星河是不是找错了? 他看了一眼申珏,招了下手,“过来。” 他这姿势跟招猫逗狗一样。 申珏抬眼看着遇辞,水汪汪的蓝眸里写满了害怕,他听到遇辞要他过去,不仅没过去,反而往左护法那边缩了缩,见到遇辞眯了眯眼,更是直接缩到了左护法的身后。 左护法可不想被牵连,连忙往旁边一退。 他一退,申珏也跟着退,反正就是要躲他身后。 遇辞拧着眉,不悦地看着左护法,“你滚出去。” 左护法:“……” “是。”左护法听话地滚了,还带着屋里的其他人一起滚了。 此时,屋里就只剩了昏厥的桑星河,遇辞和申珏了。 遇辞见了没其他人,便又对申珏招了下手,“你过来。”他顿了顿,补上一句,“再不过来,仔细你的小命。” 听了这种威胁,申珏只能乖乖上前。 遇辞打量了下申珏,半会,才道:“哪只手打的?” 申珏眨了下眼,伸手指向床上人的右手。 遇辞闭了闭眼,怒道:“我他妈的是问你,你哪只手打的他?怎么?你还以为我要替你教训他吗?你也配?” 妈的,逼得他爆粗口。 想他遇辞,自从当了十绝岛的岛主,就再也没讲过如此直白的粗话,这该死的矮子,不仅个子长不高,脑子也不灵光,难怪被人推下水。 真不知道他怎么长那么大的。 这个短命龟.儿! 申珏突然被骂,他飞快地缩回手,惴惴不安地看着遇辞,过了一会,他对着遇辞摊开了自己的右手。 遇辞不悦地看着他,“干嘛?讨糖吃啊?” 申珏摇了摇头,左手食指点了点右手的手心。 遇辞反应过来了,申珏意思是右手打的桑星河。 “既然是右手打的,那我废了你这只右手,不过分吧?”遇辞爆完粗口之后,又心平气和起来了。 申珏右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下,还是递向了遇辞。只是递过去之后,他便扭开了脸,好像很害怕,下巴都在微微颤抖。 遇辞并没有什么怜香惜玉之心,更何况,他从来就没有把天罗体当成人看待过。 天罗体,不过是一把武器,武器不听话,便废了这把武器,换把新的也是一样。 他觉得自己只废了申珏的一只手,已经是宽宏大量,网开一面了。 遇辞正要动手,就见到眼前的小矮子飞快地缩回了手,他目光立刻冷了下去,正待发火,就见到小矮子又把左手伸了出来。 申珏扭过头可怜兮兮地望着遇辞,摇了摇自己的左手。 遇辞眯了下眼,“不行,右手伸出来。” 申珏眼里闪过一阵失落,还是把右手伸了出来。 遇辞抓着申珏的右手手腕,防着对方再度把手缩回去。 他看着申珏,慢条斯理地说:“其实我也不想废你的手,但你的谎言实在蹩脚,就像那日一样。他毫无武功,如何能像你方才写的那样,一掌打碎你的面具?所以,我先教你一件事,撒谎就要做好承受后果的准备。” 说着,他抓着申珏手腕的手猛地用力。 作者有话要说:性感岛主在线爆粗。 遇辞:我有更粗的。 左护法:岛主真流氓。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西瓜是球球、今天也要开心鸭!、malibu、不精致猪女孩、晏希、岭、28094107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吧唧、无眠 20瓶;蓁子之乎者也 10瓶;灯捻 9瓶;san贰 7瓶;猫小七 5瓶;卑微小珊 3瓶;我爱修罗场、咸鸭蛋女孩。、无人、清纯我的爱、八字开 2瓶;慕君情、涂裟、可爱想日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3、干掉那个君子(6) 一旁突然伸出一只手牢牢地抓住了遇辞的手臂。 遇辞微愣, 转过头去, 就看到床上的人已经醒了。 桑星河是个传统意义上的美男,眉若秋水之滨, 眼若四月霏桃, 鼻如高山之梁, 唇若丝绸之线。他五官虽完美,却绝对看不出一点女气, 即使脸色苍白无血, 他也依旧会让人挪不开视线。 桑星河一出江湖,便打出名声, 不仅仅是因为他的武艺, 一半还因为他的相貌。 这张脸让无数男女为之心动, 但桑星河虽温和,但对任何人都差不多,若有人热情告白,他只会歉意婉拒,只是没想到,他会遇见遇辞这个什么道理都不讲的魔头。 “我受伤的事跟他无关,你不要罚他。”桑星河不知是何时醒的, 他说的第一句话便是为申珏求情。 遇辞见到桑星河醒了, 先是露出惊喜之色,但听到桑星河的话,他脸色又沉了下来。本就生得阴柔,沉下脸来, 比常人更吓人了。 “你替他求情?”遇辞冷笑了一声,“他是我十绝岛的人,我想怎么处罚干你何事?” 桑星河不避不让,“你要在我面前罚一个无辜人,那便关我的事。”他顿了顿,“当然,遇岛主想罚人,我区区一个废人,怎么管得住?还望遇岛主体谅下我这个废人如今见不得血腥。” 桑星河这就是踩遇辞的痛脚了,当初遇辞是一时气急,才废了桑星河的武功,废完之后就后悔了。他不可能把没了武功的桑星河丢下,毕竟桑星河行走江湖多年,仇家也是不少的。所以,遇辞才把桑星河带回了十绝岛,当然这里面也有他自己的私心。 遇辞闻言,脸色越发难看了。过了一会,他挑唇一笑,“行,你说不罚,我就不罚了,你把我手松开吧。” 桑星河松开了遇辞的手,而他刚松开,就听到了“咔嚓”一声。 “遇辞!”桑星河目光一沉,他扫了眼已经疼得倒在地上的申珏,愤慨地看向遇辞,“你为何言而无信?” 遇辞从袖子拿出一条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自己的手,“我最讨厌的一件事,就是别人不让我做想做的事,你越替他求情,我就罚他罚得更重,不过你放心,这是你第一次替他求情,所以我只是弄折了他的手,还是可以接好的,你下次再替他求情,那我就废了他那只手。” 擦过手的手帕被遇辞轻飘飘地一丢,落在了申珏的眼前。 申珏摸着自己被弄折的手,眼里的杀意一闪而过。等他的脸被遇辞的脚尖挑起时,眼里只有水色。 遇辞看着眼含泪光的申珏,曼声道:“疼吗?” 申珏想了下,摇了摇头。 遇辞满意地笑了笑,“乖孩子,下去吧,去找左护法,让他给你治手。” 申珏点了下头,便慢慢站了起来,他看都没往桑星河那边看一眼,转身就退了下去。 左护法等人全部都在易水阁的门外,左护法看到申珏捧着手出来了,眼里闪过了然,他给一旁的医师使了个眼色。恰好医师还在,倒省了不少事。 因为急着治手,申珏就坐在易水阁门口的阶梯上,捧着手让医师帮他治。 左护法站在申珏旁边,看到对方乖巧捧手的一幕,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天罗体表面上看起来人畜无害,乖巧得不行,实际上却鬼心思特别多,最好笑的是他还以为他这些心思,旁人看不穿,真是有意思。 “你下次撒谎,可要撒个好点的谎。”左护法说,“今日岛主已是网开一面了,下次再被发现撒谎,你这条小命保不保得住,就不一定了。” 申珏头微微垂下,仿佛不想听。 左护法无奈一笑,干脆背着手抬头望向远方的明月。 今夜月色这么好,可惜他还要跑上跑下,说来还都是这个不听话的天罗体惹的,若他好好的,今晚也没那么多事了。想到这里,左护法忍不住瞥了一眼申珏。 这个时候装得可真乖。 医师检查了之后,便对申珏说:“问题不大,我将你的手弄正即可,只是有些疼,你要忍一忍。” 申珏眼里泪光早已褪去,他对着医师点了下头。 下一瞬,申珏就疼得把脸皱成包子。 还是全是褶子的包子。 他叫不出声,只是死死地咬着牙,可是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生理反应,疼得眼泪直流。 这个身体比上一个境的身体要柔弱许多,虽然会武功,但对痛觉的忍耐度极低。不过是把骨折的手扭回来,已经疼哭他了。 申珏现在倒是有些庆幸他哑巴了,要不然还不知道喊出多丢人的声音。 医师治好后,便松开了申珏的手,他见惯了人因为疼痛做出的各种反应,所以面对默默掉眼泪的申珏,医师并不惊讶,说实话,他反而喜欢这种病人,像岛主,桑星河这种即使再疼都依旧面色不改的病人,实在是无趣。 他治病没有诊金,还见不到病人该有的反应,这多郁闷。 左护法也发现申珏哭了,他沉默一瞬,伸手抓住申珏的衣领子,把人提了起来,“现在哭,晚了,今晚暂时去柴房睡一晚,明日再看能不能把你放出来吧。” 他对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申珏又重新被五花大绑丢进了柴房。 申珏在柴房足足被关了一天一夜才被放了出来。 易水阁本就寒冷,他在冰冷的地砖上躺了一天一夜,夜里就开始发热了,等到被放出来,身体早就变得滚烫。 遇辞听见人病了,挑了下眉,“死了吗?” 左护法想了下,“还没有,但如果再关几天,怕是就活不了了。” 遇辞有些嫌弃,“这么弱的天罗体,当初谁收的?养着都费粮食,一点贡献都没有。”他冷哼了一声,“你让医师去治,治不好就算了。” 左护法点了头,又道:“那易水阁那边?” 遇辞抬手摸了摸鼻子,沉吟道:“那边先不急,他现在闹得厉害,先哄哄再说。” 上次桑星河看到遇辞罚人,已经好几日连正眼都不愿意瞧他了,这个点再给桑星河下药,怕是真惹得对方火了,更何况桑星河现在身体还没恢复,再养养吧。 这一养便养了半个月。 等左护法再提起这事的时候,遇辞都快忘了申珏这号人物。 “岛主,易水阁的事最近需要再安排一次吗?”左护法说。 遇辞唔了一声,“你安排就好。” 左护法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了遇辞一眼,“上次是申珏服侍的,不知这次要不要换一个?” 遇辞想了下,就否了这个决定,“不用换了,他上次不是护人护得紧吗?我倒看看桑星河到底能不能看清楚那个满嘴谎言的小矮子。”他看向左护法,“你把人绑在床上,喂点软筋散。” 左护法哦了一声,正要走,又退了回来,“岛主,给谁下?” 遇辞目光骤然变得不善,“蠢东西,滚。” 左护法如善从流地滚了,滚出来之后他发现自己刚刚真犯傻了。 要是给桑大侠下软筋散,那桑大侠还怎么一逞雄风? 当夜,左护法给申珏喂了软筋散,又用软绸将人绑在了床上。因为上次的面具被打碎了,这次左护法特意换了一个铜面具,而且后面的小锁需要钥匙才可以打开。 他临走前,顺便给被点了穴的桑星河解了穴道。 “桑大侠,好好享受。”左护法微微一笑,就嗖的一下退出了房间,出去后,他还不忘锁上门。 做完这一切,左护法叹了一口气。 他堂堂十绝岛的左护法,如今沦为了老鸨,真是可悲。 …… 桑星河早已被下了药,此时药性渐渐上来。被解了穴道之后,他便想从房里出去,可是不仅门被锁了,连窗户都锁死了。他焦躁不安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内间里看去。 那里有个人。 桑星河知道。 可是,他不能做出这般禽兽不如的事。 师傅曾经说过,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如此行径,便是趁火打劫。 桑星河握紧了拳,想喝点冷水,但发现屋里连冷水都没有,水壶里的水滚烫,亦如他此时的气息。 他手微微一颤,猛地放下了杯子。 桑星河深呼吸了好几回,最终还是向内间迈开了腿。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为啥要等二更?好讨厌,我本来准备用这一章当明天的更新的,呜呜呜。 被榨干了,呜呜呜。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清冷型 2个;啊咧、李可乐赖冠霖、今天也要开心鸭!、英俊酷炫的帅紫、懒癌晚期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唧唧复唧唧 40瓶;柒染 8瓶;21059520 5瓶;婳婳、我爱修罗场 2瓶;常笑清欢、在下不萌、慕君情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4、干掉那个君子(7) 桑星河绕过屏风走到床边时, 看到帷幔后若隐若现的人影。 他吐出一口浊气, 咬着牙又转过了身,把会的佛经都在心中念了几遍, 心里对遇辞那个罪魁祸首更是恨上了几分。 世上怎么会有遇辞这么混蛋的人? 上一回, 他差点就对那个人做出了不好的事, 不过幸好他被烛台砸晕了过去。 桑星河当时看到了那个烛台,但他并没有躲。 对方是无辜的, 可恶的只是遇辞。 他不能对对方做出过分的事。 可是无论桑星河心里如何念佛经, 他似乎都越来越注意床上之人,甚至对方扯软绸的声音, 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一次左护法为了防止桑星河再被砸, 把烛台这种诸如此类的危险东西全部钉死在原处, 根本拿不起来。桑星河想让申珏再敲他一次都办不到。 桑星河闭了闭眼,手指都在掌心掐出了血痕,可是没有用,他的大脑越来越混沌,可是身体却越来越敏锐。这种煎熬让他仿佛处于冰火两重天,脖子以上是冰,脖子以下是火。 不知过了多久, 他终是低低喘了一声, 艰难地转身向床边走去。 他轻轻掀开了帷幔,看到眼前的一幕时,呼吸几乎一窒。 左护法这次为了让二人事成,这次还特意给申珏穿了一件透得不行的衣裳。俗话说, 最为诱惑的东西往往都是要露不露的。 申珏瞥到桑星河,扭过身就去咬手腕上的软绸。只是他被下了软筋散,浑身软绵无力,咬了半天,根本就没咬开。反而因为他扭身的动作,暴露出纤细的身条。 他宛如一张漂亮的弓,被拉到了极限。 申珏正在费劲地咬软绸时,脸突然就被一只大手用力掰了回去。 “抱歉。”桑星河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得罪了。” 不过一个回合,桑星河就感觉到体内重新有了内力,他惊诧天罗体的体质,动作不由放得更温柔些,甚至解开了绑住对方手脚的软绸。申珏一得自由,就用尽全身力气地踢了桑星河一脚,桑星河见申珏踢他,不由松开申珏,往旁边一躲。 申珏趁着桑星河这一躲,连忙往床下跑,只是脚刚落地,就无力地跌坐在地,他还未来得及往前多爬几步,就被后面的人一把抱上了床。 蜡烛燃尽只剩残红,屋内香气四溢。 待到桑星河药性全解,天色已经透着蓝色。他翻身下床,看了下丢了满地的衣裳,眉目间闪过一丝尴尬。他走到屋里的衣柜中,从中翻了一件衣服穿上,又选了一件颜色嫩的衣服出来。 他拿着那件衣服走到了床边,轻轻吐了一口气,才伸手撩开了帷幔。 床上的人已经睡沉了,虽然面具覆面,但桑星河还是知道对方哭了,眼泪还从下巴流到了脖子处。桑星河将衣服披在床上人的身上,微不可闻地又叹了一口气。 昨夜终究是他过分了。 对方不会说话,哭都发不出声音,等他发现时候,眼泪已经打湿了半个枕头。 桑星河一向自诩稳重,但现在才知道,男人在床上几乎都一个样,即使怜惜,也不过是动作轻柔些罢了。桑星河此时是既难堪又失落,甚至隐隐有着一份恶心。 他现在的行为跟遇辞那些魔头又有何区别呢? 桑星河原先最看不起拿天罗体练功的人,而现在他也成了这样的人。这种认知让他不仅对自己有了恶心之感,甚至连带对床上的申珏也觉得恶心。 世上为何要有天罗体这种淫邪之族? 桑星河曾追杀过了江湖中臭名远扬的魔头,那魔头逃亡之际还不忘带上他的天罗体,甚至在路上还做出污人耳目之事。那时候,桑星河恶心得直想吐,但那魔头死到临头了,却还在惦记他的天罗体,还让桑星河把那个天罗体给杀了。 “黄泉路上没他陪我,我下地狱也不甘心啊。” 有人说天罗体就是一朵开在床上的花,靡丽到了极处的花。 桑星河这回是真真切切体会到这话的真实性了。 其实半夜的时候,他的药性已经解了大半,以他的定力,足以可以控制住自己,可是他控住不住,甚至根本无法自持。昨夜的他亦如天下所有被欲.望所惑的丑陋男人,桑星河嘲讽地想,也许他本就跟其他男人并无两样,只是床上的天罗体让他显出了原形罢了。 …… 遇辞目光不善地看着眼前的左护法,“事成了?” 左护法低着头,“成了。” “人如何?”遇辞又道。 左护法想了下,“若岛主问的是桑大侠,那人是再好不过了,我瞧着桑大侠此时生龙活虎,只是脸色不大好看。” 遇辞哼了一声,“这种正派人士都是这样,多来几次,看他还满嘴的礼仪道德不?”他问完了话,也没兴趣跟左护法继续叨扰下去,便嫌弃地挥了下手,“下去吧。” 左护法嗳了一声,没走,“岛主,之前您吩咐的是每夜都给桑大侠喂药,现在要不要缓一缓?比如隔个一两天?那个天罗体第一次承.欢,现在还下不来床呢。” 他今早去接申珏的时候吓了一跳,没想到桑星河面上看起来是儒雅君子,私底下跟饿了二十多年的狼没啥区别。昨夜他把人香喷喷地送进去,接的时候,身上连块好肉都快没了,真不知道昨夜弄了几回。 遇辞听到左护法的话,眯了眯眼,“你心疼那个天罗体?” 左护法连忙摇头,“当然没有,我只是觉得桑大侠的身体天天下药,怕也受不了啊,毕竟才有了点内力。” 遇辞扯了下唇角,“行吧,就依你之言,不过你帮我盯紧点,若是……”他的话没说完,但左护法已经懂了他的意思。 “岛主放心,小的一定会在事情发生之前杀了申珏。”左护法道。 可是他心里想的却是,感情的事情怎么说得准呢? 两个人若是天天夜里呆一块,肌肤相亲,再铁石心肠的人,都会对对方的感觉不一样吧? 左护法离开之后,遇辞就把手旁的茶杯摔了。 他看着碎成一地的茶杯,恨恨地咬着牙。 他原以为自己不会在意桑星河和旁人上.床,可刚刚听到左护法的话,知道那个叫申珏的小矮子现在连床都下不来,他就一肚子火。他几乎不用怎么想,都知道昨夜战况如何凶猛,桑星河怕是要腻死在那个天罗体身上了。 可这事是他做的,现在就杀了申珏,未免太打他十绝岛岛主的脸了,显得他是个连天罗体都容不下的人。 天罗体是什么? 不过是一个储存内力的武器罢了,他才不会跟一个武器拈酸吃醋。 遇辞是这样宽慰自己,但心情却实在很差,差到他连歌舞都看不下去了,看见左护法时,更厌恶得不行。遇辞跟暴躁的大狮子一般,见谁都怒意十足,他在岛上发了好一阵疯,最后还是忍不住去了易水阁。 他深夜前去,谁也没通知,而左护法见遇辞这段时间心情不好,也没敢告诉他,今夜申珏又被送去了易水阁。 所以遇辞到的时候,申珏正躺在桑星河的床上。 作者有话要说:捉个虫 遇辞:我头好绿!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蓝鱼儿 2个;28094107、25015719、琥珀棕、时妗、文静、风行止水、今天也要开心鸭!、清冷型、34723838、廿零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懒癌晚期、草莓牛奶武士 20瓶;边捡边掉的节操君、夏枯秋殇 10瓶;爱吃鱼的狐狸、xiaodaieve 3瓶;我爱修罗场、藤原一 2瓶;问酒。、排排鸡、battlovena、32989857、在下不萌、可爱想日、慕君情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5、干掉那个君子(8) 遇辞到的时候, 桑星河那时正坐在床边。 今夜他被再度下了药, 但这种事情有了第一次,第二次便显得容易许多。 桑星河看了看床上被绑着的人, 叹了一口气, 伸手帮对方去解软绸, 只是在解之前,他先对申珏说了一句话。 “我帮你解, 你乖乖地听话, 别闹,可好?” 见人点头, 他才动手解开软绸。 一解, 桑星河的头就往旁边一偏, 伸手抓着了申珏攻过来的手。 他就只知道申珏会打他。 桑星河目光不变,只是夹杂着一分无奈,“你要跟我打,也没关系,只是你怕不怕被罚?” 这话一出,申珏的手不由卸了一半的力气。 上次遇辞差点废了他的手,就是因为他砸了桑星河的脑袋。 桑星河空着的那只手揉了揉眉心, “我知道你不愿意, 但现在也别无他法,我……”剩下的话实在是难以启齿,自诩光明磊落的桑星河从未想过自己一天会说出这样的话,“我今夜会尽量温柔一些的。” 他就像个诱哄良家少女的浪荡子。 申珏看了桑星河半响, 慢慢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他抱膝坐着,头偏向一边,是一个防备的姿势。桑星河看着他,不由觉得尴尬,他往申珏那边挪了一下,抬起手想搂住对方,但又觉得不对。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桑星河深呼吸了好几回,药性渐渐上头,他才握住了对方的肩膀,只是这一握,申珏就往旁边躲去,似乎极其排斥他的接近。 桑星河想接近,申珏不允,等桑星河终于把人压在身下时,床上纱幔都被扯下一角。他看了眼披在他二人身上的纱幔,为此荒唐的一幕摇了摇头。 而身下的人还跟暴躁的小兽一般,努力想从他的身下钻出去。 若不是桑星河有了些许内力,怕还真的制不住他。 左护法怕申珏扛不住,这次没喂软筋散。 毕竟上次看起来实在吓人。 桑星河低下头,一只手将申珏的两只手抓着压到了头顶上方,他目光澄亮,语气和善,若不是申珏亲耳听到对方说的内容,恐怕还真要以为桑星河还是那位澧兰沅芷的君子。 “别动了,我现在勉强还能压着药性,待会控制不住,你再挣扎,我怕伤着你。”桑星河顿了顿,从口里吐露出一句非常浪荡不雅的话,“你好香。” 这便是天罗体的体质原因了。 天罗体在碰见给其破身的人,身上都情不自禁散发出一阵幽香,这幽香随着时间而越来越甜腻,简直能钻入人的骨髓里,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放不下自己的天罗体的原因。 桑星河瞥到申珏耳朵上的朱砂小痣时,唇不由地抿了抿。 上次他看到对方时,申珏只有一边耳朵有,现在两只耳朵都有了,意味着申珏已被人破身。 这是属于他的天罗体。 饶是桑星河,都忍不住在心里这样想。 一半因为药性,一半因为他心底深处不可告人的自白,桑星河低下头,在申珏的耳垂处落下一个轻吻。申珏突然被亲,耳朵都微微一颤,下一瞬,白嫩的耳朵便红了个透。 申珏现在其实很生气,他气为什么这个桑星河跟上一个境的慕容修一样,都喜欢亲他的耳朵,他非常厌恶这一点,因为他身上最敏感的地方就是耳朵。 他见桑星河还想亲他另外一只耳朵,不由挣扎了起来。 也是桑星河一时情迷意乱,导致被申珏直接打下了床,而他被打下床的这一幕,刚好被走进来的遇辞看到。 遇辞瞳孔微缩,立刻一掌打向床上的申珏。 遇辞的武功不是申珏能抗敌的,他只来得及往旁一滚,还好桑星河反应迅速,立刻挡在了申珏的前面。 “遇辞,你做什么?”桑星河冷着脸看着遇辞。 遇辞见到桑星河,不得不收了攻势,他脸色比桑星河要难看许多倍,“他不听话,我教训他,怎么了?”他哈了一声,“该不会我们一向自诩正人君子的桑大侠爱上了天罗体吧?我可记得桑大侠原先最厌恶天罗体的。” 这一回便是遇辞故意踩桑星河的痛脚了。 桑星河拧了下眉,依旧挡在申珏的前面,“遇岛主,方才不过是我不慎从床上掉下,不关他的事。时辰不早,还请遇岛主出去。” 出去? 让他出去,然后他们继续做那档子事吗? 遇辞气得恨不得直接一掌打在桑星河的身上,但遇辞是个非常要面子的人,当初是他让桑星河有天罗体的,他不能露出嫉妒的一面,来打自己的脸,所以他必须忍下。 不过遇辞这个魔头也不是个正常人,他无法想象自己待会出去之后,桑星河和申珏该有多亲密,所以他决定留下来。他倒想看看,他们二人能有多甜蜜,桑星河的床上功夫能有高超,那个天罗体在床上能有多媚人? 桑星河听见遇辞要留下来看,脸色不由一僵,骂人的话破口而出,“你有病吗?” 遇辞用内力吸过来一张太师椅,悠哉悠哉地坐下,“对啊,我就是有病,怎么了?你可以不做啊,只要你忍得住。”他讽刺地扫了一眼桑星河的下.身。 桑星河气得无语凝噎,这个遇辞根本就是个疯子,他当初为什么会惹上这种疯子? 遇辞见桑星河不动,又是讽刺一笑。他反正不急,他就看看桑星河能忍到什么地步。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而床上的申珏则是缩在墙角,厌恶地擦了擦自己被亲过的耳朵。遇辞疯魔头,桑星河伪君子,两人本该是天生一对,但中间偏偏要夹着一个他,申珏低头揪着被角,方才还生气的心已然平静许多。 他觉得还是自己修行不够,原以为无论经历什么,都不会再生气了,可是他做不到。 即使经历了无数次,但再面临一次的时候,他还是会生气,会愤怒,会想杀人。 前几世,遇辞也提过这样过分的要求,桑星河也当着遇辞的面碰了申珏,只是碰完,遇辞就差点杀了申珏,桑星河当时就披着衣裳站在床边冷眼看着遇辞,眼里满是讽刺。 遇辞因看见桑星河眼里的讽刺,才没杀了申珏。 正在申珏回忆前几世的记忆时,他突然感觉到有人上了床,他抬头一看就看到了桑星河的脸。 诚然说,桑星河这张脸的确生得很好看,要不然当初遇辞也不会一见钟情。即使桑星河脸色难看,依旧俊朗非凡。 他看着缩在墙角的申珏,唇抿成了一条线,半响,他伸手将人拖了过来。 …… 遇辞听着耳边的声响,看着纱幔下若隐若现的风景,太师椅的扶手已被他生生捏碎了一半。木屑刺进他的掌心里,可他无心去管。 他眼睛转成赤红,恨不得立刻就杀了眼前的两个人。 不行,他不能动手。 遇辞咬着牙,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看,他就要看看他们到底能做多久。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比起浑身无力的申珏,桑星河显然好得多,甚至他眼睛都是清明的。他看着申珏面具下润成一汪湖水的蓝眸,微不可见地拧了下眉。他能感觉到刺到他身上的目光,而他能做的只能尽量遮住身下的人。 药性一解,桑星河就立刻扯过旁边的被子盖住了申珏的身体,而他则是浑身赤.裸地下了床。他不在意自己露在遇辞眼中,甚至是慢条斯理地从地上捡起一件还算干净的衣服披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披好衣服之后,就看到遇辞走了过来。 遇辞看都没看桑星河,一把扯下了纱幔,一掌就要向申珏打过去。 只是打到一半,听到了一声轻嗤声。 桑星河眼里带着嘲讽,笑睨着遇辞,因方经一场混事,他眉眼间还带着一股散不去的情意。 “遇岛主动手吧,反正贵岛天罗体很多,对吧?”桑星河话里话外都是讽刺。 遇辞身体一僵,随后缓缓地收回了手。他转过身看着桑星河,先是面无表情,随后便鼓起掌来,“精彩,真是精彩,桑大侠果然是江湖翘楚,今天一见,不负其闻。” 桑星河目光骤冷,“我也曾听闻江湖中有些人有偷窥怪癖,如今也算见到了。” 两人唇枪舌战,互不相让,最后还是因为床上的动静,两人才勉强停了下来。 遇辞目光不善地看着下床的申珏,“你下来做什么?” 申珏闻言缩了下身体,他用被子遮住自己的身体,弯腰想去捡地上的衣服。遇辞冷哼一声,伸脚踩住了申珏想捡的衣服,“穿什么衣服?就这样出去也挺好的。” 申珏好像被遇辞的话吓到了,害怕地往桑星河身后一躲。 这似曾相识的举动,直接激怒了遇辞。 上次申珏也是躲在了左护法的身后,这次又躲在了桑星河身后。 遇辞正想把人抓出来,桑星河神情冷淡地伸出了手,挡住遇辞的手。 “遇岛主,你疯够了吧?” “疯?我看疯的是你吧,桑大侠,不过上了几回床,你就怜惜他了?哎,当初不知道是谁说以色媚人者,见一个杀一个,现在桑大侠改变想法了?”遇辞冷言道。 桑星河听了一耳朵的讽刺,他现在也有些破罐子破摔了,“对啊,我就是改变想法了,遇岛主若想雌伏,我也不介意怜惜岛主一二。” “你!”遇辞没想到桑星河居然会这样说话,气得一时之间不该说什么。他扭头便是一掌打碎了先前坐的太师椅,等再扭过头时,他神情已经恢复了正常,“桑星河,你日后自然会求着我要你,我等着。” 他说完,甩袖就走。 等遇辞离开后,桑星河才露出了疲惫的神情。 不过他刚松懈下来,后背就挨了一掌。 桑星河一时不备,被打倒在地,他还没爬起来,就看到先前还柔弱躲在他身后的人,飞快去捡了太师椅的腿棍子。当桑星河看着申珏拿着棍子向他走过来的时候,不由一愣。 “你……” 话没说完,脸上就挨了一棍。 桑星河疼得倒吸一口气,他捂住鼻子,头脸又被一顿乱打,最后他疼得不行,才勉强把人箍在怀里。桑星河把申珏的手里的棍子往旁边一丢,没好气地说:“你真是个没良心,方才我护着你,你现在是要杀了我吗?” 他说完见怀里的人还挣扎得厉害,跟个闹脾气的小孩一样,忍不住对着申珏的臀部打了两下,“别闹了,你要打,等遇辞彻底离开再打好不好?他现在还在院子里,听到动静待会回来怎么办?” 这回话是说完了,不过话一说完,他的手臂就被狠狠地咬住了。 桑星河低头看着咬住他手臂的申珏,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把申珏身上的被子往上扯了扯,免得对方被易水阁的寒冷冻着。 他以为他碰见了一朵菟丝花,原来不是。 这咬人的狠劲,不是菟丝花,倒像一朵食人花。 作者有话要说:捉虫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今天也要开心鸭! 2个;malibu、清冷型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杯莫停、西西特长长长长长、加载中... 10瓶;慕君情 6瓶;21059520 3瓶;东方既白、我爱修罗场 2瓶;在下不萌、可爱想日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6、干掉那个君子(9) 桑星河低头看着咬着他手臂的人, 原来申珏面具后面的锁不知何时开了, 所以他才挨了这一口。从他的角度去看,正好能看到对方莹白如玉的侧脸。 脸上还有短短的绒毛, 在烛火下显出暖意。 申珏咬到自己嘴酸, 才放过桑星河。他用手扶好脸上的面具, 转过头看着桑星河。桑星河被申珏盯得一愣,眼上突然被覆上一只手, 那只手冰冷, 亦如主人身上的温度。 随后那只手离开,而桑星河的脸上多了一张面具。 申珏将面具反扣在了桑星河的脸上, 还抓着桑星河的手, 让对方好好地扶着面具。 桑星河是个极其聪慧的人, 他一下子就反应过来申珏动作的意思。申珏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穿衣,所以要让他遮住眼。桑星河面具下的唇微微一勾,果不其然,耳边听到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声音。 他坐在地上,单手扶着铜制面具,长腿微曲,一袭白衣掩不住他身上的风流蕴藉。 桑星河生了一幅顶好的皮囊, 但他从来不在乎这些, 甚至也不会去关注旁人的相貌。在他的心中,无论美丑,皮囊下都是一样的白骨。 而他现在眼前的人,他没听过对方的声音, 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就已经肌肤相亲两回了。不过对方的相貌,他还是见过的,当时他从晕厥中醒来,匆匆一瞥,也够他看清对方的长相了。 不过那时候申珏肿着脸,头发还散着,还真看不出多好看。 申珏脸上的伤不是他打的,但桑星河知道申珏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他的身上,他并不是很介意。他在师门的时候,常常帮同门师弟妹背锅,已然习惯了。 不过对方的反应似乎也说明了一件事,他也不喜欢这种事,甚至从他打人的狠劲来看,也许不仅仅是不喜欢,而是厌恶了。 多半是遇辞逼的吧。 想到遇辞,桑星河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说到底,对方和他都是个可怜人罢了。 正在桑星河想着这些事,他的头上突然蒙上了一件衣服,而后一只冰凉凉的小手飞快地伸进衣服里,将他脸上的面具抢了过来。 面具被抢走之后,桑星河还挨了一脚。 等桑星河把头上的衣服一把扯下来,只来得及看到申珏逃之夭夭的背影。 他看了看方才被踢的地方,神情疲倦而无奈。 那个小家伙还真是个睚眦必报的,居然故意踢他被咬伤的地方。 …… 那厢,申珏盖着面具,匆匆离开易水阁,才走出几步,就看到前方有人。 那人穿着一身白衣,负着手,听到身后的动静,便转过身来。 是左护法。 左护法是十绝岛唯二喜欢穿白衣的人,另外一个是桑星河,在桑星河来之前,整个岛只有左护法穿白衣。 他看着申珏单手扶着面具,挑了下眉。 申珏见到左护法,脚步就一顿,随后他慢吞吞地挪到了左护法的面前,过了一会,才把面具拿了下来。 左护法看着申珏手里的面具,唔了一声,“锁怎么开了?” 申珏眨了下眼,他把面具往左护法手里一塞,摊开自己的左手,用右手在手心上写字。 此时月色昏暗,左护法认真看,才勉强辨认出申珏写了什么。 他说是遇辞打烂的。 左护法知道遇辞去了易水阁,不过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赶到易水阁时,正碰上遇辞出来。遇辞那时的眼神真跟杀人时无两样。 左护法看了申珏几眼,才曼声道:“你还记得我当初跟你说了什么吧?” 此时的申珏唇色红润如上了一层碾碎的花汁,眉眼间更是沾染了之前没有的媚意,甚至他此时的站姿都暴露出他方才经历了什么。他听到左护法的话,似乎很害怕,连忙埋低了脑袋,几根手指更是无措地缠绕在一起。 左护法之前就跟申珏说了,若是桑星河看到了他的脸,那他就没必要活着了。 申珏抿着唇,突然抬起头对着左护法摇了摇头,他眼里全是焦急,又急匆匆在自己的手心里写字。 左护法垂眼看着申珏写字,申珏着急,写起字更是缭乱。左护法再怎么认真看,也只能看清几个字,他正要说什么,又看到申珏张开了嘴。 他想说话,想跟左护法解释什么,可是只能发出啊的声音。 那声音真不好听。 申珏似乎也发现了,只叫了几声,就闭上了嘴。 他那双漂亮的蓝眸闪过羞愧、沮丧以及绝望的情绪,他不再看左护法,而是从左护法手里拿过了面具,他先把面具拿在手里放了一会,随后猛地往一旁砸去。 申珏这突变的动作让左护法一愣,而接下来他就看到对方眼睛悄然变红了。 左护法拧了下眉头,说实话他向来厌恶男人哭,男人又不是女人,遇事就哭算什么回事。不过男性天罗体也不能完全被当成普通男人看待,他们从一出生就注定了命运。 他知道很多天罗体是娇生惯养的,那些门派、家族养着这些天罗体就像养着最娇艳的花,眼前的天罗体想必也是吧,被人宠着捧着长大,来到十绝岛之后,不仅地位卑微,还承受了一系列的不公。 说实话,左护法觉得如果他是申珏,怕是早就自尽了,这谁受得了? 被一个陌生男人睡,不仅要被毒哑嗓子,还要全程戴着面具,若面具掉了,就只能死。 左护法觉得谁让他承受这些,他肯定要屠了对方满门,以泄心头之恨。 如此想来,申珏闹这些小脾气,还哭鼻子的事,也不是那么不能容忍了。 “好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左护法低声道,还从袖中拿出一条干净的帕子提给了申珏,“擦擦脸,我带你下去,这面具不好,我明日给你一个更好的。” 申珏没接左护法的手帕,而是直接转身往山下走去。 左护法尴尬地摸了下鼻子,干脆用手帕把地上碎成两半的面具包了起来。 这事不能让遇辞发现了,要不然他又要发疯了。 走在前面的申珏,一转过身,脸上的神情已然变成了冷漠。杀意隐藏在平静的蓝色大海下,软弱盔甲下是冰冷的心脏。 左护法见申珏走得那么快,还以为对方还生气着,便也没追上去,而是慢慢地跟在申珏身后。 申珏没有住在易水阁,也没有住在原先住的地方,左护法给他另外安排了一个院子,单独一个人住。 申珏回到自己的院子,洗了足足一个时辰的热水澡,把身上的皮肤都搓红了,他才回房睡觉。只是睡到一半,他猛地睁开了眼。 他的床边坐着一个人,那人不知来了多久,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他瞧。 因为那人背光,申珏都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从对方的呼吸吐纳中判断出对方是个高手。 “你醒了。”那人突然说。 申珏听出了来人的声音,是遇辞。 申珏不由往后缩了缩,遇辞是个非常善妒之人,要不然当初也不会逼着桑星河杀他,只是遇辞不肯承认罢了,可是后来他们二人隐居前的一段日子,一旦有人跟桑星河说话,遇辞后面都会偷偷杀了那人。 申珏不知桑星河知不知道这些事,但很大可能是知道的,毕竟枕边的爱人时常夜里出去,再夜里偷偷回来,一向聪慧的桑星河怎么会不知道呢? 今夜桑星河当着遇辞的面如此护他,怕是遇辞早就在心底恨毒了他。 申珏手不由自主摸到枕头下的小刀,他在这里睡不安稳,只有放把武器才能安睡,但是他现在连匕首都拿不到,这把小刀还是左护法给的,申珏借口说想用这个小刀削果皮。 申珏看不清遇辞的脸,但遇辞却能看清申珏的动作,他武功远在申珏之上,对于他来说,夜里如同白昼。 他看着对方偷偷摸摸把手伸进枕头下,轻蔑地扯了下嘴角。这个小矮子莫非还以为自己能伤到他吗? 遇辞想到这里,猛地欺身而上,他掐住了申珏的脖子,牢牢地把人压在身下,申珏吃痛,反手抽出小刀,可是还没刺向遇辞,已被对方半路夺了去。 遇辞看了下手中的小刀,突然将小刀刺进了申珏耳旁的枕头里。 申珏目光微僵,他身体僵硬了一会后,便卸去了力气,仿佛像是河蚌打开了坚硬的壳,向敌人露出里面柔软的蚌肉,也像是动物向强敌露出了肚皮,以示柔弱和臣服。 “倒挺识相,这小刀是贺雀英给你的吧,那家伙最喜欢装乖的小东西。”遇辞低声道,“这把小刀可是削铁如泥,我当年送他的及冠礼,他居然给了你,看来你真的挺会装的,不仅骗了桑星河,还骗了贺雀英那个蠢东西。” 贺雀英是左护法的名字。 申珏被掐着脖子,连正常的呼吸都不能,他被迫仰着头,因为缺氧,脸色渐渐转红。 遇辞静静地欣赏了一会申珏的窘迫,见人快翻白眼了,才嗤笑一声松开了手。 他抓住了申珏后脑勺处的长发,神色冷漠,“你这撇脚的伪装,他们居然看不穿,你说是你太聪明,还是他们太蠢?” 遇辞说完这话,蓦地勾唇一笑。他本就生得阴柔,此时温柔一笑,眉眼中多了几分惑色,只是申珏看不清,也不愿意看。 “你还有什么手段,不如先给我看一看?”遇辞低下头,在申珏耳旁轻声道。 申珏微微转过头,看向遇辞,两人的目光相碰,一时之间,屋子都安静了下来,仿佛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申珏轻轻从遇辞的手里抽出他的长发,他慢吞吞地整理下了自己的长发,正待遇辞露出不耐烦的神情时,申珏突然动了。 他猛地翻身把遇辞压在了身下,那张雪肤红唇的脸上漾出一抹惑人的笑。 作者有话要说:桑星河:我怎么觉得我绿了?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酗奶狂魔、今天也要开心鸭! 2个;233、28094107、芝士乌龙茶、清冷型、岭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娇喘软妹 141瓶;我,是一个杀手 52瓶;撒花花、牛奶可乐荷包蛋 20瓶;大御 17瓶;塔酣、愫玬、小起、插秧少年、芝士乌龙茶 10瓶;叹是寻常 6瓶;八字开 3瓶;清纯我的爱、durui、我爱修罗场、玥与明、酗奶狂魔 2瓶;慕君情、短裙少年、绯祭司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7、干掉那个君子(10) 遇辞被申珏的动作弄得一愣, 但他很快就轻蔑地笑了一下。 这个小矮子以为这样就可以勾引到他吗?真是不自量力。 申珏微微撑起了身体, 坐在了遇辞身上,他瞥了一下插进枕头里的小刀, 以他现在的武功, 拿那把小刀杀了遇辞还是太难了。 不过就算他现在能杀了遇辞, 怕是也不能活着离开十绝岛。 他大脑里飞快闪过许多东西,但面上却丝毫不显, 甚至还分神, 分出一只手摸了摸遇辞的衣领。 他想让桑星河爱上他,看样子要先离开十绝岛, 要不然遇辞肯定会先逼着桑星河杀了他。前几世桑星河都是因为被武林人士严刑拷打, 逼问玄阴功的下落, 才心灰意冷,而后爱上了救他出来的遇辞。申珏想,也许他能利用这一点。 他也许能带着桑星河提前离开十绝岛,最好在桑星河师傅去世之前。 申珏在这边想得认真,遇辞先不耐烦了。他皱眉垂眼,看着在他衣领处摸了有一小会的手,眼神十分古怪。 这个小矮子就是这样勾引人的啊? 不摸敏感部位都算了, 摸衣领是几个意思? 他衣服的花纹都要被摸秃噜了! 遇辞忍不住啧了一声, 他挑起眼皮睨着申珏,“摸哪呢?” 申珏被遇辞的话打断了思绪,他低头看了下遇辞,就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停留在对方的衣领处。 嗯…… 这个位置摸太久了吗?可是他不想碰遇辞的皮肤。 申珏想了下, 把手挪到遇辞的头上,开始帮遇辞做起了头皮按摩。 遇辞:“……” 这个死矮子是不是有病? 谁需要他按摩了? 他脑袋才不需要按摩! 唔,好像按得还不错。 巴适…… 遇辞一直有失眠的毛病,从小到大都有,自小就跟着他的左护法贺雀英就深知遇辞这个毛病。遇辞失眠最重的时候,是整夜整夜的睡不着,那时候他就出去杀人,然后满身血地回来。 他大魔头的称呼也是那个时候捞回来的。 遇辞原来还为此而烦,后面他已经习惯了,他已经很久没有正儿八经地在床上睡过觉了。 他没想到自己会因为一个简单的按摩而起了睡意,他想出口训斥对方,可是有睡意的感觉实在太过美好,他忍不住深陷其中。 过了一会,遇辞的呼吸已经变得绵长而平稳。 申珏有些惊讶地看着对方,然后缓缓地松开手,正在他摸到枕头旁的小刀时,遇辞突然睁开了眼。他牢牢地扣住了申珏的手腕,声线低沉还带着一丝嘶哑,“继续。” …… 遇辞在申珏的床上睡了一个很长的觉,这觉美好得让他都有些不愿意醒,但不醒不行,旁边太吵了,一直有悉悉索索的细碎声音。他不悦地睁开眼,瞪向一旁的人。 对方被他瞪得往被子里藏了藏,遇辞睡好了,也懒得跟这个小矮子计较了。 他翻身坐了起来,抚了抚衣服处的皱褶。昨夜他宿下之前,为了让申珏更好地帮他按摩,取下了玉冠,而遇辞是个不会束发的人,平日里都有侍女服侍,现在他在申珏的房里,服侍的人自然变成了申珏。 遇辞坐在铜镜面前,头皮被扯得一疼,他忍不住一掌拍到了梳妆台上,“你到底会不会束发?” 申珏不动声色把扯下来的长发丢到地上,摇了摇头。 他当然会束发,毕竟他还是小太监的时候,就帮慕容修束发过,不过他为什么要帮遇辞束发呢? 遇辞恼火地揉了揉自己被扯痛的地方,“算了,你别弄了。”他转身一把抢过申珏手里的梳子,开始笨手笨脚地梳头。遇辞的头发长且厚,睡了一夜,有些地方都打结了,他梳不顺,便拧着眉强行用梳子把打结处的梳开,这自然又是掉了一堆头发。 等遇辞好不容易把头发梳顺了,已经是日上三更了。 他丢开梳子,看了下桌子上的玉冠,果断地放弃了,然后盯着镜子里的申珏,“你有发带吧?” 申珏看着他,又摇了摇头。 遇辞眯了眯眼,阴柔的脸上露出不悦的神情,“你肯定有,把发带给我。” 申珏见状不情愿把梳妆台下的小柜子抽出来,里面摆着一根蓝色的发带。 遇辞看了下同样披着头发的申珏,飞快地把发带拿了出来。 申珏见状,抬了下手,似乎想把发带夺回来。 他目光直直地盯着遇辞手里的发带。 申珏住过来的时候,这个小柜子里的发带还很多,但渐渐的就越来越少,他总是找不到前日取下来的发带在哪,现在变得只剩下一条了,这条给了遇辞,他就没有了。 遇辞是习武之人,对视线最为敏感,他发现申珏的视线已经停在他手里的发带时,把发带抓得更紧了,“这根归我了,我待会……让人给你送发带过来,一百根够了吧。” 不过一根发带,至于那么小气吗? 遇辞冷哼了一声,开始扎头发,他费了点功夫,才勉强把头发用发带绑了起来,虽然还是有些凌乱,但起码能见人了。 他对着镜子里照了照,发现申珏的目光居然还停留在他头上的发带上。 遇辞眉心微蹙,觉得申珏实在不识相,自己都说了会还他一百根发带了,他居然还不肯放过他头上的发带。他想了想,把腰间的玉佩扯了下来。 他把玉佩和玉冠都放在了梳妆台上,“我拿这些跟你换,待会再叫人给你送发带,行了吧?别看了。” 遇辞不耐烦地说完就站了起来,他不去看申珏的脸色,直接往门口走,刚打开门,就撞见了正进院门的贺雀英。 贺雀英看着还穿着昨日衣裳,头发明显有些乱的遇辞,脸色微变,而下一刻,他看到披头散发,只穿着里衣的申珏急忙忙跑过来,要把手里的玉佩和玉冠塞给遇辞,遇辞还不收的时候,他呆住了。 贺雀英:“……” 为什么这一幕好像在哪里看过? 他曾清晨时分路过青楼楚馆,当恩客出门的时候,馆里的姑娘便会追出门来。 贺雀英目光挪到了申珏手里的玉佩和玉冠,玉冠都罢了,那玉佩可是遇辞不离身的。 那该不是传说中的嫖资? 遇辞没注意到贺雀英古怪的脸色,他只觉得申珏实在是不识好歹,“我说让你收着就收着,不用还给我。你要是不要,就直接丢了便是。” 申珏拿玉佩和玉冠的手微微一缩,而后他真把手里的东西砸了。 遇辞:“……” 贺雀英:“……” 这是没谈拢?所以姑娘把恩客给的嫖资砸了? 但这不是他脑补的时候,而是救人的时候。 贺雀英连忙上前,挡在申珏的面前,“岛主息怒,申珏他年纪小,不懂事,况且……”他看了下地上碎了的玉佩和玉冠,咳了一声,“况且不是您让他砸的吗?” 遇辞看见碎了的玉佩,袖子下的手都有些抖。 那可是他养了许多年的血玉,这个死矮子! 算了,他都送出去了,不生气!不生气!他,遇辞是个有肚量的人,不能让贺雀英看他笑话。 遇辞挤出一个狰狞的笑,“没事,砸了就砸了。”他看着贺雀英护着申珏的样子,目光骤然变得阴森,“你怎么大清早来这了?” 贺雀英呃了一声,他有些尴尬,因为他是给申珏送新面具的,只是没想到时机那么不凑巧。 之前面具坏了的事情肯定不能让遇辞知道。 所以,贺雀英决定撒谎。 “我……叫申珏去我那用早膳,江南小食,他是江南人,应该喜欢吃。” 申珏之前呆的门派地属江南,贺雀英在看申珏的资料时就记住了,他有着过目不忘的记忆。 不过这话落在遇辞耳朵里,便变了个意思。 贺雀英对这个死矮子这么上心吗?连哪里人都记住了?还眼巴巴地跑过来叫对方一起用早膳? 该不会贺雀英喜欢上这个死矮子了吧? 再怎么样,死矮子也是桑星河的天罗体,贺雀英这种行为不就是给桑星河戴绿帽吗? 而桑星河又是他的人,那给桑星河戴绿帽,不就等于给他戴绿帽? 那不行! 他堂堂十绝岛岛主,令江湖人闻风丧胆的大魔头,怎么可以戴绿帽?! 遇辞偏了偏头,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曼声道:“我也喜欢吃,一起去啊。” 作者有话要说:喜欢打直球的没头脑浴池岛主。 大家晚安~明天的更新应该会在晚上了,明天早上就要出门,要办一天的事,没时间码字。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清冷型、琥珀棕、20986043、英俊酷炫的帅紫、纯心墨语、丧心病狂的深井冰小姐、岭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仙女啊. 157瓶;27921355、塔酣、20986043 10瓶;快乐 8瓶;樱井孝宏的太太 5瓶;qzuser 3瓶;东方既白、我爱修罗场 2瓶;慕君情、在下不萌、_(:3∠)_、排排鸡、然kl、报之以歌、谷雨啊、26561104、这里没有0、湛卢真是小可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8、干掉那个君子(11) 遇辞并没能跟申珏和贺雀英一起用膳, 因为他刚说完那话, 就有一名十绝岛的弟子匆匆跑了过来。 “岛主,左护法, 右护法回来了!” 遇辞听到这话, 立刻转过身, 眼睛一亮,“你说真的?” 弟子连连点头, “真的, 右护法已经回到岛上,是他让弟子来找岛主。” 遇辞闻言, 直接大步往外走, 边走边问:“他人呢?” 申珏看了下遇辞远去的背影, 又垂下眼。他知道右护法离岛的原因,右护法奉命去寻灵药,为了疏通桑星河的经脉。 遇辞很早之前就派右护法出去了,现在右护法回来,只能是因为找到了灵药。 不过申珏不知道桑星河有没有服用灵药,前几世的桑星河并不喜欢跟他分享太多事情,偶尔谈起自己的事情, 还是因为桑星河实在太闷了。 贺雀英听到右护法回来的消息, 显然也很高兴,不过他还记得自己有件事没做。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面具,“这个新面具给你,这面具跟之前的不一样, 更加服帖脸,不会觉得闷。”他顿了顿,“以后你就自己戴吧,钥匙给你。” 申珏看着贺雀英手里的面具和钥匙,没有接,而是轻轻摇了摇头。 贺雀英笑了下,像是洞察了申珏的意思,“没关系,我相信你,这面具戴久了闷气,有时候我忙起来可能来不及给你解锁,所以你让身边的小厮给你解吧。” 他说完就强行把面具和钥匙塞进了申珏的手里,“好了,我也要去右护法那里一趟。” 贺雀英说完就匆匆离开了,而过了一会,贺雀英身边的小厮过来了。 小厮对申珏笑了一下,把手里的红漆食盒放到了桌上。 “申公子,这是左护法令小的送过来的,里面都是江南那边的美食。” 他说完,就告退了。 申珏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红漆食盒,又低头看着手里的面具。这次的面具显然比前两次要精致许多,贺雀英短短一夜就找出一张这么好的新面具,怕是也废了些功夫,而且他还大清早就过来送面具,瞧遇辞方才对贺雀英的眼神,似乎已经有些生疑了。 贺雀英比申珏想象得要笨,若能离间他跟遇辞便更好了。这样一来,他带桑星河离岛,可能会更加轻松。 不过他现在不能操之过急,贺雀英并不是一个没有防备心的人,他冒然亲近对方,只会引起对方怀疑,此事还要徐徐图之。 …… 那厢,遇辞从右护法口中听到对方已找回灵药,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个笑容。他拿过右护法手里的锦盒,“好,太好了,我现在就把这个药送去易水阁。” 他话落,一旁的贺雀英就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岛主,桑大侠为人骄傲,这几日……您又跟他闹得那么凶,怕是他不肯服药。” 右护法听到这话,把腰间的刀抽了出来,“那就把刀放在他脖子上,他不吃也得吃。” 贺雀英勾了下唇,眼里似有嘲笑,“你可以试一下,但我觉得你的刀还没放上去,岛主就先劈了你。” 右护法转眸看向遇辞,似乎想听听遇辞的心到底偏向谁。 遇辞果不其然地说:“日你个仙人板板,你不许把刀放他脖子上,滚。” 右护法:“……” 遇辞骂完右护法,只能看向贺雀英,他和右护法都属于靠武力取胜的,他身边只有贺雀英还会动一动脑,“你说怎么办?” 贺雀英看着遇辞手里的灵药,沉默一瞬,才缓缓道:“不如让申珏送给桑大侠,桑大侠不喜十绝岛的人,但申珏并不能完全算十绝岛的人,也许桑大侠会愿意服用申珏送过去的灵药。” 右护法愣了一下,“申珏是谁?” 同时,遇辞的声音也响起了,“让他送?申珏要怎么解释那药的来历?” “不用解释,桑大侠不是傻子,只要看到那药就能知道来历。”贺雀英说,“桑大侠不喜欢拿天罗体练功,而当天罗体送上另外一个选择,我想为人正直的桑大侠应该不会拒绝,哪怕那药实际是岛主送的。” 遇辞闻言便陷入了沉思,似乎在考虑这个方法的可行性。 而一旁的右护法又问了一遍,“申珏到底是谁?” 不过没人回答他这个问题。 半响,遇辞把药递给了贺雀英,“行吧,就这样做吧,你去叮嘱那个死矮子,这药必须让桑星河服下,要不然他那条小命也别要了。”说到这里,他眼含警告地看了贺雀英一眼。 贺雀英收下锦盒,微微颔首,“放心,属下一定会办妥此事。” 说完,贺雀英就往外走。 还在原地的右护法不死心,又又问了一句,“死矮子又是谁?” 遇辞终于赏了右护法一个眼神,眼神的意思很明显。 “……”右护法沉默一瞬,把刀插.回腰间,跟着贺雀英的脚步出去了。 右护法想了下,还是加快了脚步追上了贺雀英,“贺雀英,你和岛主方才说的申珏到底是谁?” 贺雀英想了下,简单回答道:“岛主送给了桑星河一个天罗体,那个天罗体叫申珏。” “天罗体?”右护法眉头一皱,“岛主不是喜欢那个桑星河吗?” 他轻吸了一口气。 贺雀英斜睨他一眼,“你想的没错,岛主想让桑星河用这种办法恢复内力,现在已经有了初步成效。” 右护法闻言摇了摇头,“岛主真是疯了,若是以后桑星河爱上那个天罗体,岛主当如何?” 很多习武之人最后都会爱上自己的天罗体,毕竟朝夕相处。 贺雀英看向远方的天幕,声音放轻,“真到了那日,你以为那个天罗体还能活着?桑星河那人看着是正人君子,实际上……” 他的话没说完,右护法对桑星河也没好感,所以心领神会地点了头,“只是可惜那个天罗体,我还没有天罗体呢,什么时候岛主赏给我一个?” 贺雀英翻了个白眼,“快了。” 右护法没看见贺雀英的白眼,只当对方说的话是真的,还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贺雀英见状,白翻上天了。 他身边一个两个怎么都是二愣子? …… 贺雀英下午的时候去了申珏的院子里,他将锦盒递给申珏,“这是能帮助易水阁贵客恢复武功的灵药,岛主希望你把这个送过去,你不需解释药的来历,只要把这药送到贵客的眼前便是,锦盒里有纸条写了药的功效和服用方式。” 他顿了一下,“你好好办好此事,岛主会记着你的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忙了一天,所以只来得及写这么点,明天双更补上。 么么哒,大家晚安。 对了,我有注意到评论里讨论天帝幺儿的事,我可以官方剧透一句,他不是攻,真的不是攻。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放我归山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岭、28094107、朕的头上有绿光、蟹川川、清冷型、乔乔、楼中画、倚孤松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25015719 66瓶;小九、吞吞、棉花糖、青鱼斐斐、小白不白、水珞璎、lsi 20瓶;九夕 12瓶;西红柿炸鸡、子木、°淡漠、诠释了我们的 10瓶;柒染、九九 8瓶;36026901、妈氏黑暗料理、大王才是真绝色 5瓶;猪老头 3瓶;时妗、排排鸡、林叶子、battlovena、慕君情、_(:3∠)_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9、干掉那个君子(12) 桑星河看着递到他面前的锦盒, 不明所以地挑了下眉, “这是什么?” 申珏做了一个要把锦盒打开的动作,又把锦盒放进了桑星河的手里。 桑星河只好把锦盒打开, 一打开就先看到里面的纸条。他修长的手指夹起那张纸条, 目光匆匆浏览而过, 片刻,他的眼神就有了微变。他看向申珏, “有人要你送过来的?” 申珏诚实地点了下头。 桑星河又看向手里的锦盒, 神色有几分凝重,这东西多半是遇辞那个家伙弄来的。 正在桑星河想该如何处置这药的时候, 意外发现申珏的眼神一直眼巴巴地望着他手里的锦盒, 他愣了下, “你……想吃吗?” 申珏眨了下眼,缓慢地摇了下头,可眼神还没有挪开。 桑星河心中了然,对于任何练武之人来说,能增加内力的灵药都是上好的东西,申珏喜欢也正常,正好, 他也不想吃。 “你吃吧。”桑星河把锦盒递到申珏的面前, 还眨了下眼,“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申珏似乎愣了一下,随后飞快地摇头, 还往后退了两步。桑星河一般不会改变做好的决定,所以他抓过申珏的手,把锦盒塞了过去,“吃吧,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到时候告诉他们,说我已经吃了就可以,反正药有没有用,不是只有服药的人才知道吗?” 桑星河的意思是即使他没吃,遇辞也不会知道。 申珏听到桑星河这样说,犹豫地看向锦盒里的药。桑星河看着他这眼神,哪里还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申珏怕是极想吃,但又怕被发现受罚,而他这段日子吸了申珏不少内力,这药给申珏吃,也没什么。 “吃吧,没事的。”桑星河温和道。 申珏抿了下唇,才接过桑星河手里的锦盒。接过来之后,他对桑星河露出一个笑容。虽然申珏面具覆面,但桑星河看到了那双弯成月牙儿的蓝眸。 桑星河觉得有些好笑,但他又发现之前三次见面,申珏可都没有对他笑过,笑没有不说,还揍了他两顿。现在得了灵药,就愿意给他露个笑脸了,不得不说,申珏不仅仅睚眦必报,还十分现实。 桑星河虽然不喜欢天罗体,但多少也知道一点天罗体的事情,比如天罗体大抵温柔可人,尤其是在床上的时候。而他面前的天罗体每次都表现得像只斗鸡。 桑星河无奈地摇了摇头,若是他要养着这个天罗体,以后少不得要找很多好东西哄着对方才行。 桑星河这边胡思乱想,那边的申珏已经翻出了身上面具的钥匙,他把钥匙递给桑星河,示意对方帮他开锁,又做了个闭眼的动作。 桑星河拿过钥匙,看了下申珏面具的后面,试探着问:“你要我帮你开锁,然后再闭上眼睛?” 申珏点点头。 桑星河脾气好地照做了,他闭着眼等了一会,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拍了一下,他睁开眼就看到申珏单手扶着面具背对着他站着。 桑星河见状又帮申珏锁上了面具,只是他忍不住问:“为何要一直戴着面具?” 申珏见面具戴好了,才转过身,他听到桑星河的问话,想了下,在自己的手心里写字。 “岛主不让你看到我的脸。” 桑星河看完,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微变,“莫非你也不是天生哑巴?” 申珏点了头。 桑星河那瞬间有些生气,气遇辞这人简直残忍。而申珏吃完灵药,就想着打坐运功,他自从跟桑星河睡过之后,体内的内力就被吸走了大半,他练功的速度还没有被吸走内力的速度快,这让他很烦。而他之前练的《祸心法》似乎一点用处都没有,申珏都有些怀疑那本武功秘籍是不是根本就是假的。 申珏不愿意坐在桑星河的床上,于是找了一张榻上打坐。 他运了半天功,除了觉得腹下有些发热,便没有感觉到任何其他现象了。申珏皱了下眉,想再试一次,这回还没试,手突然被人抓住了。 桑星河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似乎已经看了他很久了,不过申珏练功和修道一样,一旦进入状态,便会完全无视周围的一切。 “待会再运功好不好?”桑星河说这话的时候,脸有些红,他抓着申珏的手往自己腹下一放,“我……我这……” 桑星河心里很尴尬,他也不想打断申珏练功,可是药性等不了。药性一上头,他便忍不住盯着申珏看,越看,他的气息就越烫,到后面完全忍受不了,只能孟浪地上前。 而申珏忙着验收灵药效果,哪有心情做那档子事,反手推了桑星河一下,就准备换个地方继续练功。他刚下了榻,就被一只手搂住了腰身。 青年的气息喷在他的耳朵上,“乖,待会再练。” …… 遇辞坐在自己院子里的屋顶上,他喝了五壶酒了,可是还是睡不着。往日睡不着都算了,可是昨夜试过睡着的滋味后,今夜便变得分外难熬。 他一脚把眼前的空酒坛踢下屋顶,人也缥缈从上飞了下来。 昨夜那个死矮子只是帮他按摩脑袋,他就睡着了,那他今夜就再找一个帮他按摩。 遇辞去了自己养的两个天罗体的院子,那两个天罗体见到遇辞来都非常开心,而遇辞看都不看他们,往床上一趟,十分大爷地说:“过来一个帮我按摩。” 其实一个较高的天罗体挤出一个媚笑,连忙凑过去坐在床边的脚踏上,白嫩的小手径直往遇辞下面摸去。 还没摸到就被遇辞抓住了手。 “你往哪按呢?”遇辞眯了下眼,“手不想要了?” 那天罗体吓得一抖,立刻跪在地上,叠声道:“岛主饶命,岛主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遇辞厌恶地看他一眼,“滚出去。”又看向另外一个快抖成筛子的天罗体,“你过来按。” 这个天罗体僵着脸挪了过来,犹犹豫豫地看着遇辞,“岛……岛主,不知小的该按哪里?” 遇辞闭上眼,冷漠道:“头。” 天罗体闻言,便小心翼翼地帮遇辞按起了脑袋,没按两下,遇辞就闭眼皱眉道:“太轻了,没吃饭吗?” 天罗体手微微一抖,连忙加重了力气,这下子遇辞直接怒了,睁眼一脚踢开了那个天罗体,“你按那么重做什么?杀猪吗?废物,我养你这两个废物,真是浪费粮食,你们两个明天给我去……” 他微微一顿,这两个天罗体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实在是废物。 “这院子后面不是有块荒地吗?你们两个把那地种了。” 遇辞说完,就怒气冲冲地走了。 他先是回到自己的院子,把不顺眼的东西都砸了一遍,又拿着剑练了足足半个时辰的剑法,依旧毫无睡意,此时夜已经到了下半夜了。 遇辞看着天幕上的星辰,内心烦躁得不行,最后还是忍不住去了申珏的住处。 他扑了个空,才想起申珏应该是在桑星河那里。 都下半夜了,他怎么还在桑星河那 遇辞冷哼了一声,当即怒气腾腾地杀上了易水阁。 他一进来,桑星河听见动静立刻扯过被子盖住身下的人,转头看到床外站的是遇辞后,脸色沉得跟墨汁一样,“遇岛主,你又发什么疯?” 遇辞看了一眼桑星河,就把目光挪到了被被子遮得严严实实的人,又看向桑星河,面对心上人,他把自己的脾气压了压,语气平静地说:“你睡完了吗?你睡完了,他该陪我睡觉了。” 桑星河:“……” “遇辞,你出去。”桑星河的声音几乎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他知道遇辞不是一个正常人,但没想过他这么不正常。 遇辞闻言站在原地没动,他一点没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他觉得申珏可以陪桑星河睡觉,为什么不可以陪他?他还是十绝岛的岛主呢。 在这个岛,他才是最位高权重的人,事事当以他为首,他愿意让着桑星河,让他睡完才带走申珏,已经是非常宠爱桑星河了,他希望桑星河不要恃宠而骄。 “我不出去,你快点睡,睡完我要带他走了。”遇辞正儿八经地说。 作者有话要说:桑星河:心好累。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ling泠歌、chun、22854674、清冷型、malibu、?d.s、岭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放我归山 39瓶;王三三、江北少一 10瓶;咕叽叽叽叽 8瓶;插秧少年 6瓶;琉璃忆瑾、35672320 5瓶;猪老头 3瓶;时妗、慕君情、湛卢真是小可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0、干掉那个君子(13) 桑星河眉心突突地跳。 他觉得自己要被遇辞这个疯子逼疯了。 他不由想到当初遇辞跟他告白时的场景, 那时候遇辞穿了一件非常骚包的粉红色衣裳, 明明是约他打架,却手里还拿着一枝桃花, 那时候已过了四月,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桃花。 遇辞对着桑星河劈头盖脸念了一长段的情诗, 什么朝朝暮暮,什么辗转反侧, 什么词腻人, 他就说什么。还好桑星河行走江湖多年,也算见过世面, 非常礼貌地拒绝了遇辞, 并且婉拒了遇辞要送过来的桃花。 哪知道本来还笑靥如花的遇辞瞬间翻了脸, 把桃花丢到了地上,狠狠地踩烂之后就跑走了。等桑星河再见到他,就是被遇辞偷袭成功,废了一身功夫。 师傅当初说十绝岛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魔教,里面的人都肆意妄为,性格乖张,他原先不以为意, 现在逢着遇辞这个疯子, 终是明白了十绝岛为何在江湖中这么臭名远扬了。 桑星河试图心平气和跟对方讲理,“遇辞,你先出去好吗?他没办法陪你睡觉。” 遇辞听着这话,就不能理解了, 为什么死矮子可以陪桑星河睡觉,就不能陪他呢况且他又不是要睡死矮子,只是让他按摩而已。 “为什么不能陪我睡?”遇辞只要睡不饱,思维就会变得比平常更古怪,“我都说了我可以等了,你总不要做一晚上吧?上半夜陪你了,下半夜陪我,哪里不对吗?这很公平的,死矮子吃的还是我十绝岛的粮食,我让他陪我睡一睡,怎么了?我又不是要做那档子事。” 桑星河觉得自己讲不了理了,他沉默半瞬,扯过旁边的衣服穿上,下床挡住遇辞看床的视线,“你睡不着是吗?” 遇辞点头。 “那我陪你聊天。”桑星河木着脸说,“他已经睡了。” 大不了打一架。 遇辞扫了一眼桑星河的下.身,“你们做那档子事,他都能睡着?”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说—— “你活儿是不是太小了?” 桑星河:“……” 藏在被子里的申珏偷偷冒了个脑袋出来,他一出来,就被遇辞发现了。 遇辞听到了动静,耳朵微微一动,就偏过脑袋,看向了床上的申珏,“下来。” 桑星河抿着唇,只觉得胸腔里憋着一股气,等他看到申珏下床时,那股气不由冒出了胸腔。 他抓住了申珏的手腕,“你别去。” 申珏此时腿都有些发软,事实上他现在是宁可跟遇辞呆在一块,都不想再呆着这里了。所以,申珏用力挣开了桑星河的手,强撑着身体走到了遇辞身边。 遇辞见申珏如此识相,满意地点了下头,他转眸发现桑星河脸色实在难看时,不由摸了下下巴。心上人好像又生气了,不过他总是生气,算了,下次再来哄吧。现在当务之急是他要去睡觉。 遇辞把申珏带出了易水阁,只是他走了一段路后,就停下来不悦地看着申珏。 “走那么慢,数蚂蚁呢?” 申珏扶着腰,闻言便停了脚。遇辞见他居然不走了,几步上前,“你干嘛不走了?” 申珏微微吐出一口气,对遇辞摇了摇头。 遇辞拧眉看着他,后面才发现申珏一直扶着腰,而且站在平地,两条腿都有些打颤。他瞬间反应过来了,“走不动?” 申珏点了下头。 “废物。”遇辞骂完,看了下左右,现在深夜里都看不到十绝岛的门徒。他想了下,转过去对着申珏微微蹲下身,“爬上来,我背你下去。” 易水阁是十绝岛最高的地方,要真让死矮子以这种速度走下去,怕是天亮了还没到他的屋子。 申珏爬上遇辞的背时,遇辞突然闻到一阵很甜腻的香味,那香味几乎要钻入他的骨髓,让他完全没有办法忽略。他身体不由一僵,侧过头看向他背上的人,“你涂香粉了?” 申珏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还好有面具遮挡,遇辞发现不了。 遇辞是闻到他身上的香味了,那香味是天罗体碰到给他破身的人时,身体不由自主散发出的味道,而他刚刚离开易水阁,身上的味道未褪,所以才被遇辞闻到了。 据说每个天罗体身上的香味都不同,所以遇辞以为他涂了香粉也不奇怪,只是这种问题问出来,已经够让他烦躁了。幸好他现在哑巴了,要不然他要怎么说? 是他身上发.情的味道吗? 申珏的拒绝回答落在遇辞眼中就是默认了。 他背着申珏,用着轻功,一路轻掠下山,心里一边嘀咕。 这个死矮子真够骚的,还往身上涂香粉,难不成这就是桑星河这么护他的原因? 遇辞认真地想了下,他还是做不出往身上涂香粉的行为,如果桑星河涂的话…… 也不大喜欢。 遇辞回到自己的院子,先让小厮去烧水。 “你把你身上的香粉洗一洗,难闻死了。”遇辞说完就往自己屋子里走,丢下一句,“我给你一盏茶的时间。” …… 等申珏走进遇辞房里时,遇辞也沐浴过了,他直接拿冷水洗的,此时正穿着一件单衣坐在案几前,见到申珏进来,便招了下手,又是之前那招猫逗狗的姿势。 “死矮子,你先给我按一按,然后我们再去床上。”遇辞说。 他这话说得实在有歧义,只不过在场的两人都没想歪。 而外面偷听的右护法就不一样了。 他刚回岛上,刚跟贺雀英喝完酒,才醉醺醺地往自己院子走,路上看到遇辞从他前面闪过,背上还背着一个人。右护法跟遇辞这么多年,还没见过遇辞背人,不由起了好奇心,一路跟到了遇辞的院子,此时正趴在遇辞屋子的屋顶上。 右护法听到遇辞说的话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死矮子不就是贺雀英说的那个叫申珏的天罗体吗? 那不是岛主送给桑星河的吗? 怎么现在又跟岛主在一起了? 难不成天罗体也可以共用吗? 右护法:“!!!” 他们岛主居然在搞这么混乱的男男关系吗? 不行,他想看看。 右护法小心翼翼地揭开一块瓦片。 本来闭目养神的遇辞突然睁眼,他眼睛往上一瞥,拿过一旁的茶杯就往屋顶上方某处砸去。 右护法吃疼地捂住被砸到的右眼,吭都不敢吭地溜了。 翌日,右护法立刻去找了贺雀英,跟他分享了这个大消息。 贺雀英并没有露出右护法想象中的神情,而只是微微一笑,“原来你大清早来找我就为了这事啊,用了早膳了吗?要不就在我这用了吧。” 右护法嗳了一声,“大兄弟,你有没有听懂我说的是什么啊?岛主现在跟桑星河那家伙在共用……” 贺雀英打断了右护法的话,“此事关乎岛主私事,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插手了吧。” 右护法沉默一瞬,冷不丁说:“那你当初干嘛怂恿岛主穿粉红色衣裳去跟桑星河告白?” 贺雀英手指微微擦过唇瓣,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没什么,只是觉得岛主穿粉红色好看罢了。” …… 遇辞这一觉睡了很久,久到他浑身都有些发软。他先是动了动脖子,再缓缓睁开眼,只是睁眼之后,就发现自己旁边还有一个人。 那人是申珏。 遇辞的床很大,但遇辞睡觉时总喜欢摆成大字型,申珏为了不碰着遇辞,就缩在角落里睡,蜷缩着腿,看起来只有小小的一团。他昨夜太累了,现在还沉睡着。长发掩住他大半的脸,只露出了小半张精致的侧脸,脸色酡红,像是沾染上了四月的桃花汁。 遇辞鲜少跟人同床共枕,就两次,两次都是同一个人,没人敢在他面前睡觉。 他看着申珏恬静的睡容,有些嫉妒对方比他还能睡。 他微微直起身,拿去一把申珏的长发,往对方的脸上扫了扫。 申珏蹙了下眉,无意识地躲了下,把脸藏进了被子里。 遇辞见他躲,似乎找到了乐趣,轻轻掀开一角被子,又用头发扫了扫申珏的脸颊。申珏这回似乎有些醒了,长睫微微一颤,而后便缓缓睁开了眼。 世人都道天罗体天生貌美,尤其是那一双蓝眸,犹如上好的蓝宝石,又如番邦的湖泊。 而申珏相貌又在天罗体中属于上乘,若说闭眼睡觉的他像一幅画,那睁开眼的他便像是画中人从画卷中走了出来,变得活色生香起来。 申珏刚睡醒,意识也有些混沌,他只看到有人捉住他的头发,并没有意识到对方是谁。他眉心微蹙,从对方手里扯过自己的头发,卷着被子翻了个身继续睡。 遇辞看着空了的手心,呆了一下。 这个死矮子居然当着他的面继续睡? 他冷哼了一声,又把申珏身上的被子扒拉开,“不许睡了,起床!你还要在我的床上睡多久?” 申珏困得眼睛都疼,遇辞扯被子,他就往被子里钻,钻到最后,不知怎么的,竟然钻进了遇辞的怀里。 遇辞怔住了,低头看着缩在他怀里闭眼继续睡的申珏,心里开始嘀咕。 这个死矮子不会在用这么蹩脚的方法勾引他吧? 他为什么要勾引他? 遇辞突然想到昨夜申珏毅然离开桑星河走到他身边的样子。 明明都快站不稳了,却还要跟他离开,为什么? 不会吧? 这个死矮子喜欢他? 遇辞瞳孔微微放大了些。 如果是这样,那申珏的一切行为便有了解释。 之所以申珏不愿伺候桑星河,是因为喜欢他。 申珏不愿意跟桑星河同床,甚至打伤了桑星河,也是因为喜欢他。 申只有申珏的按摩能治好他的失眠,说不定是申珏苦练了许久,就是为了帮他治好失眠的顽疾。 现在甚至因为喜欢他,还不知羞故意钻进他的怀里,还装睡! 啧啧啧。 遇辞看申珏的目光瞬间复杂了许多,里面还夹杂着一分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同情。 不过他是不会回应这份喜欢的,绝对不会! 作者有话要说:过了一段日子后,澡堂子…… 遇辞:等等,谁是澡堂子? 渣作者:你啊,大名浴池,小名澡堂子。 你们想看三更吗?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malibu、青铜门后有蘑菇、岭、手可摘星辰、嗒嗒、琥珀棕、楠怪、翧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江中一尾卿、小巨人 20瓶;梵高名画 10瓶;斩羽织 8瓶;妈氏黑暗料理 5瓶;晚来天欲雪 3瓶;无人、东方既白 2瓶;battlovena、在下不萌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1、干掉那个君子(14) 正在遇辞想着有的没的时候, 申珏突然醒了。 他因为遇辞身上陌生的气息突然惊醒了, 申珏一醒来,隔着被子对上了遇辞的眼睛。 遇辞一见申珏醒来, 就冷下脸, 冷言冷语道:“你还准备在我怀里睡多久?” 申珏眼睛酸涩, 神色都有些倦倦的,他听到遇辞的话, 便垂下了眼, 长长的睫毛如蝴蝶展翅扑朔开去,掩去了中间的水润蓝色。他往旁边挪了挪, 退出了遇辞的怀抱, 正要坐起来, 肩膀处突然多了一只手。 “你就继续睡这吧。”遇辞咳了一声,“我床上最近有些阴冷,你多睡一会,暖暖床,免得我感冒了。” 这么可怜的小表情,啧啧啧。这个死矮子居然喜欢他到无法自拔的地步,连他的床都要多赖一会, 那他这么大方的人, 就允许一次吧,下不为例。 申珏并不知道他不小心睡到遇辞的怀里引起了大多的误会,他瞥了下握在他肩膀处上的手,眼底的嫌恶一闪而过。 遇辞见申珏看他的手, 手指微动,下一瞬就收了回来。他自认为发现了申珏的秘密,此时心里正有几分得意,这几分得意是因为桑星河护着申珏的原因。 桑星河对申珏再好,可是申珏喜欢的人是他。 哎,他也不想这这样。 说来说去,都是桑星河的错,若是他直接跟自己在一起,也不会惹出那么多事了。 遇辞不由也想到那年他跟桑星河树下告白的情景。 他听贺雀英的建议,穿了一件最表达爱慕心情的衣裳,还费尽心思带来了一支极其漂亮的桃花,他怕那桃花花瓣掉落,一路都不敢用轻功,怕风吹落花瓣。 他为了那日的告白,还准备了一首极具文采的诗,是贺雀英帮他写的,那几日贺雀英眼睛都熬红了。 可是桑星河居然拒绝了他,简直瞎了眼。 遇辞想到这,就忍不住磨了磨牙。 他也没心情跟申珏继续呆在床上,他翻身下床,扯了下床旁的金铃铛,立刻有婢女鱼贯而入。那些婢女训练有序,即使发现遇辞的床上还有另外一个人,也依旧面不改色。 她们安静地帮遇辞洗漱,穿衣,束发。 遇辞出门前,转头看了一眼还躺在床上的申珏,轻笑了一声,便扬长而去。 而申珏见他离去,便直接下了床,穿上昨日的外衣,回自己的院子里。他重新沐浴了,喝了一碗粥,又补眠去了,这一补就直接睡到了下午。 还是贺雀英上门,才把他吵醒。 贺雀英看着刚睡醒的申珏,笑了下,“睡得那么晚吗?”他把食盒放在桌子上,“小厨房做了些冰镇水果,做多了,你待会吃一点吧。” 申珏站在桌旁,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食盒,想了下,抬起头对贺雀英笑了一下。 贺雀英回了一个笑容,便招呼申珏坐下吃。 申珏睡了一觉,的确有些饿了,便也没跟贺雀英客气,在他安静吃水果的时候,贺雀英便坐在旁边,他也没说话,直到申珏吃完了,他才突然说:“对了,你那个面具在哪?我觉得开锁那个地方还可以改一下。” 申珏愣了下,因为他发现他先前回来好像并没有带面具。 那个面具好像落在遇辞房里了。 贺雀英端详着申珏的表情,不由问:“怎么了?” 申珏摇了摇头,用手指沾了点茶水,在桌子上写。 “落在岛主那里了。” 贺雀英哦了一声,马上又道:“没关系,我帮你去拿回来。” 等贺雀英离开后,申珏突然发现贺雀英并没有问他,为什么面具会落在遇辞那里。 这个细节让申珏忍不住多想了下。 当夜申珏并没有去桑星河那里,而是隔了三日再去的。 再见桑星河,似乎已经看不出那夜他生气的模样。 这夜,桑星河只做了一回,便起身沐浴了,沐浴过后,他披着一件银白色宽袖锦衫,端坐在棋盘前,与自己博弈起来。申珏从净室出来的时候,他微微抬了下眼,“桌子上有一些零嘴,你吃点打发时间吧。” 现下门还锁着,申珏想离开也走不了。 而申珏并不想吃东西,他看了下桑星河正在下的棋盘,有些心动,便干脆坐在了桑星河的对面。 桑星河见有阴影突然罩住棋盘,不由疑惑地抬起头,就看到申珏。他看清了申珏眼底的意动,不仅挑眉道:“你想下棋?” 申珏点头。 他已经很久没下过棋了。 桑星河说:“那你看,你想下白子还是黑子?” 申珏看了下棋盘,挑了黑子。 桑星河见他的举动,有些惊讶,因为棋盘上黑子已经隐隐露出了败意,而申珏居然选了黑子,看来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半盏茶后,桑星河看着棋盘,嘴角微抽,他真是高估了对方。 而申珏皱着眉,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输得那么快。 申珏当初在天上的时候,下棋从来没有输过,因为他只跟他师傅和同门师兄下过,而他却不知道,那两个人是天庭出了名的臭棋篓子,臭到快没人愿意陪他们下。 所以他们就哄着申珏下,哄多了,申珏还以为自己的棋艺很不错。 他本想用自己的棋艺引得桑星河心动,没想到输得一败涂地。 申珏偷偷看了桑星河一眼,这偷看的视线被对方捕捉到。 桑星河想了想,决定照顾申珏的心情,“你应该选白子的,要不然就赢了。” 申珏眨了下眼,就开始收棋子。他把棋子收好后,把装黑子的棋碗递给了桑星河。 桑星河唔了一声,还是接了过来。 这次申珏坚持了一盏茶。 他看着被黑子团团包住的白子,不悦地抿着唇。 桑星河看着申珏的眼睛,无奈一笑,“我从小钻研棋道,现在略胜你一筹也是情有可原,我想你以后只要多多练习,赢过我指日可待。” 这话当然是场面话,他已经很久没碰到这么不会下棋的人。 桑星河心里叹了一口气,连忙把棋子收了起来。 他收起棋子后,就把话题引到旁事上去,“对了,上次吃了那药有什么反应吗?” 提到这个,申珏就有些生气,他从桑星河手里骗来的灵药吃完之后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这几日他都没有感觉到内力增加。 桑星河见申珏的反应,便猜出了一二。 他沉默一瞬,突然说:“其实我师门中有不少灵药。” 申珏听到桑星河的话,袖下的手微微一动。 前几世桑星河也对他说过类似的话,只是那时候申珏听不懂这话里的弦外之音。桑星河是在试探申珏有没有办法帮他离开十绝岛,前几世的申珏行动受限,比桑星河的处境好不到哪里去。 但申珏死后成了魂魄,桑星河睡着的时候,他就到处飘来飘去,倒发现了离岛的方法。 “如果有机会回到师门,我倒是可以把那些药都给你。”桑星河温和道。 申珏想了下,起身端了一杯冷茶过来,他沾了点茶水,在棋盘上写,“你想离开这里?” 桑星河目光微微一闪,回写了一个,“是。” 申珏辨看到那个“是”之后,就继续写,“我知道有办法可以离开岛,可是……” 他后面的话还没写完,外面突然有了声响。 桑星河眼神一凛,一把扯过申珏,直接把人压在了棋盘上。 申珏猛地被压,眼前一花,桑星河已经俯身下来。 茶杯直接被打翻,滚到了榻上,水迹弄湿了申珏腰背处的衣裳。 遇辞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桑星河把头埋在身下人脖颈间的场景。说来,他也看了三回桑星河和申珏亲热的场景了,但每一回他的心情都不大一样。 第一次他是恨不得杀了申珏,第二次他是想赶紧去睡觉,这一次他心境格外不同,尤其是他看到申珏在桑星河身下那微弱的挣扎。 哎,喜欢他可还要去伺候别的男人,是有些残忍,可是没办法,他只喜欢桑星河。 遇辞一颗芳心得不到回应,对申珏的“可怜遭遇”颇有几分惺惺相惜,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想到这里,遇辞看着纠缠在一团的二人,开口了,“星河,今夜月色正好,不如我们出去走一走。” 他要让申珏趁早死心,毕竟他的心只在桑星河的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澡堂子一个人拿着盗版剧本,试图加入群聊。 三更结束啦~明天要出门,很大几率是晚上才更了。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臻子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臻子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ling泠歌、25015719 2个;杭小爷爱瘦张、清冷型、在下路清酒、岭、莫大可吖、k_1822、倦鸟知归意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缘姒芜 140瓶;莱多君 30瓶;白祝 28瓶;边捡边掉的节操君、akira、弱攻 20瓶;叹是寻常 14瓶;erica 11瓶;朕要换马甲、双木、月向晚星、夏枯秋殇、27921355、塔酣、小白不白、发誓勤俭的猫 10瓶;aaa挪 9瓶;可知 6瓶;愫玬、丽殇、一览众山小 5瓶;凌尘、呦呦才不是切克闹、是时候改名了 4瓶;湛卢真是小可爱 3瓶;晚樱、兔子和蝎、排排鸡、李可乐赖冠霖、慕君情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2、干掉那个君子(15) 遇辞话一出, 申珏明显感觉到身上人的身体一僵。 半响, 桑星河抬起头,桃花眼里尽是冷漠, “我没心情去散步, 遇岛主有这份雅兴, 自己去走吧。” 遇辞见桑星河如此不配合自己,不由瞄了下申珏。 以他现在的角度, 除了能看到人一抹侧影, 便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可不想让申珏看他的笑话,不由眼神微沉, “星河, 你天天呆在这里不闷吗?” 桑星河重新低下头, 用唇瓣碰了碰身下人白嫩的脖颈,“不闷,有他我为什么会觉得闷,要不然白费遇岛主这份心思。“ 申珏被桑星河如此亲昵的对待,忍不住伸出手抵住了对方的胸膛,想推开桑星河。桑星河抓住了申珏的手,悄悄地眨了下眼。 棋盘上的字迹不知道有没有被申珏的衣服擦花, 但最好还是小心为妙。 遇辞瞧见了二人的小动作, 他觉得申珏的动作更加印证了他的想法,对方已经喜欢他到这种地步了吗?至于桑星河,因为对方的不配合,这让遇辞有些生气, 他第一次觉得桑星河实在是个不识相的。 “桑星河,你到底出不出去?”遇辞沉下声道。 桑星河回答得也非常干脆,“不去。” “你!”遇辞被桑星河的话气到了,也顾不上旁边还有申珏了,“桑星河,你不要给脸不要脸,这里是十绝岛,你就听我的,要不然我现在就派人屠了你那破师门。” 桑星河听到这话,眼神骤然一变,他抬起头看着遇辞。 “遇辞,你可以试试。” 桑星河是孤儿,被天罗庵掌门所抚养,而后当了大师兄,事事以师门为先,所以最厌恶他人用师门来威胁他。 遇辞在桑星河这里碰过无数钉子,此时更生气了。他自认自己对桑星河很好,他是废了桑星河的武功,可是他在弥补了,还派人去寻灵药,帮桑星河恢复武功,甚至事事以桑星河为先。 可是桑星河连个好脸色都不给他。 他现在哪里还像当初威风凛凛的十绝岛岛主。 遇辞咬了咬牙,看桑星河的眼神十分不悦,“桑星河,我再问你最后一句,你到底出去还是不出去?” “那我也回你最后一遍,除非是离开十绝岛,要不然我不绝不会出去。”桑星河冷漠道。 遇辞闻言直接一掌打向旁边的花瓶,花瓶炸开,碎了一地。他阴柔俊美的脸上还有怒容,袖下的手更是微微颤抖,他咬着牙,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申珏被花瓶炸开的声音惊了一下,不由转过头去看遇辞。 他一看见,遇辞的眼神就看了过来。 遇辞看见申珏看他,一时觉得自己丢人,不由恼道:“你看什么看?眼珠子不要了是吗?” 桑星河皱了下眉,“你骂他做什么?他又没惹你。”他说完,还伸手捂住了申珏的耳朵,“别听。” 遇辞翘了下唇角,冷冷一笑,“啧,桑大侠真体贴呢。”他说完就直接向桑星河攻去,桑星河内力不过恢复到一半,根本打不过遇辞,两人交手几回合,桑星河被打得连连后退,遇辞又是一声冷笑,直接把申珏扯到自己身旁。 “桑星河,我看你今夜药性也解了,这个死矮子也没必要再这里呆下去了。”遇辞抓着申珏的手臂,直接把人扯走了。桑星河追了两步,最后还是一脸恼意地捂住了胸口。 而遇辞把申珏扯出屋子就松开了申珏的手,他转头冷冷地盯着申珏。 月色如水笼下,在遇辞玄色的衣袍上镀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申珏对上遇辞的目光,还未来得及低下头,就听到对方说。 “你别见桑星河那么护你,他在他那个破师门的时候,也是那样护他那个丑师妹的。”遇辞冷哼了一声,“他如今待你好,不过是当初用剩下的手段罢了。” 申珏闻言有些疑惑地看着遇辞。 遇辞现在不应该罚他吗?为什么要跟他说桑星河的……坏话? 这好像是坏话。 遇辞见申珏像个呆头鹅一样看着他,不由挑了下眉,“又矮又蠢,像你这样的,谁会喜欢你啊。”他顿了顿,又说,“当然你眼光还不错,但你还是死了这个心吧。” 申珏微不可见地蹙了下眉。 原来是给他下战书,让他离桑星河远一点么? 可惜他做不到。 申珏突然听到屋子后面有动静,目光微闪,下一刻,他就对遇辞摇了摇头。 遇辞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何他的脸居然有些红,“你居然敢摇头?你为什么不死心?” 这个死矮子居然这么……嚣张! 他都让他死心了,他怎么还不放弃? 申珏说不了话,所以只是再一次对遇辞摇了下头。 遇辞一噎,半响,他恶狠狠地瞪了申珏一眼,“算了,随便你吧,反正你喜欢也没用。” 因为他是不会回应这份喜欢的。 遇辞在心里又发了一次誓,满意地转身走了。他走了几步,突然又转过头。 申珏还停在原地想要不要继续跟桑星河商谈离岛之事,冷不丁对上遇辞的目光,只能敛去心神,跟了上去。 在遇辞的心里,申珏这家伙就是被他伤透了心,连路都走不动了。现在被他看了一眼,又眼巴巴地跟了上来。 啧啧啧,真可怜。 遇辞见有人比他更可怜,那颗被桑星河伤过的心莫名愈合了,不仅如此,他还有些隐隐骄傲。 二人一前一后走着,心里想的事情天差地别。 申珏盘算离岛的事宜,一时没注意,直接跟着遇辞走到了对方的院子,等他发现时,已经站在了院子门口了。遇辞早就发现申珏一直跟着他,他也想看看申珏会跟他多久,没想到这个死矮子这么不知羞,居然跟他到这里了。 遇辞转过身睨着申珏,“你不回去睡觉?怎么?还想帮我按摩?” 申珏听到遇辞的话,倒想起一件事。 离岛的路有两条,一条由十绝岛的弟子把守着,他和桑星河很难从那么多弟子眼皮下离开,而另外一条路是一条暗道,只有十绝岛的历任岛主才知道,而走那条路有机关,需要岛主身上的一枚戒指才能开启。 不过申珏还没有在遇辞的身上看到戒指过。他变成魂魄之后,都是跟着桑星河,所以都没有注意到遇辞的情况。 但那戒指如果不在遇辞的身上,就应该在遇辞的房里。 想到这里,申珏便对着遇辞点了头。 遇辞不由啧了一声,瞧瞧这渴望的眼神,真是喜欢他到无法自拔的地步了呢,“你就这么想帮我按摩?” 申珏想了下,摊开手,在手心里写,“岛主一天那么辛苦,按摩可以让岛主睡得好一些。” 遇辞看完申珏写的话,觉得自己的猜想完全得到了印证。他看了申珏一会,还是微微翘了下唇角,“你想按就按吧。” 这个小矮子能治好他的失眠,他就勉强接受这份好吧,不过更多的,他是不给的。 有了申珏的按摩,遇辞很快就睡着了。申珏坐在床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下沉睡中的遇辞。也不知道那枚戒指藏在哪里。申珏先盯向了遇辞的脖子,遇辞的衣领都很高,看不出下面有没有绳子,也许那枚戒指被他戴在脖子上也不一定。 想到这里,申珏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刚碰到遇辞的衣领,对方突然睁开了眼。 遇辞一把抓着了申珏的手,眼神清明得根本不像刚醒的人,他看着申珏微变的脸色,哼了一声,“你在做什么?” 申珏此时已取掉了面具,再微弱的神情都能被遇辞捕捉。 他看着自己被遇辞捉住的手,心生不妙,可是还没等他想出好的说辞,遇辞突然松开了他的手。 “下不为例。”遇辞把双手交叠枕在脑后,这个小矮子太孟浪了,居然想脱他的衣服。 申珏收回自己的手,虽然不太懂遇辞为什么突然这么好说话,但他想了下,还是对遇辞笑了一下。 申珏笑起来的时候,左边的唇角便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这个酒窝平时完全看不到。 遇辞也是第一次见到申珏脸上的酒窝,微微一怔,随后就扭开了脸,冷淡地说:“大晚上笑那么欢,小心招鬼。”他说完之后,还是觉得心有些闷闷的,不由又转回头,对着申珏恶声恶语,“还赖在这里做什么,滚回自己的屋子里去。” 申珏闻言只好下床离开,只是遇辞睡在外面,他要下床,就要先从遇辞身上跨过去。 他想跨过去,而遇辞似乎不想让申珏碰到他,突然曲起了腿,申珏收势不及,直接往下摔去。遇辞见状,立刻伸出手去拉申珏。 他用力一拉,直接把人拉进了怀里。 申珏撞进了遇辞的怀里,脸更是贴着对方的胸膛,鼻尖全是遇辞衣服上的皂角味。 遇辞扯完人之后,就后悔了,他立刻就要推开申珏,只是他刚推,对方却猛地抱住了他。 申珏的两只手用力地箍着他的腰,仿佛不愿意从他的怀里出去一样。 遇辞浑身一僵,眼睛更是虚无地飘来飘去。 他现在应该怎么办? 正在此时,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作者有话要说:更啦!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放我归山 2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恰喊、放我归山、臻子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岭、luhongli、长洛、长昀、白日衣衫尽、彦兮、软儿、ヾ(≧o≦)〃嗷~、拳打嘤嘤怪、风和树里、在下路清酒、清冷型、朝夕、28094107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血薇 36瓶;哆来咪发唆 30瓶;董贝贝 18瓶;紫花地丁、卡、大户大佬、九九、八字开 10瓶;荼茶、趁我们还年轻、卡雅 5瓶;随风飘逝的梦 3瓶;湛卢真是小可爱、睡觉g 2瓶;鱼鱼、指尖有红绳、荆溪、林叶子、长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3、干掉那个君子(16) 门外传来贺雀英温润的声音。 “岛主, 您睡了吗?” 遇辞立刻看向了门口的方向, 神情有些慌张,仿佛被人抓包正在做什么坏事情一样。他急忙开口, “我已经睡下了, 你有什么事吗?” 他说完又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嗓子压得很低,“你……从我怀里出去。” 明明他很容易就可以把人推出去, 但只是虚虚地握着对方的肩膀, 仿佛自己被点了穴道,不能动弹。 说来也奇怪, 遇辞不是没遇见过对他投怀送抱的人, 他养的那两个天罗体便对他投怀送抱过, 但也许是他能一眼看穿那两个天罗体眼底的恐惧,所以很厌恶那两个天罗体不情愿的接近。 他还没碰见过如此喜欢他的人,还那么大胆。 这个小矮子为什么不怕他? 遇辞想不通,最后只能勉强找到一个理由。 肯定是这个小矮子太喜欢他了,就像他喜欢桑星河一样,所以什么都不怕,哪怕自己对他再坏, 他也要拼命接近自己。 门外的贺雀英沉默了一会, 才道:“原来岛主已经睡下了啊,我还准备了一坛美酒,没想到不能跟岛主一起喝了。”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看来只能我一个人喝了。” 遇辞听见贺雀英的话, 犹豫了下,就道:“你先回去,我穿个衣服就去找你。” 贺雀英应了声,便离开了。遇辞等门外重新归于寂静,掩饰一般地咳了两声,“你抱够了吧,松手!” 申珏已经确认那枚戒指挂在遇辞的脖子上,听到遇辞的话,便顺势松开了对方。他松开对方,就要下床,没成想遇辞抓住了他的手臂。 “你在这睡吧,我反正要出去喝酒了。”遇辞脸色古怪地说,他见申珏低头看他的手,又连忙松开,嗖的一下下床,边穿衣边往走,走到门口,遇辞又跑了回来,他不敢看床上的申珏,拿了鞋子就跑。 原来他走得太慌张,赤脚走到门口时才发现自己没穿鞋。 申珏见遇辞离开,拍了拍方才被遇辞抓过的地方,眉心微蹙。 为什么他觉得遇辞的反应很奇怪,尤其是刚刚走的时候,简直像极了落荒而逃。 那厢遇辞提鞋逃跑,跑出好远才弯腰穿鞋,他刚穿好鞋就扭过头看向斜后方的一棵树,“谁?” 穿着一身白衣的贺雀英从树后走了出来,他唇角挂笑地打量了下遇辞此时狼狈的样子,慢吞吞地说:“我是不是打断了岛主的好事?” 遇辞见是贺雀英,脸色立刻恢复了正常,他瞪了贺雀英一眼,没好气地说:“少说些乱七八糟的,你说去喝酒,酒呢?” “在我的院子里,我们再不去,怕是元皓就喝完了。” 元皓是右护法的名字。 遇辞一听酒要被喝完了,连忙催促贺雀英赶紧走。 贺雀英应声,只是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遇辞院子的方向。 遇辞注意到了贺雀英的目光,眼神立刻变得有些古怪。 对了,他怎么忘了贺雀英这家伙喜欢那个小矮子,贺雀英如果知道那个小矮子喜欢他,岂不是很伤心? 贺雀英收回眼神,就看到遇辞眼神古怪地看着他,不由一愣,“岛主,怎么了?” 遇辞咳了一声,与贺雀英相伴着往前走,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开口了,“你觉得那个小矮子怎么样?” 贺雀英唔了一声,“岛主说的是申珏吗?他挺好的,人很乖巧,就是偶尔有点小脾气罢了。”他顿了顿,“不过岛主之前不是叫他死矮子吗?现在换了称呼了呢。” 遇辞听贺雀英夸申珏,眼神微微一变,又听到贺雀英后半句话,眼神又有些慌张,“我之前叫他死矮子吗?反正都是矮子,那家伙长那么矮,亏你还觉得他好。” 贺雀英说:“其实申珏不矮,只是年纪还小而已,况且人比较娇小的话,抱起来会比较舒服吧。” “什么?!”遇辞扭头瞪向贺雀英,“你抱过了吗?” 贺雀英似乎有些不明所以,“嗯?没有啊,我只是猜测。” 遇辞哦了一声,又把脸扭向正前方,“我还以为你抱过那个小……死矮子呢,看他浑身没点肉,抱起来只会硌手吧。” 贺雀英偏过头看着遇辞,神色有些莫测,“岛主为什么一直在说申珏坏话?他哪里得罪岛主了吗?” 遇辞抿了下唇,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他的存在就是得罪我了。” 贺雀英沉默一瞬,突然说:“要不然就不让他去易水阁了吧,换一个人岛主喜欢的吧。”他看着遇辞,眼角弯了弯,“其实我有件事,一直想告诉岛主,但是怕岛主生气,但今天实在忍不住了。” 遇辞看贺雀英的表情,顿觉不祥,果然下一瞬,他就听到贺雀英说。 “我挺喜欢申珏那孩子的,不如岛主把他赏给我吧。” 遇辞表情一僵,好久才说:“他已经被破身了,如果你想要天罗体,岛上不是还有很多未破身的吗?你随便挑吧。” “岛主,我没想拿天罗体练功,我是喜欢申珏。”贺雀英说这话的时候,脸还红了红,“其实我一眼就看中他了,但岛主要把他送去易水阁,我便不敢跟岛主说,现在我觉得既然岛主那么讨厌他,那不如申珏以后就跟着我吧,如果岛主不想看见他,我岛外还有一处庄子,他可以住那里去。” 遇辞那张阴柔漂亮的脸蛋已然沉下了脸色,“贺雀英,你是准备离开十绝岛吗?” 贺雀英沉默一瞬,“如果岛主想让我离开,我可以带申珏离开。” “你别想!”遇辞恼怒道,“贺雀英,我看你是昏了头,今晚的话我就当没听过,你以后就不要提了。” 贺雀英轻轻拧了下眉,正欲想说什么。 遇辞提前截断了他的话,“你别说了,那个小矮子你就别想了,你要再敢说今晚的话,我就弄死他。” 遇辞说完,就甩袖往回走。 他没心情喝酒,谁爱喝喝去。 遇辞此时就像是一只被人摸了屁股的大狮子,暴躁得一腔怒火直接冲上了头顶。那个死矮子就是个祸水,这才多久,已经把他的左护法勾得魂不守舍了,甚至连左护法这个位置都不要了。 祸水!不要脸的祸水!他一定要好好地教训死矮子一顿。 遇辞冲回自己的屋子,结果发现自己的床上空荡荡,被子被叠得整整齐齐,摆在床尾。 遇辞:“……” 他深吸一口气,上下牙齿狠狠一咬,眼神有些吓人,“好,居然还敢不听我的话。” 遇辞又火急火燎地赶去了申珏的院子。 申珏院子里的小厮看见遇辞吓了一跳,正想说什么,就看到遇辞已经冲去了正屋。 片刻后,一脸阴郁的遇辞又冲了出来,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小厮,“人呢?” 小厮被遇辞吓得连话都说不出,只能手往左边的那一间屋子指去。 遇辞停顿都没有,就往小厮指的屋子冲了进去。 小厮见人冲进去,才喘了口大气,后半拍地说:“岛……岛主,申公子在……沐浴。” 可惜的他话说得太晚了,遇辞已经冲到了申珏的跟前。 他看着坐在浴桶里的申珏,瞳孔立刻放大了。 申珏看见突然出现的遇辞,愣了一下,此时的遇辞脸上怒意未收,申珏以为遇辞是过来罚他的,想了想,便站起身去拿身后屏风上的衣服。 即使要受罚,总要穿一件衣服。 少年的身体在橘黄色的烛火泛着温润的光泽,如玉如珠。那一头如墨的湿发像玄蛇蜿蜒地盘踞在莹白的平原上,红樱果在黑色下若隐若现。 遇辞看着眼前白得几乎晃眼的皮.肉,瞠目结舌,甚至有些口舌发干。 尤其当那身皮囊裹上被水迅速润湿的衣裳。 遇辞闭上了眼,用力地摇了摇脑袋。 不对,他是喜欢桑星河的。 可是面对眼前的这一切,他突然怎么都想不起桑星河的脸了。 申珏穿上衣服之后,才抬起头看着遇辞,见对方闭眼摇头,不禁有些纳闷。 遇辞在心底念了十几遍桑星河的名字,才吐出一口气,睁了眼。一睁眼,他就对上申珏那双漂亮的蓝眸。 他原来从不觉得天罗体长得好看,在他心中,存储内力的人体罐子有什么美丑可言。可是现在,他突然觉得他原来好像想错了。 天罗体是真的生得美,像是上天给予他们这些凡人的宝物。 原来的他被蒙蔽了双眼,从未发现宝物的可贵。 申珏见遇辞目光发愣地看着他,眉心微蹙,而下一瞬,他就看到遇辞向他走了过来。 遇辞走到浴桶前,鼻翼翕动,眸色更是悄然转深。 申珏心生不妙,刚往退一步,就看到遇辞已经跳进了浴桶里。 水花溅开,申珏伸手擦了下溅到脸上的水珠,脸色不由难看了几分,不过好歹他还记得这一世他要隐藏本性,所以当遇辞贴上来的时候,他只是往后躲了躲。 可是浴桶再大也就那么大,躲又能躲到哪里去。 申珏只想了下,就运用轻功,准备飞出浴桶,只是他刚出浴桶,脚踝突然被人抓住,生生被重新抓回了浴桶。 申珏跌坐在遇辞身上,衣服更是被水弄得湿透了。他有些惊愕地看着遇辞,白皙的脸色更是微微涨红了。而遇辞也很惊讶自己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如今他把人抱在怀里,只觉得方才他正气凛然对贺雀英说的话,现在都变成了巴掌,一掌掌打在了他的脸上。 真疼。 看起来没什么肉,可是抱起来一点不硌手! 怎么办?他不是很想松手欸。 作者有话要说:渣作者:澡堂子,你好好说话,干嘛学台湾腔啦! 遇辞:是要怎样?干嘛这么聪明啦,人家的小心思都被你看粗来了啦!超烦欸! 桑星河:渣男!见色起意!不要脸! 遇辞:日你龟儿子,起开!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辣鸡是一种鸡、酗奶狂魔、放我归山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懒癌晚期、妘溪嘻嘻嘻、艾琳斯基翁、清冷型、软儿、放我归山、丁桑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卑微小珊 14瓶;酗奶狂魔、云朵成霜 13瓶;++、兔兔兔兔 10瓶;湛卢真是小可爱 2瓶;枳燑、晋江使我快乐、在下不萌、排排鸡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4、干掉那个君子(17) 申珏蹙着眉看着面前的遇辞, 他伸手抓着浴桶的边缘, 就想站起来。只是刚起身,又被抱住了。申珏眉头蹙得更紧, 他力气和武功都不如遇辞, 挣扎了半天, 也没能挣开遇辞的手,反而气红了脸。 他挣不开, 只能委曲求全由遇辞抱着他。 而遇辞看着申珏泛红的脸蛋, 只觉得对方是害羞。 他抱着人,心里不由想了许多有的没的, 虽然小矮子长得矮, 但抱起来还真舒服, 还不会像桑星河一样气他。 遇辞原来总觉得强扭的瓜才是最甜的,因为他娘就是这样教育他的。 想当初他娘是闻名江湖的大妖女,最后把他爹这个武林盟主拐走去生孩子了,他爹后面还老老实实接过他外公的衣钵,当起了十绝岛的前岛主。 他娘从小就跟他说,爱情都是抢来的,要抢就要抢个最好的, 所以遇辞一眼就挑中了桑星河。 现在他突然觉得强扭的瓜也没那么甜了, 那个瓜天天就知道气他,怕是条苦瓜,而他怀里的这个,就像个小西瓜了, 只要他剥开这小西瓜的皮,里面的芯一定是甜丝丝的。 要不…… 遇辞猛地摇了摇头,试图把脑中危险的想法赶出去。 他怎么可以始乱终弃? 不对,桑星河从没有答应过他,他顶多算个移情别恋,还称不上始乱终弃。 想到这里,遇辞忍不住看向申珏,不知道是不是换了一种想法,他现在看申珏,真是怎么看怎么顺眼。不吵不闹,真是个大宝贝啊。 遇辞忍不住勾起了唇角,甚至手还圈紧了些。 申珏现在已经烦躁得不行,见遇辞还收紧了手,忍不住瞪向了遇辞。遇辞见申珏眼睛睁得圆乎乎的,只觉得对方可爱极了。 要不亲他一下,当奖励? 遇辞有些犹豫,怕亲了申珏后,对方也跟着桑星河一样恃宠而骄。他觉得他在桑星河这里栽跟头,都是因为他先告白的,所以他再也不要告白了。 正在遇辞犹豫时,门外传来了声音。 又是贺雀英。 贺雀英站在门口,“岛主,您在里面吗?” 贺雀英来这里,其实是申珏的小厮见遇辞进去后,里面除了刚开始还有声音,后面一点声音都没有了,他有些害怕申珏被遇辞打死了,所以就去找贺雀英了。 正好贺雀英还没睡,就跟着一起过来了。 遇辞没想到贺雀英今晚是如此的阴魂不散,还专挑他抱着申珏的时候。他看了看申珏此时正可怜又可爱的模样,认为绝对不能让贺雀英看到这一幕。 他立刻从水里起来,又扯过屏风上的一件衣服披在申珏的身上,低声吩咐道:“不许出来。” 遇辞说完,就往外走。 申珏没理遇辞的话,遇辞一出去,他就从浴桶里出去。 他本是因为抱了遇辞所以回来才沐浴的,现在真是白沐浴了,他有些烦躁看着一身湿透的衣服,皱着眉把衣服全脱了下来。 因为是夏日,这屋子只备了两件申珏的衣裳,如今两件的衣裳全湿了,他没了能穿的衣服,但也不能就这样出去。遇辞和贺雀英都在外面,如果他们离开后,他倒是能喊小厮去帮他取衣裳。 申珏见浴桶旁都是水,便穿上鞋子,就绕过了屏风,而他刚绕过屏风,屋子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遇辞正抓着贺雀英的手臂,“贺雀英,我说了我没罚……”他的话戛然而止,扭过头看向屋子里不着寸缕的申珏。 贺雀英的手还放在门上,看见这一幕,神色也有些尴尬。 而下一瞬,遇辞一拳就打了上来。 贺雀英没防备,被打得倒吸一口气,他捂着了自己的眼睛,哭笑不得,“岛主,你……” 遇辞把门重新关上,冷眼看着贺雀英,“我劝你最好把刚刚看到的一切都忘掉。” 贺雀英叹了口气,温吞道:“如果忘不掉呢?” 遇辞又握起了拳头,“那我就打得你忘记。” 贺雀英放下手,站直了身体,神色渐渐地变得严肃,“岛主,你为什么那么在意申珏?这种在意有些熟悉啊,就像岛主刚遇见桑大侠的时候。” 遇辞目光不由有些闪烁,他避开了贺雀英的眼神,“你在胡说什么,死矮子是星河的天罗体,我只是怕你对他做什么罢了。” 贺雀英笑了一声,带了些许嘲讽,“担心我做什么,岛主不担心自己吗?您已经连续几日强行把申珏带离桑大侠的房间,我能问一句为什么吗?” 遇辞说:“他按摩能治好我的失眠,所以我才带他去我那,贺雀英,你是岛主,还是我是岛主,什么时候也轮到你干涉我的事了?” 贺雀英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而片刻后,他又低下了头,“岛主训斥的是,是属下越矩了。” 遇辞依旧脸色很臭,“贺雀英,你自己去领罚吧,还有你以后离申珏远一点。” 贺雀英听到这句话却又抬起头,“抱歉,岛主,你后面说的这件事,我做不到。” 遇辞面色一变,眼神更是变幻了好几番,最后他勾了下唇,“算了,那我也跟你说实话吧,你猜得没错,我看上申珏了,以后他就会跟着我,所以我不会把他赏给你,你要想要天罗体,自己去挑,但你要申珏,不行。” 贺雀英目光沉沉地看着遇辞,“岛主认真的?” 遇辞也不再躲闪贺雀英的目光,他沉声说了一个字,“是。” 贺雀英说:“那桑大侠呢?岛主不喜欢了吗?” 提到桑星河,遇辞神情还是会尴尬。 “再给他一个天罗体,送他下岛,再送些补药和武功秘籍,就当弥补了。”遇辞想了下才说。 贺雀英显然没想到遇辞说放弃桑星河就放弃了,有些愕然地看了遇辞一眼,而随后他便说:“既然岛主这样说,那属下就这样去办,现在已经深夜,怕是桑大侠已经睡下了,明日我就去易水阁跟桑大侠说此事。” 遇辞其实现在心情很复杂,毕竟他喜欢桑星河很久了,还做出了很多冲动的事情,他现在放弃桑星河,心里事实上还是会有些许难过。 他也曾幻想过桑星河对他露出笑脸,可是桑星河可以对任何人笑,都不会对他笑。 “等等。”遇辞说。 贺雀英盯着遇辞看,眼神复杂,“岛主?” 遇辞闭了闭眼,缓声道:“他离开师门许久,想必回去已有天翻地覆的变化,他武功尚未完全恢复,你让元皓暗中跟着他,若是有人伤害他,便帮一帮。” 贺雀英听到这里才敢确定遇辞已经放下桑星河,心中更加愕然,片刻后,他才答:“属下知道了,岛主早些休息吧。” 可遇辞哪有心情去休息,他看了眼阖上的门,疲倦地对贺雀英摆了下手,“还休息啥,你那坛酒喝完了吗?我想喝点酒。” 再怎么说,桑星河是他第一次心动的人,现在放下,心不能不痛,仿佛有人从他心上挖了点什么,可是痛完之后,他又觉得痛快。桑星河对他的态度一直就像一把刀,现在那把刀把那块肉挖了下来,他以后也许再也不会痛了。 申珏在屋内听到了一些遇辞和贺雀英二人交谈的话,只觉得遇辞太会给他找麻烦。申珏本想带桑星河离开十绝岛,在对方心里起码留下一个好印象,让对方初步相信他,可是现在遇辞主动放桑星河离开岛,听话里的意思,他还要呆在遇辞的身边,那他还怎么杀桑星河?更别提还要对方爱上了他。 不行,他不能让桑星河就这样离开十绝岛。 申珏连忙叫小厮给他取衣服,换上衣服的申珏赶去了易水阁。 易水阁的守卫看到申珏时,明显愣了一下,就拦住了申珏。 “申公子,现在时辰已经很晚了,您不能进去。”守卫之一道。 申珏看了下还亮着灯的主屋,不由有些气自己不能发声,如果他能说话,便可以直接喊桑星河的名字。 他转眸看向面前的几个守卫,咬了咬牙,直接攻了过去。那些守卫没想到申珏会攻击他们,先是避让了一会,而后见申珏攻势凶猛,不得不认真对待。遇辞都是派武功高强的人日夜守在易水阁,所以申珏对上这几个十绝岛的高手,并没有胜算。 不过好在申珏速度很快,他虽然打不过对方,但那些人想抓住他也没有那么容易,而那些守卫也怕伤着申珏,申珏可是桑星河的天罗体,若伤着了,难免岛主不会生气。 就这样,申珏还坚持了几十个回合,而这外面的动静终于惊动了主屋里的桑星河。 桑星河披着外衣走了出来,看到几个守卫围攻申珏时,不由出声呵道:“住手!你们在做什么?” 守卫们见桑星河出来,只能停了手,他们都知道桑星河是遇辞心尖上的人,不敢跟桑星河作对,只要桑星河不离开易水阁,他们一般都听令于桑星河。 桑星河见众人停手,松了一口气,而且下一瞬,他就看到申珏风一般地卷了过来,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 他微愣,而后就发现申珏抱在他身后的手,在他的背后写下了几个字—— “救救我”。 桑星河心神一凛,连忙搂住申珏,温声道:“外面风大,我们先进去。” 几个守卫看着桑星河把申珏带进去,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要告诉岛主吗?”一人低声问。 另外一个人说:“岛主只吩咐了不让桑公子出易水阁,而且申公子又不是没在这里过过夜。” “可是岛主之前才把申公子带出来,怕是不想申公子留在这里。” 众人犹豫了一番,还是决定派一个人去禀告遇辞。 作者有话要说:翻车还是不翻车,这是个问题。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廿零、清冷型、放我归山、今天也要开心鸭!、懒癌晚期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廿零 35瓶;咪咪叫 10瓶;小白不白 7瓶;塔酣 6瓶;不是双眼皮 5瓶;随风飘逝的梦、指尖有红绳 3瓶;湛卢真是小可爱 2瓶;问酒。、谷雨啊、狐裘不暖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5、干掉那个君子(18) 桑星河把申珏带进屋内后, 反锁了门后, 才拉着申珏进内间。 “怎么了?”他低声道。 申珏瞥到美人榻上的案几上摆着笔墨纸砚,不由眼睛一亮。原来方才桑星河正在写诗, 倒是方便了申珏。申珏冲过去, 抽出下面的一张雪白的纸张, 就拿笔在上面写。 桑星河见状,不由走近了。 “我方才听到岛主和左护法说明日就送你下岛, 我不想留在这里, 你能带我一起走吗?”申珏在上面匆匆写道。 桑星河看到纸上的字,眼神微变, “遇辞要放我离开?你确定。” 申珏写道, “应该是, 岛主已经吩咐了左护法。” 桑星河长睫微垂,敛去了眼底的情绪。 其实申珏并没有把握能让桑星河带他下去,甚至桑星河能不能带他下去都是二话,只是他现在不能让桑星河就这样离开。 如果他今夜不来找桑星河,桑星河明日离开十绝岛之后,他不仅再见到桑星河的机会渺茫,对方以后还会不会记得他都是一回事。 申珏见桑星河沉默, 心里也有些忐忑, 如果桑星河离开,他所做的一切便前功尽弃。想到这里,申珏咬了咬牙,直接跪了下去, 伸出手抓着对方的衣袍,眼神哀求地看着桑星河。 桑星河被申珏的举动吓了一跳,他连忙伸出手去扶申珏,可是申珏不愿意起来,他叹了口气,心里明白了申珏是要他的一个答案,“你先起来,我……我能带你走,一定带你走,好不好?”桑星河半扯半抱把申珏从地上弄了起来,“先起来说话。” 申珏目光哀切地盯着桑星河,仿佛对方是他最后的稻草。 桑星河看见这样的目光,抿了下唇,“我明日帮你跟左护法去提,如果他应允了,我多半就可以带你走了。” 申珏摇了摇头,又拿笔在纸上写,“岛主不会放我走的。” 桑星河愣了一下,“为何?” 申珏犹豫了下,才写,“我不知道,只是岛主话里的意思是这样的,我觉得他会杀了我,我这样的天罗体在十绝岛上一点价值都没有,我只想跟着你。” 桑星河看见最后的那一句话,眼神变得复杂许多。他在十绝岛被囚了近一年,这一年里,他无法跟外界联系,完全不知道师门的消息,现在他可以回去,自然是高兴的。而申珏对于他来说其实一个负担,不提他能不能把申珏带走,日后他回到师门,该如何跟师门解释申珏的来历? 只要有眼睛的人都可以一眼看出申珏是天罗体,而让一个天罗体单独行走江湖几乎是不可能的。 虽然天罗体的内力只能供破身之人所用,但也有些人会特意绑架这些美貌的天罗体,卖去高档的青楼楚馆。一个天罗体想在江湖上生存下来,实在很难。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如果让申珏一直跟着他,师门能不能容下申珏呢?而他要一直带着申珏吗?如果他日后有了伴侣…… 这一切都是问题。 但若是把申珏留在这个岛上…… 桑星河觉得遇辞对申珏并不好,从他把申珏的嗓子毒哑便能看出来。桑星河觉得自己对申珏终究是有一分责任心的,本来申珏可以找一个很好的人,结果被遇辞逼着过来跟了他。 想到这里,桑星河目光定了定,像是下定了决心,“你别怕,我想办法帮你带出去。” 他的话音刚落,就被人抱住了。 申珏静静地抱着他,就像抱着海中的浮木。桑星河感觉到对方的脸贴在他的胸膛处,脸上的面具硌得他有些不舒服。不知为何,他突然很想取掉对方的面具,想看看对方脸上的依赖和感恩。 而此时,门突然被人用力地踹开了,桑星河抬眼一看,就看到了冲进内间的遇辞。 遇辞衣裳有些凌乱,里面的衣服甚至还是湿的。他看到相拥的二人,目光骤然一变,而下一瞬,他就瞥到了案几上的纸。 桑星河注意到他的眼神,暗道不好,连忙就要先抢过纸,但现在的他根本打不过遇辞,那纸最终还是落在了遇辞手里。遇辞匆匆扫过上面的字,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甚至眼神都变得十分晦涩。 他从纸上挪开视线,看向了眼前的二人。 此时的桑星河早已将申珏藏在了自己的身后。 桑星河看见遇辞那难看的脸色,正色道:“他是不小心听到你们的对话,你不要怪他,还有我想问你,你是真要放我们离开吗?” 遇辞定定地看了桑星河一眼,半响,他轻嗤了一声,眼神十分阴冷,“我们?你说的是你和你身后那个贱货吗?”他笑了一下,“他跟你说我要放你走,可有告诉你,我为何要放你走吗?” 桑星河皱了下眉,“你什么意思?” 遇辞抖了抖手里的纸,语气阴寒,“我放你走是因为我喜欢上你身后那个贱货了,可这个贱货听到我跟贺雀英的对吧,就眼巴巴跑你这来了,真是有意思啊,原来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我还以为这贱货喜欢的是我,哪知道他被你操的爽了,早一颗心跟着你了。敢情你们两这是恩爱无双,我一个人自讨没趣。” 他此番话说的粗陋无比,听得桑星河连连蹙眉。 “遇辞,你要说话就好好说话,不要骂人。” “骂?我现在何止是想骂他,我还真想像这纸上写的那般杀了他。”遇辞似乎气急了,胸膛起伏得厉害,他恨恨地瞪着桑星河,突然道,“桑星河,你可以离开这里,只要你杀了那个贱货,我就让你走。” 他的话音刚落,又有一人走了进来。 贺雀英正好听到遇辞的后半句,不由喊了遇辞一声,“岛主。” 遇辞不看贺雀英,目光只盯着桑星河看,但似乎又不是在看桑星河,更像是透过桑星河看他身后的人,“桑星河,你自己选,要么留在十绝岛,做我的禁脔,要么杀了你身后的人,我放你离开,从此再不纠缠你。” 遇辞现在是恨毒了申珏,他以为申珏喜欢上他,自己还稀里糊涂丢了一颗心,他以为这回总算找到一个心意相通之人,哪知道根本就是一场误会,而申珏甚至还说谎,说他要杀他。 他先前喝酒时还跟贺雀英说了许多他日后准备如何待申珏好,要去找神医治好申珏的嗓子,若是申珏想,他也可以举办一个盛大的婚礼,甚至对武林各门派广发喜帖。 申珏不喜欢他,为何要抱他? 申珏不喜欢他,为何要主动帮他按摩? 申珏不喜欢他,为何要对他笑? 遇辞现在只觉得自己是条可怜虫,想必桑星河和申珏已经看了他的笑话很久了。 申珏听到遇辞的话,神情一变。 遇辞提前说出让桑星河杀他的话,现在的他毫无胜算,桑星河不爱他,他注定会为了师门杀了他的。 申珏想到这里,抓着对方衣服的手慢慢松开了。 看来这个境,他已经输了。 作者有话要说:不许我说短小,不听不听。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臻子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5015719、铭瑄、28094107、今天也要开心鸭!、清冷型、放我归山、烟雨如霖、软儿、柳迁迁迁迁、懒癌晚期、余跃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今天忍住不喝可乐了嘛 84瓶;赤色控 50瓶;25015719 42瓶;今天也要开心鸭! 13瓶;吴邪哥哥、咕叽叽叽叽、英俊酷炫的帅紫、忆昔暮拂晓.、32101741、竹雨 10瓶;时间愚人 9瓶;撷芳、东方既白、橙子萌萌、岚 5瓶;上卿甘罗 3瓶;_(:3∠)_、狐裘不暖、无人、晚樱 2瓶;在下不萌、愫玬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6、干掉那个君子(19) 此时屋内剑拔弩张。 桑星河沉默着, 与遇辞僵持着对峙。 贺雀英看了看桑星河, 又看向了遇辞,低声劝道:“岛主, 今夜天色不早了, 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遇辞冷飕飕地瞥了他一眼, “怎么?你心疼那个贱货了?他可没说要跟你走,人家心心念念的是桑星河桑大侠。” 贺雀英拧了下眉, 闻言不再言语。 遇辞又看向桑星河, “你不动手,我就当你自动选择了前者了。贺雀英, 给我去拿最烈性的春.药, 我还没尝过桑大侠的滋味, 今日倒可以试一试了。” 他的话说得恶劣,贺雀英听了都连连蹙眉,更别提当事人桑星河了。 桑星河袖下的手握成了拳,眼底更是窝着火,而他还没有做出下一步动作,就先看到遇辞的脸色大变。 桑星河愣了一下,当他被人推开的时候, 才有些反应过来看向身后。 遇辞抱着倒下的申珏, 把手堵住刀捅.进去的位置,可是鲜血还是潺潺地从他的指缝流出来。他气得大叫,“贺雀英,叫人!把岛上所以会看病的, 全部给我叫过来。” 桑星河目光落在申珏的腹部,那里正插着一把小刀,那把小刀几乎全部没入了皮肉,可想而知申珏用了多大的力气,有着多大的将死之心。他长睫微颤,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才走到申珏旁,可是还没等他蹲下去,遇辞已经将人抱了起来。 遇辞等不及了,他抱着人往外冲,留在屋内的桑星河看着漏在地上的血液,神色有异。 …… 遇辞现在恨自己为什么要说狠话,他只不过是想吓一吓小矮子,让小矮子知道错了,顺便还可以让小矮子看清桑星河的无情,可是他没想到申珏居然能为了桑星河做到如此地步,哪怕死也要护住桑星河。 桑星河凭什么能让他如此性命相护? “申珏,你不许死,你听到了吗?”遇辞大喊,他眼眶隐隐发热,他恨自己,又恨桑星河,最恨申珏,他恨申珏如此不爱惜自己的命。他甚至还恨上了贺雀英,这把小刀是贺雀英给的,贺雀英为什么要给这么危险的东西给申珏? 遇辞习武以来,从没有这么极限挑战过自己的轻功。树枝刮到他的脸颊,他已然不在乎,他只想再快点,再快点,马上到医师的住处。 遇辞抱着一个人,却比贺雀英还先一步到医师的住处。他一脚踢开医师的房间,直接抱着人冲了进去,也不管医师是不是被他吵醒,他直接把人放到房间的榻上,然后从床上一把把医师扯了下来,“你过来,看看他。” 医师被遇辞扯得跌跌撞撞,好不容易才勉强站直了身体,他看了下榻上之人,轻轻吸了一口气。便立刻去取药箱,还对遇辞说:“岛主,帮我点下灯吧。” 遇辞猛地点点头,连忙照做了。 原来的他可从不会做这种事,谁能指使他做事。 医师把药箱放到地上,先用剪刀把伤口旁的衣服剪开,看到几乎没入腹部的小刀时,不由摇了摇头。遇辞一直盯着医师,见他摇头,脸色大变,“你摇头是什么意思?” 医师取了纱布放在伤口旁,伸手握住了小刀的刀柄,“插.得太深了,这深度怕是会伤及内脏,若是只是外出血倒还好,若是里面的内脏被刺破,怕是……”他的话并没有说完,但只要是个人都可以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不行,他不能死,你一定要治好他,你说要什么药?什么药都行!”遇辞咬着牙说,“我还没罚他,他怎么可以如此轻而易举去死?” 而这个时候,贺雀英也到了,他把医师的药僮带了过来。 医师看到贺雀英松了一口气,“左护法,您赶紧把岛主带出去吧,他在这里,我根本就无法专心看病,这耳朵啊,都要聋了。” 贺雀英闻言,立刻去扯遇辞,“岛主,我们先出去,我们不懂医术,在这里也是添乱,这里还是让医师来处理吧。” 遇辞不肯走,死死地站在原地,“我要在这里看着。” 贺雀英此时也有些怒了,“岛主,申珏是因为谁变成这样的,您不知道吗?您呆在这里有什么用?您觉得他醒过来看到您不会感到害怕吗?” 遇辞目光一抖,眼睛已是完全的赤红,他抿着唇不吭声。 贺雀英见状,继续道:“岛主,您能不能像个正常人去喜欢另外一个人?” 遇辞咬牙,勉强道:“我怎么喜欢人,不用你来教我,贺雀英,你滚出去,我不想见到你。” 贺雀英沉默一瞬,转身直接走了,临走之前,他还重重地摔了下门。 遇辞很少见到贺雀英生气的样子,更别提贺雀英对他发火了。贺雀英和元皓,还有他,三个人是一起长大的,元皓和他都是性格直的人,小时候经常打架,每次打架都是贺雀英在里面劝和,最后变成贺雀英受伤最重。 表面上,贺雀英和元皓是他的左右护法,其实他早就把两个人当成了兄弟。 可是贺雀英如此都这样骂他,是他错得太离谱吗? 喜欢一个人为什么会有错? 遇辞不明白。 他要的只是别人也爱他,只要小矮子跟他低个头,认个错,他还能真罚他吗? 他娘曾跟他说:“小辞,你只要做你自己,自然会有人喜欢你的。” 可是他做了他自己,事实上没人喜欢他,所有人都怕他,都暗地里说他是个疯子。 他定定地看着榻上的人,片刻后,还是拖着脚步离开了。遇辞没有走远,他就坐在院子里等,他看着远处天幕的繁星发呆,明明是夏夜,他却感觉到浑身发寒,犹如置身冰窟。 …… 申珏的意识一直很模糊,他似乎能感觉到有人在帮他处理伤口,他想睁开眼,可是睁不开。 说来奇妙,他之前出门前,心里一动,就把贺雀英送给他的小刀带上了,没想到真有用上的地步。申珏在赌,如果他活下来了,自然能在桑星河心里留下印象,如果不能,就是重新再来罢了,总比桑星河再一次亲手动手杀了他好。 桑星河杀了他这么多回,都一直不记得他,再来一次,想必也是一样,只有他自己亲自动手,倒还落个体面。 只是这滋味并不受,他很疼,疼得要死了。 即使再遭受多少回,他还是不能习惯这种疼痛。 他想师傅了,如果师傅现在在就好了,师傅会摸摸他的脑袋,会哄他,虽然师傅唱歌一点都不好听,还有师兄,虽然师兄不成调,但对他是极好的,可惜他当初被罚下轮回,还没来得及跟师兄道个别。 他们还是不要看到这些好了,上次见到师傅,师傅似乎憔悴了不少,是他不孝,让师傅为他担心。 他让师傅伤心了,如果他当初没有拜入师门就好了。 也许他,申珏,根本就不应该存在。 …… 医师为了更好地帮申珏看病,让贺雀英把申珏的面具取下了。他忙着处理伤口,一旁递东西的药僮突然叫了一声,“师傅,他流泪了。” 医师没有抬头,平静道:“即使是昏迷过去,疼痛还是会让人流泪的。” 药僮想了下,从身上拿出一块帕子,帮榻上的人擦了擦眼角的泪珠,可是他不擦还好,一擦却发现对方的眼泪越流越多,仿佛止不住。 药僮没见过这种场景,有些手足无措地看向医师,“师傅,他哭得好凶啊。” 医师叹了口气,瞪了药僮一眼,“你就不应该去擦,人都是越安慰越脆弱的生物,你不懂吗?就像你小时候摔倒,如果我抱你起来,你就哭得稀里哗啦,我不抱你,你倒是自己爬起来,吭都不吭一声。” 药僮讪讪地说:“我不知道嘛,那我不擦了。” 医师看了下申珏的脸,自然注意到他脸上的泪痕,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继续处理伤口。 直到天色蒙蒙亮,医师才起身去水盆洗干净自己全是血的手,药僮在旁捧着毛巾,小声地问:“师傅,他能活下来吗?”他觉得榻上的人长得真漂亮,听说天罗体都是蓝色的眼眸,他想若是对方睁开眼肯定会更好看。 医师半夜被叫起来,又忙了数时辰,几乎没有歇息,此时神色十分疲倦。他拿毛巾擦了擦手,没回药僮的话,而是打发他出去叫遇辞进来。 遇辞进来的时候,脸色十分凝重,他在外面坐了一夜,衣服都干了。 他不敢看向榻的那边,只是盯着医师。 医师揉了揉眉心,才缓声道:“人勉强是救活了,但估计这两天还醒不了,他失血过多,要多多补血。我要熬药,这人谁来照顾?” “我!”遇辞立刻说,“我可以照顾他。” 医师闻言有些狐疑地看着遇辞,在他心目中,遇辞杀人还行,照顾人实在是…… “要么还是请左护法来吧。”医师道。 “不行,我来,我一定会照顾好他的。”遇辞立刻反驳医师的话。 医师也不再跟遇辞争,在他心里,谁照顾都差不多,反正都不咋样,“岛主,那我丑话说在前面,如果您没照顾好,他后面病情加重,可怨不得我了,我已经努力了,现在只看天命。” 遇辞听了这话,有些紧张,“你是说他还可能……” “当然,这伤最重要的就是养伤阶段,谁知道养伤阶段会出什么事呢?”医师说。 遇辞沉默了下,突然转身往外走去,医师有些不解,而后面他才知道遇辞是去找贺雀英了,当日下午,桑星河就被送离了十绝岛。 贺雀英按照遇辞吩咐给予了桑星河补偿,不过桑星河什么都没要,换上他当初被绑上岛的衣服,拿上他的剑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更啦~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臻子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有一个人 2个;清冷型、malibu、岭、灯捻、短笛、8乐、英俊酷炫的帅紫、5426、簂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万人如海一身藏 30瓶;忆昔暮拂晓.、季晓尘、闻舟渡我.、杯莫停 10瓶;陌上三生、流苏 5瓶;爱吃鱼的狐狸、锦瑟 4瓶;卡雅、东方既白、舍曲林 3瓶;无人、长生的异见者、兔子和蝎 2瓶;谷雨啊、33220869、湛卢真是小可爱、排排鸡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7、干掉那个君子(20) 申珏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醒来的时候, 他就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眼里布满了血丝,像是熬了好几日都没有休息, 眼下更是青黑。 那双眼睛的主人看到他, 目光先是一愣, 随后眼底立刻浮现了惊喜之情,“你醒了?” 申珏有些倦, 听完那句话缓缓地眨了下眼。 遇辞看着床上面色苍白的少年, 都不敢大声说话,好像他大声说话, 对方就会碎掉, 像他曾经打碎的那些花瓶。他犹豫地看着申珏, 许久后才轻轻捧起对方的手。 这手都凉丝丝的,一点温度都没有。 他强忍心酸,把手放到唇边,轻轻碰了一下,轻声说:“你别怕,我以后再也不会凶你了,我……那些话都是气话而已, 你不要相信。” 申珏看着遇辞, 被捧住的手轻轻挣了一下,遇辞见状连忙放下申珏的手,怕惹对方不高兴。 医师已经叮嘱他很多遍了,如果申珏醒了, 一定要顾及对方的心情。 申珏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遇辞愣了一下,“你要喝水吗?” 申珏摇头,又张嘴无声说了什么,这回遇辞辨认出申珏说的是什么了。 他喊的是桑星河的名字。 遇辞猛地咬着牙,心里生出一团火,但他只能讲火强行压下去,“他走了,你别想着他了,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他的话音一落,就看到申珏脸上明显的失落之情。 遇辞悄然握紧拳头,只能忍着自己的情绪。 申珏的伤养了一两个月,才渐渐转好。遇辞搜集天下灵药,为申珏补身体。申珏身体好转,可是一直都没有笑过。他时常会去十绝岛的岛岸,往另外一边看去。 遇辞那时候就站在申珏的身后,申珏望着另外一边,他就望着申珏,他连岛中事务都不管了,全丢给了贺雀英,整日只陪着申珏。他想他原来喜欢人的做法做了,他换一种方式后,那他喜欢的人会喜欢他吗? 时光匆匆过,转眼便入了冬,而这时天罗庵向江湖广发喜帖,原来是他们门派中的大师兄桑星河要跟小师妹成婚了,这消息传得广,即使十绝岛没收到喜帖,但这个消息还是传来了遇辞的耳朵里。 遇辞知道桑星河要成婚,先是一愣,随后就笑了出来。 他立刻去找了申珏。 自那次自尽之后,遇辞让医师极力治好申珏的嗓子,可是无论怎么治,申珏再也没有开口说过话,遇辞也无法去逼他说话。遇辞想申珏知道桑星河成婚的消息,一定会对桑星河死心的。 可是让他惊讶的是申珏听到桑星河要成婚的消息,却只是摇头。 “你不信吗?桑星河已经对天下广发喜帖了,吉日都已经定好,就在下个月的十五。”遇辞急道。 申珏定定看他一眼,就扭开了脸,仿佛遇辞说的话都是假话。 遇辞见状,不由揉了揉眉心,他深呼吸几回,才道:“那我就带你去参加桑星河的婚礼,让你亲眼看到他成亲。” 遇辞说做就做,翌日就带着申珏离岛,贺雀英听闻遇辞要离开,本想阻拦,但遇辞心意已决,贺雀英没法,只能说:“那让元皓和岛主一起去吧,桑星河的婚礼现场怕是有无数想要岛主命的正派人士,元皓武功高,也能保护岛主。”他见遇辞似乎不情愿,又补了一句,“毕竟岛主身边还有申珏,岛主不为自己的安全考虑,总要想想申珏。” 遇辞听了这话才勉强同意,而后贺雀英又从岛中选了一队武力高强的人,跟着遇辞。 …… 申珏坐在船上,身上裹着厚重的狐裘,手里还抱着一个汤婆子,这是遇辞强行塞给他的,说水上冷。他望着外面波光粼粼的水面,心里想着桑星河的事情。 如今的发展已经完全偏离了前几世的走向,桑星河居然还要成婚了。如果桑星河成婚,他这次就真的输了,只能重新再来。申珏这次想去桑星河的婚礼现场,也是想看看此事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 若不能,他只能提前杀了桑星河,让境重新开始。 此时,门从外被推开。 遇辞走进来就看到窗户大开,连忙快步走了过来,他皱着眉把窗户阖上,转头不悦地看着申珏,“你身体不好,为什么还要吹冷风?”他抿了下唇,“你若这样继续折腾你自己,怕是连桑星河的面都没见到,你自己就要死了。” 申珏发现最近遇辞的脾气隐隐恢复成以前的样子,不由抬眼看了下对方。 遇辞见申珏用小眼神瞥他,方才一肚子的火莫名又灭了下去。 他磨了磨牙,干脆弯腰把人抱了起来。他把人抱到榻上,扯过榻上的被子盖住对方的腿,才看向申珏,只是看着看着,眼神就渐渐变了。 申珏看见遇辞的神情,心神一凛,而下一瞬,他就被对方亲住了。 他拧着眉想推开遇辞,可现在的他更不是遇辞的对手,最后还被压在榻上亲得气喘吁吁。申珏喘着气,想从对方的身下爬出去,可是遇辞突然隔着被子压在了他的身上,重量让申珏轻轻嘶了一声。 “别动。”遇辞的声音十分低沉,还夹杂几分暗哑。 申珏身体僵住了,他难堪地扭开了脸,不去看身上的遇辞。 遇辞脸色微微发红,可眼神却一直直勾勾地盯着申珏看。 这不是他第一次亲申珏,本想让对方逐渐熟悉自己,但现在看来先忍不住的人可能是他。遇辞想到这里,这又忍不住笑。 他低沉的笑声传到申珏的耳朵里,让申珏更生气了。 申珏伸手推遇辞,遇辞嗳嗳了两声,连忙说:“别生气,别生气,别推我嘛,我不笑了。”他剩下的一句话十分轻,“这反应也不是我能控制的,你暂时忍耐一下吧。” 申珏恼怒地瞪着遇辞,而遇辞往往在这事上十分厚脸皮。 他低头对着申珏的眼皮子亲了一口,逼得申珏不得不闭上眼。看不到对方瞪他,他才美滋滋地说:“嗯,我现在心情好多了。” …… 他们走了一个月,终于在婚礼的前五天,赶到了天罗庵所在的云城。 桑星河是江湖出名的青年才俊,此次成婚,不少武林人士都来了,此时云城的客栈几乎都住满了。遇辞一行人自从上了岸之后,便乔装打扮,隐去了十绝岛的标志,扮成普通的江湖人士。遇辞甚至易容成四十多岁的壮汉,把那张阴柔漂亮的脸藏在了易容之下,而申珏的脸就不大好动了,而遇辞也不想看申珏扮成旁人,所以只给申珏戴上帷帽。 遇辞此番进城要低调行事,所以并没有财大气粗地包下一家客栈。因为房间不多,他们基本都是两人一间,而遇辞也理所应当地跟申珏同屋住。 申珏虽然戴着帷帽,但总有取下帷帽吃东西的时候,遇辞带着申珏在一楼大堂用膳,总有一些人偷看申珏,甚至被遇辞眼神警告后,还毫不收敛,这让遇辞十分生气。 他看向了一旁的右护法。 右护法会意地点了点头,当夜客栈就消失了几个人。 遇辞打算带申珏亲自看着桑星河成婚,所以要弄到喜帖,恰好右护法杀了几个人,那些人的喜帖就落入了遇辞的手里。 遇辞打开其中一张喜帖,就摆在了申珏的面前,别有深意地说:“我曾见过桑星河这个小师妹,长得十分丑陋,跟桑星河这厮十分般配。” 喜帖上桑星河三个字和另外一个名字并排。 遇辞见申珏看喜帖的时间过长,脸立刻沉了下来,他冷哼了一声,又把喜帖拿了过去,“再看,这上面的名字也变不成你的名字。” 申珏已经习惯了遇辞的脾气,所以也没理他,站起来准备走开,哪知道遇辞冷不丁说:“你要不要去看下桑星河这个小师妹的模样?我带你去看看吧。” 在遇辞心里,只有申珏亲眼看见,才会彻底死心,他怕申珏只看见婚礼还不够,他要带申珏去看看那位小师妹。 遇辞说做就做,当夜带着申珏去了天罗庵的内院,他带着申珏站在那位传说中的小师妹院子里的树上,“喏,这就是那个小师妹的院子,灯还亮着呢,看来没睡。”他从怀里掏出一支飞镖,突然往小师妹的门上掷过去。 飞镖牢牢插.进了门板里,这声响果然惊动了屋内人。 片刻,一个穿着嫩黄色衣裳的少女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先是看了下周围,随后才转头看着门上的飞镖。 夜色蒙蒙,申珏不能完全看清那位小师妹的脸,但对方并不像遇辞说的那般丑陋,即使看不清脸,从身姿上也能判断出对方是位美人。 少女看着飞镖,并没有冒然取下来,而是掏出脖子上的一支短哨,吹出了长长的一声。 遇辞听见那哨声,眼有讽刺。 申珏听见那少女吹响短哨,猜她应该是在叫人,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他就看到桑星河从外面走了进来。 桑星河一改以往的习惯,并没有穿一身白衣,而换了一件靛青色的袍子,他身形颀长,走动间风姿绰约,堪称一位浊世君子。 他走动了小师妹的面前,就先看向了门板上的飞镖。 小师妹见到桑星河似乎安心了不少,柔声说:“大师兄,我刚刚在房里看书,突然听到异响,出来就看到这支飞镖插.在我门上。” 桑星河闻言就直接将飞镖拔.了出来,他将飞镖放在手里端详了一番,才温和地对小师妹说:“这飞镖既没附信,也没有毒,应该没什么事。最近城中多了不少武林人士,怕是有人跟你这位新娘子开玩笑,所以送了一支飞镖过来。” 小师妹听到这话,脸露娇羞,“我不跟大师兄你说了,你就知道欺负我。”她哼了一声,就扭身闪进了屋内。 而桑星河一直没走,他拿着飞镖静静站在小师妹的门口,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师妹重新打开门走了出来,她先是探出头看了下左右,才看向桑星河,小声地说:“大师兄,那些人走了没有?” 桑星河收起飞镖,微微颔首。 小师妹长吐一口气,“走了就好,刚刚来的不会是大师兄你说的那个大魔头吧?” 最近接近婚礼当日,桑星河担心小师妹的安危,两人特意商量了暗号,“开玩笑”这三字特指的是十绝岛的人。 小师妹问完那句话后,却发现她的大师兄笑了,不由眼神变得奇怪,“大师兄?” 桑星河咳了一声,掩去唇角的笑意,正色道:“没事,你这几日多小心一点。” 小师妹听到这话,忍不住抱住了自己的手,害怕道:“那个大魔头不会杀了我吧?”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软儿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battlovena 11瓶;狐晓、臻子 10瓶;夜不可一世 8瓶;_(:3∠)_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8、干掉那个君子(21) 莹白的月光如一个蒸笼, 把世间万物笼入其中。 遇辞瞄了瞄一旁的人, 清了清嗓子,才曼声道:“你看到了吧, 桑星河还特意给了那个小丑妞一个哨子。他都要成亲了, 我看你还是趁早放弃, 毁人姻缘,天打雷劈。” 他这番话说的是头头是道, 实属本人脸皮过厚, 还把桑星河那位娇俏的小师妹称为小丑妞。 申珏不理他,只往前走。 遇辞见申珏不理他, 冷哼了一声, 伸手抓着了申珏的手臂, 不让对方走,“你到底怎么想的?死心还是不死心?” 申珏看了他一眼,又移开了视线。 遇辞瞧申珏这模样就来气,但他忍住了,反正桑星河要成婚了,他有的是时间跟申珏磨,等桑星河成婚, 申珏不死心也要死心了。想到这里, 他勾了下唇角,转怒为笑,笑眯眯把人带回了客栈。 而翌日,遇辞收到了来自十绝岛的信, 他看到信上的内容,神情骤然一变,连房里的申珏都顾不上,直接往外走。申珏看见遇辞行色匆匆,有些好奇。 遇辞很少露出这种神情。 遇辞拿着信去了隔壁右护法的房,“你看看这个。” 右护法接过信,看完信上内容,直接骂道:“这些所谓的正派人士居然偷袭我们十绝岛,岛主,我们现在就赶回去。” 此次他们出行带的全是武功高强的弟子,没有他们,十绝岛对上各大武林门派精锐弟子怕是没有多大胜算。 “等等,还不能走。”遇辞缓缓摇了摇头,“必须让申珏亲眼看到桑星河的婚礼现场。” 右护法急了,“岛主,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只要桑星河成了婚就可以嘛,何必非要看现场呢?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 他说完,突然伸手拍了下额头,“岛主,我觉得这事透着蹊跷啊,桑星河成婚,各大门派都派人来参加婚礼,怎么有时间去攻打我们十绝岛呢?” 遇辞瞥他一眼,“看来你还不蠢,我怕这场婚礼是假的。” “假的?”右护法愣了一下。 遇辞眯了眯眼,“名义上是让各大门派来参加婚礼,说不定是暗地组织人手去攻打我们十绝岛,而桑星河离开十绝岛的时候,虽覆眼,但此人聪慧,说不定能听声认路。只是若婚礼是幌子,为何桑星河还在这里?” 这是他想不通的地方。 此事实在透着古怪之处。 遇辞想不通,右护法就更想不通了,他只想干净赶回去,在他看来,呆在这里参加婚礼是完全没有意义的。可是遇辞不这样想。他想了下,决定让右护法带人回去,而他和申珏继续在这里参加婚宴。 右护法一听就反对了,但遇辞态度很坚决,“你放心,以我的武功,这世上能伤到我的人不多,若真有诈,你们留在这里还是拖累,还是回去吧,贺雀英那家伙武功不行,你回去保护他吧。” 右护法拧不过遇辞,当日下午,他就带着人匆匆踏上回十绝岛的陆。申珏是翌日才发现右护法他们离开的,而这日离桑星河的婚礼只有两日了。没了人保护,遇辞并没有变得谨慎,反而还大大咧咧地带申珏去逛街。 “岛上没市集逛,你看到什么就买,我带了很多钱。”遇辞拍了下自己腰下的钱袋。 申珏看他这样子,总觉得遇辞很快就要吃瘪,果不其然,他们还没在市集上走多久,遇辞突然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上,方才挂钱袋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方才人很多,他只顾着护着申珏,自己被人撞了好几下。 他眼神一凛,往后看去,半响,他转头拉着申珏进了一间书画铺子,“你在这里等我下,我去捉个小毛贼。” 遇辞说完就往外走,片刻,已经消失在申珏的眼前。 没了遇辞,申珏反而更自由了,不过按遇辞的速度,估计很快就回来,他逃跑也没有意义,更何况临出门前,遇辞特意在他的身上洒了追踪香,那香会陷入肌里,即使他换了衣服,遇辞也能找到他,所以申珏更没想法现在逃了。 他闲着无事,干脆在书画铺子里转了转,转了没多久,就听到有人进来了。 “老板,我上次让你修补的画卷可好了?” 这声音似乎从哪里听过。 申珏想着,就回过了头,没想到就看到了桑星河的那位小师妹。 小师妹今日穿了一件桃红色的衣裳,显得整个人更加娇俏美丽,若单看相貌,她与桑星河倒是十分般配。此时她正接过铺子老板的画,展开看了看,就扬了扬下巴,“小菱,给钱。” 她对旁边的丫鬟说。 虽然她很快就收起了画卷,但站在她斜后方的申珏一眼就看到画卷的内容。 画上的人是小师妹本人,申珏虽是匆匆一瞥,但也看出了作画之人画时的精细,怕是费了不少功夫,听方才小师妹对铺子老板说的话,应该是这幅画之前有损,她自己不会补,所以特意拿到了书画铺子。 那也代表了一件事,作画之人也不在,如果作画人在,就可以自己补了。 小师妹小心翼翼把画卷起来,一回头就看到申珏。她的眼神在申珏的身上停留了短短一瞬,就挪开了视线。申珏扶了下自己的帷帽,转过身去。 想必是他的打扮引起了小师妹的注意。 江湖儿女多豪迈,连女子都不会戴帷帽,而他一个男子戴着帷帽,怕是有些招眼。 小师妹出门后,又忍不住看向了身后的书画铺子,她拧起好看的眉,小声说:“小菱,你觉不觉得刚刚那个人很眼熟?” 丫鬟小菱愣了愣,“小姐说谁?” 小师妹翻了个白眼,“我说那个戴帷帽的男人啊,我堂堂一个姑娘家都没戴帷帽,他倒是戴着,古古怪怪。” 丫鬟小菱眨巴了下眼,“大概他是不想让人看到他的脸吧。” “废话。”小师妹往前走,跟她这个丫鬟说话实在是累。 丫鬟小菱连忙追了上去,她看了下由小师妹亲自拿的画卷,不由道:“小姐,奴婢来拿画吧。” 小师妹连忙摇了头,“我自己拿,毁了一次了,我不能再让这画出事了。”她说这话的时候神情黯淡了许多。 丫鬟小菱见状,叹了口气,“小姐,你说他……” 小师妹猛地回头瞪着小菱,打断了她的话,“闭嘴,不要在外面讨论这些东西,万一被人听到怎么办?”她说完扭头就走,小菱嗳了一声连忙追了上去,“小姐,你等等我啊。” 申珏从墙角后走了出来,神情微有变化。 她们有什么东西是不能被人听到的? 小师妹如此珍贵这幅画,更像是因为画的主人,而那画的主人是谁? 似乎不像是桑星河。 申珏边想边往回书画铺子走,他刚到就看到遇辞了。 遇辞手里拿着失而复回的钱包,走近时,申珏从他身上嗅到了淡淡的血腥味。申珏不由扫了一眼遇辞的衣袖,那里沾了点血迹,看印子是刚刚才留下的。 “等久了吧,我们走吧。”遇辞似乎没有发现申珏的异样,微微一笑,就拉着申珏往外走。 可惜申珏本就没有什么逛街的兴致,他想着小师妹的事,兴致更是缺缺。遇辞似乎也觉得闷,二人没逛多久,就回了客栈。 翌日他们两个是在客栈度过的,只是临近傍晚的时候,遇辞出去了一趟,回来时带了两身衣裳。因为第二日就是桑星河的婚礼,申珏要进天罗庵,不能再戴帷帽,所以遇辞准备帮申珏换一张脸。 他带回了一套男装和一套女装,两套衣服被他扔在了床上。 “你要穿哪套?” 遇辞似笑非笑地看着申珏。 作者有话要说:我去吃个饭,回来补昨天欠下的更新。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放我归山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臻子、恰喊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英俊酷炫的帅紫、岭 2个;mua~?、36241795、软儿、28094107、k_1822、在下不萌、丧心病狂的深井冰小姐、镧系旁边是锕系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怡冰 30瓶;sameal、芝士乌龙茶 20瓶;夏瑕笚霞、battlovena、小江、八字开 10瓶;皮卡卡卡卡卡卡、一六七的酒窝 8瓶;东方既白 7瓶;闻舟渡我.、柒染、飘来飘去的阿飘 5瓶;愫玬、燦炎、长生的异见者 4瓶;sxy、湛卢真是小可爱、荆溪、在下不萌、排排鸡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9、干掉那个君子(22) 申珏看了遇辞一眼, 就走过去拿起了床上的男装。 遇辞看了申珏这番动作, 唇角微勾,“你要穿男装啊, 可以啊, 那我扮女人好了。” 申珏以为还要跟遇辞争一番, 没想到遇辞直接就同意,这让他有些惊讶, 而接下来, 他就看到遇辞开始脱衣服。 遇辞似乎毫不在意申珏在,迅速把身上的衣服褪去, 光.裸着身体走到床边。他先拎起床上的一件水红色的肚兜, 晃了晃。遇辞手指修长, 在烛火下泛着莹白的光泽,肚兜在他手里显得暧昧而靡丽。 他先拿肚兜在身上比划了一下,然后申珏就听到“咔咔”几声,是遇辞骨头发出来的声音。申珏曾听闻凡人会缩骨功,可是从未亲眼见过,如今看到遇辞,顿觉惊异, 甚至有些好奇, 想去摸一摸遇辞的骨头。 遇辞用了缩骨功后,身形瞬间小了许多,粗略一看,倒比申珏还要矮上一点。他满意地动了动脖子, 这才开始穿肚兜,只是绑腰上的带子时,他绑了半天都没绑好,不由看向了申珏,“你过来帮我下。” 申珏想了下,还是走了过去。 他站在遇辞的身后,帮遇辞系腰上的带子,一不注意,指尖便碰到了遇辞背上的肌肤。申珏刚缩回手,遇辞已经扭过头看向他,眼里藏着戏谑,“想摸就摸,我可大方了。” 申珏垂下眼,不去理会遇辞,他系好了带子就往后一退。 遇辞轻哼了一声,才继续穿下面的衣服。 明明去参加旁人婚礼,他偏偏买了一件绛红色的衣裙回来,仿佛就是要去喧宾夺主的。 遇辞相貌本就阴柔,穿上女子的衣裙,便活脱脱成了一个女人。只不过他不会挽发,只能简单地将头发全部用发带绑起来,阴柔之下又透出几分英气。 遇辞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的装扮,却不大满意,“不够美呢。” 翌日,遇辞为了自己的头发特意去了一趟珠钗铺子,他买了好几支珠钗,换来了老帮娘帮他挽发。老板娘只当遇辞是个溜出门的大小姐,完全没看出遇辞是男人,遇辞要走了,她还特意叮嘱,“小娘子,你生得这般好看,可要当心些,还是早点回家吧。” 遇辞站在店门口,闻言便回头扬唇一笑,他特意捏尖嗓子,粗略一听,还真听不出什么古怪的地方,“知道了。” 他转过头,袖中的小刀就划开了特意撞在他身上的男人的裤腰带。 “啊!”耳边传来窘迫的尖叫声。 遇辞冷笑一声,把身前的长发拢到背后,把手中的帷帽戴上,快速往前走去。 他回客栈之前去了趟药店,回来便开始着手易容。申珏的眼珠子颜色改变不了,遇辞只能改变他的其他地方,而遇辞的脸也要变,过了一会,申珏变成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天罗体瘦弱男人,而遇辞则变成了一个拥有小麦色皮肤的明艳少女。 遇辞弄好之后,就拉着申珏出门了,下楼梯时他们碰见了旁人,那人一眼就被遇辞迷住了,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遇辞看。现在江湖上都是皮肤白皙的女儿家,看多了也不稀奇了。而遇辞这款在他们眼中就是小辣椒,十分新颖。 遇辞见状,就立刻娇柔地缩到了申珏的怀里,“相公。” 这声“相公”喊得对面的人骨头都酥了。 那人瞥了眼申珏,发现申珏是个天罗体,又看了下申珏的耳朵,心下明白了不少,就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江湖上很少有天罗体会跟女子在一起,因为他们两个人都会很危险,女子行走江湖本就比一般男人要危险,更别说还带着一个天罗体。 若有不怀好意者,怕是会直接绑了这一对,破了身的天罗体就丢进青楼楚馆,而旁边的小娘子自然是自己享用。 申珏没注意对面男人的视线,他只是皱了皱眉,伸手抵住了遇辞的背,不让对方完全靠近自己的怀里。 而遇辞看到那男人盯着申珏看,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不过他面上却不显,还继续往申珏怀里缩,一边缩一边对对面的人说:“你可以让开吗?我和我相公要出去。” 那男人挤出一个笑,“当然可以。”他退到一旁。 遇辞这才满意一笑,这笑容立刻把对方迷得七荤八素,导致那男人越发看申珏不惯。 遇辞跟申珏下了楼,走出客栈门口,他突然回头。 那男人还站在楼梯上,目光本就盯着遇辞看,此时见遇辞回头,心里欢喜得不行,而下一秒,他便脸色一白,伸手摸向了自己的脖子,不过短短一瞬,便就倒地不起。 遇辞见状,勾了下唇,拉着申珏继续往前走。 他杀人动作太快,连离他最近的申珏都没发现他是怎么做到的。 遇辞换了女装后,便越发不忌惮,非要贴着申珏走,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 申珏拧着眉,推又不敢用力,他方才用力推了遇辞,遇辞就立刻哎了一声摔倒在地,旁边的行人目光顿时一变,皆用不善的目光看着申珏,仿佛申珏是个绝世渣男。 有女人愿意跟他这个天罗体,他还不懂感恩,还家暴!实在过分! 遇辞跌坐在地,还哀哀凄凄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才对申珏伸出手,“相公,你扶我起来,要不然我就不起了。” 众目睽睽之下,申珏始终没有遇辞脸皮厚,他抿了下唇,只能对遇辞伸出手。 遇辞见状,立刻破颜一笑,他抓住了申珏的手,借了点力站了起来,不过站起来后,遇辞依旧没放过申珏。他捏着嗓子,十分的矫揉造作,“相公,人家的衣裳都脏了,不好看,还怎么去参加桑大侠的婚礼” 申珏沉默了下,伸手帮遇辞拍了拍身上的灰,只是臀部上的灰不大好拍,他定定看了一眼,还是挪开了眼神。遇辞扑哧一笑,自己伸手拍了拍,又挽住了申珏的手,“相公对我真好,我们走吧。” …… 江湖上办婚礼,要的是热闹,所以大清早天罗庵就打开了大门,广迎天下宾客。遇辞和申珏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未时了,离黄昏的吉时不远了。 站在门口迎客的是天罗庵的弟子,他们并没有发现遇辞和申珏的请帖有问题,只是对于他们这一对奇怪的搭档多看了几眼。遇辞和申珏被引到宴席之上,正前方便是婚礼的大堂。他们入眼之处皆是红色,连桌面上的点心都是红色,甚至茶水都泡的是红茶。 遇辞眼露讽刺,却又凑到申珏的耳旁,“你瞧这对新人还真恩爱,全是红色呢。” 可惜的是他没看到申珏脸上露出难过的神情,这让遇辞不由拧了下眉。他又转过头看向了周围,这宴席上有不少他的熟面孔,许多老家伙都在,这些老家伙都在,那谁带门下弟子去攻打他们的十绝岛呢? 遇辞虽觉有古怪,但他这人自傲惯了,越是危险,他越想弄清楚对方在搞什么鬼,不过他还是留了一分心,席面上的茶水点心他都没有碰。 申珏想喝点茶的时候,遇辞还伸手拦住了,“别喝,说不定有东西。” 申珏闻言只好放下茶杯。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眼见天色渐渐暗了下去,而婚礼的大堂上却还没有出现新人。 遇辞瞥了下左右,神色渐渐凝重,而又过了一会,随着一阵炮竹声响和纷杂的乐声,众人终于看到了桑星河。 桑星河穿着大红色的新郎官服,缓步走到了大堂上。申珏他们坐得远,有些看不清桑星河的脸色,只见桑星河在跟旁人说话。过了一会,新娘子被一个四十来岁的媒婆背了出来,走出来的时候,前面的丫鬟捧着熏香炉,而中间的丫鬟则是捧着花篮,不断朝新娘子身上撒花。新娘子盖头蒙面,被媒婆背到了桑星河的身边。 堂上的傧相立刻笑着诵唱了些吉利话,便开始说:“吉时已到,新郎新娘,一拜天地。” 申珏本以为会有人出来阻拦,比如小师妹那幅画的主人,可是连夫妻对拜都结束了,都没有看到有人出来。他见着傧相说出“送入洞房”四字,便扭开了头。 遇辞见礼成,心里大喜,贱兮兮地把脸朝向申珏,低声说:“现在礼成了,现在他们就是一对夫妻了,被天地承认了,我们待会就走吧。” 申珏目光落在桌上的红褐色茶水,片刻后,他点了下头。 而他刚点了头,桑星河又出来了,他作为新郎官来招待宾客,举着酒杯从最前面的桌子招待起,遇辞看见桑星河出来,突然又不急着走,他抿唇一笑,“喝完桑星河的喜酒再走吧,反正来都来了。” 遇辞认为只有刺激得越深,申珏才能早一点斩断青丝。 等桑星河走到他们这一桌的时候,遇辞看了申珏一眼,才端起桌上的酒杯。桑星河看到遇辞,神色并没有变化,似乎并没有认出遇辞,他饮完了遇辞敬的酒,才转眸看向了申珏。 他看到申珏,似乎惊讶了下,可能他也很少见到天罗体跟在一个女子身边的。不过他神情就恢复了正常,温和地对申珏说:“谢谢你来参加我的婚礼,这一杯我先喝为敬。” 申珏摸了摸手里的小刀,心里盘算了下在此刻杀了桑星河的可能性,不过他想了一下就放弃了,还是再等等,现在杀桑星河成功的可能性太低了。 申珏没看桑星河,只闷头把酒喝完了就坐下了。桑星河敬完他们这一桌,又去了下一桌。自从桑星河走过来敬酒,遇辞的目光就一直放在了桑星河的身上,他看的时间太久,连申珏都察觉到了。 申珏没有打断遇辞,他想遇辞带他来参加桑星河的婚礼,只怕是遇辞也想亲眼看着桑星河成婚,毕竟是曾经喜欢过的人。如果没有他,遇辞和桑星河便会像前几世一样,恩爱偕老一生,可是这一世的桑星河和旁人成婚了,还告知天下了。 遇辞叫桑星河的小师妹为小丑妞,难道没有一点私心? 申珏觉得有,包括遇辞今日特意打扮成了女人,还穿了绛红色的衣裳,种种都是私心。 人性本就是复杂的。 等桑星河敬完最后一桌,遇辞才把视线收了回来。 他收回视线,就在桌下抓住了申珏的手,“走吧,我们回家。” 而他刚站起来,跟他们同桌的几个人也站了起来,并从桌下抽出了刀剑。 遇辞一把把申珏扯到自己身后,而此时宴席上的宾客全部站了起来,手持武器,全部对准了遇辞。 站在院子中间的桑星河扯下自己胸口的红花,从旁边的人手里接过一把铁扇,他眼神依旧温和,甚至唇角还带着笑意,“遇岛主,许久不见,不知今日的礼还看得满意吗?” 遇辞见众人持刀对他,却丝毫不怵,反而笑着对桑星河说:“当然满意了,桑大侠如今都是有家室的人了。” “家室?遇岛主说的是刚刚与我演戏的师弟吗?他如今还未满十四,怕是还不能与我成婚。”桑星河面不改色。 他们虽然是江湖人,但有些东西还是根据律法行事。 例如本朝规定男子满了十六岁,女子满了十四岁,才可成婚,年龄未满,婚姻无效。 遇辞闻言,脸上不由难看了许多,他没想到他花了这么多心思居然看了一场假婚礼,不过桑星河是怎么认出他的? “桑大侠真是有趣啊,为了我演这么大一出戏,怕是今日一定要要我的命咯。”遇辞被识破了身份,也懒得再装女人,直接用自己的声音说话。他说话间从腰间取下长鞭,不疾不徐继续道,“不过能不能如桑大侠的意,还要看桑大侠的本事了。” 桑星河面不改色,“本事不敢说,只是还有一位朋友,遇岛主还没见到,我想那位朋友可能有些等不及了。” 遇辞不知想到什么,神色一变,而下一瞬他已经看到一个极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屋顶上方。 作者有话要说:补上啦!这章挺肥吧(骄傲脸)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清冷型、三年五载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东方既白 10瓶;hjh、子思、沉舟侧畔.、南歌子 5瓶;樱井孝宏的太太 3瓶;在下不萌、纳尼亚的星空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0、干掉那个君子(23) 遇辞看见屋顶那人, 把手里的鞭子握得更紧了, 手指骨头都在作响,他寒着脸, 阴冷道:“贺雀英, 你竟敢背叛我!”话里尽是杀意。 贺雀英依旧穿着他那件白衣, 风将他的衣袍吹得鼓鼓作响。他居高临下看着遇辞,脸上依旧是往日温和的神情, “岛主为什么要生气?我只是见岛主无心岛上的事务, 想帮岛主分忧罢了。” 遇辞扯唇讽道:“你要我的位置?” 贺雀英低头微微一笑,取下自己腰上的腰牌, 那是他左护法身份的象征, 他把腰牌捏碎了, 缓声道:“可以这样说吧。我实在是累了,不想帮岛主收拾烂摊子了,十绝岛不需要岛主这样的一个主人。”他抬起头,丢掉手里碎掉的腰牌,而此时,屋顶上立刻出现一群黑衣蒙面人。 遇辞环顾扫过那些人,咬牙切齿, “你们这些人也要背叛我?”他看向贺雀英, “元皓呢?他也背叛我了吗?” 贺雀英听见这话,神情变得有些莫测,他别有深意地说:“等岛主牺牲,元皓应该会难过一段日子吧, 不过也没办法,桑星河设下鸿门宴,岛主还不请自来,这也怪不了别人的。” 申珏看着这一幕有些惊讶,但他细想了下,突然发现了前几世都没有发现的端倪处。 比如天罗庵有《玄阴功》这天下至宝到底是何人传出去的?为何这一世没听到这种说法。 即使桑星河比前几世提前下岛了,可是现在到了年底,该发生的事情却没有发生,只能说前几世散播《玄阴功》的人改变了行动,再结合贺雀英突然的背叛,申珏隐隐觉得也许前几世此事的背后推手可能就是贺雀英。 前几世,贺雀英见遇辞要放走桑星河,所以提前散播谣言,这样一来,桑星河到了自己的师门,只会看到惨死的师父,而他自己又被正派人士抓了起来,日夜拷打逼问《玄阴功》下落,这时候遇辞伸手相救,桑星河便才对遇辞真正动心。 但桑星河有心结,他被关在十绝岛一年有余,对十绝岛是深恶痛绝,虽然一开始跟遇辞上了岛,可是整个人却渐渐消瘦,即使遇辞将易水阁封了,甚至禁止全岛天罗体的随意走动,但也没有多大用。 而遇辞跟桑星河在一起之后,一颗心完全陷进去,见心上人不舒服,遇辞考虑了一番便决定放下一切,带着桑星河离开十绝岛。 而这一世,遇辞移情别恋了,这会不会是造成贺雀英直接背叛的原因? 可这样说还是有些牵强,如果背后推手真是贺雀英,为什么他前几世都是静待遇辞自己离开十绝岛,而这一世却改了做事风格,变得如此激进,甚至还跟武林正派合作? 是不是还有什么,他没有发现? …… 申珏想了一会事情,而此时宴席上已经是一触即发。 众人目光紧紧地盯着遇辞,谁都没有贸然出手。遇辞能被江湖人成为大魔头,大半的原因都是遇辞的武功实在高。遇辞跟武林正派不一样,武林正派通常是一群人一起出手,而遇辞他更习惯独来独往,甚至经常一个人血洗得罪过他的门派。 所以即使只有遇辞一人,众人也不敢贸然出手,可这又是绞杀大魔头的好机会,谁也不愿意错过,若能在此事战斗力,亲手杀了大魔头,从此便是天下闻名了。 遇辞目光扫过眼前的一张张脸,最后还是把目光放在了桑星河的脸上,他翘起一侧唇角,桀骜不逊地说:“桑星河,真是没想到你有如此好手段,当初在岛上的时候不愿意承欢与我,怕是一腔柔情都给我的好左护法了吧,要不然他也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背叛我。难怪他当初那么关心你的事,你给了他不少甜头吧?” 他这话说得恶毒,桑星河在他的嘴里成了用身体做交易的人。 可桑星河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化,他只是摇了摇手里的铁扇,“遇岛主,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可能待会就没法说了。” 遇辞哼了一声,才微微偏过头看着申珏。他的目光在这瞬间变得极其复杂,里面夹杂太多的情绪,申珏还未能想清楚遇辞在想什么,就被扣住了脖子。 遇辞把申珏抓到了身前,“桑星河,这贱东西倒是心心念念想再见到你,你要杀我也可以,但就看你要不要他这条命了。” 桑星河看着这一幕,唇边荡出一抹好看的弧度,“我们跟遇岛主不同,并不杀无辜之人。” 这番话实在属于鸡同鸭讲,可是他们二人都懂了对方的意思。 遇辞闻言直接松开了申珏,他一把把申珏推开,“行啊,希望你说到做到,那你们就一起上吧。” 申珏踉跄了下,等站稳身体时,遇辞已经动手,他直接用长鞭卷住离他最近的一个人,一掌劈过去。 他这一动手,场上的众人都动了。 遇辞武功极高,下手毒辣,只有出手,跟他对上的人非死即伤,所以即使众人一起上,遇辞却也没露出败意,而遇辞他衣摆上沾的血越多,整个人就越兴奋,到后面几乎是杀红了眼。 贺雀英看见这一幕,神情不由一变,即使是他,也没想到遇辞的武功竟然高到了如此地步,到现在遇辞也不过是身上多了几道划伤。他目光微转,不由放到站在墙边的申珏。 所有人都在围攻遇辞,申珏就像是被人遗忘了一般,没人注意他。 贺雀英眸色转深,下一瞬,他飞身而下,直接落在了申珏的面前。申珏冷不丁看见贺雀英,还没动,已经被人抓住了手臂。 “申珏,你帮我一个小忙可好?”贺雀英话说得实在温和,只是手却在用力,仿佛怕申珏逃掉。 申珏看着贺雀英,眉心微微一蹙,贺雀英见申珏这表情,便是一笑,随后他就从申珏的手里夺过了小刀。申珏拿小刀的手已经藏在袖中,也不知道贺雀英是怎么发现的。 如今小刀物归原主,贺雀英看了下手里的小刀,就跟申珏换了个位置,他用小刀抵在了申珏的脖子上,朗声对遇辞道:“岛主。” 遇辞听见贺雀英的声音从申珏先前站的位置传来,不由转头看了一眼,这一看,他就怒了,“贺雀英,你敢!” 贺雀英把小刀更加往里凑了凑,申珏白皙的脖子上瞬间多了一道血痕,“岛主,您太厉害了,这么多人都杀不了你,属下便只能想出这一个办法了,是您说成大事者就要无恶不作,我都是向您学的。” 遇辞被贺雀英分了神,背上立刻重重挨了一掌,他身体踉跄了下,回头就是一鞭,把对方脸抽的全是血。 桑星河见贺雀英拿申珏威胁遇辞,手下的动作都是一顿,他不由看向了贺雀英,神色渐渐浓重。贺雀英是唯一神情自若的人,他甚至还低下头凑在申珏的耳旁,轻语道,“你猜遇辞会为了你束手就擒吗?” “贺雀英,我们当初说好了的。”桑星河忍不住开口。 贺雀英抬起头,曼声道:“桑大侠,我只答应事成后把申珏给你,可我没说是活的还是死的,不拿申珏威胁遇辞,怕是我们的人都要死一大半,你不心疼这些英雄豪杰,我还心疼我的人。” 遇辞听见贺雀英的话,冷笑一声,他不再看向贺雀英那边,“你要杀就杀,你以为我会为了他不要我自己的命吗?不过是一个逗趣的玩意。”他说完这话,神色更是狠厉,下起手来仿佛不要命了。 贺雀英啧了一声,似乎有些遗憾。 可遇辞毕竟只有一人,再厉害,也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这还不止四手,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最深的一道伤是是桑星河伤的,那伤从胸口一直到腹部,衣服被划开,而露出些里面的肚兜。 在场的人看到,不由讥笑道:“好一个大魔头,私底下还穿女人的肚兜,真是个疯子。” “听说这魔头还对桑大侠告白过,怕是真把自己当女人了,我要是十绝岛的人,也不服这一个不男不女的人当岛主。” “这就是个不男不女的魔头,人人当诛之!” 遇辞擦了下嘴角的血,一口白牙都被血染红了,他呵呵了两声,“就算我不男不女,你们也不过是一群废物,是我的手下败将。” 桑星河看着狼狈不堪的遇辞,沉声道:“遇辞,如果你束手就擒,我们可以给你一个悔过的机会。” 遇辞闻言讥讽一笑,“我为何要束手就擒?输给你们这群废物,我可不甘心,有种你们就今日杀了我,若有明日,我将挖去你们所有人的眼珠子,泡酒喝,掏空你们的心肺,去喂狗。”他一字一句地说,“我遇辞,说到做到。” 他全身是血,说这话犹如厉鬼。 贺雀英冷眼看了一会,翻转手里的小刀直接刺进了申珏的手臂里。 申珏疼得闷哼了一声。 这么烦杂吵闹的地方,可就这一声闷哼,可遇辞听到了。 他转过头看着申珏,眼角隐隐发红,唇更是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线。 贺雀英慢慢将小刀在伤口处转动了一圈,申珏因此疼得脸色发白。 “岛主,束手就擒吧,你停手我也就放过他。”贺雀英轻声道。 遇辞用力握紧了手中的长鞭,这鞭子上全是血,而鞭的手柄其实已经快握不住了,因为他的汗水和血。他僵硬着脸,半响,终是转了过去,他看向不远处的桑星河,大喊一声,脚尖轻点,直接杀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为什么你们都猜到了?哼╭(╯^╰)╮ 为什么我追的大大不更新,我还是老老实实在更新?╭(╯^╰)╮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在下不萌 2个;清冷型、英俊酷炫的帅紫、25015719、爱国、软儿、岭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南城一顾 30瓶;微笑杀 20瓶;作者说今天日万、晟笙歌 10瓶;你的馆馆、ling泠歌、东方既白、飘来飘去的阿飘、沉舟侧畔. 5瓶;樱井孝宏的太太 3瓶;匿名名、yababa 2瓶;问酒。、_(:3∠)_、在下不萌、35672320、然然妈、可爱想日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1、干掉那个君子(24) 桑星河展开手中铁扇, 挡住遇辞甩过来的长鞭, 而下一瞬,他的铁扇就被遇辞的长鞭缠绕住, 无法扯动。遇辞手腕用力一扯, 桑星河手中的铁扇竟被他扯了过来。他见状便是轻蔑一笑, 一掌就要向桑星河的胸口拍去。 申珏看着这一幕,瞳孔不由放大。不行, 他不能让桑星河死。他想跑过去, 可是贺雀英死死地抓着他的手臂。贺雀英似乎故意在坐观龙虎斗。 “住手!”申珏心里焦急,终是喊出了声。 许久没出声的嗓子嘶哑得很, 绝对称不上好听。 遇辞听到这声音, 一顿, 随后竟回过头来看申珏。 而下一刻,他就猛地吐出一口血。 刺中遇辞的青年愣住了,他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可以伤到遇辞,而他很快眼中就燃起了兴奋,连忙把剑拔了出来,这次他准备直接刺遇辞的心口,不过还没刺, 他就被一掌打飞了。 右护法从天而降, 一掌打飞偷袭遇辞的人,手中的大刀更是迅速向遇辞周围的人砍去,那些人见右护法来势汹汹,不由一时害怕, 往后退了一步,而右护法见状连忙抓着了遇辞的手臂,拉着人往外逃去。 贺雀英没想到右护法居然出现了,脸上闪过一丝阴鸷,他松开申珏,立刻带人追了上去。宴席上那些武林正派见遇辞逃走,心里也知道今日是杀遇辞的最佳日子,若是错过了今日,他日便是遇辞寻仇的日子,他们顾不得调养气息,没受重伤的人几乎都追了出去。 桑星河却停住了,他看了申珏一会,伸手把地上铁扇吸入手中,才缓步走向对方。 他走到了申珏的跟前,先检查了下申珏手臂上的伤,才伸手摸了下申珏的脸,“我记得你不是这张脸,易容了?” 申珏微微偏了下头,躲开了桑星河的手。他没回答桑星河的话,而是偏头看了下自己手臂的伤,那把小刀还留在上面。他想了下,伸手就想把小刀拔.出来。 “别。”桑星河连忙抓住了申珏伸向小刀的手,“这里有大夫,还是让大夫来处理吧。” …… 天罗庵中的大夫仔细检查了申珏手臂上的伤,一开始凝重的神情松快了许多,“幸好这刀避开了筋骨,只是看起来比较吓人,不过也要好好养着。”说完,他准备动手取小刀。 桑星河见申珏唇色都是惨白的,不由道:“可有什么止痛药?” 大夫想了下,“有一味天仙子的药,倒能止痛,庵中也有,不过那药稀少,十分……” 桑星河闻言直接打断了大夫的话,“没关系,直接用吧,他身体弱,待会取刀怕是遭受不住。” 大夫只好点头,直起身去取药了,临走前特意叮嘱申珏不要乱动。 申珏手臂处的伤还在流血,鲜血染红了大半个袖子,看起来十分骇人。桑星河目睹这一切,突然从桌子上抓了一把喜糖。 这房间是桑星河带申珏进来的,申珏发现房间到处都是红色,甚至桌子上还摆着合卺酒和龙凤烛,他猜想这可能是桑星河的婚房。 “吃点糖吧。”桑星河在申珏旁边坐下,他剥开了一颗糖的糖纸,“我原来受伤的时候就吃糖,感觉吃了糖就不那么疼了。” 申珏看着圆滚滚躺在彩色糖纸里的糖,犹豫了下,还是伸出没受伤的手拎起那颗糖塞进了嘴里。 甜味瞬间在舌头上蔓延开去,饶是申珏,也忍不住翘了下唇角。 他幼时,师傅赤炎老祖总是拿糖果哄他,不过他换牙后,师傅就不给吃糖了,还勒令同门师兄不可能私下给他糖,那时候申珏很生气,后来他才知道师傅这样做,是因为他换牙前那一口细牙几乎都变成了虫牙,他只记着糖果的甜味,忘了夜里疼得睡不着嗷嗷大哭的时候。 师傅强行给申珏戒糖,等申珏长大能自己买到糖果时,已经忘了幼时吃糖的感觉,所以也不会去主动买糖了。 桑星河几乎没见过申珏笑,甚至他微微翘起了唇角,他的眼神不由变得更加温和,“喜欢?这里还有很多。”说着,他还要继续拨糖。 可申珏轻轻摇了摇头。 桑星河见状只好停了下来,他把喜糖放到一旁,想了一下,还是准备跟申珏说说话,分散对方的注意力,“你嗓子好了?” 申珏点了下头。 桑星河温柔一笑,“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 这话问出去却没有得到回答,桑星河并不生气,温和道:“不想说也没关系,写给我看?” 申珏再度沉默。 桑星河唔了一声,“如果你不告诉我你的名字,那我该怎么称呼你好呢?”他说着这里,唇角漾出一抹好看的笑容,“还是我帮你取一个?” 申珏垂着眼,口里还残余着糖果的甜味,耳边是桑星河喋喋不休的声音。他想了想,突然开口,“你的新娘子在哪?” 桑星河一顿,片刻后,他才说:“你说的是今日与我假成亲的师弟吗?” “小师妹。”申珏抬起头看着桑星河。 桑星河听到申珏说这三个字神情有一丝微妙,“小师妹吗?她应该在自己的房里吧。”他说完这一句就不再说,这让申珏蹙了眉,而这时大夫已经返回了。 申珏很想知道桑星河跟他的那位小师妹是什么回事,可是桑星河似乎不准备跟他讲清楚,这让申珏有些烦,连伤口处理好了,申珏还蹙着眉,任谁看,都能看出他一脸的闷闷不乐。 桑星河假装自己没看到,只对大夫说:“大夫,他脸上有易容,不知道您能不能卸?” 大夫点了头,又花了点时间把申珏脸上的易容卸掉了,卸掉易容之后,大夫猛地吸了一口气,嗳了一声,“这孩子长得也太俊了些吧,星河啊,这可是把你比下去了。” 桑星河也是第一次清楚地看到申珏的脸,比起大夫的惊艳,他显然平静许多,“我一介粗人自然不能与小珏比。” 小珏? 申珏忍不住看向桑星河,他知道自己的名字? 大夫啧了一声,“我还是头回见到把你比下去的人,你可要把这孩子看紧了,这怕是大白日走路上都会被人绑了去。”末了,他忍不住伸手想去掐一下申珏的脸蛋,可是还没碰到,就被桑星河拦住了。 “抱歉,他怕生。”桑星河一脸歉意。 大夫闻言尴尬地收回手,临走前还使劲往申珏的脸上瞅了瞅。 外人不了解桑星河,可他算是看桑星河长大的。这死孩子外表看起来温和懂礼,实在焉儿坏,还特别护食,小时候一堆小不点吃饭,就没能人抢过他,长得漂漂亮亮的,吃起饭实在吓人。 天罗庵的饭是大锅饭,前面的人夹肉夹多了,后面的人就没肉吃,但在同龄人当中,身材不是最高大的桑星河偏偏每一顿都吃上肉,还吃得不少。曾有年长的弟子逗桑星河,想从桑星河的碗里夹走肉,结果被当时还是小不点的桑星河一记头顶,鼻血一下子就留了出来,还没来得及发火,桑星河已经捧着碗跑远了。 后面桑星河长到十几岁,被庵主点为掌门师兄后,这家伙就仿佛变了一个人,谦让同门,每次都最后吃。可大夫明白,一个人骨子里的习惯哪能那么改,不过是伪装罢了,可惜其他人都看不穿桑星河那层伪装。 大夫遗憾地搓了搓手指,深深地叹了口气。 …… 大夫离开后,桑星河看了下申珏,就说:“衣服都脏了,不如先沐浴吧,待会再用膳。” 申珏也想沐浴,便点了下头,而桑星河又说:“你手受伤了,不能碰水,不如我帮你吧?” 他这句话说的是正气浩然,甚至眼神都十分正经。 而申珏有些倦了,便同意了桑星河的帮忙。因为不能沾水,所以申珏是站在浴桶外,由桑星河用水瓢往他身上倒水,再用湿毛巾帮他擦。沐浴时,申珏微微垂着头,发带将长发绑成一个发啾,但还是有些零碎的长发飘了下来,他觉得有些痒,便伸手去想把那些碎发抓起来。 桑星河瞥见他的动作,连忙开口,“我帮你。” 申珏闻言便又放下手。 桑星河放下水瓢,伸手去帮申珏抓碎发,可是那些碎发被水打湿,便黏在了脖子上,桑星河的指尖碰到申珏的肌肤,碰多了,他的喉结不由上下滚动了下。而申珏见他这么久都没弄好,有些嫌弃桑星河,他低下头干脆自己弄。 桑星河见状抿了下唇,无奈一笑,只能重新拿起水瓢。 这个澡洗完,夜色渐渐深了。桑星河把申珏重新带回方才的房间,此时桌上已经摆着一些冒着热气的食物。 “你先用膳,我出去一下。”桑星河说完就往走去,方才他们从浴房那边出来的时候,有个天罗庵弟子打扮的人站在不远处对桑星河打了个手势,申珏想应该跟遇辞有关系吧。 遇辞逃了,不知道被抓了没有。 若被抓便只有死路一条,若没被抓,他那一身伤怕也要养许久,而且遇辞不能再回十绝岛了,十绝岛已被贺雀英控制住了。 申珏只想了一下就决定不想了,遇辞是死是活对他意义不大,只要桑星河不要死在遇辞手里就可以了。他看了下一桌美食,再默默看了一眼自己受伤的右手。 申珏费劲地用左手吃饭,还没吃多少,门突然被敲响了。 “大师兄,你在吗?”外面响起一道女声。 申珏闻言立刻转过了头,而门已经被推开了一条小缝,缝后钻出来一个脑袋。 脑袋的主人一眼就看到坐在桌前的申珏,二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门外的先开了口,“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她眼珠子转来转去,显然是在回想一些事情。过了一会,她啊了一声,“对了,画上,诶,不对啊,画上的你穿的是女人的衣服啊。” 作者有话要说:更啦!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清冷型、软儿、寒退、风和树里、lima、颂某人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哦 136瓶;32556585 35瓶;vivian、我是一个大饼阿 30瓶;格林的草原、day 20瓶;九居 15瓶;你的馆馆、巍巍、七点 10瓶;30795592 7瓶;杨咩咩老婆 6瓶;樱井孝宏的太太、无人、东方既白 5瓶;庙里焚香 4瓶;可爱的栗仙女! 3瓶;排排鸡、34328844、gp.16、昕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2、干掉那个君子(25) 少女说完就捂住了唇, 仿佛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而下一瞬, 她就被人抓了出去。 外面传来了桑星河的声音,“小师妹, 你怎么在这里?” 小师妹咳了一声, 似乎很尴尬, “大师兄,我来问问你事情如何了, 你今天白天都不让我跟你一起去。” 申珏还想听, 就见到桑星河把门给彻底阖上了,随后是走远的脚步声。看来桑星河并不想让他听到太多东西。申珏想了下, 决定还是继续吃饭吧。反正他的目的从头到尾只有一个, 让桑星河爱上他, 然后杀了桑星河,现在看来,事情还不算特别差。 桑星河跟他的那位小师妹似乎并不是一对,这场昭告天下的婚礼不过是一场诱遇辞上钩的鸿门宴。这多少让申珏放心了些,如果桑星河成婚了,他这个境就彻底失败了。 桑星河很快就回来了,他看见用左手用膳的申珏, 唇角有一丝笑, “很不方便吧,要不我喂你?” 申珏倦倦地掀起眼皮子,看了桑星河一眼,他都快吃完了。桑星河见申珏的表情, 立刻会意了,他在申珏的对面坐下,为申珏斟了一杯茶,“吃慢点也好,免得待会睡觉的时候噎食。” 申珏没理会他,闷头吃自己的,总是夹菜的时候总夹不稳。桑星河默默把这一幕收入眼里,什么都不说。好不容易等申珏吃完了,桑星河便叫人进来收了碗筷。 吃完了,便要开始谈正事了。 桑星河看着申珏,眼底映出烛火的暖色,离了十绝岛的桑星河仿佛变得更鲜活了一些,若说原来的他是一幅静止的画,如今便是从画中走了出来,甚至变得可亲起来。 “你之前那伤还疼吗?”桑星河低声问。 他帮申珏沐浴的时候就想问了,那狰狞的伤疤在雪白的肚皮上十分显眼,让人无法忽略。 申珏摇了摇头。 桑星河眼神染上了一分愧疚,“我本来是想见你的,但是贺雀英不让我见你,我只有先离开十绝岛了,后面我听说你痊愈了,这才放心了。”他扫了一眼申珏放在腿上的手,缓缓伸出自己的手抓住申珏的手,“你现在在这里,便暂时安全了,我会尽力护你周全的。不过遇辞逃走了,我想他也许会回来,你这段日子还是不要出去了。” 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桑星河轻而易举地发现申珏的手冰凉如雪,他秀俊的长眉微微一蹙,“手怎么这么凉?”桑星河说完就站起来准备出门去拿汤婆子,他如今恢复了大半的内力,有内力支撑,身体自然发热,即使是冬日也不需要汤婆子,所以屋里并没有备这些,只是烧了炭火。 他刚站起来,袖口就被人抓住了。 桑星河微怔,而后他的后背就贴上一具不算温暖的身体。 申珏把脸贴在桑星河的背上,红唇微微分开,“不要走。”他的声音很轻,好像屋里炭火的燃烧声都可以盖掉他的声音。 桑星河沉默一瞬,还是把申珏的手从他的身上扯了下来。他转过身,脸上已经是笑着的模样,“我只是去拿个汤婆子,很快就回来。”他顿了顿,摸了摸申珏的脑袋,这动作虽亲昵,却无情愫。 申珏敏锐地发现这一点后,更不肯放走了桑星河。 桑星河回到了天罗庵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申珏又抱住了桑星河,这回是正面抱的,桑星河吸了一口气,被迫扬起了头,他神情有些无奈,“那我不去拿汤婆子了?小珏,你先松开我。” 申珏抬着头看着他,眼神认真,“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桑星河抿了下唇,立刻说:“贺雀英告诉我的,所以我知道了。小珏,你先松开我吧,这样怎么好说话呢?” 申珏不松,“原来更亲密的时候,你也能说话,为什么现在不能?” 说话的人不害羞,听到的人却脸红了。 桑星河白皙的脸上染上一层绯红,犹如夕阳下的玉兰花,端丽无双。他看着申珏,久久后叹了口气,“原来那是……那是我中了药,而你也是被迫的,所以我们那不能作数,如果……如果我们要在一起,那要先有感情才行。”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你还不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不应该那么轻率做决定,对一个人有好感跟对方共度一生是不一样的。” 可申珏要的不是共度一生,他只要桑星河的真心,只要桑星河爱上他就可以了,无论是用什么方式,只要可以破掉这些该死的境,他都愿意去做,他不想再在这些境里无望地轮回下去了。 所以他想了下,干脆微微踮起脚,直接亲了上去。 桑星河身体一僵,长睫的眼眸深邃,目光盯着咫尺间的少年。申珏把唇瓣贴在对方的唇瓣上,接下来就没了动作,他看了下桑星河的反应,发现对方的反应实在平静,不由有些挫败。 申珏眉心微蹙,身体就要往后一退,可是他还没退开,就被人抱了起来。 桑星河还穿着今日的新郎袍,他素来穿白衣,鲜少穿颜色浓丽的衣裳,如今穿了大红色,一张脸更为衬托得多了几分姝色。他一把把申珏抱了起来,还特别注意到不要碰到了申珏那只受伤的手。 “你真要跟我在一起?”桑星河的声音很低,语气很认真。 申珏点了下头,而下一瞬桑星河就把他抱到了床上。 桑星河把他放了下来,就转身去了衣柜那里,等申珏看到他拿出的是什么后,眼神不由有些变化,那是一套新娘子的衣裳。他拿着衣服走到了床边,唇角噙笑,“要不要试一试?” 申珏拧着眉往缩了下,飞快地摇头。 他不瞎,这衣裳明明是女人的衣服,他才不要穿。 桑星河弯下腰,低头看着申珏,眉眼间似乎有些遗憾,“真不要试试吗?我按照你的尺寸叫绣娘做的,绣娘当时还问我,这腰身如此细,不知道能不能穿下,问我是不是说错了。” 申珏觉得桑星河就是想骗他穿女人的衣服,绣娘做的是女人的嫁衣,女人的腰身自然比他细,如果绣娘这样问,他肯定也穿不上的。 “我不试。”申珏拒绝道。 桑星河叹了口气,“我还想待会和你一起喝合卺酒,毕竟天下人都知道今夜是我桑星河的洞房之夜。”他说这话时,微微侧开脸,装起了脆弱,“我以为小珏会开心的,原来不是这样,夜深了,小珏还是早点休息吧。” 这是什么意思?他不穿就不跟他在一起了? 申珏心下一急,连忙伸手抓着了桑星河的衣袖,“你……”他说了一个字,又闭上了嘴,可是他还是并不想穿女人的衣服。 桑星河扭过头看着他,“嗯?” 申珏抿着唇,眼里蕴藏着一层不悦,可他还是伸手抓过了桑星河手里的衣裳。 但申珏没穿过女人的衣服,可别提这复杂的嫁衣了,他尝试着穿了半天都没有穿好,桑星河坐在床的另外一头,也不催申珏,只是噙着笑看着申珏手脚忙乱地穿嫁衣。申珏被桑星河盯着穿衣,时间一长,心里不由冒起了火,忘了伪装,把手里的衣服直接砸到桑星河的脸上,“我不穿了。” 桑星河嘶了一声,把砸在脸上的衣服拿下来,他有些无奈地说:“好吧,不穿就不穿了,反正……”他后面的话并没有说出口,人已经凑了过来。 即使申珏在心里做过无数自我安慰,但看到桑星河突然凑近,身体还是非常抗拒,甚至本能性地往后一退。他这抗拒性的反应落进了桑星河的眼中,桑星河以为申珏还生气,所以并没有发现异常处。 桑星河看了申珏一眼,又起身了,他把房里的蜡烛都灭了,只余下桌子上的一对龙凤烛。他从桌子上取了合卺酒,走回到了床边。 “喝完就睡觉吧。”他说。 然后他们就真的睡了,不过是申珏一个人睡,桑星河去沐浴了,临走前还特意让申珏不用等他。 申珏一个人躺在床上,无聊地玩着手里的小刀,桑星河本想把这把小刀丢掉,但申珏执意要留下,桑星河便没有再说什么。 他现在并没有什么睡意,今日发生了太多事,这些事串联在一起,隐隐透着古怪。 贺雀英为什么会突然背叛遇辞? 桑星河的那位小师妹说的画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桑星河画的?可他为什么要画穿女人的衣服的他? 申珏想到之前的嫁衣,不由拧了下眉,而这时,床帐突然被人伸手撩开。申珏以为是桑星河回来了,便往里面挪了挪,视线自然而然往床外看去,而等他看清床边人的脸时,眼神微变。 遇辞身上还穿着白日的衣裳,只是身形已经恢复,他的身体将衣服撑的满满当当,衣服上更是全是血,连他的脸上都有血,整个人狼狈不堪。他抓着床帐,手便在上面留下了一个血印。 遇辞盯着申珏,许久之后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尽是苍凉。 “申珏,你没有心吗?”他咬着牙问。 即使无数人追杀他,即使申珏先前为了桑星河要他住手,他还是担心申珏的安危,不顾右护法的反对,非要返回天罗庵,可是他担心的人却好生生躺在了桑星河的床上,申珏安全,他应该感到高兴,可是他情不自禁地恨,他不是圣人啊,自己用心对待的人转眼就上了旁人的床,他怎么不能不恨? 是他贱,贱就活该被践踏。 遇辞森冷一笑,眼神逐渐冰冷,“申珏,我们一起死,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我想尝试下二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爱国 4个;清冷型、25015719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33017021 20瓶;水珞璎、可知、xiuxiupiupiu、battlovena、花殇夜 10瓶;西西特长长长长长 7瓶;世家 6瓶;魏小函、沉舟侧畔.、小林 5瓶;无人 2瓶;十二殊子、东方既白、在下不萌、茵画、涂涂果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3、干掉那个君子(26) 他说那句话时, 神情是那么认真, 这让申珏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手更是不自觉地捏紧手里的小刀。 遇辞扫了一眼申珏握在手里的小刀, 便把目光放在了申珏的脸上。他沉默地盯着申珏的脸看, 仿佛是想把这张脸刻进自己的骨子里。片刻后, 遇辞抽出他腰间的匕首,这把匕首上还沾有血迹, 不知道杀了几个人。 “别怕, 我刀法很准。”遇辞的语气里带着讽意,“应该会很快就断气, 不会痛很久的。” 申珏握紧手里的小刀, 一边试图找逃出去的路, 一边警惕地盯着遇辞。 他这样子落入遇辞的眼里,只让遇辞心更痛。 这个人,从来就不爱他,哪怕他付出再多,这个人都看不见,也不会在乎。 如果不是申珏,他怎么会把十绝岛的事务都交给贺雀英打理, 怎么会被人背叛? 如果不是申珏, 他怎么会来观礼桑星河的婚礼,被人埋伏? 他先前明明可以杀了桑星河,可是这个人喊“住手”,所以他住手了, 可是结局呢?这个人只在乎桑星河,不在乎他是死是活,甚至方才看到他,眼神里只有惊讶,没有惊喜,没有任何一点喜悦的神情。 遇辞本来是想带申珏走的,现在他不想了,他什么都没有了,不如死在这里了,拉着眼前这个人一起。 想到这里,遇辞表情更加肃冷,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下一瞬就直接向申珏刺过去,他下定主意要让申珏走得轻松些,所以直接对准了申珏的心口。 申珏立刻往旁边一滚,躲开遇辞这一击,就连忙逃下床去。即使是身受重伤的遇辞,他也打不过,能活下去的路只有逃。遇辞一击不中,立刻转身去抓申珏,他刚抓住了申珏的手臂,门就被推开了。 桑星河刚沐浴完,身上还带着水气,他一进门就看到了遇辞,目光一变,立刻飞身取下墙上的长剑,“你松开他。” 遇辞看到桑星河,就咧嘴一笑,他本就生得阴柔,如今脸上沾上血污,再配上这古怪的笑容,怎么看怎么阴森恐怖,“你来得正好,那我就一起杀。”他先点了申珏的穴道,再把人松开,“先杀你,再杀他。” 桑星河闻言表情也变得肃严,他抽出了长剑,冷声道:“也好,我也想领教下遇岛主的武功,如今没了旁人,正好了。” 桑星河是个有傲气的,虽然他只恢复了一半内力,不过遇辞的情况比他还差,身受重伤,他不想叫其他人过来,他想正儿八经跟遇辞打一架。 他看了下遇辞手里的匕首,“你需要换一把武器吗?” 遇辞冷着眼,“不需要,用这把匕首也砍下你的头。”话落,立刻向桑星河那边攻了过去,桑星河用剑挡住了遇辞的匕首,转身一跃而起,飞腿直接踢向遇辞的脑袋。 遇辞用手拦住桑星河的腿,手中的匕首换了个方向。 他们二人一来一回,才打了短短一会,两个人身上都新添了伤口。申珏在旁不能动,只能看着他们二人打,心里焦急可是毫无办法,遇辞虽受了伤,但他的武功远高于只有一半内力的桑星河之上,若是桑星河全盛时期,倒是能与遇辞一战,可是现在…… 若桑星河把时间拖长,倒也有胜的可能,可是桑星河这人骄傲,根本不愿意采用这种的办法,他们二人每一招都使用了杀招,都想用最快的速度杀了对方。 桑星河被踢中心口,身体不得不后退了好几步,他猛地咳了一下,嘴角已溢出了血丝,而他对面的遇辞也没好到哪里去,大腿被桑星河的长剑方才刺穿了,现在正潺潺不断流着鲜血。 遇辞身体已经有些晃了,完全靠一口气撑着,他抓紧手里的匕首,唇瓣微微颤抖,眼神却更加坚毅,杀了眼前的人,再杀了申珏,他要拖着他们一起下地狱,他不快活,谁也别想快活。 他咬了咬牙,一跃而起,而桑星河见遇辞杀过来,手中的长剑也往遇辞的心口刺了过去。二人都下了决心要这一招杀了对方,所以他们都没有躲开。 遇辞的一脚踢中了桑星河的脑袋,而在那一瞬,桑星河的长剑也刺.进了遇辞的心口。 申珏呼吸不由一窒。 遇辞猛地吐出一口血,随后吐的血越来越多,他面如薄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可是他还死死地握着手里的匕首。他阿娘说过了,男人永远不能放下自己的武器,哪怕是死,也要握紧了武器。 桑星河比遇辞先倒地,他被重击了脑袋,生死不知。 遇辞伸手抓住剑刃,生生把长剑拔.了出来。 又是一口血,他好像要把身体里的血全部吐出来,就像他那些糊涂的感情。他这一生活得恣意,却也活得糊涂,世人都怕他恨他想杀他,无人爱他。 那又如何,他是大魔头,是杀人不眨眼的疯子,他是遇辞。 “扑通”一声。 遇辞仰面倒了下去。 …… 遇辞死了,桑星河昏迷不醒。 被江湖人深恶痛绝的大魔头死了,众人都感到高兴,而杀了大魔头的桑星河更加声名显赫,甚至有神医主动上门为桑星河医治,各大门派更是送来许多名贵药材。 贺雀英亲自登门天罗庵,把遇辞的尸首带走了。 贺雀英离开那日去见了申珏,他看到明显瘦了一圈的申珏,似乎有些惊讶,“你真喜欢桑星河?” 申珏没回答贺雀英的问题,反而问了贺雀英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背叛他?” 贺雀英轻轻眨了下眼,许久后才说,“我厌烦了,厌烦过着遇辞什么东西都要抢,什么都以他为先的日子了,我不想给遇辞当一条狗了。”他对申珏伸出手,“对了,那把小刀该还我了。” 他说话时轻描淡写,表情十分散漫,这让申珏都无法猜透他真正在想什么。 贺雀英离开没多久,又有一个男人上门了,那人是个天罗体,是来找桑星河的小师妹的。 那人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小师妹有没有成婚,如果有,他现在就离开。 小师妹闻言直接甩了那个天罗体一巴掌,又哭着抱住了对方,“你再不来,我就真嫁给别人了。” 后来申珏才知道桑星河和小师妹这场婚礼是小师妹先提出来,她看一本连载的画册,喜欢上里面的故事,爱上了一个素未蒙面的画手,后来千方百计去打听对方的消息,才知道对方是个男性天罗体。 这个男性天罗体名叫千松,他为了不让人亵玩,毁去了整张脸,整日面具遮面,若有好事者摘下他的面具也会被吓住,加上他的武功不算特别差,所以千松安然无恙活到了二十五岁。 小师妹不介意千松的长相和身份,可是千松介意,他不想小师妹以后跟他在一起后被指指点点,所以毅然离开了,他一路往北行,结果差点死在了漠北,才意识到自己死前最想见的人是小师妹,便又赶了回来,一回来就听闻了小师妹成婚的消息。 小师妹那幅画的主人都来了,可是桑星河还是没有醒。 他整日都在睡,一点都没有苏醒的痕迹,申珏日夜都守着他,心里的希望渐渐渺茫。 小师妹见申珏心情不佳,想了下便让千松约申珏一起出去玩,“你们都是天罗体,说不定有共同话题,申珏你放心吧,今天我帮你照顾大师兄,他要是醒了,我立刻让人给你送消息。” 千松皱了下眉,“你一个女儿家,干嘛……”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挨了一脚。 小师妹叉着腰瞪他。 千松只能把后半句吞了进去,转头看向申珏,“城中新开了一家书店,不如一起去逛逛?” 申珏知道小师妹是想开导他,他想了下便也没有拒绝,便跟千松出去了。 小师妹见人出去后,便先去打了一盆水,她虽然没有伺候过人,但也知道一些,嗯……应该可以帮大师兄擦擦脸吧,其他地方还是等申珏来擦吧。 她把帕子拧干,就要往床上人的脸放,还未放,就对上了一双深幽的眼睛。 小师妹:“!!!” “大师兄!你醒了啊!太好了,我要去告诉所有人你醒了,太好了,对了,我还要叫人去通知申珏,他一定很高兴。”小师妹几乎差点手舞足蹈,手里的帕子直接砸在了桑星河的脸上。 桑星河抬起手缓缓把脸上的帕子取下来,眼神阴寒,“小丑妞,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在下不萌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5015719、清冷型、洛伊、在下不萌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乜也 22瓶;哆来咪发唆 20瓶;小白不白 8瓶;百夜 6瓶;22378342、沉舟侧畔.、恰喊、三九 5瓶;_(:3∠)_、东方既白、李可乐赖冠霖、星辰缔造者、问酒。、排排鸡、32989857、二二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4、干掉那个君子(27) 小师妹长那么大, 从没有被人叫过“小丑妞”, 而且叫她的人居然还是她最亲的大师兄!她愣愣地眨了两下眼,就哭了。她哭得伤心, 可是始作俑者却看都没看她一眼。 桑星河转动脸, 看了下周围, 眉心微微蹙起,他用手肘撑着床板, 坐了起来, 坐起来的那瞬间他的头突然疼了一下,这让桑星河不得不抬手捂住了头。 小师妹泪眼婆娑, 见到桑星河脸色苍白捂着头, 抽噎了一声, 带着哭腔说:“大师兄,你头疼吗?我去叫大夫。” 她说完就要往外跑,但桑星河喊住了她。 “站住。” 小师妹动作一顿,为什么大师兄的语气那么凶啊? 而接下来的桑星河不仅是语气凶,话都是凶的。 “给我回来,要不然打断你的短腿。” 小师妹:“!!!” 她的腿不短! 小师妹实在有些害怕,所以又慢吞吞挪到了桑星河的面前, 她眼角还挂着泪珠, 看上去十分可怜,可是桑星河一点怜香惜玉的心情都没有。他沉着脸看着小师妹,“小丑妞,你刚刚叫我什么?” 呜呜呜, 她才不是小丑妞。 小师妹害怕地看着桑星河,“大师兄。” 桑星河听到这话,神情微微一变,而下一瞬他就说,“把铜镜拿给我。” 小师妹听话地照做了,而她把铜镜递过去没多久,就看到一向性情温和的大师兄直接把铜镜给砸了,神情更是阴鸷,这让小师妹身体都有些发抖,为什么大师兄醒过来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好可怕啊。 小师妹抖得跟筛子似的,眼神里更是写明了“惊恐”二字。桑星河蹙眉想了一会事,接下来他的目光自然而然放到了小师妹的身上。 被桑星河目光盯上的小师妹忍不住往后挪了两小步。 桑星河盯着小师妹看了一会后,唇角漾出一抹笑容,“我头有些疼,刚刚吓到你了吧,申珏去哪了?” 小师妹见桑星河恢复往日的模样,才安心了不少,“申珏他跟千松出去了,大师兄,我现在就叫人去通知他,申珏这段日子一直在照顾大师兄,夜里也都是他在照顾,人都瘦了一大圈,他要是知道大师兄醒了,一定会很开心的。” 桑星河唇角的笑意加深,可眼里却没有一点笑意,只有平静海面下汹涌的暗流,“是吗?希望他见到我,还会一样的开心。” 小师妹发现自己有点听不懂大师兄的话了,不过大师兄被打了脑子,一时语言错乱也是能理解的,总之,大师兄醒了。 小师妹很开心地出去把桑星河醒了的消息告诉了所有人,还特意派了一个杂役,让他去通知申珏。她离开房间后,桑星河就下了床,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铜镜,这铜镜做工倒牢实,这样一摔居然没有被摔烂。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镜中人的脸,低声笑出了声,那笑声在静谧的房间里,怎么听怎么吓人。 “真是有趣,呵。” …… 申珏赶回天罗庵的时候,桑星河已经被人团团围住了,里三层外三层,他挤都挤不进去,只能站在最外层,听着旁人左一嘴和右一嘴问桑星河问题。 桑星河脸色挂着淡淡的笑容,回答着众人的问题,最后是小师妹看不过眼了,“好了,你们不要再围在这里了,大师兄才刚醒过来,你们问那么多,是想让大师兄再晕过去吗?” 众人皆是讪讪一笑,其中有人道:“师傅还在闭关,要不要去通知师傅,大师兄已醒的事情。” 桑星河目光微变,半响,他曼声道:“师傅在闭关,就不要用这等小事去劳烦他老人家了。” “大师兄说得对,那我们就等师傅出关再说。”一弟子说。 众人开始退出桑星河的房间,那些人一走,小师妹就看到站在门口的申珏,眼睛一亮,连忙对他招手,“申珏,你快来,大师兄等你好久了。” 桑星河闻言转眸看向了门口,等他看到门口的申珏时,瞳孔微缩,而接下来,他唇角的笑意收了起来。申珏进了门,刚走到桑星河的面前,还未说话,就被桑星河抱住了。 “啊!”小师妹叫了一声,连忙捂住了眼睛,“大师兄,我还在呢。” 桑星河搂着申珏的腰身,勾了下唇,“那你现在可以出去了。” 小师妹哼了一声,别别扭扭地快速跑走了,她要去找千松,让千松也抱抱她。 申珏冷不丁被抱住,神情有些愣怔。 “见到我醒来开心吗?”桑星河手亲昵地摸了摸申珏的脖子。申珏的脖子很细,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 申珏有点想躲,不过还是忍住了,他点了下头,轻声说:“你头还疼吗?” 桑星河已经沐浴更衣过了,衣料上有熏香味,那熏香味熏得申珏有些难受。 “还有一点。”桑星河低声道,“遇辞已经死了吧?” 申珏嗯了一声,想了下,又补充道:“贺雀英把遇辞的尸首带回十绝岛了。” 桑星河听到这句话,眼底飞快地闪过什么,他看着申珏这乖巧的模样,唇角微微一扯,“死了就好,你不用怕他再伤害你了,他死了,你开心吗?” 申珏觉得桑星河的这句话问得有些奇怪,他拧了下眉,才说:“还好。” 桑星河扬了下眉,“还好?他对你那么坏,还想杀了你,他死了,你不应该很开心吗?” 对于遇辞的死,申珏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浮动,不过遇辞死了,起码桑星河的命保住了,这点看来还是好的。 “开心。”申珏想了下还是说出了这两个字。 这两个字一出口,申珏就感到自己脖子上的手猛地用了力,他咳了一声,桑星河才连忙松开手。他歉意地看着申珏,“弄疼你了吧,抱歉,我刚刚头有些疼,手不自觉用了力。” 申珏拧着眉摇了摇头,“没事。” 他想从桑星河的怀里出来,可是他刚动,桑星河的手就收得更紧了。 “申珏。”桑星河低头凑在申珏的耳边轻语,“我睡了这么久,身体好虚弱啊,你渡点内力给我好不好?” 申珏觉得自己的耳垂都被对方的气息包围,他不自然地偏了下头,桑星河的话他听懂了。 “你才醒来,况且现在还是白日。”申珏伸手抵住对方的胸膛,声音细如蚊鸣,脸上有着微许的薄红,“过几日再说吧。” 桑星河却不肯放过申珏,“不行,我现在就想要。” 申珏垂着眼,神情透露出主人的抗拒,可是桑星河只是静静地看着申珏,不松手,也不松口,似乎就想看申珏会怎么选。 是答应,还是坚决拒绝? 许久后,他看到申珏轻轻点头后,眼里不由闪过一丝嘲讽。 桑星河抬手捏住了申珏的下巴,与眼神不同的是,他唇角是暖意的笑容,“真乖,真喜欢你。” 申珏看着桑星河,心里却莫名一慌,这慌意是从何而来的,他并不知道,可是留给申珏思考的时间并不多,因为下一瞬,桑星河就直接抱起了他。 申珏其实很厌恶这种抱来抱去的行为,他又不是没有腿,为什么要抱着他走? …… 桑星河把人压在床上,那双如秋水的眼眸里透出几分笑意,半响,他伸手扯下了床帐,掩住床内的一片春.色。 有诗云,“锦幄初温,兽香不断,相对坐调笙。” 又有诗云,“将柳腰款摆,花.心轻拆,露滴牡丹开。” …… 桑星河下了床,随便捡起地上一件外衣披上,日头西斜,先前有杂役过来送饭,似乎听到了些动静,便说把饭菜放在了门口。他缓步走到门口,打开门,果不其然,饭菜早已凉了。他便直接走出了房,路上有天罗庵的弟子看到桑星河,先是问好,随后看清桑星河这浪荡不羁的打扮,神情都有些愣愣的。 桑星河看了一眼天罗庵的弟子,便说:“我屋里的饭菜凉了,没见到杂役。” 那弟子连忙说:“我帮大师兄去叫人。”那弟子转身就要走,又被桑星河喊住了,“对了,我还要两桶热水。” 弟子头也不敢回,连连点头就跑了。 桑星河素来严谨,平日穿衣衣领都十分高,从未有敞开着胸膛的时候。他看都不敢多看一眼,怕对自家大师兄生了邪念,毕竟大师兄实在生得好看。 桑星河见有人帮他跑腿,便原路返回了,房里的味道似乎还有些浓,桑星河想了下,便打开了小半扇窗户通风,又点起了房里的香薰,这才走到了床边。 青色床帐里的身影若隐若现。 桑星河伸手轻轻撩开了青色床帐,床上人已沉沉睡去,露在锦被外的一截肩膀上有着或深或浅的梅花印子,在长发似有似无的遮掩下,透出几分靡丽之色。 桑星河目睹这一幕,神情却十分冷淡,甚至眼底还有一丝厌恶。他一直站在床边看着,直到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申珏被桑星河叫醒的时候,整个人都非常难受,他困倦不堪,身体更是疲惫,浑身的骨头像是被人拆了一遍,又重新接了回去,哪哪都难受。桑星河温声喊他,他只想把头埋在被子里。 “先起来吃点东西吧,待会我再抱你去沐浴,沐浴完再睡。”桑星河十分有耐心地哄道,“身上黏糊糊的,睡也不舒服,对不对?床上的被褥也要换一换,乖,起来吧。” 这番话让申珏想睡的心松动了。 他拧着眉,慢吞吞地拥着被子坐起来,睁着一双带有雾气的蓝眸,手在被面上乱摸,想找到自己的衣服。 桑星河见状,把一早翻出来的衣服递给了申珏。 申珏太困了,都没怎么看清衣裳,就往身上套,而套到一半,他突然发现手里是一件女人的衣裳。 申珏眨了下眼,有些迷茫地看着桑星河,他声音都是哑的,”不……不是这个。” 桑星河抬手摸了摸申珏的脸,“是这个。”他眼神温柔,语气也是那么温和,“我觉得你穿这个肯定很好看,我们的小珏以后都穿女人的衣服吧,这样,我会更喜欢小珏的。” 作者有话要说:月底了,营养液要清空了,咳咳。 文中引用: 1.“锦幄初温,兽香不断,相对坐调笙。”——周邦彦《少年游·并刀如水》 2.“将柳腰款摆,花.心轻拆,露滴牡丹开。”——《西厢记》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爱国 2个;董贝贝、清冷型、一本正经的小黄人、放我归山、莫u鱼丸粗面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akira 77瓶;年默 38瓶;咪咪叫 30瓶;轻描淡写 20瓶;3x1314 19瓶;慕郁 17瓶;纵马而来 12瓶;hhhh、大白兔奶糖、朕要换马甲、20796095 10瓶;湛卢真是小可爱 8瓶;29327280 5瓶;三伏灸 4瓶;无人 3瓶;阿達、晏希 2瓶;然然妈、李可乐赖冠霖、青山河鲤、我会有猫的、问酒。、四季、莫三岁萌萌的、qsh、排排鸡、东方既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5、干掉那个君子(28) 申珏脸微微一偏, 挣开了桑星河的手, 因为对方的话,他的意识渐渐清明, “我不要穿。” 说完, 还动手把套到一半的衣服脱了下来。 桑星河见他脱衣服, 神情渐渐冷了下去,“你不穿?” “不穿。”申珏看着桑星河, “桑星河, 你是把我当女人了吗?” 之前让他穿女人的嫁衣,现在又说让他以后都穿女人的衣服。他不是女人, 为什么要穿女人的衣服? 桑星河先是神色冰冷地看着申珏, 过了一会, 他又突然笑了一下,“生气了?我只不过跟你开个玩笑,好了,不要生气,不穿这些衣服就不穿吧。”他起身重新拿了一套衣服过来。 因为先前的争吵,两个人在用膳的时候都没有说话,用完膳之后, 申珏一个人去了浴房。他走路的时候腿有些发抖, 但越是这样,他越是不想露出软弱的样子,所以他强忍着酸疼走去了浴房。 好不容易沐浴完了,他想回房睡觉, 却发现正屋灯是灭的。申珏愣了下,推开门,发现房里空无一人,桑星河不知去了何处。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最后把门阖上,去了旁边的一间房间合衣睡了一夜。 翌日申珏起床的时候,桑星河还没有回来,他盯着紧闭的房门发了一会呆,就去找千松,千松的武功不错,他近日都很喜欢跟千松切磋。 不过今日申珏只跟千松打了几回合,便脸色变得苍白,身下更是隐隐作疼。千松发现申珏今日的气息特别不稳,甚至内力都比昨日更少,不由停了手,“你怎么了?” 申珏抿了下唇,神情有些难堪。 千松一看申珏的反应,顿时反应过来了,他把申珏当兄弟看,所以哪怕尴尬他也想提醒申珏几句,“我们天罗体跟别人不一样,你别太由着对方了,该拒绝还是要拒绝,要不然你自己吃不消,不是没有天罗体内力被吸干的。” 申珏胡乱嗯了一声。不欲多谈此事。 千松见他这模样,只能心里叹一口气,“我们今日先不练了吧,我还要回去画画,该交新一个月的画稿了。” 申珏与千松告别后,回了桑星河的院子,可是桑星河的房门还是紧闭的,中途还来了好些人来找桑星河,见桑星河不在便问申珏他的去向,可申珏也答不上来。 直到深夜,申珏突然被门外的动静吵醒。 他刚睁开眼,就听到“砰”的一声,似乎是他的房门被踹开了。 申珏立刻坐了起来,正要掀开床帐查看情况,就听到一阵虚浮的脚步声,还有男人醉醺醺的声音,“申珏,你在哪?” 是桑星河的声音。 申珏皱眉掀开了床帐,就看到了拿着酒壶的桑星河。一向禁欲的青年此时衣领大开,长睫微垂,脸色透着熏红。他费力地睁大眼,便看到床上的人,闷声一笑,便虚浮着脚步上前,“原来你在这里。” 他一把抓住了申珏的手臂,把手里的酒壶凑近申珏的唇,“这是忘愁酒,你要不要试一点?” 申珏冷眼看着醉酒的桑星河,不言语。 桑星河撩起眼皮子徐徐地看了申珏一眼,他醉眼朦胧,却似乎也发现了申珏的不悦,他又是一笑,“又生气了?你怎么总生气呢?这回又是什么原因生气?” “你去了哪里?”申珏轻声问。 桑星河松开申珏的手臂,在床边坐下,仰头喝了一大口酒,他喝得急,有些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到脖子上,申珏顺着往下一看,就发现桑星河的衣领上有着红色的唇印。 他刚刚就闻到了对方身上有脂粉味,可是只是怀疑,现在看到这印子,桑星河去了哪,不用猜都知道了。 “春风阁。”桑星河放下酒壶,脸上漾出一个痞气的笑容,“那里有好多天罗体,年轻的,漂亮的,一堆一堆的,他们都愿意穿女装,不像你这样假正经。” 他说完这句话,回头看着申珏,眼里的讽刺很明显,“你知道男人就最喜欢什么样的?床下正经,床上放荡,可是你呢?心放荡,身体却不放荡。”这次他话刚落,左脸就挨了重重的一拳。 桑星河喝了酒,身体本来就虚软,被这一拳打过去差点摔倒在地,他勉强扶着床沿,稳住了身体,怒道:“申珏,你居然敢打我,你吃了豹子胆了啊。” 这回又挨了重重的一脚,桑星河没稳住,直接摔在了地上。他嘶了一口气,不得不放开手里的酒壶,撑着身体站了起来,“申珏,你疯了吗?”他不悦地看着床上的人。 申珏盯着桑星河看了半响,突然道:“你是谁?” 桑星河闻言偏了下头,“我还能是谁?操.你的人啊。” 这话如此粗鄙,申珏觉得不可能是桑星河说出来的,可眼前的人的确是桑星河的脸,易容了吗? 他下了床,突然接近桑星河,两只手更是摸上了对方的脸,可是无论他怎么摸,都没有摸到所谓的面具,要把一个人完全易容成另外一个人,是需要人.皮.面具的,可是再精细的人.皮.面具,仔细摸都能摸出端倪。 眼前的人的确是桑星河。 申珏放下了手,狐疑地盯着对方,难道桑星河喝醉了就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桑星河由着申珏在他的脸上摸来摸去,见申珏放下手,他才勾了下唇,“我是不是桑星河,你的身体不是很清楚吗?一见到我就会发.情。”他低头一嗅,果然又嗅到了熟悉的香气。 这香气会让他的骨头都有些发酥。 这便是天罗体,每一个天罗体身上的香气都不一样,遇到破身的人,身上就会情不自禁散发香气。 申珏往后退了一步,他盯了桑星河一会,便转身取下了屏风上的衣服,披上往外走去。桑星河见他走,情不自禁伸手抓着了对方的手臂,“你要去哪?” “离开这里。”申珏冷淡地说。 桑星河眯了下眼,“离开?那你要去哪?” 申珏回头看桑星河一眼,“去春风阁。” 桑星河目光一沉,语气凶了几分,“你去春风阁做什么,那是男人享乐的地方。” 申珏轻轻一笑,笑声在夜里听上去却格外悦耳,“我也是男人,我为什么不能去享乐?既然你把那里夸得那么好,那我也想去见识见识。桑大侠,你该松开我了。” 桑星河那张脸不由黑了下来,他抓住申珏的手更加用力,“你要去享乐?你凭什么去?” “我有钱,还有……”他低头看了下自己的下半身,才抬起头看着桑星河,“桑大侠不用担心我,该做什么事,我都会,没人规定天罗体不可以去嫖。” “你……你想得美。”桑星河更不愿意把申珏松开,他甚至直接拦腰把申珏抱了起来,往床那边走,“你去春风阁,是你嫖别人,还是别人嫖你?” 申珏冷眼看着桑星河,“都可以,我无所谓。” 桑星河闻言就把人直接丢到了床上,他气得简直要灵魂出窍,还伸出手指指着申珏,“你,简直不要脸,这话你也说得出口,怎么?你还要给别人银子让别人嫖你?” 幸好床铺够软,不过这一摔,摔得申珏头还是有些晕,他晃了晃脑袋,才慢吞吞爬起来,听到桑星河愤怒的指责,他神情称得上很平静了,“桑大侠站在什么立场教训我?我不是你们天罗庵的人,我想去哪就去哪,就算去春风阁摆牌子你也管不着,不是吗?” 桑星河被气得半天不知该说什么好,过了一会,他哈地笑了一声,如今他酒意上头,几乎是想说就说什么,“行,你去啊,那我祝你生意兴隆。” “谢谢。”申珏说完这句话就下了床,他当初来的时候没带衣物,现在也不需要。 他直接打开门往外走去,桑星河在屋里站了许久,最后晃着身体走到床边躺下了。 等桑星河再醒来,是被人吵醒的。 “大师兄!”耳边是女人的大叫声。 桑星河蹙了蹙眉,才勉强睁开眼,小师妹的脸落入他的眼帘。 小师妹一脸愤怒,“大师兄,你怎么可以去春风阁呢?还把申珏气走,申珏照顾你多久,你自己不知道吗?结果你一醒来就欺负他,还把人欺负走了,我看你去哪找一个这么好的人。”她气得双手抱胸,“哼,申珏长得那么好看,肯定有一大把的人喜欢他,你现在把人欺负走了,到时候后悔也没有用了。” 因为宿醉,桑星河的头疼得仿佛要炸开了,他拧着眉摸着头,对于小师妹一连串的指责,他的神情实在是有些迷茫,“你在说什么?泱泱,什么我把人气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恭喜小师妹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 小师妹:作为本文的第一位女配,我很荣幸拥有了自己的名字。 五月好啊~大家晚安~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放我归山、lima、清冷型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轻夏、忧郁的豆腐 60瓶;倚孤松、azone 50瓶;皮皮狗和小跳蛙 41瓶;我选择爱戚容 37瓶;发誓勤俭的猫 31瓶;小黄鸡、东厂的继承人 25瓶;醉薇薇、罐儿、黑鹤 20瓶;阿溪溪 19瓶;28621013 15瓶;长生的异见者 14瓶;青色鳗鱼、31843340、蹦跳的糖豆、递笔、糖逗逗、32989857、天然自来卷、。、忘川卿、33017021、函琰 10瓶;忆昔暮拂晓.、我,是一个杀手 8瓶;荼茶、极端 7瓶;無言 6瓶;问酒。、等待花开、醉生梦死勿恋笑、柒-alexa、灯捻、欲一眼望穿却不能、我不种花、三千、波波、柠檬怎么围绕着我 5瓶;井野 4瓶;随风飘逝的梦、lima、莫摇清碎影、星河 3瓶;在下不萌、作者是我身下受、匿名名、晏希 2瓶;排排鸡、短裙少年、东方既白、32401526、榕槡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6、干掉那个君子(29) 小师妹并不愿意给桑星河好脸色看, 前两天还叫她小丑妞, 现在知道叫她小名了,哼, 晚了。 “大师兄, 你别装糊涂了, 你昨日在春风阁喝了一天花酒,这满城都知道了, 都说大师兄是最过分的负心汉。”后面那句是她自己加的, 反正她是这样觉得的,“你要是再不去跟申珏赔礼道歉, 我也不理你了, 我要跟千松出去过。” 桑星河听完了小师妹的话, 依旧觉得大脑混沌,他现在对一切记忆有些模糊的,他好像记得自己杀了遇辞,可是后面便什么都不记得了。至于小师妹说的话,他是一个字都听不懂,什么叫做他在春风阁喝了一天的花酒,春风阁是什么地方? “泱泱, 你……到底在说什么?”桑星河摸着头慢慢坐了起来, 而一坐起来,他就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不仅有酒渍,还有可疑的红色印子,这印子似乎是唇印。 这? 他拧着眉, 神色变得有些难看,什么人敢在他身上留下唇印? 小师妹见他盯着衣领处的唇印看,以为他还在回味春风阁的一天一夜,气得跺脚,“大师兄,你真是混蛋,我看你也别去申珏道歉了,你根本配不上他。”她说完就抓身要跑,只是还没跑开,就被桑星河抓住了。 桑星河抓着小师妹的手腕,把脸上难看的神情收了收,好声好气地说:“你说的这些我是真没印象了,你好歹也要跟我说清楚,好不好?” “哼。”小师妹不愿意回头,“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你辜负了申珏。” “我怎么辜负他了?”桑星河说。 “你前日才醒,没醒的那段日子都是申珏在照顾你,可是你醒了就翻脸不认人,直接去了春风阁喝花酒,昨夜又跑回来跟申珏吵架,把人气走了。”小师妹说。 “我……昏迷了很久吗?”桑星河愣了一下,“遇辞呢?” 小师妹闻言不由回头看着桑星河,眼神变得古怪,“你说那个大魔头?都死了几个月了,前日你不就知道了吗?为什么还要再问一遍?” 桑星河眉心微蹙,俊美的脸上神情有些迷茫,“我前日就醒了?可是……” 可是他为什么没有记忆。 听小师妹说,他似乎这两日还做下了许多过分的事情,这是怎么回事 小师妹见桑星河发怔,又急了,“大师兄,我真是最后跟你说一遍,你别在这里发呆了,快点洗漱然后把申珏找回来。” 桑星河虽然大脑有些混乱,被小师妹重复几遍提起申珏的名字,也知晓了一些事情,他似乎还把申珏气走了,现在当务之急 ,是先把人找回来。 桑星河松开了小师妹的手腕,走回床边,把靴子套上,一边问:“小珏去哪了?” “春风阁。”小师妹脆声道。 又是春风阁。 “春风阁是什么地方?”桑星河看着小师妹。 小师妹眼神瞬间变得非常嫌弃,对着桑星河翻了个白眼就走了。 就算是风光月霁的大师兄,本质上他也是个臭男人,臭男人就知道装傻。 等桑星河沐浴更衣,出门的时候就发现周围的人看他的眼神有些变化。原来百姓们看到他都会亲热地喊他一声桑大侠,可是今日完全是避着他走,还用非常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这让桑星河心中的疑惑更深。 这两日到底发生了什么?而且他为什么没有这两日的记忆。 如今沙城已经开了春,一片春.意。桑星河打听到春风阁的位置后,便沿着河提一直往前走。河岸的柳条轻摆腰肢,柳絮随风落下,桑星河肩膀上都沾了一些。 春风阁是沙城最大的花楼,而让春风阁一直屹立不倒的是因为春风阁里的人全是天罗体,天罗体何其珍贵,可春风阁里伺候人的却全是天罗体,男女的都有。春风阁的名气甚至还传到了中原其他地方,可这么出名的地方,偏桑星河完全没有听过。 他平日除了练武便要打理师门的事,偶尔还要去江湖处理一些事情,对于这闻名遐迩的春风阁竟是半点不知,这也跟他的性子有些关系。桑星河看上去就为人正经,旁人从不敢跟他提这等风月场所,所以桑星河这还是第一次听说春风阁,更是第一次来到春风阁。 只是春风阁的人似乎不是第一次见到他。 他还只是站在春风阁门口,里面的老鸨已经急冲冲出来迎接他了,“桑大侠,您今日又来了,真是小店的荣幸,您今日还点凌烟,凌香,凌霜,凌月几个吗?” 他真来过?还点了四个? 桑星河抿住了唇,片刻后,才在老鸨喜悦的眼神里缓缓开口,“我是来找人的。” 老鸨噗嗤一笑,手里的小粉帕乐得甩来甩去,“瞧桑大侠这话说的,来我们春风阁的人,哪个不是来找人的?难不成是来找鬼的?” “不是,我是真的来找人,他不是你们这里的人。”桑星河脸色平静,“他叫申珏,是个天罗体,你可曾看到过?” 老鸨眨了眨眼,“叫申珏的没有,昨日倒是来了一位公子,也没说姓氏,是个天罗体,长得顶漂亮的,把我们这阁里的少爷都给比下去了。” 桑星河听完这句话就往里面走,老鸨嗳了一声连忙追了上去,“桑大侠,那是客人,我可没法让那位客人伺候您,您还是点凌烟,凌香他们几个吧,他们正好还念着桑大侠您呢。” 桑星河脚步猛地顿住,他叹了口气回头看着老鸨,“你不要再跟我说什么烟,香的,昨夜来你们店里的人是我的好友,我惹他生气了,他跟我置气才来你们这里,他人现在在哪?” 老鸨看桑星河的眼神变了变,她昨儿深夜可看得真切,那位顶漂亮的天罗体是破了身了,莫非……她立刻换了一张笑脸,“桑大侠,您早说嘛,不过那位客人现在还没起,不如您先去包厢坐一坐,我叫人给您送一壶茶。” “不用了,你直接带我去吧。”桑星河不想在这里久呆,这里的香味已让他有些受不了了,尤其当他看到一些比女人还娇媚的天罗体扭着腰肢跟他抛媚眼的时候,一向自持的桑星河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老鸨有些为难地看着桑星河,可是她又不敢得罪对方,只能硬着头皮带着桑星河去了三楼的一间房。站在门口,她笑得有些难看,“桑大侠,那位客人还睡着,您待会可别生气。” 桑星河微微颔首,老鸨见此才让开了身体。而桑星河先是站在门口敲了下几下门,见里面没反应,才尝试着推门,门没有从里面锁上,所以桑星河一推就推开了。 他不由皱了下眉,在外面露宿怎么能不反锁门呢?这样很容易有危险的。 而门被推开后,里面还是静悄悄的,房间的主人似乎还没有被吵醒,这让桑星河心里更加不悦了。申珏的警惕心也太差了,若是来的是歹徒,怕……哎。 他进了房间,绕过屏风,脚步就是一顿。 一地的衣服,酒桌上还散落着空了的酒壶。 桑星河眉心跳了跳,不由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时,他先是深吸了一口气,才伸手撩开了床帐,而一看清床帐里的景色,他提起来的心瞬间放了下去。 床上只有申珏一个人,只不过他喝了不少酒,似乎嫌热,所以才把身上的衣服脱了大半,只穿了一条裤子,甚至连被子都没有盖。 可是桑星河只放心了一瞬,因为他看到申珏身上那些暧昧的印子,从肩膀上一直蔓延到后腰,甚至后腰的两侧隐隐还有着手印,这手印只会是属于男人的。 桑星河眸色悄然转深,袖中的手不由握成了拳,他深呼吸好几回,才缓和了脸上的神情,坐到了床边,轻轻拍了拍申珏的肩膀,“小珏,醒醒。” 申珏的眼睫毛微微一颤,过了好一回才费力地睁开眼。 桑星河本是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哪知道对方见到他便转过头继续睡了。 桑星河:“……” 这是什么情况? 他咳了一声,温声道:“小珏,想睡觉,我们回去再睡吧,这里很乱,不是一个好睡觉的地方。” 申珏的声音闷闷的,“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去?我还要在这里挂牌子。” 桑星河被气到了,但他并没有对申珏发火,他还记得小师妹说的话,什么事都先把人哄回去再说,“胡说什么,你在这里挂什么牌子?小珏,跟我回去吧,泱泱她很想你,今早还跟我发了一顿火。” 这话落在申珏的耳朵里,就是桑星河因为小师妹才来找他的。 “我不回去。”申珏被桑星河吵醒了,现在也没了睡意,只是头还有些疼。他从床上爬了起来,坐在床上,冷淡地看着桑星河,“桑大侠昨夜不是还祝我生意兴隆,我现在生意还没开张呢,桑大侠还是不要在这里阻扰我做生意了。” 生意?什么生意? 桑星河的眼神在申珏的上身扫了一圈,脾气再好,此时也有些控制不住,“你做什么生意?你身上的印子又是怎么回事?” 申珏看着桑星河不说话。 桑星河见状,抬手揉了揉眉心,有些疲倦地说:“抱歉,我不该跟你发火,可是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小珏,你先跟我回去吧。” “可是你昨夜还说这里很好,说这里的人比我好多了,不像我是个假正经。”申珏冷漠地说,“桑大侠睡了一觉,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桑星河沉默一瞬,才道:“如果我说是呢?” 作者有话要说:澡堂子:他在撒谎。 桑星河:你过来,我不打死你。(微笑)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零凌零、清冷型、28094107、软儿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撩表心意 44瓶;花季 20瓶;辛未今天被翻牌了吗、猫耳朵、battlovena 10瓶;酒劲上头 6瓶;饺子(*?︶?*) 5瓶;心相印 3瓶;林叶子 2瓶;solstice~?、上善若水.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7、干掉那个君子(30) 桑星河这话说出来, 并没有想着对方会信, 可他就是没有前两日的记忆,甚至自己怎么醒的, 他也不知道。前一瞬他才刚把长剑捅.进遇辞的心口, 下一瞬便被小师妹叫醒了。 前一瞬还是冬日, 现下已经开春,桑星河都觉得眼前的一切似乎是一场梦, 他在梦里过得稀里糊涂, 可什么梦会如此真切? 他神色不由有些颓败,可耳边便传入了一句—— “我信。” 桑星河怔了一下, 立刻抬头看向申珏, “你信我?” 申珏冷冷地看着桑星河, “我信,所以你可以走了吗?” 桑星河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就是不信了,罢了,他也没想着有人能信,要是有人跟他说这话,他都不信, 不过桑星河心里还是存了个疑, 想去问问大夫他的情况。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把人哄回去,“小珏,你要生我气, 打我骂我都好,但不要呆在这里,这里人多杂乱。” 他低声下气,温声哄人,申珏见着这样的桑星河,微微皱了下眉。 眼前的桑星河似乎才是他熟悉的,而前两日的桑星河阴晴不定,性子乖张,像变了一个人,申珏自认自己前两日并没有得罪桑星河的地方,对方没理由对他说那么重的话。 申珏想到这里,突然上前摸向了桑星河的脸。 桑星河被这一碰,愣了下,接下来他就看到申珏在他的脸上摸来摸去,还特意摸了摸脖子。桑星河是个聪明人,立刻就反应过来了,“你怀疑我是易容的?” 这回也一样,申珏什么都没摸到,他抿了下唇,收回了手,面对桑星河的话,他只摇了摇头,接下来就说:“走吧。” 申珏来春风阁是以退为进,想看看桑星河到底是怎么想的,而对方在他的意料之中跑来赔礼道歉,但反应却跟他想象的不一样。 前后一晚,桑星河像是换了一个人,他想这里面总有猫腻处,而他只有呆在桑星河身边才能发现这猫腻处。 桑星河听申珏愿意跟他走了,立刻勾了下唇,而等他又看到申珏那一身印子,目光微沉,虽不好发火,但试探地问了一嘴,“你身上的印子……” 申珏看他一眼,桑星河看这眼神,愣了下,“我?” 申珏点了头。 桑星河眉心微蹙,而他仔细看了下,申珏身上的印子的确不是新鲜印子,起码有一日以上,一日……正好是他没记忆的那两日 ,也就是说他把申珏折腾成这样,又来了春风阁喝了一夜的花酒,再回去跟人吵架,把人气到了春风阁? 他竟有这么坏吗? 正在桑星河反省自己的时候,申珏看了下床下的衣物,有些嫌弃,便看着桑星河,“我不想穿昨日的衣物。” 桑星河如善从流地道:“我帮你去买一套衣服回来,我离开后,你记得把门反锁。” 说完,他便出去了,走前还仔细把房门阖好了,种种细节处,更让申珏生疑,他前两日见到的桑星河真是桑星河吗?可他昨夜摸过了,没有易容的痕迹,易容药水最多把人易容成另外一个样子,但要把人完全易容成另外一个人的样子,是一定需要人.皮.面具的。 退一步讲,前两日的桑星河如果是假的,那真的桑星河为什么不站出来呢?偏偏两日后出现了,而方才,即使桑星河是沐浴过后来的,他也从对方的身上闻到淡淡的酒味。 这让申珏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 小师妹见桑星河出门后,便一直在门口等人回来,她见到申珏跟桑星河一起回来,立刻笑着跑了过去,“申珏,你终于回来了。”她去拉申珏的手臂,“还没吃早膳吧?我让小厨房做了好吃的,你赶紧跟我一起吃。” 申珏被她拉着往前走,落在后面一步的桑星河咳了一声,他本是想引起注意,哪知道前面两个人都没回头,不由又道:“泱泱,我也没吃早膳。” 小师妹头也不回,“大师兄去春风阁吃吧,那里的东西好吃。” 又是这该死的春风阁,饶是修养极好的桑星河都忍不住在心底骂了一句。 他见小师妹不待见他,也没有眼巴巴地跟了上去,进了天罗庵之后就转了方向,去了庵中大夫的院子里。 大夫正在整理药材,见到桑星河来了,连忙放下手里的事情,“你怎么来了?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桑星河前两日刚醒的时候,大夫去看过一回,见人活蹦乱跳没啥事,就回来了。 桑星河迟疑了下,才说:“我似乎有些不对劲?” “头疼吗?”大夫急道。 “不。”桑星河否认道,“我好像丢失了一部分记忆。” 他把他的问题细细讲给了大夫听,而大夫听完之后,眉头紧蹙,神情凝重,“这……医书记载过离魂症,但你现在的情况却跟离魂症不大一样,你确定这两日的记忆你完全没有印象?” “不仅仅是这两日,我的记忆还停留在我刚杀了遇辞的那天。”桑星河的表情也不大好,“而这两日我似乎做下很多糊涂事,不仅我没印象,我觉得我也做不出那些事。” 大夫也解答不出桑星河的情况,只能模糊着说:“也许是你头伤未愈,导致丢失了一部分记忆,这也不是不可能。” 头伤未愈导致的吗? 桑星河半信半疑,但现在也只能这样想。他告辞了大夫,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桑星河先回了自己的房间,很快就发现了本该挂在墙上的长剑不见了。他立刻叫来了平日负责打扫的杂役,“你可有见到我墙上的清月剑?” 那剑是他及冠的时候,师傅赠送的,他向来十分珍重。 杂役听到桑星河问这个,脸上有些讪讪,“那剑,您让小的埋在了土里,还……” “还什么?”桑星河顿觉不好。 杂役一直在桑星河的院子里伺候,哪里不知道那把清月剑对桑星河的重要性,他害怕得额上直冒冷汗,“还……让小的……撒了一泼尿在上面” 桑星河:“……” 他沉默许久才说:“是尿在了剑身上,还是埋剑的土上?” 杂役见桑星河神情不愉,吞了一口口水,才抖着身体说:“都……尿……” “行了,我知道了。”桑星河顿觉疲倦,不想再听下去了,他无力地摆摆手,“你出去吧。” 他现在想一个人静静。 那剑他是不想拿回来了,他恶心得只想吐。 他这两天到底都做了些什么事情…… …… 那厢,小师妹和申珏用完了早膳,便拉着申珏说话,申珏看着小师妹,倒想起了一件事。 “你当初见到我的第一次说了什么画像,你可还有印象?” “画像?”小师妹眨巴了下眼睛,想了一会才恍然大悟,“你说的是在大师兄书房里的画像吗?” 桑星河的书房? 申珏压下惊讶,不动声色地问:“你说那画上的人是我,对吗?” 小师妹先是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见模样很像你,但现在我跟你相处多了,又觉得画上的人不是你,而且那画像看上去有好些年了,你现在才十九岁,应该不是你,除非有人提前许多年画了你现在的模样,但那个人怎么知道你现在长这个样子呢?” 这话弄得申珏都有些糊涂了,他想了下,决定亲自去桑星河的书房一趟。 他去书房的时候,桑星河并不在院子里,所以申珏很顺利地直接进了桑星河的书房,只不过他粗略翻了一圈,并没有看到所谓的画卷。 他绕到了书桌后面,发现桌下有个上锁的柜子,他看了下锁,发现这锁并不是普通的锁,而是九位密码锁。这九位密码锁每次开锁后,便会重设密码,除了锁的主人,旁人很难轻易破解开,这柜子里是什么物件,能让桑星河用这么复杂的锁? 前几世他以魂魄之身跟在桑星河身边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这个。 正在申珏捧着密码锁研究的时候,书房外突然响起了脚步声。他立刻放下锁,起身,就看到从门外走进来的桑星河。 桑星河看到申珏,愣了一下,“来书房找东西吗?” 申珏点了下头,撒谎道:“我想跟千松学画画,但他用的纸张都是名贵的纸。我初学,不想浪费那么好的纸,所以我想到你这里看看有没有便宜的画纸。” “有。”桑星河走到了桌子旁,把一个没上锁的抽屉打开,“这都是我原来画画时用的纸,你平时来这里取便是,用多少都没关系。” “你原来也画画?”申珏问。 桑星河点了下头,从里面拿出一叠纸,“原先跟着师傅学过一阵,后来就不怎么画了。” 他转头看向申珏,“画具我也有,要吗?” 申珏从桑星河的手里接过画纸,“不用了,千松那里有。” 说到桑星河的那位师傅,申珏在这里住了几个月,也没见过,小师妹说他们师傅闭关了,从桑星河回来后没多久,闭关的地方就是天罗庵的后山。 申珏拿了画纸后,装出对桑星河的书房感兴趣的模样,在里面转了几圈,突然问道:“你可有那种画册?” 桑星河不明所以,“嗯?” 申珏扭头看着他,“就是春风阁该有的画册。” 桑星河顿悟了,他用手握拳,掩在唇边轻轻咳了一声,“我……没有。”说完,耳垂微微染上了红色。他是真没有,不过也在年少的时候好奇过,他曾偷偷翻过师弟珍藏的画册,不过那时候并没有感觉出什么味来,只觉得纸上打架的两个小人还没有武功秘籍上打架的小人来得有趣。 他这般羞赧,申珏却不愿意放过他,还凑到他跟前来,“你真没有?该不会藏在哪了吧?” 桑星河看着近距离的这张脸,莫名想到许多绮丽的画面,年少时觉得没意思,现在想想似乎还是挺有意思的。想到这里,桑星河脸也红了,他往后躲了躲,窘迫道:“真没有,我没骗你。” 申珏眸光一转,手指向了上锁的柜子,“那里面放着什么?” 桑星河顺着申珏的手指看了过去,脸上的热度渐渐褪了下去,“一些信函罢了,因为都是跟老友们的信函,所以怕丢,才锁上了。”他说着,就拉过申珏的手,“走吧,这里面不好玩。” 申珏故意当着桑星河的面说那个柜子,是有试探的意思,一是试探那柜子里的东西到底重不重要,二是试探他此时在桑星河心中的重要性,但现在看来,桑星河对他的感情十分有限。 …… 接下来的几日,桑星河表现得都非常正常,仿佛前几日那个暴戾的桑星河根本不存在。桑星河白日的时候要么留在师门指导师弟师妹们练武,要么就出门去帮乡亲父老的忙,做一些比较危险的活,比如修屋顶。 他这个人十分自律,这几日下来,申珏已经充分体会到了。 天未亮,桑星河便起了,起了后,他就会把隔壁屋的申珏一起喊起来,他认为申珏身体弱的原因是因为没有好好锻炼,所以每日清晨他都带着申珏在后山跑圈。 “我们习武之人最重要的是身体,身体结实了,武功才会好。”桑星河说道,又拉着已经跑得气喘吁吁的申珏再跑了两圈。 申珏本就觉得这个身体弱,桑星河这个做法其实正合他意,只是也有尴尬的事情的,跟桑星河呆在一起,他的身上总会有香气。跑步本就是让心火旺盛的事情,桑星河通常跑了好几大圈后就忍不住停了下来,神色有些尴尬,“我去洗把脸。” 申珏默不作声地扫了一眼桑星河的下半身,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恢复正常的桑星河并没有对申珏做过分亲密的事情,他更像是把申珏当成一个幼弟来教导。 对于申珏来说,这事一半好,一半不好。 …… 这日夜里,小师妹邀申珏和桑星河一起庆祝千松新画册完结,在席上,桑星河没让申珏和小师妹喝酒,只他跟千松喝了酒。小师妹有些不服,偷偷凑到申珏耳旁,“大师兄真是个老古董,还不许我们喝酒。” 申珏喝了一口酸梅汁,才轻声说:“酒这东西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喝也好。” 小师妹见申珏不站在她这边,哎了一声,只能眼热地盯着千松的杯子。 饭后,桑星河跟申珏一起散步回去,如今天气凉爽,夜里是最舒服的。星辰密布,空气清雅,桑星河本来就有了醉意,被这风一吹更醉了,走起路都有些东倒西歪。申珏见他走路的模样,不由提醒道,“你别摔了。” 桑星河偏头对申珏笑了一下,“没事,不会摔的。” 话刚落,他就见到桑星河身体一晃,直接摔倒在地。 这一倒就没起来。 申珏连忙蹲下身查看桑星河的情况,“桑星河?”他费力地把人翻了过来,发现桑星河头好像被石头磕了一下,虽然没出血,但有些破皮,而此时人眼睛紧闭,不知是昏过去了,还是睡过去了。 申珏拍了拍桑星河的脸,没反应,他又用力地掐了一下桑星河的人中,这回人醒了。 只是一醒,就用力地抓住了申珏的手。 桑星河眼神凌厉,不悦地看着眼前的人,声音低沉,“你在做什么?” 申珏愣了一下,才说:“你刚刚摔晕过去了,我想掐你人中,把你弄醒。” 桑星河呵了一声,丢开了申珏的手,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冷漠地看着申珏,“你用这么大的力气,我还以为你要杀了我,原来是救我啊。” 申珏看着说话如此刻薄的桑星河,眉心微蹙,眼前这个人似乎又变成了桑星河刚醒的样子。 太奇怪了。 他想了想,想先离开眼前看上去明显危险许多的桑星河,去叫小师妹和千松,“你刚刚磕到头了,我去请大夫帮你瞧一瞧吧。” 可是申珏还没跑几步,就被身后的人捉住了。桑星河抓着申珏的手臂,把人往旁边的假山拖去,话依旧难听,“叫什么大夫,你给我渡点内力就可以了。” 申珏闻言立刻挣扎了起来,可他打不过桑星河,几下就被制服了,甚至手还被自己的腰带绑住了。 “桑星河,你疯了吗?”申珏气得脸都红了。 桑星河飞快地解自己的腰带,非常不要脸地说:“对,我就是疯了,只有你能治好我的疯病。” “混蛋……你……不要……” “我就要。” …… 不对,怎么想都不对,比起上一次,这次申珏更清楚感觉到眼前的人似乎变了,只是摔了一跤,再睁开眼就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这种情况申珏曾听闻过,练功练到走火入魔的时候,一个人身体里便会出现两个人格,可桑星河看上去并没有走火入魔,那是为何? 这里是幻境,有些事情的确会不按常理出牌,可是桑星河不至于性情大变吧?而且是在两个极端变来变去? 桑星河美眸微眯,见人出神,有些不乐,忍不住上前狠狠地咬了申珏耳垂一口,再咬牙切齿地说:“这个时候你还可以想别的事情,真是能耐啊。” 申珏疼得拧了下眉,他偏过头看着离他极近的桑星河,目光复杂,“你到底是谁?你不是桑星河。” 而对方听到这话,却冷笑了一声,“你凭什么说我不是桑星河,我就是桑星河,我拥有桑星河的记忆,拥有他的武功,拥有他的身体,我不是桑星河谁是桑星河?”他说到这里,突然用了下力,见人轻吸了一口气,愉悦一笑。 他微微低下头,低沉的男声里带着一丝哑意,“你就把我当桑星河的心魔看也不妨,我只不过是做了他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罢了。” 心魔?有这样的心魔吗?淫.魔还差不多。 申珏最后是被抱回去的,人事不知,再醒来便是翌日中午。他一睁开眼就感觉到身上的疼痛,背疼不说,更难堪的是另外一个位置的疼。桑星河昨夜逼着他在假山里求饶,还让他叫好哥哥,申珏不肯,桑星河就脸色顿变,跟十年没见过肉似的,差点把他生吞活剥了,饶是申珏也撑不下下去,最后还是丢人地哭着喊了桑星河好几声好哥哥。 回想起昨夜的一切,申珏脸就变得特别难看。 而此时,房门从外面被推开。 申珏立刻转过头去看,就看到桑星河端着一碗粥进来的。 桑星河先放下粥就转头看向床上,见到人醒了,就说:“醒了就过来吃点东西吧。” 申珏警惕地看着对方,片刻后,才说:“你是心魔?” 桑星河脸上本是挂着温和的笑容,闻言,笑容渐收,他似乎不想装了,语气也冷了下去,“过来喝粥。” 申珏不动。 桑星河等了一会,便没了耐心,他大步走到床边,冷眼看着床上的人,“我再跟你说最后一句,起来喝粥,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落,他就看到床上的人扭开了脸,他还没来得及发火,就听到申珏很小声地说了一句,“浑身疼,起不来。” 桑星河沉默了一瞬,便在床边坐下,他把手放到申珏的被子上,“昨夜就给你上了药,还疼?怎么那么娇气?” 这话像个爆竹,把床上人的情绪引爆了。 申珏拿过旁边的枕头,就狠狠地砸在了桑星河的脸上,声色厉荏,“你给我滚出去,我不想见到你。” 桑星河被一砸,还未能说话,就看到砸人的人先委屈上了。申珏眼圈泛红,怒视着他,那双蓝眸本就生得漂亮,现在眼里燃着怒火,看上去倒更漂亮了。 桑星河抱着枕头,看着这样的申珏,眼神莫名虚了几分,他微微撇开脸,有些无力地辩解道:“我不知道上完药还会疼……都是那药不行,你别生气。” 说完,他自己又觉得不对,他为什么要对申珏低声下气? 所以桑星河又提起一口气,扭过头准备继续跟申珏吵架,这回嘴是张开了,不过很快又闭上了,因为对方哭了。 天罗体真是上天的宝物,哭起来不仅不难看,还特别漂亮,让人看了只想赶紧把这宝物抱进怀里,温声细语哄了哄,若能舔掉对方脸上的泪珠就更好了。 桑星河沉默许久,还是倒戈卸甲了,“行啦行啦,是我过分了,手也疼?我喂你喝粥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桑星河: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我也不敢问。 最近准备把两章合在一起更了,这个月我想挑战每天更六千,挑战开始。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爱国 2个;清冷型、纯心墨语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修改昵称 50瓶;巫无吾坞 27瓶;唧唧复唧唧 20瓶;缘由、斑鸠 10瓶;霁月流花 6瓶;21059520、假相 3瓶;疏雨暮年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8、干掉那个君子(31) 申珏抬起眼皮子瞧了桑星河一眼, 脑海里瞬间闪过许多东西。昨夜他过于慌乱, 有些细节都被忽略了。 桑星河两次性情大变似乎都跟酒有关系。 他苏醒的第二日喝了酒,再醒来便变成往日的样子, 还说自己对前两日并没有印象。接下来的一段时间, 桑星河都没有再碰酒, 除了昨天夜里,他喝了酒, 摔了一跤再醒来就变了之前性情暴戾的桑星河。 而且不知道为何, 他总觉得现在的桑星河说话口吻似乎有些似曾相识。 桑星河见申珏一直没说话,不由又问了一遍, “要不要喝粥?” 申珏思绪被打断, 见桑星河还杵在这里, 冷淡地回了一句“不喝”,就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桑星河眉毛一抬,似乎有些想发火,但他看见申珏眼角未干的泪痕,眉毛又归了位,他站起来, 在床边来回地踱步, 似乎在想该拿申珏怎么办。 许久之后,他又在床边坐下,“昨夜上药的时候似乎有些肿了,我现在再看看。” 话落, 床上的人就扭了过头,漂亮的小脸全是愤怒。桑星河在这种愤怒的怒视中,默默低下了头,他尴尬地摸了下自己的鼻子,“不看就不看吧。” “你出去。”申珏咬着牙说。 桑星河眼珠子转了转,听话地出去了。 他刚出房门没多久,就有天罗庵的一个弟子找上了门来,“大师兄,王婶说他们家的屋顶破了一个好大的洞,想让大师兄帮忙去修补一下。” 桑星河此时心情正差,这弟子偏偏闯上门来,他瞅了那弟子一眼,十分刻薄地说:“你跟王婶是一对?” 弟子听了这话,一张脸涨得通红,嗫喏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大师兄,你怎么能这样说?我跟王婶清清白白。” 这位王婶其实年纪不大,才三十出头,是个风韵犹存的寡妇,这位弟子自认为自己对王婶绝无苟且之心。 “那她家屋顶破了,你操什么心?”桑星河嗤了一声,“这里是慈善堂吗?” “可是……”弟子懵了,原来大师兄十分乐于助人,别说修屋顶了,谁家猫爬树上下不来了,都有来找大师兄的,那时也没见大师兄生气。 桑星河挥了下袖子,“滚一边去,别拿你这张丑脸对着我。” 弟子:“……” 上次大师兄还夸他生得虎头虎脑,极为威风的长相。 后来,天罗庵的弟子私下都在传大师兄失恋了,因为只有失恋才会让一个人性情大变。 而谁能让大师兄失恋了?只有大师兄身边那个天罗体了。 …… 接下来的几日,申珏一直没给桑星河好脸色,而申珏态度变凶了,桑星河却开始做小伏低了,只不过夜里他不跟申珏分床睡了,死活要赖一张床上。 之前的桑星河并没有跟申珏同床共枕的习惯。 这一同床共枕,便让申珏发现眼前这个桑星河的一个问题。 他会失眠。 这是申珏很偶然地发现的。 他半夜里渴醒了,便摸索着从床上起来,想去倒杯水喝,结果他刚坐起来,一旁的桑星河就睁开了眼,“怎么了?” 声音里一点睡意都没有。 申珏愣了下,才说:“我想喝水。” 桑星河坐了起来,“我帮你去倒。” 他起身下了床,过了一会,端着一杯水回来了。申珏小声地说了谢谢,便把茶杯接了过来,他喝完后,桑星河低声问:“还要吗?” 申珏把水杯递了回去,摇了摇头。 桑星河把水杯放回去之后,很快就又回到了床上。申珏虽然闭着眼,但一直在听桑星河的呼吸声,人沉睡之后,呼吸会比平时更加缓慢,但他发现桑星河的呼吸随着时间的逝去,似乎变得更加急促,像是人在烦躁的时候的反应。 失眠会让一个人烦躁。 申珏这一夜一直努力控制自己的呼吸,去注意桑星河的情况,等到外面公鸡打鸣了,桑星河几乎是一跃而起,很快就下了床。 他整夜都没有睡着,这么严重的失眠,申珏还只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 遇辞。 这个猜想让申珏都有些汗毛竖立,现在桑星河的体内其实是遇辞吗?他从未见过一体双魂的情况,但这里是幻境,幻境本就是由境主的意识操控,若境主在这个幻境里分出了两个身体,而一个身体灭亡后,两个灵魂便融合在一个身体,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现在桑星河的体内很有可能住着两个灵魂,一个是他自己,一个是遇辞。 他们都是境主,确切说境主在这个幻境把自己分成了两个人。 但这个只是申珏的猜想,他想他需要亲自试一试。 如果媒介是酒,那么桑星河下次喝酒,就会是桑星河的灵魂做主导。 申珏有些好奇,如果真是一体双魂的话,两个灵魂在一个身体里呆久了,会不会完全融合在一起,最后变成一个完全不同的桑星河? 自从申珏发现这个秘密后,便偷偷观察了桑星河几日,这几日里,他发现桑星河根本不碰酒,即使有弟子在桌上主动给桑星河敬酒,他也只是懒洋洋地喝一口茶,那弟子再想敬,就会被他骂回去。 这种为人处世的作派一点不像桑星河,更像是大魔头遇辞。 不过遇辞是个很喜欢喝酒的人,如果桑星河体内真是他,他不可能不喝酒,除非他知道怎么样会让真正的桑星河换回来。 “……我拥有桑星河的记忆,拥有他的武功,拥有他的身体,我不是桑星河谁是桑星河?” 申珏突然想到那日桑星河在假山里说的话,这话的意思很有可能表示,即使桑星河主导自己身体的时候,遇辞对外界也是有反应的,或者可以说遇辞能完全拥有桑星河的记忆,但桑星河却没有遇辞的记忆。 遇辞不碰酒,是为了彻底夺过桑星河的身体吗 如果遇辞一直掌控桑星河的身体,那么意味着申珏无法再见到真正的桑星河,桑星河的灵魂被控制,甚至到无法掌控自己身体,更别提爱上申珏了。 而破境的关键并不在于杀掉一个人的肉.体,真正的应该是杀掉那个灵魂。 他不能让遇辞一直掌控桑星河的身体,应该尽快让桑星河出来。 申珏开始想办法让现在的桑星河去喝酒,可是对方警惕心非常高,连加了酒烹饪出的菜都不碰一下,申珏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察觉到。申珏不敢做得太明显,怕现在的桑星河察觉到,到最后,申珏不得不选择了一条剑走偏锋的路。 …… 入夜。 天气渐热,桑星河饭后无聊打了一套拳,现在身上出了些汗,黏在身上十分不舒服。他便拿了换洗的衣物去了浴房,桑星河的浴房分为外间和里间,里间是一个浴池,一般是冬日用来泡澡的,外间则是浴桶,下方还有排水孔,直接可以站着用水瓢取浴桶里的水冲洗身体。 桑星河推开浴房的门,他向来只在外间沐浴,但他这次刚进去就听到了里间有人,不由眼神一变。 今日申珏跟千松去学画,晚膳也在那边用的,现在应该还没回。 桑星河放轻脚步,往里间走去,一进去,里面的水声便听得更清楚一些了。 有人在浴池里,背对着桑星河,正用毛巾擦拭着脖子。那人似乎没察觉到有人进来的,擦了一会,又游到了池边,取了红漆盘上的酒,细细啄了一口。 沐浴时喝酒,酒气会得到散发,此时那人的后颈都泛上一层粉色,像是拨开壳的莲子,白嫩中带着一层粉。 桑星河没想到申珏会这里泡澡,他本来是什么毛贼闯到这里偷东西。自那次假山之夜,桑星河便一直没有碰过申珏了。如今看到人在这里沐浴,难免有些心痒痒。 他咳了一声,这声音果然惊动浴池里的人。 申珏回过头,见到是桑星河,脸色微变,“你怎么在这里?” 桑星河走过去,曼声道:“我来沐浴啊,好巧啊,你也在沐浴。”他一边说话一边接近对方,见申珏似乎有些慌乱去扯岸上的衣服,本来五分的心思瞬间到了八九分。 躲?他看申珏能躲哪去? 桑星河当申珏的面施施然解开了腰带,勾着一侧唇角,眼里尽是戏谑,等看人爬上岸,裹着衣服要出去的时候,直接闪了过去,手一勾,便搂住了对方的腰。 衣服被身上的水珠打湿,现在几乎是贴在身上。 桑星河低下头,“你这是故意送到我口里,可怪不得我。” 申珏喝了酒,身上有些发热,他没喝酒时都打不过桑星河,更别提现在还喝了酒,桑星河几乎不费力地把人重新带回了水里。事毕,申珏浑身没了力气,几乎是靠桑星河搂着,才没沉入水底,他拧着眉头舔了舔唇瓣,小声地说:“我口渴。” 桑星河扫了一圈,这里没水,只有岸上的那壶酒。 他低头看申珏一眼,“我抱你出去喝水还是喝点酒解渴?” 他希望申珏选后者,因为他不怎么想出去的,他还想来一回。 喝了酒的申珏身体软得出奇,什么姿势都能做,还格外地听话,让桑星河现在回想起都忍不住笑。 申珏几乎没犹豫,“出去喝水。” 桑星河一听,立刻说:“那就喝点酒解渴吧。” 他倒了一杯酒,把酒杯递到申珏的唇边,申珏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喝了。桑星河又把酒杯放回了原处,刚放回去,他的脖子就被两只手搂住了。 少年的手臂修长而柔嫩。 桑星河吃惊地回过头,唇就被吻住了,随后牙齿被抵开,他还未反应过来,已经尝到了酒味。 搁在平时,申珏这种办法定不会奏效,但男人在事后往往戒备心会下降,桑星河也不例外。 桑星河神情微变,却没有推开申珏,反而握住了对方的双肩,主动加深了这个吻。等申珏快呼吸不过来的时候,桑星河身体突然软了下去,申珏连忙扶住对方,他现在实在没有力气将对方扶上岸,只能在水里抱着对方。 果然酒是关键。 申珏双眸紧紧地盯着晕过去的桑星河,想看待会对方醒来时的反应。 过了好一会,桑星河长睫微动,缓缓睁开了眼眸。那双眸子在看到申珏的时候似乎愣了一下,随后他便看了下周围,神色更加迷茫,“我……怎么会在这里?” 他说完又看向申珏,他们两个现在的姿势实在暧昧,甚至桑星河还在申珏的脖子上看到一个熟悉而新鲜的梅花印,像是刚被人吮出来的一般。 申珏见到桑星河此时的反应,便知道他猜对了。 只要喝了酒,就换一个灵魂,申珏还发现桑星河换灵魂的需要的酒一次比一次短,第一次桑星河喝了一天的酒,而第二次桑星河喝了一晚的酒,而这次,仅仅是一口酒,就让这个身体的灵魂换了。 申珏脑中飞快地闪过什么,下一瞬,他就紧紧地抱住了桑星河,声音里带着颤音,“星河,你终于醒了,有人……有人占了你的身体,我好怕你醒不过来。” “什么?”桑星河顾不得先推开申珏,“小珏,你说清楚一些。” 申珏微微抬起头,眼神担忧地看着桑星河,“ 你是不是记忆还停在跟千松喝酒那夜?” 桑星河神情有些凝重,他点了下头。 申珏轻声说:“那夜你突然摔了一跤,再醒来,便性情大变,说了许多侮辱我的话,还……”他抿了下唇,一脸不堪受辱的表情,“你后来对你那些师弟师妹们发火,导致现在门中人人都怕你,我觉得这样的你很奇怪,就像是被下了蛊一般。” “我年幼的时候曾听说过,有的人死了之后,会强行占了别人的身体,我觉得之前的你就也很像这样,就想办法弄清楚这一切,后来我发现性情大变的你完全不肯碰酒,今夜我才故意设了圈套,让你喝下了酒,你喝了酒之后,没多久就晕了过去,再醒来就是现在了。” 桑星河听完申珏这番话,心中骇然,但他上次就察觉到自己身体的不对劲之处,现在又丢失了几日记忆,所以他直接信了申珏的话。 他脸色有些难看,他被一个鬼魂不知不觉占了身体,如果不是申珏聪慧,怕是他都回不来了,那个鬼魂便占了他的身体,替代了他,只要那个家伙不喝酒,他有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天日了。 桑星河思索至此,看申珏的眼神不可谓不感动,“小珏,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怕是回不来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由往下一扫,眼神瞬间沉了许多。桑星河不是个傻子,如果有鬼魂占了他的身体,上次他丢失记忆的那日,申珏身上的那些印子,怕就是那个家伙做的,而这次,他又欺负了申珏。 “该死的。”桑星河很少爆粗口,但他现在实在有些忍不住。 那个家伙占了他的身体,还去欺负申珏。 “小珏,疼吗?”桑星河伸手碰了碰申珏,申珏立刻往后缩了一下,方才还红润的脸色渐渐褪去了颜色,“我……不疼,你别碰我,我……脏。” 桑星河秀眉一皱,“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申珏扭过了脸,下巴都在微微颤抖,“我一开始没能认出不是你,后来才发现不对,但我始终是……我小时候就发誓了,我这辈子只跟一个人,现在既然已成了这样,我也没脸继续呆在这里了。” 他眼眶渐渐红润。 桑星河听见这话,沉默了一瞬,最后还是伸手把人抱进了怀里,他安抚性地摸了摸申珏的脑袋,“没事的,那个人……不是,也许是我走火入魔产生了心魔也不一定,你不要责怪自己,你能唤醒我,我已经感到很开心了,小珏,你帮了我。” 可是申珏似乎并没有被安慰到,他们出了浴房后,申珏也一直闷闷不乐,不看桑星河,也不跟桑星河交流。桑星河本来直接去找大夫商讨他身体的情况,可是他现在见申珏的状态,便没有去找大夫,夜里也一直跟申珏待在一起。 他们并没有睡一张床,申珏睡在床上,桑星河则是直接抽了两张长凳,并排摆在一起,将就着合衣躺在上面。 他想等天亮了,就把小师妹叫过来,让她陪着申珏,免得申珏做出什么傻事。 桑星河在外历练的时候经常会找不到客栈,树上他都睡过,所以睡长凳也毫无压力,只不过他今日心中有事,不由有些睡不着。 他在想住在自己身体的那个家伙是谁,为什么那个家伙可以挤进他的身体里,甚至掌控他的身体。 他睡不着,便对周围的事物反应格外灵敏,突然,他感觉到床上有了动静,他先是侧耳听了一会,随后就轻轻坐了起来。他走到床边,伸手撩开了床帐。 床上的人侧躺着,看上去似乎正在安睡。 桑星河站了一会,才伸手摸向对方的脸,指尖果然碰到湿漉漉的东西。 申珏被桑星河一碰,立刻把被子捂住了头,似乎一点都不想被桑星河看到这般狼狈的模样。 桑星河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小珏睡不着吗?要不要跟我说说话?” 没人应他,只是被子下的身体微微一抽,似乎哭得更凶了。 桑星河跟其他天罗体打过交道,大部分的天罗体性子都十分温顺听话,即使是男性天罗体,一定程度上跟女孩子没有多大区别,尤其是主人是男人的天罗体。 不可以用看普通男人的眼光去看待这些天罗体。 有人借他的身体碰了申珏,他不生气吗?他自然是生气的,可是他的生气无济于事,只有想出办法毁掉他身体里的家伙,可是他的天罗体不是这样想的。 他的天罗体? 桑星河想到这几个字,心里有些复杂。 他对于申珏是有责任,但毕竟申珏是别人强加给他的,不是他所愿,只是现在,他想撇清关系也撇不清,申珏为他做了那么多事,受了这么多委屈。 申珏在浴池里说这辈子只跟一个人,桑星河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所以才会犹豫。 对于桑星河来说,申珏是一块很甜的糕点,这糕点很诱人,可会让人堕其心智,他也曾深陷其中,可是…… 桑星河想到这里,神情更加温和,他掀开了申珏的被子,强行把人抱在怀里,抽出身上的手帕擦了擦申珏的脸,慎重地说:“别哭了,师傅很快就要出关了,我带你去见他好不好?” 申珏听见这话,神情微怔,“见你师傅?为什么?”他似乎想到什么不好的东西,脸上神情立变,“他不喜欢天罗体,要赶我走?” “不是。”桑星河摇了头,“你可知我师门叫什么名字?” “天罗庵。”申珏答。 “你是什么人?”桑星河又问。 申珏闻言,又是一怔。 “天罗庵,天罗体,你可联想到了什么?”桑星河即使在夜里,也能完全看清申珏的脸,见对方唇瓣微张,傻愣愣的样子,不由笑了一下,“原先我的师门并不叫天罗庵,而是在十多年前改的名,原因跟我的师母有关。” 申珏这夜才知道原因桑星河的师傅当初养了一个天罗体,名叫妙萝。二十年前的江湖远没有现在的江湖开明,众人都把天罗体当鼎.炉使用,但妙萝偶然有了身孕。 天罗体怀孕,会有七成的几率生下的也是天罗体。 那时候桑星河师傅不愿意要一个天罗体的孩子,认为这会给他丢人,他没办法接受自己的孩子日后成为他人的鼎炉,所以逼着妙萝打胎,但是妙萝不愿意,跟桑星河的师傅说万一不是天罗体呢? 她想留下这个孩子。 桑星河的师傅很生气,所以直接对妙萝说:“你若执意留着这个孩子,那我也不留着你了。” 一个怀有身孕的天罗体能去哪? 妙萝想桑星河的师傅回心转意,所以用自己的体己钱在天罗庵附近租了一间屋子,她不敢抛头露面,因为这个江湖对天罗体实在太过恶意,她整日用布缠面,接一些浆洗的活,就这样,她撑到了生产的那日。 生产的那日,她求了邻居的大婶,让对方帮她去找桑星河的师傅。 桑星河的师傅其实一直知道妙萝住在附近,可是从没有去看过对方,生产的那日,他在屋里喝了许多酒,最后还是去了。可是他一去,孩子刚好生下来,虽然孩子还不能睁眼,但他看到了孩子耳垂上的红痣。 是天罗体,还是个男孩。 桑星河的师傅勃然大怒,直接甩袖离去。 妙萝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哭成了泪人。 而后,妙萝便一直一个人抚养孩子,直到孩子三岁,那日她牵着孩子去还浆洗好的衣物。孩子看到街角的糖人,很想吃,便偷偷挣开了妙萝的手,那时候妙萝在跟人算钱,也没发现,等她发现,孩子已经消失了。 妙萝在大街上找了一天,都没有找到孩子,最后跪到了天罗庵的门口,她想求桑星河的师傅帮她找孩子,可是那时候桑星河的师傅并不在师门。 妙萝认为是对方不想见自己,便固执在门口跪了三天三夜,第四日的清晨,妙萝就消失了。 桑星河的师傅回来时,已经找不到妙萝了。 …… 桑星河摸了摸申珏的头发,有些唏嘘,“后来我师傅一直很自责,等师母离开一年后,师傅便把师门的名字改了。”他顿了一下,“我从十绝岛回来后,师傅自认时日无多,便拿出了师母的画像,想让我找到师母和当初的孩子,小珏,你知道吗?你跟我师母的画像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这些话桑星河本来不准备这么早就告诉申珏,但他见申珏的不安,只能提前坦白,让申珏明白他可以留在天罗庵,不要认为自己是外人。 而桑星河一直控制自己,也跟他的师傅有关,他不能去欺负师傅的孩子,一切都要等见过师傅再说。 作者有话要说:差点挑战失败。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放我归山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爱国 2个;25015719、清冷型、chun、屈才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偷亲雯雯 83瓶;沐秋 28瓶;城北徐公不如我美、落草为蔻、喵玅 20瓶;竹雨 17瓶;柒-alexa 15瓶;吴邪哥哥 13瓶;神说、懒懒哒、纯心墨语 10瓶;青鱼斐斐 8瓶;哑然 7瓶;孤书 6瓶;抱抱、楼明 5瓶;紫花地丁 3瓶;晏希、淼相君. 2瓶;在星夜里、言欢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9、干掉那个君子(32) 申珏没有想到他还有这种曲折的身世, 而桑星河的师傅在几日后便出关了。 那日, 桑星河带着申珏一起去见他师傅。 桑星河的师傅名叫岳鸿,虽然才四十多岁, 但已是满头白发, 看上去倒像个六十多岁的人, 只是从眉眼中依稀能辨认出他年轻时面容的英俊。 岳鸿看到申珏的时候,半浑浊的眼睛猛地一亮, 仿佛是在黑暗深处点燃了一盏灯, 他不错眼地盯着申珏看,唇瓣更是微微颤抖, 似乎在忍耐些什么。 申珏对这个所谓的生身父亲一点好感都没有, 见对方这样盯着自己, 他暗暗蹙了下眉,便往桑星河身后躲了躲。 桑星河神情有些尴尬,他微转过头对申珏轻声说:“小珏,他是你的父亲,你不用害怕。” 父亲? 申珏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就算他真是境中人,岳鸿这样的人恐怕也不配当父亲吧,年轻的时候狠心抛妻弃子, 等到自己要死了, 便想起外面可能还有个妻子孩子,开始想过天伦之乐的日子了吗? 岳鸿制止了桑星河,“没事,他是第一次见到我, 怕生是应该的。他的样子跟妙萝一模一样,他就是我的孩子。这些年来,我一直没有尽到当父亲的责任,是我对不起他和他娘。”他看着桑星河,神情有些凝重,“你说你是在十绝岛上碰到他的,你怎么碰到他的?” 岳鸿也有过天罗体,他一眼就看到了申珏耳垂上的红痣,他这个儿子已经被人破了身。 他问桑星河这话,言下之意就是在问是何人碰了申珏。 桑星河闻言就跪在了地上,他低着头恭敬道:“请师傅责罚。” “你?”岳鸿皱了下眉。 桑星河嗯了一声,头埋得更低了,“徒儿不知小珏是师傅的孩子,占了小珏的便宜,师傅要打要杀,徒儿都悉听尊便。” 话落,岳鸿一掌就把桑星河打飞了。 桑星河摔落在几丈远的地方,申珏连忙跑了过去,想把桑星河扶起来,可桑星河轻轻推开了申珏的手,对他安抚一笑,便自己爬了起来,又跪在了岳鸿的面前。 岳鸿脸色有些难看,他原来让桑星河去找,心里预想过申珏可能已经有主,但无碍,只要他杀了那个人,申珏便能恢复成自由身,但现在告诉他,欺辱了他孩子的人居然是他的好徒儿。 这让他该如何接受? “星河,为师对你如何?”岳鸿沉默了许久,才沉声道。 桑星河没有犹豫,“师傅把徒儿视如己出,徒儿是孤儿,也早将师傅当成了亲生父亲看待。” 岳鸿听了这话,又沉默了一会,才抬眼看着申珏,脸上挤出一个笑,“你叫小珏?这是你母亲替你取的名字吗?” 申珏摇了头,“我没见过母亲,也没有记忆。” 岳鸿神情变得黯然许多,“你也没见过你母亲吗?罢了,终是我负了她。”他又对申珏一笑,“你告诉父亲,你喜欢他吗?” 他指了下跪在地上的桑星河。 申珏没有犹豫点了头。 岳鸿见状也点了点头,“喜欢就好,那爹给你们举办婚礼好不好?” 他当初没能给妙萝的,只能补偿给自己的儿子了。 申珏这回没有一口答应,而是看向了桑星河。岳鸿一瞧这眼神,哪有什么不懂的,他立刻对桑星河说:“星河,你有异议吗?” 桑星河一直低着头,“徒儿没有异议。” 岳鸿满意地颔首,“既然你们两个没有异议,那我明日就去找个人算个吉辰良日,趁早把你们的事情给办了。”他看了看申珏,声音放得十分温柔,“小珏,我跟星河说会话,你出去玩一会好不好?” 接下来应该是他们两师徒有什么私密话要说了了,申珏看着岳鸿,迟疑着说:“那你不要打他了,他身体不好。” 岳鸿咳了一声,“当然不会,乖,出去玩吧。” 等申珏离开后,岳鸿的脸直接沉了下来。 他房间摆放着一个兵器架,岳鸿缓步走了过去,把上面的兵器扫了一圈,最后取下一条长鞭。他拿着鞭子走回到桑星河的面前,神情阴沉,“把上衣脱了。” 桑星河连犹豫挣扎都没有,就飞快地褪去了上衣。 岳鸿踱步走到桑星河的背后,一鞭子就抽了上去,“星河,我从小是怎么教导你的?” 这鞭子运用了内力,桑星河被一抽,不由闷哼了一声。他咬牙挺直了背,答话,“不挑弄是非,不为恶犯奸,不恃强凌弱,无愧于心,无愧于师傅,无愧于江湖,无愧于天下。” 岳鸿冷哼了一声,“看来你还记得这句话啊,那我打你,你冤不冤?” 又是一鞭子。 桑星河额上渗出冷汗,吃力道:“不冤。” 岳鸿罚他,从来都是要他卸掉一身内力,没了内力,桑星河在刑罚下根本撑不了多久。 “不冤就好。”岳鸿又抽了一鞭子,“那你跟我说,你日后要待小珏如何?” 桑星河脸色泛白,“日后定当珍爱小珏,将他如珠如宝般爱护,不负他,不欺他。” “发誓。”岳鸿厉声道,鞭子狠狠地抽了上去。 不过几下,桑星河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浑身冷汗,他咬了咬牙,才挤出声音来,“我,桑星河,对天发誓,此生对申珏好,不负他,不欺他,珍重他,唯有他一个人,若有违背此誓,就让我桑星河天打五雷轰,永世不得超生,下辈子投身于畜生道。” 岳鸿听到这里,神情才缓和了许多。他垂下鞭子,温声对桑星河说:“星河,别怪为师,为师对妙萝他们母子亏欠太多了,说实话,我也不想你跟小珏成亲,可是我看那孩子十分喜欢你,所以总是要委屈你一点。” 桑星河摇头,“徒儿不委屈,徒儿自愿的。” 岳鸿笑了笑,亲自扶桑星河起来,“不委屈就好,小珏是男人,生不出孩子,你日后想要孩子,便从外面带个孤儿回来抚养也是一样。为师时日不多,小珏不懂这些,也压不住场子,这天罗庵的衣钵总是要传给你的。星河,我是把你当亲生孩子看待的,所以你看在为师的面子上,也要对小珏好。” 这番软硬兼施,桑星河怎么能不明白岳鸿的意思呢,不过他敬重自己的师傅,只要岳鸿让他去做的,他都可以去做。 …… 桑星河穿好衣服出去的时候,看到申珏坐在院子外的一块石头上。 如今天气渐热,申珏穿了一件水青色的薄衫,夕阳的光辉投在他俊秀漂亮的脸上,侧影修长。风吹刮起他的衣摆,才让人意识到眼前的并不是一幅画。 桑星河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了申珏一会,才挂上温和的笑容走上前,“小珏,等久了吗?” 申珏回过头,看到桑星河出来了,就立刻起了身。他对桑星河抿唇一笑,眼里还有未褪去的羞意。 害羞什么 因为跟他的婚事吗? 桑星河今日带申珏来之前就猜到了结局,岳鸿不会杀他,只会让他跟申珏成亲。 他乐意吗?桑星河不知道,总归是不厌恶的吧。 只是心里难免有些遗憾,遗憾他没得选。 “走吧,明日我们要一起过来,陪师傅用膳,今日师傅刚出关,就不跟我们一起吃了。”桑星河走到申珏的身旁,主动牵起了对方的手,“小珏今晚想吃什么?” “都好。”申珏声音小小的。 桑星河看着远方的天幕,把疼痛忍在心底,“那我亲手给小珏做一顿吧,小珏还没尝过我的手艺,免得你婚后后悔,还是现在让你先试试。”他低笑了一声。 申珏先是脸红了下,才神情严肃地看着桑星河,“你……真的愿意吗?”他抿了下唇,眼里有着隐隐的害怕,“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去跟岳掌门说,没关系的。” “不,我当然愿意啦。”桑星河笑着看着申珏,“能跟小珏这么好的人成亲,我为什么不愿意?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申珏连忙追问道。 桑星河收了脸上的笑容,神情肃严了些,“我身体的事情还没有解决,总要先解决了才好,要不然我怕他伤害你。我已经将此事禀告了师傅,师傅说会请千佛寺的大师和普罗斋的斋主过来,看看我是中了蛊还是中了邪。” 申珏点点头,“那你这段时间千万不要沾酒,我会监督你的。” 桑星河唔了一声,“不能碰酒啊,真是……”他看着申珏眼里的担忧,瞬间又改了说辞,“好,不碰酒,从此戒酒,别担心了。” …… 千佛寺的了悟大师和普罗斋的斋主在一个月后到达了天罗庵,这段时间里,桑星河一直没碰酒,身体也没有出现过异样。 普罗斋的斋主先查看了桑星河的情况,她很快就告诉岳鸿,“身体里没有蛊虫,也没有被蛊虫入侵过的痕迹,令徒应该没有被下过蛊。” 岳鸿道:“会不会有人取了我徒儿的头发等物下了蛊?” 斋主摇头,“再厉害的蛊术也要需要蛊虫,那种取了毛发就下蛊的事情根本不会存在,我看这事还是要交给了悟大师。” 了悟大师后看了桑星河的情况后,给桑星河念了一段经书,桑星河初听还好,再听就突然捂着了头,一脸痛苦之情。了悟大师神情顿变,连忙停了下来。他停下来后,桑星河也渐渐好转,岳鸿看到这一幕,神情十分凝重。 “大师,我徒儿这是?” “邪祟入侵。”了悟大师轻声道,“他的身体除了他自己,还有别人。” 岳鸿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他看着了悟大师,“这……这……怎么会这样?” 了悟大师表情还算平静,“邪祟入侵一般都是挑人最虚弱的时候,令徒曾昏迷几个月,恐怕那邪祟就是在那个时候趁机下的手。这邪祟入侵的目的是为了强占肉.体,幸好令徒心智坚定,否则早就被吞噬了。” “吞噬?”岳鸿听着这话,脸上更难看了,“大师的意思是说着邪祟是想完全抢了我徒弟的身体?把我徒弟的魂魄给吃掉?”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了悟大师说,“幸亏现在还不晚,若摆下七十二法阵,再用经书超度,有机会将邪祟彻底清除,若耽搁下去,恐怕令徒会变得人不人,鬼不鬼。这邪祟毕竟不是人,它入侵人体,自然改变人体,到时候便难办了。” 听了了悟大师的话,岳鸿哪里敢耽搁,立刻带着桑星河和一些弟子出发前往千佛寺。他本不欲带申珏一起去,毕竟这是件十分危险的事情,但申珏非要跟着去,岳鸿找回这个儿子后,自然是宠着的,所以只好把申珏一起带去了。 此行小师妹和千松他们没有跟来。 路上,岳鸿怕桑星河出事,特意让门下武功最厉害的几名弟子骑马守在桑星河的马车外,并不让申珏靠近。 “小珏,星河身上的邪祟未清,你去看他,恐有危险,听爹的话,别去。”岳鸿拉着申珏跟他共坐一辆马车,这段日子,他总是摆出一幅慈父面容,申珏虽然心里厌恶,但面上不显。 “他现在天天呆在马车里,想来一定很闷,我跟他隔着马车说话行吗?”申珏见岳鸿还有些犹豫,干脆牙一咬,喊了一声“爹。” 这身爹把岳鸿喊得心都软了,也不拦着申珏了。 等到下次停车休整的时候,申珏立刻下了马车。那些看守桑星河的弟子见申珏过来,便纷纷站开了些,他们都知道桑星河和申珏以后会成亲。 马车静静地停着,车帘后似乎都没有声音。申珏走到马车的车窗旁,小声地喊了桑星河一声。 话落,车帘就从里被撩开了。 桑星河的脸出现在车窗后,他看到申珏,有些惊讶,“小珏,你怎么过来了?” “我来看看你。”申珏说着,还递了一本书给桑星河,“这个是千松完结的画册,讲的是一个江湖侠客的故事,你若实在无聊,倒可以看一看。” 桑星河接过申珏的书,温柔一笑,“谢谢小珏。”他瞥了下左右,微微压低了声音,“你跟师傅呆在一起,还习惯吗?” 他这话说出来,就发现申珏眉目间闪过一丝尴尬,便立刻了然了。 就算是亲生父子,但这么多年没见面,感情不是一下子就可以培养出来的,就从申珏现在还不愿意改名,便能窥出一二。 “没关系,以后时间还长。”桑星河从车窗里伸出手摸了下申珏的脑袋,“等我们从千佛寺回来,也许还能赶上沙城的七夕节,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放灯。” 申珏羞赧一笑,对桑星河重重地点了下头。 行了一个月左右的路,他们终于抵达了千佛寺。 千佛寺的方丈已经知道他们的来意,提早为他们备下了斋房,而桑星河的事情也被安排在了七日后。 这七日里,申珏完全看不到桑星河,听天罗庵的弟子说,这七日桑星河都要泡在千佛寺后山的净洗池,洗去心中的杂念。 岳鸿怕出事,根本不让申珏去看桑星河,即使申珏喊爹也没有用。 时间一晃,七日匆匆过去,第八日,申珏终于见到了桑星河。 他不知道桑星河这七日里经受了什么,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身形消瘦,面容疲倦,不过神情十分平和。他散发赤足从殿外缓缓走进来,殿内昏暗,越发衬得他面如冠玉,口似涂朱。不知是不是因为瘦了许多,此时他的眉眼漂亮得近乎山精妖怪。 桑星河先对七十二位高僧行了个礼,再看向岳鸿,喊了一声师傅,最后,才把视线放到了申珏的身上。 他看到申珏,微微勾了下唇。 申珏正看着桑星河,见状,也回了一个笑。今日他求了岳鸿许久,才可以进大殿内。 等桑星河在殿中盘腿坐下,申珏偷偷靠近岳鸿,“爹,星河他身上的邪祟真的能被清除吗?” 岳鸿面色不愉,“不知道,但总要试一试。” “万一……不能清除怎么办?”申珏有些害怕地抖了一下,“爹,我跟那个邪祟打过交道,他特别恐怖,我不想星河变成那样,我……害怕。” 岳鸿看向申珏,叹了口气,他抬手在申珏的肩膀上拍了拍,“别怕,万事有爹在,倘若那邪祟真不能清除,爹也不会让那家伙伤害你。” 申珏闻言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爹真好。” 他话落转眸看向殿中的桑星河,眼神渐渐阴沉。自从见到岳鸿,他发现桑星河对岳鸿这个师傅完全是愚忠,只要岳鸿想的,桑星河都愿意去做,难怪前几世岳鸿死了,对桑星河的打击那么大。 他想要击破桑星河的心防,估计要从岳鸿这里下手。 如果桑星河发现自己被岳鸿抛弃会如何呢?不得不说,他实在有些期待对方的反应。 而想让岳鸿抛弃桑星河,前提是桑星河先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这些日子申珏并没有闲着,打着对佛经好奇的心,时常跟了悟大师交谈,也了解到这七十二法阵是可以被打断的,而一旦打断,事情就会变得更加严重。 不过了悟大师并没有告诉申珏怎么样可以打断法阵。 申珏目光在七十二位高僧的身上一个个扫过,也许其中一位高僧是阵眼,但他不能试,试了就会暴露自己。 所以只能靠桑星河自己了。 桑星河体内的遇辞是看到这外面的一切的,也许他现在便看着这些高僧超度他,遇辞会甘心吗?也许他会甘心,但申珏不想他甘心。 想到这里,申珏转头对岳鸿低声说了一句话,岳鸿皱了下眉,最后还是点了头。 此时法阵还尚未开始,申珏得了岳鸿的首肯,连忙跑进了法阵里,他走到了桑星河的面前,跪坐了下来。桑星河见到申珏,神情更是温和,“你怎么过来了?法阵马上就要开始了。” 申珏主动牵住了桑星河的手,神情慎重,“我来是想告诉你,星河,我心悦于你,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其实就动了心。哪怕后面跟你分开的日子,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那时候我简直痛苦得要死了,可是我想,我活着总能再见到你的。那次遇辞突然出现,我真怕他伤了你,还好你杀了他。星河,你一定要好起来,听说这阵法十分厉害,除非找到阵眼,根本无法破阵,所以你身体里的邪祟一定会被消灭的。” 他眼里一片澄亮,里面还是直白而热烈的爱意。 桑星河听到这段话,却突然皱了下眉。他眉心跳了跳,好一会才说:“我知道了,小珏,我……”他突然捂住了头。 申珏见桑星河的模样不对,似乎被吓了一跳,而一旁的岳鸿见状连忙上前将申珏扯出了法阵,“小珏,别耽误大师的时间了。”他看向千佛寺的方丈,“方丈,开始吧。” 方丈微微颔首,敲响了面前的木鱼。 超度开始了。 申珏一只手臂被岳鸿扯着,他此时倒没心情去跟岳鸿计较这个,他的目光一直死死地盯着桑星河。 如果失败,那他只能想其他法子。 最好成功,便省了许多麻烦。 遇辞,你不是爱我吗?你听了这番话,不恨吗? 他们试图超度你,你不试着反抗吗? 桑星河一开始神情还算平稳,但到了后面,他似乎开始焦躁,开始坐不住,他气息都变得粗重许多。那七十二位高僧的声音萦绕于耳,桑星河抬起头便看见最上方的巨大佛相,平时觉得佛祖慈眉善目,此时他却觉得佛祖睥睨着他,如看世间蝼蚁。 蝼蚁?什么是蝼蚁? 桑星河咬着牙,猛地晃了晃脑袋,下一瞬,他突然站了起来。 申珏看见,似乎太过担忧,竟直接喊了桑星河的名字。 岳鸿立刻点了申珏的哑穴,而这一声已经穿破了经声,被桑星河听到。 桑星河转过头,看向申珏,眼睛渐渐转为赤红色,过了一会,他突然暴起,重重一掌打在离他斜左方的一位高僧。 高僧打得唇角溢出了鲜血,但依旧没有停下念经。 桑星河见此,冷笑一声,直接走到了那高僧的身旁,这一掌他对准了对方的头颅。 “死秃驴,你再不停下来,我就把这个死秃驴杀了。”桑星河神情阴冷地看着千佛寺的方丈,“你可以试着继续念,看你念得快,还是我杀得快。” 方丈闭上眼,手里的佛珠拨得更快了。 桑星河嗤了一声,手毫不犹豫地打下去。 一旁的岳鸿终是看不过眼,直接攻了过去,“劣徒,还不住手。” 桑星河直接抓起那高僧往岳鸿那边一推,又一掌打向旁边的一位高僧。 阵眼在哪里?谁是阵眼? 他一连攻击了几位高僧,最后把目光放在一位年轻僧人的身上。 桑星河偏了下头,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 方丈本是闭着眼,而突然,他手里的佛珠断了。 那些佛珠掉落在地,亦如暴雨时屋檐下滴下的水,滴滴咚咚淌了一地。 他手微微一动,终是睁开了眼,眼里有着对万物的怜悯,“施主,何必一意孤行?世间万物,不过转瞬即逝,贪恋凡尘,并没有任何好处,施主切莫生了执念,还是早些回头。” 桑星河掐着那年轻僧人的脖子,用对方性命逼岳鸿无法上前,“死秃驴,我非要一意孤行,你奈我何?”他冷哼了一声,“生前你们说我是魔头,生后你们说我是邪祟,我今日就是要瞧瞧到底是你们赢,还是我赢。” 他看向被他制住的年轻僧人,“这家伙是你的亲传弟子吧?你说我杀了他,你会生气吗?” 方丈眼神平静,“生亦是死,死亦是生,生并非生,死并非死,生死不过一念之间。” 桑星河哈了一声,“说什么狗屁,你不在乎他的生死,那……”他看向对面的岳鸿,“岳掌门,你呢?” 岳鸿脸色已经铁青,是他求千佛寺帮他这个忙,如今却把千佛寺弄成这样,许多高僧都受了伤,是他的错。 “我不管你是人还是邪祟,你赶紧放开高僧,否则休怪我不客气了。” “我可以放开他,你拿申珏跟我换。”桑星河幽幽道。 岳鸿闻言震怒,“做梦!” 这时,申珏却跑了过来,他被点了哑穴,无法说话,但一直对桑星河摇头,那双漂亮的蓝眸全是恳求。 恳求? 他在恳求什么? 恳求他放过这个秃驴? 还是要他放下一切,被超度? 呵,凭什么啊,凭什么他要看着申珏和杀了他的人在一起? 他那么爱申珏,知道对方是故意勾.引他,故意灌酒,他还是贪恋那一点温存,他想如果不能拥有,那躲在一旁默默看着也可以吧,可申珏要他死,要他灰飞烟灭。 作者有话要说:反杀终于开始了。 桑星河:这辈子都无法放灯了。 渣作者:这种话就不要说,就跟战争片里说“我给你看我孩子的照片,漂亮吧”一样的效果。 遇辞:傻子。 渣作者:你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对心上人说一起死的话,通常只会死一个的,不知道吗? 桑星河:白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放我归山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清冷型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鸭什么鸭、ling泠歌 10瓶;31311547、情深深雨萌萌 3瓶;排排鸡、淼相君.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0、干掉那个君子(33) 岳鸿一把把申珏扯到身后, 眼神防备地盯着不远处的桑星河。 “小珏, 你先出去。” 申珏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往后退了几步, 准备先离开大殿。不知是不是他的动作刺激到了桑星河, 桑星河突然低吼一声, 竟然直接扭断了年轻僧人的脖子,他下手太快, 岳鸿连制止的时间都没有。 年轻僧人的尸首轰然倒地, 光滑的红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方丈闭了闭眼,念了一句阿弥陀佛。他的声音明明不大, 却响彻了整个大殿。 岳鸿没想到桑星河居然真做出杀人的事情, 既心痛又气愤, 他再顾不得其他,直接上前准备缉拿桑星河。按道理说,桑星河的一声武功都是他教的,很容易就能制服对方,哪知道桑星河使出了他见都没见过的武功,还都是十分阴险毒辣的招数,对岳鸿这个师傅下起手来, 一点都不心软。 岳鸿一时不备, 被桑星河打退几步,而他刚站稳身体,就看到桑星河竟已经闪到了申珏身旁。 他抓着申珏,直接飞速往外逃去。 …… 桑星河单手抓着申珏, 抓着人往前飞,一路到了千佛寺的后山,才堪堪停了下来。他解了申珏的哑穴,才松手。申珏得了自由立刻往后退了好几步,防备地看着他。 后山树林密布,幽雅宁静,耳边只有虫鸣鸟叫声。 桑星河长发垂落,本就精致的脸在光线不足的树林里,更透出几分妖异,他直勾勾地盯着申珏看,声音很低,“你怕我?” 申珏闻言又往后退了一步,“你……你可以去投胎吗?这样下去,对你也没有好处。” 桑星河闻言脸上的神情似乎又变了,他上前直接抓住申珏的手臂,眼神里充斥着杀气,“你想我走,然后让我看着你跟桑星河双宿双飞,你想得美!”他咬着牙,表情渐渐变得扭曲,“申珏,我们一起死。” 说完,他抬手掐住了申珏的脖子。 …… 桑星河觉得自己好像被人关了起来,所有感官都被外界屏蔽,直到他听到了从喉咙里发出喘气声。 那声音像是濒临死亡的人才能发出来,犹如杜鹃啼血,声声悲切。 他猛然睁开眼,却看到他的手正用力地掐在申珏的脖子上,而申珏的脸已经涨红了。他无力地想扯下桑星河的手,眼神里写满了绝望。 桑星河瞬间感觉头皮发麻,他连忙松了手,往后退了好几步,看着申珏虚弱地滑倒在地,他方才掐人的手更是微微颤抖。 他又被邪祟控制了身体,他都做了些什么? 桑星河脸上尽是迷茫,而下一刻,他就听到了脚步声,循声看去,原来是岳鸿追来了。他尚未说话,就被岳鸿一掌击中了心脉,直接飞出去几丈。 “劣徒,你竟敢铸成如此大的祸事!”岳鸿本就是在气头,赶到这里,又看到了申珏趴伏在地,脖间隐有青痕,更是生气。 他好不容易找到这个儿子,几乎把对妙萝的愧疚全部转移到儿子的身上,结果看到自己儿子被自己的爱徒伤成这样,怎么能不气,怎么能不恨?如果可以,他真想直接杀了这个徒弟,可终究是下不了手。他重重喘了一口粗气 ,步步走向已经倒在地上的桑星河。 而桑星河被岳鸿这一章打懵了,他反应过来后,立刻爬了起来,跪在了地上,“师傅,徒儿被邪祟附体,犯下错事,还请师傅责罚。” 岳鸿眼神复杂,他偏过头,深呼吸好几回合,才说:“你跟我回去,跟方丈赔罪。” 他转身走到申珏旁边,蹲下身,“小珏,你还好吗?” 申珏摸着脖子,缓缓摇了摇头。 而一旁的桑星河看着这一幕,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刚刚差点杀了申珏。 如果再晚一点清醒,申珏就会死在他的手上。 岳鸿把两个人一起带下了山,他先让申珏回房休息,就领着桑星河去见千佛寺的方丈了。桑星河这才知道他杀了方丈的亲传弟子,羞愧难当,他实在是无脸见人,虽然杀人并非他本意,可毕竟方丈他们是为了救他才引来了祸事。 他跪在地上,自责道:“方丈,您杀了我吧,我实在无脸再活在世上了。” 岳鸿在旁,也说:“我这徒儿闯出这么大的祸事,罪无可赦,方丈,不如一命抵一命。” 方丈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才缓缓道:“杀老衲徒儿的人并非是桑施主,而是邪祟,元清命绝于此,是宿命,不可强求,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如何压制桑施主的身体里的邪祟。” 岳鸿在心里暗松了一口气,他方才故意下了这么重的手,还说那样的话,自然有苦肉计的成分在,如今听方丈这样说,他这个徒弟的命起码是保住了。 “这七十二法阵都对那邪祟无用,还有什么办法?”岳鸿道。 方丈垂目思索了一番,才说:“此事还需要商议,而桑施主现在无法控制身体,依老衲的意思,还是先委屈桑施主一阵才好。” 岳鸿哪有不同意的理,当天下午,桑星河就被关押在了千佛寺后山的阎浮洞里,为了防止他再杀人,铁链锁住了他的双手,更有僧人和天罗庵的弟子轮流看守。 桑星河被关押在这里之后,刚开始只是觉得有些闷,后来他就发现了无论是千佛寺的僧人还是天罗庵的弟子,看他的眼神里写满了害怕,避他如蛇蝎,甚至都不跟他说话,即使他主动开口,那些人也不回话。 千佛寺的僧人倒罢了,可是天罗庵的弟子竟然如此对待他。桑星河活了二十多年,从没受过这种待遇,整个人越发低沉下去,而在这段时间,只有一个人坚持不懈每天都来看他,还变法地给他做好吃的。 因为在千佛寺,不能碰荤腥,申珏把每日简单的素菜都能做出新花样,甚至还用豆腐雕成了各种小动物。 “下次不比那么麻烦了,每天做这些,太费时间了吧。”桑星河低声说。 申珏对桑星河笑了笑,“没事的,我喜欢做这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把今日特意做的油炸素丸推到桑星河跟前,“尝尝这个,猜下里面放了什么?” 桑星河刚要拿起筷子,却瞥到了申珏的手,他瞳孔微缩,立刻说:“你手怎么了?” 申珏飞快地把手藏在背后,若无其事地说:“没事。” “把手给我看看。”桑星河沉下了脸,他见申珏犹豫,便加重了些语气,“小珏,你不听我的话了吗?” 申珏听见桑星河这样说,才抿着唇把手伸了出去。 手一伸出来,桑星河就看到那只玉白的手上多了许多个小水泡,昨日还没看到有。他眉心微蹙,轻轻从下捧住了申珏的手,可他一碰,申珏就疼得倒吸了一口气,手更是往后缩了缩。 桑星河见状,又道:“翻过来给我看看。” 果然,手心上也有许多小水泡。 “这是被油炸的?”桑星河见过这只手完美无缺的样子,如今看到申珏的手多了这么多小水泡,还是为了他,心里不可谓不难过。桑星河这二十多年,在他风光时对他表达爱慕的人何其多,可没有人会在他落魄时一直站在他的身边,连他的师傅这段日子都从未来看过他。 那些守着他的天罗庵弟子,他曾一个个细心辅导,师傅不在的时候,他教他们习武,受他们尊称一声大师兄,可是他们现在把自己看成了邪祟,眼神是不是害怕就是防备。 爱人风光时容易,爱人落魄时难,更何况他现在都无法控制自己,更是好几次都伤了申珏,上次更是差点杀了申珏,哪怕是这样,申珏却还愿意靠近他。 “小珏,你怎么那么傻?”桑星河觉得眼眶有些泛热,“我不值得你这样做的,真的。” 申珏缓缓收回手,平静而慎重地说:“值不值得是我说了算,而不是你说了算,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我喜欢你,所以我会一直尽我最大的努力对你好,直到你也喜欢上我为止,只要你不嫌弃我就好。” 话音刚落,他就被拥入了一个怀抱。 桑星河紧紧地抱着申珏,“我怎么会嫌弃你,应该是你不要嫌弃我才好。” 申珏扯了下唇角,眼神转为了淡漠,可语气却是十分欢喜的,“太好了,我终于稍微打动你一点了。”他顿了顿,“那是不是我再努力努力,你就会爱上我呢?” 桑星河看不清申珏的表情,只觉得对方的话十分孩子气,也十分赤城,像一个拥有赤子之心的少年。他何德何能碰上一个这么好的人。 “小珏,我当然会爱上你的。”桑星河说完又松开了申珏,他目光严肃地看着对方,“不过下次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菜了,知道吗?千佛寺应该有大锅饭,你随便帮我打一份就可以了。” 申珏嘴里应了,可下次给他带的还是亲手做的饭菜,桑星河既心疼又感动,在心里发誓以后一定要对申珏好。 …… 但桑星河渐渐发现他无法控制自己了,有时候他的脑海里好像会出现别人的声音,那人要他把看守他的人都杀掉。 “你这样被看守着?不觉得憋屈吗?他们凭什么关着你,有病不是你,而是他们,你应该杀光他们。” 桑星河猛地摇了摇头,想把脑海里的声音赶出去。 他突然的动作把申珏吓了一跳,申珏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星河,你怎么了?” 桑星河身体一僵,半响后,他挤出一个笑,“无事。” 但是他脑子的那个声音一直在说话,甚至越来越频繁,他想把声音赶出去,可是不能,尤其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一个人躺在木板床上,脑海里的声音就会越发清晰。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就可以出去了,你还想在这里被关多久?桑星河,你还是个人吗?为什么要像一条狗一样被关在这里?” 不,他不是狗,是因为他身体里有邪祟,所以暂住住在这里而已,那些人不是要关着他,而是保护他。 “桑星河,你也太会自欺欺人了吧?如果是保护你,为什么他们都那么怕你?你最敬重的师傅一次都没来看过你?因为他们都把你当成疯子,他们在想用什么办法杀了你。” “不!”桑星河忍不住喊出了声。 这声音在黑衣里听起来格外响亮,本来有些倦意的弟子立刻抱稳了手里的剑,不安地往山洞里看,见里面静悄悄的,忍不住问了一声,“大师兄?” 另外一弟子也有些害怕,之前的夜里是四个人一起看着,最近桑星河一直没出事,便调整了人数,换成了两个人。 他轻轻撞了下抱剑弟子的手臂,“这……没事吧?” 抱剑弟子想了下,“大师兄在里面不会出事吧?” “大晚上能出什么事?他不是一个人在里面呆的好好的吗?” 抱剑弟子又往山洞里看了几眼,“要不进去看看?” 那弟子想了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 第二日来换班的人看到门口没人,不由愣了一下,但他们很快就反应过来,连忙进了山洞里面,结果就发现昨夜看守桑星河的两个弟子倒在了地上,人事不知,而桑星河则坐在床边,目光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 那些人连忙抽出剑对着桑星河,眼神惊恐,像是看到什么怪物。 桑星河抬了下头,看清那些人的眼神后,脸色越发苍白,他无力地说了一句,“我没杀他们,没杀。” 其中一个人听到桑星河的话,大着胆子去确认了倒地两弟子的生死,发现还有呼吸后,松了一口大气。他们没有跟桑星河说任何话,只是把昏迷的两个人抬了出去。 岳鸿知道桑星河伤了人后,勃然大怒,直接上去找了桑星河,他不管桑星河是不是邪祟入体,但他要罚桑星河一顿,要不然别人该怎么说他,说他为了这个爱徒不顾旁人生死吗? 他当着众人的面抽了桑星河一顿鞭子,自认能堵住众人的口,可桑星河好不容易见到岳鸿,还只叫了一声师傅,就被劈头盖脸打了一顿,还是当着众人的面。桑星河尝到了口里的血腥味,可抵不过心里的难过。 岳鸿打完后,怒气消散了许多,他收起鞭子,对桑星河道:“你下次再这样,就不是一顿鞭子这么简单的事了,桑星河,你现在看看你还有一点大师兄的样子吗?世间这么多人,怎么偏偏你邪祟入体?入体都罢了,你心智还如此不坚定,你还想杀多少人?” 桑星河满头虚汗,脸色白得像一张纸,甚至唇色都是白的,他跪在地上,整个人都要摇晃,可岳鸿好像看不见,还在教训他。 他身上疼,心里也疼,为什么师傅不能关心关心他?他也很痛苦,他也不想伤人,更不想杀人。 “爹,你别罚他了,星河不是故意的。”申珏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他一来就挡在了桑星河的面前,“你要罚他,就连我一起罚吧。” 岳鸿本就打完了,现在看到申珏来了,便想着借坡下驴,不过面上还要装一装。 “胡闹,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就应该罚他,你没看到昨天守门的李承他们伤得多重?现在还下不来床,你让开!” 申珏不动,甚至更加用身体挡着后面的人,“爹,你已经罚过了,这不是他故意要做的,你就不要再罚他的,他一个人呆在这里,已经很可怜了。” “他可怜?那别人不可怜吗?如果不是他那点破事,至于弄成这样吗?”岳鸿又骂了几次,才重重叹了口气,“我算没脸见人。” 他负手摇着头走出了山洞。 申珏见岳鸿离去,连忙转过身去扶桑星河。 “星河,你还好吧?” 桑星河浑身冒冷汗,他艰难地对申珏挤出一个笑,虚弱地说:“你不应该跟师傅顶嘴,他是为了我好才这样做的。” 申珏似乎有些生气,“再怎么对你好,也不能罚你打你,邪祟做的事,跟你毫无关系,爹这样做,根本就是无理取闹,他打你,难道那邪祟就被他吓到,再也不出来作恶吗?” 不会。 因为哪怕此时此刻,他的脑海里依旧有一个声音。 “你看到了吧,你师傅根本就不在乎你,他打完你都不看你一眼,就走了,这算什么师傅?还要故意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你,呵呵,他只是想让自己拥有个好名声罢了。” 桑星河以手撑地,缓缓坐了起来,他眼睛黑黢黢的,像一汪深幽不见底的井,井面下是不能言语的挣扎和痛苦,不过数月,他从风光月霁的天罗庵大弟子沦为了被关起来的怪物,他们都怕他,师傅讨厌他,他杀了人,作了恶,他罪无可赦,他活着只会给别人添麻烦。 他长睫一颤,端丽的脸上流露出脆弱的神情,犹如一株上好的海棠花,却无辜遭受了风雨,本该受万人追捧,此时却烂在了泥里,谁都可以踩上一脚。 “小珏,你说我是不是不应该活着?”他幽幽道。 “你怎么能这样想?”申珏似乎被他吓到,担忧且着急地看着他,“星河,没关系的,你会好起来的,他们会祛除你体内的邪祟,只要祛除了,你就好起来了。” 桑星河勾了下唇,是一个极浅的笑,“可是我害了人,杀了人,我已经犯下了错,不管是不是邪祟,始终祸事因我而起。”他抬起手,用指尖碰了碰申珏的眼角,只轻轻一碰,仿佛如羽毛触面一般,“我还差点杀了你,小珏,我觉得我好不起来了。” 他眼眶变红,笑容却加深了。 申珏见状,直接抓住了桑星河的手,把对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上,“你不要这样想,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相信你。”他顿了顿,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重要决定,“如果你真好不起来,也有我陪着你,你去哪,我去哪。” “傻子。”桑星河笑不出来了,他只有死死咬着牙,才不会让眼泪软弱地从眼眶流下。 原来他不是一个人,这个世上还有一个人始终相信他。 为了申珏,他要再努力一把。 …… 申珏离开山洞许久后,便走到溪水边,用手帕狠狠地擦了擦脸。他面无表情地把手帕洗干净,一转身却看到一个意外之人。他瞬间调整了神情,连忙后退了几步,“你怎么在这里?” 眼前的人轻轻一笑,从袖中掏出一块手帕,“脸上的水还没干,要不要擦一擦?” 申珏沉默一瞬,还是接过了手帕。 那人见状,又是一笑,“许久不见,你过得如何?” 申珏用对方的手帕擦完了脸,重新递了过去,那人也不介意,直接接了过来。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左护法。” 贺雀英摇了摇头,“你不用叫我左护法,你现在已经不是十绝岛的人,况且我也不再是左护法了。至于我为什么来到这里,你不知道吗?” 这话实在说的古怪,申珏并没想到他还能再遇见贺雀英,而贺雀英出现在这里,似乎也是有备而来,他为了什么而来? “我不知道。”申珏实话实说。 贺雀英似笑非笑地睨了申珏一眼,压低了声音,“我听说桑大侠中了邪,实在好奇,所以想过来看看,没想到正好撞见小珏你变脸的样子,不得不说,你刚才的样子更好看。” 申珏袖中的手微微一动,表面却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你说的话,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没关系,你可以继续装傻。”贺雀英抬头看了远处,“你想在这里杀我,有点难哦,我武功远在你之上,哪怕你偷袭也没用,况且你杀了我之后,该怎么跟你那个便宜爹解释呢?” 他似乎觉得有趣,“柔弱的儿子突然杀了十绝岛的魔头,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吧?” 申珏脸上的迷茫渐渐褪去,他重新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眼底有着一抹杀意,“不用解释,他们不会发现你的尸体的。” 作者有话要说:差点又挑战失败。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5015719 3个;malibu、清冷型、忆昔暮拂晓.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25015719 30瓶;又宅了一个坑 20瓶;只看日更文的人 13瓶;竹子良 12瓶;钩子、qzuser 10瓶;楼中画、短裙少年、李可乐赖冠霖 3瓶;排排鸡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1、干掉那个君子(34) 作者有话要说:我加了一部分内容,买过这章的小天使刷新下,重新看下结尾吧。 引用: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秦观《鹊桥仙·纤云弄巧》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1208公里、爱国、放我归山、米娜桑、24197993、轻描淡写、岭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azone 50瓶;轻描淡写 11瓶;竹枝花 4瓶;solstice~? 2瓶;排排鸡、在下不萌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贺雀英唔了一声, 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把扇子, 开始怡然自得地扇起了风,“小珏这话说的可真吓人。”话音未落, 他就用扇子隔开了申珏攻过来的手, 反手就抓着了申珏的手臂, 强行把人固定在身前,“别动, 我可不想伤着你。” 申珏被贺雀英控制在身前, 没被抓着的手微微一抬,就立刻被抓住了。 贺雀英扣着申珏的手腕, 眉尾轻轻一抬, “毒?” 申珏现在是两只手都被抓着, 他瞥了贺雀英,张嘴就要喊,贺雀英瞧见了,不急不慢地说:“我有东西要给你。” “什么东西?”申珏说着,动了动手,“松开。” 贺雀英听话松了,而下一瞬, 他就挨了一脚, 申珏突然侧踢过去,贺雀英反应不及,被踹到了肚子,连连退了两三步, 才勉强稳住身体。 他似乎觉得有些啼笑皆非,苦笑地看了下身上留下脚印子的衣服,“本性居然那么凶。” 申珏停下动作看着他,“你刚刚说什么东西?” 贺雀英还盯着自己衣服上的脚印子,过了一会才抬起头说:“《祸心法》的下部,你在十绝岛看完了上部吧?” 申珏没想到贺雀英连这个都知道,不由拧了下眉,眼神里的警惕更重,“你怎么知道这个?” “你那柳玄哥哥说的,你不会都忘了他吧?”贺雀英笑了一下,“他可还在十绝岛,不过略施小计,他便把你的事情全部抖了出来。” 居然是柳玄。 诚然说,申珏是快忘记这个人,但贺雀英为什么会从柳玄打听他的事,而贺雀英又了解了多少? 贺雀英欣赏了一会申珏的表情,才幽幽道:“别那么防备我,我跟你是同一艘船上的,你想杀桑星河对吗?” “我为什么要杀星河?”申珏立刻反问道。 “因为太多线索表明了,不过我在今天之前还不敢确认,但刚刚看见你的反应,我才敢确定。申珏,你的本性跟你表现出来的样子完全不同,你非常要强,甚至称得上无情。比如说柳玄,他好歹跟你一起长大,可你离开他之后,连关于他的事情半句都没有问过,这可不像你刚开始表现的样子。 “再说我,我们好歹旧相识一场,不过因为我窥见你变脸的过程,你就要杀我。连遇辞那个傻瓜,他生前对你也不能算太差,死前都要去见你一面,可你对他死实在淡漠。 “那强迫你的桑星河,你会真的爱上他吗?”贺雀英摇了摇他身前的扇子,眼角微微一弯,“在我看来,你现在所做的事情,都是为了更好复仇罢了。” 申珏听完这番话,表情很平静,眼底一点波动都没有,“这些事情不过是你的猜测,就算你猜对了,又如何?你要护着桑星河吗?” “不。”贺雀英把扇子一收,正色道,“我来是跟你合作的,你杀了桑星河之后,把他的尸体给我。” “你要他的尸体做什么?”申珏愣了一下。 贺雀英先是沉默了一瞬,才曼声道:“我要他身体里遇辞的魂魄。” 申珏听到这话,眼神骤然一变,他看着贺雀英,像是突然明白了些什么,“你之前把遇辞的尸体带回去,是想让他复活?” “不是复活,我要把他变成活死人,你听过吗?没有思考能力,只会服从。”贺雀英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我觉得他死得太轻松了,只有他变成那样,我才觉得我做的这一切有意义,要不然谁来看我当十绝岛的新岛主?可惜的是,当我想把他变成活死人的时候,发现他的魂魄不见了,怎么招魂都没有,直到我听说桑大侠中了邪。” …… 贺雀英觉得这个世上没有能理解他对遇辞的感情,他们一起长大,从小他接受的教育是无条件服从遇辞,可他厌恶这样的生活,但无法反抗,因为当初是遇辞在几十个小孩里挑中了他和元皓。 他熟悉遇辞,可以说着这个世上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遇辞,这种感觉很奇怪,有一种遇辞是他的错觉,但他们长大了,遇辞对一个男人一见钟情了。一开始贺雀英并不觉得什么,人长大之后都会有喜欢的人,很正常,虽然他没有,但遇辞喜欢上人之后,每天都把桑星河的名字挂在嘴边,甚至总是偷偷溜去看对方。 贺雀英突然觉得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了。 他发现即使他厌恶遇辞,但他也希望能一直维持这样的生活不变,他,遇辞和元皓一直生活在一起,可现实不允许。 所以当遇辞要表白的时候,贺雀英下了绊子,遇辞果然表白失败,但他没有想到遇辞会把桑星河的武功废了,把人带回了岛上。 那时候贺雀英想了很多,他想这个世上有一种感觉远比爱情和友情都复杂,就是他对遇辞的感情。 他既恨遇辞,但也不想看着遇辞为了另外一个人难过,所以他开始想成全遇辞,只要他可以习惯遇辞心中最重要的一个人是别人,没什么不可以的。 但他没有想到遇辞居然轻而易举地移情别恋,多有意思啊,这也让贺雀英生了气,他觉得遇辞这种人根本就不配谈感情,他见一个爱一个,遇辞根本就没有资格去爱人,所以贺雀英想把遇辞变成活死人。 变成活死人之后,遇辞再也不会爱上任何人了,他会乖乖呆在十绝岛上,像元皓一样,那他们三个人可以永远生活在一起的。 贺雀英觉得这个世上可能没有第二个人能理解他的想法,不过他不在意。 …… 申珏沉默了一会,最后点了点头。 贺雀英见状,笑眯眯地从怀里拿出一本书,“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开始就在找这本书,但看在你对活死人这个事情不感兴趣,我也不问你为什么了,人总要有点秘密,对不对?” 他把书递给了申珏。 申珏接过来,先粗略翻了两下,就听到贺雀英继续说。 “我研究过这本书了,只有天罗体才能修炼,你修炼成功后,便可随心所欲吸走桑星河的内力,更妙的是你可以学会他的武功招数,到时候你就杀了人栽赃到桑星河的身上,我想你那么便宜爹再想护他也护不住了吧。” 他啧了一声,“其实我不大理解,你明明直接杀了他,为什么要那么费劲呢?” 申珏把书合上,他本来是有些怀疑贺雀英不是境中人,因为对方的行为实在太过诡异,但听了这话后,他心稍微放下了许多,“他跟遇辞不一样,遇辞死了,人人拍手叫好,但桑星河死了,还会有人替他报仇,而且他就死了,实在太便宜他了,我要他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贺雀英闻言点了点头,“说的挺有道理,那祝你成功。”他从袖中又拿出一个信号弹递给了申珏,“事成后,给我发信号吧,我好把桑星河的尸体带走。” 申珏自是同意了,只是他没有告诉贺雀英,他杀了桑星河之后,贺雀英并拿不到桑星河的尸体。 …… 申珏回去后,细细把《祸心法》看了一遍,这几日他除了给桑星河做饭送上去,其余的时间都在钻研这本书。《祸心法》可以让天罗体控制自己体内的内力不被吸走,也可以选择吸不吸对方的内力,可以说这本书让天罗体变成了一个独立的人,而不再是一个炉.鼎。 只是他想吸走桑星河的内力,学到他的武功招数,还是要通过上.床这个方法。 申珏把《祸心法》记得差不多后,便去了千佛寺的后山。自从上次桑星河突然发作,弄晕了两个人,现在看守他的人又变多了,而申珏因为经常给桑星河送饭,已经跟那些人很熟了。 “申珏,你今天来得挺早了,做什么好吃的啦?”一个弟子有些眼馋地看着申珏提着的食盒。 他们天天守在这里,吃的都是大锅饭,大锅饭就是能糊口,根本没有什么好吃不好吃的说法。 申珏听到那人这样说,笑了下,便把食盒打开,把最上面的那个盘子拿了出来,“今天我多做了一些点心,你们分着吃吧,星河他也吃不了那么多。” 那些人眼睛一亮,说着谢谢连忙接了过去。 申珏又笑了笑,他提着食盒往里面走,但快走进去的时候,他突然回过身,脸上有丝尴尬,“我今日想跟星河说些花话,你们看……” 这话便是他们要说私密话的意思。 他们都知道桑星河和申珏以后要成婚,早加上申珏天天来送饭,他们早就认为他们是一对的,这小两口说私密话,自然是想亲热一番,而他们在这里,就不大方便了。 拿着盘子的那个人犹豫了下,“这……那我们站远一些,要是有事,你就大声喊我们。” 申珏点点头。 那些人守了一天也累了,此时也想去活动活动筋骨,所以便走开了,但他们怕出事,也不敢走太远。 …… 桑星河早就听到申珏的声音了,见到人进来后,便笑了一下,“今天比昨天好像早一些。” 申珏没接桑星河的话,他走过去,先把食盒放到一旁,接下来二话不说,直接吻上了桑星河的唇。 这把桑星河吓了一大跳,手只敢虚扶在申珏的肩膀上。申珏亲了一下,就开始脱桑星河的衣服,这真是把桑星河吓到了,他脸一下子就红了,连忙摁住申珏解他腰带的手,“小珏,你这是……” 申珏抬起眼看了桑星河一眼,里面有着哀怨,“你这么久没碰过我,你不想要我吗?还是你嫌弃我?” 桑星河哑口无言,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好半天,他才勉强挤出一句话,“不,我不嫌弃,只是……” 这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被推到了。 申珏把人摁倒在地,眼角上挑,似有几分媚意,“时间不多,我们速战速决。” 桑星河:“……” 为什么那么突然…… 只是很快他就没时间分神想这个了。 …… 吃完点心的那些人见申珏迟迟没出来,怕出事,所以偷偷走回去想看看什么情况,结果听了一耳朵不该听的,几个人皆是闹了个大红脸,连忙走得比方才更远的地方去了。 其中一人咳了两声,清了清自己的嗓子,有些尴尬地说:“没想到大师兄跟申珏这么舍不得对方。” “也能理解,他们两个人每天就只能见一小会,还有我们这些人在旁看着。”另外一个人也尴尬,“我们晚点再回去。” 前面一个人抬头看了下天,“日落之前应该能结束吧。” 另外一个人也抬起头看了下天,“大师兄的话,不一定吧。” 这话一出,那几个人皆是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结果让他们惊讶的是,没过多久,申珏就出来了,他下山的时候碰到了那几个天罗庵的弟子,还神情自若地打了声招呼。那几个人看到申珏,惊讶地张开嘴,“申珏,你怎么那么快就出来了?” 申珏面不改色,“话说完了,自然出来了,你们可以回去了,今日之事谢谢了。” 等他离开了,那几个人还有傻愣愣地站着,不知过了多久,其中一人冷不丁出声,“没想到大师兄是个银样蜡枪头。” 几个人沉默了一会,默默地点点头,纷纷表示赞同。 而山洞里的桑星河心情不大美妙,他坐在床上,脸上的红晕未褪,眼里还有几分羞愧,平时那档子事申珏都是十分娇羞,都是他来主导,今日却……他回想到刚才丢人的模样,就忍不住抬手捂住了脸。 他实在是坐立不安,最后干脆合衣往山里的活水池里一钻,降降身上的热度。 …… 申珏回去先洗了一个时辰的澡,才开始打坐调息,这一调息便是到了晚上。他今日没敢多吸桑星河的内力,因为怕对方发觉,不过他把桑星河的武功招数学来了。 他中午送过去的饭菜里下了药,那药会让人不知不觉地疲倦睡去,甚至醒来都不会怀疑自己中了药。 那药会在五个时辰后发作。 申珏换上了一件黑衣,在子时三刻的时候出发去后山,因为常常去后山,对于哪条路碰不到人,他已了如指掌,即使不掌灯,也不会迷路。 他到的时候,山洞外正守着四个人,他们四个人是刚交完班,现在精神还不错,正站在一起低声交谈。申珏在远处看看了一会,便走了过去。 有人看到了申珏,有些惊讶,“申珏,你怎么这个点来了?” 申珏晃了晃手里的食盒,“我晚上的时候有事,没来得及给星河送饭,我怕他饿着,过来给他送点宵夜。” 那人闻言哦了一声,又往山洞看了一眼,“不过大师兄好像已经睡着了。” “是吗?那我进去看看。” 申珏说完就往里走,那四个人也没生疑。山洞里的桑星河躺在床上,申珏走到他身边,他也没动一下,申珏想了下,便把食盒放到一旁,先是轻轻推了桑星河几下,又喊了对方的名字,皆无反应后,申珏连忙转头对山洞外的几个人喊:“星河好像晕过去了,你们快来看看!” 那几个人一听,连忙冲了进来,申珏往后退了退,把床边的位置让开。那四个人围在床边,一边推桑星河一边喊大师兄,申珏站在几人身后,悄然地抬起了手。 …… 桑星河这一觉睡到了大天亮,等他迷糊着睁开眼,却发现有东西压在他身上,他先是愣了一下,定晴一看后,立刻把压在他身上的人推开了。 那人被他推开,便软绵无力地倒在了地上。而桑星河坐起来后,才发现地上还倒着三个人,而那三个人跟刚刚压在他身上的人一样,皆是口唇发青,眼睛圆瞪,似乎已经死去了很久。 这怎么回事? 桑星河连忙翻身下床,查看那几个人的情况,结果发现那几个人都死了,摸尸温似乎已经死去了好几个时辰。他发现几人都没有明显外伤,便解开了其中一人的衣服,最后在后背处发现了伤—— 是乾元掌才能造出的伤。 而乾元掌是天罗庵的绝学之一,入门未满五年的弟子都不能学这个。 此招极其霸道,一出手便是杀招。 桑星河手微微一抖,连忙又去解开另外一个人的衣服,这次的伤口不在后背,而在前胸,也是乾元掌。他看清后,直接跌坐在地,唇瓣更是微微颤抖,他又杀人了吗? 不,他没有印象。 可是他上次杀人也没有印象,是那个邪祟!邪祟又控制了他的身体吗? 正在桑星河坐在地上,胡思乱想之时,早晨来换班的守卫到了,他们走到门口,却发现没有人,立刻起了警惕,抽出了长剑往里面走去,结果一进去,就看到躺在地上的四具尸体和一旁的桑星河。 岳鸿听闻了桑星河杀人,连忙赶了过来,他先没有看桑星河的情况,而是查看了被搬到山洞外的四具尸体。他查看后自然也发现这几个人死在什么武功下,脸色骤然变得铁青,他没想到他如此防着,还是让桑星河又做下了错事。 他站在山洞外,这次他连进去罚桑星河的心都没有了。 桑星河又杀了人,他该拿什么来堵住别人的口? 难不成桑星河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况且桑星河还能不能治好,这尚且是个问题,现在千佛寺的方丈都给不出一个好办法。 岳鸿抬手抹了下脸,神情异常疲倦,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过了一会,他才沉声道:“小珏今日来了吗?” 旁边一人答:“还没来,但看时辰快来了。” “拦住他,不要让他看这些东西。”岳鸿又叫了几个弟子,让他们把尸体抬下去。 负责拦申珏的弟子立刻出发了,他在后山腰的地方碰到了申珏,申珏正提着食盒往上走,见到他时,有些惊讶,“你怎么下来了?” 那弟子连忙说:“掌门在上面,他要替大师兄疗伤,让你晚些时候再来。” 申珏啊了一声,为难地看了下手里的食盒,半响,他才道:“好吧,那我先待会再来吧。” 他说完就转了身,那弟子先是松了一口气,而后就发现申珏今日的样子有些奇怪,脸色好像格外苍白一些,右手似乎还有些抖。 不过他只想了一下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了。 …… 桑星河跪在地上,把头埋得很低,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岳鸿,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其他师弟。昨夜这里只有他和那四位师弟,那四位师弟死在了天罗庵的绝学手下,凶手只可能是他,他难逃其咎,甚至还不知道如何解释。 他只是睡了一觉,像往常一样,若说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只是他昨夜特别困罢了。 “星河,人是你杀的吗?”岳鸿这回屏退了众人,私下跟桑星河一个人说话。 桑星河沉默了一会,摇了头又点了头,他慢慢抬起头,眼里是挣扎与痛苦,“师傅,我不知道,我没有印象。” “你上次也是如此,杀了千佛寺方丈的亲传弟子,事后一点印象都没有。”岳鸿深深地叹了口气,“星河,为师一向疼爱你,要不然也不会千里迢迢带你来千佛寺治病,可你实在伤了为师的心,你让为师如何面对那些弟子?还有你杀了的那几个师弟的家人。” 桑星河的头默默地垂了下去,他无从辩解,也听出了岳鸿的意思。 师傅要放弃他了。 连师傅都要放弃他了,那他活着有什么意义?继续像这样活着吗?再害人? 岳鸿闭了闭眼,甩袖直接离开了,他走到山洞口的时候,停下了脚步,“星河,为师一直把你当作自己的亲生孩子,但孩子做错了事,当爹的挽救不了,那也没有办法了,你,自己想想吧。” 岳鸿终究还是不舍得杀桑星河,他说这话其实有一半是在敲打对方,希望桑星河能靠意志战胜身体里的邪祟,可在桑星河听来,就是岳鸿彻底放弃了他了。 他愣愣地看着岳鸿离去的地方,连起身都忘了,他一直跪着,直到腿全麻了,也不起来。 …… 申珏是接午时的时候来的,他来的时候山洞外并没有守卫,岳鸿怕那些弟子也出事,干脆把人全部喊了回去,反正锁着桑星河的铁链是由玄铁打造,轻易是打不开的。 他进山洞的时候,桑星河还跪在地上,目光痴愣地看着门口,不知在看谁,连申珏走近了他才有了些反应。 “小珏,你来了。”他本想挤出一个笑,但发现自己笑不出来。 申珏走到他跟前,先把人扶到了床边坐着,又去打了水,把桑星河的脸和手都擦了擦。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桑星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空洞而麻木。 他把水倒了之后,又开始喂桑星河吃饭。桑星河就像个失了灵魂的躯壳,申珏做什么,他受着便是,申珏喂饭,他就张嘴吃,嚼都不嚼一下直接往下咽。 等一顿饭喂完了,申珏才放下碗,定定地看了桑星河一眼,“星河,你很痛苦吗?” 桑星河眼珠子微微一转,眼神渐渐放到了申珏的脸上,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厉害,“小珏,我杀了人,我杀了我自己的师弟,师傅他……他放弃我了。”说到这里,他闭了闭眼。 而下一瞬,他就被一个温柔的怀抱抱住了。 “没关系,你还有我。”申珏贴在桑星河的耳边轻声说,“星河,既然你这么痛苦,我们一起去另外一个世界好不好?” 这话轻悠悠地传进了桑星河的耳朵里,顺着血管进入了他的大脑。 “去……去哪?”他慢一拍道。 申珏微微松开桑星河,从袖中拿出一把匕首,他对桑星河温柔一笑,“我们一起走,那个地方不会再有痛苦了。” 桑星河垂下眸,静静地看着申珏手里的匕首。 他听懂了申珏的意思。 一起死吗? 好像听起来还不错。 他缓缓抬起手,想要去拿申珏手里的匕首,但申珏却躲开了。 “我来吧,星河,听说自尽的人无法投胎,所以还是我来吧。”申珏把刀鞘抽了出来,慢慢地刺进了桑星河的心口,桑星河看着这一幕,他只是看着,没有躲也没有说话。 也许这一个解脱。 他死了对所有人都好。 可突然桑星河开始头疼,他皱眉低吼了一声,突然伸手握住了申珏的肩膀。 申珏似乎被吓了一跳,动作都停了下来,他惊疑地看了桑星河一眼,“怎么了?” 桑星河不知道该怎么说,可他现在特别难过,是心在难过,不是身上的疼痛。 “小珏,你……你真的爱我吗?”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这一句话,可是他就是问了。 眼前的人听到他这个问题,先是一愣,随后勾起了唇角,露出一个极其好看的笑容,就像他第一次在他面前笑时那个样子,“当然了,星河。”他顿了顿,“或者遇辞?” “遇……辞?”桑星河愣了,他迷茫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不懂对方为何要喊出一个已死之人的名字,可他的脑海里却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原来他知道,都知道。” 什么? 桑星河握住申珏肩膀的手一直在抖,那瞬间他似乎明白了一些东西,他每次变身后,那个邪祟掌控了他的身体,却对申珏格外有执念,却从没杀申珏,那个邪祟难不成是遇辞? 他想到这里,就感觉到脑袋疼得厉害,比他心口处的伤更疼,身上也疼,好像有什么东西强行融合在了一起。 桑星河握不住申珏的肩膀了,手只能无力地垂下,可他的眼神却一直看着申珏,不知为何他觉得眼前的人既陌生又熟悉,对方真的爱他吗? “小珏。”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说出了最后一句话,“我房间枕头下有个盒子,你去打开好不好?” 他还有话想跟申珏说,他想说抱歉,想说对方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还想说他不后悔。 即使你杀了那四个师弟诬陷在我身上,我也不觉得后悔。 即使你杀了我,我也不觉得后悔。 桑星河的话终究未能说完,他倒地的时候,似乎看见对方站起来了。 对方用手帕擦了擦手上的血,便嫌恶地丢在了他的身上。 …… 桑星河少年的时候就听说沙城七夕节的灯会很漂亮,常有人约他一起去,不过他都拒绝了,因为他曾经读过一首诗,诗上写“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他觉得他总会碰见那个人,跟那个人在一起,便能胜过跟任何人在一起的日子,所以他等。 他终于等到了,他想约对方去看灯会,想看看七夕节的灯会是不是真如传说中的那般漂亮。 他来千佛寺之前想的是,以后的日子还很长,他会对那个人好,把以前不好的都弥补上,可原来时间不多了。那个人会不会去把枕头下的盒子打开呢? 里面是一本册子,是他画的申珏,任何样子的申珏,戴着面具的申珏,肿着脸的申珏,躲在他身后的申珏,勇敢冲出来救他的申珏,笑着的申珏,哭了的申珏…… 为了画这个,他特意跟千松请教了许久。 申珏的二十岁生辰快到了,他想把这份礼物送给他。 他本想在大婚当夜,亲手交给对方,可是没时间了。 诗里还写“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可他实在贪图这些朝朝暮暮。 他脑海里的那个家伙还在说话,说什么申珏不爱他,说申珏是在为自己报仇。 桑星河想反驳回去,可是他没精力了。 他缓缓阖上眼,脑海里闪过的是他第一次见到申珏的时候。 那时候的他太蠢,不懂得珍惜。 现在的他太晚,来不及珍惜。 72、干掉那个半血族(1) 晚上六点半, 最后一丝阳光消失不见。 庄园里的仆人安静地起床, 洗漱,准备主人睡醒后的事宜。其中一个少年在这群人当中十分显眼, 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衣, 将桌布铺在了长方形的餐桌上, 再在上面摆上银制烛台。 他做完这一切,又转身去了厨房。 厨房比外面要热闹许多, 很多仆人都喜欢在这里闲谈。 有人看到少年进来, 就笑眯眯地打了声招呼,“毓青, 晚上好啊。” “晚上好。”少年回了一声, 他轻巧地走到厨娘的身边, “今天晚上吃什么?” 厨娘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上好的人类血,因为主人身体还比较虚弱,不过主人喝不了那么多,所以我们今天也可以一人分一口。 毓青听到这话,抿唇笑了一下,又从厨房走了出去。 出去后, 他往三楼看了一眼, 他们的主人,这个庄园的公爵现在还在睡觉,不过他马上就要醒了。前段时间,公爵出门打猎, 意外中了人类的黑魔法,昏迷好几日,最后是请来了帝国最好的医生,才把公爵的命救回来。 这对于毓青来说,并不是一件特别好的事情,因为公爵经常会无缘无故地罚人,不过这几日公爵生了病,倒没精力教训他们了。 …… 厚重的深红色天鹅绒窗帘掩住能照进卧室的任何一丝光线,主卧最中间是一张两米宽的床,此时正有一个人平稳地睡在上面。他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额前的碎发柔顺,挺拔鼻梁下是异常嫣红的唇。 片刻后,床上的主人睁开了眼。 他先盯着琉璃天护板发了一会呆,才坐了起来,顺手拉动床旁边的金铃。 第三个境了。 申珏来到这个境已经有几天了。 这个境跟以往的不一样,如果申珏不是经历过几世,可能完全没办法适应这个境。 这个境里除了人类,还有一种奇怪的物种——血族。 申珏就是血族当中的一员,还是最尊贵的十三氏族血族中的分支中的一员。 在这个境里,陆地被分成了两块统治区,一边由血族统领,而另外一边则是由人类统治。 血族和人类常年交战,这里的人类跟以前申珏见过的人类都不一样,他们能活几百年,甚至还会令血族害怕的黑魔法。 申珏就是去打猎的时候意外中了黑魔法,差点死了,所以他体内的溯回镜才起了作用。 有了记忆的申珏自然知道他前几世在这个境的遭遇。 跟以前的不一样,他在这个境爱上的并不是境的主人,而是他的发小乔江沅。 乔江沅的父辈跟申珏的父辈是至交好友,所以他们两个关系也一直很好,只是申珏对乔江沅的感情超越了兄弟情,他爱上了乔江沅,可他不敢明说,只能暗示对方,但乔江沅就是读不懂他的暗示。 后来,申珏才知道乔江沅并非是读不懂,他只是在装傻,因为他喜欢的人是申珏庄园里上的一个叫毓青的奴仆。 毓青是一个半血族,是血族和人类生下来的孩子。 半血族天生不被世人所接受,血族排斥他们,人类也排斥他们,而毓青出生后就被丢到了大街上,是申珏的父亲去边境见好友的时候,意外发现了毓青,他觉得毓青可怜,就把毓青带了回来。 从那日后,毓青成了申珏庄园上的一个奴仆。 一旦成为奴仆,身上就要纹上家族的家徽。 毓青年幼时已经出落得十分漂亮,而成年后的他几乎拥有了惊人的美貌,整个帝都几乎挑不出一个比毓青更漂亮的血族,他像是上天的宝物,理所应当地吸引了众人的眼光,其中就包括了乔江沅。 申珏直到撞破乔江沅和毓青在他的玫瑰花园里接吻,才知道乔江沅喜欢的人是毓青。 他非常愤怒,也非常地难过,可申珏同时是骄傲的,他高贵的身份不允许跟一个肮脏的半血族争爱,所以他开始沉迷喝酒和赌博。 只有酒精和赌博的那种刺激感能让他忘了乔江沅,忘了两人在玫瑰花园里那唯美而动情的一吻。 但这种堕落最后让申珏付出了惨痛代价。 他把家产输得一干二净,甚至连父辈传下来的庄园都保不住,他被赶出了庄园。 申珏没有地方去,身边只有一个小木箱,身上的钱更是少得可怜,连租个简单一室一厅的房子都做不到。申珏试图去找工作,可是那些人一看到申珏,就拒绝了。 “像你这样尊贵的公爵会做什么呢?您还是回去吧。” 那些人以这种理由回绝了他。 申珏钱快用光了,开始连旅馆都住不了,他只好去了帝都里的贫民窟,那是他唯一能租起房子的地方。 贫民窟都是一些小偷,骗子,穷苦人住的地方,申珏搬进去后,与这里格格不入。他的邻居是个暗.娼,白日里常常媚.叫不止,这让申珏连觉都睡不好,但这还不是最难以忍受的地方。 那些客人常常会敲错门,在看到申珏的时,便会眼睛一亮,直接问申珏要多少钱。 申珏从没受过这种侮辱,狠狠地那些客人骂了一顿,但其中一个客人却因此记恨上了申珏,居然在某个白日里偷偷撬开了申珏房门的锁,摸了进去。 申珏养尊处优惯了,根本就不是这种干惯了粗活血族的对手,他的裤子都被脱了一半。还好邻居被他的哭叫声吵醒,走过来看了一眼,才把那个作恶者赶跑。 申珏遭遇此事后,再也不敢在这里再住下去,他连夜收拾了行李,剩下的租金都不要了,他离开了贫民窟,但无处可去。最后,他去了自己的庄园,却意外在庄园里看到了乔江沅。 他这才知道他的庄园和所有产业都被乔江沅收购了,这样,毓青就名正言顺成为了乔江沅的人。 申珏知道这个事实,十分愤怒,可是他毫无办法,甚至还要低声下气去找乔江沅,他求对方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帮帮他。 乔江沅没有直接答应,而是说要先问毓青的意思。 申珏在自己熟悉的庄园里,重新见到了毓青。 毓青跟原来完全不一样了,他穿着漂亮的衣服,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一个精致而华丽的人偶。 申珏想把自己开了口的皮鞋往后藏一藏,可是他刚一动,毓青眼神就落到了他的鞋子上。 他低声笑了一声,虽然并没有说话,可申珏却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耻感,他甚至想扭身就走,可他活不下去了,再这样下去,他也只能学邻居去当个暗.娼。 毓青笑了一声后,便凑过身跟乔江沅交谈了一番,他们声音压得很低,申珏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过了一会,乔江沅才说:“你可以在这里留下,但你要签一份合同,自愿在这里打工。” 申珏眼神一变,“你要我当奴仆?不可能。” 乔江沅摇了摇头,“我们兄弟一场,我怎么会让你当个奴仆呢?放心,你签的合同只是一份雇佣合同,不过这里并没有什么好活干了,马场的倒还少一个喂马的,你愿意吗?” 申珏见过人喂马,不过是干草倒到石槽里,那些马就会自己过去吃。 他思考了一会,就点了头。 当天晚上,申珏在客房睡了一夜,住过了贫民窟后,他才知道他原来过的是什么日子,不过一间普通的客卧已经让他十分满足。他想,如果他省吃俭用,也许几十年后就可以在帝都买一个一室一厅的小房子,总比继续住贫民窟好。 第二日,申珏签下了合约,他还特意问了工薪。 工薪不低,这让申珏十分满意,甚至还有些感激乔江沅。 “江沅,我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给你造成很多困恼了吧,抱歉。”申珏签完合同之后,慎重地跟乔江沅道了歉。 乔江沅闻言似乎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就笑着说:“没关系,原来的事我都忘了。” 正在申珏憧憬崭新的未来时,他却不知道那份合约被动了手脚。 那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雇佣合同,而是一份卖身契,甚至卖身契的主人不是乔江沅,而是一个臭名远扬的血族贵族。那个贵族暴戾成性,最喜欢虐待人,他喜欢看血族被放了大半血,就慢慢复原的样子。 更重要的是,申珏曾跟那个贵族有过过节,申珏有一次因为见不惯那个贵族趾高气扬的样子,动手泼了那个贵族一脸酒,那个时候,申珏的身份比那个贵族高贵,那个贵族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可现在,今时不同往日了,申珏变成了他的奴仆。 那个贵族把申珏当成了他的新乐子,每天都想出许多办法来折磨申珏。 申珏在那里过的日子比在贫民窟还要惨一百倍。 某一天,那个贵族举办一场宴会,在宴会上,申珏见到了乔江沅。乔江沅带着毓青赴宴,两人穿着黑白配的情侣西装,他的手更是轻轻搂在毓青的腰上。 而申珏则是穿着大型狗狗的衣服,脖子上还戴着项圈,跪在了那个贵族的脚旁。 他死死地盯着乔江沅看,可乔江沅明明看到了他,却当没有看见。 申珏在那瞬间绝望了。 第二日,申珏白天偷偷跑出了房子,取下了手中的避光戒。 他选择了自尽,在阳光下燃烧了自己。 几乎没有血族会选择这样自尽的方式,因为在燃烧时,很多血族会后悔,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作者有话要说:【高亮,我上一个副本最后一掌新增加了内容,大家可以返回去看一下】 因为我个人觉得外国名字很难记,我写也费劲,所以我架空了一个半东方背景半西方背景的吸血鬼世界。这里面的吸血鬼的长相也是偏东方长相,人名则是完全东方式的,至于时代的话,应该偏中世纪,反正一切架空,一切设定为剧情而设。 祝大家观文愉快~(有小伙伴可能会发现我这次只更了三千,是的,挑战失败的第一天。)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放我归山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清冷型、青尢仙君、25015719、明月光、爱国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叶浮萍 66瓶;bobby的取向狙击 20瓶;世家、鱼与熊掌可兼得乎 5瓶;东方既白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3、干掉那个半血族(2) 三楼主卧的金铃与一楼的金铃牵在一起, 上面响, 楼下也会发出声音。 众人听到声音,明显紧张了许多。 穿着燕尾服的管家越发挺直了背, “向文快去, 毓青, 你端着水一起上去。” 向文是公爵的贴身男仆,本来还有一位, 但那一位昨天离职了, 管家还没有找到合适的男仆,所以只能叫他觉得还不错的人暂时顶上这个的位置。 向文留着一头到肩膀处的长发, 面容干净清秀, 做事利落。他已经伺候公爵几十年了, 这让众人都十分钦佩,毕竟另外一位贴身男仆只做了两年,就不愿再干下去了。 “向文,待会要注意些什么?”毓青端着水,走在向文下面一阶梯的位置。 向文听到问题,脚步不停,“公爵说什么, 你只要照做就可以, 绝对不可以回答不,而是要回答——好的,公爵。因为你今天是第一次贴身服务公爵,所以少做多看, 但不要盯着公爵的脸看,公爵非常厌恶下等血族看他的脸。” 下等血族? 毓青眼里闪过一丝阴郁。 即使他再优秀,终究是个奴仆,所有人都会提醒他,他只是个半血族。 要想改变阶级? 光有丰厚的资产还不行,起码要有军功。 公爵的祖父便是在战场是博得了军功,所以公爵拥有了尊贵的身份和数不尽的资产。公爵的父亲倒是从未上过战场,因为他晕血,作为一个血族,却晕血,听上去是滑稽得不能再滑稽的事情了,可公爵也有这个毛病。 毓青觉得这只是公爵父子为了不想去战场找出来的借口,毕竟他们喝血的时候从不晕血。 帝都很多贵族都会找各种各样的借口,不去参军打战。毓青心里明白,在这些贵族的眼里,打战是一件极其粗鲁的事情,更何况还是跟自己的食物打战。 自诩高贵的他们不会做出这些的事情,只会让他们的奴仆把那些可爱的食物摆上他们的餐桌。 …… 向文突然转过身,目不转睛地盯着毓青看,“不要在这里发呆,在公爵的身边伺候,不像你凑在厨房身边讨吃的一般简单,你最好提起心来做事,这是我给你的忠告。”他微微抬了下巴,“如果你不听,我会向公爵提出请求,让你去田地干活,也许你在那里,也能用你下面那张小嘴迷倒许多饥渴的血族。” 毓青听到这段话,脸立刻就涨红了,他连忙辩驳道:“我没有。” 说完,他就紧紧地抿住了嘴。 在这个庄园里,向文是出了名的嘴巴毒,但毓青很少跟对方打交道,因为他是厨房的帮工,而对方是公爵身边的贴身男仆,他们两个之间也有身份悬差。 贴身男仆这份工作干好了,以后会有机会晋升为管家。 一旦成为管家,身份地位就会截然不同,有些管家受到主人家的优待,孩子可以一起跟着上贵族学校。 而他永远只会是个卑微的奴仆。 没人敢跟向文斗嘴,因为他是公爵身边的红人,即使是管家也要给向文三分薄面。 …… 楼梯上的风波过去后,毓青小心翼翼地端着水盆,跟在向文的身后进了三楼的主卧。 主卧的温度很低,一进去便让人感觉到了阴寒之意。屋顶和墙面皆是用的琉璃,房间的主色调是黑与红,浓丽又黑暗,这种风格是贵族们最喜欢的一种。 向文一进门已经换上了一张小脸,“公爵大人,晚上好。” 床上的人坐在床边,丝绸睡衣外的肌肤苍白,这是贵族们特有的肤色,他们即使有避光戒,但也从不白日出门,在上等社会里,皮肤的颜色同时也象征了一种地位。 只有卑贱的血族才会在白日的时候出去奔波。 向文温顺地蹲在了床上人的身边,小心翼翼地为对方套上绒制拖鞋,同时嘴里不停,“公爵大人,今晚的主餐是珍贵的人类血,饭后甜点是大人最喜欢的萨赫蛋糕。” 申珏没有看为他穿鞋的向文,而是默默把目光放在了站在不远处的毓青。 对方如前几世一般漂亮,几乎让人挪不开眼。 “向文。”申珏开了口。 向文立刻抬起头,“大人?” 申珏垂眼看了向文一眼,不冷不热地说:“谁给你的胆子,放一个半血族进我的房间?” 向文闻言,立刻跪在了地上,埋低了脑袋,“大人恕罪,我立刻将他赶出去。”他复又起身,把毓青手中的水盆接过来,神情厌恶,“出去!不要在这里脏了公爵大人的眼。” 毓青没想到他才刚进来就要被赶出来,他身体都有些发抖,但只能听从命令出去了。 出去后,身后的门就关上了,他像个垃圾被人赶了出去。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把眼里的泪意逼退下去后,才下了楼。 管家看到毓青先是惊讶了一下,随后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只让他回到厨房去。 回到厨房的毓青立刻被众人包围了,厨娘更是怜惜地摸了摸毓青的脸,“没关系的,孩子,公爵向来都是这个脾气,说来应该怪管家,你还是留在厨房里好好做事吧。” 毓青低着头,笑不出来。 厨娘见他这样,便偷偷塞了一块蛋糕给毓青,“躲后面去吃,别让管家发现了。” 毓青虽然没吃过这种蛋糕,但他见过,这是方才向文跟公爵介绍的萨赫蛋糕。 “可这不是……”他愣了。 厨娘俏皮地眨了下左眼,“没关系,我只是分了一小块给你,公爵不会发现的,你快去吧。” 旁边的几个人看到了,也叫毓青快去吃。 毓青这才笑了一下,拿着蛋糕去厨房的后门去吃了。 等他吃完,公爵还没有下来。 公爵每天晚上睡醒,都要先泡个澡。 光是泡个澡,就要花上接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不过近来向文有些郁闷,原先公爵泡澡,他都要在里面帮公爵涂精油,按摩等等,可是自从公爵受伤后,便不让他再伺候这些了,只让他拿着衣服站在外面。 他有点怀疑自己要失业了。 …… 浴室里的申珏没去想门外的向文在想什么,他只是看着左手中指上的避光戒出神。 自从恢复记忆后,自焚的疼痛似乎现在还留在他的骨子里。 他自尽的时候,其实后悔了,就像其他血族一样,可是这条自尽路并没有回头路,只能神智清晰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燃烧。 他这一次自然不会走同一条路。 其实申珏还挺满意这一个境的,因为毓青是他的奴仆,只要他的资产不变卖,没人能从他手里抢走毓青,至于乔江沅,哪儿来的回哪去吧。 他泡够了,便起身冲了一个淋浴,才走出浴室。向文立刻想上前为申珏穿衣,但被对方的一个眼神制止。他只能乖顺地把衣服递过去。 因为在家里,所以没必要穿那么正式。 申珏只穿了一件丝绸浴袍,便出了房间。 向文跟在他身后,永远间隔三步的位置,不近不远,申珏如果有需要,他便会第一时间赶过去,这是他作为贴身男仆的职责。 …… 管家弯着腰站在一楼的楼梯迎接申珏,“晚上好,我的公爵大人。” 申珏看他一眼,微微点了下头,就往餐厅那个方向去。 管家跟在申珏后面,他比贴身男仆要高一级,所以他只需要跟申珏间隔一步,“公爵大人,十分钟前乔公爵家的仆人送来一封信,说乔公爵想今日过来拜访公爵。” “回绝。”申珏淡漠地说。 管家愣住了,第一次结巴了,“那……” 那可是乔江沅公爵,公爵最好的朋友,每次乔江沅公爵来的时候,公爵都会很开心,如果乔江沅公爵超过一周不来,公爵那一周的时间会变得非常差劲,而他们这些人的日子也过得比较艰辛。 申珏并没有重复第二遍,管家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后,只能点头,“好的,公爵大人,那我便以公爵身体不适的原因回复对方。” 申珏走到餐桌前的主位坐下,他双手交叉放在下巴处,淡淡看了管家一眼,“不用,让他以后都不用来了。” 来做什么?给他机会勾引毓青吗? 有句古话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申珏准备提前把乔江沅的楼台拆了。 这话落在管家的耳朵里却是申珏生乔江沅的气了,他表面点头,但准备待会偷偷透露几句给乔江沅公爵的仆人。公爵生气也有情有可原,毕竟公爵受伤后,乔江沅公爵只在受伤的当天来看过一次,现在公爵都醒了好几日,他才过来看望,难免公爵生气。 …… 申珏开始用餐,他嫌恶地看了一眼放在杯中的人类血,但只能皱着眉把血喝下去。 他现在是个吸血鬼,如果长期不喝血,就会营养不良,加上他最近受了伤,所以只能喝人类血补充营养,可申珏并非一个正宗的吸血鬼,他有自己本身的记忆。 他喝了一半后,实在喝不下去了,他把杯子放下,一旁的向文立刻把清水放到申珏的手旁。 申珏喝了一大半的清水后,才勉强把胃里的恶心感压了下去,他扫了一眼面前还剩一半的人类血,突然说:“刚刚那个半血族呢?” 管家闻言立刻叫人去把毓青喊过来。 毓青得知申珏要见他,第一反应是他偷吃萨赫蛋糕被发现了,所以走过来的时候,表情非常紧张,他不知道申珏会怎样教训他,希望只能挨一顿鞭子。 他颤颤巍巍走到申珏的面前,小声说:“公爵大人。” 申珏抚摸着手上的避光戒,眼神往杯子那里一递,“喝了它。” 什么? 毓青从未想过申珏会把一大杯人类血赏给他,他完全愣在了原地,连向文嫉妒的眼神都看不到了。 申珏见人迟迟不动,转眸看去,就看到毓青发呆的模样。他歪了下脑袋,慢条斯理地说:“怎么?嫌我喝过了?” 毓青连忙摇头,“不,只是人类血太珍贵,我不能喝。” 现在一杯新鲜的人类血贵得离谱,像毓青这种奴仆,一年可能都无法喝上一杯。他们现在喝的都是血制品,里面只有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五的人类血成分。 “没关系,我说你可以喝,你就可以喝,喝吧。”申珏说完还露出一个笑,他等了一会,见毓青迟迟不动,脸上的笑又收了起来,“怎么?要我喂你?” “不,不,我自己喝。” 毓青说完还紧张地吞了一口口水,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端着了那杯人类血。 他那是那般的谨慎,生怕自己把杯子摔了。 血进入口里的时候,他几乎幸福地要手足舞蹈,不过他还记得自己现在在谁的面前。 毓青喝完了,连忙把杯子放回去餐桌上,他放回去后,还抬头对申珏感激地一笑,“谢谢公爵。” 申珏也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里有深意,“你知道你喝的这杯人类血多贵吗?” 毓青听到这句话,脸色一下子白了下来。 果不其然,他听到申珏的唇微微分开,吐露出一句残酷的话,“买一个半血族都可以了,你还敢喝,真是胆子很大,蛋糕也挺好吃的吧?” 他扫了一眼毓青拇指上的蛋糕渣,随后便讥讽地勾了下唇,看向管家,“犯了偷窃罪的奴仆送到法官那里去,会被处以什么刑罚呢?” 话音刚落,旁边的漂亮半血族立刻跪到了地上,他匍匐着身体,钻到桌下,用自己的额头去碰对方的鞋子,“公爵大人,请您不要把我送到法官那里去,求您了。” 很多仆人在求饶的时候会选择这样一个姿势,他们用脸去贴主人的脚,以示自己的忠诚和卑微。 申珏眼睛往下扫了一下,就把脚从拖鞋抽了出来,反踩上了毓青那张漂亮的小脸。 向文看到这一幕,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卑贱的狗东西,就知道勾.引人,连公爵大人都不放过。 毓青被申珏踩中了脸,浑身都僵硬了,但他不敢动,只能任由那只冰冷的足在他的脸颊上踩了踩。 不过申珏只踩了一会,似乎就觉得没意思,把脚收了回去。毓青见状,认为对方要把自己送到法官那里去,一时情急,竟然捉住了申珏的脚,主动地在对方苍白的足背上落下一个又一个轻柔的吻。 边吻边低声唤对方的名字。 “公爵大人。” 作者有话要说:【再次高亮:一切设定为剧情而服务】 但我还是想说几句,关于你们说的bug,我个人觉得不是bug,因为我本来写就不是既实小说,这是一个架空的世界。 1.血统压制 我不想写这个,吸血鬼毕竟是一个不存在的物种,它现在所有的体系说实话也是一种设定,我想打破这种设定,去写另外一个简单一点的吸血鬼世界。如果有看过我《快穿之万人迷2》的小天使,会发现我写的第一个副本也是吸血鬼,那个世界设定更扯……(咳咳) 2.帝国为什么让一个公爵过得那么惨? 因为申珏在这里的身份更像是中国古代藩王的庶子家的孩子,继承了一定的财产,但没有实权,一旦破产,全家完蛋。 3.为什么不干脆直接写个简单的现代世界 因为本文的设定不允许写现代故事,我也想啊,可是现代杀人犯法。民国也不能写,jj耽美不能写民国,然后欧洲中世纪,因为我不想写欧洲人,人名真的让我头秃了,所以我架空了一个中世纪大背景下的吸血鬼世界,连吸血鬼都是东方长相。 4.为什么人类都会黑魔法,吸血鬼却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人类会黑魔法的原因,是因为我个人不想人类被吃光……啥都不会的人类很大几率成为吸血鬼的移动血包吧,如果我是吸血鬼,肯定把这么好吃的食物圈养起来,逼他们繁殖,然后一直吃。喝人血,一时爽,一直喝,一直爽。吸血鬼对人类的喜爱程度,大概就等于广东人对福建人的喜爱程度吧。 吸血鬼当然有保护自己的能力,比如变成小蝙蝠飞来飞去,多可爱。 嗯,当然还有其他自保能力,我只是还没写出来而已。因为申珏面对的压迫,是血族对血族,并不是人类对他的压迫,所以他才那么惨。 5.发小和白眼狼是不是有病? 有。 6.你是不是为虐为虐? ……我以后写甜文,对不起。 最后,我之前说这个世界是脾气坏的公爵和抖m的奴仆主角受,然后交大纲的时候,编辑还说不能s.m。我不想太透露我的大纲,但申珏这一境的攻略过程真的不惨。 谢谢你们追了那么久的文,还看了我现在长篇大论的废话,我一开始写这个故事目的就是写得爽而已,我有说过风格会像我写的短篇(《好风南来》里的短篇),甚至我一开始在文案标了三观不正,暗黑等字眼,可不允许这样标,我只能改了。 一个这么暗黑的故事还有这么多人愿意看,是我的意外,有些小天使的弃文也在情理之中,我以后不会再解释什么,好聚好散,谢谢你们支持我那么久。我曾经在写《寡人》时候说我再也不要写纠结的故事了,可是几年后,我好了伤疤忘了疼。 哎。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233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修改昵称、飘来飘去的阿飘、清冷型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温柔乙 20瓶;哈鲁 5瓶;东方既白、32989857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4、干掉那个半血族(3) 下一瞬, 毓青就被向文大力地从桌下扯了出来。 “谁让你不经允许随便触碰大人尊贵的身体!”向文瞪着地上的毓青, 眼里尽是不屑与排斥。他可不想这个家伙利用这种方式上位,在公爵大人身边, 只有他得公爵大人的欢心。 他呵斥完毓青, 便从胸口处的口袋里抽出雪白的手帕, 跪在地上把申珏的脚仔仔细细擦了一遍,似乎毓青的吻就是病菌, 会感染他的公爵大人。 毓青爬起来后, 就面色惨白地跪在地上,觉得自己完了。 如果被送到法官那里, 他可能会被处以极刑, 脸上还要烙下一个“窃”字。 一旁的管家斟酌了下, 还是为毓青求了情,“大人,念这孩子还是初犯,饶了他吧。” 他们都知道送到法官那里会有什么结局,没有一个仆人愿意被打上偷窃罪。 申珏神色平静地看着毓青,突然,他对毓青伸出了手。毓青不懂他的意思, 但还是起身走了过去。 “跪下。” 他走到跟前, 就听到申珏冷声道。 毓青连忙又跪下,这样一来,申珏又可以居高临下地看着毓青了。他静静看了会眼前这张被造物主亲吻过的天使脸蛋,慢慢用食指和拇指捏住了对方的下巴。 冰冷的指腹在滑嫩的肌肤上蹭了蹭, 他直到把毓青的下巴弄红了,才缓声道:“饶你一次不是不可以,上次打猎的时候,我的雪泥也受惊了,最近都不肯吃东西了,如果你能让雪泥开始吃东西,我就不送你去法官那里。” 他说完就松开了手,递给了一旁的向文。 向文不知道从哪里又拿出一块手帕,把申珏碰过毓青脸的那只手再度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在场的管家已经看习惯了,眼里没有诧异。 在他心中,向文就是公爵养的一条贵族犬,只听公爵大人的话,非常懂公爵大人的想法,对其他人则是十分凶恶。 …… 雪泥是申珏养的一匹母马,虽然是母的,但性格就像它的主人一样脾气坏,负责雪泥的仆人常常会受伤。 但毓青知道自己不会被送到法官那里,已经很开心,连忙说了好几声谢谢。 申珏不再看他,而是用腿上的餐布擦了擦唇,就站了起来。 虽然申珏让管家去回绝乔江沅的仆人,但由于管家的自以为是,让乔江沅以为申珏是气他前几日没来,所以午夜十二点的时候,乔江沅带着礼物上门了。 管家看到乔江沅非常高兴,“乔公爵,晚上好。” 乔江沅是个长相十分英俊的血族,他很高,起码有一米九,穿西装通常会显矮,但他永远不会有这种困难。他取下头上的礼帽,对管家微微一笑,“申珏呢?该不会还在睡觉吧?” “大人在楼上看书。”管家边说边把乔江沅迎了进去。 乔江沅进了庄园后,不动声色地往左右看了看。有时候毓青会帮忙处理院子里的杂草,但很遗憾的是,他今日并没有在院子里看到对方。 进了房子后,他被引到客厅坐着。 当仆人上血茶的时候,乔江沅佯装随口一提,“我记得你们这里有一个泡血茶很好喝的年轻人。” 那人想了下,就笑着说:“您说的是毓青吧,他现在在马场,所以不能为大人泡血茶了。” “马场?”乔江沅记得毓青是厨房的帮工。 那个仆人为难地抿了抿唇,还是低声说:“几个小时前,毓青得罪了公爵,公爵罚他去马场喂马去了。” 乔江沅听了这话,眼里闪过一丝不悦,但还是微笑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太遗憾了,我很喜欢喝他泡的血茶。” 上完茶和点心后,乔江沅一直坐在深绿色布制沙发上等申珏下来,可是他等了足足半个小时,也没见到对方下来。他不由看了下把口袋里的怀表拿出来看了一眼。 这是不耐烦的表现。 一旁的管家看见了,连忙道:“公爵可能被书中的世界迷住了,您稍微坐一下。” 他连忙上了三楼。 他方才见到向文的时候,特意告诉了向文乔江沅来了,可是不知为何申珏还没下来。他只能再跑一趟。 他站在书房门口,轻轻敲了下门,等里面传来时声音,他才打开门进去。 申珏坐在宽大的书桌后,因为看书,他带上了一幅金丝眼镜。 他看到管家,用食指轻轻推了下眼镜,“怎么了?” 管家先看了向文一眼,才说:“公爵,乔公爵现在正在楼下客厅等您。” 申珏闻言微微歪了身体,还用手撑住了自己的下巴,意兴阑珊地说:“我知道,不过不是说过不见了吗?”他顿了顿,“如果你觉得这个答复不太好,就说我身体未愈,不方便见客吧。” 管家自然不能反驳申珏,只能下去转告乔江沅。 乔江沅听到申珏身体不好,不能见他的时候,目光一闪,随后他便拿起了桌子上的礼帽,温和地说:“既然如此,那我改日再来。” 出了门口,乔江沅的脸色就直接沉了下来,可这还不是他最生气的时候。 当他正要上马车的时候,却意外看到申珏的仆人提着他先前带来的礼物丢到了大门口,那仆人似乎当看不见乔江沅似的,做完这个,就转身离去了。 乔江沅看着这一幕,面色不由一沉,半响,他偏头对自己的仆人说:“把东西捡回来,然后丢掉。” …… 申珏站在窗户前,看着乔江沅离去后,发出一声轻笑。 站在他的身后的向文自然也发现申珏今日对乔江沅的态度格外不同,他想了下,才小心翼翼地说:“公爵不想见到乔公爵吗?” 向文这个人十分会看人下菜碟,他习惯弄清申珏对每一个人的喜好,这方便他能更长久地在申珏身边继续呆下去。 “对啊,你以后看到他,不用给他好脸色看。” 申珏太知道向文是个什么样的贴身男仆,但他现在就需要这样一个聪明又捧高踩低的男仆。 如果他不能完全把乔江沅赶跑,向文还可以帮他的忙。 申珏本以为乔江沅吃了这样一个闭门羹,就不会上门了,哪知道第二天对方又上门了,甚至带的礼物比昨日还要贵重。 向文自然负责去拦乔江沅,可惜这家伙拦不住,最后乔江沅还是出现在了申珏的面前。 当时申珏在后院露天泳池里游泳,见到乔江沅,他便从水里出来了。 向文连忙为申珏递上衣服,顺便告了乔江沅一状,“公爵,我已经告诉乔公爵您在游泳,不方便见客,但他还是执意闯了过来,管家居然也不拦着点,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 申珏一边穿衣一边听着向文的话,忍不住笑了一声,他轻轻瞥了下乔江沅的脸色,就奖励一般地摸了下向文的脑袋,“没关系。” 乔江沅虽然不明白申珏对他的态度突然转恶,但他还是维持住脸上的笑容,关怀地问:“你身体好一些了吗?前段时间我有事去了外地,前日才回来。” 而这时,有人端着茶点上来了。 乔江沅一眼就发现是毓青,眼里不由浮现一抹惊喜之色。 毓青没看乔江沅,此时的他还不知道乔江沅对他的喜欢。 他把茶点放下后,便准备离开,却被申珏喊住。 “站住,帮我擦完精油再走。”申珏喊住毓青后,又对旁边的向文说,“把精油给他。” 向文眼睛立刻瞪圆了,他等了好几天才换来帮公爵擦精油的机会,现在要被那个卑贱的半血族抢了?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25015719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四四四、东方既白、岭、瓢虫、夜雨神烦、子梧、莫u鱼丸粗面、纯心墨语、3x1314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灯捻 27瓶;阿溪溪 15瓶;你你你杰、666 10瓶;夜雨神烦 9瓶;霁月流花 6瓶;谁出卖了红皇后、晚来天欲雪 5瓶;东方既白、我爱修罗场、荆溪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5、干掉那个半血族(4) 毓青愣在原地, 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向文。 他向来都是干一些粗活, 从没近身伺候过申珏,昨日管家让他端水上去, 还被当垃圾一般赶了出去。 而向文心里更不舒服, 自他在申珏身边伺候起, 都是他给申珏擦精油,这种活, 怎么都轮不到这样一个卑贱的半血族头上。但公爵发话了, 向文也不能怎么样,只能走到毓青的面前, 以申珏看不到的角度白了毓青一眼, “喏, 接着。” 他粗鲁地把精油瓶塞进毓青的手里。 向文只保证申珏看不见就行,并不在乎一旁的乔江沅会不会注意到。 乔江沅把这一幕收入眼中,眉心微蹙,但他很快就松开了眉头,还笑着说:“申珏,不如我来帮你擦吧。”他知道申珏脾气不大好,他有些担心毓青没伺候好, 又领了罚, 还不如他来。 可是他说完话后,却没人理他。 申珏把身上的浴袍脱下,躺到了睡椅上,又扭过头, 眼神冷漠地看过毓青的脸。 毓青身体轻轻一抖,连忙上前。他没给人擦过精油,打开精油瓶盖子的时候,手脚都显得意外笨拙。尤其旁边的向文还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仿佛他只要稍微放松一些,就被这条凶恶的贵宾犬狠狠咬住脖子。 他好不容易打开精油瓶盖子,却有些犹豫,这精油是先倒在他手心里,还是直接倒在申珏的身上呢? 毓青垂着眼扫了一眼躺椅上的人。 常年不见阳光的公爵大人肌肤几乎比雪还要白,他都快找不到能跟对方皮肤颜色相提并论的东西,而苍白皮肤下游离着青色的血管。 大多数血族都对血管非常感兴趣,即使是同族的,只不过毓青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打申珏血管的主意。 他想了下,还是把精油先倒在手里,然后还没往上擦,一旁的向文讽刺道:“真是卑贱的半血族,连手都不洗就要为公爵擦精油吗?你想把你身上的病菌弄到公爵身上去吗?” 这顿话把毓青弄得一阵红一阵青的,他只能把精油瓶放在躺椅旁边的桌子上,转身离去先去洗手。因为向文的话,他特意把手洗了十几遍,肥皂都擦了十几遍,快把手洗得发白,他才重新回到泳池旁。 申珏还躺在躺椅上,只是从趴着变成正面仰卧。 向文见毓青这时候才来,又是一顿冷嘲热讽,弄得旁边的乔江沅听不下去了,不由道:“申珏,你这位贴身男仆还真是个牙尖嘴利的,在哪找的?我也想找一个。” 向文闻言顿时有些紧张地看着申珏。 申珏转眸扫了乔江沅,轻笑一声,又扭过头,“那实在不好意思了,他就这一个,我总不能让我的人让给你,你知道的,我最讨厌别人打我的东西的主意了,无论我喜欢,还是不喜欢,是我的东西这辈子都是我的东西,如果有人要抢,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这番话意有所指,只是在场几个人的反应都不大一样。 向文以为申珏指的是他,差点没变成原形,愉快地在他的公爵大人脑袋上飞绕几圈。 毓青也以为申珏指的是向文,不由觉得自己未来生活会更惨,他也想变成原形,倒挂在树上好好冷静一下。 而在场唯一一个可能听懂申珏指的是谁的乔江沅,他只是浅浅一笑,伸手摸了下鼻子,“你还是跟原来一模一样啊。” 他跟申珏一起长大,知道这个儿时就认识的玩伴有多霸道,只要是申珏看中的东西,所有人都必须让着他,不过申珏的父亲意外去世后,申珏这种性子收敛了不少。申珏从他父亲的手里继承了爵位,虽然都是公爵,可申珏这个爵位是一等公爵,乔江沅只是一个二等公爵。 不过现在帝国对他们这些公爵并不重视,他们这些都是享乐派,每天只会吃喝玩乐,大部分参军只是在军队里呆了一个月不到就回来了,帝国也不管他们。 他们只需要定期给帝国交上一大笔金钱就可以了。 虽然帝国不重视,但如果真的两个公爵打起来了,帝国定是会维护爵位高,或者说财富多的那一位。可以说,帝国只会维护对帝国利益有帮助的那一位。 申珏就是那个爵位高,又财富多的。 原来申珏父亲还在世的时候,申珏简直是贵族圈里中心人物,谁都愿意捧他的臭脚。 …… 申珏对乔江沅的话不置可否,他转眸看向一旁丧着脸的漂亮半血族,平静道:“你还要在那里站多久?等太阳出来吗?我不介意把你变成一只烤蝙蝠。” “抱歉,公爵大人。”毓青连忙走到申珏的身旁,他拿起精油,就往手里倒了一些,要擦的时候却又愣住了。 躺椅上的人是仰卧的,他要怎么擦? 申珏见毓青还发呆,目光干脆放在了毓青的脸上。 毓青直接发现了申珏盯着他,咬咬牙,还是弯下腰就这样擦了,他碰哪都觉得不大好,最后只能先把手放到肩膀上。 手一沾上对方的肌肤,似乎就一种古怪的感觉从他心底升起。 这就是贵族的身体吗?似乎真的跟他不一样。 申珏这具身体可以说是用无数金钱养成的,摸起来的感觉都跟普通人不一样。 作为申珏的贴身男仆,向文觉得他可以非常自豪地说一句,他护理公爵大人的皮肤时,完全是把其当成市中心最豪华的博物馆里的被重重玻璃保护起来的展品来护理的。 而现在他那昂贵的展品被一个脏东西碰了。 他在旁咬牙切齿地盯着。 毓青在肩膀上足足擦了五分钟,把那一块皮肤都弄红了,申珏实在忍不住下,微微拧了下眉,压低了声音,“你还要在这一块擦多久?” 他今日本是想作秀给乔江沅看,可毓青的反应实在不给力。 又发愣,又手脚笨拙,现在擦了半天的精油也只擦了一边肩膀。 “对不起,公爵。”毓青忙不迭走到申珏的另外一边,擦起了另外一边肩膀。 申珏:“……” 申珏:“往下擦。” 毓青:“……好的,公爵。” 毓青觉得这简直是一场酷刑,他宁可回到马场继续给雪泥喂食物,即使雪泥再在他肚子上多踹几脚,他也保证不会生气。终于擦到脚的时候,毓青松了一口气,擦的时候也越发认真。 足背大概是申珏全身上下血管最明显的地方,毓青擦着擦着,獠牙就有些控制不住了。 半血族跟纯血族相比,有一个非常不足的地方,就是控制力。 据说一些贵族即使在浑身流血的人类面前,依旧能风度翩翩,但半血族做不到,他们甚至会对同类的血都产生兴趣,这也是纯血族排斥半血族的一点。 尤其是战场上,当你受了伤,还要防着身边的半血族同伴吸干你的血。 毓青的獠牙刚露出,他手中的脚就动了。 申珏直接把毓青踹到了地上,然后坐了起来。 一旁的向文眼疾手快地冲上去把毓青又从地上提了起来,看见对方还没收回去的獠牙时,低哼了一声,马上呵斥,“真是卑贱的半血族,居然敢对着尊贵的公爵大人露出獠牙,怎么?你还想吸公爵大人的血吗?” 乔江沅在看到毓青被踢的时候,差点就起身了,不过还好他及时抓住了椅子扶手,勉强控制住了自己。 他看了一眼坐着的申珏,这回倒没有说话。 “向文,松开他。”申珏淡淡开口。 向文听话地松了手,又把打翻的精油瓶捡了起来。 被松开的毓青手足无措地站着,他想快点把獠牙收回去,可是越急迫却越收不回去,甚至脑海里闪过了全是刚才见到的血管,那一定很好吃吧。 不行,他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呢? 可是獠牙就是收不回去。毓青偷偷瞄了下申珏的脸色,立刻吓得什么动都不敢动了,甚至在对方说过来的时候,他反抗的心思都不敢有,立刻过去了。 申珏看着毓青露在外面的獠牙,神色平静。 半血族的獠牙并不如纯血族的粗.大,他们的獠牙偏小而精致,甚至看起来还几分可爱,可没有血族会看到别人对自己露出獠牙而高兴。 只是严格来说,申珏算不上一个真正的血族。他对毓青露出獠牙的事情,并没有太大反应,只是越没有反应,落在毓青的眼里就越吓人。 “饿了?”申珏问。 毓青连忙摇头。 “那你的獠牙是怎么回事?”申珏继续道。 毓青怎么敢答他对申珏的血管产生了贪恋,他只是继续摇头,然后装作无辜地说:“我……我也不知……知道。” 只是撒谎的手段实在蹩脚,说起话来都蹩脚。 申珏扯了下唇角,似乎觉得毓青的话有意思,他直接点破了毓青的心思,“想喝我的血?” “不。”毓青这回摇头摇得更凶了。 “不想喝?怎么?我的血不配喝吗?”申珏微微沉下脸,眼里凝聚着不悦的风暴。 毓青漂亮的小脸上全是慌乱,他不知道该怎么答话,仿佛怎么答都不对。他最后没办法了,只能红着眼委屈地说:“不是,是我太卑贱了,不配喝公爵的血。” 这般可怜的样子,在场几个人心里各有不同反应。 向文默默磨了磨牙,这不要脸的东西,又又来了。 乔江沅看得心都颤了,只想把人搂进怀里,一口咬住对方那修长的脖子,狠狠吸上一口血,可是对方不是他的人,他只能望洋兴叹,坐在一旁默默舔了下唇。 而申珏呢,他只是平静地丢下一个炸弹。 “我今天给你一个机会,喝我的血。” 作者有话要说:今夜的睡前童话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叫毓青的灰姑娘,生得非常漂亮动人,所有人都喜欢他,除了他的后妈。后妈非常讨厌灰姑娘,天天在家里欺负他,不过还好,时间长了,灰姑娘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所以愉快地跟后妈生活在一起了。 毓青:??? 申珏:…… 向文:不,我不喜欢灰姑娘。 渣作者:行吧。(修改道:……所有人都喜欢他,除了他的后妈和他后妈养的一条贵宾犬……)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5015719、七遁喵喵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无月劫 60瓶;一本正经的小黄人、夏小爷 10瓶;修改昵称 9瓶;32989857、夏风 3瓶;我爱修罗场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6、干掉那个半血族(5) 这话一出, 连乔江沅都愣了。 因为即使他都做不到把自己的脖子随便交给一个半血族, 谁都知道半血族没有什么控制力,若让对方的獠牙咬住自己的脖子, 被吸干都有可能。 他微微坐直了身体, 看着申珏, “申珏,不要胡闹。” 申珏只是说:“我没有胡闹, 我还没有被半血族吸过血, 有点感兴趣,想试一试而已。”他转头看向乔江沅, “要不, 一起?” 他跟乔江沅做了几世的发小, 别的不说,有一点,他还是很清楚的。乔江沅为人非常谨慎,是个精致的利己族,他绝不可能把自己的性命交给其他人。 果不其然,乔江沅听到申珏这个建议,立刻婉拒了。 申珏脸上露出有些遗憾的神情, “好吧, 那只有我试了。” 听到这话的毓青更是慌乱无措,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去吸申珏的血。 虽然申珏现在让他吸血, 说不定待会就会像上次一样翻脸,吸主人的血远比犯下偷窃罪更可怕。他想来想去,干脆跪了下来,祈求地望着申珏,只是这会,他的獠牙还没能收回去。 申珏看见毓青这模样,似乎觉得有趣,还探过身体伸手碰了碰毓青的獠牙。 獠牙是血族看得最珍贵的东西,毓青被这一碰,浑身都僵硬了,他也不敢动,怕自己的獠牙不小心在对方的手指划开一个小伤口。 “这么小,能吸到血吗?”申珏低声说,“对了,你有没有喝过血族的血?” “没,没有。”毓青紧张地说。 “那我岂不是你的第一个?”申珏笑了一下,突然转头看着乔江沅,“乔江沅,我记得我小时候吸过你的血吧?” 虽然是问题,但他的语气很笃定。 乔江沅点了头,“是喝过,在你幼年的时候,你那时候说想尝尝血族的血是什么滋味,有没有人类的好喝,就非要让我给你吸,结果……” 他的话还没说完,申珏已经接了过去,“好像把你吸晕过去了,抱歉啊,那时候我太小了,没什么自制力。” 乔江沅面色不改,“所以我觉得你现在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他看了一眼毓青,“他能吸的血,远比幼年的你吸得更多。” “可是发现了有趣的事情,怎么能不做呢?那么,再漫长的生命也很无聊吧。”申珏把视线收了回来,他看了看面前的毓青,微微侧过脸,“来,咬一口。” 他把苍白的脖子露出来。 毓青看到了皮肤下隐隐的青色,本来快收回去的獠牙又开始蠢蠢欲动。他盯着面前的脖子,眼神渐渐出了神,仿佛他只能看见眼前的脖子,剩下的什么都看不见了,他也听不见外界的声音,只觉得鼻间全是甜美的血腥味。 不对,是他幻想出的血腥味。 可是他真的很想喝,想喝到快要发疯的地步。 毓青身体轻轻颤着,片刻后,他慢慢凑近了申珏,离得近了,他还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不知为何,他觉得眼前的人比之前喝的人类血还要吸引他,大概是因为鲜活的生命吧,那些放在杯中的血无论再怎么新鲜,也是从身体取出来放了一会了,那是死的血,而现在不同,他只要轻轻一咬,就能喝到最新鲜的血,那些在血管里涌动的血。 而对方还是一个地位远超于他的贵族,是他的主人。 血族是个以喝血为生的血族,他们非常吸血,有时候也会吸一吸同类的血,但多是上位者吸下位者的血,这是一种主权宣誓,就像强势的血族在做.爱的时候往往会咬住身下人的脖子。 而下位者去吸上位者的血这种情况实在太少,更别说一个半血族的奴仆去吸自己主人的血。 这是禁忌的,可越禁忌就让人心动,着迷。 毓青紧张地舔了舔自己的牙齿,又把头凑过去一些。 此时,申珏的脖子离他非常近,他只要张嘴,就要可以咬住。 咬,还是不咬? 毓青目光定定地看着申珏的脖子,又舔了舔自己的獠牙。他在这里跟自己做思想斗争,但申珏却失去了耐心了,他瞥了一眼毓青,伸手摸上了对方的后脑勺,把对方摁向了自己。 獠牙碰到冰冷的皮肤,就迫不及待刺了进去。 申珏有些不适地蹙了下眉头,他松开了手,因为毓青已经不需要他摁了。 毓青主动贴着申珏的脖子,甚至手都开始放肆,他搂住了申珏的脖子,似乎还怕这个高贵的猎物从自己的嘴下逃跑。 一旁的向文牙齿都快咬碎了 ,才忍住没冲上去,把那个卑贱的东西从他的公爵大人身上扯下来。 都是公爵大人太善良了,居然给这种肮脏的半血族喝自己的血,说来,他都没有尝过公爵大人的血,如果能喝一口,那一定很好吧。 毓青喝得太凶,血腥味在空气中逐渐弥漫开去。 向文不自觉地舔了下牙齿,因为害怕露出丑态,他只能往后挪了挪位置,这种新鲜的血味道闻起来真的很美妙。 在场的人,恐怕只有乔江沅还算清醒,他看着毓青搂着申珏吸血。 无论是神态,还是姿态,无一不透露出这个半血族此时的快活。 他坐了一会后,还是忍不住站了起来,他快步走到二人身旁,伸手直接扯开了毓青,“够了,你想吸干你的主人吗?” 毓青被扯开时,獠牙上还有血,他眼神有些茫茫,还没回过神来。 乔江沅看了他一眼,便把视线转到了申珏的身上。 申珏神色有些疲倦而苍白,他抬起手捂着自己被咬的地方。 他有些小瞧了毓青,这家伙简直是一边咬一边吸血,他的脖子都被对方咬出好几个洞。 “你还好吗?”乔江沅微微俯下身,想看一下申珏的伤口,但申珏躲开了。乔江沅没有错过对方躲开时眼底的厌恶,他身体微微一僵,伸出的手更是在半空中无力地动了动,最后又垂在了身体的一侧。 “死不了。”申珏淡淡道。 他把手放下来,发现手心上有血,他正准备让向文拿手帕过来,但有一个人比向文还快。 是毓青。 他飞快地扑了过来,迅速而贪婪地把申珏手心里的那点血都舔干净了。 舔完后,他怯怯地看了一眼申珏,又缩回到之前的位置跪下了。 目睹这一切的向文真是快要气疯了,这个该死的半血族,勾引人的手段简直是一套又一套,令人防不胜防,现在又摆出这种楚楚可怜的无辜模样,想骗谁啊? 他狠狠地咬了咬牙,立刻拿着手帕去一旁的水池打湿,回来就把申珏被舔过的手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连指缝都不放过。他擦的时候表情太凶恶,让申珏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了。 “怎么这个表情?”申珏问。 向文脸扭曲了一下,而后也露出了毓青的同款可怜小表情,“公爵,你被吸了这么多血,之前还受伤,差点就醒不过来了,现在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补品才能把身体补回来。”但毕竟向文还是向文,他回头剜了一眼毓青,顺便用言语狠狠踩了对方一脚,“有些人真是不会心疼大人的身体,让他吸一口,他居然吸那么多。” 毓青被骂,也不敢说什么,只能低着头。 申珏被吸了太多血,现在有些累,所以也没心情去管向文和毓青两人的斗争了。他站了起来,把旁边的浴袍穿上,一边穿一边对乔江沅说:“我有些累了,所以准备回房睡一觉,你……” 这回他还没有说完话,乔江沅就笑着说:“没关系,我过几日再来看你。” 申珏点了下头,就转身走了,向文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乔江沅见申珏走了后,神情有些复杂,不过当他看到还跪在地上的毓青时,便露出一个温和的笑,顺带伸出手,“他已经走了,你起来吧。” 毓青没敢让乔江沅扶,他知道申珏和乔江沅关系好,而且乔江沅身份尊贵,不应该扶他的,他有些怕向文还在暗处盯着他,准备随时告他的状,所以他自己站了起来,有些拘谨地对乔江沅说:“乔公爵,我要回厨房继续做事了。” 申珏离开后,空气中的血腥味不见了,他的獠牙也收了回去,只是唇瓣十分嫣红,像冬日里也依旧灿烂的玫瑰。 “不急吧。”乔江沅回头看了一眼摆在桌子上的血茶,“我一直很好奇你怎么泡出这么好喝的血茶的,你能不能教一教我?” 毓青看了下明显没被碰过的血茶,觉得乔江沅这话说得实在奇怪,便推诿道:“那不是我泡的。” “那是谁泡的?”乔江沅知道眼前的小美人警惕心很重,不过他耐心一向很好,“你可以带我去找他吗?” 毓青张了张嘴,正不知道怎么答时,向文突然出现了。 向文面无表情地看着泳池边的二人,然后用冷冰冰的声音喊:“毓青,公爵找你。” “好的。”毓青对乔江沅歉意地点了下头,就立刻跑到了向文的身边。 他们走了一段路,毓青才问:“公爵找我什么事啊?” 该不会又要罚他吧? 向文看向他,突然露出一个嘲讽的笑,“你手段很厉害嘛,公爵居然担心你被乔公爵欺负,特意叫我把你喊出来。” 毓青愣了下,“欺负?为什么?” 向文想了想,就面不改色地撒谎道:“你不知道吗?乔公爵是个……”他凑到毓青的耳旁,压低了声音,“变态,他特别喜欢吃蝙蝠肉,公爵就是撞破乔公爵在吃被烤焦的蝙蝠才最近不爱搭理他的,你可以继续不怕死地跟乔公爵呆在一起,到时候被吃了,可别哭哦。” 作者有话要说:今夜又一则睡前童话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叫毓青的公主,因为被皇后嫉妒美貌,所以被赶到森林,在森林里他遇见了一个小矮人,所以他问小矮人:小矮人啊小矮人,我可以去你家玩吗?小矮人听到这句话,却突然一口咬住了公主的腿,公主这个时候才发现不是什么小矮人,而是一条穿着衣服的贵宾犬。最后公主得了狂犬病,死掉了。 向文:??? 毓青:……这到底是什么鬼童话故事?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少女心炸了 3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醉生梦死勿恋笑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少女心炸了 20瓶;水珞璎 10瓶;醉生梦死勿恋笑 4瓶;东方既白、我爱修罗场、大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7、干掉那个半血族(6) 毓青呆住了, 睫毛都一动不动的。 吃烤焦的蝙蝠肉, 这种事情他只在恐怖故事里见过,从没有想到现实生活里会有一个这样的人, 而且对方还是一个风度翩翩的贵族。 好半天, 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向文,你说的是真的吗?” 向文当然是撒谎的, 他只是把自己觉得最变态的事情盖在了乔江沅的脑袋上, 但毕竟是撒谎,所以他故意看了下周围, 装出一副很害怕的样子, “你千万别说出去, 也别让乔公爵知道你知道他的秘密,否则他肯定会吃了你的,没有一个贵族会承认自己有这种癖好,所以他要听到什么风言风语,肯定会杀蝙蝠灭口。”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向文,“而你就是那只被杀的蝙蝠。” 毓青:“……” 毓青这一夜回去,做了一个梦, 梦的前面是他抱着一个面目不清的人在吸血, 而后面,突然有人闯了进来,他吃惊地回头一看,发现居然是乔江沅, 而乔江沅对他舔了下自己的獠牙,便把手里的火把丢向了他…… 吓得毓青直接从梦里醒来了。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呆,才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梦。 “做噩梦了?”黑暗处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这声音吓得毓青直接抓紧了被子。 “谁?”他慌乱地叫到。 声音是他房间的沙发处传来的,他稍微镇定了一些,才敢看过去。血族在黑暗里的视力很好,所以他一眼就看清了对方的脸。 居然是申珏。 毓青连忙掀开被子下了床,一下床,他就发现自己只穿了一条短裤,又急急忙忙地把旁边的睡衣穿上。这件睡衣他穿了很多年了,料子已经有些起球,不过他没什么钱买新衣服。 “抱歉,公爵,我睡得太死了,不知道您来了。”毓青穿好衣服后,也不敢松懈,他不知道申珏为什么要在白天来他的房间。他有时候睡不着,会在白日里在庄园里走一走,可申珏从没有在白日里出现过,贵族们都十分厌恶日光。 “没关系。”申珏淡声道,“你过来。” 毓青的房间不大,从床走到沙发不过两三步的路。毓青站在申珏一步远的地方,就不敢动了,他有些怕对方是因为吸血的事情来教训他。 “站那么远干嘛?再近一点。”申珏又道。 毓青低头看着自己的拖鞋,他的拖鞋前面开了一个口子,不知道公爵有没有注意到,他希望对方不要注意到。毓青虽然身为奴仆,但他还年轻,有着青少年固有的自尊心,这种自尊心总会在不必要的时候出现。 也许换一个奴仆站在申珏面前,那人说不定会故意把自己最破烂的东西摆在申珏的面前,暗示主人给自己买新的,可现在的毓青做不到。 他往前面稍微挪了挪。 “继续。” 又挪了挪。 “继续。” 毓青觉得自己那破烂的拖鞋都要碰到对方那双华丽且毛绒绒的拖鞋了。听说公爵的拖鞋上的毛是上好的猫头鹰绒毛,每一根都是人工黏上去的。也许这双鞋都要花他几年的工钱。 毓青作为奴仆,工钱比向文这种雇佣仆人要低得多。他都攒了这么多年的钱,也不过只攒满了一个罐子。如果他离开这里,那些攒下来的钱根本撑不了几日。 “看我。”申珏又道。 毓青只能听话地把快贴在胸口的下巴往上抬了抬,而下一瞬,他的手臂突然被重重扯了一下,身体更是不自觉地往前面倾过去。 等毓青意识到自己落入一个带着点冷香的怀抱时,立刻就想站起来,可是对方冰冷的手指已经摸上了他的脖子,“我饿了。” 对方的声音明明很平静,甚至里面带着一丝淡漠,可是他却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只能无力地瘫软在对方的怀里,“不,公爵大人,我的血不好喝,我现在就去厨房。” “晚了。”话落,毓青就感觉到自己的头被轻轻侧了过去,一侧脖子更是被什么东西蹭了蹭,柔软的,似乎是对方的唇瓣。他有些害怕,却不敢反抗,只能露出柔弱的姿态。 申珏蹭了下毓青的脖子后,又凑过去嗅了一下。 洗得很干净,还有淡淡的香皂味。 他张了张嘴,轻轻咬了下去。 咬下去的同时,他听到怀里的半血族倒吸了一口气。他用余光看着对方,发现对方眼睫毛正在飞速地眨着,似乎非常不安。 当然会不安。 因为申珏吸光他的血,都没关系,不是没有主人吸光奴仆的血这种先例。 同时被吸血的感觉也很奇怪,毓青被咬住脖子后,觉得自己是被是被强大的野兽咬住了脖颈,他只能乖乖臣服,连逃跑的想法都不应该有,而他的身体内部也很奇怪,血液在飞速流动,他身上似乎都开始发热。 他拧着眉,拼命忍耐,但还是从鼻息里透出一声甜腻的哼声。 被吸血的时候,血族也会有高.潮感,那种感觉是从血液出来的,在他的每一根血管里游走,从心脏流出又灌入心脏,循环往复,游走便全身。 毓青现在就是。 不过他刚哼完,就被突然松开了。 他有些愣,眼神迷茫地转过头,却看到申珏捂着唇,脸色难看得厉害。 毓青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就见到申珏直接站起来冲到他房间的卫生间。 下一瞬,他便听到了呕吐的声音。 公爵吐了,因为吸了他的血? 毓青摸了下自己被咬了一口的脖子,神情莫名的脆弱而可怜。这是一种强烈的打击,没有一个血族能接受对方吸了自己的血吐了的事情,吸血是一件美好的事情,而当对方吐了,则代表被吸血的人是恶心的。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才整理了下心情走到了卫生间。 卫生间的门被关上了,他现在只能听到里面的水流声。 “公爵,您还好吗?”毓青站在卫生间门口,低声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过了一会,卫生间的门才被打开。 申珏脸色苍白,上面还有未干的水珠,他看了一眼毓青,“继续睡吧。” 毓青手指微微一动,但还是让开了,他看着申珏离开他的房间,只是咬着牙。 这个插曲导致毓青后面一直没有睡着,他只要闭上眼,就仿佛能见到公爵冲去卫生间的样子,那时候公爵在想什么?肯定觉得他恶心吧。没办法,谁让他只是个半血族,半血族就是很恶心啊!他都跟公爵说了他的血不好喝,可公爵偏偏要试,这能怪他吗?肯定不能,所以他没有错,他又不可以决定自己的出生。 可毓青怎么想,都很难过。 没人真心会喜欢一个半血族,他的父母都不要他,没人会要他。 起床的时候,毓青的心情依旧不好。他游魂似的飘到了厨房,厨娘看见他就打了招呼,但毓青只有无精打采地对她点了点头。这太奇怪了,她还没见过毓青这样子过。 “怎么了?毓青,你看上去十分闷闷不乐。”厨娘担忧地说,“谁欺负你了吗?” 毓青摇了摇头,他不能告诉任何人,白日里公爵来过他的房间,“白天没睡好。” “是吗?”厨娘看了下时间,“现在离公爵起床还有一个小时,你要不要再回去睡一会?今日的活比较少。” “不了,我现在也睡不着了,还是干活吧。”毓青挤出一个微笑。 平日毓青会帮忙上菜,但今日他一直躲在厨房里,他现在不敢见到申珏的脸,怕对方露出厌恶的神情。 而申珏也没睡好。 他本以为吸血只要依照本能去做就可以了,但他听到毓青的声音,突然意识到对方是个活物,这让申珏瞬间反胃了,他当了那么多年的仙人,从没有茹毛饮血过,更别说从同类身上吸血。 恶心一直冲到了他的嗓子眼,所以他只能冲去卫生间吐了。 起床的时候,那种恶心感还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他这一夜的神情更加疲倦,导致管家和向文都非常紧张,害怕自己是哪里做错了。 等用完晚膳后,管家拿出了一封请帖放到了申珏的面前。 “公爵,这是卫家送来的请帖,三日后他们会举办一个慈善宴会。” 申珏听到宴会,本想直接拒绝,但突然想到一件事,便又改了口,“三日后提醒我。”他看着管家,“另外一个男仆的人选找到了吗?” “暂时还没有。”管家说,“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 在帝都,他们的公爵是出了名的坏脾气,稍微聪明点的人都不愿意过来工作。 申珏倒是猜中了,他知道自己在帝都的风评,可能全帝都最讨厌的贵族排行榜前三,里面一定有一个是他。前几世,他喜欢乔江沅,便明里暗里不让其他血族接近乔江沅,如果谁敢接近,他定会给对方和对方的家族找麻烦。时间长了,乔江沅连宴会都举办不了,因为没人敢来,但申珏很开心。 现在想想,乔江沅可能很早就厌恶他了,巴不得甩开他,只是那时候的他有钱有势,乔江沅不能撕破脸罢了。 “那就从庄园里挑一个吧。”申珏平静道,“找一个挨得住骂的。” 挨得住骂的? 管家第一反应想到是毓青,可那日毓青已经被赶了出来,所以他只是点头,说尽量办好。 “对了,你带毓青去买几件合身的衣物和鞋子,三天后,我带他一起去参加慈善宴会。”申珏继续说。 这话真把管家吓住了,虽然他很喜欢毓青,但毓青是个半血族,半血族不该去全是贵族的地方,这对于贵族们来说是一种困恼。 管家迟疑道:“公爵真打算带毓青去吗?只是毓青一直在厨房帮工,可能不大了解宴席上的规矩。” 申珏说:“没关系,他只要站在我身后就可以了。” 管家得了这个吩咐,申珏去书房后,他就去找了毓青。 毓青正坐在厨房的后门削土豆皮,听到管家,立刻站起来把手洗干净了才过去,“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把现在的活先放一放,你跟我出去一趟。”管家说。 “现在?去哪?”毓青愣了一下。 “去买点东西。”管家并不准备在厨房里告诉毓青这个消息。 毓青哦了一声,就去换了外出的衣服。外出的衣服不比他平日在庄园里穿的衣服,在庄园里,因为有申珏在,他黑夜的时候都要穿着雪白的衬衫和黑色的西装裤,而外出时,他的打扮便随意了许多,简单的呢绒背带裤和格子衬衫,头上戴着一顶俏皮的贝雷帽 他很少出门,坐上车的时候还有些兴奋,直问管家:“我们要去哪?市场?” “不,去市中心。”管家看了毓青一眼,这一瞥,倒是让他看到了毓青脖子上的两个小洞。一般被血族咬了,牙洞起码要四五天才会消,他昨夜似乎还没有在毓青的脖子上发现这两个小洞。 不过管家并没有问,只是默默侧开了脸。 “为什么要去市中心?”毓青去过市中心,那里都是商场,玻璃后面全是琳琅满目的奢侈品,让人几乎挪不开眼,但毓青花光身上的钱,都无法在那里买一件东西,哪怕是一双普通的袜子,都不是他能买的。 “公爵三日后要带你去参加一个慈善宴会,所以特意让我带你去买几身衣服,你还有什么想买的吗?今天可以一起买了。” 毓青冷不丁听到申珏的名字,紧张地吞了一口口水,虽然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反应,“公爵要给我买东西?” 管家点了头,又补了一句,“你是个有福气的。” 毓青默默地听着,忍不住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脖子,他这动作落入了管家眼里,不过管家依旧什么都没说。 …… 宴会在三日后的午夜举行。 申珏站在穿衣镜前,系好黑色领结,便从向文的手里接过礼帽往外走。今日他穿了一件黑色双排扣西装,腰身处稍微有一点收腰,越发显得腰瘦腿长,他走出了房门,冷白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毓青呢?” 他问旁边的向文。 向文今日都没有资格陪申珏去,所以这三日里他明里暗里给毓青添了许多麻烦,但他也不敢弄得太过分。 “在楼下等着您呢。”他说。 申珏点了下头,走下了楼梯,到了一楼,他便看到站在客厅的人。 毓青似乎第一次穿这么名贵的衣服,整个人都有些拘束,可他又是漂亮的,可以说他就像一块璞玉,而这身衣服把他表面的石头挖去,让人真正认识到他的美貌。 连向文看到的时候都情不自禁闪了下眼。 但申珏却微微蹙了眉。 毓青一直在偷偷观察申珏的表情,见到这个表情,立刻紧张地站得更直了,“公爵。” “这身衣服颜色不好,去换一套。”申珏盯着毓青身上的白色西装,这让他想到了一些不好的记忆。 “啊,好的。”毓青匆匆忙忙地跑回房间,把身上的白色西装换成了黑色。等他换完衣服出来,申珏已经坐到车里。他看了下驾驶位的司机和副驾驶的保镖,想了下,还是拉开了后车座的车门。 申珏并没有注意毓青的动静,他正在翻阅一个册子。 这是跟请帖一起送来的,里面是今夜的展品。 毓青见申珏没看他,便自己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他不敢离申珏太近,关上车门后,他几乎是贴着他那边的车门坐的,生怕惹了对方的不悦。 不知道为什么,他原来都没有那么怕申珏,不过几日,他看到申珏都会有一种胆战心惊的感觉。 申珏看了一会,终于找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后,便勾了下唇,对前面的司机说:“开车吧。” 今夜的慈善晚会里的所有展品都是一些贵族捐出去的,而拍卖所得的金额也会全部捐赠到一些穷困地方,申珏来这个慈善晚会是为了一个钻石戒指而来。 那个钻石戒指是当年风靡帝国的第一美人曼山的东西,听说这钻石是她的初恋买给她的,所以她一直把戒指戴在手上,曼山结婚了,也没有把这枚钻石戒指取下来,直到她的初恋死讯传来,她才把这枚钻石戒指捐了出去。 而这枚戒指后面戴在了毓青的手里。 申珏前几世都对这个慈善宴会没什么兴趣,来一趟也只是走个过场,随便拍一样东西,捐点钱罢了,但他对这枚钻石戒指印象很深,因为它几乎拍出了天价。 一个几百年前的钻石戒指其实很普通,却因为它背后的故事和它曾经的主人而声名显赫。 申珏前几世都没有在慈善宴会见到乔江沅,现在想来,他应该是请了别人帮他拍,为了不引起自己的主意,最后拍到手了,便把这枚寓意深远的钻石戒指送给了毓青。 呵,有趣。 车行了一段路程后,到达了目的地。 门童立刻上前帮申珏开了车门,而毓青那边也有人开车门,他有些拘谨地说了声谢谢,跟着申珏一起下了车。他从没来过这种地方,走在申珏后面的时候都有些不自然,但他不想给申珏丢人,所以极力控制自己的视线不要左右乱看。 但他只看前面,却忽略了脚下的阶梯。 “小心。”申珏回身用手扶住了毓青,后半句话压低了声音,“你要在这里害我丢个大脸吗?” “不。”毓青连忙站稳了。 申珏看他一眼,收回了手,“不要紧张,就当这里是家里就可以了。” 毓青只能尴尬地笑了一下。 申珏见状,不在理他,继续往前走。 宴会在负一楼,他们跟着引路人去了负一楼的大厅,里面灯光昏暗,墙壁上的壁画诡异而奢靡,鲜血和鲜花并列。 申珏一进去,就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那些人纷纷上前跟申珏打招呼,无一例外地注意到了申珏身后的毓青。 “哇,你身后的小美人从哪里找来的?”一个男性血族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视线迅速地扫过了毓青的全身,他是出了名的好色,曾经还打过乔江沅的注意,不过因为申珏盯得太死,他不得不放弃。 他的名言便是——这个世上每一朵花的味道都不同,我只是想做一个赏花人罢了。 “漂亮吧?”申珏似乎不介意对方的话,还转过身对毓青说,“来,跟严侯爵问个好,他可是出了名的大方,只要见到漂亮的人都会送礼物,你刚刚不是看中了一条项链吗?就让他送给你吧。” 这两三句就把严侯爵弄得脸一白,今日拍品就只有一条项链,还是压轴。据说是皇室的某位公主的项链,他要拍下来,那要花多少钱?他是喜欢美人,但这太会烧钱的美人,他可养不起。 严侯爵立刻尴尬一笑,打哈哈地闪开了。 剩下的人看到他溜之大吉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 “还是你有办法治一治那个老色鬼,真是看到他,我都恶心。”说这话的是一个叫萧问珊的女性血族,她跟着申珏往座位那边走,一边随口说,“你在家里养了这么久,身体好些了吗?” “还行。”申珏淡淡地说。 萧问珊端着血杯看了下左右,才对着申珏笑了笑,“乔江沅今日没来,你知道他去干嘛了吗?” 熟悉的对话。 前几世也是萧问珊跟他说了这句话。 “去干什么了?”申珏也问出跟前几世一样的话。 “听说乔家有意联姻,前段时间似乎都在忙这件事,今日乔江沅应该跟女方见面了吧。”萧问珊又笑了一下。 前几世的申珏听到这句话,差点就要离场,最后还是理智让他坐了回去,不过他离开这里之后,直接去了乔江沅的家,发现乔江沅不在后,大发了一顿脾气,这事后面还成为了圈中的笑话。 因为乔江沅那日只是去了一趟乡下的农田。 “是吗?那祝福他了。”申珏回了一个笑。 他这反应让萧问珊愣住了,她惊疑地看着申珏,“你……你不介意?” “为什么要介意?他是我的好兄弟,他找到了他的幸福,我应该祝福他,况且,我也找到了我的幸福。”申珏突然把在旁边偷瞄桌子上的血饮品的毓青扯了过来,还顺势在对方的脸上亲了一口,“是吧,宝贝。” 作者有话要说:此副本又名霸道土地主和他的小娇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少女心炸了 3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明月光、清冷型、云响、25015719、流歌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温柔乙、你猜 20瓶;我爸叫我碎钞机 10瓶;樱井孝宏的太太 5瓶;鱼与熊掌可兼得乎 4瓶;淼相君.、子思 2瓶;我爱修罗场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8、干掉那个半血族(7) 脸颊被轻轻碰触了一下, 毓青还没反应过来, 就听到了对方口里的那句—— “宝贝”。 什么?公爵叫他宝贝? 毓青虽然很想保持镇定,但还是因为对方的这句话吓得动都不敢动。申珏自然发现了毓青的僵硬, 他不在意地扯了下唇, 就端起方才毓青盯了许久的血饮品塞到对方的手中, “这个里面加了酒精,你可以尝一点, 但不要喝多了。” “哦。”毓青愣愣地应了声, 视线不知该怎么放,最后干脆落在了手里的杯子上。 公爵是发现他想喝, 但不好意思拿, 所以特意拿给他的吗? 萧问珊冷不丁被秀了一脸恩爱, 神情有些精彩,过了一会,她才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申珏,你前段时间受伤,一直不出门,我还担心你变了, 现在看来, 你的确变了,你的宝贝看起来非常迷人,成年了吗?第一次参加宴会吗?他是哪家的?” “成年了,不必担心, 我不对未成年人下手。”申珏只回答了萧问珊前面一个问题,就凑过头,压低了声音对毓青说,“喝就喝,不要伸舌头舔。” 就因为毓青这一个动作,周围迅速涌来了一堆视线。 这些贵族活得时间长了,都是一个个老油条,彼此都熟悉,而毓青作为今晚的新面孔,本身就很招眼,他又做出这种诱人而不自知的动作,让这些老油条都开始有些蠢蠢欲动。 毓青被这样一说,连忙低下头,“对不起。” 申珏看着这样谨小慎微的毓青,其实内心有些复杂,在他的记忆力,他发现乔江沅喜欢的是毓青之前,他对毓青这个奴仆没什么印象,那时候他的心只放在了乔江沅的身上,毓青跟所有庄园里的人一样,被他无视着。 而后,他破产后看到了毓青是矜贵的,仿佛天生就是用钱养出来的美人,谁都不会知道他幼年时被丢在大街上,只能靠吃垃圾和老鼠的血存活。 那时候的毓青落落大方,绝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一个人的变化可能有那么大吗? 申珏都有些怀疑毓青现在的表现是不是装的。 萧问珊瞧见他们两人的互动,娇媚一笑,“申珏,你可要把人看紧了点,我瞧今夜好多人在看你的宝贝。” “嗯。”申珏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又主动拉着毓青坐下,“坐吧,拍卖要开始了。” 他们坐下没多久,便有服务生过来发拍卖牌,那人本准备给毓青也发一个号码,毓青连忙摇头拒绝了,说自己不拍卖。申珏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毓青现在这个性子,即使有想要的东西,估计也不会出声。 …… 拍卖开始了。 申珏对前面的拍卖都没什么兴趣,好在萧问珊被拍卖品吸引走了注意力,总算没有再跟他说话,但他身边的另外一个人却跟坐不住似的,时不时动一下。 他只能转头看过去,低声问:“你怎么了?” 毓青本是低着头的,听到申珏问他,他才慢慢抬起了头。一双眼睛莫名的湿润,脸上甚至还泛着红潮,“公爵,我……我不舒服,我可不可以先走?”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特别小,似乎很害怕周围的人听到,可就是因为声音太小,耳旁又有拍卖员介绍拍卖品的声音,申珏没听清毓青的那句话,“嗯?” 毓青难为情地抿了下唇,干脆凑到申珏的耳朵旁又说了一遍。 凑得太近,毓青就闻到了对方身上淡淡的香味水,感觉不像是从衣服上传出来,而是从肌肤里透出来的,还有一股甜甜甜的血味,他忍不住轻吸了一口。 这一吸,他身体的反应更不对劲了。 申珏微微侧开头,往后仰了下,他这回听清了,所以认真看了毓青一眼,这一看,就发现毓青的神态非常不对劲,似乎像是……中了药。 他目光瞬间扫过刚刚他递给毓青的杯子,那杯子在他们来之前就放在了桌子上,他和萧问珊在说话的时候,似乎有不少人从这张桌子旁边经过,但他并没有在意。 难不成这杯饮品被下了药? 申珏看了下还在拍卖的拍卖员,远远还没有到拍卖戒指的时间,但毓青身体不适,他不可能把毓青继续留在这里,或者让对方单独回到车上去,他保证,只要他让毓青离开他的视线,下一瞬说不定就有个不要脸的贵族会把人绑到床上去。 不过敢在他眼皮子里下药的人还真是大胆。 申珏直接站了起来,一手端起毓青方才喝过的杯子,一边拉起毓青,“我们回去。” 毓青此时已经有些站不稳了,但他还是极力在控制自己。 萧问珊见到申珏突然起身,愣了下,“你们去哪?” “没有我想要的,所以先走了,你帮我跟卫家说一声,待会我直接把钱打入他们的账户上。”申珏离毓青太近,自然发现对方的身体都在轻抖,所以他干脆搂住了对方的肩膀,拥着对方往外走。 毓青被搂住的时候,身体不由一僵,但他很快又放松了身体。 拍卖厅灯光昏暗,毓青忍不住看向旁边的人,对方的侧脸如一幅油画,浓丽而凌厉,攻击性极强,连长睫都是根根分明,一点都不卷,垂眼看人的时候,便如黑色燕尾蝶垂下蝶翼。蝶翼下的山峰高耸而笔直,光线徐徐落在这张脸上,因为昏暗,对方身上的距离感似乎减退了不少。 因为凑得近,所以毓青还看到了对方脖子上的几个牙洞,好几个,都是他那天咬的。 申珏没注意到,可他注意到,很多人都发现了申珏脖子上的牙洞,眼神总是似有似无地瞥过去,然后再看向他。 他们这些贵族肯定在想谁能吸申珏的血。 他们会怀疑是他吗? 正在毓青胡思乱想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出了拍卖厅。申珏把车门打开,就把毓青塞了进去,然后他自己再坐进去。司机和保镖见他们那么快出来,都有些惊讶,“公爵,拍卖会结束了吗?” “没有,开车去最近的一家妓.院。”申珏冷静地说完后,又看向一旁快缩起来的毓青,“你还可以忍吗?” 毓青听到妓.院二字的时候,猛地抬起头,他本是想藏住自己身体的反应,但还是被对方发现了吗? “不,我不要去妓.院!”他连忙摇头。 申珏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会给你找一个干净的女人或者男人。”他顿了顿,“还是你担心费用的问题,今夜是我带你出来的,所以你现在的情况我理应要付一部分责任,所以不用担心费用的问题,我出。” 毓青脸色顿白,他张了张嘴,可是还没发出声音,申珏已经扭开了头,“开车,快点。” “不,不要去那。”毓青终于说出来,可他的话微不足道,司机并不听他的话,车上三个人,没有人会在意他的想法。毓青坐在位置上,明明身体热得不行,可他心却是冷的。 他第一次那么生气自己的出身,如果他不是一个半血族好了,如果他……他也是个贵族,那会不会有人能听他在说什么,他的意见。 司机开车开得很快,很快就找到一家正在开门的高级妓.院。 申珏扫了一眼,便把自己身上的钱夹丢给了毓青,“下去吧,对了,需要明天再来接你吗?” 毓青看着丢到自己腿上的钱夹,好半天才伸手拿了起来,他一直低着头,似乎不想让人看清他脸上的表情,“不……不用。”他颤着手打开了车门,下去的时候还差点摔了一跤,还好他扶住了车门。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没拿钱夹的那只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他转过身一步步往那家妓.院走去,门口有一个守卫,见到他挑了下眉,“先生,来享乐吗?里面请。”他发给了毓青一张面具。 对方似乎是个大烟鬼,一张嘴,他就闻到一股子烟味,这让毓青本就苍白的脸更加苍白。他看了对方一眼,就迈着沉重的步伐往里面走去。 申珏看着毓青进去后,又对车上的保镖说:“你也下去,跟着他。” 保镖愣了下,“公爵,毓青去……我跟着他吗?” “对,你去是为了保证别让别人上了他。”申珏冷静地说。 保镖一听,觉得申珏说得十分有道理,连忙下车了。 车里便只剩下了申珏和司机,申珏拿出怀表看了下时间,现在是凌晨一点半,如果毓青够快,去掉前面的前.戏,应该可以在两点之前出来,希望他不要在里面挑花了眼。 让毓青去妓.院解决身体的问题,已经是申珏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他不可能让其他人帮毓青解决这个问题 ,因为很有可能会产生感情纠纷,但去妓.院,问题就很简单了,钱货两讫,而且这种高级妓.院,客人都是戴着面具,隐私性很强。 只是可能会有人认出他的车,所以申珏吩咐司机,“往前面开一点。” “是。”司机照做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娇奴:你以为我贫穷,是个半血族就没有感情吗?我向你发誓,如果上帝赋予我财富和权势,我会让你无法离开我,就像我现在无法离开你一样。虽然上帝没有这么做,可我们在床上依旧会是我在上面! 霸道土地主:这个月工钱扣光。 小娇奴:我错了,我脐橙,还不行吗?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25015719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泠泠七弦、又宅了一个坑 10瓶;岭 9瓶;歪、莫u鱼丸粗面 5瓶;哇哈哈 3瓶;天天就是天天、我爱修罗场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9、干掉那个半血族(8)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申珏发现时间到两点时, 便往后面看了一眼。 人还没出来。 申珏等得无聊了,注意到旁边有一家小商店, 干脆下了车。他走近了些看, 才发现那间店是一家卖糖果的。店主是个女性血族, 见到申珏进来,先是愣了下, 才连忙笑了一下。 申珏点了下头, 便自顾自在商店里逛了起来。在这个境里,每次喝完血, 他都很想吃糖, 不过他餐桌上并不会放糖, 所以今夜申珏干脆买了好些糖,结账的时候,店主忍不住笑了下,“是给女朋友买吗?” 她这家店一般都是女性顾客比较多。 “不,我自己吃。”申珏说,而付钱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钱夹给了毓青, 顿时神情有些尴尬。店主已经算好了钱, 却发现申珏愣在原地,不由疑惑地问:“先生,怎么了?” 申珏连忙说:“等等,我钱没拿。” 他转身回到车边, 可惜的是司机身上也没有带钱,这让申珏有些无奈。糖果店的店主站在玻璃门后整理糖果,眼神偷偷地看着申珏,她其实是觉得申珏长得好看,所以忍不住多看几眼,可是这视线落在申珏的眼中,便是店主怕他不付钱。 申珏在车门旁站了一会,决定去找毓青拿钱,虽然有些尴尬。 他走到妓.院的门口,那个守卫看到申珏,也递给了申珏一个面具,他笑嘻嘻地说:“您在车上坐那么久,我还以为您不来了,看来还是时间难打发吧。” 申珏把面具戴着脸上,没理守卫的话,径直往里面走。 往里面走没多远便有一个柜台,柜台后面站着一名女性血族,她看到申珏的时候,就点了点头,随便把面前的册子放翻开,“先生是第一次来吗?有想点的人吗?” 册子是一张张画像,下面还有每个人的特征以及价钱。 申珏没看那个册子,而是直接问:“刚刚进来的那两个人在哪间房?” 对方闻言,愣都没有愣,像是习惯经常有这种客人,“在二楼最里面的那间房。” 申珏听到这句话,就要往上走,不知是不是申珏走得太快,这让柜台后的女性忍不住问了一句,“先生,您不是来捉.奸的吧?” 申珏脚步猛地一顿,“不是,放心,不会砸了你们的店。”他说完就加快了脚步,上了二楼,他便听到了一些声音,这个房子隔音效果并不大好,那些欢声浪.语传进了申珏的耳朵里,让他忍不住拧起了眉。 他走到了最里面的那间房门口,不过这间房倒是安静得厉害,这让申珏有些惊讶。他抬手敲了敲门,没多久就有人开了门,是保镖。 保镖认出了申珏衣服,明显慌乱了下,“公爵,您怎么上来了?” 申珏看了保镖一眼,“我刚刚要买东西,但钱夹在毓青这里,所以上来了,他在里面吗?” “在。”保镖从自己的裤袋里拿出一个钱夹,“我这里有钱,公爵先用我的钱买吧。” 申珏听到这句话,忍不住认真打量了下保镖,外套脱了,袖口有着水渍,神情慌张,眼神非常闪躲,似乎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该不会? 他立刻推开了保镖往里面走,“毓青?” 他走到了床边,却没有在床上看到人,倒是在沙发上看到了毓青的衣服。那套西装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上,甚至还在沙发上和衣服中间隔了一张报纸。 保镖跟了上来,有些无措地说:“公爵,毓青他在浴室,这件事我不是故意要瞒着您的,但他坚持要……” 申珏闭了闭眼,打断了保镖的话,“好了,你出去吧。” 他本来是想让保镖看着毓青,但没成想,居然被保镖上了毓青。 听话里的意思,还是毓青坚持的? 该死的。 申珏鲜少爆了粗口,他把脸上的面具取下丢到床上,疲倦地抬手揉了揉眉心,迅速开始考虑要不要马上辞退保镖。这两人发生了关系,无论日后怎么样,见到面都会有异样,最好的办法还是辞退了保镖,等时间长了,毓青也许就会忘记这件事。 而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看毓青如何了。 虽然保镖说是毓青坚持的,万一他撒谎了,其实他使用暴力胁迫的呢? 申珏想到这里,走到了浴室的门口,他敲了敲门,“毓青,你在里面吗?” 没人回他,但他听到里面有哗啦啦的水声。 申珏皱了下眉,又敲了敲门,他在浴室站在了一会,等到没耐心后,他直接打开了门。浴室的门没有锁,他一进去,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向他冲了过来。 申珏第一反应是反制住对方,他抓着对方转个身,把人反压在了门上。这一压,他倒看清冲过来的人是谁了,是毓青。他被申珏压在门上,低低喘了一声。他浑身都是水,脸上红.潮明显,一双漂亮的眼睛有几分失神,还有几分痛楚。 浴室的淋浴头依旧在放水,显然他刚刚在洗澡。 申珏看到是毓青,便松开了手,他转身先把淋浴头关了,才转过身准备问毓青身体的情况,可是他才转过身,毓青却再度冲了过来。他把申珏撞到了瓷砖上,然后就不管不顾地亲了下去。 他亲人毫无章法,甚至毫无经验,完全是撕咬。 申珏忍不住拧了下眉,唇瓣似乎被咬破了,有血珠渗出来,这让毓青变得更兴奋了。他甚至开始做挺腰的动作。 两个人距离那么近,申珏自然察觉到毓青的身体情况,这让申珏有些吃惊。 按道理,毓青跟保镖发生了关系,这药性应该纾解了,为何还那么强烈?他刚刚关水的时候,发现毓青用的都是冰冷的水在洗澡。 毓青还在咬,可申珏忍不下去了。他伸手握住了对方的肩膀,把人强行推开了,“毓青,你看清楚我是谁。” 毓青被推开,却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吼声,彰显了主人的不悦。申珏并没把毓青这点不悦放在眼里,他想了下,转身去取下了淋浴头。他拿淋浴头的这会功夫,毓青再度缠了上来。 他从后面抱着申珏,唇瓣凑近了申珏的脖子,几乎没有犹豫,便直接咬了下去。 申珏冷不丁被咬,忍不住轻吸了一口气,他眉头紧皱,在想要不要干脆把毓青打晕算了。毓青贴在他的身上,吸得欢快,跟上次一样,他喜欢咬出好几个洞。 血族在吸血和被吸血的时候,身体都会有变化,申珏也不例外,只是他控制得比较好,可是今夜对方身上的热度丝毫都传到了身上,耳旁更是传来了隔壁房间的声音。 “啊,快!再快一点!”说这话的似乎是个年轻男性血族。 回应他的则是一串粗喘声。 申珏忍不住磨了磨牙,终于忍不下去了。他强行把毓青从他的身上扯了下来,然后打开了淋浴头,对准了一个部位开始冲。他把开关开到了最大,水温也是最冷的。毓青被这一冲,直接疼得到处躲。而申珏心里正有气,怎么会让毓青逃,他干脆伸手抓着了毓青,对准了冲。 毓青低低哀嚎了一声,眼睛更是浮出了泪光,他想从申珏的手下逃走,却逃不开,最后只能呜咽地哭了。申珏没理他,继续冲,直到那个地方半正常,他才丢开淋浴头。 毓青浑身狼狈,而申珏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衣服湿得差不多了。 他丢开毓青,打开浴室的门走了出去,边走边把外套脱了。他走到门口,打开门,保镖还站在门口,见到申珏连忙站直了身体,“公爵。”他喊完之后就发现申珏的唇瓣破了,似乎还有些肿,甚至身上的衣服也湿了,神色不由微变。 “你进来。”申珏对保镖说,“把你的衣服脱给我。” 保镖闻言立刻进了房间,他迅速脱了自己的衣服,脱到内裤,他迟疑了下,“公爵,这个也要脱吗?” “不用。”申珏也没想到这家伙脱衣服这么快,愣了下才说。他只是穿了保镖的衬衣,保镖身体要比他更为高大,所以申珏穿这件衬衣,有种空荡荡的感觉,不过他现在也不想顾及那么多了。 他穿好了衣服,才重新走到浴室的门口,门并没有关上,而他走过去便看到了毓青浑身赤.裸地坐在地上。 他面朝着门口,手摸着下方,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眼神直直地看着申珏。毓青生得漂亮,即使在做这件事的时候也依旧漂亮,只是夹杂着几分魅惑。 申珏抿了下唇,当着毓青的面关上了门,然后他才隔着门说:“解决好了出来,我最后给你半个小时。” …… 保镖脱了衬衣给申珏,他虽然不介意穿湿衣服,可是申珏的衬衣他不敢穿,也穿不进,所以只穿了自己的外套,大半块胸口露在外面,这让他非常不习惯。正在他忍不住低头看自己的胸肌时,听到了申珏的声音。 “为什么没有点人?”申珏冷声问,他刚刚看到了毓青的身体,自然知道其实毓青和保镖什么都没有发生。 保镖表情一凛,立刻答话:“毓青不想点,说太贵了,所以他只定了一间房,想靠冲冷水澡来控制。” 申珏闻言忍不住闭了闭眼,他是不是应该给毓青涨点工资? 而这时,浴室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作者有话要说:心疼小娇奴,难怪土地主只能当受。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莫u鱼丸粗面、25015719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路人戊 10瓶;请叫我萌死人不偿命、西楼谢俞 9瓶;莫u鱼丸粗面 5瓶;东方既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0、干掉那个半血族(9) 那动静太大, 让隔壁的欢声浪.语都有一瞬间的禁止。 申珏听到这声音, 便走到了浴室那边。 浴室里,毓青已经站了起来, 他雪白的脚踩在被摔碎的香薰瓶碎片上, 手上还抓着碎片。 他低头拿着碎片往自己的手腕上割, 这疯狂的劲让申珏都不由一愣,而毓青动作太快, 不过几下, 手腕已经被划出了一大口子,血腥味迅速从空气中弥漫开去。 “出去!”申珏转头看着已经隐隐要露出獠牙的保镖, 呵斥道。 保镖闻到了血腥味, 猜到了浴室里可能发生了什么, 他几乎没有犹豫,就往外退。 申珏把保镖喊出去后,才皱眉走进了浴室,“你这是在做什么?自杀?割腕死不了的。” 毓青没有抬头,他的声音带着嘶哑,以及难以隐藏的情.欲,“不是, 我只是忍不了, 太难受了。” 申珏没想到毓青居然想用疼痛来抑制药性,他上前强行把毓青手里的碎片抢走,又把人拽出了浴室。毓青脚也受伤了,从浴室走到床边, 一路留下血印子,可他没有叫疼,只是目光定定地盯着申珏。 而申珏把人拖到床边,就把自己刚刚才穿上的衬衣脱了下来。他从衣服上撕出几条长布,简单地把毓青手腕上和脚上的伤口包住,做完这个,他才重新看向毓青,目光里带着审视,“你想要我帮你?” 他的话太干净利落,毓青听了只觉得耳朵处嗡嗡作响,他张了张唇,发现他想说的话实在难以启齿,最后只能微微点了下头。他不想让陌生人碰他,如果非要有一个人,还不如是申珏。 但这种想法让毓青有些手脚发麻,他都弄不清自己真实的想法,到底是不得已只能找申珏,还是他的私心想跟申珏更亲密一点。可接下来,他已经没有那么心思去想这些了,因为申珏已经靠近了他。 他被压倒在床,被对方握住了。 那只手冰冷,跟那团火形成了显明的对比。 毓青起初难堪地扭开了脸,随后却又忍不住贴近对方。他凑近了对方的脖子,渴望地舔了舔他几日前咬出来的牙洞。申珏微皱了下眉,但很快就舒展开去,他并没有理会毓青的小动作,只专心自己此下做的事情。但毓青似乎不是这样想的,他跟无骨的妖精一般缠上了申珏,甚至主动对对方仰起了自己修长雪白的脖颈,这是一个主动求.欢的举动,是下位者对上位者表示臣服的动作,可申珏没有理会。 他眼神冷静到了一种恐怖的地步,即使面对此时这幅活色生香的场景。 毓青有些失落地看了申珏一眼,但他并没有泄气,而是更加卖力。他微微抬起头去亲申珏的耳朵,脸颊,要亲到唇的时候,申珏躲开了。 “不要做这些事情。”申珏似乎有些厌烦,他拧着眉低声说,“你若真想挨.操,我可以帮你叫一个人进来。” 毓青咬了牙,并没因为这一句而放弃,他甚至还搂住了申珏的脖子,舔了下自己的唇,“我不漂亮吗?公爵真的不想要我吗?我……很干净,没有过其他人。” 这一句话其实是毓青能说出最露骨的话了,也许是药性麻痹了他,让他今夜敢如此大胆。对方是尊贵的公爵,是他的主人,毓青甚至在想,如果他真成为了申珏的情人,是不是地位会截然不同?申珏会不会把他的卖身契还给他? 可接下来的发展让毓青大为失望,甚至是致命打击。 “我不喜欢男人,毓青。”申珏冷漠地说,“你再这样,我看你可以留在这里了。” 毓青听见这话,脸是彻底白了,他身体微颤,漂亮的眼睛立刻浮现出了泪光,像是沉入水底的宝石,隐藏着无尽的哀伤,可申珏视若无睹,只是冷漠地看着毓青。 看见申珏这样的反应,毓青只能把手收了回来,他难堪地撇开了脸,默默看着墙壁掉眼泪。这是他最难过的一天,他保证不会再比今天更糟糕的日子里,他太愚蠢了,竟然向一位高贵的公爵求.欢,对方现在一定很瞧不起他,说不定心里会觉得半血族就是这样自甘堕落。 毓青越想越多,身体里的热度未褪,可他心如置冰川。 许久后,申珏起了身,他把手洗了好几遍,才走出浴室。毓青已经坐了起来,他没有看申珏,只往浴室那边走,与对方擦肩而过的时候,听到了声音。 “我在车上等你。” 毓青脚步微顿,头埋得更低,“是,公爵。” 因为保镖的衬衣被撕烂了,申珏只能勉强又把他自己湿了的衣服穿上,他穿戴好,便拿上面具和钱夹,先去楼下结了账,他特意给了三倍的价钱,因为房间被弄得有些糟糕。 结账的时候,他顺带看了下册子上的价钱。 上面的人最贵的也不过十个金币。 但毓青一个月的工钱是多少?申珏没有印象,也许他该问一问管家。 申珏回到车边,便把钱夹递给了司机,“帮我去那个糖果店结账,就跟店主说刚刚买了糖但没有结账的那个。” 糖果店的店主看见申珏进了那家妓.院,后面便一直有意无意地盯着外面看,过了好久才见到申珏出来,不由咬了下唇,转过身不再看外面。司机来结账的时候,店主脸色依旧有些臭,等司机要离开的时候,她忍不住喊住了对方,“等等,客人。” 司机回过头,“怎么了?” 店主咬着唇,从柜台上一个盒子取了一块巧克力,递给司机,“您买了很多,这是赠品。” “好的,谢谢。”司机接过巧克力就往外走。 司机回到车上的时候,毓青和保镖也出来了。毓青从走过来到坐上车,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等到了庄园,他才轻声说:“公爵,我有些累了,今夜能不能早点休息?” “嗯。”申珏转头看向毓青,“你好好休息吧,明天也给你放一天假。” 毓青沉默一瞬,“谢谢公爵。” 申珏闻言便先下了车,当然他没有忘记那杯被他拿出拍卖厅的饮品。他把饮品交给了管家,“你去查下这里面是不是放了药。” 管家闻言瞳孔微微放大,“有人对公爵下药?” “不是,应该是想对毓青下手。”申珏淡淡地说,“你看能不能查出是什么人。” “好的,公爵。”管家立刻应了声。 申珏颔首,而一旁的向文早就忍不住了,连忙上前道:“公爵,您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先回房间泡个澡换件衣服吧,可千万别生病了。”他习惯性地踩了毓青一脚,“那个毓青真是不会伺候公爵,居然让公爵这样子回来。” 申珏并没有理会向文,而是直接回了房。向文一见,连忙跟了上去。他在申珏泡澡的时候,还忍不住抱怨毓青,直到他看到申珏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情,他才讪讪地住了嘴。 “你让管家给毓青送点外用止血的药。”申珏突然想起一事,便对向文吩咐道。 向文眼珠子微微一转,“毓青受伤了?” “不要问那么多,去做就可以了。”也许是申珏今夜也累了,他从没有觉得向文话是那么的多。 向文被申珏这样一说,有些害怕地站直了身体,“我马上去跟管家说。” 向文离开后,申珏才疲倦地闭上眼。 不一会,他便主动沉入了水中,让水将他包围,只是闭上眼,妓.院的那一幕仿佛还历历在目,让他有些心烦,这种意外之事都让他有些心烦。其实他今夜应该顺势碰了毓青,这样一来,毓青可能会对他产生感情,可是他自己清楚自己的身,他没有反应。 …… 第二日,申珏往卫家的账户上打了一笔钱,顺便问了下戒指的买主,发现跟前几世一样。看来这一世的戒指还是落入了乔江沅的手里,不过申珏觉得他昨夜带毓青出席慈善宴会的事情,一定会传入乔江沅的耳朵里,而乔江沅知道后,总会有所行动。 果不其然,几日后,乔江沅再度上门了。 不过申珏没有见他,他直接让管家说他不在家。乔江沅站在院子处,往申珏的房间看了几眼,窗帘并未完全拉上,他看到了里面的灯光。 申珏是故意的,他就是要乔江沅知道自己不想见他。 乔江沅后面又来了一次,依旧是这样的对待。 帝都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他们这些贵族的圈子却是很小的。乔江沅被申珏拒之门外的事情没几日传得沸沸扬扬了,这些人都喜欢看热闹,立刻就有好事者举办一个宴会,特意给申珏和乔江沅都发了请帖。 而这几日,管家把饮品的事查了出来,里面的确被放了药,是专门针对不听话的情人的春.药,那药性很强,强在它会持续十日,所以这个药的名字叫十日情。 这种药非常难买,管家查到了黑市,才发现最近帝都买这种药的人非常多,而且都是匿名买的,所以下药的人他并没有查出来。 管家把这件事告诉申珏的时候,申珏不由愣了一下,便问:“毓青这几日在厨房吗?” 他似乎有几日没看见对方了,他以为是毓青还在为那天的事害羞,不想见他,所以并没有太关注对方的动向。 管家咳了一声,才说:“毓青跟我请了几日假,我见他身体的确不适,就批准了。” 申珏想了下,便起了身,“我去看看他。” 他走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回头看着向文。向文被盯得莫名,还未开口,就听到申珏说:“你不用跟上来,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申珏丢下这句话就走了,向文在原地站了一会,最后忍不住咬了咬牙。 那个卑贱的半血族上次参加宴会的时候,肯定使出了浑身解数勾引公爵吧,他看那什么十日情,估计是毓青那个不要脸的给自己下的,哼。 作者有话要说:小娇奴:算了,算了,为爱做1行了吧。 霸道土地主:滚!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放我归山、恰喊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寻觅、梅子糖、清冷型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36329056、兔子的尾巴长、城北徐公不如我美、34331534 10瓶;feixueshi 8瓶;珂、松板盐 5瓶;世家 3瓶;天天就是天天、上善若水. 2瓶;东方既白、我爱修罗场、eris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1、干掉那个半血族(10) 申珏去毓青的房间碰到了好几个仆人, 他们看到申珏的时候, 神情有些惊讶,因为庄园后面这栋矮房子是他们这些仆人住的, 在他们的印象里, 公爵从没有来过。 他们跟申珏问了好, 其中有人忍不住问申珏,“公爵,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不用。”申珏拒绝道。 他没去管那些仆人惊讶的眼神, 径直来到了毓青的房门。这不是他第一次,他上次在白日的时候就来过。 申珏敲响了门, 过了好一会, 他才听到里面传来沙哑的声音。 “谁?” “我。”申珏答话。 这个字说出去, 门后面瞬间安静了,过了好一会,门才被打开。毓青像是紧急套上了衬衣和裤子,衬衣的一截露在外面,而裤子的拉链都没有拉好,而脸上更是有着莫名的红潮,他不敢看申珏, 只低声说:“公爵怎么来了?” 申珏扫他一眼, 便说:“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毓青放在门把上的手悄然握紧,他咬了下牙才说:“我房间有点乱,怕吓到公爵,公爵有什么事可以在这里吩咐我。” “那我的命令就是请我进去。”申珏平静道, 顺便往前走了一步。 他一上前,毓青连忙往后退了几步,仿佛申珏是什么病菌。申珏见状,干脆走进了房间,顺带关上了门。 门一被关上,毓青的神情立刻变得紧张许多,他甚至抓住了自己裤子的边沿,把那一块的衣料都捏皱了。而申珏则是打量了下毓青的房间,除了床铺乱了些,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他最后把视线放在了毓青的脸上。 毓青的脸很红,一双漂亮的眼睛只看着地板。 申珏沉默一瞬,才说:“你那天喝的饮品里面被下了药,那药叫十日情,所以药性会有十日之久,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毓青抬头脱口而出,等对上申珏的眼神时,他又慌乱地垂下头,闷声说,“我……已经要习惯了,忍一忍就过去了,只是这几日没办法上工,我已经跟管家说了,扣我一个月的薪水。” “是吗?”申珏有意无意地往毓青身下扫了一眼。 毓青似乎也感觉到申珏的目光,身体不自然地缩了一下,而接下来,他就发现申珏坐到了沙发上,还对他说:“过来。” 毓青愣了愣,半响,才抬起头看着申珏。他有些不安地看着申珏,隐隐有了猜测,可他又不敢确定,万一又是他自作多情呢?上次申珏已经明确说了他不喜欢男人。 “毓青,你不要我帮你吗?”申珏一边说一边从自己裤子口袋里拿出了一颗糖。那次在糖果商店买的糖还有很多,他现在习惯在身上放几颗。 他剥开糖纸,把糖果放进嘴里,等他准备找地方丢糖纸的时候,毓青已经走了过来。 毓青拿过申珏手里的糖纸,走到床边的垃圾桶旁,丢了进去,再慢慢地挪到了申珏的面前。申珏坐着,他站着,便是他俯视着对方。他的目光一寸寸扫过申珏的脸,才主动地跨坐到了申珏的腿上。 他坐上后就不再动,只是安静地看着申珏。 申珏微微蹙了下眉,但也什么都没说。 扣子被解开。 火被握住。 毓青轻轻吸了一口气,随后便就咬住了牙,跟上次不同,他这次除了坐在申珏的腿上,其余的动作都没有做,只是眼神定定地看着申珏。 而申珏也没做多余的动作,他沉默做着这个动作,时不时舔了舔口里的糖果。 糖果的甜味在口腔里弥漫开去,仿佛这一切也没有那么令人厌恶了,他微蹙的眉头渐渐松开,恢复平缓。 毓青出来的时候太急,他有些控制不住,而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瞳孔悄然变大。申珏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第一反应是迅速闭上了眼,身体更是僵硬住了。 在其他境里都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这是第一次。正在他为此僵硬发愣之时,他感觉到自己的眼皮似乎被什么东西碰了下,随后是鼻尖,下巴,最后那东西贴在了他的唇上。 口里的糖味为分走了一半。 申珏拧着眉头,依旧闭着眼,过了一会,他见对方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忍不住咬了一下。 “嘶。”对方飞快地退出来,倒吸了一口气。 半响,申珏腿上的重量就消失了,过了一会,有人拿湿热的毛巾仔细帮他擦脸,后面又换了一块毛巾帮他擦手。 毓青擦了好几遍,直到申珏的脸和手都有些变红了,他才停下来,低声说:“好了。” 他知道对方介意,要不然也不会一直闭着眼了。 申珏终于睁开了眼,他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便站起来要走,毓青一见,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居然挡在了申珏的面前,他吞了一口口水,才颤着声音说:“公爵,您不是不喜欢男人吗?为什么……为什么要……”要帮他。 他其实一个人也能忍,只是比较难罢了。 申珏没有看毓青,“因为你是跟我出去才被下药的,我只是不想亏欠你什么罢了。” 毓青闻言却摇了下头,“不对,你明明可以叫其他人……” 这回他的话没说完,申珏就打断了他,“我是准备叫其他人,可是你不愿意不是吗?毓青,你在期待什么?”他嘴角微抬,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你觉得我看上你了?想让你当我的情人。” 他往前走,毓青情不自禁往后退,直到退到门口,退无可退。 申珏抬手捏住了毓青的下巴,轻声说:“你除了这张脸还可以看,哪里配当我的情人,即使我喜欢男人,也不会想找你这样的半血族。退一万步说,你真当上我的情人,可我以后要成婚,你该如何呢?继续当我的地下情人吗?永远不见光也可以吗?” 毓青睫毛轻颤,他张了张嘴,身体抖得厉害,过了一会,他才低声说:“既然公爵不想要我,为什么要让我吸血?为什么要带我去参加宴会?为什么要给我买衣服呢?还……还叫我宝贝……” “有趣而已。”申珏直接道,“你以为是什么?” 毓青闻言已经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对方撒谎,可是他似乎又没有理由说这句话。 有趣吗? 似乎挺有趣的。 不过是逗逗他,他就傻乎乎地去求欢了,还以为对方想要自己,原来只是觉得自己好玩罢了。 毓青看着申珏,半响,他抿唇微微一笑,“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再误会了,但公爵……能不能不再做这些事情了,我虽然是个半血族,但我也是个健全的人格。” “毓青,你是我的奴仆,我想做什么你都无权反对。”申珏拒绝了,他眼神平静而冷酷,毓青在这种目光下,觉得自己仿佛不是一个人,而只是一件物品。 毓青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才是对的,他不能拒绝,不能主动,只能默默承受这一切。 申珏盯着毓青看了半响,突然说:“把我的裤子解开,然后跪下。” 毓青闻言眼神立刻慌乱了许多,他连忙摇了摇头,“我……我……”他有点想逃。 明明不想要他,为什么要有这种吩咐? 可申珏却轻轻摁住了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你是我的奴仆,毓青,我想让你做什么你都应该照做。” 作为纯血族里的贵族,申珏的听力其实比半血族的毓青的听力好许多,他突然吩咐这个任务,是因为他听到了脚步声。 这个脚步声他非常熟悉,毕竟他曾经经常听。前几世他常常故意赖在乔江沅的家里,可乔江沅很忙,每次都要他等好久,他要装出不在意的样子,但每次有人从旁经过,他都会认真去听脚步声,时间一长,他能准确地认出了乔江沅的脚步声。 先重后轻,间隔时间永远是半秒。 虽然不知道乔江沅为什么能走到这里,但申珏还是准备利用这个机会。他摁着毓青的肩膀,稍微用了点力,把人摁跪在了地上。而毓青沉默了一会,还是颤着手帮申珏解开了裤子。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5015719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喵玅 10瓶;东方既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2、干掉那个半血族(11) 脚步声越来越近, 最后在门后停了下来。 这么近的脚步声, 毓青自然也是听到了,可他只是微微抬眼看了申珏一眼, 见申珏没说话, 便又垂眼继续。 申珏听着安静下来的外面, 微微扯了下唇,便伸手在毓青脸上掐了一把。他掐得用力, 毓青忍不住嘶了一声, 还未等他做出其他反应,申珏应该幽幽地道:“宝贝, 你嘴巴太小了。” 毓青闻言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长睫乱颤抖, 只是尽力去做。可没过多久,申珏又拍了下他的肩膀,毓青不明所以,却看到申珏往后退了退,他连忙松了口,但因为张嘴张得太久,涎水止不住从嘴角滴落。他慌乱地去舔, 唇瓣本就嫣红透艳, 因为他这个动作,又增了几分魅惑。 可申珏并没有看毓青,他看了一眼门,便伸手把毓青扯了起来, 故意把声音弄得暗哑暧昧,保证门外的人能听到,“你再舔,我就忍不住了。” 话落,他就把人往门上重重一压,伸手把毓青的脸轻轻掰过去,就微微低头,轻轻咬了下去。獠牙刺穿了皮肤,毓青那瞬间便失了神,唇瓣间更是忍不住呢喃了一声。 门外有人,他知道,可是他无权去反抗申珏要对他做的事,就像申珏所说,他只是一个签下了卖身契的奴仆,zh只是门外的人是谁?为什么申珏要突然这样? 这样玩.弄他真的有趣吗? 毓青不知道。 而这时,门口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非常规律的三声。 但申珏没有理会,他只是更加凑近毓青,两人的体重压得门发出沉闷的一声。 门外的人沉默了,而过了一会,毓青听到了外面响起了说话的声音。 “申珏,你在里面吗?” 申珏听到这个声音,就从毓青的脖颈间抬起了头,他舔了下自己的獠牙,却不急着开门,而是从自己的口袋里又拿出了一颗糖。他满吞吞地吃了一颗糖,又抓过毓青,对着毓青的唇狠狠地咬了一口。 这一口咬出了血,毓青没有出声,他只是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申珏。 申珏也看着毓青,眼神深邃,如最神秘的大海,没人知道大海之下藏了多少生物,就像毓青不知道申珏到底在想什么。 “申珏?我有事找你。”外面的人又开口了。 申珏渐渐松开了毓青,低头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便对毓青说:“进卫生间整理下吧。”他的话没有特意压低,保证外面的人也可以听到。 毓青低着头听话地进了卫生间,他一进去就听到外面门被打开的声音。 …… 乔江沅看到申珏时,先是笑了一下,可他看到申珏明显凌乱的衣服和红肿的唇,甚至还在空气中闻到一些不该闻到的味道时,他的表情有明显的一滞。 “你怎么到这来了?”申珏开了门,便走到了沙发边坐了下来。 他口里的糖还没吃完,甜味多少能抵掉他对血的恶心。 乔江沅抿了下唇,也走进房间,“因为我一直见不到你,所以只能厚着脸皮强行来找你了。”他说这话,眼神轻轻往卫生间瞥了一眼。 “找我什么事?”申珏轻轻抬眼看着乔江沅。 乔江沅反问,“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回答他的是一声轻笑。 “当然不行了。”申珏偏了偏头,见乔江沅脸色微僵,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因为我贵人事忙啊。” 这句像玩笑的话仿佛缓解了气氛,乔江沅也顺势笑了笑,他走到了沙发旁,刚要坐下来,突然注意到被丢在地上的两条毛巾。他刚看过去,申珏就用脚轻轻踢了踢地上的毛巾,“不好意思,你敲门敲得太急,东西都没有收拾好。” 乔江沅脸色不变,“没关系,我们去说话?” 申珏看了一眼卫生间,便站了起来,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率先往前走。乔江沅跟在他的后面,下楼梯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开口,“申珏,我听说你找了一个情人?那个人是刚刚房间的主人吗?” “嗯?”申珏回过头看着乔江沅,“情人?谁说的?” 乔江沅笑了一下,“你还不知道吗?你上次带了一个人去参加慈善晚会,现在外面都传疯了。” “哦。”申珏说完这个字又没了反应,乔江沅忍不住蹙了下眉,他快步上前,抓住了申珏的手臂,“申珏,你到底怎么了?” 申珏先看一眼乔江沅抓着他手的手臂,才徐徐抬起眼望着对方,“什么我怎么了?我不是好好的吗?” “自从你受伤后,你就变了很多,你到底怎么了?”乔江沅叹了一口气,“你还在怪我没天天来看你吗?申珏,你知道的,我实在有些忙,我一旦不忙就立刻来找你了,如果你生气就对我发脾气好了,不要做一些伤害自己的事。” “什么是伤害自己的事?” 申珏似乎觉得乔江沅的话太荒唐,忍不住笑了,“很多人都有情人不是吗?我有一个怎么了?” “可那个人不是奴仆吗?你可是公爵,你难不成还要跟一个奴仆在一起?”乔江沅说。 申珏说:“奴仆怎么了?” 乔江沅闻言脸色更沉,他牢牢地盯着申珏的眼睛,似乎想看申珏是不是在撒谎,半响,他才说:“别开玩笑了,申珏,我不喜欢你这个玩笑。” 申珏露出苦恼的神情,“为什么你觉得我在开玩笑?乔江沅,我有我的生活,你也有你的生活,我希望你不要那么关心我的生活……” “不行!”乔江沅直接打断了申珏的话,“我答应了伯父要照顾你的。” 听到这句话,申珏眼神微变。 即使是仙,也有自己的情绪,前几世乔江沅可以不顾他们之间一起长大的情谊,逼他走上只能自杀的地步,现在居然跟他说答应了他的父亲要好好照顾他。 真是荒唐又可笑。 不过眼前的乔江沅还没有逼他走上绝路,所以他也不能问对方为什么会那样做。 “床上的事你也要照顾吗?”申珏似笑非笑地说。 乔江沅沉默一瞬,然后沉声道:“你若想,我不是不可以。” 申珏听到这话,是真的有点想笑。看来,乔江沅真的很喜欢毓青,喜欢到甚至愿意牺牲自己,这能从一方面解释乔江沅能那么狠心地对待自己的原因了。也许乔江沅是太爱毓青,所以容不下他这个毓青的主人。 “算了吧,你想我还不想呢。”申珏从乔江沅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臂,“下去吧。” 他说完就往前走,也不去管留在原地的乔江沅脸色有多差。 …… 乔江沅那日没有呆多久就离开了,申珏也没有送他,乔江沅走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申珏一眼,眼神里有着深意,而申珏则是笑了一下。 “申珏,好好保重。”乔江沅戴上帽子,大步走了出去。 等乔江沅离开后,申珏就看向身后的向文,“谁告诉他我在毓青的房里的?” 向文闻言身体一抖,眼神有些慌乱,“我不……” “不要撒谎。”申珏面无表情地说。 向文低下了头,“对不起,公爵,是我做的。” 他知道他不应该这样做,可是……可是他真的看不下去,他不明白公爵为什么对那个卑贱的半血族另眼相待,明明那个人什么都不行。 不过让向文意外的是,申珏只是笑了一下,并没有罚他。 …… 几日后,申珏带着毓青出席了一个宴会,那个宴会就是之前一个好事者举办的,他想看看申珏和乔江沅是不是真的闹翻了,而参加宴会的其他宾客都抱着这样的想法。 宴会上,乔江沅先到了,有人看到他便打了招呼,然后问:“没跟申珏一起来吗?” 乔江沅似乎猜到了这种问题,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我们没有住在一起,当然不会一起来。” “啊,原来他不是每次参加宴会都要先去你家等你吗?”那人笑了一声,“我们还说申珏真是你的跟屁虫,你走哪就黏哪,不过没想到跟屁虫现在也长大了。” 乔江沅笑了笑没说话,那人见乔江沅的反应,识趣地笑了笑,便走开了。 乔江沅虽然表面看上去平静,可内心一点都不舒服,他端起旁边的酒杯,喝了一大口,又忍不住松了松自己的领带。这段日子总是有人不断打听他跟申珏的关系,说实话,原来申珏黏着他的时候,他只觉得烦,他觉得申珏不识趣,不懂看眼色,现在申珏不黏他,按道理说是好事,除了毓青这件事,可偏偏有那么多人来问他跟申珏怎么了。 问完还要露出惋惜的神情,仿佛他错过了什么。 他错过什么了吗?不过是甩掉了一个跟屁虫,他应该高兴的,可他却高兴不起来。 在他和申珏这段友情里,虽然表面上是申珏占主导,他处处迁就,可实际上,他和申珏这段友情其实一直是申珏在用心维系,他知道申珏喜欢他,可他不喜欢申珏,并且觉得申珏这种喜欢让他有些恶心。 可现在没了这种让他恶心的喜欢,他居然有些不习惯。 乔江沅都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他想到这里,又忍不住喝了一大口酒,刚喝完,就听到宴会的入口处传来了喧闹声。他还没有回头,就听到有人在喊申珏的名字。 “申珏,你终于来了,等你好久了。” 乔江沅不用回头也知道现在有一群人围上了申珏,申珏在他们这个圈子里一直是中心,不过申珏并不怎么搭理那些人,一心只跟着乔江沅。 他静静地看着杯中的酒,还是忍不住转过身看向声音处。 申珏果然被人群拥着,脸上依旧是那幅懒洋洋的笑,只不过他身边的人不再是他。 …… 毓青虽然不是第一次跟申珏参加宴会,但这一次他还是很紧张,甚至有点想往申珏身后躲,不过他知道他不能躲。他默默在心底为自己打气,努力挺直了身体,站在申珏的身旁,无视似有似无围在他身上的目光。 那些人围着申珏说了好一会话,自然而然又把话题引到了毓青的身上。 “上次就见到这位小美人了,你这回总要好好介绍一下了吧,申珏。” 申珏牵了下唇角,“介绍什么?你们怎么那么多事?” 那些人哎了一声,“你这也太护着了吧。” 他们这些人又说了一会话,申珏似乎察觉到毓青不自在,便轻轻拍了下毓青的肩膀,“你去那边拿点东西吃吧。” 毓青犹豫了下才点了点头,从人群中离开。 毓青离开后,有些人的话便更直接了,“你不是喜欢乔江沅吗?怎么?换人了?那我去追乔江沅,你反对吗?” 说话的人是圈中有名的放荡鬼,原先他曾向对乔江沅下过手,不过马上就被申珏发现了,狠狠地警告了一番后,便停了手。他这次听说申珏和乔江沅闹翻了,便立刻赶着过来打听消息了。 申珏闻言似笑非笑,“谁说我喜欢他了?你要追就追呗。” 他说这话的时候,巧合的是乔江沅正好从旁经过,周围人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精彩,更有胆大的直接对着乔江沅喊:“乔江沅,你听到申珏刚刚说什么了吗?” 乔江沅被喊住,便停下了脚步,他好脾气地看着说话的人,“听到了,怎么了?” “没点感想?”那人又说。 乔江沅还未答话,申珏就先开了口,“这有什么好感想的,我和乔江沅就是朋友,对吧,乔江沅?”他直勾勾地盯着乔江沅看。 乔江沅沉默一瞬,笑了一下,“嗯。” 申珏见状也笑了一下。 周围人看两个当事人如此云淡风轻,便也渐渐失去了对此事的好奇,很快就转到了其他话题上,只不过他们依旧抓着申珏说话。 虽然在宴会上的人都认识申珏,也知道申珏身边最近多了一位小美人,但还是有些人不知道。 段修永便是其中一个,他知道申珏,可他对外界的消息实在不灵通,尤其是他今天来的时候,汽车还出了问题,导致来的时候来晚了,也没看到申珏跟毓青站在一起的画面。 贵族们聊天,有些话并不方便在大厅聊,所以他们会往抽烟室去,申珏此时就被邀请去了抽烟室,而毓青还一个人留在大厅处。他基本都不认识宴会上的人,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所以只能站在餐桌旁吃东西。 这些食物都比他平时吃的要好吃很多,甚至桌子上还摆了许多人类血,他从没见过那么多杯人类血,所以忍不住拿了一杯喝,喝了一半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 “怎么没见过你?第一次参加宴会吗?”声音突然在周围响起,让毓青吓了一跳。他转过身去看,才发现自己旁边多了一个穿着西装,相貌还算不错的男子。 …… 申珏坐在沙发上,无聊地听着旁边人说话,他们这些人聊的基本都是一些没营养的话题,而过了一会,有人打开了抽烟室的门。那人进来就扫了一圈,最后把视线落在了申珏的身上,“申珏,你要不要下去看看?” 申珏看向那人,不紧不慢地说:“怎么了?” 那人眼珠子转了一圈才说:“乔江沅跟人打起来了。” 这话一出,有人先笑了,“这事你找申珏可没用,他们现在不一块玩了。” “我知道,不过乔江沅是为了申珏那个小美人跟人打起来的,我想这事总要跟申珏说一声吧。”进来的人无辜一笑,又看向申珏,“打得可凶了,我还没见过乔江沅如此发飙,你要不下去拦一拦?” 申珏沉默了下,还是站了起来。 他到户外院子里的时候,乔江沅和段修永已经被人拉开了,比起嘴角青了一块的乔江沅,段修永看上去可凄惨多了,眼睛肿了,鼻子还被打出了血了,看上去十分狼狈。他被人拦着,还十分生气,对着乔江沅骂,“乔江沅,你是不是有病?我做什么了?你就这样打我?” 乔江沅沉着脸不说话。 而他们旁边还有一个人,是毓青。 毓青身上披着乔江沅的西装外套,而他脸色有些白,似乎受到了惊吓,看到申珏出现的时候,脚步先往申珏那边跨了一步,但又停了下来。 申珏走到乔江沅和段修永的中间,他先看了下乔江沅,才看向段修永,无表情地问:“你做什么了?” 段修永看到申珏,慌了一下,但他很快就说:“是乔江沅先动的手,他发神经,我就还了一拳,你看我鼻血都被打出来了。” “我没问你打乔江沅的事,我问你对他做什么了?”申珏把旁边的毓青拉了过来,一拉过来,申珏就发现了毓青的不对劲。 毓青的脖子上多了两个牙洞。 申珏的目光立刻重新放在了段修永的身上,“你咬他了?” 段修永根本没想到毓青是申珏带来的人,他刚刚见毓青一个人在餐桌那里吃东西,面生,行为举止又不像一个贵族,他只以为对方是混了请帖来参加宴会的人,毕竟这种人很多,所以他也没想那么多,便拉着对方说话,而后又说把人哄骗去了院子里。 毓青当仆人当惯了,当一个贵族叫他去做什么,他本能性地会服从,而且他想这么有这么多人,也没想会发生什么,但他没想到他到了院子里,对方却要拉着他往深处去,他就有些不愿意走了,那人居然强行咬了他,只不过乔江沅很快就出现,一拳打倒了那个人。 …… 段修永见申珏的反应,顿觉不好,立刻就道歉了:“对不起,我真不知道是你的人,我……我只是跟他开个玩笑,真的,我没准备做什么。” 申珏沉默了会,笑了一下,“没关系,误会一场而已。” 段修永听到这句话明显松了一口气,而乔江沅和毓青的脸色都变了,尤其是乔江沅。 他忍不住看向申珏,怒道:“申珏,你就这样喜欢人的吗?” 申珏没理会乔江沅的话,而是把毓青身上的外套拿了下来,丢给了乔江沅,再拉着毓青往外走。段修永见申珏要走,更是松了一口气。他不想得罪申珏是有原因的,他家是开银行的,而申珏是他们家银行的大客户,如果他爹知道他得罪了申珏,还不知道要怎么说他。 …… 毓青虽然跟着申珏出来了,但心里一点都不舒服。等坐到车上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说:“公爵,我下次不想再参加这种宴会了。”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就像申珏的一颗棋子。 他现在根本弄不懂申珏在想什么,申珏在他面前就是一团迷。 上次在房里,他故意要自己做出那些事情,明明外面有人,他也不叫停,而且还是在没有反应的情况下。 申珏闻言看向毓青,“为什么不想参加?”他顿了顿,“因为刚刚那个人吗?” 毓青沉默了会,才说:“不是,我只是觉得我不配参加罢了。” “没有人天生就适应这种宴会。”申珏说,“而且你没有拒绝的权利,你不知道吗?” 毓青闭了闭眼,不再说话。 但很快就发生了一件让毓青十分惊讶的事情。 那夜欺负过他的人居然登门道歉了,还是特意跟他道歉的。毓青从没接受过贵族的道歉,有些不知所措,而段修永见毓青半天不说话,苦哈哈地一笑。 他是真没想到申珏那么狠,宴会的第二天就立刻把存在他们家银行的钱全部取了出来,他们家最近的资金本来就有些运转不行,被这一动,几乎要破产,弄得他爸立刻让他滚过来道歉。 “真的对不住,我那夜喝多了点,做出了不该做的事,您就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成吗?”段修永对毓青挤出一个讨好的笑。 毓青闻言忍不住看向旁边的申珏,但申珏却没有看这边,而是拿着报纸在看。他顿时就明白了申珏的意思,他要他自己来处理,可他应该怎么做? 但不管怎么做,毓青突然觉得有些开心,他本来是很生气的,但现在段修永特意登门道歉,他就明白了申珏肯定在事后做了些什么,毕竟那一夜段修永可没有跟他道歉。 作者有话要说:天凉王破系列。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5015719 2个;malibu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枣药丸 22瓶;剁吧剁吧、落草为蔻 20瓶;灯捻、233、啧啧啧啧、蒼存、吉吉达 10瓶;荆芥、城北徐公不如我美 5瓶;张kk君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3、干掉那个半血族(12) 毓青想了好久才说:“你登报向我正式道歉, 这样的话, 我便可以既往不咎。” 段修永神情微变,他亲自上门道歉已经是低声下气, 厚着脸皮来的, 但登报道歉便是当着整个圈子打自己的脸, 这让段修永十分不情愿。他看向沙发上的申珏,见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便知道此事无可商量的余地, 只能讪讪一笑, “行,我回去就登报道歉。” 段修永离开后, 毓青就走到了申珏的身旁, 他抿着唇看着申珏, 见对方还在看那张报纸,又不敢上前打断,便一直站着,直到申珏觉得毓青实在有些挡到了他的灯光。 申珏从报纸上抬起头,语气透出一份疑惑,“怎么了?” “谢谢。”毓青认真地说。 申珏闻言反应并不大,他重新低下头, 看着手里的报纸, 仿佛报纸比面前的人有意思许多。毓青见状,只是老老实实去厨房继续干他的活了。 自从他跟着申珏参加了两次宴会,庄园里的人对他的反应都渐渐有了变化。有人跟毓青说:“公爵肯定想把你提拔成他的贴身男仆,毓青, 你的好日子到了。” 毓青只是摇头,“我不知道。” 但让毓青没想到的是,没过几日,管家就跟他说他现在成为了申珏的贴身男仆。 “我已经跟公爵推荐你了,公爵并没有反对,毓青,好好做事。”管家伸手拍了拍毓青的肩膀。毓青看着对方,半响,才慎重地点了点头。 这一次他才真正知道当一个贴身男仆需要做多少琐碎的事情,而且向文很排斥他,有些东西会故意不教,毓青有一次就不小心把精油倒进了洗脸的铜盆里。向文当场就告了状,毓青本以为申珏会赶他出去,哪知道对方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重新换盆水就是。” 而且渐渐的,毓青发现申珏总是叫他做事,比如—— “毓青,我昨天看的那本书在哪?” “我眼镜呢?毓青。” “毓青,这套衣服不好看,帮我换了。” …… 申珏喊毓青做的事情越来越多,向文就闲了下来,到后面他甚至只是站在旁边看毓青帮申珏整理衣服,脸上虽然还挂着得体的微笑,实际上眼里的刀子早一把把插.在了毓青的身上。 因为当了贴身男仆,毓青的工资涨了不少。发工资的那日,毓青还没见过这么多钱,那一整天都是笑眯眯的,眼睛忍不住弯成了月牙儿。 申珏看了毓青几眼,似乎很少见到对方这么开心的样子,所以有些稀奇,但也没说话。此时申珏要入睡了,已经洗完澡了,就差泡个脚,就可以上床了。 毓青现在伺候申珏已经非常熟练的,他把精油倒进泡澡盆里,才蹲下来帮申珏黑色丝绸睡裤的裤脚往上卷了卷,露出里面苍白的脚。因为穿着黑色的原因,申珏此时的脚看上去更白了,毓青把对方的脚捧在手里,却一点都不觉得脏,只觉得对方的脚漂亮得像块玉,而上面蔓延的青筋便是白玉上的点翠。 他把申珏的脚轻轻地放入水里,便开始按摩,从脚底按摩起,再一直往上。 向文现在都不用伺候申珏入睡了,所以已经回了房,现在申珏的卧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毓青洗到脚踝处的时候,突然抬头看了申珏一眼,而这一眼跟申珏的眼神撞上了。他们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而毓青长睫轻轻一掀,手渐渐往上。 他一开始的确只是想按摩,但最后怎么滚到了床上,他也记不清了。 毓青跪坐在床上,獠牙刺进了对方的脖子里,这一会,他的进食克制了许多,甚至可以分神去看对方的反应,见到申珏蹙眉后,他便立刻退了出来,红舌将伤口处的血舔干净。 做完这个,他便下了床,把水倒了,洗了手,正准备关灯离开房间的时候,申珏喊住了他。 “一起睡吧。” 毓青背对着床,浑身有一瞬间的僵硬,不过他很快就关了灯,没有直接回到床上,而是去了浴室。血族的视力很好,即使不开灯,他们也看得清。毓青洗完出来的时候,只在下半身围了一条毛巾,他看着申珏,轻声说:“公爵,我在这里没有睡衣。” 申珏挪开了眼神,把视线投向了另一边,“衣柜里有新的,自己拿。” 毓青闻言翘了下唇角,虽然他总是告诫自己不要想太多,小时候读过的童话故事终究只是故事,但真有人能将他从沼泽里拉出来的时候,他还是会忍不住想抓住那个人的手。 因为一出生就是半血族,他从小受到了很多的不公平,在大街上乞讨,被打,只能吃垃圾,而到了庄园里,没有一个同龄人愿意跟他一起玩,大人看见他,也总是站在一边嘀嘀咕咕,他偶尔能听到“半血族“这三个字。 他知道这些人在议论他,因为他的出身,哪怕他做得再好,他都改变不了自己是个半血族的事实,他这辈子都只能呆在庄园里当奴仆,拿着很少的工资,干着最累的活。他现在能去厨房帮工,甚至得到管家的举荐,那都是他自己努力而来的。 因为出身低,所以他付出的努力是别人的十倍,百倍,他争取让所有人都喜欢他,这样他就过得好一些。 所以即使申珏总是一时好一时坏,他也可以忍受。 能改变现状的话,没有什么不能忍受的,而且他跟申珏呆的时间越长,渐渐发现对方并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可恶。 这段时间,他发现申珏会把餐桌上没碰过的食物分给他和向文,分完他们,还有剩的,便由厨房去处理了。甚至向文有时候想要什么东西,申珏也都同意了。毓青突然明白向文为什么要一直呆在申珏身边了,因为只要够了解这个人,就会发现申珏其实非常好讨好。 讨好。 对,是讨好。 毓青明白自己的行为可能是不齿的,但他实在厌恶自己的奴仆身份。如果申珏喜欢上他,那一切都会不同。虽然他表面上不喜欢那些宴会,可是他自己知道,他内心对那些华丽奢靡的生活向往,当他穿着西装,站在宴会大厅的时候,他会有一种自己也是贵族的错觉,但他知道自己不是。 申珏并没有把他介绍给那些贵族,所以那些贵族顶多多看他几眼,叫他也绝不会叫名字,而是带着羞辱意味的小美人。 他想往上爬,他想当人上人。他不觉得自己这种想法有问题。 除此之外,他并不厌恶申珏,甚至在对方的手碰到他的时候,他都会忍不住颤抖,不是害怕的颤抖,而是兴奋的颤抖,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那日门外有人,他跪在地上的时候,其实他才是有反应的那个人,可他不敢让对方看出来,所以只能暗自用手掐自己,想把那种反应压回去。 可当申珏把他压在门板上,咬破他的唇时,毓青那瞬间就彻底明白自己的不同之处。 他的反应更厉害了,他喜欢这种疼痛和羞辱,毓青觉得自己可能疯了,可他无药可救,这种疼痛和羞辱是申珏给予的,他需要对方。 他需要对方,在任何情况下。 …… 毓青并没有穿新的睡衣,而是拿了一件申珏平时穿但穿得比较少的,他故意的,想知道对方的反应,果不其然,在他上床后,申珏多看了他几眼。毓青装作不知道的样子,看了下自己,“公爵,怎么了?哪里不对吗?” 申珏不是傻子,他现在也在猜毓青在想什么。毓青在观察申珏的同时,他也在观察对方。前几世他一颗心几乎只放在了乔江沅的身上,所以对毓青基本上不怎么了解,但他这一世就多看,多想。 一个卑微的半血族光靠一张脸就能在这个庄园里活得还不错,怎么会是个傻白甜呢?而且乔江沅出身贵族,但他后面却和毓青订婚了,这是什么概念? 差不多就是一个灰姑娘嫁入豪门了。 这个灰姑娘蠢吗?绝对不蠢,甚至完全迷住了乔江沅。 申珏一直在想,说毓青能义无反顾地攀上乔江沅,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乔江沅是能给他最多东西的一个人。因为这个猜测,申珏逐步在试探毓青。 一开始毓青并没有反抗他,也许是因为他是主人,但当段修永来道歉的那夜,申珏虽然在看报纸的,但实际上一直在观察毓青的反应。 毓青有些兴奋,这种兴奋来源于段修永对他的低声下气。 而后,他就发现毓青行事更加大胆了些,他虽然不会再把当情人这种话挂在嘴边,但的确在逐渐暗示或者说在引诱申珏。 比起无欲无求的人,显然毓青这种有所求的更好对付。 他要给毓青希望,然后摧毁在当着对方的面摧毁这些希望。 …… “你穿了我的衣服。”申珏靠坐着床上,眼神轻轻扫过毓青身上的衣服。 毓青啊了一声,脸上露出恐慌的神情,“这件不是新的吗?我……我弄错了,我现在就去换!” “算了,穿都穿了,就穿着吧。”申珏扯了下唇角,便躺下了。他盖上被子,便直接阖上了眼,而过了一会,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早一点更了~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拂水惊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beta 20瓶;被宠的猫 5瓶;东方既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4、干掉那个半血族(13) 申珏睁开眼, 望了会天花板, 才突然扣住了毓青的手,他的声音非常平静, 连起伏都没有, “你在做什么?” 被他扣住手的人沉默了一瞬, 才低声说:“没有做什么,我吵到公爵了吗?” 申珏闻言转眸看向对方。 黑暗中, 毓青睡在他的枕头上, 额发柔顺垂落,一双美眸正看着他。在不清晰的光线下, 他的面容莫名添了几分诡异的艳色。 申珏看了毓青一会, 突然侧身压在了毓青的身上, 再一把拉过床头上放着的领带。这是他今天解开丢在这里了,毓青忘了收了起来。此时倒是方便了。 他把毓青的两只手用领带绑住了,在绑的过程中,毓青不仅没有挣扎,甚至哼都没有哼一声,他就这样乖巧地让申珏绑。 绑完之后,申珏用手指轻轻顺了顺毓青的额发, “就这样睡吧, 我醒来后要是发现你解开了,就要很严厉地罚你了。” 毓青轻轻吸了一口气,他看着上方的申珏,眼睛眨了一下, “是什么样的罚呢?” 申珏想了一会,才凑到毓青的耳旁低声说了一句,那话含糊不清,可毓青听清楚了,甚至给出了反应。他觉得耳朵发烫,甚至有些不敢直视申珏。而申珏则是又躺了回去,他重新盖好了被子,闭上了眼睛。 这一个白日,他睡得还行,旁边的毓青果然听话地没有解开领带,当申珏给他解开的时候,手腕上都有了青痕,可他却毫不在乎的样子,只是双眼炙热地盯着申珏看。 申珏愣了一下,才缓声道:“想要奖励?” 毓青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要什么奖励?自己拿吧。”申珏说完就准备下床,但没想到的是他下一瞬就被毓青扑倒了。毓青此行为实在大胆,所以他虽然扑倒了申珏,也在暗暗观察申珏的反应,见对方没什么厌恶的情绪,这才小心翼翼地进行下一步。 其实这一个白日他都没怎么睡着,第一是因为手被绑着,第二则是因为申珏在他的旁边,他只是闭上眼,对方身上那种香甜的血味便一直往他鼻子里钻,他从没有觉得自己是如此饥肠辘辘过。 他一直在等对方醒,听到对方要给自己奖励的时候,毓青完全忍不住了。 他轻轻地凑过去,在申珏的脖子上舔了一口,又试探地用其他牙齿碰了一下,见申珏没有呵斥他,这才放心地咬了下去。血液咕噜噜地往他的肚子钻,他再一次感觉到了满足,但他隐隐又觉得这种满足不够。 现在的毓青知道吸血的分寸了,而且申珏刚起床,身体是最虚的时候,所以他没吸几口,便停了下来,只不过处理伤口旁未干的血液时,他花了很长的时间。 后面是申珏实在忍不下去了,他现在也是血族,自然知道血族对血液的迷恋,但毓青这样还是有些过分了。于是申珏直接抓住了毓青的头发,强行把人扯了下去。 毓青被扯得叫了一声,可瞥到申珏沉下来的眼神时,又连忙把声音吞了回去。 他站直了身体,仿佛又变成了听话的贴身男仆,而申珏则是有些烦躁地摸着自己的脖子,没理毓青,自己穿了鞋子就去浴室了,他走进浴室后,又出来跟毓青说:“待会告诉向文,我今天要出去,提前备车。” “是。”毓青见申珏进去后,便扯动了床边的金铃。向文很快就出现在了房门外,他见到门从里面打开,有些惊讶,但还是第一时间露出了笑脸,但这个笑脸在见到毓青后,一秒不到,就消失了。 向文的眼神瞬间把毓青从上到下全部打量了一遍,再看了一眼明显比往常要更凌乱的床,最后他才看向毓青唇角的血迹。他咬了咬牙,压低了声音,“你今天睡在这里了?” “对。”相比脸色难看的向文,毓青还是跟往常一样。他往旁边让了下位置,也低声回向文,“公爵让我留下的,我是有些惊讶,但这事公爵的吩咐,我也不能拒绝。对了,向文哥,公爵说他今天要出去,让你提前备车。” 向文冷笑了一声,没理毓青,他早就知道这家伙不是什么好货色。他伺候申珏几十年了,都没做出一件出格的事,而这个不要脸的半血族,这才当上贴身男仆多久,就爬到床上去了。依他看,毓青根本的目的就是想当这个庄园的半个主子。 他想到这里,忍不住白了毓青一眼,就往浴室那边走。 而毓青看着明显气急败坏的向文,红唇微勾,露出一个深意的笑容,但他很快就敛去了这个笑,开始整理房间。 向文今日格外恶心毓青,所以只要是贴身伺候的活,他都故意抢在毓青前面,而毓青每次被抢先,就抿了下唇,往后退了两步,垂眼看地。他身形纤细,垂眼时,越发显出睫毛的浓密,跟明显横眉怒目的向文比,毓青的神态实在好得太多。 只不过申珏刚起床就被毓青吸了血,此时也没什么心情搭理毓青,所以压根没往他那边看一眼。向文一弄好,他就直接出去了。 向文见状,嘲讽地看了一眼毓青,便也跟了出去。 …… 申珏今天出门是应约,因为不想走前几世的老路,申珏总要把他的产业打理起来,而且打理好的话,可能还会有其他帮助。跟他约的人是他这个身体的父亲的一个朋友。 那个朋友叫孔樊,不是帝都人,前几日才到的帝都,这次他们要谈的是一个矿场的生意。 对方有地,但没有钱开发,而申珏有钱,却没有地,所以正好一拍即合。 孔樊虽然不是帝都人,但经常来帝都,对帝都可以说十分熟悉,所以见面的地点也是他订的,而这个地方申珏却很熟悉,因为前几世他在知道乔江沅和毓青的恋情后,常常泡在那个地方喝酒以及赌钱。 那是一个叫汇英馆的小洋房。 一楼做成了酒吧,而二楼是房间,三楼和四楼便是汇英馆真正赚钱的地方——帝都最大的赌庄。 因为其背后的老板是帝国的几位亲王,至今还没有人敢在这个地方闹事,而也没人把在这个地方的所见所闻传出去,而进汇英馆的人都是非富即贵,没有平民可以混进去,甚至里面的服务生都是落魄的贵族子弟。 因为是谈生意,加上申珏故意想冷一冷毓青,所以没有带毓青来,而是自己带着保镖单独赴约了。 他到的时候,孔樊已经在了,他订在了二楼的包厢。 因为孔樊还是第一次跟申珏合作,所以这次的见面多多少少有试探的意思,他们坐着说了没多久,孔樊就邀请申珏上去赌钱。 申珏明白对方的意思,孔樊想试探他的底细,毕竟没跟他合作过,如果他钱不够多,开发到一半资金链断了,孔樊要再去找一个合作方就太难了。 所以申珏也没有拒绝,跟着孔樊一起上去。孔樊自然是不赌,所以只有申珏拿了筹码,而他们往赌场中间走去的时候,申珏意外地看到了乔江沅。 乔江沅正坐在一张赌桌旁边,面前放着一堆筹码。申珏注意了下他的衣着,觉得乔江沅至少在这里呆了一天以上。 乔江沅是个非常讲究的人,若衣服上沾了灰,都不可能再穿的,可他现在的衣服领口处居然有酒渍,可他浑然不觉,双眼紧紧地盯着正在发牌的荷官。 孔樊左右看了一圈,见申珏一直盯着一个方向看,也顺着看了过去,他看到乔江沅的时候,挑了下眉,“那个赌鬼是你的朋友?” 赌鬼? 前几世的他比现在的乔江沅要恐怖十倍,那时候的他就住在了汇英馆。管家和向文他们多次求他回去,他都不听,继续在这里醉生梦死,仿佛只有呆在这里,就能忘了乔江沅,忘了一切的烦恼。 现在看来,没有记忆的他跟乔江沅的确是一起长大的,两个人连忘愁的方式都选的一模一样。 …… “不是。”申珏转头对孔樊说,“你想玩什么?这里的玩法,我都会一点点。” 孔樊眼睛一亮,听申珏的意思,他是这里的常客了,所以孔樊很开心地说:“都可以,我跟你玩。” 他们两个先是在一场赌桌上玩,后面孔樊觉得不过瘾,就自己去玩了。申珏把自己手里的一半筹码分给了孔樊,便随便在一张桌子前坐了下来。 这张桌子玩的十三点,看运气和胆子。 申珏心思不重,有时跟有时不跟,输赢各半。他坐了许久后,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去找孔樊,但还没找到孔樊,便先碰见了乔江沅。 乔江沅看见申珏的时候,脸色微变,而很快,他就露出一个微笑向申珏这边走来,“申珏,好巧,你也在这,在玩什么?”他往申珏刚过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哦,十三点,那个挺好玩的。” 申珏看了一眼乔江沅,便绕开他准备走。 他现在没必要跟乔江沅维持表面的友谊。 但乔江沅似乎被申珏这个举动气到了,在申珏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一把抓住了申珏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又是生死时速的一天!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放我归山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5015719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油黄咸鸭蛋 5瓶;相易 2瓶;南濯、东方既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5、干掉那个半血族(14) 乔江沅用了力, 似乎是不想让对方挣开。 “你过来, 我有话跟你说。”毕竟是在赌庄,这周围又都是一些贵族, 乔江沅压低了声音, 又抓着申珏的手腕, 往露台的方向去。 申珏蹙了下眉,但因为今夜他是来谈生意, 不想让孔樊这个生意伙伴对他印象不好, 所以只好跟着乔江沅去了露台。 厚重的深色窗帘将露台和大厅隔成了两个世界,申珏一走进露台, 就想把手抽出来, 但乔江沅却不肯松, 甚至还上前把申珏堵在了护栏处。 栏杆抵在腰上,楼下的路灯并照不到上方来,乔江沅那张英俊的脸在夜色显得有几分模糊。 “你干什么?”申珏不悦地看着眼前的人,再度用力地抽了下手,可乔江沅还是不肯松,他的力气比申珏大。 “应该是我问你才对。”乔江沅压着嗓子说,似乎是怕被外面的人听见, “你现在连跟我说句话都不愿意了吗?我们好歹也是一起长大, 你要疏远我,总要给我一个理由。” 申珏眉头紧蹙,“没什么理由,乔江沅, 你松手。” 乔江沅闻言却只是盯着申珏看,申珏脖子上的牙洞如此明显,让他根本无法忽略,而且还不止一处。他想他应该知道弄出这些痕迹的人是谁,是他喜欢的人。现在他喜欢的人跟他的好友在一起了,而这位好友在一个月前还是喜欢他的。 他觉得自己要疯了,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他的世界仿佛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乔江沅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你气我装傻对吗?可你不应该找别人来气我,小珏,我错了,你能不能原谅我?” 说完,他还强行把人搂进了怀里,手还在申珏的背上轻轻拍了拍,“小珏,我知道我们长大后,都有自己的想法和生活,但我一直都很在乎你,之前你的那些暗示,我不是看不懂,只是我怕我会伤害你,所以我不敢回应,但现在我才知道,我根本没有办法接受你不理我,所以,即使你不喜欢我,但能不能不理我?” 乔江沅感觉到怀里人的挣扎,便不露痕迹地加重了力气,而申珏实在有些烦。乔江沅的死缠烂打完全在申珏的意料之外,他本想只要他明确拒绝,乔江沅便会识趣地不再找他,但看来,乔江沅对毓青的这份感情足以让他丢下面子,哪怕申珏脸色不好看,他也能自说自话,装出绝世好友的样子。 不过想想也正常,乔江沅能在前几世暗中收购他的家产,连风声都没走漏,足以证明这个人的步步为营,现在拉下面子跟他道歉,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申珏稍微心软,他们又重新恢复到原来的关系,乔江沅就可以继续接近毓青了。 “你先松开我。”申珏起床后就没吃什么,他对这里的食物十分不太感兴趣,几乎所有的食物都在里面加了血液,而且因为他是贵族,所有加的血液成分还不少。后来他到了汇英馆,又跟孔樊喝了点酒,胃里就有些难受。现在乔江沅抱着他,他只想吐,脸色更是泛着苍白。 乔江沅似乎听出申珏语气的不对,迟疑了下,还是松开了申珏,见对方脸色不对,才低声询问:“你不舒服?” 申珏伸手把乔江沅往后推了推,他现在想吐的另外一半原因是乔江沅身上那复杂的气味。乔江沅身上又有酒味,又有烟味,还有香水味,总之混在一起,难闻得厉害。 人被推远了些,夜风又吹散他鼻间的味道,申珏这才舒服了一些。 乔江沅一直小心地观察着申珏的神情,见人眉头舒展开了些,才继续开口:“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你总是照顾不好自己,要不去我家住几天?我最近请了一位营养师,对饮食这一块很有心得。” 申珏摇了摇头,抬眼看着乔江沅,“我跟你正式说一遍好了,我不想跟你当什么朋友,你以后不要找我了。” “为什么?”乔江沅觉得自己无法接受,他无法接受申珏仿佛一夜之间变了一个人,他拧着眉,突然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画纸。 他将画纸展开,里面是他的一张素描像,而落款写的是申珏的名字,上面还有时间,就是几个月前。 这是申珏去他家画的,当时还特意夹在了他正在看的书里。那时候的乔江沅觉得申珏这种行为可笑又无聊,但也没把画纸丢掉,而这几日他鬼使神差想到这张画纸,并把它随身带在了身上。 “你看着这张画,申珏,你确定要跟我就这样绝交?”乔江沅目光定定地看着申珏,唇抿得紧紧的。 申珏目光落在画上,眼神有片刻的出神,他在这个境里曾真心爱过乔江沅,可这个人对他的真心视而不见,甚至可以骗自己签下一份卖身契。 乔江沅注意到申珏的出神,眼里浮现出淡淡的欣喜,但这个欣喜并没有维持多久。申珏从他手里拿过了画,接下来他就当着自己的面将画撕碎了。 申珏撕画的速度并不快,慢条斯理的,似乎就是要让乔江沅慢慢看,然后记住。 夜色下,申珏的手白得耀眼,乔江沅甚至都有迷糊,到底是他的手更白,还是他手中的画纸更白。修长白皙的手将画纸慢慢撕成了碎片,就像把他们曾经的记忆也全部撕成了碎片。 申珏撕完了,往前一步靠近了乔江沅。 他对乔江沅轻轻笑了一声,红唇微翘,眼神却十分平静,“这里没有垃圾桶,所以我只能还给你了。”他拉开了乔江沅的口袋,把那些碎纸片塞了进去。 如果他没有记忆,自然会为乔江沅这番话心动,可没有记忆的他,也听不到乔江沅这番话。乔江沅只是戴着面具想骗他,利用他。 申珏塞完纸就往外走去。 人都是这样,总是会惦记失去的,而当拥有的,从来不会为之心动。 …… 申珏回到大厅,而孔樊也赌得差不多了,正在找申珏。 孔樊对今晚还挺满意,离开的时候说过两日便就谈一谈具体合作的事情,申珏送孔樊上了车,才准备自己上车,只是他在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有人在看他。 申珏回头看了一眼,意外发现方才他和乔江沅呆过的露台那里,此时还停留着一个人影。因为露台没有灯,申珏只能看清一个轮廓,似乎是乔江沅。 他还站在那里。 申珏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弯腰钻进了车内。 五日后,申珏跟孔樊签订了初步合同,孔樊邀申珏去矿地实地看一看。申珏想了下,便同意了。 这次出行,申珏只带上了毓青、保镖,司机都没有带,因为他们此行的出行工具是火车。 向文知道申珏要出一趟远门,却不带他的时候,郁闷了好久,可他又不敢在申珏面前表现出来,只能暗地损毓青几眼,但毓青十分聪明,他不跟向文拌嘴,向文说什么,他就听着。向文说了几句后,就没了兴致,只能恨恨地瞪毓青一眼。 出门那日,向文把申珏的行李提到后车厢,刚放好,就看到毓青提着自己的小皮箱出来了。 毓青没出过远门,这小皮箱都是好些年前来的,边角已经磨损得厉害。 “你怎么提个这么破的箱子,被别人看了,还以为公爵亏待你了。”向文看着毓青提了一个这么破的小皮箱,就忍不住挤兑道,“又不是没给你涨工资,怎么?连买个箱子都不愿意?真是丢公爵的面子。” 毓青被说得只能低头。 申珏站在车旁,顺着向文的话看了一眼毓青手里的小皮箱,他想了下,转眸看向向文,“我记得我那里还有好几个,你拿一个给毓青吧。” 向文应了声,便走到毓青身旁,“你跟我来。” 等毓青和向文重新出来,已经是十分钟后。毓青把皮箱放进后车厢,再从另外一边车门上了车。申珏已经靠坐在座椅上,正在闭目养神。他们要先去孔樊下榻的酒店,然后再跟孔樊一起坐火车前往a城。 孔樊见到毓青的时候,眼睛便一亮,在火车上,更是拉着毓青说了好些话。毓青有些尴尬,便看向申珏,可是申珏似乎不舒服,上了火车就开始睡,头因为靠在车窗上,总是会撞到车窗。 毓青便偷偷把申珏的头扶到自己的肩膀上,再对孔樊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孔樊见状,也不好意思再说话了。 这一趟火车要开八个小时,申珏似乎因为长途出行有些难受,醒了也不说话,只拧着眉坐在位置上。毓青见状,从口袋里拿出了几颗糖。这段日子,他跟在申珏身边伺候,早就发现申珏喜欢吃糖的事情,于是他托人在外面买了很多高档糖果。 这些糖很贵,几乎花光了他一个月的工资。 “公爵,吃颗糖吧。”毓青轻声说,把一颗糖拨开。 申珏倦倦地看着那颗糖,没动。 毓青看了下包厢里的其他人,大家都有些累,孔樊和他仆人都睡了,而保镖则是坐在窗户边,在看外面的风景。 他想了想,把那颗糖放进自己的唇里,然后单手扶住了申珏的肩膀,主动地吻了上去,而他的另外一只手则是抓过桌子上的帽子,挡住保镖能看过来的方向。 舌尖将糖果推了进去。 甜味散开,毓青退了出来,但在看到申珏看着他的时候,忍不住又上前亲了一下。 也许在众人的眼前,做这种事更有刺激感,毓青也不例外,他虽然用帽子遮住了,但保镖要是看过来,还是能发现他们在做什么,这种刺激让毓青更为兴奋。 毓青把那些糖全部喂给了申珏,申珏没拒绝,这让他心里有些开心,到下车的时候,这份喜悦还萦绕在心头。不过到了下榻的酒店,他却有些开心不起来了。 孔樊作为东道主,见申珏神色疲倦,便提出要申珏做一做泡温泉,而这酒店就有。孔樊是个男女不忌的,泡温泉的时候还点了几位女性血族在旁伺候。毓青作为仆人,没资格下水,但他看到申珏下水后,旁边还跪坐着一个秀丽的女性帮申珏按摩的时候,眼神明显一沉。 申珏不想要人帮他按摩,可孔樊很坚持,申珏无法回绝,只能受着,但他跟女性接触的机会实在少,无论是在天上,还是在轮回之境里,他周围的基本都是男人,即使有女人,也跟他没什么关系。 这是第一次有女人跟他如此亲密接触。 女人的手跟男人的手感觉完全不一样,小小的,软软的,他完全形容不出是什么感觉。坐在水里的申珏即使想无视肩膀上的手,但还是忍不住脸红了。 孔樊发现申珏居然脸红,忍不住哈哈大笑,“你啊,真是跟你爸一样,见到女人就脸红。对了,我有个侄女,一直想知道帝都跟a城有什么不同,我不是帝都人,说不上来,你们哪天见一面,你跟她说说,成不?”他往自己身上泼了一把水,笑吟吟的,“她比你少个几十岁,今年刚成年。” 申珏愣了一下,刚要回绝,就听到身后响起了毓青的声音。 “你按那么久辛苦了,我帮你替一会吧。” 毓青对帮申珏按摩的女性低声说。 那个女性血族愣了一下,还是退了下去。毓青跪坐到女人方才跪的位置,他一边帮申珏按摩肩膀,一边听申珏和孔樊两人的对话,听到申珏回绝后,他悄悄翘起了唇角,手顺着脊柱往下按了按。 “哎,算了。”孔樊见申珏拒绝,也不强求,“你们年轻人的事,我还是不参合了。” 他们泡了一会,就起身冲澡回房了。孔樊在a城有住宅,便离开了酒店,约好了明夜再来接申珏去矿场。 申珏泡完温泉,精神好了一些,喝了半杯血后才回床睡觉。他的房间在三楼,而毓青和保镖的房间在二楼。他躺下没多久,就听到了敲门声。 轻轻的两声。 申珏睁开眼,看着门口,过了一会,他才下床去开门。 门外的人是毓青。 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润的,雪白的一张脸,唇却异常嫣红,“公爵,我能跟你一起睡吗?” 申珏看他一眼,就转身往里面走去。 这是一种默许,毓青眼睛一亮,立刻闪进门后,转身关上门。 他其实没做什么,躺到床上也是乖乖不动。 孔樊虽然订的是a城很不错的酒店,但隔音效果并不是很好,毓青睡得浅,一下子就被吵醒了。他听着从床头那边传来的声音,有些尴尬。隔壁房间的床似乎跟他们这边的床是对着的,中间只隔着一堵墙,那边床咯吱响,撞到墙上,他们这边听得一清二楚。 上次毓青中药的时候也听过这种声音,不过那时候他自己很难受,哪有时间去关注别的声音,这一次他不难受,耳朵就仿佛变得灵敏。 毓青听着那些声音,忍不住看向旁边的申珏。申珏闭着眼,长直的睫毛轻轻搭着,而眼皮下的眼珠子却轻轻转了转。毓青觉得申珏可能也听到了,果不其然,对面传来一声高亢的叫声时,申珏的眉头直接蹙了起来。 毓青想了下,凑到了申珏的旁边。他声音压得很低,“公爵,要不要我过去敲门?” 申珏猛地睁开眼,他眼里还有着些许睡意,“用得着敲门吗?隔音那么差,你在这边大声说一句,那边应该都可以听到。” 毓青抿唇笑了一下,“那我直接敲墙?” 申珏盯着毓青看了一会,突然把人拉得更近,他几乎咬着毓青的耳朵,低声说:“不用,你会不会叫?” 毓青耳垂一红,声音更低,“我……试试。” 不得不说,毓青在这方面可能天赋异禀,明明是他一个人叫,却仿佛叫出了两个人的互动。申珏靠坐在床边,看着毓青红着脸叫,那边的两个人一开始还想还击,但很快就败下阵来,甚至申珏还听到其中一个在骂,“靠,什么人啊?叫那么销魂做什么?” 申珏忍不住笑了一声,见对面重新消停,他才重新躺下,见毓青还坐着,便对对方招了招手。 毓青见状立刻凑了过来,“公爵。” “做得好。”申珏轻声说。 “那有没有奖励?”毓青眼睛亮亮地说。 申珏挑了下眉,“没有。”他翻过身睡了,只是过了一会,他的腰上就多了一只手。 毓青在试探他的底线,一步步地越矩,似乎想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 而申珏则是默默容许毓青这样这样做,可以说,他们两个人都在试探对方,就像探戈一样,你进我退,你退便我进,不到最后,谁都不知道谁才是那个猎物。 …… 起床出门的时候,申珏他们正好也碰到了隔壁一起出门,那是一对男女情侣。他们看到申珏和毓青的时候,忍不住笑了一下,而其中的一位女性更是对毓青说:“你声音很好听。” 毓青咳了一声,没说话。 一起下楼的时候,申珏和毓青什么都没发生,走路自然顺畅,而那一对情侣见到他们下楼梯走得那么快,不由在后面啧啧称奇。 毓青听到了,脸更红了,他忍不住看申珏,意外发现申珏的耳垂也有些红。这让毓青有些惊喜,就像是他发现了申珏的一个秘密。 幸好的事情是那对情侣是起床退房的,而申珏为了防止再有人吵醒他,干脆把隔壁两间空房都订了下来。 …… 这一趟短行,毓青非常满意,因为他觉得自己完全独占了申珏,不像平时还有向文在。申珏在a城,所有的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他来处理,而保镖只会在旁保证申珏的安全,绝对不会像向文这样随便上来打扰。 而同时,毓青跟申珏去矿场的时候,毓青也发现申珏对他很照顾,下去的时候,还主动牵着他的手。孔樊注意到后,眼里闪过了几分了然,来的时候还在提他的侄女,回去的路上半句都不说了。 看完矿场后,申珏就跟孔樊正式签了合同,当日便乘坐火车返回了帝都。 回到帝都,毓青看到在火车站等待的向文和司机时,脸色微变。 向文见到申珏,脸上挂着极其开心的笑容上前,直接挤开了毓青。毓青被挤到后面,抿了下唇,默默地跟了上去,而到了车旁边,向文服侍申珏上了车后,便转过身看着身后的毓青,“车上没位置,你自己回去吧,也不是很远。给你钱,若是碰到好心的人,看别人愿不愿意顺便带你过来。”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银币给毓青,见对方不接,便冷笑一声,直接塞进了毓青的手里,后半句话,他把声音压得很低,“你别以为跟公爵出了趟门,你就变得与众不同,你可以跟公爵说,让我走回去,看公爵怎么说。” 毓青握紧了手里的银币,眼神闪过一丝阴郁,不过这丝阴郁消失得非常快,向文并没有察觉。 毓青往后退了两步,低着头说:“向文哥,我知道了,我会自己回去的 。” 向文见毓青如此识相,便也懒得再废话,转身上了车。 而毓青心里是有期待的,他希望申珏能主动叫他上车,其实后面做得下三个人,只是会比较挤罢了,可申珏没有这样做,车当着他的面开走了。 毓青看着远去的车,把手里的钱捏得更紧了,过了一会,他才迈开沉重的脚步。 等他到庄园的时候,申珏他们早就到了,向文已经伺候申珏泡澡了,见到他过来,就做作地捂住了鼻子,“哇,什么味?毓青,你搭了别人的车吗?怎么身上一股味?”他嫌弃地看了毓青一眼,“你还是赶紧去洗个澡再过来吧。” 毓青被向文说得脸一阵红又一阵白,他刚刚搭了一个好心人的车,而那个车是平时是运鸡鸭的,味道是有点重。 他只能离开申珏的房间,先去洗个澡。 而等他洗完澡,申珏却又出了门,他带了向文出去。 毓青知道后,第一次把自己房里的东西砸了。 他厌恶帝都,他厌恶向文,他突然生了一种奇思妙想,如果有个地方,只有他和申珏两个人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千叶长生 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千叶长生 2个;魔法少女老圆、镧系旁边是锕系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不留与美错 30瓶;落草为蔻 20瓶;你的馆馆 10瓶;难掩风声、城北徐公不如我美、荆芥 5瓶;倦鸟知归意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6、干掉那个半血族(15) 其实出门的向文也并不开心, 因为申珏出门是给毓青买生日礼物的。 “今天是毓青的生日, 我不会怎么挑礼物,你帮我选一选吧。”申珏对向文说, 顿了顿, 又补了一句, “你顺便也给自己挑一挑吧。” 他的生日还没到,向文知道申珏是怕只买一份礼物, 他会找毓青的麻烦, 不过向文还算想得开,好歹申珏也帮他买礼物了, 总不能说完全是厚此薄彼, 这庄园里, 被申珏这样对待的,除了劳苦功高一直在庄园里做事的管家,就他和毓青了。 向文挑礼物的时候,申珏只是在旁边看着,并不发表意见。最后,向文给自己挑了一条领带,而给毓青选的是一对袖扣, 那对袖扣价值不菲, 向文有意在申珏面前表现自己的大度,所以才选了这一对。 果不其然,申珏发现向文只给自己买了一条普通的领带,便又再帮向文买了其他东西, 不仅买了两身西装,几双鞋子,还给向文买了一枚镶嵌着碎钻的胸针。 向文看到那支胸针,喜不自胜,看了好一会才让导购给他装起来。 回去的路上,向文又说了几遍谢谢,申珏对此,只是说:“没事,这是你应得的。” 诚然说,申珏对向文的印象很不错,因为前几世向文也是一直跟在他身边,直到他后面庄园被卖,向文才离开了帝都。其实离开之前,向文还来贫民窟找过申珏,只是那时候的申珏要面子,根本就不愿意见向文。 只是他有些不得不做的事情,这些事情可能会让向文心里不好受,所以买点礼物补偿向文,这是他应该做的。 申珏他们回到庄园后,向文忙着提自己的大包小包的礼物回房里,看到毓青,头一回没了兴致跟对方斗,只是在经过毓青身边的时候,他故意笑了笑。 毓青看着向文提着的大包小包,忍不住眯了眯眼。他被a城的那几日迷花了眼,回了帝都才渐渐清醒,他并不是申珏心目中最重要的人,即使申珏带他去谈生意,也不代表什么,尤其向文还故意在毓青面前说。 “公爵知道我受不了火车那味,所以才带你去的,你可不要以为你有特殊。” 申珏对向文可能才是真正的好,要不然也不会一回来就忙着给向文买礼物,明明在火车上都那么难受了。 …… 入睡前,毓青一如往日地帮申珏按摩完脚,把东西清理了,正准备离开,听到了申珏有些惫懒的声音。 “你的礼物在我的外套口袋里,自己去拿吧。” 毓青愣了一下,随后便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申珏。 申珏今天穿了是一件白色的丝绸睡衣,上面有些竹子与秋菊的刺绣纹路,整个人看上去格外的清雅。毓青本对人的外貌都并不看重,因为他看惯了自己的脸,可不知为何,他现在越看申珏,越有几分挪不开眼,甚至觉得长成申珏那样才是最好的。 “公爵怎么知道我今天生日?”他低声说,里面有掩饰不住的欢喜。 申珏似乎有些不习惯毓青这般灼热的目光,微微撇开了脸,“别人说的。” “谁说的?”知道他生日的并不多,毓青想不出谁会特意告诉申珏这个事情。可他这个问题却没有得到准确的回答,申珏像是有些恼了,拧了下眉,不耐烦地道:“问那么多干嘛?你把礼物拿出来,然后出去就是。” 毓青现在早已不怕申珏的冷脸,他只是低低一笑,便走到沙发上,把申珏今天脱在上面的外套拿了起来。难怪他今天要抱这件衣服去洗的时候,申珏不同意,估计是怕他发现里面的礼物。 他把手伸到口袋,摸了两下,便把里面的小盒子拿了出来。 毓青先是仔细看了下盒子,才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来的一对袖扣立刻吸引了他的目光,他从未收到过这么贵重的礼物,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 身后的人似乎觉得毓青站在那里太久了,催促道:“怎么还不出去?” 毓青把盒子重新合上,转过身就向申珏那边走去。他走路的步伐极其轻快,犹如一只百灵鸟,而他眼里的笑意,正彰显了这只百灵鸟的快乐。 申珏看到毓青突然走回来,甚至还倾身过来的时候,不由往后退了退,可还没等他说话,毓青的唇冷不丁落在了他的唇上,“谢谢公爵,我很喜欢。” 他说完,便转身走了,也不给申珏开口或者生气的机会。 只是出了门后,毓青才靠着门深呼吸了好几回合,手更是紧紧捏着那个小盒子,仿佛他只要松懈,这个盒子就会从他的手里溜走。 申珏是在意他的,甚至还特意打听了他的生日。 毓青这一个白日几乎没有睡好觉,他一直忍不住看自己放在枕头旁边的那个盒子,时不时打开看里面的袖扣还在不在。 其实他从没有在生日的时候收过礼物,庄园里的人知道他生日,最多祝贺他一句,不会有人特意给他买礼物,对于血族来说,生命实在过于漫长,生日已经变得非常不稀奇了。 可毓青却很在乎,因为他的幼年没有父母,在知道别的小孩会在幼年生日收到礼物的时候,他一直很羡慕。现在,他终于等到了他的礼物。 他想到这里,忍不住露出一个甜甜的笑,但毓青的好心情在起床后碰到向文时,瞬间消失了。 毓青一眼就看到了向文胸口处的碎钻胸针,那枚胸针是如此的闪耀,几乎可以吸走所有人的目光,连见多识广的管家看到后,都夸了向文的那枚胸针,“这枚胸针很漂亮,一定很贵吧。” 向文把下巴轻轻一抬,带着三分得意,“不知道多少钱,公爵偷偷给我买的,等我发现的时候,公爵已经结账了。” 管家跟向文共事这么多年,自然知道向文的脾性,便配合地又夸了胸针几句。而向文在众人的目光下炫耀了一番,又看向了站在角落里的毓青,他露出一个得意的笑,“毓青,你说我这枚胸针好不好看?是公爵亲自挑的呢。对了,你还喜欢那对袖扣吗?我挑了好久才选了那一对。” 向文故意地在今夜戴上胸针,因为他知道这时候的毓青已经收到了礼物。他就是要让毓青知道他向文在申珏心中的地位不是那么容易撼动的。别以为自己爬几次床,跟着申珏出一趟远门,就多了不起,终究不过是一个床上的玩意。 他的眼神里讽刺是那么的明显,让毓青根本无法忽略。 毓青觉得他白日里的那些欢喜仿佛成了一场笑话,他如此珍视那份礼物,可现在告诉他,是向文挑的。也许申珏根本就是买胸针的时候,随手买给他的,怕别人觉得太厚此薄彼吧。 毓青沉默了一会,才笑着说:“真好看,公爵对向文哥就是好,真让人羡慕。” 向文闻言,更加得意,他见炫耀的目的达到了,便不再跟毓青说话。当楼下的金铃声响起的时候,向文率先走上楼梯,毓青跟在他后面。 向文本以为毓青今夜的情绪不会太好,哪知道对方依旧跟往日一样,根本看不出难过的样子,明明他在看到自己的胸针时,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真会伪装啊,难怪公爵都被他骗了。 向文觉得他有使命在申珏的面前揭开毓青的假象,于是接下来的几日,他每日都戴着他那枚夺目的碎钻胸针,直到有一天,向文发现他的胸针不见了。 向文急坏了,重复地从他之前走过的地方找了好几遍,可是都没有找到,最后他把视线放在了毓青的身上。 “是你吧!你拿了我的胸针!”向文瞪着毓青。 毓青有些诧异地看着向文,“向文哥,你怎么会这样想呢?我怎么会拿你的胸针?” “不是你还有谁?这个庄园里只有你跟我不对付,你肯定是嫉妒我对不对?谁让你的礼物只是一对廉价的袖扣。”向文冷笑了一声,“我劝你赶紧把我的胸针交出来,如果我待会从你的身上或者房间搜到,我肯定要告诉公爵,让公爵把你送到法官那里去。” 毓青闻言只是摇头,“向文哥,我真的没有拿你的东西。” “你还装!”向文上前就要搜身,但毓青躲开了。 他的脸色微沉,“向文哥,你不可以空口无凭地搜身,如果你怀疑,你可以去告诉管家,如果管家也认定我拿了你的东西,你才可以搜。” 向文拧了拧眉,只好去找了管家。管家听到向文说是毓青拿了胸针,失笑道:“怎么呢?毓青是个好孩子,怎么会拿你的胸针?你再仔细找找,看是不是落在哪里了?” “我都找过了,没有找到。肯定是毓青拿了,他要么藏在身上,要么就藏在房里,如果现在不找出来,说不定他就拿出去卖了,那可是公爵买的。”向文急道。 管家觉得向文实在有些不可理喻,可向文既然话提到了公爵,他也没办法,只好带着向文去找了毓青。 毓青知道要搜身,表情还算平静,只是对向文又重复了一遍,“向文哥,我真的没有拿你的东西。” “哼,搜了就知道了。”向文手立刻去摸毓青的口袋。 毓青的身上没有,向文又跟管家去了毓青的房间,把房间几乎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那支名贵的碎钻胸针。管家见状,便叹了口气,“向文,既然毓青这里没有,你还是去别处找一找,以后别那么喜欢怀疑庄园里的人。” 向文觉得就是毓青拿的,可是他现在没有证据。本来胸针丢了,已经让他很难过了,现在管家还帮毓青说话,他更生气了,也没跟毓青道歉,直接出了门。 管家看到离开的向文,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看向毓青,“委屈你了,这事我还是要跟公爵提一提,向文这脾气实在要改一改了,偷窃罪是那么严重的罪名,他就随意盖在别人的头上,实在过分了。” 毓青轻轻摇了摇头,“没关系的,向文哥……”他顿了顿,“向文哥一向不喜欢我,我习惯了。” 管家又叹了口气,伸手在毓青的肩膀上拍了拍,便出去了。 留在房里的毓青看着满地的狼藉,蓦地笑了一声。 他那双漂亮清亮的眼里尽是冰冷。 …… 向文找了好几天也没能找到那枚胸针,而管家还把这件事告诉了申珏,申珏知道后,沉默了一会就把向文喊了过去。毓青是看着向文进了申珏的书房的,向文进去的时候,眼里全是慌乱,可他出来的时候,却像是换了一个人。 “你在这啊?”向文看到毓青,便大步走了过来,他知道管家是因为毓青才去申珏面前说了胸针的事,“还要谢谢你让管家告我的状,你知道吗?公爵让我不要找了,说明夜就给我买个更好的。”他见毓青脸色微变,更加得意,他凑近了对方的脸,压低声音,“你的奸计没成功,是不是很生气啊?你要喜欢我那个胸针就留着吧,反正也不是公爵买给你的,不要脸。” 向文说完就转身要走,而身后的声音让他停了下来。 “向文哥。” 向文顿住脚步,没回头,“做什么?” 毓青轻声说:“向文哥说错了,我没有拿向文哥的胸针,也许那枚胸针还是在向文哥的身上吧。” 向文听了这话,只觉得莫名的诡异,他回头看着毓青,狐疑地皱了皱眉,“你在说什么东西?我身上怎么会有那枚胸针?我都找了好几天了。” 毓青抿唇微微一笑,眼神格外澄亮,“我只是觉得那枚胸针也许还在向文哥的身上,没别的意思。” 向文看着毓青的表情,更觉得诡异。 此时他们两个站在长廊上,而最近长廊坏了一盏灯,还没修好,光线便昏暗许多,毓青此时便站在那盏坏了的灯旁,黑暗隐去他大半张脸,但唇角的笑却又被光照清了,配上他那张漂亮的脸蛋,显得诡异而美丽。 向文莫名有些心慌,便摆了下手,“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他转过身匆匆离开了。 只是下楼梯下到一半,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毓青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站在楼梯口,正看着向文。 见向文回头,毓青唇角的笑意加深,而瞬间,他又敛去了笑意,眼神冰冷地看着向文,微张唇,无声说了一个字。 向文一惊,可是毓青已经转身进了申珏的书房。他不由往前追了几步,可想到申珏让他去外面寄一封信,便又停下了脚步。算了,就当毓青那个家伙在发疯吧。 向文习惯毓青的弱小,并不把这个卑微的半血族放在眼里。 …… 毓青进了书房后,把泡完的血茶放在申珏的右手旁,装着血茶杯子的精美茶盏上还放了一颗糖。 “公爵看了这么久的书,休息一下。”他轻声说,又站到了申珏的身后,帮对方按摩肩膀和脖子,只是按着按着,那只冰冷的手就渐渐滑入衣领下。 申珏蹙了下眉,反手抓住毓青的手,低声说:“别闹,刚刚向文在外面跟你说什么了?” 他听到点动静。 其实向文胸针丢失的事情,在申珏意料之中,他都发现向文这段时间实在有些过于炫耀,胸针丢掉是迟早的事情,只不过他不意外向文去搜毓青的房间,意外的是管家会把这件事告诉他。 管家虽然平时对毓青格外照顾,但并不会因为毓青特意去数落向文的不对,但这一次,管家居然因为两个贴身男仆的事情来找他,显然有些奇怪,明明管家可以自己处理。 管家处理和告诉主人,是两个意思了。不过申珏准备护住向文,向文虽然平时张扬了些,但心不坏,更何况他胸针都不见了,估计最难过的人是他自己,若申珏再罚他,就显得有些过分了。 当然这是申珏的角度出发而产生的想法,而申珏这般轻拿轻放,甚至还要补一枚胸针给些向文,落在旁人眼里,就是申珏特意偏袒向文了。 …… 毓青的手被捉住了,他也不反抗,干脆从后面单手拥住了申珏,美丽的脸庞上流露几分委屈,“向文哥还是怀疑是我拿的,刚刚还说让我不要得意,公爵,我真的没有拿。”他侧脸看向申珏,眼神清澈,“您相信我,对吗?” “嗯,向文他丢了胸针,所以才会这样,你不要跟他计较。”申珏松开了毓青的手,随手拿起茶盏上的糖,“我记得糖早就吃完了,你这些糖从哪里弄来的?” 其实庄园里没几个人发现申珏喜欢吃糖,申珏也不会特意去吩咐厨房。 毓青笑了一下,直起身,继续帮申珏按摩,“是我从外面买的,公爵喜欢吃吗?喜欢吃,我下次再买一点。” 申珏听到这话,却把糖放下了,“不用了。” 这段时间他吃糖吃得实在太多了,他应该需要克制下自己,而此事也透露出毓青是个心思非常细腻的人,他会主动观察他的喜好,甚至知道了申珏碰跟血液有关系的东西,都会想吃糖。他昨夜在送点心过来的时候,并没有放糖在旁边。 毓青看了一眼被放回去的糖,眼神微变,但他的动作和语气都不变,“好的。” 他帮申珏按了一会摩,便出去了,而申珏继续在房里看账本,最近他要处理的东西有些多,他前几世不关心这些东西,这一世处理起来实在有些头疼,他不得不让管家去外面聘请一位专门打理账本的会计回来。 第二夜,申珏带向文去重新买了一支胸针,这次的胸针不再是碎钻的,而是在上面镶嵌了宝石,是价值不菲的绿宝石,那宝石晶莹剔透,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这回向文有了前车之鉴,不再显摆,把胸针好好地收了起来。 但毓青对向文那枚胸针十分感兴趣,还问了几句,见向文不说,毓青就转头去问申珏,“公爵,向文哥的胸针是不是很漂亮?我听说有一块巨大的宝石。” 申珏从会计手里接过整理好的账本,对毓青的问话,他只是敷衍地答了一句,“还行,毓青,你没事做的话,去外面帮帮处理下晚餐。” 毓青应了声,只是走的时候又对向文说了一句,“向文哥,真羡慕了,有一枚钻石胸针,现在又拥有一枚宝石胸针。” 向文拧着眉头,看了一眼申珏的方向,才对毓青说:“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只有一枚,之前那枚不是丢了吗?” 毓青笑了一下,“我知道,不过如果你这枚丢了,公爵肯定会为你买个更好的。” 他说完就快步往外走,向文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眉头蹙得更紧,之前毓青从不关心他的胸针,而自从申珏给他买了新的一枚胸针,毓青那家伙却总是好奇地问来问去,真是烦人,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但向文没有想到,在几日后的发薪水日,他上街买东西,在市集被抢劫了。那些人是一群混混,突然把他堵在了巷角,要他交出身上的钱财。向文是个怕死的,见对方一群人来势汹汹,连忙把口袋里的钱全部拿了出来,好在他虽然发了薪水,但并没有把所有钱带出来。 带头的人看到向文交过来的钱,冷哼了一声,“就这边点?听说你可是一位公爵的贴身男仆,还十分受宠,对吧?身上也该有其他值钱的东西?” 向文没想到对方居然知道他的身份,便知道对方这次肯定是冲他来的,不由脸色一白,急忙道:“我就出门买些小东西,身上的钱就这么多,真没有其他值钱的东西了。” “你确定没有?万一被我们搜出来,你可没有好果子吃。”带头人说。 向文慌乱摇头,“真没有,不信你们看!”他把自己的两个裤子口袋都翻了出来,里面空空如也,“没有东西的。” 带头人的目光从向文的身上扫了一圈,最后把视线放在了向文的棕色厚底马丁靴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5015719、莫u鱼丸粗面、yangyangyang、清冷型、蒹葭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豆豆? 21瓶;想次零食 6瓶;荆芥 5瓶;一块大腹肌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7、干掉那个半血族(16) 向文出门是特意跟管家请了几个小时的假, 但管家发现过了请假的时间, 向文还没有回来。这让他有些惊讶,因为向文是个很守时的人, 一般都会在请假时间到之前赶回庄园。 一直快到申珏入睡前, 向文还没有回来。申珏都发现了向文的失踪, 便问了管家,“向文生病了吗?” 管家连忙道:“向文之前请假出门了, 只是不知为什么现在还没回。” 申珏沉思了片刻, 就对管家说:“你叫几个人出门找一下向文。” 管家应了声,便出去了。 毓青把申珏的泡澡水放好, 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见到申珏坐在沙发上眉头微蹙, 眼神一沉。他轻手轻脚走到申珏的面前,“公爵,水已经放好了。” 申珏唔了一声,站起来却没有看毓青,而是转身往外走。毓青见他外走,一愣,“公爵, 您去哪?” “我有点担心向文, 你先睡吧,不用管我了。”申珏头也不回地说,脚步更是匆匆。 毓青脸上迅速染上阴郁,他盯着申珏离开的背影, 扯了下唇角,露出一个冰冷的笑,不过他很快又换成了往日的样子,连忙追上了申珏,“公爵,我跟您一起去。” 他们刚到二楼楼梯口的时候,却听到管家的惊呼声。 “向文,你终于回来了,不过你这是怎么了?” 申珏听到管家的声音,加快了脚步,走到一楼的时候,申珏看到一身狼狈的向文。向文的脸上有擦伤,衣服上更是有泥巴印子,他甚至还丢了一只鞋子。 向文看到申珏,张嘴就想说什么,可话到唇边,他又忍了下来。对于今日的事,向文现在大脑一片混乱,他不知道为什么那群人知道他的身份,甚至还从他的鞋子里找出他丢失的那枚碎钻胸针。 那枚碎钻胸针居然被塞进了他的鞋底里,而且那些人还可以准确地从里面挖出来。 他想告诉申珏,他被人抢劫了,可是想到那枚碎钻胸针,他又不敢说了。那枚碎钻胸针明明丢了,不知为何会出现在他的鞋子里。如果申珏知道那枚碎钻胸针没丢,会不会以为是他说丢了?好趁机再要一枚胸针? 向文听着管家的话,却不知道该怎么答,而这时候,他突然瞥到了站在申珏身后的毓青。 毓青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但向文脑海里却闪过一件事。前些日子,他故意找毓青的麻烦,让毓青把他的鞋子全部刷干净,其中就包括他今日穿的那只厚底马丁靴。 其余人都没有碰过他的鞋子,只有毓青碰过。 那枚碎钻胸针一定是毓青拿的,拿了之后塞进他的鞋底,然后又告诉外面的小混混,抢走他的胸针。 “是你!”向文突然伸出手指着毓青,“是你搞的鬼吧!” 毓青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向文,喃喃道:“向文哥,你……你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向文看着毓青装成这幅样子就来气,明明上次在长廊那里,毓青根本就不是这样,一到众人的面前,他就装出这幅小白花的样子,仿佛是自己欺负他一样。 “你别装了,是你叫人抢走我的……”向文喊到一半,猛然住嘴。 毓青依旧迷茫地看着他,“向文哥,我干什么了?” 因为气愤,向文身体微微发抖,而更生气的是,他还不能说。他只是恨恨地瞪着毓青。 申珏皱了皱眉,“向文,你在外面发生了什么?怎么这样子回来?有人打你了?” 向文知道如果告诉申珏,估计很快就能找到那几个小混混,但那枚胸针的事也瞒不住,万一申珏怀疑是他上次监守自盗,就可能被送到法官那里。 他咬了咬牙,最终低下头,“我在外面摔了一跤,身上的钱掉了,所以才这么晚回来,让公爵担心了,是我的错。” “钱掉了?”申珏问,“被人偷了还是?” “不是!”向文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