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笼》 第1节 《仙笼》作者:布谷聊 文案: 这凤池龙阁林,我曾做黄粱梦,将五千年兴衰看饱。 那烂桃山不姓孙,福陵洞猪彘叫,人参果树栖枭鸟。 西山日落,牛马蛇神,少年郎吟而成癖,胡诌一段诡话连篇,说什么长生不老。 …… 修真授箓,服食登仙,一介道童羽化飞升的故事。 标签:玄学 第一卷:荒山学道 第1章 午夜来道客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 咝咝! 雾气趴在地上,缓缓地蠕动。 地里干瘪,一个红衣的带帽稻草人,正孤伶伶的站在田边。它的双手被绑在架子上,一直僵硬地摊开,一动不动背对路面。 突然有人朝稻草人呼喊:“这位大哥,何处有酒家?” 一道身影从雾气中撞了出来。 来人是个十五六岁,身量削瘦的灰衣道人。他面色如纸,眉眼如画,俊俏的很。 只是他正骑在驴上,身子摇晃,弱不禁风,也露出一副虚不受补的气度。 好在余列的兴致还不错,他拢着手,当在瞧见路边的稻草人后,当即招手大呼。 稻草人闻言,当真抖动了一下。它伸出一根手指,往西边点了点。 余列的脸上露出欣喜之色,他朝着稻草人拱手:“多谢,贫道正急着赶路。” 话说完,余列立刻踢了踢坐下的白驴,迅速的往稻草人所指方向赶去。 等他走后,一阵风刮过! 稻草人扛不住,吱呀转了半圈,方才露出了一具血肉模糊的身形。 原来稻草人不是稻草塞成,而是一个活人被剥了皮,开了腹,拔了舌,钉在木架子上。 土路上,余列骑的驴也不是活驴,而是头纸驴。 驴的身子漆白,浑身湿漉漉,用朱砂画了张似笑非笑的长脸,它走在路上,正一晃一晃的。 有人指路,余列也就不用再沿着土路兜兜转转,他跨着驴,敛着声,从田地上直接飞纵,只留下沙沙的声音。 天昏的快。 余列没走多久,四下就已经昏黑,让人更觉得湿冷。不过当他转过一个山坳时,眼前霍然开朗,出现了灯火。 火光灿烂,一根根火把插在山丘上,明晃晃的,如同一条赤色的火龙在呼吸,鳞甲耸动。 余列没有沿路走,他一拍坐下的纸驴,擦着坡儿向前。 未上山顶,就有嘈嘈切切的声音出现在余列的耳中。 锅碗瓢盆叮当响,桌椅挪动,还有人在吆五喝六,推杯举盏。 酒香、炭香、菜香等各种味道,也一并的灌入余列鼻中,让他还没有走进,就感觉身子一热。 余列也起了兴致,他跳到山顶上,立马见到一个个披衣带帽的身形,有草帽、有斗笠,正在山丘顶上忙碌着,还有小孩满地的跑动,追逐打闹。 一个黑衣孩童正杵在路口,恹恹的守着铜锣。 余列招呼那黑衣孩童:“小哥,你怎么不去吃席?” 黑衣孩童被突然出声的余列吓了一跳,对方没有瞅余列,立马就敲锣又叫唤,尖声:“开席了开席了!” 见别人招呼自己,余列大笑下驴,大跨步的往前头挤过去。 一方简陋的讲坛出现在他的眼中,中央有偌大的篝火堆,四下黑压压的,但是篝火附近光色灿然,热烈欢腾。 讲坛上摆了蒲团,正有个衣冠正襟的老者盘坐着,嘴里塞满食物,低头咀嚼不停。 在讲坛后还有重重的人影候着,个个手里都托着盘子,瓜果满盘,身影也一抖一抖的,或许是在闲聊,被逗得乐不可支。 余列瞥见这一幕,仿佛瞅见了前世见过的皮影戏。他见没人来招呼自己,就继续往前面挤。 进入人堆中,汗臭逼人。 好在余列找到了一个空位,坐上去后,同桌的两个人都扭头看他。一个是老汉,长着山羊胡,嘴里嚼着菜帮子;另一个面皮蜡黄,正咧嘴吃着酒。 老汉边嚼边说:“山君酒会都要结束了,客人为何现在才来?” 面皮蜡黄的人则是热情替余列招呼:“有新客来,上菜上菜!” “雾大,找不着路。”余列朝着两人拱手,歉意说:“来迟了。” 老汉说:“不迟不迟,明日还有。不过现在就只有一些瓜果了。” 话说完,有人从讲坛后面走过来,端出了托盘,送到余列的跟前。 捧盘的人颤声说:“道长!慢用……” 托盘上刷着红漆,喜庆。上面的酒食也喷香扑鼻,顿时将余列从汗臭中抢走。 余列一低头,看见了盘中花花绿绿、姹紫嫣红的瓜果,极其赏心悦目。他怡然的道谢: “劳烦了。” 桌上的三人把酒言欢起来,余列吃了几盏酒,脸是越吃越白。不过没有过多久,真如山羊胡老汉说的,酒会就要结束了。 讲坛前的篝火没人添柴,很快就黯淡下去。 讲坛上的衣冠老者也停口,正慢条斯理的剔牙齿。 同桌的两人都戳了戳余列,低声说:“看,山君正在看你,你今日来吃酒,带了贺礼没?” 余列抬头看过去,发现衣冠老者果然正看着他。对方拂动宽袍,摇头晃脑,拗口的说: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余列顿了顿,暗想到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吃酒席确实都要随份子。他今天是贸然前来,还是随个礼比较好。 见主人家也招呼自家,余列便点头,乐意说:“然也!既然是山君开宴,贫道自然有贺礼。” 话声说完,余列就站起来。他的脸白得透彻,像是纸人一般,立刻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人群中,大大小小的眼珠盯着余列。 余列视若无睹,他畅声说:“天色黯淡,今日有酒有食,怎能无月?会少了滋味。” 其从袖子中掏出了一张白纸,利索地折成一个半圆,猛往空中丢去。 噔! 白纸飞上半空,悬定不动,当场变成了半个大白盘子,皎洁发光,洒下累累的银光。 余列淋着月光,彻底的变成了纸人似的,他的五官点漆描红,修身长立,朝着讲坛上的衣冠老者拱手: “请以月色照人,为山君装点门面,作为贺礼。” 那讲坛上的衣冠老者定住身子, 笑起来。 但是余列的话声刚落下,四周就响起了盘翻碗落的声音,嘈杂不堪。 酒会现场一时恍惚。 咩! 余列的跟前响起了羊叫声,他扭头一看,同桌不是人。 一头老羊将双蹄搭在桌子上,胡须上血淋淋,嘴里正嚼着大块筋肉,用方形的瞳孔和余列对视。 另外一边,一只黄鼠狼站在桌上,它被余列看了一眼,嗖的就跳下桌,没影了。 余列眼中的场景全都变了。 桌上虽然花花绿绿的,但哪有什么瓜果,都是枇杷般的肾脏、桑葚色的人胆,桃子大的心脏……心肝脾肺肾,无一不有。 余列鼻子中充斥的也不是什么汗臭、果香,而是一阵阵的臊气、腥气。 满地没有人,是鸡鸭猫狗跳上跳下,狐狸牛马吆五喝六,“小孩”们都长着兔子脑袋、老鼠面孔,在地上打滚,追逐着红白色的冰糖眼珠。 羊叫牛哞鼠叫,让余列的两耳别开生面。 他最后再看向讲坛。 一具被吃得精光的孩童尸骸,正摆在衣冠老者的身前,骨骼分明,其上不见一丝血肉,在月光下显得纤细光洁。 衣冠老者也是浑身黑毛长出,变成了两人高大的豺狼,影子能将整个讲坛都遮住。 “妙哉!” 衣冠豺狼也对现场的变化视若无睹,它拊掌怪呼,口中生涩:“那客人,为何还不开动?可是嫌弃本山君的吃食不好?” 原来余列刚才只是和老羊、黄鼠狼“闲谈”,顶多吃了几口酒,并没有对桌上的食物动半口。 余列望着衣冠豺狼,依旧从容,他敲了敲跟前的餐盘,无奈说: “贫道也想大快朵颐,但贫道是人,如何吃得惯人肝人肺?” 这声音一落,满地叽叽喳喳的禽兽叫声都停住,现场安静得诡异。 那石台上的豺狼听了,感觉有道理的点点头。 第2节 随即它爽快出声:“来者是客,不过咱这酒会只有荤,没有素,你就着在场的宾客,挑上一挑,吃个爽口。” 余列闻言,脸露出松气的欣喜,道:“我亦吃不得素,只吃肉。” 遍地的禽兽继续噤声,一动不动。 “不过……”余列只是瞥了禽兽们一眼,就直勾勾的盯着台上豺狼。 他也笑了起来, 唇红齿白: “凡禽凡兽没个滋味,只有山君的心肝,可堪一吃哩!” 第2章 饥肠辘辘行 余列的笑声在山风中飘荡,充满了兴致。 随着山风,他的笑声灌入到讲坛的后面。 在那张发黄的布帘子后,并不存在笑嘻嘻的人,有的只是一个又一个瑟缩的人影,他们正挤在一起,身形战栗,像是鸡鸭一般在相互取暖。 但和酒会现场不同的是,他们都是货真价实的活人,身穿着粗布短褐,面皮粗糙,身量干瘦,是山民或农夫。 当余列的笑声随着山风传来时,山民的心神都一紧,顿时生出了一线希望。 压抑而颤抖的声音出现:“道长,真有道长来了!” “我们有救了!定是黑水镇的道长来降妖了!” 一张张恐惧的面孔抬起,他们的眼珠子瞪大,牙关打颤,虽然佝偻着身子,但都迫不及待的看向布帘子。 布帘外,余列剪纸折出的半月还挂着,“月光”射在布帘上,映出了一团浓重的黑影。 这团黑影正是由余列和衣冠豺狼的影子重叠而成,显现在布帘上。 只是相比于衣冠豺狼而言,余列的身形渺小,他的影子全被衣冠豺狼遮挡住,让台后的山民们瞧不见半点。 不过在讲坛下。 余列看着狼妖,他的脸上没有丁点惧色,反而露出一股兴奋感,使得苍白的面孔终于有了几分血色。 余列笑得齿根都露出。他不等狼妖回话,就说:“那么,贫道就不客气了。” 衣冠豺狼听见余列的大逆不道之言,哈哈大笑:“惜哉!竟是恶客登门,吾不得不失礼矣!” 嗷呜! 令人惊悚的狼嚎声音出现。 在台后山民们的眼中,布帘上的黑影顿时又大了一圈。是讲坛上有一头巨狼拱起,它身上的衣冠掉落,根根黑毛竖起,犹如铁丝。 哐当,台后一阵嘈杂声,山民们摔了一地。 台上豺狼的喉头咯咯,口中腥气喷吐,其牙齿尖利,指爪有人臂粗,正人立着望月咆哮,威势赫赫! 但是余列看见了,不仅不恐惧,反而眼神更加满意。 他今日之所以不远百里,跋山涉水而来,就是为了“吃”得一头这样的巨狼,开启自身的道途! 余列收敛笑容,拍掌说:“山君好威武!那么贫道在正餐前,得先吃几个小菜开开胃。” 他伸出手,迎着自己头顶上的“月光”,手中变出了一只用纸剪成的细犬。 旺旺! 犬吠声突然出现在山顶上,但却并不是酒会现场的任何一条狗,而就是余列手中的纸犬。 余列张开口,仰头往手中的纸犬一吹,纸犬立刻就跳下,迎风长大变成了一头半人高的白狗。 呜!!!更厉害的犬吠声出现。 纸犬一落地,就鬼魅的游走在余列的身侧,先是将和余列同桌的山羊给咬死了,然后又咬向了旁白的黑猫,最后追上散乱的鸡鸭兔鼠,撕扯不已。 仅仅几个眨眼的功夫,酒会现场的禽兽们就死伤遍地,腥气越发的浓郁。 毕竟这些禽兽都只是吃了几日人肉的寻常货色,并没有发生妖变,宰杀起来很是简单。 而那狼妖站在台上,它冷眼的看着,毫无触动。况且纸犬的动作迅捷,狼妖的注意力现在都挂在余列的身上,分心不得。 不过当那头纸犬咬死了大半的鸡鸭牛羊,抬起狗头对准狼妖后,狼妖的脸上终于挤出了一丝狞笑。 它狞笑着,张开了血盆大口,猛地再次发出咆哮,吼! 一道漆黑的血箭,嗖的就从它的口中飞出。 噗!黑影一闪,余列变出的纸犬当头就被刺穿,定在了地上。 这头狼妖竟然不只是拥有野蛮体魄,还有吐气杀人的手段,绝非寻常小妖! 余列瞅见这一幕,眼睛微眯。此等妖怪在黑水镇周遭百里可是少见,一般多在百里开外。 并且狼妖在吐气之后,它立刻就朝着余列扑过来,探出了巨爪,意图趁着一击得手,再将余列也撕碎掉! 又是嗤的一声响起! “余列”的身子竟然躲避不及时,他和纸犬一样,当头就受到了狼妖的一击。 其面孔上的表情凝固,并且狼妖力沉,对方这一爪毫无滞涩,破竹般的将“余列“身子撕成了两半。 可是不等狼妖欣喜,裂开的“余列“变成了两片纸,轻飘飘落下,一道轻笑声又在它的身后响起: “阁下为何如此心急,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入我腹中?” 一道灰影在讲坛上浮现,是余列拢着袖子,从一处阴影走了出来,言笑晏晏。 这下子轮到狼妖的瞳孔骤缩了,它急忙的就翻身向后跳,再度咬向余列。可余列抬起头,只是笑看着对方。 嗤嗤! 不等狼妖落地,余列的身体先一步发生了变化。 他一节节的拔高,眨眼间就变得头如磨盘,腿如圆柱,手臂似梁架,同一幢房屋般大。只不过他是幢“纸房子”,看上去风一吹就倒。 好在这也不是寻常纸屋,而是余列辛苦购得“齐屋纸人符咒”,变化而成的巨大纸人! 他的两靥是用朱砂抹成的腮红,双眼像灯笼,牙齿像板笏,都在闪烁发光。 余列伸手一捞,就抓住了朝着自己扑来的狼妖。 面对这突然的变化,狼妖凶残的毛脸上僵硬。 不等狼妖再有情绪变化,一阵大笑声就在讲坛上大作: “既然如此,贫道当真要开动了!” 呜!!!急切的狼嚎发作。 余列揪着手中活物,狠狠地向下一摔,地面轰隆,就让狼嚎声戛然而止。 符纸的效力有限,他紧接着就俯下巨大的纸人身体,趴在狭窄的讲坛上,再也不多说话,真开始了自己的大快朵颐。 咯咯咔擦! 皮毛撕裂,骨节折断。 一阵撕扯宰杀的声音在讲坛上响起,不时还有血水飞溅。 刚刚还力大无穷、之乎者也的狼妖,此时却无力挣扎,连嚎叫声都只能如犬吠般“呜呜”作响。 余列变成了巨大的纸人,但手上的动作依旧灵活,他一边生剥着狼妖,一边口中赞叹出声: “唔!阁下筋肉,好个劲道!必能成功助我入道。” 刺啦! 又是一股股热血喷溅而出,溅到了讲坛内里的布帘子上,让帘子也一颤一颤的。 就在帘子后,本是惊恐于狼妖的山民们,此时的身体更加哆嗦了。 但帘子上的画面、帘子外的声响,又仿佛是一场精彩的皮影戏,吸引得他们目不转睛,一刻也不敢挪开。 山民们的身影也映在布帘子上,他们发着抖,动作幅度比之刚才更大。在外边看,也像是一群看戏看得前仰后倒、更加乐不可支的看客。 一面布帘,两处戏景,简陋的讲坛变成了戏台。 时间过去了不知多久,嗤! 终于,最后一道血水飞溅,扑在了布帘子上,贯穿上下,终结了戏景。 在这道血水喷出后,台上余列的动作变缓,身形也渐渐缩小。他身前的撕扯声、切割声,一并停止。 结束了! 但山民们紧张的心神不仅没有落下,反而更是揪起。 他们的心头咯噔发凉:“这道士……究竟是人是鬼?还是妖?!” 实在是余列的降妖举动骇到他们了,让山民们下意识的以为又是一头妖怪来临,并且对方的胃口更大,他们也更加的命不保夕。 山民们藏在帘后,脸色都惨白,将牙齿咬得紧紧的,生出了窒息感。 他们不敢掀开帘子。 寂静中,慢慢的又有窸窣的声音响了起来。 因为布帘上的那半截人影,又开始抖动了,像是在低头漱口吃茶。 见余列迟迟没有其他动作,终于有山民心头一沉,手伸向布帘子,想要掀开。 这人还没成功,恰有山风呼啸而过。 啪的一声! 一股山风打在了已经残破的布帘子上。布帘晃动,立马从屋檐落下,暴露了外边的景象。 讲坛上,浓郁的腥气扑面而来。 红白骨头叠成小山,狼首居中,皮裂肉烂似毯子,搭在骨头上,血水滴答! 余列就跪坐在骨堆肉毯中,数块切割下的脏器,或青或紫,瓜果满盘,已经摆在了他的身旁,一一整齐。 山民们猝不及防的看见这一幕,皆是口舌发瘫,目光发怔,身子发软,无一处不软趴趴。 第3节 现场再度寂静。 还是一阵锣鼓声突然响起来,将山民们惊醒了。 是不远处的路口上,一只漆黑八哥被吊在一面铜锣上。它飞将起来,不断的啄击铜锣,一边啄击还一边叫唤: “开席了!开席了!!!” 锣声喧闹,余列也抬起头颅。 他口如含朱丹,正一手拿着婴儿头颅大小的脏器,一手捏着柄纸刀,十指修长,如持柳叶枝。 山风呼啸! 余列顾看着,齿间鲜红刺目。他莞尔微笑,冲山民们说到: “诸位田公,可要一同用饭!?” 第3章 巡山道童 余列的声音在讲坛上回荡,但是迟迟没有人敢回答他。 好在余列也没有想着让这些人回答,他将手中的纸刀在道袍上面擦了擦,收入袖中。空出一只手出来后,他将手指放在嘴边,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口哨声。 哔! 哨声传出,被余列系在远处的纸驴得声,立刻就从呆立的状态中复苏,然后一摇一晃的擦着地儿,走到了余列的身边。 余列站在讲坛上,按住自己的纸驴,轻松的就将它推倒在地,然后他袖子中的纸刀流出,他捏着,像是剖鱼一般,将纸驴的腹部划拉出个大口子。 剖口光滑,露出偌大的空驴肚子,可以装东西。 于是稀里哗啦的声音响起! 余列将自己已经摆放在旁边的狼妖脏器,一一塞进了纸驴的肚子里面。特别是他手中刚才捏着的头大狼心,被他安置在了纸驴肚子的最上面,免得压坏了。 收拾好这些,纸驴的肚子中还有着不少的空隙,余列本着不浪费驴肚子的想法。 他又从狼妖尸体上摸出了几根肉条,同一个狼妖衣冠中夹带的酒杯,一并塞入了纸驴肚中。 酒杯是青铜质地,锈迹斑驳,虽然没有灵气,但保不齐会是个小古董,不能嫌弃了。 讲坛的四周依旧安静,山民们正傻愣愣的看着余列,感觉余列的动作又诡异又阴森,让他们口舌继续发干。 反倒是余列利索收拾好了东西,他将双手按在驴肚子上,用狼妖的血水在剖口处摸了几把,就把驴肚子合了起来。 他自己站起身子,手上掐了个诀,口中呼到:“宝驴宝驴,听我号令,起!” 吱呀! 纸驴听见余列的口令,当即动弹。 它脚不落地的就轻飘飘翻身,重新站了起来,头上长着一张鬼画符的脸,似笑非笑。 等到余列一屁股坐上去之后,纸驴吃重,驴头上的表情就变得更加滑稽阴森了。 余列骑在纸驴上,回头冲着呆愣的山民们笑了笑。 他打着稽首,说:“黑水镇巡山道童,降妖事毕,告退了。” 说罢,余列一摆袖子,便骑着纸驴,身子摇摇晃晃的往来时的山路小跑而去。 山民们听见余列自己说了身份,这才从痴愣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但他们不敢张声,眼睛都左右寻思,想要找到村里的村长道童,让对方出来和余列搭话。 可是下一刻他们才想起来,自家的村长早在三天前降妖不力,被狼妖吃进了肚子,现如今已是不知道被狼妖屙到哪里去了。 另外一边,当余列走到路口时,那被绑在铜锣上的黑八哥听见动静,它又飞来起来,噼啵的就要叫唤: “开席了!开……” 可它还没有叫唤两声,就被骑驴跑过来的余列伸脚一踢,给踹飞了出去。 铜锣哐当响,八哥被麻绳扯着,也在地上跌了个狗啃食,尖声戛然而止。 余列斜着那黑八哥,啐口暗骂到:“酒席都散了!你还开席开席,是想再吃谁的席?” 八哥摔在地上,焉了几息,它明智的口中不再叫唤“开席”二字,转而咯咯的学起了鸡叫,并且扑腾着翅膀,想要飞起来。 这个时候,山民们终于从恐惧中回过神来,他们见余列欲走,确认了余列就只是来降妖的,并非大妖吃小妖。 于是讲坛上一阵哐当的声音响起,山民们跪了一地,邦邦的磕起头,口中高呼不止: “多谢道爷!多谢道爷!”、“道爷救命大恩,没齿难忘!” “道长慢走!”…… 一并的还有孩童哭叫声响了起来,是山民磕头的时候,几个小孩从他们的衣肚子里掉落,摔在了讲坛上,摔哭了。 磕头感恩的声音中,顿时又掺杂上了一阵手忙脚乱。 山风的呼啸依旧,如泣如诉。 而余列骑着纸驴赶路,听见了背后山民的嚎声,没有去理会。 这个时候的余列,已经没有兴趣去搭理山野的民夫,他的脑子里现在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得趁着热儿,赶紧回到黑水镇子中,租上一间静室,布置好科仪,将自己冒死猎来的狼心狗肺炮制好。 就此服食入体,步入道途! ———————— 黑水镇,镇如其名,是潜州潜水郡下的一方小镇,周遭有黑水河流过,山地居多,风沙刺目。 余列骑着纸驴,从降妖的山坳走回来,迫不得已,脸上面已经缠上了一条纱巾。 那只黑八哥后来被余列顺手捞了起来,它被系在纸驴头上,干瘦干瘦的,已经被吹打得成了一只傻鸟,身上的毛儿都掉了不少,颜色也变得灰扑扑,瑟瑟发抖。 余列没有在乎傻鸟,他望着出现在眼中的高高山岗,目中出现振奋,已经到地儿了! 这里没有寻常的入镇道路,还没来得及修,也能防止镇子中可怜的道童们,被山野的猛兽精怪给叼了去。 毕竟方圆数百里,就属此地血气冲天,崖下面的黑鱼都被养的又肥又壮,极为营养。 好在余列骑回来的纸驴还没有报废,他不用辛苦攀岩。 等走到了山岗下面,余列狠狠地一踢动纸驴,驴子就继续往前走动,踩着近乎垂直的峭壁,驴蹄子像壁虎脚贴在了崖壁上,竖着往上赶路。 不一会儿,余列就来到山岗上,正式的进入黑水镇地界。 镇子也没有门户,只有黑黢黢的山石,雾气也大,山鬼似的居所。 半盏茶后,一幅粗粝、简陋、压抑的建筑出现在余列的眼中,街道和黑水河平齐,蜿蜒状,屋子都是石头造就的。 门户狭小,就像是小孩住的一般,并且不少屋子干脆就没有窗户。 余列回来,看见黑水镇的第一眼,脑子里就又浮现出了“猪圈”两个字。 他不敢在镇子中继续骑驴,从纸驴背上翻下,牵着驴,低头走在街道上,完全没有了之前在山民面前生剥狼妖的气度。 街道上黑水横流,充满了腥臊、糜烂、恶臭的味道。 不过街道上面的行人不少,刚刚清晨,不少门户就已经洞开了,挂着“茶”、“酒”、“肉”字等招牌的店铺已经开门,一个又一个行事匆匆的路人,从余列的身边走过。 这些人多数和余列一样身着灰布道袍,但面容要么妖异的红,要么暗淡发灰。 余列牵着纸驴,有些引人注意,但行人都只是瞥了余列一眼,发现余列的脸上蒙着灰巾,认不得后,也就挪开了。 余列继续低头的走着。 突然,他的耳垂一凉,呵气声响起。 一根红舌头从余列的脑后伸出,刮下了他脸上的灰巾。 “余哥儿,好久不见。” 第4章 抵押肝肺 余列走在街道上,身子一僵。 刮在他耳边的那红舌头,散发出了腥臭的涎水味道,还黏糊糊的。 他的脸色变换一下,眼露冷意,但还是转过身子,头也不抬的就拱手:“见过高利道友。” 一个高瘦高瘦的灰衣道人,就堵在余列的跟前,对方收了长舌头,脸上擦着粉儿,还用胭脂抹着腮红,不知道的人还会以为对方是哪家戏班子跑出来的。 但是余列知道对方,对方人如其名,是在黑水镇中放印子钱,也就是俗称高利贷、驴打滚的狠角色。 高利道童抬眼打量余列的浑身上下,着重在纸驴和八哥上打量了几眼,在发现八哥只是一头寻常畜生后,也就挪开了眼睛。 对方咧嘴开口:“说什么道友不道友的,都是个下九品的命,叫咱家道童得了。省得道长们听见了,以为你我多了不起呢。” 余列垂着眼,点头应诺:“是。” 余列还没有问对方有何贵干,高利道童就指着余列牵着的纸驴,说:“余哥儿你发财了啊!出入镇子都有坐骑了,咱家可还是像个猴子似的,整日攀来攀去的。” 余列收敛了降妖时的气度,形如普普通通的路边行人,他低声说: “高道童您可是如狼似虎,力大无穷之人,攀岩渡江只是等闲。而在下一个末流道童,不用符纸哪敢下山?摔也能摔死我。” “嘻嘻!”高利道童听见了,笑得脸上褶子直掉粉,他的嘴唇两边裂开,猩红的长舌头在其中缭绕不已。 高利道童又冲着身旁喝到:“姓单的!你瞧瞧,余哥儿多会说话,该朝着你这邻居多学学了。” 两人旁边还站着一个黑瘦的灰衣道童,对方一脸的痴愣。 听见高利道童叫自己,黑瘦道童才陡然惊醒,他一抬头,发现竟然是余列站在自己的跟前。 黑瘦道童怔怔的说:“你、余列?你怎么和高道童认识?”话说一半,他自己就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怪异之色。 高利道童在一旁笑嘻嘻的回答:“那当然是因为余哥儿也是咱家的客人,还是个大客户了。” 黑瘦道童闻言,立刻就闭紧了嘴巴。 余列站在街上,适时的出声:“不知高道童有何事,若是无事……” 但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高道童就突然冲着他尖声:“闭嘴!咱家没让你走,你怎么敢多说话!是有钱还债了吗?” 刚刚还对余列笑嘻嘻,开口夸赞他的高利道童,突然就变了一副面孔,裂口的嘴角涎水四溢,阴冷的打量余列全身。 第4节 余列眼神一沉,但面上依旧毫无变色,他及时闭上了嘴巴,继续低头。 旁边的黑瘦道童瞧见这一幕,则是眼底里露出幸灾乐祸之色。 尖声骂了余列一句,高利道童微昂着尖下巴,用袖口擦了擦涎水,从容说: “余哥儿你可是在咱这儿压了一扇肺、一颗肾,再过几天,就得捎上半片肝儿了,再再过几天,您就没有活的买卖,只剩死买卖了。” “活买卖”,是指余列还不上钱,割掉一扇肺、一颗肾,甚至半片肝儿之后,还能勉强的苟活,但要是超过这个限度,他就只剩死路一条了。 要么上了屠宰台当场暴毙,要么为奴为婢,充当药奴,被卖去炼尸挖矿等等,半死不活,比死了还难受。 “您到时候也别想着逃,没路引你是逃不出这个地界的。”高利道童说着话,顿了顿,忽然又笑嘻嘻的: “不过余哥儿这脸蛋,我见犹怜,镇子里的诸位道长们见了,也定是欢喜!到时候‘死买卖’能变成‘活买卖’是大有可能,别想着死,也千万别花了你这张脸啊!” 一踩一捧的,高利道童没有再多废话,他指的旁边的黑瘦道童,冲余列吩咐:“你俩是邻居,那么就劳烦余哥儿送他回去吧。” “咱家今儿手脚利索,要去赌坊里爽快一番。”话说完,此人就捂着嘴,笑嘻嘻的离开了。 街道上,剩下余列和黑瘦道童还杵在原地。 旁人都行色匆匆的,就他俩一个面色平静,一个面色黑得发青。 两人沉默良久,还是黑瘦道童凑到余列身边,低声问:“那假婊子说的是真的,你这么狠!借个钱就把自家性命都压上了?” “想不出来呀想不出!”黑瘦道童口中啧啧出声,“莫非你也去赌了?” 余列闻言抬头,瞥了对方一眼,没吱声。 余列并没有去赌,他此番出镇子降妖,就是靠着借钱补上了最后的缺。 再加上一年多积蓄,和从家里带来的棺材本,如此他才能买到纸人纸马纸刀等物,手段齐全,没死在镇外妖物的手下。 好在他的运气不差,最后也成功的猎得狼妖,得到了入道之物。 余列瞥了一眼纸驴的肚子,心中火热,他冲着黑瘦道童打了个稽首,牵驴继续沿街走去。 但是黑瘦道童在放高利贷的走了之后,就恢复成了唠叨状,他凑在余列的身边,不住的说:“高道童让你送我回去呢,你怎么能直接走掉呢?是瞧不起我,还是瞧不起那假婊子?” 单道童又说:“小余啊,不是我说你,你要是借钱,可以找我请教啊。在假婊子那抵押脏器也是有讲究的。” “下等的服蛊,替他们培养血器,沾了就脱不了身。中等的割脏器,不死不活。你可知上等的法子是什么?那就是像我这样,割了也不害命、不伤身,道途依然在!” 对方摇着脑袋,得意洋洋。 听到这里,余列忍不住的停住了脚步,嗤笑的回头看他: “哦!单兄怎么不早说?对了,不知单兄现在,还剩下几个卵子?” 黑瘦道童并非原名就姓“单”,对方原来的外号叫“高脚卵”,又瘦又黑又高,后来因为借钱被割去了一个外肾,只剩下一个,就被狐朋狗友叫作“独脚卵”。 他嫌弃这个外号不好,但又拗不过狐朋狗友们,干脆就改名姓“单”,任人嘲讽,也算是去掉了外号。至于原来他具体姓什么,已经是很少有人知道了。 单道童听见余列这样说,他的脸色更是发青,黑里透青紫,十分怪异。 余列瞥了一样单道童同样怪异的走路姿势,立刻就明白了,讶然发笑的说:“难怪刚才那人会说自己今天手脚利索,想来单兄的囊中,现在是空无一物了!” 轻笑几声,余列不再理会对方,牵着驴,挥袖大跨步的往前去,累累洒脱。 单道童怔了怔,青着脸,冲着余列大骂: “小白脸!你清高,你了不起,你能卖屁股!等死吧你!” 大骂完毕,单道童站在街道上,感觉四周行人们一个一个的都在瞥看他,目光像是针刺,行人们的口中也在不断的重复着某两个字。 余列猜错了一点,现在的单道童不仅已经无蛋,也已经无根。 单道童低声安慰自己:“修道中人的事儿,能叫‘去势’吗?这叫去了烦恼根儿。” “对对,是去了烦恼根,不是太监不是太监,反而更方便修道了……” 他扎着脑袋,忍着疼,快步往家里走去。 第5章 官办静室 余列来到了镇子中官办的丹房门口。 他还没有牵驴踏进去,突然就有一支断手从丹房的门洞内飞了出来! 紧接着是一阵呜咽声,一条光秃秃的癞皮狗从门洞里面抢出来,叼住了断手。 “咯咯!”狗当场就咀嚼起来,咬着断手,吃得是嘎吱作响,满面欢喜。 狗又发现余列在盯着它瞧,它咯咯的声音顿时停止,发出了威胁的呜声。 余列平静的就收回了目光,没有再看这狗半眼。 丹房的狗不是寻常的狗。 它是人面犬,因为声音类似于娃娃,又叫娃娃犬,余列现在打不过也惹不起。 他朝着人面狗微微躬身,然后让开了路,擦得门洞的边走入丹房中。 进入门洞中,一个腹部隆起的女道人,正好从余列的身旁走过,应该就是她在喂人面狗。 余列连狗都没有多看一眼,更别说丹房中的人了。纸驴头上的傻八哥更是蜷缩着,像是变成了一只死鸟。 在余列踏入丹房偏屋的那一刻,就有声音响了起来: “客人您,来买何物?” 高高的柜台上,儿臂粗细的铁窗内。有身影晃动着,传来了古板的声音。 余列打了个肥诺说:“客气了。来买点药。” 黑黢黢的柜台里,一个人头晃动:“您这就说笑了,谁来丹房不是买药?不过咱这只是偏房,只买卖药材。您要买药,得上正房去,那边才有丸儿散儿的。” 余列笑了笑,就直接说: “红狗尾草三株,蝙蝠尿一瓶,壁虎尾十条,僵尸牙粉一瓶……辟谷丸三颗,紫檀香两根,净坛水一瓮。” 丹房后的人影晃动,回答:“好!”并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狗尾巴草儿……辟谷丸,咦!” 紧接着又响起讶然声:“客官您是要打一场科仪,恭喜客官了,祝您早日登仙,羽化飞升。” 余列买的药都很有针对性,特别是辟谷丸等物,一看就是要闭关。而丹房的道人久经业务,一猜就猜到了余列是要闭关修炼,完成一次蜕变。 下一刻,一颗人头突然从铁窗里面探了出来,干瘪,发丝又细又长。 人头盯着余列:“不过,您这药材里面缺了保命用的白牛黄,确定要省下这一笔钱吗?” “缺了它,对您这样的末位道童来说,是九死一生,劝您还是悠着点儿。” 白牛黄具备强悍的解毒作用,一旦服食失败,可以及时地终止服食,保住人的性命,中途也能增强人的抗性,算是道童阶段廉价而又实用的极品药物了。 余列听见丹房道童的话,站在柜台前回答:“不用了,已经准备好了,就不用麻烦了。” “桀桀!”柜台上的干瘪人头诡异的笑了笑,唠叨到: “像您这种年轻又不信邪儿的,我可是见过太多了。次次都有拖着肠子的、瘸着腿儿的、九窍流血的跑过来……您见到这粗粗的铁窗户没?这就是为了防止他们走投无路。” 余列只是笑了笑,没有再回答对方的话。 其实丹房的道童说的还轻了,对方说的是还有力气爬过来的,其必然是准备了少量的解毒药物,又或者是肉身强悍。 而对于余列这种末位道童来说,因为他们的肉身还没有进行过任何实质性蜕变,一旦在服食过程中中毒却没有解毒药物,必然十死无生! 当场融成肉泥,才是他们最有可能的下场,哪还会有机会跑出静室? 接下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一个人头从柜台后面飞了出来,他头发缠绕在铁窗上,用黄牙勾着油纸包和小瓮,脖子下空荡荡的。 人头在半空中晃荡几下,将药包和小瓮扔在了余列的怀中,开口唱到:“客官慢走,常来!” 得到药材后,余列怡然的打了个稽首,也说:“常来。” 然后他就跨步走出了丹房,只剩下那人头还在嘎嘎干笑。 接下来。 余列西街买衣袍,北街买干粮,南街卖鸟不成改寄存。 等准备妥当后,他就步入了黑水镇官办的静室中。 官办静室的石壁厚重,不干不湿,就是缺少光线。 余列手里拿着的儿臂粗蜡烛,能够燃烧七天七夜,就是质量太差了,明明应该用鲸油,结果打理静室的道童给偷换成了牛油,黯淡还有烟味。 但是余列没得选,他还一买就买了七根,足够他在静室中用上一个多月了。 这是因为,外烛莫入! 官办的静室虽然按规矩不收费,可静室总是需要人管着的,来使用就得孝敬一些香火钱。 如果不孝敬,往往会死的很惨。 服食蜕变并非是将药材一口入腹就完事了,其间还需要沐浴焚香,洗心革面,呼吸吐纳,检查药材等等,可不敢中途有人打搅。 一打搅就是个前功尽弃,运气好的会是个重伤,运气差的当场嗝屁,遗产白白送人。 余列可不想在他闭关时,会有“热心”的道童前来敲门,问他: “客官,要不要续个烛?” 其效果也是喜人的,静室道童不仅给余列选了一个风水宝地,透气,据说蜕变时的死亡率只有三成,让余列也小心点,免得死了拉低屋价。 其人还贴心的送上了堵门之物,承诺了就算是有上位道童来,也休想立刻打开静室的大门。 于是在静室中,余列放下担忧,他耐心的调理身心,先是沐浴,又是点燃紫檀香,最后掏出了《道书》,诵读数遍。 等到一切都准备妥当,余列服下辟谷丸,看向了一旁的纸驴,目中再次火热。 修道有门槛,他已经修道一年多,却依旧没有跨过门槛。 为了这一次蜕变,余列已经压上了所有!若是不成功,别说高利贷不会放过他,失败后身残体虚的,他自己就会投河了事。 不过余列并不恐惧,他忍耐了一年多,还借了高利贷,为的就是尽可能提高成功率,一举功成,步入道途! 他虽然没有白牛黄,但早早就购得了升灵丸,能提高蜕变时的成功率,比白牛黄更加珍贵! 第5节 再加上他的运气不差,斩杀了厉害狼妖,吞食之,一旦他完成蜕变,将比寻常的道童更加强悍。 而这一步,就是他余列羽化飞升的开始! 余列目中的火热再也压不住,他索性顺遂心意,操起了纸刀,从静室石坛上起身,推倒纸驴。 他利索的划开纸驴的腹部,就要取出狼妖心肝,服食入道。 但是下一刻。 余列的动作僵住了,一直平静的脸色,刷得变白,惨白惨白。 只见纸驴的肚子空荡荡的,并不存在什么狼心狼肺,顶多有点血水肉末。 “我的、那么大一堆妖脏妖腑呢?!!!” 眼神发晕。 余列身处静室,心头冰冷,他感觉自己仿佛已经站到了黑水河边,山风酷烈。 第6章 青铜酒杯 余列目中恍惚,如在梦中。 愣了数下之后,他深呼吸,再次的将头探入纸驴的肚子中去翻找,想要将那消失了的狼妖脏腑给摸出来。 但是很可惜的,他所见到的都不是虚假,驴肚子中就是空空如也,只是剩下血水一摊。 余列的眉头紧锁,立刻就想到了那高利道童和单道童:“莫非是他们偷了去?” 可此行回归,余列已经是特意的将东西装在了驴肚子中,别说高单二人能否看透驴肚子了,就算是对方知道驴肚子中有宝贝,对方想将东西取出来,也绝不可能瞒过余列。 高单二人压根就没有这个实力。 余列的心头沉重,思绪又飘飞,想到了那丹房中的几人。 叮铃! 突然,有清脆的声音在静室当中响起,打断了余列的思索。他茫然的低头一看,发现是只青铜酒杯,从驴肚子中滚落了出来。 原来驴肚子并非空无一物了,还剩下他顺手给捎回来的青铜酒杯,刚他心急,漏了此物。 酒杯发绿,锈迹斑斑。余列看着,感觉自己现在的脸色也是一定是绿得慌。 但是很快,余列眼皮眨动,他紧盯着酒杯,心中就有波涛汹涌、惊雷炸响! 他立刻的就伸出手,将酒杯给攥在了手中,然后往杯口里面看过去。 一片绿盈盈酒液出现在了他的眼中,微微荡漾,并且更加神奇的是,他就算是斜着拿酒杯、倒着拿酒杯,杯子中的酒液都不会掉出来。 稀奇古怪! 可喜可贺!! 余列的心脏砰砰跳,念头纷呈。 他立马就明白,自己很可是遇见宝贝了!极有可能,他的狼心狼肺并不是被人给偷去了,而是被他手中的青铜酒杯给偷吃了! 而青铜酒杯能有如此举动,它就算不是一件大宝贝,也极有可能是一件法器,甚至是灵器也可能! 瞬间,余列的心情从哇凉哇凉一片,再度变得火热。 他将眼睛瞅到了酒杯上,发现杯中除了酒液之外,好像还存在其他的东西。 因为担心自己看花了眼,是杯弓蛇影,余列特意的往身后看了几眼,他并未在墙壁上看见东西,绝无其他东西的影子会印入酒杯中。 酒杯中确实是存在微小东西! 而且余列越是盯着看,越是感觉里面的悬浮物,就像是一块块脏器,心肝脾肺肾。 他索性将青铜酒杯托在手中,捏出两根手指,往杯子中尝试着捞取。 明明是婴儿拳头大小的酒杯,但余列的手指伸进去后,他的指尖碰不到底,指甲盖也碰不到边。 这让余列感到更加的惊奇和惊喜了! “没有想到,本来只是作为添头的小东西,竟然会如此的神异。” 余列的目光再次恍惚,回想起了自己打杀的那衣冠豺狼。 他一时间明白过来,为何在黑水镇的方圆百里内,竟然会存在着这样一头力大无穷,能使用幻术、还开了口舌的狼妖! 此等狼妖,已经不是简单的凶兽了,而是接近于七品的精怪层次,甚至就是一头精怪! 须知人有九品道童、八品道徒、七品道吏之分,妖也有九品猛兽、八品嗜血凶兽,以及七品精怪之分。 七品以下的妖物,顶多算是沾了点妖气,并不算是真正的妖物精怪,无甚智慧。 而余列遇见的衣冠豺狼,对方力大无穷、懂幻术,还能开口,早就让余列怀疑对方是头真正的精怪了,只是余列的见识短浅,不敢做出肯定罢了。 对于七品层次的精怪,即便精怪是刚刚晋升的,也不是寻常的道童可以打杀。 得亏余列为了确保安危,他按捺一年多,为自己准备了各式各样的符咒,还拥有一张道吏所画的齐屋纸人符,这才成功的将对方打杀。 余列在脑中思索着: “那狼妖多半就是得到了青铜酒杯,如此才能在短时间内,就在附近成就精怪。只可惜了,它生错了地方,又时运不济,刚刚生出智慧就遇上了我。” 狼妖的不幸,却是余列的大幸运! 余列理清楚这些之后,心神更是砰砰跳动,他好奇青铜酒杯究竟有何神效。 心思动弹,他伸在酒杯中的手指碰见了东西,于是他手指动弹,立刻就捏着东西,往外拿出来。 哗啦! 余列仿佛听见了一阵水波晃动,他的手指收回,指尖正夹着一颗紫色的胆,葡萄般大,应该就是消失的狼妖胆囊。 这一幕让余列感到惊讶,他并非是诧异真能从酒杯中捞出东西了,而是诧异捞出的狼胆之大小。 衣冠豺狼的尸体有两人高,余列将狼胆装入纸驴肚子中时,狼胆至少有桃子大,结果现在缩水了七八成。 余列仔细看着葡萄大小的狼胆,很快又发现本是腥臭味的狼胆,此刻散发着一股清香味道,并且它真如紫葡萄般晶莹,犹如玉质。 余列看着,口齿生津,几乎是想要一口就将这狼胆吞下肚。 不过他忍耐住了,并紧接着又从酒杯中掏出了狼心、狼肝、狼肺等物。 狼妖脏腑一一出现,全都是晶莹如玉,甚至是透明色,个个都无腥臊味,就连妖气也消失不见了,转而充斥在其中的是一股股精粹的灵气。 当然了,这些心肝脾肺也都缩水,变成只有普通瓜果大小,不再巨大骇人。 余列捧着这些狼妖脏腑,心中生出一股莫大的欢喜: “此酒杯,莫非是可以转毒为灵、化妖为精?又或者是拔毒去腥、剔取杂质……”诸多猜想在他的脑中跳出。 但不管酒杯究竟是哪一种妙效,余列都知道自己是真的要赚大发了,大发特发! 有此酒杯在手,他余列虽然是一介凡身,但在此仙道盛世,或许当真拥有了得道长生的可能,甚至是羽化而飞升! “哈哈!”余列坐在静室的石坛上,欣喜若狂。他先前平静下的心神,此时彻底的杂乱了,欲念在他脑中翻腾不已。 余列也任由自己的杂念徜徉,并在心中暗想: “登临此世,宿慧未几,既无灵物伴生,又非累世豪族,今日终于得逢机缘,天佑我也!” 其实余列并非是土生土长的山海界人,而是由一个普通凡人转世成了凡人,觉醒宿慧都还没几年。 一时间。 种种的感触涌上了他的心头,让他难以对外人言,不甚感慨。 不过余列也就失态了数息功夫,他很快就又将心中杂念压下。 余列目光炯炯的看着手中酒杯、手中脏腑,思索到: “那么,我是否应该就用这些变化过了的脏器,服食入道?” 第7章 服食摄生 服食者,以形补形,摄食求生,乃是此世修真求道之要术,羽化飞升之捷径! 据传,修真求道、长生不死之法,在山海界古已有之,古时候成仙的人也屡见不鲜。 只因为上古之时,人杰地灵,灵草灵植数不胜数,珍奇异兽络绎不绝,连路边一块石头都可能是宝贝。 无数炼气士只炼就胸中一口不死气,就可以得道长生,游历三千世界;更有天生神圣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老而不死;就连凡人都是春秋度百岁,动作不衰 山海界之名,也就是从那个时候传下来的。 但是时移势迁,到了近代,天地灵气耗尽,凡人们年岁半百就动作皆衰,仙人们也是路断,死的死、遁走的遁走。 紧接着又有大灾变发生,导致山海界天崩地裂、山海陆沉,废墟一片。 修真求道一度达到了要靠抽取凡人的魂魄,压榨得灵的地步,不如此就无法苟延残喘、延续道统。 法崩道坏,人皆互相吞食为生,惨不忍睹。 好在经历了一段黑暗动荡时光之后,又有修真求道之士以曾经的旁门左道、水中捞月之法入手,诸如采阴补阳、烧茅打鼎、吞鬼食魂、引血入体、蛊虫毒功、休粮守谷,甚至压胜咒杀之术…… 一步步的推陈出新,革故鼎新,又荡清妖魔,终于将大厦将倾的山海界给救了回来。 余列这一次闭关所要采用的服食之法,就是革故鼎新后的最大成果。 他身为一介凡人,虽然体弱力孱,但可以在符咒、科仪、丹药等物的辅佐之下,以特定的法门,将身强体壮、超凡脱俗之物服食入体。 进而摄取其中的精华,以形补形,让他孱弱的肉身发生蜕变,获得服食之物的威能。 此术乃是掠夺他物之精华,摄取异类之优势,能借假修真,取精去粕,故名之为“服食摄生”! 当然了,服食法仅仅是当今道人采用的修炼思路,是相比于上古时的炼气士之炼气法而言。 它具体的修炼路径,又有一门《四九玄功》作为纲要,其中一共包含了“四九三十六种”变化。 变化者,蜕变也! 现在的道人们只需要按照飞升三十六变,按部就班的修行,就能防微杜渐、减少危害,完成一次次蜕变,进而得道成仙。 甚至是达到最后的一步——羽化飞升,超越天仙境界。这点也已经有了实证。 第6节 《四九玄功》是在古时大劫之后,道人们呕心沥血、绞尽脑汁、雕肝琢肾,一步步才完善出的通天大道。 余列现在就处于飞升三十六变的第一变:“识文断字”,他即将进行的第二变是“如狼似虎”。 而九品道童的修行除了“识文断字”、“如狼似虎”之外,另外还有两种变化,“铜筋铁骨”和“伐毛洗髓”。 完成四种变化之后,形体打熬好,余列这个凡胎浊体就能炼就出一口真气,步入到八品道徒的境界,开始炼气,延年益寿。 八品道徒之后又要进行四种新的变化,进而步入到七品道吏境界,开始养魂,可以担任阴差鬼卒。 这些变化层层递进,步骤清晰。 其不仅仅是承前启后,能为今后的修炼打下基础,它在变化的过程中,本身也能让道人获得非人之力,足以护道求生。 静室之中,烛火暗淡。 但是余列看着自己手中的狼心狼肺,目光越来越亮。 第一变“识文断字”,对于万物之灵的人来说,并不涉及灵肉变化。 只有第二步如狼似虎,才是涉及肉身蜕变的开始,一旦完成,余列就将拥有非人之力,至少可以媲美虎狼。 并且“如狼似虎”之变,根据所服食摄取的“药物”不同,其效果也会有所不同。 寒酸的道童进行服食蜕变,利用的往往只是猛兽。 九品猛兽者,虎豹犀牛大象之属,此类或是具备利爪、或是具备巨力,非是凡人可以比拟。服食成功之后,道童倒也能获得超越凡胎肉体的力量,勉强算是“法力”。 但是条件好点的道童,在这一蜕变则是会利用八品凶兽的材料,进行服食蜕变。 这是因为凶兽不仅更加强大,具备妖气,其生存的手段也诡异多端,道童一旦服食成功,除了获得非人之力,还将拥有凶兽的诡异手段。 这是一个巨大的起步优势。 并且在八九品时,对付凶兽,道童们可以依靠符咒、陷阱,甚至是单纯靠人多进行围猎,殴死对方。 譬如余列在街上遇见的那个高利道童,对方就是靠着人多,曾经猎杀了一种名为裂口巨蛙的凶兽。此人在服食后,不仅体魄强悍,还长出了长舌,才得以在一众的同期道童当中称雄。 可惜的是凶兽强横,不仅难抓,其相应的服食过程也是艰难,要求更多,高利道童就是在服食过程中出了岔子,才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不过仅仅是毁容罢了,对于修真中人来说算不得什么,今后也并非没有机会进行弥补。相比于在初入道途的阶段就能获得如此大的帮助,高利道童称得上是赚大发,让人羡慕了。 余列看着手中变化过的狼心狼肺,眼神更加的蠢蠢欲动了。 他之所以压上了身家性命,下山降妖,为的就是在山下猎得一头凶兽,摄取凶兽的力量,让他在跨入道途之后远超常人,获得优势,为今后的修炼竞争带来大好处。 万丈高楼从地起,起步越好越扎实,今后得道的可能性才更大。 并且一次服食蜕变完成,就将再也不可更改,要么越改越差,要么得靠投胎彻底重来。 而现在,余列手中捏着的“药材”很可能属于精怪,其不仅超过了猛兽,也超过了凶兽,一旦他服食入体,蜕变成功,带给他的好处将是他难以想象的。 余列突然呼出一口气,在心中暗笑到: “况且,我现在除了服用它之外,也已经是别无选择了。” 这一次闭关,他是做了破釜沉舟的准备而来,如果不用手上的狼心狼肺入道,不获得法力,他基本上是没可能进行第二次闭关。 到时候,他手上的青铜酒杯也会再换个主人。 余列不允许这种事情出现,并且以他浅薄的认知来看,青铜酒杯是宝贝,会带来帮助的可能性也更大。 发笑间,余列盘坐在石坛上,他抓着狼胆狼脏,当即送入了口中。 汁水四溢。 余列大口大口的吞吃满手“瓜果”,左右开弓,继续笑着,痛快肆意。 第8章 布置科仪 服食异类的血肉入体,和平常的吃饭饮食自然不同。 其滋味绝不会好受,特别是身为修道中人,余列需要将服食药物中的“生猛药力”给发挥出来。 静室石坛上,他低头咀嚼着,当感受到腹中充盈着一股难言的饱腹感之后后,方才停止了大口餐食的行为。 余列能够清晰的感受到,有一股浓郁的灵气,正在他的脏腑之中缓缓地蔓延,仅仅几息就让他感觉到了几分醉意。 对于每月只能领取一缕灵气的余列来说,他从来就没有接触过如此灵气充沛的食物,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到过,更别说是吞食入腹了。 一股大惊喜也因此出现在他的心中: “果然,青铜酒杯就是宝贝!狼妖的脏器在经过它的洗练之后,不仅没有恶变,反而得到了难以想象的好处。” 至于青铜酒杯带来的好处具体是什么,还得他仔细的琢磨,但是现在也不是他可以仔细思考的时候。 余列得趁着体内的狼妖脏器还没有被消融掉,就将服食的科仪打好。 他趴在石坛上了,刺破指尖,混合着掌心的脏器汁液,一笔一笔的在石坛上勾勒起古怪的文字。 蛇形鸟绘。 一颗颗扭曲的符文出现在石坛,布满石坛上下。 对于今天的这次服食摄生,余列早就不知道进行了多少次演练,因此他现在绘制起来,一字也没有错误。 并且在人血和狼血的涂抹下之下,符文在晦暗的静室中显得诡异,仿佛像蛇虫一般在扭动,又仿佛像眼珠子一样在眨动。 余列佝偻着身子,趴在上面,也像是陷入了蛇虫堆之中,鬼气森森。 画完了法坛,他又从旁边取过来一根根苍白色的纸旗,一面面的插在法坛的周遭,将自己团团包裹住。 纸旗上朱砂刺目,无风而动。 科仪的布置继续一步一步进行。 不多时,又有净坛的灵水被余列从瓮中取出了,他举到头顶,一滴一滴的往身下淋。 净坛水并非是真用来冲洗法坛的,反而是要借用其中的灵气,将整个法坛赋灵,让它活过来。 因此当净坛水落到了法坛上之后,本是扭曲潦草的符文不仅没有被冲散,而是变得更加清晰,其从干瘪的文字,变得彻底的活了过来,如蚯蚓、如蜈蚣,密密麻麻。 符文闪烁着,它们包围着法坛上,游动起来,不断的蠕动纠缠。 而这个时候的余列,他早已经是披头散发,面目苍白,身形也在不住的颤栗。 这不仅仅是他腹中的狼妖脏器,已经在散发灵力,侵入他的体内,也是因为他失血过多,肉身自行的疲倦着。 余列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坠入了冰窖中,寒冷、孤独。但越是这样,余列的心头反而越是火热,他的眼睛也亮的可怕! 余列盘坐在法坛上,打量着满坛扭动的符文,嘴角露出诡异的微笑: “一年多的准备,果然有用,今日无一处失误。” 下一刻,余列又咬破了指尖,低下头,开始在自己的身体上绘制符文。 同时一颗丹药也被他从袖中取出,送入了口中,压在舌头底下含服。 丹药正是升灵丸,乃是比白牛黄、净坛水更加珍贵的东西,价格甚至能和凶兽材料不相上下。 而它的效果也是惊人的,如果说寻常的道童进行蜕变,其成功率是三四成,那么在服用了升灵丸之后,其成功率将能达到七成! 七成的概率,已经是近乎成功了! 余列这一年多来的准备,有不小的功夫就是用在了它的身上。若不是为了获得此物,他至少能够提前半年就下山猎杀凶兽。而且对于末位道童来说,升灵丸也是可遇而不可求之物,往往有价无市。 时间流逝。 又是一番耐心的绘制,当余列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他身上也已经是布满了蛇虫般的符文,仿佛被鬼神附体了似的。 刺墨戗衣,余列此刻盘坐在法坛上,除却他的双目亮得惊人之外,他浑身都已经和整个法坛融为了一体。 是事实意义上的融为了一体。 因为本来只是在法坛上蠕动的符文,在余列绘制身上的符文时,就已经爬上了他的肉身,并附着在余列的内外,和他肉身上符文混作一团,小老鼠般拱动。 一时间,鲜血、墨迹、灵光、淤青……在余列的身上难分彼此。 现在的他,已经和他进入静室前的文绉绉模样,截然不同了。 余列仿佛一下子就从一个仙道盛世,退回到了蛮横时期,而他也变成了一个茹毛饮血、吞炭漆身的野人巫祝。 其实服食法的科仪,并不是都要如此的诡异而野蛮。 但是对于境界低微的道童来说,他们就得在这种野蛮的祭祀类行为中,去感受生灵活物的野性和生机,不如此就不足以蜕变非人! 而且在这一步中,往往越是性情癫狂、冰冷如兽的道童,也越能够将凶兽精怪的力量给掠夺过来。 不过除了开启兽性之外,道童也需要这一步中学会驾驭兽性。 否则的话,丧失人性还是小事,一旦血脉逆流,肉身崩溃,变成了一摊肉泥,仙药也难医。 于是当余列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狰狞时,他又从一旁取来了一根粗糙的绳子。 绳子并不是什么稀罕物,不粗壮,仅仅一指宽,还是麻制的。它不仅没有灵气,还有些腐朽,轻轻一绷就能断裂似的。 但这是余列费了不少的功夫才寻到的,早在来到黑水镇时,他就已经携带在身上了。 因为这是一根拴狗的绳子,起码用了三十年,甚至是五六十年的功夫,它在一家猎户中送走了不下于三代守山犬。 余列拿着麻绳,直接就套在了自己的脖颈上,然后将另外的一端系在石坛上的铁桩。 铁桩上锈迹斑斑,颜色暗红,看样子也是存在了不少年。 余列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狗绳系狗古已有之,它是远古先民们驯服野兽的利器,也是野兽由“野“变“家“的重要过程。 而道童在完成“如狼似虎”之变的过程中,使用此物就是为了帮助自己降服心猿意马、捆住非人的兽性,进而稳固人伦。 除了采用狗绳之外,也可以采用牛环穿住口鼻,或是将自己囚禁于鸡笼,或是用笼头套住脑袋等等,都是取其镇压和驯养之意。 等到什么时候,道童能够自己将狗绳、牛环、笼头等物取下来,也就是服食变化这一过程结束的时候。 一切准备都已经做好。 余列披头散发的盘坐在法坛上,他脖系麻绳,浑身刺墨。 接下来,就需要他在静室当中苦熬,等待自己体内的狼性勃发、狼力爆发,并最终将它按下去,化为己用。 这是一个苦熬的过程,需要余列不饮水、不吃食,不眠不休,日日如此,夜夜如此,七日终结。 第7节 第9章 艰难困苦 吼! 静室中, 一颗颗符文就在余列的身上不断蠕动,他低头盘坐着,身体颤抖。 虽然他一直都保持着盘坐状态,但是在烛火的映射下,他的影子落在石壁上,早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余列的影子在不断的扭曲、膨胀,甚至是已经毛发长出,尖牙长出。 一声声恐怖的嘶吼声,正是从他的口中发出来的。 除了嘶吼声之外,静室中还有咯吱咯吱的声音,是余列将自己的满嘴尖牙咬得发响,他的十指掐诀,十根指尖都已经深深的刺入了手掌当中。 这样的姿势,余列已经保持了三天三夜的时间。 这三天以来,果真如道书上面所说的,余列颇为痛苦。 而且服食过程让人恐惧,余列时刻都感觉自己像是身处于狼群之中,群狼环伺,有一千只绿油油的眼珠子,想要扑上将他撕碎掉,吞入腹中。 一并的,他压根也没有时间去饮食和喝水,特别是喝水这件明明很稀松平常的事情,他在服食的过程中一想到这点,内心就会出现恐惧。 这让余列不断的以为,会不会是自己的服食出现了岔子,中了狼毒? 好在他事先已经服用过辟谷丸,足够他七天不用吃饭,饮水方面也可以勉强拉长到七天一次。 吼吼! 又一次,余列口中发出了痛苦而又肆意的嚎声,他的牙齿咬得咯吱响,墙壁上的影子也变得鼻尖嘴利。 一阵撕拉的声音响起。 余列双臂张开,他脱离的盘坐的状态,佝偻着身子,从法坛上站了起来。 虽然是佝偻着,可是此刻的余列,他的身形一点都不低矮,反而庞大至极,有一人半之高大,静室也变得狭小了。 他此刻的面貌,已经和进入静室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余列身披苍黑色的毛发,双目猩绿,面孔都扭曲成了豺狼模样,让人一眼看过去就觉得凶残狡诈。 他张着口齿,一滴滴涎水从他的口中落下,滴在了法坛上,腥臭凶残,甚至带有一定的腐蚀性! 滋滋! 幽暗的静室中,响起了人声: “饿,好饿……” 这声音和余列之前清朗的声音也截然不同,仿佛金铁敲击一般,刺耳而怪异。 余列眼神也带上了非人的漠然,他环顾四周,立刻就想跳下法坛,打破静室,出去寻觅血食。 但是他刚一晃动身体,捆绑在他脖子上的麻绳就被扯动,绷住了他。 这股力道明明小之又小,绳子只不过粗麻搓成的,但却立刻让余列的动作停止住,他僵在了原地。 一抹理智,从余列的眼底里面出现,他低头看向系着铁桩上的老狗绳,顿了顿,又一声不吭的盘坐了下来。 紧接着,不断有低吼声,在静室之中呼啸: “狼耶?人耶?” “狼耶!人耶?!!吼……” 呼吸声沉重,狭窄的静室仿佛是变成了一个风洞,阴风在阵阵的刮动。 这是余列体内的狼力爆发了,狼性同样也爆发了,进入到他的脑子中,想要占据他的灵台。 服食摄生最为关键和困难的一点,就在于这里! 想要获得异类妖物之力,道人也就必须能够承受住非人的念头,并且降服镇压它,当它的主人。否则的话,就算是肉身蜕变完毕,其也不过是变成了一个孽畜,而非修真中人。 而且一时将其降服镇压下去了,还不是结束,只是相当于捕得猎物吃下了肚,但还没有消化。 在出关后,道人依旧需要时刻的警惕,时时勤拂拭。只有等到体内的兽力兽性完全消化掉,才是一次蜕变的彻底结束,道人也才能够进行下一次变化。 呼啸! 呼气的声音,在静室中日益大作,一日更胜过一日。 余列身处于布满符咒的石坛上,一日更比一日的感觉受到拘束。 在他眼里,那些鬼画符的纸旗仿佛是一把把钢刀般,威胁着他,只要他敢离开法坛半步,就会将他剖得肠穿肚烂。 服食的科仪在不断的起作用,不管是狗绳、紫檀香、纸旗,还是石坛、静室本身等等,都在帮助着余列,将脑中日益勃发的狼性囚禁入体。 但是随着时间的持续,余列的内心也是越来越惊惧和恐惧。 因为根据道书上的记载,“如狼似虎”之变,往往闭关七日就足够。 其中三日是肉体经受住禽兽之力的改变,蜕凡脱俗,再有三日则是降伏妄心,囚禁住兽性,最后剩下的一日则是让道童事先做好准备、以及事后喘口气。 可是余列在静室中,三日肉变后,他已经苦熬了足足五天,早就超过了寻常七日的蜕变时间。 这让他不仅仅是精神紧绷,心神越来越疲倦,还恐惧于自己是否已经失败……以及尽头究竟在哪里? 这种不知期限的苦熬,最是让人折磨。 不过余列也是深知,他之所以会遇见这个问题,九成九就是因为他采用了精怪层次的狼妖作为服食药物。 九品道童和七品精怪之间,两者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这已经不是寻常的科仪可以辅佐的,必须要有更厉害的阵法、更加珍惜的丹药,以及更加强大的道心等等等等! 也就是余列本身的素质不错,科仪虽然简陋但无一丝错误,再加上他还有一粒升灵丸。以及最重要的,精怪狼妖的脏腑,在青铜酒杯中浸泡过小半天,毒性减弱…… 否则的话,换做是普通的道童,其暴毙才是正常,就算不当场暴毙,成功率也不会高于一成! 好在艰难困苦,玉汝于成! 如此蜕变,余列一旦完成了,他所获得的法力,也必将是道童境界内的顶尖,会是他长生不死的坚固基石! 时间流逝,苦熬继续! 终于,就在服食后第九日。 静室中的呼吸声细微,死寂沉默,余列盘坐在坛上,他的头颅低垂,仿佛已经死掉了一般,一动也不动。 他此刻的身形也不再巨大,反而枯瘦无比,佝偻着,根根筋骨可见,是尊皮肉骷髅。 第10章 豺狼成性 昏暗、寂静的静室中,慢慢的有咚咚声响起了。 咚!咚!! 声音越来越急促,像是小鼓被迅速的敲打一般。 而这声音响起的地方,不是其他,就是余列的胸膛,他盘坐着,死寂的身体也开始出现颤抖。 下一刻,余列陡然睁开了双眼,他的目中有猩绿的光芒闪烁,并猛地张开口,吐出了一口长气。 一道墨绿色的气息,从他的胸膛至口齿,再到外界,凝而不散,发出了嗤嗤的切割声! 犹如一柄短剑出现了半空中。 等到气息落到墙壁上的时候,坚硬的黑石立刻就被打出了一个坑洞。更加令人惊悚的是,其上还发出嗤啦声,黑石继续遭受到了腐蚀。 如果这一口气是打在了寻常人体上,其必然是一个皮开肉绽、烂肉蚀骨的下场。 余列目中猩绿,他看着石壁上的情况,眼中露出了满意和惊喜的神色。 余列现在已然是服食完毕,将衣冠豺狼的妖力给掠夺在了身上!刚刚他就是在运用着衣冠豺狼“吐气杀人”的手段。 “这头狼妖果然非同小可,服食完毕之后,我之体魄得到了极大的增强,再也不复孱弱肉身了!” 余列心中惊喜,他默默的感受着自己身上的变化。 “吐气杀人”还只是表面上的价值,其真正的价值,是代表余列肺腑的生机,已经强大到了可以自主运转气息、凝气成箭的地步。 若是他再在口中含服枣核、弹丸等物,一口吐出,其威力将会更大,洞穿人之头盖骨只是等闲。 除却枣核弹丸之外,余列甚至还能将毒物含服在口中,而不会畏惧其中的毒性,因为他现在的气血和肺腑之强大,已经能够自主的将体内毒素通过呼吸排出。 拥有如此手段,余列已经确信,他在黑水镇中的地位,定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还不止如此。 突然,轰! 余列陡然的从石坛上翻身而起,他躬下身子,竟然抓起了比磨盘要厚、同车厢一般大的石坛,然后用力,口中发出喝声: “起!” 下一刻,石坛直接就被他搬动而起,并且被他抱在双臂间,犹如一个大车轮般,轻易的转动把玩着。 除了肺腑强大之外,余列的体魄同样更是强大了。 风声呼呼! 石坛浑然一体,其质地坚硬,比搭建静室的黑石更加沉重,它自从被放在了静室中之后,就从来没有被挪动过半寸。 而现在,余列这个只是完成了第二变化的下位道童,竟然将它当作成了估量自己力气的玩具。 余列把玩着石坛,他现在的身形和刚才的干瘦模样也有了极大的变化。 他再次的苍毛布身,双手有利爪生长而出,口中也是獠牙横生,俨然一副当初衣冠豺狼现出原形后的模样。 不过现在的余列已经完成了蜕变,他的双目中充斥着的不再是疯狂兽意,而只是单纯又热烈的大喜之色! “哈哈哈!” 静室中响起余列的大笑声,他称量完了自己的气力后,就将石坛抛在了地上,发出猛烈的震动! 静室之中继而又有黑风闪烁,巨影摇晃。余列好好的耍了一会儿,才再次跳上石坛,摆出掐诀静坐的模样。 立刻的,他身上的苍黑狼毛、口齿间的獠牙就开始收敛,其身形也缩小,变回了人身。 变回人身之后的余列,他脸色不再是苍白色,气色也不再虚浮,反而变成了一种莹莹之色。 他的肉身虽然依旧干瘦,但却并不枯槁,其肌肤下面充盈着的是勃勃生机,龙精虎猛的,绝非一个病秧子。 这就是服食摄生之妙处! 第8节 利用此法炼化完妖物之后,服食之人不是单纯的继承了妖物之形体、手段,而是将对方的气血也一并掠夺到手,用之以滋养自己的肉身体魄。 余列刚刚是才服食完毕,所以他还能够变化成苍狼。等到他将力量消化完毕,纯化为法力后,反而就会遗忘掉化身为狼的手段。 因为可以“化身为狼”,就代表着余列体内的狼妖之力尚存,尚有死灰复燃的可能,得时刻的警惕和提防。 只有当不再能化身为狼时,才是余列消化完毕,掌握了体内所有力量的时候,此谓“返妖归真”。 余列恢复人身,盘坐在石坛上,他瞪着眼睛,发现原本昏暗、难以视物的静室,此刻在他的眼中却是清楚的很。 无须点燃蜡烛,就可以在昏暗之中看东西,这是拥有了夜视之能。 还不止如此,余列现在静下心来,发现自己的口鼻也是变得灵敏,静室中的霉味、湿气、铁锈味、血腥味……种种,在他的感知中都是清晰无比,一一可辨。 他细细的体悟着,发现自己除了修得“狼心狼肺”之外,狼妖身上大部分超于常人的优势,在他的身上竟然都有所体现! 只不过余列体悟一番后,心中又可惜的想到:“和那衣冠豺狼相比,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 如果让他去面对“齐屋纸人符咒”,余列是连硬抗一息的时间都做不到的,立刻就会被撕烂掉。 毕竟衣冠豺狼乃是真正的七品精怪,而余列现在还只是一个九品道童,他虽然获得了狼妖的力量,但是折损也不小。 或许单论力气的话,余列现在勉强算是黑水镇的道童之首了。只可惜道童之上还有道徒,八品道徒们的手段更是强大诡异,常人难以想象。 但是不管怎么样,余列现在都是已经超凡脱俗,真正的步入了道途,获得非人的力量。 这让他实在是开心畅快,一洗多年的阴郁。 “苦心人、天不负也!” 风声赫赫! 静室中,响起了余列连连的大笑声音,他仰天嘶吼,面目肆意! 好一番欣喜过后,余列才定下心神,告诫着自己不可得意忘形。 他强力的收拢精神,然后回过神来。 只见余列面色怡然,他又从容的看向了一旁的青铜酒杯。 一般的服食蜕变,往往只能够获得“药物”的一两种威能,只有优质上等、且契合服食者体质的药物,才能够让服食者获得更多的妙处。 不必多想,余列之所以能获得夜视、灵敏嗅觉等小能力,必然就是青铜酒杯带来的! 余列拿过青铜酒杯,心中更是欣喜,在手中不住的把玩着。 服食蜕变虽然已经结束,但他买的闭关时间还没有结束,余列正好可以在这种安全又隐秘的地方,好好探究一下青铜酒杯的妙处。 第11章 恍如隔世 余列待在静室中,苦苦钻研,心中时而忧虑,时而欣喜。 好在有酒杯吞吐狼妖脏腑这一事作为启发,余列的手中除了狼妖脏腑、升灵丸之外,也还有其他的丹药和吃食。 他耐心的琢磨数日,就将青铜酒杯的妙效给试验了出来。 果然如同他之前猜想的,这盏青铜酒杯能够化妖为灵、转毒为精! 凡是死物,只要扔进酒杯之中浸泡一番,死物中有害的杂质、腥气、毒素、妖气等物,都会被打磨消融一番。 诸如妖气这般的,会被尽可能的转变为精纯灵气。半点用处都没有的,则是会被全部剔除掉。 这也是狼妖的脏腑在酒杯中浸泡后,会缩小的缘故。因为其中不少无法被利用的东西,都已经被剔除掉了,自然而然的就缩水。 但是如果浸泡的时间过长,狼妖脏腑最后就会被化成一摊纯粹的灵水,彻底的失去其他妙用。 余列得出了这个结论后,他捧着青铜酒杯,心中喜不自胜。 如此拔毒之物,落在了修真中人的手中,可谓是无价之宝,妙用无穷! 譬如余列若是去学习炼丹,不管是在炼丹之前的准备工作,还是炼丹之后的服用过程,他都可以将药材丹药放到酒杯中浸泡一番,以去掉药毒和丹毒。 即便他将丹药炼废了,他也能用酒杯将丹药救回来,算是废物利用,而无须直接抛弃掉。 “不过以后使用酒杯时,也得注意着限度。”余列心中欢喜,也在暗暗的警醒着自己。 这些天的闭关,他除了是在琢磨青铜酒杯的妙用之外,也是在想着如何避免引来杀身之祸。 一番思前想后,余列已经决定了,青铜酒杯只能用在他个人的身上,绝不可以用它来做生意,更不可替他人炼丹炼器、替他人解毒……就连宠兽之流也得防着! 否则的话,只要泄露出去半点,他就会引火烧身,得了小利而招来大祸! 思量清楚,余列看着手中的青铜酒杯,一动不动,然后他捏着酒杯,突然张口口齿,将酒杯放入了口中。 只见余列的喉咙咯咯响动,他将酒杯直接咽进了肚子中。 眼下的余列修为低微,并没有好法子收纳酒杯,好在他刚刚蜕变完成,对自己的肉身也有了一定的掌控力,可以将酒杯藏进肚子中。 此法麻烦是麻烦了点,但是胜在安全、隐蔽,只要余列不被人打死,那么他的酒杯就不会丢。 藏杯入腹后,余列又轻轻一咽,用手在脸上一抹,就恢复了正常模样。但他抬眼看着昏暗的静室,脸上再度露出恍惚之色。 短短的十几天功夫,带给余列的感触比过去的一年都要多,更加的惊心动魄。 也恰恰是这十几天,他完成了自己有生以来的第一次蜕变,得到了大机缘,从此人生道途将大为不同! 轻轻一笑,余列不再恍惚。 他从石坛上起身,取过石壁上的牛油蜡烛,将自己带入静室中的杂物一一焚烧殆尽,然后就秉着烛火,开启石门,轻轻的往外面走去。 此刻的余列,身量虽然还清瘦,但是已经不再单薄,他脸上的阴郁之色也是消退,剩下的只是清朗和灿烂。 走过长长的甬道,来到静室的外头。 官办静室地处高处,黑水镇在下头雾气滚滚、光色黯淡。 余列居高临下的看着,竟然不再觉得镇子是个彻头彻尾的山鬼居所,而是从中看到了一丝仙气。 吸着雾气,他低声到:“真是恍如隔世也。” 就在余列的身旁,有个看管静室的老道童在打瞌睡。对方听见余列走出来的脚步声,就半睡半醒的擦着眼翳,打着大大的哈欠。 当听见余列在低声说话后,老道童又耷拉下眼皮,趴下睡了。对方嘴里嘟囔着:“成了?可惜没外快了……” 余列听见静室的老道童如此埋怨,脸上也是一时哑然失笑。 看来他的好事,不一定就是其他人的好事。 于是余列想了想,就收敛了所有的喜色,连身形都重新变得略微佝偻,快步往黑水镇走去。 虽然突破了,但他也不过是从一个末位道童变成了下位道童,镇子中能人众多,他可不能得意忘形了。 离开官办静室之后,余列一路往下走,山路崎岖坎坷,但是在狼妖之力的加持下,他就算是还没有掌握轻身步法,也是走的如履平地,毫不费力。 而余列一路的目标,就是回家了。 身为考取了童子箓的道童,余列在来到黑水镇之后,镇子安排了住所,他之前就是一直住在安排的地方。 只不过镇子免费安排的,条件实在算不上好,是八九人、甚至是十几口人,挤在一户大杂院子中,鸡鸭狗犬,人畜杂居。 余列也是如此才和单道童等人成为了邻居。 但他现在既然已经完成了蜕变,有了在镇子中生活的底气,余列就准备回去之后,立刻从大杂院中搬走,另寻一个独门独户的住所。 杂院中人多眼杂的,既不方便他今后的修炼,也不方便他使用青铜酒杯,容易事不密失身,不可常住。 余列一路穿过街道,来到了棚户一般的区域。 一路上逼仄、阴暗,水沟中总是冒着一股腥臭味,黑石板的地面上也是血迹干涸了又湿润,仿佛形成了厚厚的黑色苔藓。 今日有过小雨,余列低着头,踩着积水,钻入了一处四面都是棚户住所的杂院中。 刚一跨入院子,余列就在院子中听见了鸡鸭的声音,还有一阵惨烈的咯咯杀鸡声。 一个胖大的妇人正蹲在地上,手扯着鸡的翅膀给鸡拔毛剖肚。她身边还站着个白脸的小孩,院子里的一群鸡也围在一旁,啄食着地上的脏器。 这人就是杂院的包租婆,院子是她死了的丈夫的。丈夫死后,她就负责安置镇子新来的道童,也负责烧火做饭。 余列刚走进来,包租婆就瞧见了,并一眼将余列给认了出来。 她的眼睛露出喜色,立马就站起身子,冲余列叫到:“哟!是余哥儿回来了。最近是去哪儿耍子了?一阵子没见了!” 包租婆拎着鸡就往余列小跑过来,边跑边说: “哥儿,这月的伙食费还没给!人虽然没回来,但伙食费是定了的,不能缺着。缺了,咱娘俩可就活不了了。” 余列一回来,就逢着房东要钱,也是有点措不及防。 而且他看着妇人那肥大的身材,以及妇人那白白胖胖的儿子,心中就一阵子好笑。余列在杂院中混了一年多了,虽然饿不着,但身子也是越养越虚,和对方娘俩可差远了。 余列摸着身子,就准备掏出几枚符钱,先打发对方了事。 但尴尬的事情出现了,他为了闭关,身上能使的钱都使了。毕竟如果出不了关,他身上的钱再多,也会是别人的。 所以余列现在是身无分文。 包租婆看着余列的动作,脸上的喜色瞬间就塌下来了,暗骂到:“又是个穷鬼!” 但是她拎着鸡,眼珠子一转,就朝着一面厢房大声嚷嚷: “朴姐姐!你家姘头没钱了,快快拿钱出来!” 第12章 鸡零狗碎 包租婆身体肥壮,嗓门大,在院子中喊,隔壁的院子都能轻松听见。 一阵鸡飞狗跳,大杂院的近十口人都被惊醒了。 有个黑瘦的脑袋从西面窗户里面伸出,看见了余列之后,对方眼睛一亮,露出看好戏的模样。 这人正是单道童,他靠在窗户上,光着膀子,冲余列笑嘻嘻的叫到:“哟!这是余列回家了,最近是去哪逍遥快活了?和哥几个分享分享啊!” 屋子里但凡有人的,都探出了脑袋看好戏,有的竟然还搬出了凳子,凑在门口嗑瓜子。 只不过正角还没有出场,杂院的大家伙就都只是笑嘻嘻的看着,没几人上前和余列、包租婆搭话。 而余列站在院子里,他瞅着包租婆,以及这群邻里邻居,心中也是发笑。 这里住着的除了包租婆和她的宝贝儿子之外,其余的都是道童,而且还和余列属于同一批。 第9节 一年多之前,大家伙刚来到黑水镇时,个个自诩考取了道箓,矜持体面的很。但是在经过了一年多的锤打之后,已经和村妇农妇没什么区别,平日里倒尿桶、抢茅坑、吃饭骂娘,无一不会,闲下来了就最喜欢看热闹。 对于余列来说,如果是在服食蜕变之前,他面临这种被当热闹的状况,指不定就会窘迫不堪、气愤不已。 但是他现在既然已经步入了道途,再去面对这群看热闹的邻居、大呼小叫的包租婆,余列就只觉得对方都吵闹、可笑了。 不过余列现在着实是没有钱,他也就朝着包租婆拱手,笑说: “手头紧,婆子先宽限几日,后几日再给。” 包租婆听见余列的话,立刻竖着眉毛刮了余列几眼,然后她拎着鸡,来到一处厢房跟前直接拍门大叫: “朴姐姐快出来啊!今日大家伙,还等着你姘头的伙食费下饭呢!” 砰砰的拍门声大作。 刚响了几下,就有一个身着灰袍的女道人,踢门从屋子中走了出来。她的脸蛋中等,但是身材窈窕,双腿笔直,就算是穿着宽大的道袍,曲线也是若隐若现。 女道人出来后,杂院中看戏的闲汉们却没有立刻就起哄,反而还压低了笑声。 女道人姓朴名杏,眉眼冷厉,她先是扫了旁边的余列一眼,然后就从袖子中掏出几枚符钱,扔给了包租婆。 包租婆一把接住,数了数发现才十枚,正想说这还不够一个月的伙食费,但是她瞅见朴杏脸上的不耐烦之色,明智的就熄了火。 包租婆还连忙躬下身子,脸上的表情变换,她打着拱,笑呵呵说:“客气客气了!真是扰着朴姐姐了,您歇息,婆子今天就给姐姐杀鸡煨汤喝!” 而女道人瞥了包租婆一眼,懒得吱声,她只是皱着眉头冲余列冷声到: “还不嫌丢人吗?进来!” 说罢,女道人就冷哼一声,走进了厢房之中。余列面对这一幕,眉头也是一皱,但他如言的跟在对方身后,也朝房间内走去。 在余列还没走进房时,杂院中响起了哄笑声,还有口哨声: “瞧!还是余哥儿好福气,没钱使了,有婆娘管。” “也就是有人管着,余哥儿才能在院子里一躺就是一年,不用出去冒死干活!” 包租婆在院子中一边杀鸡,也一边笑骂杂院的租客们: “一个个穷鬼,也好意思笑余哥儿!有本事,你们也傍上个好姘头啊!天天拖钱欠费的,一群没屁眼儿的东西!” 有单道童高声回到:“包租婆,你咋知道我们没屁眼,可是偷看了我等出恭?那你知道余哥儿的屁股蛋白不白啊?哈哈哈!” 低俗粗鄙的笑骂声,在杂院中此起彼伏。 厢房之中的余列和朴杏听见后,两人的眉头都是皱起,脸色有些挂不住。 但是杂院里常年都是如此,互相嬉笑怒骂、叫爹辱娘,毫无体统,两人待的时间够长,已经习惯了。 再加上棚户区虽然乱,但它也是在镇子上,是有人管着的,住的人也都鱼龙混杂,不能轻易的造次。 于是不管是余列还是朴杏,都只是将屋外的粗鄙声当做是耳旁风,没有去理会。只不过余列听着,他心底里搬出去的想法更甚了。 余列还没有提出这个想法,跟前的女道人也低声骂到:“这破地方,是个人都受不了,迟早搬出去!” 朴杏抬起头,发现余列在盯着看她,便皱眉说:“十几日不归家,都以为你死外头了。既然回来了,就先去把墙角的衣服洗了!” 说罢,她自顾自的就赤脚走上了床榻,摆开姿势,准备继续修行导引术。 刚才包租婆叫她,她之所以没有立刻开门,就是因为正在练功,身上现在还带着汗水,有些湿漉漉。 余列顺着朴杏的话往墙角看过去,果然看见一堆换过的道袍、练功袍,其中不少都已经破烂了,还带着干了的汗渍、血渍,隐隐散发臭味。 看着这堆臭衣服,余列终于忍不住的发笑起来。 他的这一笑扰到了旁边的女道人,女道人尚未开始练功,不愉的瞥了余列一眼后,不过她思索着吩咐:“算了,过会儿洗,还是先上来帮我活络活络筋骨。” 导引术是道童境界炼形用的功法,以打磨肉身为主,除了熬炼之外,还能辅佐以按摩、针灸等手段,可以更好的帮助道人内壮身体。 朴杏一边说着话,一边就若无其事的掀开了身上道袍。她没有在意旁边的余列,余列对她来说只是个工具。 此人先是把道袍扔到余列的身上,脊背露出,然后就躺到了厢房的木床上,浑身汗晶晶的。 可余列今天回来,并不是继续给对方洗衣服、按身子的,他将女人的道袍抖了抖,随手挂在一旁,自行坐在了椅子上。 余列说:“今天回来是有事情说。” “此地不宜久居,我打算搬出这个院子,” 女道人见余列还不上床,正嫌弃余列慢吞吞的,陡然听见余列这样说,她愣了愣。 朴杏扭过头,眯着眼睛看了余列一下。她收回目光,只是轻蔑的回答:“凭你?说的轻巧,好像有人乐意待在这里一样。” “吃饭炼功学法,哪一样不要钱?如今我是二变之身,却仍旧只能住在这鬼地方。而你连做工都不敢去,伙食费也付不起,有什么资格说这?” 余列早已经不是当初的“余哥儿”,心中也有底气,但他才懒得和对方啰嗦,更懒得拉扯,就只是摇摇头,站起身子说: “不是和你谈,只是告知你一声罢了。”话完,他就自行在房间中翻找起自己的东西。 房间中其实就没有余列的多少东西,锅碗瓢盆之类的都是合用,他不会带走。余列主要是要将自己的修行笔记给整理出来,不能遗漏了,这些可都是他一年多以来的心血。 女道人朴杏可能是第一次见余列这个态度,她脸上露出讶然之色,感觉眼前的余列有些陌生,便一时间没有出声。 等到反应过来,朴杏见余列真在收东西,还是在收拾最重要的书籍文册,她的眉头拧成了一团,似乎也想到了什么。 话说包租婆等人说的其实没有错,余列和眼前女道人的关系不是其他,就是“姘头”! 只不过在余列自己看来,这情况更应该叫作室友。毕竟大家都是修道中人,怎么能叫姘夫姘妇呢? 在来到黑水镇的这一年多时间,余列就是和眼前的女道人朝夕相处,挤在这间狭小的厢房中搭伙过日子。 不过,虽然是搭伙过日子,但实际上屋子中的、院子里的杂活,全都包给余列了。余列平日里还得给“姘头”端茶倒水,辅佐对方修炼,近乎一个童养夫。 再加上余列为了道途,蛰伏一年多,期间他一直都出去没有找活干,更加让院子的人看笑话,以为他是个白脸面首,被人养废了。 实际上,余列顶多算是托庇于朴杏,用对方作为靠山,以苦力换得安稳,免掉了身处于镇子的一些麻烦。 如今的余列已经不复当初,自然是不会再操持劳累之事了。这种生活他也早就过不下去,一直期待着一刀切的干干净净。 不多时,余列收拾好了东西,他提起一个书箧,朝着对方拱手后,大踏步的往屋外走去,脚步隐隐有些雀跃。 女道人终于趴不住了,她光着腿就跳起来,冷声叫到:“站住!” 余列不理会。 “你敢走?!滚回来!”女道人本性暴露,她的声音尖利又刺耳,就好似发情的野猫。 院子里的人一下就听见了,他们都敛起声音,竖起耳朵听过来。 但是余列听见身后传来的叫声,依旧没有丝毫的停留,开了门就往外面走。 一来到院子中,本就在看热闹的大家伙更是来劲,猛的往余列这边瞅看。 面对杂院中的鸡零狗碎、长舌闲汉,余列的心情好不起来。他只是朝着众人扫了一眼,拱拱手,就继续跨步往杂院的大门走去。 而这个时候,厢房中的女道人已经从房中冲了出来。她连身上衣带都没有系好,面色阴沉,只是将身子裹了个严实。 如此一幕让院子中的看客们更加来劲了,口中发出啧啧声: “二位可悠着点,院子中还有小孩呢。” 一些本来忌惮朴杏的人,也是忍不住出声暗嘲:“这是成何体统啊,大家可都是正儿八经的道箓道人!” 朴杏站在门前,她恨恨的望着余列,肚子中一大堆的话想要骂出,但陡然被杂院中的一双双眼睛瞪着,又听见或高或低的哄笑声,朴杏的面色绷不住。 她压抑着怒意,只是低声骂到:“姓余的,快滚回来!我有话交代你!” 对面的余列已经是走到了杂院的门口,门前积水成洼,他的脚下正不断发出溅落声。 感受着身后众人的看戏眼神,以及朴杏的叫声,余列终归是顿了顿,转过身子。 他面向杂院中的人们,看见了一张张或喜、或乐、或不屑的面孔,以及朴杏那怨恨的表情。 余列哑然失笑,他修身长立,摆了摆袖子,朝着女道人拱手说: “道途路远,曲终人散,还望朴道友珍重。今日的数钱之助,贫道记得。” 他看着院子中的其他人,也说:“诸位同道,就此别过。” 话声说罢,余列打了个稽首,就再也不回头的往杂院门外跨去。 在他跨出的那一刻,恰好有河边的水雾,沿着街道排来。 雾气逢着门洞就进,涌入了杂院中,翻滚蠕动,余列的身子步入其中后,晃了晃就消失在了蒙蒙雾气里,山鬼谪仙似的。 杂院中的一堆人,看着眼前这一幕都有些发怔,他们似乎从来没有见过余列如此硬气利索的模样。 朴杏也是怔在了原地,她再一次感觉余列陌生,心里空落落的,但更是生出一股被背叛的怨恨感。 她咬着牙,眼神憎恨,牙齿都咬得发声,嘴角发硬。 另外一边,院子里的人都反应过来了,意识到这是余列和朴杏闹掰了,前者直接离开了院子。 本是笑嘻嘻看客中,一部分人恍然,一部分人则是看戏看的更加快活。 包租婆一愣,更是连忙就跑到了朴杏的身边。她搓着手问朴杏:“太让婆子吃惊了,余哥儿刚回来就……他可是真走了、不回了?!” “那这院子里,就要再安置一个新客了!”包租婆脸上都笑出褶子, 杂院能容纳的人是有定数的,余列弃屋走人,包租婆就可以再招个新租客,能再赚上一笔安家费。 并且只要余列不死,镇子约定给她的三年房钱就会继续给……其中的门门道道颇多,包租婆就是靠着这些把自己和儿子都养得白白胖胖,比寻常的道童还要滋润。 朴杏听见包租婆的话,脸上的神色当即一变。 她可不希望厢房里再多上一个室友。当初她之所以会将余列收入厢房中,同意和余列搭伙,就是看上了余列长得俊俏,还方便使唤。 再换一个人,她才不乐意! 于是朴杏冲着包租婆,硬硬说:“人都还没死了,你就想腾地方?婆子你想的真远!” 她轻蔑的扔下一句话:“狗饿了,自然就会回来,还得留着地儿。”然后狠狠地摔上房门,进入厢房中。 包租婆被朴杏这么一呛声,僵在了原地。 她平日里就有些惧怕朴杏,现在没了由头,就只敢杵在朴杏的房门口,暗骂:“婊子养的东西!是你的姘头不要你了,拿婆子我撒什么气!” 包租婆接着又假声假气的哭嚎:“唉哟!这下子少了个人,不交钱,咱娘俩该咋活啊!没良心的。” 院子中哄笑连连,其他人是讥讽的讥讽、看戏的看戏,议论的热火朝天。 房中的朴杏听见,对余列的怨恨更深了。她没有想到自己的半点不是,只是觉得余列突然回来、又突然走掉,完全就是专门来戏耍她的,让她暗恨不已。 实际上,黑水镇的道童们初到此地,生存艰难,结伴搭伙是常有的事情。朴杏当初若不是因为有余列分担杂务,她过的必定会比现在还糟心数倍。 一年多以来,朴杏也一直当余列是个工具,今日才发生了“十钱善缘”。 第10节 而搭伙过日子的人多了,塌房分家的事情就更是常有了。 因为实在是太常见,院子中的人都已经习惯,也许明天就会是他们自己。 于是众人乐了一阵子,就各回各家,关上了门,歇息的歇息、练功的练功,继续鸡零狗碎。 只有包租婆一边杀着鸡,一边还在继续的盘算,她该如何给朴杏找个“新姘头”,赚上点银钱,以及膈应朴杏。 包租婆不敢当面呛,但她背后能使的手段可不少。 第13章 艰难道生 余列离开大杂院之后,走在潮湿阴冷的棚户区中,思索着自己应该去哪里找合适的容身之所。 不过他看了一眼天色,很快就放下了这个想法,因为天色黯淡,还有一两个时辰,镇子里负责管理道童、交接任务的衙门就要关门了。 余列得快点,他只有先过去将自己降妖的任务给交接了,才能从衙门里面领到符钱,不至于继续的身无分文,也能有符钱去租赁新的住所。 一路快步走着,余列来到街道上,他发现街道上的行人并没有因为天色的暗淡而变得稀少,反而更加多了。 余列不以为意。 和衙门朝九晚五的点卯放工时间不同,黑水镇中的道童们,反而更是喜欢在傍晚和夜间出来活动,白日则是都喜欢待在各自的住所中歇息、打熬肉身。 这种生活的习性和黑水河有着很大的关系,因为傍晚和夜间的时候,才是黑水河中的黑蛇鱼最为活跃的时间。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黑蛇鱼普遍具备妖气,血肉大补,但是大小又各异。 小的黑蛇鱼远不及真正的凶兽那般强悍,再加上它们是生活在水里的,一旦上了岸,对人的威胁就会大减。 因此就算是肉体凡胎的道童,只要是运气好,都能够从黑河中钓到黑蛇鱼,赚上一笔可贵的符钱。 但是黑蛇鱼还只是方圆百里的特产,整条黑水河流经千里,河中的水族繁多,妖兽也是繁多,偶尔就会有凶残的八品凶兽,甚至是七品精怪从河中跳出,在岸边反过来捕食道童。 此等凶兽妖兽,也只有镇子中的厉害道童,以及道徒大人出手,方才能猎杀! 所以在黑水河中捕鱼,即便是就在镇子附近的悬崖上,也不是那么的容易和安全。 更重要的是,余列走在街道上。 他不经意的瞥过行人们,清楚的看到凡是携带了捕鱼工具的道童,其手中必然是携带了各式各样的杀人利器,斧钺钩枪,弓弩甲衣,寒光四溅! 还有些人的手中提了装鱼用的铁笼,却并没有携带其他的捕鱼工具,反而是将兵器等物携带的最多。 这些人往往也都是三五成群的,鹰顾狼视,面目凶恶。 一旦夜幕降临,衙门中的道童道徒放工,镇子对广大道童们的约束自然也就减弱了。 身处于街道、居住区还好,但如果是身处于其他地方,就算还在镇子的范围之内,也不安全。 而在夜晚的黑水镇,最危险的往往不是凶兽精怪,而是人,活人! 余列一路走着,顾看了几眼,也就从行人们的身上收回了目光。 黑水镇子并不大,他很快就来到了衙门的办事口。 一个又一个的道童,在衙门宽大的门洞中钻进钻出,面色或忧或喜。 镇子的衙门并不是用来断案的地方,黑水镇一年都不会有一件案子拿到衙门中论断,它主要的用处是用来提供官办的悬赏、接取任务的场所。 一并和衙门扎堆在一块的,还有分出来的官办丹房、官办肉铺、官办书铺、道箓院等等。 余列混入人群中,没有过多久,他就又从衙门大堂中走了出来。 余列的运气不错,就在他闭关修炼的这段时间中,已经有人去过他除妖的几处地点,一一验明了他的成果。 走出衙门之后的余列,因此囊中充实了起来,他拥有了一笔不小的款子,足够他安逸的生活一段时间。 这点让余列感到有些惊喜。 他当初之所以领取除妖的任务,只是为了能获得凶兽踪迹,猎捕凶兽,其实并没有太在意完成任务之后的奖励。 现在才发现,这些赏钱虽然无法和他除妖时所下的本钱相提并论,但好歹也是回本一两成了。 意外之喜,合当庆贺。 不过当余列踏出衙门后,他发现因为自己的脚程快,领取赏钱时也没有排多久的队,出来时的天色尚早,并没有暗,衙门旁边的几个堂口也都开着。 于是余列思索着,想着两趟不如一趟,就脚步一转,又往旁边的道箓院走过去。 道箓院是道庭麾下负责考核道人、擢升阶层、教授礼仪等的地方,大体类似于专管道人的户籍院子,还夹杂了不少其余的职责。 譬如黑水镇这种偏远又小的镇子,也负责给新来的道童们安排住所、发放资粮、分配职位等等。 道箓院的建筑不大,但是和其余地方通体的石制不同,它是纯木结构,虽然都是原木,连漆都没有刷,仅仅是最外围涂了层猩红粉,勉强营造出了一副红泥粉墙的庙观模样。 但是余列走进来,依旧感觉像是离开了粗狂的黑水镇,来到了一方真正的修道场所。 接近放工,院子的正堂中仅仅剩下一个老道童在坐台,还有几个稚嫩的灰袍道童候着,无一不是点头哈腰,奉承着台上的老道。 余列位于队伍的最后面,他能清楚的看到灰袍道童们的手中,或多或少的都提鱼带肉、大包小包的。 台上的老道童瞪着浑浊的死鱼眼,眼皮都不抬一下的,就将候着的道童们一个个打发掉。 “清灵鲈鱼?这在镇子里可是少见,可惜臭了。你想去农场种肉田?不可不可,鱼太臭,要么先当个没田佃农,要么先把鱼拿回去。” “你想来道箓院做工?钱给再多也没用,等老道我快死的时候,再来试试。” “虎肉?既然是送礼,好歹提一根虎鞭啊,没有妖气灵气,也能有点骚气。老道我正缺这个。有?明日就送来?那您明日再来。” 这个死鱼眼老道童,就是负责给前来领取职位的道童们,分配各式各样职位的官办人员。 刚来到黑水镇的道童们,不仅头三年可以免费住宿,镇子还承诺会提供一个学习修真技艺的机会,炼丹炼器符阵皆有,会保证道童们头三年的生存。 道箓院中道童们手上的大包小包,就是用来贿赂死鱼眼老道,希望能得到好一点的职位。 因为就和免费安排的杂院一般,镇子提供的职位也是暗坑无数,一不小心,性命就会丢掉。 余列耐着性子,终于轮到了他。 台上的死鱼眼老道问:“姓名?” “余列。” “唔,找到了,暂无职位,资格未用。也是来领取活计的?” “最近可有丹房的职位,安全点的。” 死鱼眼听见,依旧瞪着眼睛,眼皮也不抬的说:“有,药奴、尸奴、采药奴……你要挑哪一个?” 余列听见这些选择,下意识的眉头皱起。 药奴是试药,是个人都知道其下场必定凄惨;尸奴是用自己的阳气养尸的;采药奴则是负责出镇采药…… 老道说的每一个职位,都是命不久矣的火坑职位!前面两个必死无疑,第三个不一定会死,但往往死的最快、死的最尸骨无存。 第14章 晋升道箓 余列重复说:“安全点的,有么?” 死鱼眼老道难得的抬起了眼睛,他扫了一眼余列,讥笑说:“我当你是不怕死,所以才空手前来,没想到你还想得到安全点的职位。” “丹房中安全一点的职位,有钱你都不一定能分得过去,还想不花钱……莫非你的引路人没教你黑水镇的规矩?” “咦!”死鱼眼老道翻着手中的厚厚簿子,他盯着一页,讶然的又说: “你这家伙,来镇子都有一年零五个月了,居然现在才来领职位,也是稀奇!” 老道又皱着眉头说:“潜郡余家,庶出,只是个小家族啊,没有饿死吗?” 死鱼眼老道看完后簿子后,琢磨了一下,反应过来: “啧!既没有家族的供养,又在镇子里不劳不食如此之久,看来道友是准备扎根在镇子上当个凡人了,明智之举。既然如此,就安安心心在镇子上当个凡人吧。我这里的好职位,没有钱,你等到死也等不到。” 余列所处的这一世,是个仙道盛世,道庭之上有仙庭,仙庭当中坐有天仙,寰宇上下,奉道为尊。而在这个世界想要修道,就得先考取道箓,其类似于余列前世古代的功名。 “九品童子箓”,就是余列辛苦考取修道资格之后,得授的道箓品级。 拥有童子箓,他才有资格去接触真正的修真典籍,能够吸收灵气。否则的话,一经发现,无论人妖鬼怪,都是打杀勿论的下场。 但拥有了资格,并不代表就拥有了修道的资粮。余列身为一个小家族中的庶出,家族还破败,财侣法地无一不缺。 于是他为了获得入道的功法典籍、灵气资粮,就只能选择听从道庭的分配,来到这蛮荒危险的黑水镇。 在黑水镇的头三年,镇子会负责道童每个境界的功法所需,偶尔还会有道徒讲法授课,每月还会有少量的灵气补助。 但代价就是,道童们来到镇子之后生死自负,三年内考不到八品道徒箓,待遇就会终结,也会一辈子都扎根在镇子中,充实人口,无法离去。 道箓院中的死鱼眼老道,就是以为余列早已经放弃了离开镇子的机会,而打算扎根下来安心过日子。 但余列可不是这样的。 在过去的一年多中,他之所以甘愿蛰伏在杂院中,没有出去做工赚钱,就是顾忌着在镇子中做工的风险。 因为余列的不少同窗,甚至是同族之人,就是因为耐不住欲望和紧迫,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一开始是为了修道而赚钱,最后却是为了钱而毁坏了道途。 余列没背景,又不想糟蹋自己的道途,就选择了在杂院中苦熬,守着从家里带来的棺材本不敢用,又用时间来换取资粮,谨小慎微,积累至极。 道箓院中。 余列听完死鱼眼老道的嘀咕,并没有将对方的牢骚放在心上,他思索了一下,选择了先暂停领取职位。 职位关乎着修真技艺的选择,对于道人来说至关重要,是安身立命的手艺。特别是对于寒门子弟来说,一旦浪费,将再难获得。 余列若不是选择来了黑水镇,他甚至连接触修真技艺的资格都不会有。 毕竟一门能够赚钱的技艺,极为珍贵,也只有道庭才会大开方便之门了。 余列对死鱼眼老道说:“那就麻烦道长了,先保留资格,暂停领取。” 老道听见,捋了捋灰色胡须,点头说:“孺子可教也。”说罢,他就捏着毛笔,冲着余列甩了甩,示意余列退下。 但是余列并没有走开,在老道还没来得及露出不愉之色时,余列又笑着拱手说: “还有一事,贫道今日前来,也是来更正道箓品级,领取功法的。” 九品童子箓根据道童自身的境界,还有末位、下位、中位、上位,四等划分。 第11节 黑水镇中的道童每完成一次蜕变,提升一个小境界,都有义务来道箓院中及时的禀报,根据约定,镇子也会提供一门功法用于奖励。 余列今日前来,除了询问职位之外,更重要的就是提升道箓等级,领取功法! 末位道童的功法不值一提,只有从下位道童开始,才可以修习更加强劲、更能开发法力的功法! 死鱼眼老道听见余列的话,明显一愣,就连排在余列身后的几个稚嫩道童,也是一愣。 他们刚刚还在心中鄙夷余列是个没胆的老油条,活该当凡人,只是并没有表现出来。结果现在余列就说自己需要更正道箓品级领取功法,明显是已经突破了,已然超凡脱俗! 死鱼眼老道反应过来,猛瞅了余列几眼,他也是感觉稀奇,嘀咕到:“一年多没有做工,居然还有钱完成蜕变,也是难得。就快放工了,只剩老道我一个,就跟着老道我来检验一番吧。” 老道从台后走出,虎虎生威的往堂内走去,脚步便利,余列也赶紧的跟上。 而排在余列后面的三个稚嫩道童,他们犹豫着,都想跟上去长长见识,但是又怕触犯规矩,强忍住了! 余列、老道两人来到一处宽大的后堂,堂中有油锅、刀山、火坑、石磨等一个个吓人的用具摆着。 油锅中的油正翻滚不已,锅大,可以烹一整头牛;刀山正寒光闪烁,高如楼宇;火坑正热浪阵阵,可以熔化铜铁;石磨如豆腐,重重叠叠。 这些就是用来检验道童品级的工具。 死鱼眼老道一边在场中转悠,一边介绍到:“如狼似虎之变,主要是增长人的气力,能以肉身抗衡石磨,击碎者,即可通过。但保不齐有人根基扎实,皮膜也坚韧,气力更强,故设置了刀山火海,石磨油锅四类。” 老道示意余列上阵:“你且随意施展,每一关中都有一枚符钱,取得符钱越多,待会能领取的功法也越厉害。” 交代完毕,老道又背着手,说: “此地有鬼兵驻扎,切记不可作弊,违者直接打落道籍。你先在这里慢慢忙活,外面还有三人等着,我打发完就过来。” “放心,老道的速度很快。” 但是死鱼眼老道刚转过身子,还没跨出半步,余列就将老道拦下,手搭在了老道的肩膀上。 老道一愣,回过头。 只见余列站在老道的跟前,笑呼:“道长请留步。” “一去一来太耽搁时间了。” 说着话,咯咯声响! 余列慢慢的背过身子,他的声音发出了金铁之音,铿锵刺耳,身形也膨胀,身高如屋,眨眼间就变得妖气森森。 下一刻。 余列的身子站定不动,又只有头转过来,如狼回顾。 他面生獠牙,如剃刀,俯视着老道,用爪子点着前方,笑说: “区区测验而已,贫道这边的速度,更快。” 第15章 刀山不避、油火可耐 死鱼眼老道听见余列的话,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余列也满意的颔首,他猩绿色的眼珠在场中扫视,率先瞄向了豆腐块叠起的黑石磨盘。 柿子先挑软的捏,余列决定先易后难。 他微躬身子,来到了黑石磨盘前,发现果然如死鱼眼老道所说的,每一个石磨盘子中都镶嵌了一枚通红的符钱,极为引人注意。 符钱镶嵌得极为深,肉眼看上去没有一丝一毫的缝隙,如果不借助符咒,短时间内就只能在将石磨刨开击碎,然后再取出符钱。 余列站在了一口石磨跟前,没有丝毫的犹豫,他探出自己的右臂,并深吸一口气,妖身上更加的筋肉臌胀。 砰砰! 余列用右爪在石磨盘子上叩击,敲了敲,就像是在查看西瓜熟透了没。 他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咔嚓! 下一刻,余列的狼爪用力,就猛的插入了石磨盘子中,咯吱声响! 通体由黑石研磨而成的磨盘,咔的就像是瓜皮一般被刺穿,破开了。 余列刨开石磨,轻松取出了镶嵌在其中的符钱。他收回狼爪后,甩了甩爪子上的粉末,面上毫无变色。 早在静室中闭关时,余列就能将石质法坛搬动,并留下道道的痕迹。面对远远逊色于法坛质地的黑石磨盘,他毁坏起来自然是更加容易。 旁边的死鱼眼老道,见余列一爪子就破开了黑石磨盘,他的眼珠子瞪大。 老道陡然意识到,他今日恐怕是看走了眼,眼前来人虽然无甚跟脚,但已然不是等闲之辈。 老道的嘴皮子动了动,想要说什么,但终归还是敛住了声音,没有打扰。 另外一边,余列抓出符钱后,他又顺手将已经被破开的黑石磨盘捶裂,再一次彰显出了怪力。 磨盘碎裂成渣后,余列将目光从黑石磨盘处挪开,看向了一旁的刀架。 一根根钢刀横放,组成了四面的高梯,任何一面都可以爬到顶上,任何一面也都能将攀爬者浑身的血肉给刮下来。 余列来到刀山下方,搓了搓自己浑身的狼毛,当即抓住一口钢刀捏捏。 钢刀立刻发出咯吱声,并变得扭曲! 余列的脸上又露出满意的神色,一声不吭的就往上爬去。 刀架晃动,其巨大的身形在架子上攀爬,仿佛能够将整个架子拆掉似的。 依仗着自身皮膜的坚韧,余列视刀山为无物。很快的,他就爬到了刀山之顶,扯下挂着的一枚符钱。 挂在刀架上,余列没有再选择爬下去,而是打量向旁边的一口油锅和一洼火坑。 喝! 他口中发出呼喝声,腿爪用力,直接从高处往火坑的边缘跳过去。 嗤啦!余列正好落入火坑中。 火炭四溅,仿佛下起了一场猩红的火雨。 他落地后,一息也没有顿,立刻在火坑之中奔行,如狼似虎。 因为速度快,余列在火坑中奔行,又带起了一块块火炭,火雨迸溅,使得周遭不断的响起滋啦声音。 死鱼眼老道紧盯着余列,此人看得用神,没能及时的避开飞溅火炭,颔下胡须直接被打中半寸,烫焦了。 “嘶!”老道吸了一口冷气,连忙后退,并拍打自己的胡须。 就在老道心疼自己胡子的时候,火坑中的余列已经走到头,他一把抓住了第三枚符钱,折转跑着。 等到余列真正走出火坑时,身上也是焦黑一片,不少狼毛都被烫焦,失去了光泽。 但是余列的神情依旧没有变化,他拍了拍身上已经烫焦的狼毛,浑身的筋肉蠕动,卸掉狼毛,收敛起狼躯。 不一会儿,余列露出了自己本来的面目。 因为特意护住了眉眼,他的身上除了焦黑的道袍、微焦的发丝之外,其余位置并没有特别明显的烟熏火燎痕迹。 三枚符钱到手,只剩下最后一关,入油锅。 油锅宽大,能将一整头牛给装下,余列即便是保持着巨大的狼躯,也得将半个身子都浸入其中,经受住沸油的烹炸,才能去捞取锅底的符钱。 余列索性没有再将狼躯显现,而是拘禁了体内的气血,以半人半狼的模样踏入了油锅当中。 滋啦声音响动,比刚才的火坑更响,并有油腻的气味灌入余列的鼻中 石磨、刀山、火坑,皆是实打实的磨砺酷刑,油锅自然也是实打实的酷刑。 余列涉足其中,眉头终于皱了起来,他感觉半个身子都在刺痛,快熟了一般。 特别是油锅之中的符钱并不明显,他得躬着身子,在油锅之中不断的尝试捞取,无法迅速结束。 甚至捞到了之后,又因为符钱打滑,不容易抓起来,人得继续待在油锅中。 这一关,余列费时最久,接近十息的功夫,他方才猛地一跃,从巨大的油锅之中翻身跳出。 哗啦!滚沸的热油溅落。 下油锅也结束,四关一一通过! 不到三十息,余列就一口气度过四关,取回了四枚符钱。 旁边正在擦拭胡须的老道猛然惊醒了,他抬起头一看余列,发现余列赫然已经从油锅之中走了出来。 “这么快!也成功了?”老道盯着余列浑身的油渍,感觉并不似作假。 但老道依旧有些迟疑的张口:“四个关卡,你都过了一遍、全都通过?!” 余列闻言,洒脱点头:“正是,幸不辱命。” 他一甩袖,张开手,露出四枚赤色的符钱,正一一猩红闪烁。 死鱼眼老道看清楚了。这下子他张开口,口中一时塞住,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时的余列则是彻底卸掉狼躯,他恢复成了人身,面容俊俏,只是脸色苍白了不少。 化身为狼,又在短时间内经历了石磨刀山、火坑油锅四关,对于现在的余列来说并非轻松,存在着巨大的消耗和痛楚。 好在他的躯体还能承受,也并未受伤。 不过余列看着身上焦黑的道袍,以及道袍上正热的油渍,眉头皱起来,他暗道:“早知如此,就应该提前准备一套道袍,用来替换。” 另外一边,老道终于从愣神中反应过来了,他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余列,眼神恍惚。 老道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走到余列的跟前,小声解释:“这位道友,其实、” 老道一咬牙:“想要领取上等功法,并不是四种关卡都要过一遍,可以择其中之一、之二、之三重复进行考验……” 余列闻言抬头,脸上露出讶然之色。 又听了死鱼眼老道的一番解释,他才明白过来。 原来石磨刀山、火坑油锅四关,是考虑了道童入道后所获得的法力会有不同,特意设置的四种不同关卡。 善气力的可以只选择石磨关;善皮膜的可以选择石磨关和刀山关;善速度或是辟火的,可以选石磨关和火坑关;善灵动和辟火的,可以选择石磨关和油锅关和火坑关……种种。 只有衡量力气的石磨关,才是必须选择的,但也是最简单的,其余三关则都是添头。 这四关是道箓院近来一段时间才置办的,可以更好的对道童进行考核,以后还打算增加水刑、木刑等考验,方便更加全面的考核,也能让道童在考核中衡量自身,算是一种帮助。 第12节 余列能够一口气的度过四关,代表他蜕变后,不止力气强劲,还动作迅猛、皮膜结实、血气充盈! 死鱼眼老道站在余列跟前,看着余列不愉的面色,以及余列身上的焦灼痕迹,老道的眼神凝重。 老道在心中琢磨着:“自打设立了刀山火坑四关,半年内能一口气通过四关的人,寥寥无几,通过后还无伤的人,数一数二。” 老道盯着余列,捏着胡须的手有些抖: “此子虽然耽搁了一年半才入道,但他的根基强悍,未来是大有可能晋升为八品道徒!” 死鱼眼老道的心眼不差,他的脑中立刻生出想法: “不能得罪了!我得讨好他!” 第16章 善缘、藏书阁 道箓院中。 三个等候的道童,百无聊赖的呆着,他们相互之间聊起了天,低声议论: “测试大概需要多久?要是放工了还没出来,那咱们今日岂不是白跑了一趟。” “刚才那家伙没有说假话?他当真是步入了道途?” 道童们闲谈着,对大堂后面的事情十分的好奇,再次想要凑过去瞅几眼,但是又不敢,怕得罪人。 让他们意外的是,他们没有纠结多久,大堂的深处就有脚步声传来。 道童们抬头一看,发现是余列和死鱼眼老道走了出来,他们纷纷的感到诧异:“这才多久?百息功夫都没有啊。” 不由的,三个道童的心中生出了各种各样的猜测: “莫非那人莫扯谎了,他是想蒙混过关?又或者是他直接放弃了测试……” 但是下一刻,几个道童都敏锐地发现,老道的神色和刚刚进去的时候大不一样了。 进去前,老道的脸上是挂着一幅穷极无聊的神情,对堂中的人都是轻视,但是现在的老道,脸上笑呵呵的,褶子一大堆,形如一朵老菊花。 几个道童的心中都浮现出一个词:“谄媚!” 他们的目光从老道身上挪开,放到了余列的身上,几人的眼神都发怔。 他们都明白,肯定就是余列在堂中做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才让老道换了态度! 另外一边,死鱼眼老道跟着余列的脚步,笑呵呵的说: “如何?道箓院中的道袍都是老道我亲手采办的,绝不偷工减料,道友穿上了可还妥帖?” 余列摸了摸身上新换的袍子,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道箓院对于晋升后的道童还算大方,提前就备好了崭新的道袍。袍子还和通体皆灰的末位道袍不同,下位道童的袍子上绣了两道银线条,彰显着穿的人已经是二变之身。 “可以可以。”余列对着老道矜持的说:“多谢道友的关照了。” 死鱼眼老道又急忙说:“对了,道友请随我来,我这就将丹房的职位牌子交给你。” 话说完,死鱼眼老道来到接待来客的台子后面,躬下身子,屁股撅起来,翻箱倒柜的找了好一会儿。 他拿出了一方木匣子,然后从中取出一方深绿色的铜牌。 老道双手拿着,奉给了余列。 余列看见牌子,脸上露出了笑容,他笑着朝老道打了个拱,口呼:“多谢道友厚爱,今日善缘,贫道记得。” 死鱼眼老道听见,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口中客气的说:“哪里的话!大家都是朋友。道友若是有空,常来找老道喝茶即可。” “西街那边就有家茶馆,老道经常去品尝作乐,道友到时候也可以去寻我。” 两人对话的整个过程,都被旁边的三个道童看见了。 三个道童看的一愣一愣了,特别是盯着余列手中的深绿铜牌,眼睛都看直了! 原来就在堂后,余列一口气通过四关后,死鱼眼老道为了表示歉意,以及讨好余列,他主动的向余列告知了自己的姓名,还将压箱底的一些职位拿了出来,免费供余列选择。 余列对此感到惊喜,他也没有和对方客气,直接就选了一个丹房职位,并和对方通了姓名,记下对方的帮助。 两人寒暄一阵子,余列还需要去藏书阁那边领取功法,也就不多待。 他又问老道还有没有其他的手续需要办,得到否定的回复之后,就和对方互相作揖告别,从容的往道箓院外面走去。 一直到余列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三个排着队的小道童,眼睛中都还是恍惚。 其中还人嘀咕到:“不是刚刚还说,有钱也买不到丹房的职位么……现在怎么连钱都不要了。” 死鱼眼老道脸上依旧笑呵呵的,他听见堂中道童们的议论,便收敛笑容,又摆出了公事公办的麻木模样: “有事快说,无事,老道就放工了。” 三个道童听见,连忙从嘀咕中清醒过来,他们站在台前,变得再度拘谨,以及谄媚的看向台上的老道。 老道一边打发这些道童,一边口中轻哼: “修行可不是只有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老道我体虚力乏,却依旧能在这道箓院待着,靠的就是这份心眼。” “二三子,多结善缘,总没坏处的。” 道童们听见,连忙点头如捣蒜,不敢反驳。 只是他们看到了老道前倨后恭的变化,心中都像是火在烧一般,久久不能平息。 几人都恨不得能取代余列,让老道也对自己谄媚,并奉上好处! …… 余列离开了道箓院,一路急行,快步往藏书阁走去。 天色越发的黯淡了,他没有料到道箓院一行也很顺利,便打算再接再厉,去藏书阁将功法也领取了,省得明天再来。 因为夜幕一至,藏书阁也会及时关闭,并且违规乱闯者,打杀勿论! 不多时,余列来到了一幢石楼前。 藏书阁虽然名为阁楼,但它通体都是石质,且不是寻常的黑石,表面有水银般的银辉暗涌,或许布置了阵法。 石楼前还立着两头长腿长颈的鹤形石雕,满嘴细牙。 藏书阁一共五层,余列虽然没有来过,但是对此地颇为耳熟。 其中前三层放置着下、中、上三等功法,都是道童境界修炼的导引术一类;第四层放置着道徒境界的修炼功法;第五层则是放置着七品道吏境的法术,听说是黑水观主的私人书库。 黑水观主,也就是黑水镇的镇长,整个镇子都是他开辟的,也是黑水镇目前唯一常驻的七品道吏。 余列来到石楼跟前,他的眼中冒出了一团火。 比起一个赚钱的职位,接下来的修炼功法,无疑是更能让修道中人兴奋,因为前者虽然重要,是安身之计,可后者更加重要,是立命之本! 余列没有耽搁,他从怀中掏出刚刚在道箓院中捞出的符钱,冲着石楼跟前的鹤形石雕一拱手,便将一枚符钱奉上。 一动不动的鹤形石雕,缓缓扭了扭脖子,眼珠看向余列。 就在余列眨个眼的功夫,他手中的赤色符钱就消失了,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对面的石鹤叼着符钱,鸟喙一切割,就轻易将符钱咬成碎渣,吞入了腹中。 余列看着这一幕,愣了愣,微吸一口凉气。 如果石鹤刚刚啄的是他的脑壳,甭管他在道箓院中是不惧刀山、还是可耐油火,现在都会是个脑浆迸裂,脑髓被吸的下场。 于是余列再次微微躬身,心底里刚升起的一点得意感,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虽然他已经完成了如狼似虎之变,根基也扎实到让人刮目相看,但他依旧只是个小小道童,还是下位的,连中位、上位都不是。 仅仅书阁前看门的一座石雕,就能轻易啄杀了他。 余列的神色一凛,他抓着手中剩下的符钱,快步往阁楼中走去,心中既是惊悚又是火热。 楼中,就有着能让他再次强大的道书功法! 第17章 五毒炼脏导引术 进入藏书阁中,一股阴冷的感觉扑面而来。 余列的肉身已经是今非昔比,但是他仍然一阵战栗,好在阴寒感消退的也快,颇是古怪。 余列抬头看藏书阁中,发现布置算不上稀奇古怪,只是一排排的书架摆着,堂中还有一方柜台,正有个灰发的道人端坐在台子后面,手里面捧着一本书,眼睛死死地盯着。 余列走进来,对方并没有抬头看他。于是他扫视一圈后,就大步来到了书架的跟前,目中顿时出现了一叠叠的书本。 其中各种各样的装帧都有,大小也不一,甚至连材质也不一,有纸张版的,有兽皮版的,还有布帛版的,余列甚至还瞅见了竹简。 见没有人制止自己,余列就站在书架前,大胆的拿起一本黄皮书,翻看起来。 《狡兔导引术》,几个大字出现在他的眼中,翻开书页,一张张人形腾挪的图画进入他的眼中,动如狡兔。 但是他翻看了一下,就将这本功法放下了。此法只不过是一方模仿狡兔之形体,能提升人之敏捷的功法。 导引术虽然只是道童修炼的法门,但是它依旧是入了道的功法,可以有奇效,因此不涉及异力、不涉及服食的导引术,皆是下品,《狡兔导引术》就是这样的一本。 余列在第一层又翻看了几下,粗略游览了《养志导引术》、《长春导引术》、《软骨导引术》、《通背导引术》等等。 他发现第一层楼的果然全都是下品功法,要么调和身子、要么提升柔软性、要么能够小幅度的增强气力,仅仅有几本,书上才说可以帮助修炼者加速蜕变,涉及到了服食过程。 余列心中去意顿生,他来到一楼的柜台前,朝着台后看书的道童拱手后,然就往通向楼上的楼梯走去。 在余列进来后,一楼看守的道童一直都没有抬头,只有当余列踏上楼梯后,对方才抽出空,瞥了余列一眼。 此等安逸清贵,又身处于功法典籍堆中的职位,着实是让余列羡慕。可惜此等职位罕有,不是现在的余列可以觊觎的。 来到第二楼,二楼同样有人看守,并且和一楼不一样,书架中零零散散有了行人,都在一一翻阅书册。 余列来到二楼的柜台前,作了一揖,奉上一枚道箓院的符钱,便在二楼的书架中又穿行起来。 很快,他发现二楼的导引术果然比一楼的上了一个层次,基本上每一本都涉及到了辅助道人消化妖力、锤炼异力,掺杂了服食法。 但是余列粗略的浏览一番后,又径直的往三楼蹬去。 时间已经不早,只剩半个时辰,藏书阁就要关闭。 余列没有太多的时间在其余楼层浪费,反正书架上的都只是简本,并不涉及具体的修炼方法,看再多也只能长长见识。 第13节 到达第三楼后,同样是有道童看守,余列又奉上了第三枚符钱后。 他进入书架子中,开始了自己的认真挑选。 一册册上等的导引术出现在他的眼中: 《白眉五阳导引术》:白眉道长修缮,可锁元阳,壮大精气,服食驴根虎鞭等阳物,可以辅助修习,有增强突破功效。 《流星导引术三式》:身若流星,动如白电,有闪烁刺目取人头颅之效果,以蛇入道者推荐修习,快者不死! 《雷火焚烧导引术》:火中导引,油锅静坐,修习此法,于道徒境界再修习掌心雷火时,颇有助益……功法大成,可以修得百炼雷火体。 一本接一本…… 三楼的导引术,不仅涉及到了服食法,或多或少的还和突破大境界相关,能增强成功率! 并且各有奇效,要么能够大幅度的开发道人体魄,要么能够让道人再培育出独特法力,可以修得特殊的体质! 譬如《雷火焚烧导引术》中的百炼雷火体,一旦小成,就能接触雷火,斗战时可涂抹火油,焚烧敌人而自己不伤,等到大成后,突入道徒境界的可能性大增,还能继续方便今后修炼雷火功法,响当当一门上品导引术! 余列一册册的浏览着,看的眼睛都有点花了,思绪横生。 就在他细细翻阅的时候,他的耳边突然响起了声音:“道友可是看的眼花缭绕?本楼的功法虽然不多,但少说也有几十本,若是一本一本的看下去,恐怕道友就来不及做决定了。” 余列一愣,侧头一看,发现一个身着青衫而非道袍的人,正站在他的身旁,轻声细语着。 对方见余列看过来,主动打了个稽首:“守书道童宋丹青,见过道友。” 余列发现此人正是三楼的看守道童,他感觉有些诧异,一楼二楼可没有人理他,没想到反倒是在三楼,居然有人主动搭理他,似乎还要引导他选择功法。 虽然诧异,但并不妨碍余列回礼,他客气说:“阁下所言正是。在下余列,乃是第一次进入藏书阁,让道长见笑了。” 宋丹青摆了摆手:“叫道长作甚。既然如此,便由宋某来替道友引导一番。” 余列欣喜,当即点头。 于是宋丹青问:“狮虎蛇象豹狼猫种种,道友是以何物入的道?” 余列沉吟回答:“狼。” 于是宋丹青迈开脚步,并说:“‘如狼似虎’之变,虽然只是蜕凡的开始,但却和整个道童境界的修炼息息相关,道友既然是以狼属的妖兽入道,那么就应该选择和狼属有关的导引术。” “譬如这一本《苍狼呼月导引术》,修炼大成,夜间法力高强,甚至可以在道童境界就吞吐月光,对突破大有裨益!” “还有这本《天狗食日导引术》,狼犬同属,这本最后可以吞食日精,比之《苍狼呼月导引术》更是厉害,但凶险也不小,容易引火烧身,五脏六腑焦灼而亡。” 日精月华,乃是炼气道徒境界才能随意采摘的,而这两本功夫竟然能在炼形道童境界就采摘!修炼者一旦大成,有日精月华的辅助,其最后突破大境界时必然也是概率大增! 宋丹青还继续说着: “还有这本《凌虚子导引术》,虽然名字不甚出众,但却是一尊大妖亲手编纂而成……” 此人果然对三楼的功夫典籍如数家珍,介绍的东西也都余列最关心的,让余列听见了,心神不由的砰砰跳动。 对方最后又说:“若是道友没有其他的特殊需求,贫道就推荐道友在《苍狼呼月导引术》和《天狗食日导引术》两本之间做选择。” 宋丹青顿了顿:“这两本在观中修习的人也不少,道友还可以经常请教他人。” 他笑看着余列:“以道友之材质,想必观中人也不会拒绝请教的。” 余列闻言,顿时明白对方为何会主动过来介绍了,多半也是见他有点潜力,前来结个善缘的。 确是如此。对于宋丹青来说,给余列作引导,他只是需要多说几句话罢了,而且本来就是他的工作。 余列在心中感慨。 过去的一年多中,他连一个善缘都碰不到,现在蜕变成功了,一天之内就遇见了两个善缘。 这着实是让余列措不及防,他差点都以为黑水镇并非恶地了。 余列不会傻到拒绝他人的好意,他当即拱手:“多谢宋兄指点迷津了。” 宋丹青见余列正色的拱手言谢,脸上的笑意灿烂,回到:“余兄客气了。” 不过余列并没有直接在两本功法之中作出选择,他考虑着,开口: “敢问宋兄,楼中可有一些效果更强的导引术?并不拘于狼属狗属,代价大一些也无妨。” 宋丹青讶然,面色略微怪异,但他还是如言的引导余列来到又一处地方。 书架上,《蛇蝎养魔导引术》、《抱元勾魂导引术》、《天残地缺导引术》……一册册书目出现在余列的眼中。 有宋丹青作为引导,余列很快就盯上了一本功法: 《五毒炼脏导引术》! “餐食五毒,金木水火土,熬炼五脏,心肝脾肺肾,取毒中之精、毒中之灵,服用毒百种,得百毒不侵之体……破炼气关,大有神效!炼丹服食,亦得养生。” 余列捧着这本功法,面上纠结。 但是他的内心却是大喜,认定了这本功法! 第18章 静夜阅毒方 宋丹青看着余列手里捧着的《五毒炼脏导引术》,开口:“余道友,当真要选择这一本?” 余列闻言,脸上故意做出的纠结之色更加明显。他呼了口气,朝着宋丹青拱手: “就这一本了,劳烦宋兄替在下取出真正的功法。” 有青铜酒杯在手,毒功导引术对余列来说,再为合适不过了! 他翻看了多本,就他手中的这门导引术威力最强大,最后还能修炼成一方特殊的体质,和吞吐日精、熬炼雷火等几本功法不相上下。 更重要的是,《五毒炼脏导引术》风险大,其相应的修炼速度也更加迅猛! 余列蛰伏一年多,他如今只剩下一年半的时间去追平其他人。一旦耽搁,三年一过,他的处境将会更加的艰难,甚至可能无法离开黑水镇。 宋丹青见余列的决心已经做下了,他也就不再说什么,朝着余列点点头,转身走入一排书架的后面,身子突然消失不见了。 余列微微愣神,刹那之后,他的背后又响起声音。 转过身子,只见宋丹青正站在他的身后,手里还捧着一根手指粗细的香烛,朝着他拱手。 宋丹青将手中的这根香烛奉上:“此香便是《五毒炼脏导引术》之载体,等道友回去后,沐浴焚香,吸食香火,自然而然就可以领悟其中的妙用。” 余列闻言感到惊奇。 宋丹青解释到:“三楼的功法皆是上品,难保观中的弟子们会动不好的念头,故不用帛书文字进行记载,而采用信香作为引子,如此也能方便道友铭记,省去了背诵记忆的麻烦事情……” 对方一并又补充:“这一根信香中只有功法的第一层,等到余道友完成了下一蜕变,去道箓院登个记,随时都可以来楼中取第二层。” 余列听闻,欣喜的接过对方手中的香烛:“多谢宋兄了!” 见余列如此欣喜,宋丹青顿了顿,又说了句:“瞧我似乎比你年长,便给余道友行个方便,也算是恭贺你晋升。只要香烛没有使用,余道友就可以来找我,可以替你更换一次功法。” “当然了,只能是由道友你亲自前来。”宋丹青笑着。 余列闻言,眼神一时讶然。 藏书阁中的功法,往往离开柜台就概不更换。并且余列也知道对方话里的意思,是担心他回去之后又心生悔意。 余列面色一正,手捧信香,再次朝着宋丹青拱手一揖,沉声说:“余列记得了。”表示自己清楚了对方的好意。 宋丹青脸上的笑容更甚,又和余列细细聊了一会儿,双方就有点已经成为了朋友的样子。 临了该走的时候,余列沉吟着,突然又从袖子中掏出了最后一枚赤色符钱,说: “宋兄,在下身上还剩下一枚道箓院的符钱,不知这一枚是能再多兑换一门功法,还是可以上四楼长长见识?” 四楼是八品道徒功法的所在场所,余列拿捏不准,索性先问问,免得一不小心上楼冲撞了什么,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宋丹青用讶然的目光看着余列,他摇着头说:“难怪余道友敢选择这门毒功,看来是根基着实深厚,自有底气,是贫道刚刚话多了。” 余列的谨慎颇有用处,宋丹青调笑一番,就解释说第四枚符钱并不能上到四楼,并且也无法再多选择一门导引术。 但是楼中一二三楼除了导引术之外,也还有其余的法门,譬如拳脚、刀枪、豢兽、养殖、科仪、丹房等等,余列可以从中再选一本,算是黑水观对门下优秀弟子的额外奖励。 这个回答让余列有些失望,但他立刻也就感到满足。 导引术不能胡乱修炼,一门就足够了,单纯的去四楼长长见识,还不如额外多一门招式,或和修真技艺有关的书。 于是在宋丹青的推荐下,余列没怎么犹豫,就选择了一本名为《巫鬼先生药毒丹方》的书。 此书涉及了道童境界的上、中、下三等的毒药、解药、毒物等等,共涉及毒药一百零八种,解药三百六十五种,毒物一千零八十种……比坊间流转的草药书籍好太多太多! 更特别的是,此书经由观中的一个前辈编纂过,其中的不少毒物药物,就是黑水镇周边的产出、黑水河中的产物,特别适合余列,甚至是标注了一些地点。 和简简单单的信香不同,余列这次得到的是一本厚厚的大头部,人头大小,拳头般厚实。 他捧在手中,感觉沉甸甸的,心头也是喜色浓重。 如此一本好书,名字不甚出奇,简本上也只是标注了“毒方,黑水观二次修缮”几个字。若不是宋丹青的仔细介绍,余列可能就错过了。 余列拥有此书,不仅能够辅助他修炼毒功,还能帮助他在丹房中厮混的更好! 这一次的藏书阁之行,顿时让余列感到格外的满足,他对宋丹青也是真诚感谢起来,于是二人又在三楼中闲聊起。 时间短暂,仅仅聊了半盏茶水的功夫,藏书阁的楼体就咯咯响动,提醒闭门时间快到,余列该离开了。 于是余列怀揣着功法书籍,朝着宋丹青一礼后,快步下楼离去。 三楼中,宋丹青看着余列的背影,微眯着眼: “此人能有四枚选功符钱,潜力定是不俗,看来贫道今日也不算是白白厮混了一天……” 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退回到柜台后,歇息起来。 …… 另外一边,余列离开藏书阁后,天色更是黯淡。 他扭头一看,发现身后的藏书阁楼体晃动,就像是蠕动一般,表面还有未知的东西在游走,显得诡异而阴森。 余列紧了紧衣袍,大跨步的沿街走去。 夜幕即将降临,官办的衙门堂口纷纷关门,丹成街道上的行人却更多,诸多茶肆酒馆,开得正热闹。 静室的所在地距离街道有点距离,再跑过去有点风险,镇子中的旅馆也稀少,余列都不熟悉。 他索性走入了一间知晓的牙人中介,让对方帮自己寻一间独门独户的院子,最好是能试住几天的。 夜幕开张,是镇子内做生意的好时候。 第14节 有符钱开路,牙人笑嘻嘻的,提着红灯笼,就像是小鬼一般,引导余列在棚户区和砖瓦区的中间,兜兜转转。 夜间房屋中的声音杂乱,笑声叫声哭声,嘻嘻入耳。 有牙人领路,余列没有耗费太多功夫,就定下了一间房屋,栖身进去。 但当他盘坐在屋子中,安静下来,余列忽地感觉过于冷清了,空落落的,于是他一拍脑袋,又揣着东西,出门采办杂物。 直到夜深时分,余列才又回到了自己的租赁屋。 锅碗瓢盆、被褥香烛,他都采买了部分,甚至还去南街花了两枚钱,将还没被宰了吃的黑八哥,给提溜了回来。 再次盘坐下,余列听着八哥急促啄食的声音,看着有了点人气的屋子,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这是余列离开潜郡老家后,第一次住上如此宽敞和安静的房间。 屋子不大,不坚固,他甚至只租了十天半个月,但是余列的心中就是生出了一股难得的安全感。 望着憨吃猛胀的八哥,余列敲了敲八哥脑壳,教导说:“这是新家!” 说罢,他摊开书籍,也摇头晃脑的阅读起了毒方。 一人一鸟的身影,在烛光下绰绰斑驳。 第19章 掌握毒功 余列的石屋中,嘻嘻! 窸窣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一条条蠕动残缺的蜈蚣,在潮湿的地面挣扎爬行。 并有蝙蝠、蟾蜍、壁虎、毒蛇的尸体,或黑或黄或青,颜色不一,大量的掉落在静谧的石屋之中。 这些尸体的翅膀、獠牙、头颅、皮肤,都消失了很大一部分,尸体扭曲残缺,汁液腥臭。 而这些消失的部分,其去处,就是摆放在石屋正中央的一口齐人大缸中! 大缸中已经是浸泡满了五毒之物,甚至还有活的五毒在当中游动,窸窣作响。 哗啦!有人站在大缸前,正在搅动缸中毒水,此人正是余列。 他在租下了这件石屋之后,立刻就开始了自己毒功的修炼,已经是沉浸在功法中的第十日。 接近十日都待在石屋中,其间很少出去,余列的面色都有些发白,好在他的忍耐是有效果了。 今天,就是他按照《五毒炼脏导引术》中的记载,配置好了五毒汤剂,入门修炼的日子! 余列站在大缸跟前的,再三的估量了汤剂中的五毒配比后,整理心思,又来到按几前坐下。 他取过蜡烛,将只剩下最后一小节的信香,点燃。 滋啦!一阵青色的烟雾涌起,形成了五毒模样的形态,烟气蠕动。 余列盘坐在信香前,深吸一口气,毒虫蛇蛊样的烟气立刻就纷涌而入,钻入了他的口鼻中。 长长的一口气,余列将所有的信香烟气都吸入肺中,他的面色变化,也浮现出青色,好个怪异。 与之同时,被他记在了脑中的《五毒炼脏导引术》,也变得更加清楚。 余列利用着最后一次机会,一边记忆功法,一边回顾着自己的布置,一个个步骤在心中流淌。 下一刻,他陡然睁开眼睛:“没错,所有的布置都妥当!” 心思一松,余列这才呼出一口气,白烟泄出,烟气颜色已经暗淡,并立刻就消散掉了。 按几上的信香也是焚烧殆尽,余列不再看一眼。 不过还有最后一个检查步骤需要做,不能马虎了,余列起身,连忙朝着一旁的鸟笼走去,掀开了上面宽大垂落的黑布。 一只瑟缩的八哥出现在鸟笼中偷睡,余列没搭理它,直接提着鸟笼,走到水缸前,将八哥往水缸中浸泡而去。 他这是在试探汤剂的毒性。 《五毒炼脏导引术》和其余的功法相比,其最艰难的一点,就在于入门,需要以毒药淬炼身子。 身子骨稍微弱一点,就是个暴毙而亡的下场,身子骨强劲的,也可能皮脱肉烂,变成一个剥皮人,后遗症极大。 功法上写了,若非体质特殊,或者是从小就接触毒药,已经具备毒药抗性的,八成人都会死在第一步,近乎找死,再有一成半的人会终身残废,生不如死。 就算能熬过入门,也不是一劳永逸。之后依旧需要以各种毒药淬炼身体,并且不再是外敷,而是内服! 即便体质特殊、气血强横,但凡毒药的计量出了丁点儿差错,或者没能循序渐进,依旧是个死。 余列即便是有青铜酒杯在手,能够拔毒,他也不敢轻易的修炼此功法。 好在他的准备有用,试药的八哥在水缸中呛着,不断发出嘎嘎声音,骂骂咧咧!但是它的声音没有半点虚弱,反而是越叫越起劲。 叫唤半儿,八哥索性就趴在笼子中,飘在水上,躺平了。 余列见状,面露欣喜之色。水缸中的五毒等药材,甚至是包括水缸本身,都被他用酒杯摄取,洗练过一边。 如今八哥没事,应该是没问题了! 余列鸟笼捞出来,放到一边,心动着就要跨坐进去,但是忍住了,选择继续观察八哥的后续状态。 虽然《五毒炼脏导引术》的目的是在于取五毒中的精华淬炼肉身,在前期,毒素对于人体来说反而是副产物。 但毒素也不能彻底没有,为了保证功法的作用,余列并没有将五毒洗练太久,免得毒素全部化掉了,反而炼不成毒功。 等了半盏茶的功夫,活奔乱跳的八哥果然出现了后遗症,它好似醉醺醺,摇来晃去,口中继续骂骂咧咧,但渐渐没劲了,两爪一蹬,倒在了鸟笼中。 余列上前检查,发现试药八哥并没有死,只是昏厥了过去,并且八哥体内的气血似乎还壮大了些许。 他松了口气,又是等了不短的时间,发现依旧没有变化,才将目光看向了备好的五毒汤剂。 余列不再犹豫,他随手将鸟笼盖住,脱下衣物,跨入了水缸中,开始用毒药淬炼自身。 一入汤剂中,余列瞬间就感受到了刺痛感觉,浑身都像是被针扎似的,但是和他当初服食入道相比,就不值一提了。 余列浸泡在缸中,头顶也淹没,不留半点缺漏,他甚至还摸出匕首,用刀划开自己的双臂、双腿,以及胸膛腹部的皮肤,让汤剂渗入自己的肉中。 血和汤剂混杂一起,缸中液体猩红。 这下子,余列再次感受到了剧痛,越来越强烈,可比拟当初服食入道时的痛苦了。但他不仅没有生出怯意,反而勃发出贪婪。 余列的脑中浮现念头: “既已承受如此苦楚,那么今后所获得的,也得配得上这份苦楚才行!” 他畅想着:“长生不老,奇珍异宝,仙子神女……合该有我一份!” 服食出关,屡得“善缘”,已经让余列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法力”的好处。 因此痛苦不仅没有削减他的修炼欲望,反而让他渴望大增,希望迅速修得功法。 石屋中,水缸晃动,余列的血肉被毒素侵蚀。 吼! 他逐渐变得面目狰狞,披毛露爪,化作成了狼形,在水缸中嘶吼。 不过他的意志坚定,压抑着狼躯,在缸中摆开了蟾形、蛇形、虎形等导引姿势,主动吸收汤剂药力,内壮肉身。 余列呼啸着,他在水缸中肆意吞吐,洗练浑身血肉。 “宁肯妖气横生,不可郁气沉沉!” 时间流逝,一整天过去。 夸嚓声响! 终于,石屋中的齐人高水缸破裂,黯淡的水液流出,让潮湿的石屋更加潮湿。 余列自水缸中走出,赤脚踩着碎片,抓过衣物,披在了身上。 淬炼已经成功,他浑身肌肤不仅没有留下半点疤痕,就连陈年疤痕也尽数消去。 现在的余列,面如冠玉,唇红齿白,目似点漆,俊俏的不似凡人,气质近乎妖。 更重要的是,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走到墙壁边,轻轻一划,坚硬的黑石在他手下再次像瓜果般脆裂破开。 而这一次,余列并没有变化出狼躯,只有手臂上的筋肉虬结,指尖有利爪生出。 《五毒炼脏导引术》仅仅是入门,竟然就让他学会了压制狼躯,不需要再化身为狼,就可以施展巨力了。 余列的目中惊喜无比: “毒功果然迅速!如此下去,我只需要再服毒淬体几次,三个月左右,我就可以达到‘反妖归真’,将如狼似虎之变彻底消化掉,以进行下一次蜕变!” 寻常的道童,消化一次蜕变成果的时间,理论上是需要一年的功夫。这也是道童在黑水镇中,福利待遇只有三年的原因。 但实际上,道童们消化时间往往都会超过一年,甚至五六年,其中资质越差、资粮越少、功法越低级,用于消化的时间就越长。 如果服食之物过于强悍,消化的时间也会大大增加。 数十年以来,能在三年之内就晋升为八品道徒,进而走出黑水镇的道童,屈指可数。 而现在,余列看到了自己能成为其中之一的希望! 第20章 下班上班 炼得毒功的当天,余列欢喜不已,连八哥也吃了顿好的。 但是第二天,天刚刚蒙蒙亮。 余列就穿着一身灰色的寻常道袍,紧了紧袍子,从自己的石屋之中钻了出来。 久违的独自住一间屋子,又炼功入门,即便屋子中阴暗潮湿、蛇虫尸体遍地,余列夜里睡得依旧香甜,十分想要就此再歇息一日,犒劳犒劳自己。 可惜和往常一样,天还没有亮,他就已经睁开了眼睛。 于是余列只能摇摇头,怀揣着死鱼眼老道给的铜牌,跨出小院,快步的往丹房所在的方向走过去。 在职务分配之后,道童并不需要第二天就过去报道,可以耽搁上一个月。不过越早过去报道,就能越早拿到俸禄,多一天点卯,到时候能拿到的钱也多一天。 余列现在炼得毒功,手头又变得紧,缺钱用了。而且他要入职的地方乃是丹房,对此更是期待的很。 巷子中。 余列刚刚走了几步,发现自己隔壁的邻居起得也早,于是下意识的扭头看过去。 第15节 结果他听见了一阵媚笑的声音:“官人,下次再来玩啊!” 铃铛般的声音响起来,一个娇羞妩媚、赤膊的熟透妇人,摇曳身姿,从隔壁小院中走了出来,同她一起走出来的,还有个神清气爽的男道人。 一男一女迎着余列的目光,你侬我侬,身体摩挲。 隔壁的院子中也是红彤彤的,挂着暧昧淫靡的红灯笼,光色如同红糖水般,看上去就很香甜。 余列立刻就明白了,并不是他的邻居起得比他要早,而是他的邻居现在才要下班呢。 女邻居送着完事儿的客人,也瞧见了路过的余列。对方见到余列陌生青涩,眼睛微亮,顿时就不想就此下班了。 她望着余列,脸上笑吟吟说:“哟!哪处来的如此俊俏的小哥儿,过来玩呀。” 女邻居的身子靠拢过来,想要挽住余列的胳膊,却被余列避开了。 余列只是对自己中邻居感到讶然,他可没有一大清早的想要光顾对方、喝上一口屁股汤的心思。 余列匆匆的向着对方一礼,就和对方擦肩而过。 女邻居没挨着余列,只能停住动作,依靠在朱红的门上,神情幽怨望着余列,她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极为勾人。 余列不懂风情,看都没有看一眼,直接消失在了巷口。 并且一边走着,余列还一边盘算着要不要再换个地方住的。他感觉自己之前可能被牙人坑了……好在他才租住了十天半个月,眼瞅着就要到期,可以再换。 接下来的路程,没有发生其他的插曲。 余列连早饭都没有用,就赶到了丹房的大门口。 来了之后,他发现自己还算是晚到的,已经有一堆乌压压的人头,挤在丹房门外,再加来人个个都身着灰色道袍,看上去就和牲口没有什么区别。 因为是第一次来,余列还没有报道,他压根不知道在丹房做工是个什么流程,只能随波逐流的,混杂在了人群的末尾。 足足挨了半个时辰之后,一阵狗吠声音、婴孩笑嘻嘻的声音响起。 丹房的大门才缓缓打开,其好似巨兽开口,将蹲守在门外的人一个个吞了进去。 走入后院,一条甬道上,已经有睡眼惺忪的丹房道童候着。 当余列走过的时候,没等他主动上前询问,打瞌睡的道童就睁开眼,眯眼看余列:“新人?” 余列顿住步子,点点头。 丹房道童打着哈欠,随手指了一处地方,吩咐:“新人先去那边待着。” 余列从善如流,离开了人群,站到墙角根。 还有人比他先一步被叫出,已经杵在了墙角,零零散散的有近十个。大家就如同货物一般,摆在边上的,个个面色麻木的干杵着。 余列低调的站在其中,见没什么事,索性也要打起瞌睡。反正周围的人不少,一有什么事情,他也能及时听到。 但其他人并不是都像他这般淡定,就在余列的旁边,有一个脸颊鼓鼓、蒜头鼻的道童。 对方见余列闭起了眼,按捺不住的低声说: “喂喂,新来的!可别闭眼,那家伙眼尖着呢,他可以睡,但咱们可不能。否则的话,很可能就会给咱们穿小鞋,小心性命不保!” 余列闻言讶然,他睁开眼,发现蒜头鼻努着嘴巴,示意他看那过道边上打瞌睡的道童。 蒜头鼻见余列抬头,略带得意的说:“大家都是同一批入丹房,也算是缘分,听哥哥的话,保管你今日能顺顺利利的进去。” 旁边的其余新人听见,眼睛纷纷一亮,都侧耳过来,还有人干脆挪了过来,并低声询问起来。 余列闲来无事,也一同凑热闹,听那似乎有点来头的蒜头鼻,讲述丹房中的规矩。 但是让他再次讶然的是,蒜头鼻并非是大有来头,甚至对方也不是自愿持牌过来,是被调剂分过来的, 余列虽然不懂丹房的规矩,但是他知道,丹房中的药奴、尸奴、采药奴等职位,若是一早没定好、缺了,往往就会从这些调剂的人选中随意抽取。 果不其然,蒜头鼻接着向大家说的,并不是什么丹房中的秘闻。 他主要就在传授如何奉承丹房的道童,以及进了丹房之后,如何讨好其他的老人,避免被抽调去干药奴、尸奴等活。 譬如不要有多余动作,但要眼力,要有情商。如果实在是把握不了分寸,就以静制动,少说少错! 对方还拿余列刚才的打瞌睡举了个典型例子,让大家绷紧了精神,千万别松懈,否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让余列听得是有些尴尬,不过对方说的似乎有道理,余列也就一耳朵有,一耳朵没的继续听着。 一番叽喳,余列确实懂得了不少。 等到人越聚越多,蒜头鼻道童还后怕似的住嘴了,让大家赶紧站好,千万不要引起丹房道童的注意,他就此闭口不再说话。 如此举动,反倒是让其余的人心里猫抓似的,更想听蒜头鼻讲规矩,生怕自己错漏了半点,会害了自己的性命。 新人这边的气氛变得紧张担忧,有人甚至还想掏钱,请蒜头鼻继续传授经验。 蒜头鼻没理,只是鼻子哼了哼气,让大家继续以静制动。 一盏茶后。 总算是熬到了上工的道童们走完,路边那睡眼惺忪的丹房道童,也终于打完瞌睡似的,想起余列等人。 丹房道童远远的招呼众人一声,让众人过去。 闻声而动! 十来个新人赶紧迈开步子,生怕慢了半步,会给丹房道童落下不好的印象。 蒜头鼻跑过去,还哈着腰,抢先躬身行礼:“见过这位道兄!道兄甚好。” 丹房道童见众人如此恭敬,脸上也露出满意之色,他打量蒜头鼻一眼,随口说了句:“看来这次的新人,颇懂得礼数。” 蒜头鼻听见,眼中一阵暗喜和得意。其余人也争相行礼,腰越弯越低,就差趴在地上了。 丹房道童身处其中,就像是被摇尾的狗围住了。 但是下一刻,一块暗绿铜牌被人拿出: “新人余列,见过这位道友” 丹房道童的眼神,立刻就从奉承的众人身上挪开,看向铜牌,他的话声也停止。 这人面露和气的笑容,直接扒开众人,朝着某人走来。 其他人的身子则是都像定住了似的,动作顿停。蒜头鼻也诧异,他扭头一看,眼睛直接瞪大,变成了鱼眼珠。 第21章 道徒炼丹 余列迎着众人目光,向着丹房的道童行礼。 就在刚才蒜头鼻的讲解中,余列知道在进入丹房时,如果手里有道箓院给出的牌子,其实可以不用傻站着,直接将牌子交给丹房的人就行。 就算忘了拿出来,待会儿丹房的人也会主动出声询问,然后优先照顾持着铜牌的人,走后门似的加入丹房。 蒜头鼻瞪着看余列,脑子中一团乱麻: “不是说,丹房这种水火两重天的地方,好的职位一个萝卜一个坑!一个月也不见得会有一个吗……怎么、今天就遇见了??” 蒜头鼻感觉自己刚刚就是个小丑。 其余新人也都眼神复杂的看着深绿铜牌:“这就是丹房牌子?” “这小白脸究竟是花了多少钱?走了什么后门?才拿到手的。要是我有这牌子,刚才还傻站着作甚!” 羡慕、嫉妒,甚至敬畏的眼神,在十来个人的眼中变化。 丹房的道童面色和气,他走的余列的身旁,接过余列的铜牌,打量了几眼。 道童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的,熟络的对余列说:“早就听闻,近期会有道友来丹房当差了,今日终于把道友等到了。” 话说完,他将牌子奉给余列,热情的说:“余道友请随我来。” 余列摸着牌子收下,没有在乎周遭羡慕的眼神,而是暗想到:“看来那道箓院的老于头,事先还给丹房的人通了气儿。 “这黑水镇中的各大官办房室,果然都是互通一气儿,上下都是关系。” 通过蒜鼻头刚才的讲解,以及丹房道童态度的转变,余列更加明白了丹房中的一个好职位,着实是难得可贵。 其价值,或许还在他从前以为的程度之上。 余列在心中给道箓院的老于头暗暗加了一笔,也面色振奋的跟上丹房道童。 虽然有铜牌在手,但是他刚入丹房,该低调做人的,还是得低调做人。蒜头鼻先前所讲的眼力和情商,并非没有可取之处。 余列主动和丹房道童闲谈,并肩往丹房的深处走去。 那些刚刚被叫过来的其余新人,则是就这样被晾在了过道上,吹着冷风,呆愣愣的看着余列二人的背影。 他们满脸的羡慕。 但是让他们更加羡慕的是,丹房道童半路转过身子来,朝着人堆中的蒜头鼻点了点:“你,也过来。” 蒜头鼻立马回过神了,他眼睛一亮,乐呵呵的就追上了两人,还不停的作揖:“多谢道兄!见过余道友!” 刚刚围在蒜头鼻身边的新人们,一阵嗡嗡,神色都更加复杂了。 新入们看着蒜头鼻的背影,眼神已经不仅仅是羡慕了,而是充满了嫉妒。 在他们看来,余列有牌子就罢了,凭什么蒜头鼻也能走后门? 还有些人一边嫉妒着,一边绞尽脑汁的回忆蒜头鼻刚刚所说的言论,顿时视若珍宝:“眼力、眼力!情商情商!” “要是刚刚是我第一个作揖行礼……” 这些人懊悔不已。 余列看到蒜头鼻跟上来,也是大感意外:“此人所说的东西,竟能达到和道箓院铜牌等效的作用!?” 他有点不信,毕竟当初给道箓院老道送礼的人可不少,个个提肉带鱼的,也都是阿谀奉承,可是钱不够,就是不行! 于是三人走着,略微熟络后,余列凑到蒜头鼻的跟前,低声试着问:“这位道友,你是走了何种门道?” 蒜头鼻听见余列的话,果然满脸胀红,他低着头,不敢看余列。 蒜头鼻现在可不敢拿“眼力和情商”的话来搪塞余列了,他再次努努嘴,示意余列看向那前头的丹房道童,并搓了搓手指头。 余列顿时明白了,原来此人事先就花了真金白银,提前打点了那迎新的丹房道童。 这,才是真正的眼力劲儿! 那丹房道童察觉到了两人的对话,对方不以为耻,反而笑着冲余列交代: 第16节 “入了丹房,大家就都是自己人了。余道友若是有朋友想来丹房,但没本事走道箓院那边的路子,可以来咱家这里试试。” 丹房道童怡然说:“职位不一定会合心意,但价钱嘛,嘿嘿,好说的很” 道箓院可以收取办事,丹房本房,自然也能收钱办事。而且少了一环,价格无疑会更加便宜。 有了丹房道童说话,蒜头鼻不再面色羞红了。 对方趁机点头哈腰的奉承起余列二人:“是极是极!多亏了有道兄的帮扶。否则的话,在下何德何能,可以和余道友并肩加入丹房啊。” 余列二人听见,脸上都是露出笑容。 有了这一茬话,三人更是熟络。 …… 不一会。 丹房道童领着人来此一方宽大的石殿中,殿内纵横数百步,犹如巨人的居所。 一尊尊金铁浇铸的大鼎,按照九宫八卦的形制布置在宫殿中,每一尊大鼎都有两层楼高,巨大宽胖,需要云梯才能接触鼎顶。 石殿中正烟气滚滚,火焰缭绕,硝石、硫磺、草药的味道刺鼻。 还有密密麻麻的道童,如蚂蚁围绕在大鼎的周围,上上下下,热火朝天的搬运炭火、药材。 余列和蒜头鼻看见这一幕,思绪从其他的杂事上全部收回。 他们眼神都发愣,第一次瞧见如此大炼丹药的火热场景,而且和他们想象中的炼丹制药似乎不太一样。 领着他们的丹房道童,在石殿中看了一圈,忽然眼睛一亮,说:“咦!运气好!你们今天有眼福了,丹徒大人要亲手炼丹。” 对方伸手一指,余列和蒜头鼻顺着看过去,立刻发现石殿的正中央,一方云台上有人。 一个腹部隆起的姣好女道人,身披九宫八卦道衣,盘膝而坐,缓缓的抚摸着自己腹部。 一份份药物被送到女道人的身边,在对方的指示下,倾倒入各个大鼎之中。 余列打量着,渐渐的听见了一阵锁链的声音响起。 他们等待片刻,便看到一头巨物,装在齐鼎高笼子中,拖到了石殿上。 笼子中是头斑斓色的巨象,正嘶鸣长吼! 昂! 笼中巨象浑身有斑斓灵光闪烁,明显不是凡物,它不长象牙,反而长着剑齿,巨吼声能让石殿震动。 不少搬运的道童都被摄住,呆住了,手上药材摔落,掉得满地而是。 余列望着,也是心神悸动,他脱口而出:“此妖兽,莫不是七品精怪?” 旁边的丹房道童点头,轻哼:“有眼力。丹徒大人每月大炼丹药时,所用药物,都得有一头七品精怪……此乃七品斑斓虎象,如象似虎,还有伥鬼之能。” 余列瞳孔微缩,出声:“那大人的修为是……” 丹房道徒回答:“丹徒者,自然就是八品道徒了。” 对方似乎明白余列的疑问,随口解释说:“七品精怪,也不过是九品中的下三品。大人们贵为道徒,又有功法血器、符咒法术等辅佐,收拾一头精怪,那自然是轻轻松松的。” 此人所言不差,在下三品中,道人们依靠诡异繁多的手段,可以猎捕高于自身一大品级的异类。只有在中三品和以上,妖物才会慢慢的追上道人。 毕竟道人者,乃是山海界中万物猎食之顶端,可餐食万方。 不过余列看着那笼中巨象,依旧心惊不已。 他心惊的是自己机缘不俗、艰难困苦,才得以用衣冠豺狼入道,根基扎实,对此也是颇为自豪。 结果现在一进丹房,就发现丹房道徒的每月炼丹工作,都需要宰杀一头精怪为食作药!!! 那殿中女道人被虎象声打扰,她皱眉抬起头,看向了那斑斓虎象。 余列耳力不差,在杂乱中还听见女道人摸着腹部,轻声说:“小宝贝不怕,猫猫不乖,娘亲这就吃了它。” 缓缓的,笼子顿开,巨大的虎象咆哮,妖气蒸腾,桀骜疯狂。 它望着四周,獠牙掀起,跨步而动,冲撞铁笼,让宫殿都狠狠一震。 如此凶威,超过衣冠豺狼数倍! 但是下一刻,一根根漆黑的头发捆上了它,笼子上又有符咒闪烁,斑斓虎象身子一顿,目中凶光凝固。 嗤嗤声响起! 漆黑头发蠕动,巨大残暴的虎象当场被切割块,其血肉血水溅落一地,脏器落出。 如此巨物,竟毫无反手反抗之力。 四周机灵的道童们赶紧扑上,拿起铁铲笤帚,将脏器分门别类,并拖走肉块,剁成肉泥,和血水一起浇灌入大鼎中。 丹房石殿中,再度的热火朝天 腥气扑间,巨象的死仅仅是一个大点的水花泛起而已。 怀孕的女道人身披宽袍,继续盘坐在云台上。她抚摸腹部,纤手捏住了一根巨大的象鼻,正细细的咀嚼品尝着。 象鼻血淋淋,一口就一截。 漆黑的头发在女道人的背后蠕动缠绕,如蛛网密布,远远的牵动着大鼎,如妖似魔。 入口处,丹房道童笑嘻嘻的看着。 余列和蒜头鼻也是看着,眼神都有些发怵。 第22章 面谈试话 丹房石殿中,腥气、硫磺硝石的气味更是大作。 余列站在门口,感觉就像是身处于一座屠宰场的入口。 接着,他的眼皮又抖了抖,因为石殿中突兀的响起了惨叫声。 几个干活干得好好的道童,突然就被怀孕女道人的发丝缠绕住,拎了起来,然后噗通噗通的扔进了炼丹的大鼎之中。 惨叫声接连响起,不只是二三股,而是足足八股! 蒜头鼻也瞧见了这一幕的,顿时失声问:“这、这是干什么?” 门口笑嘻嘻的丹房道童收敛笑容,对方瞥了眼,嘴角发出冷哼:“一群蠢货,在丹徒大人炼丹时,也敢动手动脚、偷偷摸摸。” 丹房道童摇着头:“本以为大人今天的运气好,还能少死几个呢。没想到每月找死的人还是不少。” 余列和蒜头鼻听见,愣愣了,立刻就反应过来。 虎象身躯庞大,一口大鼎都烹不下,必须由道童们搬运切割,过程中上下齐手的机会不少。 领路道童的意思,应该就是那石殿中的道童们,有人窃取了刚刚那头七品精怪的血肉,并且还被云台上的女道人发现了,以示惩罚。 但是余列立刻又生出疑惑:“每月都会炼丹,每月都有人偷药……不怕死的人真这么多?” 旁边的蒜头鼻也生出了同样的疑惑。那蒜头鼻的脸色发白,抬头和余列交流了一下目光,嘴唇皮动了动。 但两人都明智的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而是收回目光,追上那领路的丹房道童。 丹房道童已经转过了身子,背对着两人说: “开完了眼界,就快点跟上!丹徒大人炼丹的日子,正好也是丹房各堂的堂主碰头的日子,现在领着你们过去拜拜山头,就不用一个接一个的地方跑了。” 余列跨步走动起来,回答:“是。”他紧了紧身上的道袍。 石殿中虽然炉火鼎沸,诸多道童也干的热火朝天,但是不知怎的,殿内反而越来越阴冷刺骨,让人感觉不到半点暖意,空气也变得湿冷。 余列和蒜头鼻跟上领路道童,像是蚂蚁般行走在巨大的石殿中,不一会钻入了幽暗的甬道,来到一处地下室中。 地下室并不是寻常的洞室,而是和上方的石殿大堂相连通,八个巨大炉鼎的鼎脚陷进来,成了地下室的梁柱。 每一尊炉鼎下都盘坐了一个人影,似乎是在为上方炼丹的女道人掌管炉火。 不过这群人并非是专心致志,洞室中杂声一片,如同蛙鸣般嘎嘎大作。 余列踏入此洞室第一耳朵,就听见有人哈哈大笑:“看来大人的丹术稳固了,今日又是只取了八个药人作为引子。” “桀桀,如此下来,倒是不用让我等经常消耗人情,去其他的道房讨要奴童了。” 当余列和蒜头鼻踏入洞室中后,喧闹的谈论声音戛然而止。 两人站立在门口,刷刷的就有目光落在他们的身上,将他们从头到脚打量个遍。 领路的丹房道童也没有了先前的随意和轻快,而是连忙朝着炉鼎基座下的八个堂主稽首,呼到: “房中点卯童子,领着二位新人前来,见过诸位堂主了。” 领路道童说完,洞室中方响起了簌簌的声音,有人尖声笑到:“镇子中的后辈们,又有豪客来了。” “哪位的手下还缺人、有空位?我鳞甲堂近期只是缺药奴猎奴,不缺童子。莫说安逸的职位,连个苦点的职位都没有了。” 一阵细碎的议论声在洞室中响起. 余列期待的竖着耳朵听,终于听见有人慢条斯理的说: “前几个月,堂中有小辈不争气,自撰良方服用,死了。我这一直都空着个位置,颇是有人盯着,但一直都没有持牌的来……” “咦!那来人的运气真好,能入方老的药方堂,随侍左右了。” 听见这话,候着的蒜头鼻、领路道童,都忍不住的回头看了余列一眼。余列自己也是心中立刻就生出了一股欢喜。 药方堂,乃是丹房中负责整理药方、管理丹书的堂口! 房中不仅存着大量的丹书药方,每月还会有大量炼丹的道人,将繁多的丹药记录送入其中,以供勘验调整。 如此堂口,可谓是清贵又精贵,能够让人学到诸多的东西,正是余列期待的顶好职位! 余列当即在心中又是狠狠的谢了一把道箓院的老道: “老于头果然够意思!” 取得铜牌时,老于头只是说拿着牌子进丹房,职位绝对不会差,没空位也会给他挤出来一个。 因此余列并不知道具体的职位会是什么,现在一听见只有药方堂有缺,顿时觉得自己来的时间也当真不错。 若是早来,空的职位多,药方堂的堂主不一定会收他;晚了,药方堂的职位可能直接就无了,硬挤出来的职位绝对比不上药方堂的。 余列惊喜着,他的眼前一花,已经有人走到了他的身前。 第17节 对方道袍飘飘,颔下还留着白色胡须,身上的药香浓郁,有股子饱经丹药的气度。此人就是其余堂主口中的方老。 方老笑吟吟的看着余列,有些慈眉善目,问:“是谁给你的铜牌?” 余列沉吟,回答:“道箓院于老。” 听完余列的回答,方老没有立刻说话。余列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他微微抬头,发现跟前的方老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丝喜意。 方老耷拉一下眼皮,终于说:“既然是于老安排过来的,还持有铜牌,那贫道可不能怠慢了。” 此人轻咳一声,问:“后生,你来丹房是想学真炼丹术,还是假炼丹术?” 余列更是觉得对方的问话有些奇怪。 他微眯眼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稽首说:“晚辈浅薄,不知何为真炼丹术,何为假炼丹术?还请方老示下。” 方老抚须说:“真丹术,炮制、研磨、炉火、分药……种种缺一不可,乃是手上的真功夫,是从微小之处做起,一步步获得真知灼见。” “假丹术,背丹书、读丹方,皓首穷经,自撰良方,服药而死,如我堂中死掉的那童子便是。不知这位后生,你要学习哪一种?” 余列心中更是暗暗皱眉。 对方说出的选择,傻子都知道应该怎么选!这让余列不由的疑心,眼前这人是否在考验他,抑或是其中有诈? 于是余列思索后,没有顺着对方的话回答,而是主动说: “多谢前辈解惑。晚辈来丹房,乃是想学习祛毒疗伤、精进道行、服食修真之丹术。晚辈以为,手上的功夫和书本上的功夫,缺一不可,如此才有长生之机会。” 余列一咬牙,稽首呼到:“回禀前辈,晚辈欲要学长生丹术也!” 长生非为永生,也指长寿,特别指寿命二百年往上的道人。但凡有志气的修道中人,都以追求长生久视为己任,想活得久。 他这话一说出来,洞室中有人发出了讶然声,其余的堂主来了兴趣,有人低声发笑。 但是让余列感觉不妙的是,他行礼后抬头一瞥,站在他面前的方老皱起了眉头,捏着胡须不语,面露不喜。 忽然,方老慈眉善目的说: “甚好!后生既然如此有主见,那么丹房底层中的职位,你可依据自己的想法自行挑上一个。一个不满意,老夫出面,可以再给你几次机会,满意为止。” 方老和蔼的笑着说:“至于药方堂之位,贫道就先给你留着。等你从底层职位轮转升迁后,有了经验,再入我堂中,贫道会悉心教授你的。” “如此一来,手上功夫和书本功夫,你就都有了,必然能学得个你口中的长生丹术!” 听见这话,余列的心头咯噔一凉。 第23章 进退维谷 余列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方老,彻底明白了。 这老东西,不是在考验他、也不是在面试他,而就是在坑他! 对方并不想余列进入药方堂! 余列也恍然明白,难怪上一个道童死后,这老东西让职位空了几个月,一直都没有收新人。对方肯定是一早就选好了人选,或者是私下将职位给卖了出去。 现在余列持着牌子进入丹房,空缺的上等职位又只有一个,一下子就妨碍到了对方的布置。 更加可恨的是,这老东西还想着用言语忽悠余列,让余列听从安排去底层职位,主动放弃掉,并且不记恨对方。 须知一旦选定了底层职位,占了坑位,余列再想脱身出来,真会如对方所说的那么容易? 方老站在余列跟前,继续抚须,轻声细语:“后生,可想好了?”其人模样更加慈祥。 这时候,旁边的领路道童、蒜头鼻两人,都明智的低着头,一声不吭,眼观鼻、鼻观心。 只有洞室中其余堂主之间的窸窣议论声,继续响着,但也没有人站出来给余列说话。 余列承受着方老和蔼的目光,他一咬牙,说: “多谢方老关心,但晚辈不想去底层任职!” 余列没有支支吾吾,直接将话说的肯定,不给对方曲解的余地。 道童的整个生涯中,基本上就只有这一次分配的机会,落在庭院中就是花草玉树,落在粪坑中就是蝇虫屎壳郎。 余列就算是在药方堂中坐冷板凳,也比在不少底层职位上发光发热要好,毕竟能阅读到大量的丹方。 即便真如对方所说,有机会更改,其耽搁的时间也会以年计,甚至是一辈子。这也是余列按捺了一年多,才去领取职位的原因。 方老听见余列的回答,有些猝不及防,他脸上的表情凝固,眯着眼睛打量向余列。 “哈哈哈!”洞室中有大笑声响起。 低声闲谈的堂主们,终于忍不住点评:“这后生有点意思,难怪能得到来丹房的铜牌。” “老于头那人的修为差是差了点,但眼力着实是可以啊。” 还有人故意说:“啧啧!老方,这后生如此有主见,你便从了他呗!” 又有人捧哏:“就是就是!你那干儿子可没有这位后生成器,都考了多少次了,但就是没在道箓院那边拿到资格!烂泥扶不上墙啊!” 听着身后同僚们的暗讽、戏弄声,方老直接扯断了自己的几根胡须,面皮蠕动。 洞室中哄笑声大作,领路道童和蒜头鼻杵在门口,将头扎的更低了,一动也不敢动。 已经被身后的其他堂主揭穿,方老索性皮笑肉不笑的盯着余列,再度开口: “再问你一遍,你要哪个底层职位?贫道可以适当的补偿给你?” 余列没有再说话了,犹豫起来。 但那方老没有连犹豫的时间都没有给余列。 “嘻嘻!” 方老扭了扭自己的脖子,骨头发出咯咯的声音,他的声音变得细且尖了。其身子拉长,俯视着余列的,影子呈现鹤形,颇是巨大,将余列全部压住。 鹤影张开了细牙密布的口: “后生,说话呀。” 余列身上的阴冷感觉越来越重,他咬牙扛着,心中对此人顿时破口大骂: “这老匹夫,无耻!不想我去药方堂,就不能再给我找个同等的职位?” 面对威胁,余列恨不得当场暴起,一爪子将对方拍死,撕烂了这老东西的可憎嘴脸。 洞室中有人替余列说出了心里话:“嘿!这无脸的老东西,哄骗不得,脸皮挂不住,索性就不要脸的威胁起来了,毫无身份体统。” 还有人冷笑:“啧啧!区区一个职位罢了,何以至此?忒不要面子了。” “老方啊老方,你完全可以先收下这人,再想办法弄死嘛。” 不过堂主们虽然是冷笑连连,但丝毫没有要插手的意思,都只是当乐子在看。 余列听着堂主们的话,心头也是越来越发冷。 他在心中冷静的估量起来: “我如今虽然是二变之身,根基扎实,但是和四变之身的上位道童相比,差距仍然是不小,难以弥补……不易得罪过狠了,否则进了也危险。” 在丹房中能够跻身为堂主的人,虽然并不是八品道徒,但也都是九品道童之中的上位,道童境界的四变都已经修成! 余列和老匹夫同境界,但他距离对方,还是差了两次蜕变。 而且这些堂主身处于丹房,油水众多,彼辈的手段必然也是不少。 余列如果再继续争取,就是在涉险、不智了。 于是,哐当一声! 余列的身子一抖,手里面的铜牌掉在了地上,让众人一惊。 他的脸色“变得”煞白,接下来的话让不少堂主失去了兴趣: “小子万死,不知内情,胡乱说话了。” 余列结结巴巴的说着话,他故意佝偻着身子,低头的将丹房铜牌捞起来,还说: “小子眼拙,得了方老的青睐还不知足。希望方老能饶过小子的大不敬……” 余列的话声越说越低。 而方老听着余列的话,他眉毛挑起,脸上的冷色稍退:“小儿辈,果然得给点颜色瞧瞧。” 此人摸着自己颔下的胡须,眯着眼睛,又盯向了余列手中的铜牌,眼睛微亮。 方老正幽幽琢磨着:“那几个老家伙说的也有道理,都几个月了,家里的废物还过不了道箓院的测试。不如一事不烦二主,现在就借了这小儿辈的铜牌?” “等这小子下了底层,他拿着铜牌也没有用处。留在他的手上,还可能让他生出不好的希望,徒增变故。” 方老的心思狠狠一动:“道箓院的人执拗,和老夫不对付。但是眼前的这个下位道童,还有老于头那人……嘿,老夫现在已经算是得罪了。” 原来方老其人,一早就盯上了余列手中的铜牌,他哄骗余列去底层任职,不只是阻拦余列进入药方堂,还是打算等余列认命了,再赚走余列的铜牌,徐徐图之。 现在大半意图已经暴露,此人不准备等待了。 方老轻咳一声,淡淡说:“孺子可教也!” 对方顿了顿,又盯着余列说:“不过,你的性情太过执拗,还是得打磨一番。” 这些话,让余列一愣。 打磨打磨? 余列抬眼瞥向跟前的方老,注意到了对方正在自己的手中铜牌上打量着,紧盯着,思忖什么。 余列眼皮微跳,他立刻想到了一种可能。 这老匹夫,可能不仅不想收他入职药方堂,还瞧上了他的铜牌,想拿走他的资格? 有铜牌,不入药方堂,今后一旦有缺了,余列或许还能换过去,是个希望。而没有铜牌,以后就算有清贵的职位空出来,他也没有入职凭证了。 余列心头一股冷意生出,又怒火中烧,并感觉可笑,亏他第一眼以为此獠慈眉善目。 但是余列的头脑也是越发的冷静,按照老匹夫刚才都不给自己犹豫的时间。余列意识到,就算他再拒绝,对方也能胡诌理由,强行夺走他的铜牌! 即便现在夺不走,方老东西今后也绝对不会放过他。 余列垂眼思索着,他压着恼恨,怒中有静,索性做出了一个大胆的试探。 他稽首作揖,抢走对方之前就开口:“小子无知,全凭方老做主。” 第18节 余列主动将手中的铜牌奉在手上:“还请方老大人有大量,能为小子抉择。” 他恭敬的将铜牌奉给了对方,给对方收下的机会。但是也没有直接说出口送给对方,省得自己领悟错了,亏大发,又或者是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 方老听见余列的话,又瞅见余列的动作,其眼神一愣,捏着胡须的手又定住。 果不其然的,此人摸着自己颔下的胡须,眼露惊喜,脸色像是变色龙一般,看待余列的眼神瞬间变得和蔼了。 余列主动将铜牌交给他,直接省了他找理由的功夫,吃相更好。 方老头颈缩回,重新变回了相貌慈祥的老者模样,他再次说:“好后生。” 方老瞅着余列的铜牌,顿了顿说: “打磨是打磨,但是……贫道刚才的承诺依旧有效,你若是在丹房中干得好,有机会,贫道定会将你拔擢入药方堂中!稍后入了职,也会有人关照你的。那些底层职位,你可以下去慢慢的考虑,任由你选择了。” 余列闻言,作出欣喜之色,脸上也露出血色恢复的迹象,他奉着铜牌,赶紧行礼:“多谢方老、多谢方老。” 方老和善点头,不经意的将余列手中铜牌摸走了,轻咳一声:“你是老夫的人,那这丹房铜牌,老夫先替你收下保管。” 这时的方老,脸上一阵喜色,更是慈眉善目,完全看不出来刚才暴躁威逼的模样。 他的话说完后,似乎怕多生事端,身子跃起,直接落回了洞室深处的大鼎之下。 接着,老匹夫传来声音:“山头已经拜过了,尔等便退下吧!后生,得好好选职位,不能仓促了。” 对方还和蔼的叮嘱:“炉鼎重地,可不能乱走!领路那道童,好好给我这后生带路。” 风声呼呼,将余列等人轻轻的往外推去。 但是余列看着洞室里面,只觉得内里幽深,里面的人影如鬼影,眼神皆隐晦。 旁边的领路道童和蒜头鼻闻言,赶紧低头行礼。其中,蒜头鼻还不经意间轻轻扒拉了一下余列。 领路道童打着肥诺,呼到:“祝大人和上位们,丹成药灵,某等告退。” 话说完,对方转过身子,小步快走,逃似的往后退去。 余列也是立刻行礼,口呼:“谢方老!”然后默默退去。 …… 等到余列的身影也消失,洞室中响起了方老的轻笑声: “小儿辈,算他识相。” “不过,区区道童,他就说要学什么长生丹术?哈哈!可笑可笑。莫不是说书话本看多了,以为就自己聪明?” 其余堂主听着,也是哄笑连连。 长生者,起码得寿命二三百年,道吏道士才算够格,而他们这些人,可是都连道徒都还不是。 第24章 柳暗花明 沿着来时的路,走过甬道,余列一行人重新又出现在丹房地面上。 这个时候,那领路道童和蒜头鼻,才各自松了一口气,低声嘀咕。 蒜头鼻晃着头说:“好家伙,上位道童的气势果真强烈,余道友刚才进退有度,是明智之举!” 领路道童也打量了余列一眼,说:“道友虽然失了铜牌,但是能得到方老的青睐,也是难得可贵的,在丹房中会颇有益处。” 两人并没有因为余列的铜牌被夺,态度上就生出不好的变化。 余列刚才在方老面前忍住了,现在自然是也不能胡乱说话。他同样面色松懈,朝着跟前的两人点头: “能入丹房就好,今后就有劳二位了,希望能多多照顾在下。” 余列还朝着刚刚扒拉了一下自己的蒜头鼻,着重露出笑容。 领路道童和蒜头鼻都是应下,回答:“哪的话、哪的话,互帮互助。” 三人当下又互相通了姓名。 领路的道童姓路,单名一个“边”字,他曾经就是因为自己的名字,被分去了点卯、引路,负责迎来送往的活计,职位琐碎是琐碎了些,但是这个职位不仅安全,还颇有油水。 蒜头鼻则是姓毕,全名毕机灵,家人指望他机灵懂事,所以取了这个名字。 和余列待会儿可以自行选择职位不同,毕机灵走的门路毕竟不太好,他的职位早已经定下了,是去丹房的火口负责劈柴砍柴,烧炭制炭,是个十足的力气活,但好在也算安全。 余列一边和两人交谈着,一边从两人的口中打听,底层职位具体有哪些。 “火口是负责劈柴砍柴,烧炭制炭的。丹房的渣口是负责倾倒药渣的,劳累繁重,而且环境恶劣,药渣经过处理,虽然不算危险了,但是依旧有风险,去不得、去不得。” “还有刚刚在石殿中,辅助炼药的烧火童子们。嘿嘿,他们虽然可以旁观炼药,但是建议余道友也不要选。” “炮堂捣药口的捣药童子们,虽然他们整日累的和头驴一样,但是也无甚危险。” 余列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嘴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发现底层的职位,果然是各有各的差劲,稍微好点的,就是如毕机灵的砍柴童子,还有捣药口的捣药童子。 但这些职位都是在将人当作牲口使唤,压榨剥削。它们优点仅仅是不会被用作炼药的耗材,死亡几率小,但是也没有油水,更学不到什么。 余列细细的琢磨着。 路边道童和毕机灵见他还没做出选择,也就继续说着,介绍其他的职位。 突然,毕机灵摇着头说:“炮制堂下的拔毒口,人挺多的。不过也不太推荐,毒口接触的都是有毒药材,一不小心就会中毒了事,因此残废的、嗝屁的,往往不在少数。” 路边道童也补充:“这个我也了解过。毒口的道友们因此假期还不少,基本上是干一天就休一天。当初我也是眼馋啊!” 余列听见这个职位,心中微动,他出声:“二位细说。” 路边道童细细介绍:“无他,拔毒去恶,有伤身体。即便防护的再好,有些药材的毒性也会缓缓渗入人体。干一天,就不得不休息一天,否则就是在自取死路……这个岗位至多能干十年,往往五六年就会废掉。” 余列听着两人的介绍,心中更是动心了。 如此职位,对于旁人来说是个凶险职位,得不偿失。 但是对于他余列来说,却是个好地方啊,不仅方便他寻找毒功的原料,还能让他有更多的时间用于修炼! 余列心中大喜,意识到自己虽然失去了清贵职位,但是也另有机缘! 他并没有立刻流露出对拔毒童子的青睐,而是又听了几个职位。 余列立刻就发现,有青铜酒杯在手,这些恶劣的职位对于他来说,并不算是十足的风险之地,甚至各有各的机缘。 比如和渣口类似的,专门负责处理废药的口子,环境也有害,但余列过去了,就可以变废为宝。 顿时间,余列感觉彻底的峰回路转,心中大笑:“方老东西,没有想到吧!” 不过仔细思忖之后,余列并没有选择废药童子等职位,而是依旧选择了拔毒童子。 因为丹房中废药,也并非是彻底的弃之于不顾,镇子依旧会进行废物重炼,甚至是将废药炼制为毒药。 其中质量越高的废药,管理的就越严格,虽然任职在其中,是有机会上下齐手,但是对余列来说,一旦他取的量多了、频率高了,就可能暴露出他身怀异宝,得不偿失。 综合比较,还是拔毒童子最为适合他。 毒口管理松散,余列自身也有毒功作为理由和遮掩,特别是干一天休一天,他基本上能逃脱当牲口的日子。 当下,余列就和路边道童说了自己的选择。 对方听见之后,顿时有点诧异。毕机灵也出声,劝说余列再考虑考虑。 余列没有透露出自己的导引术,只是客气的回答:“并非完全贪图轻松,而是和修炼的功法也有点关系。先去干一段时间试试。” 对方两人若有所思的,也就不再劝说了。两人脸上纷纷露出愉悦,邀请余列快步往职位的堂口赶去。 定了职位,三人以后就是真正的同僚了,不说互帮互助的,大家多个了熟面孔,也能方便在丹房中干活。 接下来,路边道童领着余列和毕机灵,各处拜访丹房中人,走着流程。 余列也再度得到了一块新的铜牌,和之前那方不一样,这一方形制偏小,灰扑扑的,上面只是印了个“丹”字,代表他是丹房中人,今后可以出入丹房的部分区域。 正式进入拔毒口后,余列又秉着“有虎皮不扯、放着浪费”的原则,透露出自己是方老照顾的人。 管理拔毒口的头头是个中位道童,对方听见余列的暗示,又瞥了一眼送人的路边道童,此人脸上立刻就露出了笑容。 拔毒口的头头笑呵呵说:“本口下面有诸多的小口,正好有缺,余道友屈屈才,就先去小口当个负责道童吧。” 小口轮流负责拔毒口的工作,昼夜替换。一个小口中的人虽然不多,但至少也是四人。 如此一来,余列进入拔毒口后,好歹算是个小头头,入职后的掣肘会少很多。 因为入丹房的第一日,不用急着去做工,以熟悉环境为主。 余列又听闻丹房中有专门负责炊食的堂口,比外面的铺子还要好。他于是做东,邀请路边、毕机灵,还有拔毒口的头头,一起去饭堂中吃顿好的。 一顿酒足饭饱,到了丹房快放工的时候,毒口的头头才终于来临,但对方只是喝了盏酒水,就晃悠悠的离去。 毒口头头没有离开饭堂,也没有在堂中坐下,而是朝着饭堂的深处走去。 路边道童红着脸,指着宽大的饭堂说: “旁人都以为我丹房的饭堂,已经是顶好,餐食免费,滋味俱全,但是他们不知,饭堂深处的小灶雅间,才是真正的好地方。” “其他道房的中位道童,也时常来咧!听说还有凶兽肉食。” 余列坐在饭堂一楼,朝着楼上望去,他果然看见了楼上的窗棱中,已经有诸多的人影推杯举盏,高高在上。 毕机灵说:“中位道童有小灶雅间,那如方老一般的上位道童呢?定是平时吃饭,都是送到他们的堂口。” 他露出羡慕。 路边道童回答:“非也非也,上位道童们服药食丹,已经不吃伙食了!” 这话说出来,顿时让毕机灵呆住了,他完全没有想到。 寻常的伙食再好,终归只是烹饪而已,会产生五谷轮回之物,有害道童们修炼。 而丹药,寻常道童只有在闭关时,才会服用最低级的辟谷丸,其除了饱腹之外,别无他用,还不如饭堂中的肉食。 至于上位道童们服用丹药为食,其肯定也不会是最低级的辟谷丸,定是又能辟谷少废物,又能滋养肉身好药好丹。 这实在是镇子中的寻常道童们,难以想象的奢侈手段! 余列吃着酒,心中默念:“方老、上位道童,活得是当真滋润!” 他现在是下位道童,距离上位还有两次蜕变。 但是,也仅仅两次而已。 第19节 第25章 解毒药方 酒足饭饱之后,余列和路边、毕机灵两人告别,往自己的新家走回去。 天色已经黑暗。 当余列到家的时候,他注意到了自己的邻居家,发现邻居的门口并没有挂上红灯笼,不知对方是还没有上班,抑或是出去上门干活去了。 摇摇头,今天的事情繁多,他也懒得再去找牙人扯皮,讨论房子的事情。 余列晃入了自家院子中。 一进石屋,八哥被饿了一天了,瞧见余列回来就扑腾翅膀,叫唤到:“开席了开席……吱!” 余列听见了,他直接一脚,将八哥从门口给踹到了墙角。因为有鸟笼的保护,八哥只是浑身炸毛,狠狠的吓了一跳。 余列黑着脸:“教你多少遍了,饿了叫‘老爷’。一回家,张口闭口的‘吃席开席’,想吃老爷我的席面?” 这只黑八哥颇有灵性,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对“开席了”三个字,喜爱得深沉。 余列已经好脸色的教导过八哥许多次,但是都不成。 这让余列觉得非上点手段了,才能帮助这黑厮扭转过来。最起码的,黑八哥不能今后逢着他余列,就叫唤“开席了”三个字。 让八哥饿着,余列简单的洗漱过后,就在石屋中阅读毒书,翻找起解毒的法子和药方。 明日他就要正式的拔毒口当值了,虽然他修炼的是《五毒炼脏导引术》,对寻常毒素都有抗性,但是保险起见,余列还是得好好的揣摩揣摩解毒法子,免得到时候自己一时不慎中了招,手忙脚乱。 最好的是,他明日再购买一批毒物药材回来,按照毒书上的记载,赶快配置出几味优良但是简单的解毒药。 黑夜阅毒书。 余列看的入神,很快就学会了几个解毒手法和取毒手法,他还翻找到了几味合乎心意的解毒药方。 “十五年木薯淀粉,祛毒成粉,糅合苦根、蛇胆或鱼胆、桑葚……榨汁捏丸,豆大。” 余列的口中念着: “服之可缓解部分蛇毒、鱼毒、草木毒。虫克制草木,此药于虫毒不可解,服之愈毒。” 木薯有毒,十五年木薯粉,虽然还是凡物,但也是草木毒物中的一味强者了。 按照毒书上写的,木薯中有毒也有药,祛毒后就是好药,祛毒越干净,解毒的功效也就更强。 在不少丹道中人看来,毒物即是宝药,毒性愈是强烈,则其药性往往也愈是强烈。 这点和灵气有关,青铜酒杯真正的作用其实也是逐步化灵,而非祛毒。 余列看着这几味药方,脸上露出愉悦之色。 他所翻找出来的这几味药方,其制备的要求都是如此,正是以剧毒之物作为药材,萃取其中的无毒成分、灵性,然后用于解毒。 它们难点不在于配药过程,过程手搓就完事儿了,而在于祛毒。 祛毒这一步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繁琐而麻烦的,甚至是得不偿失的,还有风险,一旦毒性没去除干净,解药立马变成毒药。 但是对于拥有青铜酒杯的余列来说,这一步却是简简单单。 青铜酒杯中的酒液,虽然无法取出来解毒,但是余列完全可以利用它的特效,大批量的制备难得且可贵的解毒药丸,用于辅助自己在毒口中工作! 记下药方子,余列默默的合上了书本,打算明日购来了药材,就进行制备。 回顾一番,余列又起身进行了《五毒炼脏导引术》的修炼,在石室之中摆出各种导引姿势。 功法熬炼,一日都不可荒废。 因为有着白天在丹房之中的经历,余列更是沉浸在了修炼之中。 石室中风声赫赫,呼吸如鼓声,足足一个半时辰之后,动静方才缓缓的停下。 这时的余列,已经浑身都是汗晶晶,头顶都冒着白气。他的身体虽然疲倦,但是他的精神一点都不觉得劳累。 若不是导引术的修炼有着严格的时间规定,一日中熬炼的时间不可以过长,否则长了就会伤害到身体,他肯定还会继续熬炼下去。 余列一边收功,一边在心中默默想到: “要是有按摩、针灸、艾灸、精油等物的辅佐,每日修炼的时间就可以延长,可惜我现在还没有这些条件。” 以前在大杂院中住的时候,余列就需要帮助朴杏推拿按摩,用以辅助对方修炼,对方还不给钱,顶多给点买精油的钱。 不过余列嘴角一笑: “好在《五毒炼脏导引术》不是寻常的导引术,它可以用毒物作药,刺激肉身,能提升一定时间之内修炼效果,加速淬体熬炼。” 之前购买的五毒之物,都已经被余列消耗完毕,他今天又试了一下不用毒药辅佐修炼的速度。 余列顿时决定,今后他要尽可能的每日都用毒药辅佐修炼。 毒即药,如此做法对他人来说是取死之道,但余列拥有青铜酒杯,可以控制毒性、化毒为灵! 收功完毕,余列冲洗一遍身子,便上床歇息了。 炼形道童境界,道童们每日仍然需要充足的睡眠,否则会有碍于修为。吃饱睡饱,就是道童们在精进修为时,首先需要做到的事情。 怀揣着明日正式入职的期待,余列双目微阖,便进入了深处的睡眠之中。 一夜无话。 只有八哥饿得没力气了,隐隐抽噎。 第二天蒙蒙亮。 余列惯例起床,洗漱后瞧了眼八哥,终于喂了点鸟食。 得了食物,八哥还没消化,就扯着干哑的嗓子,叫到:“老爷好!老爷好!” 它竟然开了窍似的,一晚上已经彻底学会了叫人,这让余列感到惊讶。 于是伴着鸟叫声,余列起步轻快的出门。 这天他没有再遇见女邻居,对方的院子也黑通通的,可能外出干活后,还没有完事回来。 余列没有耽搁半点,继续脚步轻快的往丹房赶去。 但是等到达丹房之后,让余列诧异、哑然失笑的情况出现了。 原来今天是他和几个拔毒童子,应该休息的日子,昨天才是他们该干活的日子。而余列昨天入丹房,恰好又错过了干活,今天就白白得到了一天歇息。 这让准备上工的余列有些猝不及防,但也是欣喜。 他没有白跑一趟,既然已经来了丹房,余列索性就在丹房之中采买起需要的各种药物。 一番采买下来,余列顿时感觉大亏。不是今天亏,是感觉之前血亏。 因为他发现和外界相比,丹房中的药材不仅质地优质,价格也有内部价,便宜的很! 与之相比,余列之前在外界购买五毒药材时,简直是亏到了姥姥家,起码多付了三成价。 不过丹房的药材,也只能由丹房道童们自己消化,顶多可以惠及二三友人,如果有人敢在外面倒卖,就是在找死。 不到晌午,余列转身回到家中。 既然今天休息,他正好也可以熬制毒药,专心修炼,以及制作解毒的药丸。 暗室中,余列潜心修行…… 第26章 气劲、血毒 翌日,天没有亮。 石屋之中的余列,并不在歇息,而是盘踞在石屋正中央。他的身体像是蛇虫般,以常人难以想象的惊悚角度,扭曲折动。 八哥待在笼子中,浑身瑟瑟发抖。 余列狠狠的熬炼了一番筋肉,他猛地睁开眼睛,张开口齿。 嗤! 一道气劲,瞬间从余列的肺腑中上升,灌入他的口中,然后被他吐出去。 嗤啦声音响动,这股气劲落在了黑石墙壁上,当即就凿出来了一个小坑,威力骇人。若是落入常人的脑壳上,定能掀开对方的天灵盖。 可是余列看着墙壁上的痕迹,依旧不甚满意。 吐气杀人手段,虽然猛烈,一击就能掀开对方的头盖骨,可是想要打中对方的头颅,就必须出人不意,基本上只有一击之效。 否则的话,对方一旦有了提防,见余列吐气,立刻就会闪避,闪避不了身子,也能闪避头颅。 甚至对于道人来说,即便是掀开了头盖骨,对方也不一定会当场死亡。 余列还得继续搅烂对方的脑花,才能一击毙命。若是对方还戴了个铁盔,那余列的这一招,就更可能会无功而返,算不得杀招。 余列思索着,他起身走到墙壁前,抚摸着墙壁上的坑洞。 余列发现墙上的坑洞,虽然带有点腐蚀痕迹罢了,但是压根不明显,眉头又皱了起来。 继续提升吐气杀人的穿透力,会是个水磨的功夫,余列得先将“如狼似虎”之变化完全消化了,才可以更加自如的操控胸骨筋肉,提升威力。 以及一定要完成了下一变化——铜筋铁骨,才能让全身力量都上一个层次,让吐气杀人这一手段进行质变。 这些都太慢了。 好在一个招式的威力,并不只是有穿透力这一个方面。 余列还可以从其他的方面,提升自家手段的威力,比如,毒! 刚刚,余列熬炼过后,口吐气劲,其不仅仅是想看吐出的气劲穿透力如何,也是想要看看其毒力如何。 因为昨日从丹房买药回家,余列熬制毒药、解药,又埋头修炼,不是想两三日就气力大增,主要就是在尝试着提升气劲中的毒力,看能不能增强其杀伤力。 余列站定在墙壁前,凝视着的坑洞,思索起来。 当初,衣冠豺狼吐气带血,其不仅如箭矢,更是腥臭腐蚀,一击就可以碾死余列当初放出的纸犬,如今余列修炼有《五毒炼脏导引术》,同样可以依据衣冠豺狼的手段,模仿为之。 他思索再三,确认这一步是可行的! 特别是《五毒炼脏导引术》虽然只是一门单纯的内壮功法,没有与之匹配的拳脚、器械、暗器。 但是修炼这门功法的人,可以由内而外的做的“血毒、骨毒、气毒”三个层次,余列吐出的气劲,是能比衣冠豺狼更是毒烈的! 第20节 因为余列用此法进行修炼,他自身不仅仅会越来越百毒不侵,其浑身的体液对于他人他物来说,也会逐渐的变成剧毒。 体液过后就是渗入骨头,直至骨髓,乃至于一呼一吸,都能带毒,能杀人于无形中。 更特别的是,这些毒其实不是由余列自身产生,只是因为他浑身的气血、脏腑越来越强,会导致饮食呼吸中,但凡是有害的毒素,都会被他的肉身排遣出去。 因此服毒越厉害,排出的毒素就越可怕,千变万化,不可琢磨。 若是终止服毒,等余列的肉身将毒素排干净后,他浑身不仅将无毒无害,反而会精纯如药,气血纯纯。 这才是百毒不侵之体,真正的含义和价值! 此法,固然阴邪猛烈,但也是固本培元之法,是余列在藏书阁中多番对比之后,才选择的。 思绪收回,余列将手指从墙壁坑洞上也收回,他默默的在心中想到: “修炼《五毒炼脏导引术》,想到达到血毒、骨毒、气毒的层次,一般而言得先将相应的变化消化完毕,然后自然而然就达成了。只有天赋异禀,或是有师傅帮助调毒控毒的人,才能提前……这两者我都没有,但我拥有青铜酒杯!” 琢磨着这些,余列心神振奋: “一旦在蜕变消化之前,先一步达成‘血毒、骨毒、气毒’,还能反过来加速消化。” 前日方老压迫于他,让余列对法力的渴望前所未有的猛烈。 虽然他离开地下洞室后,处事依旧如常,但是心中也是难以平静,绞尽脑汁的在想着如何提升修为、增强法力。 经过昨日再次的服毒炼功,余列的进展虽然低微,但是对毒功的领悟深了不少。 他确定了修炼《五毒炼脏导引术》,其实也可以快速提升毒力,善于杀伤,甚至进而反过来,再加速功法本身的淬体修炼。 梳理清楚这些,余列露出笑容,牙齿森白: “如此一来,突破至中位道童、上位道童,所需要的时间,或许又能减少了!” 恰在此时,旁边的八哥突然轻轻叫了一声,吸引了余列的注意。 “嘎、嘎嘎!” 余列侧头看过去,不仅没有露出被打扰的不愉之色,反而眼中又是欣喜。 他快步走到八哥的身旁:“药已经温好了。” 就在挂着鸟笼的下面,正有一个小炉子沸腾,热气扑入鸟笼中,让八哥实在是忍不住,必须叫唤。 这是余列特意安排的看火提醒,或许等八哥多学几次,对方还能学会主动的看火呢。 余列解开小炉中的陶罐,取出水中浸泡的密封竹筒,依次取出了里面的药物。 他清点着。 三根竹筒,每一根中都温养有一味解药 虽然已经是最简单的制药手法,但是三根竹筒中,依旧有一味发出了怪味,失败了。好在另外的两根,也已经足够余列使用。 这些正是余列为自己置办的解毒药物,随后他简单收拾成品药物,一种烘干,以粉状用纸包好,一种搓成黄豆大小,收入小瓷瓶中。 准备齐全,余列又抹去了在石室中炼功的大半痕迹,然后看看天色,再次踏出了家门。 今日就是他正式上工的日子了,余列比昨天更加期待。 丹房乃是药材汇集之地,他所在的堂口又是毒物汇集之地。 其中必然有能够帮助他快速“炼毒入血”,提升法力的东西,甚至不只一种! 余列目光明亮: “丹房,毒口,可不要让我失望!” 第27章 歪瓜裂枣余头儿 这一次来到丹房,余列已经不再陌生,混杂在人群中,点卯过后,余列就进入了毒口所在的厂子。 现在的余列虽然还只是一个下位道童,但是因为扯了虎皮的缘故,好歹算是丹房中的一个小头头。 归于他手下的其余道童,刚刚好有四个人。余列来得早,他手下的四个人来的更早,已经在毒口的门前候着余列。 望见麾下四人的第一眼,余列当即就是一愣,瞬间就将自己四个手下的模样,牢牢地记在了脑子里。 无他,因为这四人的身量大小、面孔五官,着实是具有辨识度。 高矮胖瘦,四个人齐活了,龅牙秃顶、歪嘴驼背,四人也是各占一个,称得上是歪瓜裂枣。 余列还巧合的从中瞧见了一个熟人,对方长着龅牙,脑袋很大,身量又是极为干瘦,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萝卜头般。 萝卜头也认出了余列,脸上露出惊喜,连忙招手:“余哥儿,果真是你!” 对方快步朝着余列走过来,旁边的三人听见了有些诧异,也连忙的跟上脚步。 余列盯着萝卜头,当即也招手,笑着说到:“萝卜,好久不见了!” 他也是露出欢喜的颜色,因为来人和他相互认识,就是他住在大杂院时期的邻居,属于关系不错的朋友。只不过对方后来因故搬出了大杂院,便少了联系。 萝卜头走到余列的跟前,笑着就想要和余列热络,但是他又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收敛,没有靠太近。 萝卜头在余列身前数步就站定了,老老实实的朝着余列作揖,口中嚅嗫一下,恭敬的叫到:“见过余头……余道长。” 跟着对方过来的高矮胖三人,也是连忙作揖,口中呼到:“见过余道长!” 余列听见萝卜头恭敬的叫声,他脸上的笑容一僵,瞥了一眼旁边的另外三人,也矜持的点头。 他回礼:“余某见过四位道友。叫什么道长,诸位叫我道友就是。” 他伸手一指毒口大门,说:“贫道今日是第一次当值,得劳烦诸位多多关照了。” 萝卜头四人躬着身子,其中高胖者还窝着肚子,都是连忙的回答:“不敢不敢,余道友请!” 对方四人立刻就让开路,恭敬的邀请余列入内。余列点头回应,大跨步的往内里走入。 不过就在路过萝卜头时,余列伸出了手,把住萝卜头的胳膊,他笑着说:“罗兄,今日就劳烦你,当一回余某的师傅了。” “还请罗兄带路,教教我在毒口中,格外应该注意的地方。” 萝卜头闻言讶然,他看着余列把住自己胳膊,脸上也再度露出了孩子气的笑容:“好的很!” 萝卜头曾经身为余列的邻居,自然和余列属于同一批道童,年龄都是十五六岁,在高矮胖瘦四人中,对方正是最小的一个,本就是个大孩子。 萝卜头立刻就恢复了和余列的亲近,他领着余列,在毒口中主动的转悠起来。 来到一处泥胎木偶处。 萝卜头拿过一炷香,在油灯上点燃,然后朝着供桌上青面獠牙的木偶拜了拜,插进香炉中。 他凑到余列的耳边,小声说:“这是负责监管毒口的鬼兵,每日上工时,都得拜一拜,这才算是真正的点卯了。” “放工的时候也得拜一拜,否则的话,得小心月底的时候,上头暗暗扣你的工钱。” 余列闻言诧异,他发现其余三人也是赶紧取过香烛,都拜了拜。 于是余列也从善如流的打了一炷香,算是给自己今日的上工,签了个到。 萝卜头领着余列,又是介绍到: “毒口白天黑夜,都至少会有一个小口在忙活。干一天休一天,这月咱们都是白日的班,下个月就是夜班了,但干活的时间应该都差不多,日出日落。” “具体的班次,大头那边会让人提前吩咐下来。偶尔房中有上位或丹徒大人炼丹,全口子的人都得加班加点,昼夜不息。不过一个月往往也就一两回。” “需要炮制的东西,会有人送过来。咱们只是负责拔毒的事情,做好放那就成。” “毒口中的各个小口,都有各自擅长和负责的祛毒品类,有擅长草木的、有擅长金石的、有擅长血肉的……咱们小口,负责最多的是血肉中的鳞甲类,多是毒蛇、毒鱼一类。” 这一点,余列事先已经从毒口的大头头那了解过,所以他今日携带而来的解药,恰好也都具备缓解蛇毒、鱼毒的作用。 萝卜头将毒口中的工作情况,大大小小的给余列介绍了一遍,说的很是详细,需要注意的地方和禁忌一处不漏。 余列听完之后,发现毒口中的工作虽然麻烦,但是关键就是要手疾眼快、胆大小细,以及需要运气好。除此之外,剖鱼祛毒取毒等手法,一日一日的实操下来,必然会熟悉。 其中之所以说是需要运气,是因为拔毒之后,负责拔毒的人得先亲自尝试了,才算是完工。 尝试的方法简单粗暴,一般就是口服擦拭,只要拔毒者没死,就代表着毒性可控。 而被余列取代的上一个毒口小头头,就是死在了这一步上,对方运气不好,自信过头,认错了蛇类,没到退休,当场暴毙。 因此萝卜头还凑在余列的耳边,小声:“虽然说毒口里不允许,担心浪费药材。但是余列你新来、又是头头,可以多准备一些蛤蟆,放在袖子中,用蛤蟆检查毒性。” 对方还笑嘻嘻:“麻雀鸟儿也可以,要能拢在袖子中,但是记得先剪掉翅膀,也别捂死了,自己吓自己。” 如此做法,和余列用八哥试药类似,余列立刻就点头,表示自己晓得了,并朝对方道谢。 萝卜头交代一番后,他抓着脑袋,似乎实在是想不出什么要交代的了,又看向身旁的高矮胖三人。 高矮胖三人虽然长得是歪瓜裂枣,但是都有眼力劲,在萝卜头介绍的时候,安分守己的很,没有吱半点声。 当萝卜头看过来,高矮胖三人都窝着肚子,咧着嘴,憨笑着。 萝卜头朝着其中的矮子恭敬说: “胡老,其他的事情,特别是头头该负责的事情,就得由您来告诉余兄了。” 余列好好的看向被叫作“胡老”的矮子,发现对方的面色灰黑,皱纹满脸,驼着背,看上去有五六十岁。 因为毒口摧残道童,对方具体多大的年纪,余列猜不出,但是相比于萝卜头几人,对方无疑会是毒口中的老人,否则也得不到一声“胡老”的称呼。 余列也行礼:“劳烦胡老了。” 胡老驼着背,朴实的笑呵呵说:“无事无事。那就由某来给余头儿说说……” 小头头该负责的事情,也没有什么麻烦的,再加上对方如老农民一般,说话接地气,余列听了几耳朵,就大致明白了。 又是一番寒暄,以及余列许诺晚上去饭堂,请大家伙吃酒。众人也正式来活,有需要拔毒的东西要送来。 于是大家站到了一个个敦实、如桌般大的大木桩前。 木桩上刀劈斧砍的,日积月累,每个都被血水浸透得发黑,一掐就能掐出血似的。 明明都秋冬了,还有苍蝇牛蝇嗡嗡飞来飞去,萝卜头他们也不驱赶。 余列分得了一把尖刀子、一把宽刀子,尖刀子用来剖腹,宽大刀子用来断骨片肉,还得到了一席漆黑道袍。 道袍太脏,黑的发光,苍蝇落上去都打滑。 按萝卜头他们说的,余列这一身刀子袍子,已经是传了三五代人,好用利索才留下的,是精工利器。只不过,毒口中的三五代人,短的很,十年都不到。 余列站在木桩前,萝卜头替他裹好了黑袍,主要是缠在腰上,他自己也手持刀子。 第21节 这让余列一脸的怀疑: “这一身打扮……能学到半点的炼丹技巧?” 他低头一瞧,顿时感觉自己不像是要拔毒去恶、辅助炼丹的丹房道童,而更像是要在屠宰场中杀猪宰牛,响当当的一个猪肉佬。 第28章 觊觎黑蛇鱼 也不知是余列的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他入职的当天,送过来的尽是一些寻常的鱼蛇,其毒性不甚猛烈,都是市面上可以买到的。 余列混在毒口中,当真成了屠夫似的,一天下来都是屠蛇杀鱼,弄得是一身腥臭味。 他虽然是个小头头,但是和毒口的大头头不同,并不清闲。 其干活的时间和萝卜头他们一样,只有当毒口吩咐任务的时候,余列作为交接人,才勉强可以歇息那么半个时辰。 并且身为小头头,余列还得负责整个小口的活计,必须保证小口能按时按量的,完成分发下来的所有任务量。 否则的话,毒口将会直接问责余列,而不会去过问小口中具体的内部情况。这也是毒口会设立小口小头的原因,方便打理。 毒口因此也给予了小头头们权力,只要能够完成任务,小头们可以施行包括但是不局限于:加班加点、回家赶工、住宿在毒口、强逼手下人等……一系列的手段。 如果小头头们心狠的话,不在意手下人的伤残,大体也能过上清闲日子。 只是当手下伤残或死亡后,能否再补充足够的人手,就又是一个问题了。一旦人手不足,毒口小头头们还是得亲自上阵,甚至是撤掉小口。 不过相比于萝卜头等人,余列身为小头头,处境终归是好了不少。 并且当他调整了心态之后,他又立刻就发现,屠蛇宰鱼其实也能锻炼出一门技艺,一门取毒剖肉、剔骨分割的技艺! 若是在丹房之外,可不会有这么多的活物,甚至是凶兽材料给他练手。 余列顿时就报以更加热情的态度去面对。 “炼丹术中,除去最寻常的草木丹法、金石丹法之外,还有一门血肉丹法,道童们服食入道,具备妖兽之力,就和血肉丹法大有关系。” 几日下来,余列因为肉身强悍灵敏,解剖起寻常的活物已经是入了门槛。 他一时就琢磨起来:“或许,之后有机会,我可以从血肉丹法入手,修习炼丹术!” 身处于毒口,有着各种各样的活物,正好能够让余列对血肉活物的肢体脏器,做到熟悉和掌控,这能为他今后进行血肉炼丹的学习时,打下不错的基础。 这点类似于学习草木丹法的道童们,得事先掌握了辨认草药、炮制草药的技艺,然后才能进行真正的熬药炼丹。 这一日。 毒口终于出现了具备灵气的活物,让余列等人拔毒。 送来的是黑蛇鱼,正是黑水镇中特产的一种灵鱼,近乎凶兽。 其形体如同泥鳅,浑身布满漆黑的鳞片,有成人的一条大腿粗细,性情凶猛,但是肉质紧密细腻,口感极佳,还具备灵气,除了作为炼丹材料外,黑蛇鱼生吃都拥有极大的好处。 在丹房饭堂中的小灶雅间,伙夫们就经常置办黑蛇鱼脍,以供那些中位道童们享用。 萝卜头的案板就在余列的旁边,对方看见了送来的黑蛇鱼之后,并不似余列一般兴致勃勃,而是露出一股厌烦。 萝卜头嘀咕着:“肯定又是哪位头头要作宴开席了。既然如此,就自己负责,或者让饭堂的伙夫负责杀鱼呗。” 旁边的胡老等人听见,嘴巴里面也都骂骂咧咧的:“一群酒囊饭袋,只知道吃吃喝喝!” 这是因为黑蛇鱼浑身的血液都带毒,特别是鱼胆中,毒素最为密集,一旦残留血水过多,常人服之会四肢麻痹,三日难醒过来。 若是鱼胆一时不慎破了,整条鱼也就废掉了,中位道童服之也能当场暴毙。越大的黑蛇鱼,体内的毒性也越猛烈。 正是因为这一点,黑蛇鱼的天敌稀少,在黑河中的数目又不少,只有道人们五指灵敏,懂炮制,才会大量的捕捞食用。 余列看着放在沙堆中的黑蛇鱼,脸上却是兴趣怡然。 这是他这几天下来,接触到的第一个和凶兽沾边的毒物。前几天拔毒去恶时,其毒素虽多,倒也能辅佐余列修炼毒功。 但是余列若是想要修炼成“血毒”,寻常的毒物定然是缓慢又难以够格的,而八品凶兽的毒素,又太过于猛烈,血毒都没有修炼完成的余列,还是先别碰为妙。 眼前的黑蛇鱼,其毒位于八九品之间,毒中带有灵,却也不是真正的八品毒素,正好合适余列用他来作为自己提前修得“血毒”的药物! 余列不动声色的,开口:“既然来了,某等就赶快完活,也能早点回家歇息。” 萝卜头、胡老等人听见,口里虽然嘟囔着:“今天想要按时放工,怕是难了。”不过他们都还是赶紧的应诺:“好的,余头儿。” 几日下来,因为余列虚心的屠蛇宰鱼,没有胡乱驱使,也不自恃身份,胡老等人对他是真心恭敬了不少。当然了,其中主要还有萝卜头的功劳。 余列因为和萝卜头是老熟人,有萝卜头的帮衬,胡老等人才更容易接受他。换个其他人来,对方即便和余列一样虚心,想要如他这般几日就融洽,基本是不可能。 有过屠宰其他鱼类的经验,余列操起尖刀,便想要划开黑蛇鱼的肚子,结果一下子就打滑了。 嘶! 木桩上的黑蛇鱼还猛的一摆头,尖脑壳往余列的手指狠狠咬来。 得亏余列反应迅速,轻轻避开。 黑蛇鱼不能死了再屠宰,得活着屠宰,否则血液凝滞在鱼肉中,整条鱼基本上就废掉了。 余列抬头看来一眼,发现其他人倒是很顺利的按住黑蛇鱼,剖开了鱼腹。看来他的手艺虽然学得快,但是和这些老杀鱼人比起来,还是差得不少。 余列想了想,他索性挽起袖子,弃掉了尖刀,手臂突然蠕动,一根根尖利的狼爪,从他的指尖伸出。 他用自己的狼爪,往鱼腹划过去。其狼爪尖利,不让寻常刀剑多少,而且也更加方便他掌握。 “别!” 但是下一刻,一把尖刀突然飞过来,剁在了余列的案板上! 是对面的胡老瞧见了余列的行为,面上大急,手都发抖。对方惊声尖叫着,来不及其余动作,便甩出了手里握着的尖刀。 尖刀飞来,余列瞳孔微缩,一股冷意闪过,直到听见了胡老的惊叫,他才抬起眼,皱眉看过去。 这时候,萝卜头也瞧见了余列的动作,对方脸上同样是一阵惊慌,脸都白了不少:“余头儿,千万别用手!” 等到确认余列的手指没有划破鱼腹,萝卜头才松了一口气的解释:“拔毒去恶,可不能图利索用自己的手,必须得用刀子,甚至毒物要是太厉害,得上火钳,隔着老远的夹取。 否则的话,但凡有点破口子,就倒了血霉了!特别是这黑蛇鱼,要是真好杀,饭堂的人也不会不要脸的,专门让我们毒口负责了。” 萝卜头犹豫了一下,说:“来毒口的新人,颇有不信的、嫌麻烦的,死在这上面的也最多。” 余列恍然,他刚想说自己带来了解毒药,以及自己身强体壮,或可试一试。但是一想到丹房中的规矩都是用血写下的教训,一条规矩几条人命,他顿时意识到自己是有点大意了。 如果他今后都这么大意,即便他有青铜酒杯在手,也可能一朝一命呜呼掉。上一任毒口小头头,就是这样死的。 余列背后一寒,他连忙朝着萝卜头和胡老道谢。 胡老见余列能听进去话,他朴实的搓手笑了笑,然后走到余列身旁,拔起自己的尖刀,就站在余列的案桩上,缓慢但是流利的料理起黑蛇: “头儿才来没多久,某今天就先替头儿处理着,头儿先多看看。” 余列没有逞强,他正经的道谢:“多谢胡老。” 刮鳞、开腹、取胆、去脏……一番工序完成,即便以胡老的手艺,依旧是用了足足两盏茶的功夫。 最后,胡老从黑蛇鱼鱼鳃的附近,剜下的小指甲盖大小鱼肉,一点都没犹豫,就放入了口中咀嚼。 对方这是在试毒,黑蛇鱼的鱼鳃是除了鱼胆之外最毒的地方,手艺不好,鱼鳃附近的鱼肉最容易残留毒血。 胡老咀嚼着,苦脸上难得的露出快色。 旁边的萝卜头瞧着,摇着头嘀咕:“某等累死累活,冒着性命的,也就能借着试毒的机会,吃上这么一小口。不知道那些头头们,该是有多么的享受。” 余列略微诧异。 但是当他忙活了一天,第二天终于料理好了第一条黑蛇鱼,亲口尝到鱼肉时,他也是面色振奋。 因为他发现,仅仅指甲盖大小的鱼肉,竟然就能让他肉身兴奋,好似啃了一口老山参! 若是能够日常服用黑蛇鱼,并取其毒为己用,余列不仅能短时间能修得血毒层次,也能更快的消化蜕变,血气强横。 这可是接近于凶兽的灵鱼! 于是余列整日思索着,以及旁敲侧击,如何才能在毒口中多刮油水。 萝卜头、胡老他们,倒是对余列的举动见怪不怪,甚至是习以为常了,因为大家曾经都这样,只是后来才不得不认命。 而一番旁敲侧击下来,余列也彻底的意识到,毒口为何会是底层职位中偏向于低贱的一类,因为确实是没有油水。 为了防止毒口中人刮油,黑蛇鱼这等稀罕物,鱼胆、鱼鳃、鳞片等全都要上交,鱼身子也不能切片,甚至废掉的鱼也得交上去。 余列见到这个情况,顿时眉头暗皱:“看来丹房中人也都不是蠢货,但如此一来,我就算是有青铜酒杯,岂不是也难以捞到油水?” 这日傍晚,转机出现。 临近放工,众人见及时放工又是不可能,索性不再只是低头忙活,而是闲谈起来。 胡老突然小声说: “黑蛇鱼这种东西邪性,镇子中最厉害的几个钓鱼佬,有个不外传的秘诀,那就是用炮制好了的黑蛇鱼肉作饵料,祛毒的手艺越好,越能一钓一个准! 某帮他们炮制过几回,只可惜炮制这鱼的折损可能太大,就算是某,也难咯……” 余列旁听着,面上寻常,但是心头顿时一愣,然后欢喜。 第29章 屋中娇客 “黑蛇鱼性喜嗜同类,格外喜好吃其他同类的子鱼!” “鱼肉中的毒素越是剔除的干净,则黑蛇鱼越是会被引诱!” 余列听这萝卜头、胡老等人的谈论,顿时就感觉自己大有机会了! 他虽然无法从毒口活计中刮取油水,但是并不妨碍他在空闲的时间,自行的去崖壁边上垂钓黑蛇鱼。 而黑蛇鱼这种东西,捕获难度当中最大的一点,就是寻常的食物并不足以将它引诱上钩,非得越是灵气充盈的食物,才可以引诱。 但如此一来,成本也就太大了,不时就会得不偿失。 因此对于黑水镇的道童们来说,他们往往都是靠着运气去垂钓黑蛇鱼。 即便经验老道的钓鱼佬们,在识破了黑蛇鱼喜欢吞食同类子鱼的性情之后,如何驱除黑蛇鱼中的毒素,同样也是存在着不小的成本。 一不小心,废掉了几条黑蛇鱼,连一大份鱼饵都凑不出来! 第22节 余列听着胡老等人在闲谈,他心中立刻就动弹:“拔毒去恶,其他人有困难,我却是能够轻而易举!” 拥有青铜酒杯在手,余列可以轻易的炮制出洁净无毒的黑蛇鱼肉,用来作为自己钓鱼的饵料。 并且他意识到: “仅仅是用青铜酒杯制作饵料,去钓鱼,而不是直接用酒杯替人祛毒……或许之后,我还可以直接贩卖黑蛇鱼,用来赚取符钱!” 这样一来,其他人就算是察觉到余列捕鱼的成功率格外的高,也不大会想到他身怀异宝,而是会想到他找到了一处黑蛇鱼的好窝点。 这种事情在黑水镇中偶尔就会出现,就好比淘金找矿的人,时不时就会寻到一方金矿一般,然后上演一番暴富的传奇。 不过余列立刻就压下自己心中的这些期待,他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先借助黑蛇鱼用于自身的修行。 至于从钓鱼佬转变成卖鱼佬,得之后看看风头再说。 毕竟一方好的黑蛇鱼窝,也和金矿一般,往往会伴随着一场腥风血雨,没有足够的实力和人手,只会带来大危险。 余列压抑着心中的期待,又和众人忙碌了大半个时辰,当众人的话题,从黑蛇鱼转到饭堂伙食,再转到茶馆酒肆,最后又转到了暗娼妓女的时候。 他才疲倦的抬起头,发现就剩自己的桌子上还剩下一条没动的黑蛇鱼,其他人的顶多就剩下半个了。这还是余列分担的任务已经比较少了。 于是他说:“已经黑夜,再晚下去就不好了,大家今天提前放工。有需要的,可以把毒鱼带回家去炮制。” 毒口的人可以将干不完的活,带回家里忙活,不过带出去了什么,到时候就得拿回来什么,若有丢失,照价赔偿。 余列冲着众人笑了笑,率先拎着自己剩下的一条黑蛇鱼,往毒口门外走去。 萝卜头等人听见余列的话,顿时一阵欢呼声:“余头儿威武!” 不过他们都没有如余列一般,提溜着黑蛇鱼回家,而是趴在按桩上,加紧忙活! 明日就是休假,因为最近加班加点的原因,一休还是休三天。他们才懒得带回家去,而且拿回家了,毕竟还有丢失被偷的风险。 至于之所以欢呼,是因为萝卜头等人知道,余列是故意先走人,好让他们忙活完自己的事情后,可以直接回家了。 否则的话,以余列的速度,他们所有人都还得在毒口中,继续消磨近一个时辰。 毕竟上司都没有完事儿,他们谁敢自己轻轻松松的就放工回家? 路上,余列用自己杀鱼时裹的黑袍,将鱼包了起来,出了丹房就快步的往自己家赶过去,心中颇是期待。 他此举既是在收买人心,也是想要自己回到了家中,立马试验一番! 一路快步走着,余列刚刚到家,一个人的出现在了他眼中,直接坏了他的好心情! 余列的屋子本是紧闭的院门,洞开着,石屋中也是坐着一人,带着脂粉气,但对方并不是前来收租的牙人房东,更不是朴杏,而是前来收款的高利贷道童! 高利道童提领着余列的八哥,坐在椅子上,反客为主,老大爷般逗着鸟。 但是黑八哥没有搭理对方半点,一听见余列的脚步声,才叫到:“老爷回来了!老爷回来了!” 八哥扑腾着翅膀,想要顶着鸟笼,飞起来迎接余列。 高利道童闻言抬头,恰好和余列看过来的目光相撞,两人对视。 余列目光一沉,眼中露出冷意。 对面的高利道童瞧见余列,则是眼睛一亮,他满是腮红的脸颊,簌簌的掉下一层粉,还拈着手: “死鬼!终于肯回来了。” 余列听见这叫唤,顿时感觉对方比野猫叫声还要令他厌恶。他扫视了一圈石屋,并没有发现被动的迹象。 不过就算对方动了,余列也不怕什么,他每次出门都会细细的收拾一番所有痕迹,就连厚厚的毒书,他也会包好,随身带去毒口,寸步不离。 余列拱手:“高利道友,为何不告而来,还入我石屋中?” 高利道童没有回答,而是怡然的继续坐在椅子上,翘着腿儿说:“看来余哥儿是真的阔气了,都能住上独门独户,还养起了鸟儿。” 对方说着,口齿间的涎水忽地就流了下来:“不知余哥儿是卖身给了谁呀,咱家今天也想着能尝上一口。” 余列皱眉,只是回答:“并未卖身,只不过是日子安定些罢了。” 高利道童的身子猛地一窜,就像是只蛤蟆陡然从椅子上蹦跶起来,杵在了余列的跟前。对方的舌头还先一步而至,闪烁的跳到余列脸上,想要狠狠的刮一下余列的脸颊。 但是啪的,一只手伸出,及时的挡住了对方,将对方的舌头打了回去。 余列抬起头,厌恶的看着对方,甩了甩手指,脸上露出恶心的表情。 高利道童见余列竟然能够挡住他的舌头,顿时大感意外。虽然他没有用上什么力气,但这也不是区区一个末位道童能够挡住的。 其实余列不仅能够挡住对方的舌头,还能直接一把攥住,只不过他嫌弃恶心,以及想着隐藏下实力,才没有出手太狠。 天色黯淡,高利道童服食的又是蛙类,此人对死物的眼神不太好。 对方这时凑近了瞧,才发现余列身上的道袍,竟然已经是下位道童的二纹袍子了。 高利道童诧异,然后露出了恍若的表情。 对方收回了还想要抚摸余列脸颊的手,笑嘻嘻的说: “难怪余哥儿阔起来了,原来是完成一般变化,如今已经是二变之身了。” 高利道童搓着手指:“既然如此,那么借贷的款子,是不是也应该还了?” 这家伙是过来催收驴打滚的款子的,余列目中也露出恍然,发现距离他返回镇子,闭关、炼功、打工,大约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了。 不过余列并不着急,他借的高利贷,会有三次催款的机会,第三次对方才有资格强行收款。而现在,才是第二次。 于是余列一点头,指着自己的院门,说:“明白了,那么就请高利道友先回罢。” 高利道童脸上顿时露出幽怨的表情:“别呀,咱家难得来找余哥儿一趟,您怎的这般无情。想来您能够修得一般变化,还得多亏了咱家给您放的贷呢!” 这人絮叨:“好歹给咱家多些交代,回去好交差,也方便多宽限余哥儿一些时间。” 余列听见对方的话,略微沉思。他琢磨着伸手不打笑脸人,自己现在也不宜多节外生枝,便点头开口: “侥幸,的确已经是二变之身,也在丹房中得到了一份差事,骤然还款是无力的,但是下月发了工钱,先还利息是可以。” 余列拱手:“就烦请高利道友,回去说说好话,再宽限一个月。” 高利听见余列在丹房中觅得了一份差事,脸上更是惊奇,立刻就问:“何种差事?” 余列回答:“毒口,拔毒童子。” 高利道童愣了愣,然后又笑嘻嘻的说:“拔毒童子好呀,好歹不是药奴,看来余哥儿确实是有底气住这独门独户了。” 对方看着余列的院子:“好,那就一个月,月底左右,咱再来找哥儿。谁让哥儿长得俊俏呢。” 一番絮絮叨叨。 余列还掏出牌子给对方瞧了眼,高利见余列当真是有底气不拖欠款子,也就没有多惹事。 其人笑着扭身,颇是有些依依不舍的离去了。 余列送对方到院子门口,也就不再送,看着对方的身影消失, 站在大开的院落中,余列皱眉沉思着,他意识到自己如果想要还上款子,必须得在捕鱼上面多下点功夫了。 虽然是凡身时候借的高利贷,借不了多少,仅仅补上了购买符纸的最后一点缺。符纸等物,依旧还是主要靠了家里带来的棺材本,以及一年多的积蓄,但高利贷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特别是驴打滚这种东西,一天一个价,越早还完越好…… 余列正思索着,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到: “呔诶!小呆子!” 他一愣,眼皮跳动,陡地就往身后看过去。 …… 另外一边。 高利离开余列家之后,脸上满是可惜之色: “本以为还能从余列这货的身上,赚得便宜呢。” 在来时的路上,高利都已经想好了该如何恐吓余列、把玩余列,还懊悔着自己可能啖不了头道汤儿。 结果余列晋升成了下位道童,而高利现在也还是下位道童,也就不敢太过放肆,变了态度。 高利一路扭着,一路摸着自己的下巴,眼睛微亮: “恐怕余哥儿这次,蜕变用的还不是寻常的猛兽,而是凶兽。寻常猛兽不值得借钱……如此一来,再过一个月,他体内的凶血会稳固,但是距离他消化完妖力,又还有近一年的时间! 他只是才刚上路而已!” 其实,道人服食所采用的药材,不仅可以是妖兽材料,还可以是道人同类。 并且因为已经服食了一遍的缘故,再次服食的威力或许会削弱,但是也会因此更加适合人体,再加工时不容易被排斥。 而这儿,也正是高利他们放贷的一大生意来源! 顿时,高利的心神开始蠢蠢欲动。 他虽然只是下位道童,但是好巧不巧的,他前些日子刚刚消化完毕,得着手准备下一次蜕变了。 浑身有干劲,但又缺钱! 高利暗道:“嘿!咱家若是对上余哥儿,他岂不是任由咱家把玩、取用!” 第30章 女邻居上门 突然的声音,让余列心中一惊。 等到他回头一看,发现就在自己小院的围墙上,有一个人影正好侧躺着。 黯淡的月光下,对方的身材却是格外的明显,像是丝绸般顺滑,一寸接着一寸,纤细丰满,赤着的脚踝就像是猫尾巴一般,在围墙上一晃一晃。 余列警惕的目光,撞上了满怀的白月光。 一张娇俏的脸蛋又出现在他的眼中,脂粉适宜,梨颊微涡,十指剥春葱,正撑着那人精致的下巴。 那人浅浅的笑着,正是她刚才猝不及防的叫喊了余列一句,让余列惊了一下。 余列也立马就将这人给认了出来,不是朴杏,也不是他所熟识的任何一个女道人,而是他的女邻居的。 那个日出而息、日落而做的女邻居。 女邻居的模样看上去至少二十几的,甚至三十几都有可能,因为她浑身透露出的那股子慵懒气质,实在不是稚嫩到发硬的小姑娘家家可以散发出的。 虽然认出了来人,但是余列也没有放松警惕,他微眯眼睛:“阁下颇有兴致,为何要翻墙而来?” 第23节 女邻居瞧着余列脸上的冷色,妩媚开口: “深夜翻墙而来,当然是找小郎君有快活事情要做,难不成,是为了偷听小郎君和那太监的谈话?” 余列冷哼一声,意识到自己和高利的谈话,果然已经被对方偷听见了。他一时担忧起来,自己在石屋之中修炼的时候,动静是否也被对方察觉到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石屋静谧,隔音效果十足,平日里对方和客户在家里面闹的再欢,他同样也是察觉不到半点。 余列勉强的放心下来,只是他对于眼前的女邻居,依旧还是心存警惕。对方能够以他和高利两人都察觉不到的动静,翻上围墙旁观,其身法必然是可以,不可小觑。 余列换了副面孔,他打了个稽首,脸上也露出活络之色,笑吟吟的:“即是如此,姐姐何不下墙而来,随小生一同进入屋中,秉烛详谈。” 侧躺在围墙上的女邻居听见,洁白的脚踝晃了晃。 她伸了个懒腰,腰腹间的平坦白皙,嘻嘻一笑,身子豹变般,就像是月光在跳舞,轻轻的就落到了余列的身后。 余列只来得有肉眼捕捉到对方的动作,但是身子一时难以跟,竟然直接被对方给拢了,脑壳都压在了柔软之上。 他心中一寒:“好利索的身手!” 如此身手,对方若是想要划破他的喉咙,当是轻而易举。 余列立刻就做出判断:“此人的道行,定然不是区区的下位道童。” 好在这里是镇子之中,还是居住区域,有着严酷的律法管理,对方的境界就算是比余列高强,也不至于做出恶事。 因为余列现在的年岁才十六左右,此前又衣食不足,所以身量还未长成,并不高大。女邻居拢着余列的身子,口中发出轻笑声: “郎君小弟弟,可是吓得不敢动弹了?” 余列的身子确实微微一僵,不过他早已经不是初来镇子的蒙童了。 后脑勺靠在对方的身上,余列并没有挣脱,反而微微一侧身子,反手就搂住了对方的腰腹,扬起面孔,朝着对方笑了笑: “姐姐猜我敢不敢动?” 余列这一扬起面孔,拢住他的女邻居看见了,口中微吸一口冷气: “乖乖!好个俊俏的臭弟弟,前几日见的时候,都没如此感觉!” “难怪那太监见了你会走不动道。姐姐我今日瞧见了,胯子也是发痒。” 余列本就五官俊俏精致,否则他也轮不到被朴杏点了去,当朴杏的搭伙姘头。 近来一个月,入道之后,他的身量虽然还未猛窜起来,但是气色恢复,加上又修炼了毒功,浑身就像是被玉刮过似的。 隔着点距离或许看不出来什么,但是旁人和他一贴身,就会发现他容颜如玉、目似点漆,俊俏得非人。 女邻居拢着余列,她就着黯淡的月光,感觉自己像是捧着一尊白玉先生,胯子当真要发痒了。 另外一边,余列侧过头后,目中微惚,被晃的眼睛有点花。 不过他的心性坚定,记得自己刚刚说出口的话,搂着对方,坚定的就要往自己的房中走去。 房门就在跟前,女邻居被俊得恍惚,差点儿就要被余列搂进屋子中。 但是下一刻,啪的声响! 余列的手被打开了,他跨过门槛后微微一愣,回头瞧那靠在门框上,浑身散发出一股子婊子气的女邻居 女邻居开口:“先给钱,姐姐我虽然外号女施主,但从来不做后付钱的买卖。” 余列坦然的说:“没钱,只能白嫖。” 他摇摇头:“还以为姐姐是巷子深,怕酒香传不出去,特意上门来拉客的呢。” 石屋的门口响起嗤笑声:“嘁!” 女邻居低下头,俯下身子,勾人的说“就算是你们观主来了,也得给姐姐我先付钱!还想白嫖?美死你呢!” 余列看着莫名找上门的这女邻居,感觉对方无论是身段,还是模样,的确都是极为戳人。用单道童他们粗俗点的话来讲,恨塞不能! 不过他余某人现在还欠了一屁股的债,不是能够享受的时候。 于是余列拱了拱手,对女邻居说:“既然如此,就请姐姐回吧,夜深了,再耽搁下去,就耽搁姐姐今晚的生意了。” 女邻居忽然指着余列衣袍下面的东西:“也不一定要钱,拿它换换也是可以的。” 余列不经意的拨了拨衣袍,从容说:“说笑了,您刚才也听见了,贫道是毒口的拔毒童子,这是丹房的货物,明日炮制完毕,就得送回去。” “原来如此。”女邻居恍然,“那你身上还有余钱没?” 余列只想赶紧的打发对方回去,他摊开手,摆出贫穷气质: “没有,若不是入了丹房,包吃,穷的都要饿死了。” 女邻居再一次听见没钱,花容变了,她口中骂骂咧咧:“好小子,一文钱都没有,这点年纪就敢学人狎妓。” 余列轻咳一声:“是您自个翻墙过来的,还偷听我谈话来着。” 女邻居再度恍然:“对哦,你小子还欠了驴打滚!看来是真没钱。” 余列点点头,再度指着门口,示意对方从大门走出去,不用翻墙了。 但是他送客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女邻居竖起柳叶眉,也指着大门口说: “既然如此,那你就走吧,别在这儿干杵着,快点。” 余列微微一愣,感觉对方莫不是修行修坏了脑子,可是他刚想说话,就又听见女邻居暗骂着: “白瞎了这么张好脸了,咋穷成这样。?再住下去,定是要拖欠老娘的房租。” 余列反应过来,眼皮一抬,试探问:“包租婆……呃,房东?” 女邻居点头,还直接跨入了余列的石屋中,当场开始验收屋子。 或许包租婆这行当不泼辣不行,熟妇模样的女邻居浑不在意形象,顿时叫天起来: “我的小冤家哟,这才半个月,屋子的皮都快被你削掉一层了。” “你就是在这屋子里,和熊啊野猪啊一起快活,也不可把墙皮给蹭掉这么多!” 余列也顿时意识到,半个月已经过去,他短租的房子到期了。 余列也钻入石屋中,石屋中响起谈话声: “说笑了,您这屋子扎实,哪来的墙皮?” “甭管怎么说,押金不退了!” …… 第31章 服鱼制饵 没有料到隔壁的女邻居,竟然就是自己的房东。 而且按对方的说法,此人生意繁忙,若不是见到有生人敲开了余列的家门,她才懒得放下刚开门的生意,跑过来看热闹。 得知了这些,余列对女邻居的态度,顿时不好太过轻浮。 不过该讲的价钱,两人一个穷鬼,一个贪财,都是分文不让。 在权衡了利弊之后,余列选择了继续租用在这间石屋当中。 虽然隔壁就是他的房东,还是一个做皮肉买卖的。但是余列发现自己的女邻居不是寻常道童,也难怪对方的暗娼生意红火,还能置办下几份家业。 他琢磨着自己住的是对方的房子,若是碰见了有人前来寻仇,女邻居看在房屋安危的份上,可能会伸出援手也说不定。 当然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女邻居嚷嚷着要把押金统统扣掉,而余列现在欠着高利贷,又穷,再折腾一回房子。 下个月,他能不能还上高利贷的利息都够呛。 石屋中。 女邻居神清气爽的从余列屋子中,大跨步的走了出来。余列则是跟在对方的身后,似一滴也不剩的苦着脸,同样走出来送客。 抛着手中的钱袋,女邻居露出梨涡笑容,温柔的说: “余哥儿,咱们说定了,房子就先这样,房钱也给你便宜点,每月两百钱。但是别忘记了,姐姐交代给你的事情。” 余列住在大杂院的时候,每个月的伙食费是三十钱,房钱免费,但是杂院中的房钱,大致是伙食费的两倍,每月五十钱左右。 他现在住上了单间,还是独门独户有院子的,每月两百钱确实不贵。按照女邻居的说法,这还是她瞧上了余列的脸蛋,便宜了。 不过余列信她个鬼! 肯定是因为对方是做皮肉买卖的,来往的客人过于鱼龙混杂,有钱的租客忌讳,不屑于在她的隔壁安身,没钱的,又舍不得住独门独户。 只有余列这种没钱又有需求的,才会愿意租住一阵子。 女邻居继续说:“还有,在丹房多和同僚搞搞关系,给姐姐拉拉客人,照顾照顾姐姐。” 院门口,看在对方是房东的份上,余列拱拱手,客气的说: “记得了。” 女邻居见余列乖乖的模样,朝着余列妩媚一笑,又继续调戏:“哥儿,下月发了工钱,可别去赌坊送人了,记得来送给姐姐,包你满意!” 不过刚说了一句,女邻居眼睛一亮,朝着自家屋子扭头,连忙呼到:“诶!客官别走,人在这儿呢!” 她头也不回说:“来客了,回聊。”然后就不知用上了什么身法,脚都不出声的,望着来客扑过去。 余列拱着手,微微一愣。 他凝耳细听,当真听见了巷子中有细细的脚步声,并很快响起了女邻居拉客的窸窣声音。 面上哑然失笑,余列锁好了院门,进入石屋中,将石门也关好。 等回到了石屋中后,余列将黑蛇鱼从袍子中拿出来,眼神再次有些出神。 无他,是因为女邻居托余列办的事情,恰好就和这鱼有关。 对方不是嘴馋了想要吃鱼肉,而是盯上了黑蛇鱼的鱼鳔…… 余列眼神怪异,他提起依旧凶猛、生命力强悍的黑蛇鱼,嘀咕: “这东西浑身都是毒,居然还有人敢用它的鱼鳔干活?” 余列只能咋舌于女邻居的胆子、嫖客们的口味,当真是大! 不过很快,余列就收敛了精神,凝眸看着手中的黑蛇鱼。 虽然接连被高利道童、女邻居打搅了,但是余列可没有忘记,他提着黑蛇鱼回家,究竟是为了什么。 第24节 余列的目中幽幽: “黑蛇鱼常在夜间出没。明日一大清早的,不管鱼料理干净没有,都得送入丹房中,丢了就得赔钱。” 而一条寻常黑蛇鱼的价格,不大的,也接近于余列三个月的房租,是他在毒口中一个月的工钱。 余列身上最后剩下的一笔钱,刚刚又交了三个月的房租,押一付三。因此他现在已经没有钱,明日再去买一条黑蛇鱼还给丹房。 至于发工钱,那是月底的事。杂事也多,迟则生变。 梳理着,余列定下心神:“今天夜里,就得尝试一番!” 念头定下,他却并没有将手里的黑蛇鱼拍死了事,而是伏在了桌子上,缓缓的屠宰黑蛇鱼。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是谨慎起见,余列决定在石屋中至少待上两个时辰再出去。 而且对于他来说,黑蛇鱼身上的鱼毒也是一味药材,不可将毒性一口气的都削弱了,得细细剖了,取出来慢慢用。 身处于自家的石屋中,余列宰杀蛇鱼格外利索,没有到一个时辰,他就成功的剖好了黑蛇鱼,还切割成块,分门别类。 检查石屋,罩上八哥。 余列才将鱼块,一一置入了青铜酒杯中,默默的等待起来。 又是大半个时辰后,他在青铜酒杯中捞取鱼块,发现鱼块再次变得像曾经的狼妖脏腑般,晶莹剔透,灵气满满,也缩水了。 其呈透明状,还散发出一股诱人的清香味,似鱼腥味又不是鱼腥味,顿时让余列口齿生津。 他没有忍住,当即品尝了一块。 胶弹甘甜的感觉,立刻就出现在余列的舌尖,他只是轻轻的咀嚼,其就入口即化般,化作一团灵液,流入余列的喉咙。 一股冰凉的灵气从他的腹部升起,先是一寒,然后余列的全身如同雪擦过似的,浑身都燥热起来,整日的疲倦尽数消退。 余列再次咋舌感慨:“这鱼肉,当真带劲!” 他立刻就起身,在石室中摆开毒功熬炼的架势,只靠着腹中的灵气,淬炼肉身。 风声呼呼。 仅仅一盏茶的功夫,余列就感觉收获比寻常的一个时辰都要大。 并且相比于寻常时候一盏茶,他的筋肉并没有酸软的迹象。 这代表着,若是拥有黑蛇鱼的滋养,余列不仅能提升熬炼的效果,还能一定程度的延长每日熬炼时间。 “灵肉灵气,果然都是好东西。” 余列心中一喜,生出了想要继续吞食鱼肉,沉迷在修炼中的想法,但是他立刻就将其压下。 这些鱼块都是要作为本儿的,不可贪吃。而且生吃鱼肉,仅仅是口感上绝佳,它对肉身的滋养,并不及搭配药材后,调和成汤药使用要好。 余列现在是一块符钱都得掰成两半使用的主,他可不能贪图口腹之欲。 接下来。 余列分时间段的,又一一取出鱼块,并且记录浸泡的时间,使得鱼块中残留的毒素大小不一…… 彻底处理好后,又继续按捺着,等到夜深沉至极,他才裹着一身黑袍,低调的出了石屋。 余列并没有往黑水河边走去,而是先朝着最热闹的街道,缓步走去。 第32章 黑河垂钓 余列来到了黑水镇最热闹的街道上。 虽然已经是夜深,但是街道上的行人并不稀少,反而一个接一个,人影憧憧,都是黑袍兜帽,像是鬼一样。 一些夜间猎得了货物的人,正沿街叫卖,当中一些人身上的血腥味很浓郁,仿佛穿着血衣,厉鬼一般。 特别是有些人贩卖的货物明明不是带血的,但是他们的身上依旧是腥气浓重,血迹斑驳。 夜幕的黑水镇,安全性降了不少,好在人多的街道上,依旧是有秩序的。 余列行走在其中,心中警惕,却也并没有太过提心吊胆。待会儿离开街道、居住区域之后,才是他应该提心吊胆的时候。 来到一个贩卖二手货物的摊子前,余列随手指着勾爪、铁索、抄网等物,问: “这些价钱怎么说?” 摊主冷漠的扫了余列一眼,随口说出一个价格。余列眉头微皱,但是并没有就此离开,而是翻看起这些渔具的质量。 他之所以没有直接的赶往河边上,除了是兜兜转转、掩人耳目之外,就是特意前来置办钓鱼工具的。 渔具的成色都还算不错,并没有锈蚀的太过厉害,不过上面颇是有些血迹残留,不知是鱼血还是人血,来路可能不那么吉祥。 余列已经是货比三家了,他犹豫一下后,掏出身上仅剩下的一点符钱,简单选了勾爪和铁索鱼竿,并没有买的太齐全。 见余列肯付钱,摊主冷峻的面孔上依旧没有多少变化,只是出声:“三折回收。”然后便示意余列将看上的渔具挑走。 微微颔首,余列提起东西,脚步匆匆就离去。 落在摊主的眼中,余列和街道上那些夜间出来捕鱼捕兽的道童们,没有半点区别,毫不起眼。 接下来,余列又是转悠的,采买了几样小东西,然后就往黑河的边上走去。 不过当就快离开街道时候,他忽然在街上瞧见了一个熟人。 对方一手提着个纸灯笼,一手挽着竹篮,正堵着路人,泼辣的和对方争斤论两。 其人身材肥大,是余列的上一任包租婆。 “哎!死崽子,自己技艺差,钓不到鱼来,就怪婆子我的鱼饵了?” 包租婆和一个道童推搡着:“大家评评理,就几枚钱的鱼饵,你还真想能次次都钓上黑蛇鱼来?” 余列看了几眼,立刻就明白,定是那包租婆吹嘘自己的鱼饵,哄骗浅薄的道童们购买,然后被人找上门了。 找包租婆理论的道童,果真是刚来黑水镇没多久,立刻就气着胀红了脸,揪出包租婆不放又不敢动手,惹得周遭人发出一阵子哄笑的声音。 包租婆继续骂街:“好你个后生,欺负婆子一个寡妇不是?走!你要论理,咱俩去街头的鬼兵大人那论论!” 余列没有要凑热闹的意思,他只是心中暗想到:“街上虽然有人管着,但也不及白天……婆子这般坑人,真不怕被人给剁了?” 摇摇头,余列紧了紧身上的黑袍,默默的离开了。 他沿着捕鱼佬们走的最多的路线,低调的往黑水河边走去。 这条路上走的人多,也就代表着稍微安全些。因为离镇子比较近,胆敢杀人越货的家伙们,多多少少会顾忌一些。 不过同样的,人多的地方,黑蛇鱼往往也就过于精明,即便运气好碰上了鱼咬钩,也不一定能够钓起来。 因此胆子大、技艺好的道童,往往都是去偏僻无人的地方。只有如余列这边的生手,才会挨着黑水镇,练练手。 不一会儿。 余列就来到了山风凛冽的黑水河边,他环顾四周,发现附近虽然算是人多了,可是并没有出现钓鱼佬们扎堆的情况。 恰恰相反的,隔着至少百步,才能隐约看见一人,而且对方对余列的路过极为警醒,立刻扭头。 夜色深沉,众人都罩住袍子,蜡烛黯淡。余列看不清对方的面目、举动、有无鱼获,对方也是一样。 双方都感觉像是两只鬼般,在河边擦过。 这种情况,让余列大松了口气。 如此一来,他待会真要钓上鱼来了,也就不用太担心会被周围的人瞧见。 已经抵达黑河边上,余列心中按捺不住期待,他快步的在河边转悠,然后选择了一处凹陷的崖壁,挡风,也能挡住他人的视线。 因为能够夜视,余列连蜡烛都没有点,他直接盘膝坐下,插好了铁架子,捆绑牢固,又放下勾爪。 他还在一旁的石缝中叮叮当当的敲打,钉入一根铁销,用麻绳和自己的身子捆绑好。这是为了防止钓上了的大货,一不小心反被对方给扯下去。 黑河中妖物众多,并不是只有黑蛇鱼一种,精怪都有,每年被鱼给吞了的道童,并不在少数。 因此余列即便是自诩力大,他也不敢疏漏了这一点,免得待会脚下一滑,再大的力气都来不及使出来。 叮叮的声音响完,余列又有条不紊的准备着。 他一边忙活,黑河的水腥味、铁销冰冷锈蚀的铁气,也一步步就他浸泡在其中,余列感觉自己仿佛已经是涉足进了河水中,就等着鱼儿上钩了。 一盏茶的功夫,余列彻底完工,他又谨慎的窥视周围,方才小心翼翼的从怀中取出的油纸包好,杀鱼袍子裹好的鱼块。 就着黯淡,蒙蒙几乎无有的月光。 余列躲着山风,呼出了一口白气,立刻就将鱼块挂在了狰狞的铁钩上,然后狠狠的往河水中甩过去。 哗啦啦,铁索流淌的声音响起。 混杂着黑河的奔腾,鱼钩投入了黑暗中,无声的就被吞掉。 良久过后,余列方才察觉到手中的铁杆铁索不再急速流动,他立刻掐住鱼竿,凝聚目光,望向几层楼低河水,左右寻摸,才在黑水上看见了一点猩绿。 绿点鬼火般沉浮,微微弱弱,明灭不定。 崖壁的岩石有孔,山风呜咽。 余列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静静的握着鱼竿,定在崖壁上,耐心等待起来。 虽然表面上沉静,但是下钩子后,余列的心中也是一阵子胡思乱想: “不知老胡说的窍门,究竟是真是假。若是假的,我以祛毒后的鱼块垂钓,好歹也要让我钓点东西上来。等拿去卖了,也好买条黑蛇鱼,明日回丹房交差……” 若是今日折本了,余列明天要么赊欠毒口的黑蛇鱼,要么就得找萝卜头他们借钱。 几十息过去,钩索不停的晃动,余列的心思越加杂乱。 都是些小鱼小虾在胡乱的啄动,再多耽搁几下,来不了大鱼,他的一份鱼饵可就要被啄食光了。 不过下一刻。 余列手中的鱼竿狠狠的一晃动,他眯眼看向黑河,眼中乌漆墨黑,猩绿的光点已然毫无踪迹! 余列心中大喜…… 第33章 大获丰收 河水冰冷,余列的心头火热一团。 第25节 他没有立刻就提钩拉鱼,而是将心神沉下,耐心的感受着鱼竿动静。 终于,余列发觉手中鱼竿再次狠狠一沉的时候,他双臂用力,两手都抓在铁制的鱼竿上头,奋力的一扬起。 哗啦! 余列回收铁索,将自己勾住的河鱼拉到岸上面! 铁索之下,一尾沉重的活物,在不断的蹦跶,胡乱扭动,想要从鱼钩铁索上挣脱走。 对方挣脱的越是厉害,余列心中就越加的期待。 依仗着身手,余列对于钓鱼这种事情虽然算不上熟稔,但是依旧三下五除二的,利索将鱼拉到身前。 悬崖边上,水腥气越重,一条和余列手臂一样粗细的活鱼,出现在他的眼中。 鱼浑身滑不溜秋的,嘴上还张着两根长须子,血色的大口不断开合,还吐出黑色的黏液。 得亏余列的眼睛也尖,他在瞧见长须活鱼后,立刻又往旁边摔打而去,没有直接拿到面前。 长须活鱼口中的黑色黏液,将一旁的岩石涂抹个遍,散发出阵阵的腥臭味。 这尾鱼并不是黑蛇鱼,而是红嘴黑须鲶鱼,也是黑河当中的一味特产,体型大,还能吐出黑色的黏液,如同海中的乌贼一般保命,也能够帮助它在河水中主动的觅食。 瞧见黑须鲶鱼,余列脸上的喜色稍微一滞。 红嘴黑须鲶鱼在黑河中的数量也很多,甚至是比黑蛇鱼还要多,食性杂乱,蚌壳螺蛳、小鱼小虾,但凡是带点荤腥的,就没有它不吃得。 相比于黑蛇鱼,它在黑水镇中之所以不太出名,就是因为它并非是一尾灵鱼,其血肉仅仅是和寻常的狮子老虎般,有用、可以养人,但是灵气不足,对于道童来说算不上大补! 只有极少数的黑须鲶鱼,因为活得久,体内的肉质才会开始具备点灵气。 余列心中微微泄气,意识到自己白欢喜了一场,他不仅没有钓上来一条灵鱼,反而赔了一份饵料。 丹房的那尾黑蛇鱼被余列炮制了,又经过酒杯的浸泡祛毒,分量再次缩小,切割成块后将将十块而已。 余列抿起嘴,暗道:“黑须鲶鱼也是鱼,好歹还能卖点钱,自己吃也是可以的。” “今日开门红,依旧算是一个好兆头!” 他取过小勾爪,狠狠的朝着黑须鲶鱼一打,将对方的鱼鳃贯穿,然后挂在了一旁的大勾爪上。 悬崖太高,取水不太方便,黑水镇的捕鱼佬们,多是用满是尖勾的勾爪穿鱼挂住,完事后抗回镇子中。 余列料理着开门第一条鱼,忽然也想到: “根据镇子中的说法,这黑须鲶鱼似乎勉强算是黑蛇鱼的天敌,惯于吞食没有长成有毒的黑蛇鱼幼鱼。” 他的眼睛微微一亮:“莫非这条黑须鲶鱼,就是把鱼饵当做是黑蛇鱼的幼鱼了?” 若真是这样,那就代表着余列用青铜酒杯祛毒,确实是可以模拟出黑蛇鱼幼鱼。只需要胡老讲的是真的,余列再垂钓几次,必定能够钓上来黑蛇鱼。 余列的心头再热,他连忙又取出一份新的鱼饵,挂在了鱼钩上面。 先前一份鱼饵已经被河中的鱼虾啄食烂掉,不能用了。 而且余列新挂上去的鱼饵,在青铜酒杯中浸泡的时间比上一份要久,内里的毒素更少,灵气更加浓郁。 铁索晃动,哗啦声再度响起,然后没入黑暗之中。 余列捏着鱼竿,再次沉下心神,静静的垂钓起来。 这一次,他等待的时间比上一次还要短暂,仅仅十几息的功夫,就有大鱼咬住了钩子,余列狠狠的一扯,回收铁索。 更是沉重的活物挂在鱼钩上,等到余列提起了一看,发现自己钓到居然还是一条黑须鲶鱼。 但是这一条黑须鲶鱼比刚才的一条大了一圈,已经有余列的大腿粗长,一看活得年份就不少。 它口中吐出黑色黏液不仅腥臭,落到了岩壁上之后,隐隐还有滋啦声音响起来,似乎有毒,能腐蚀岩石。 余列微微愣神,这次他没有露出失望,反而还露出了一抹喜色。 因为这尾黑须鲶鱼,赫然就是活的够久了,带有灵气的那一种,其黑色的粘液能腐蚀岩壁就是证明。 这种老家伙,常年是居住在自己用粘液腐蚀钻出的岩洞之中,鱼老成精,比寻常的鲶鱼要机灵太多太多,捕获的难度和黑蛇鱼一般大,甚至是比一般的黑蛇鱼还要滑溜。 不过,它依旧是被余列的鱼饵给诱惑住,送上钩来。 余列一打勾爪,将这尾老黑须鲶鱼也贯穿,然后挂住。 他的心中开始感受到了收获感: “这种程度的黑须鲶鱼,已经具备灵气,多多钓上几条,今夜也必定是个丰收!” 有了收获,余列再次利索的挂上了鱼饵,将钩子甩入奔腾的黑水河中。他这次用的鱼饵,浸泡的时间又比上一块要长,鱼肉精纯如冰晶。 此时握着鱼竿,冰冷的山风让余列不仅不冷,他反而感觉到了一丝快意。 余列盯着黑河中明灭不定的猩绿鱼漂,目中更是期待。 哗啦! 这一次的等钩子的时间,和第一次差不多,但是也仅仅超过了几息而已。 又有鱼上钩了。 余列抬竿,将一尾浑身黑鳞的大鱼,从漆黑的河底拽上了悬崖。 这一次看清楚钓上来的鱼后,他的脸上顿时露出大喜之色,因为这次的鱼不是其他,正是他期待已久的黑蛇鱼! 蛇鱼尖利,咯吱的啃咬着鱼钩和鱼线,若非两者都是精铁打造的,早就会被它咬断掉。 余列看着黑蛇鱼修长的身子,急忙取过勾鱼的勾爪,将它也贯穿,然后和另外的两条鲶鱼挂在了一起。 挂好之后,余列打量着黑蛇鱼,发现这一条比他从丹房拿回家的要大,也凶猛,挂在勾爪上,居然还想着要将旁边的两条鲶鱼给咬死吃掉。 看着鱼获,余列欣喜道:“这是第一条黑蛇鱼!” 三钩三中,青铜酒杯浸泡过的鱼饵果然带劲。余列趁着自己的手气好,立刻就又甩下第四钩。 第四钩下河,第四钩上河。 依旧成功,余列再次钓上来了一条黑蛇鱼,他熟稔的挂在了勾爪上,更觉得痛快。 接下来是第五钩! 第六钩!! 第七、第八、第九钩!!! 九次放钩子,除了第九次之外的,余列的八钩全都有所收获。 短短半个时辰,他一口气的钓上来了三条黑须鲶鱼,一条肥肥鱼,四条黑蛇鱼! 其中除了第一条黑须鲶鱼和肥肥鱼之外,其他的两条黑须鲶鱼都是老而有灵气的那种,也是珍贵,可以买大价钱。 一尾黑蛇鱼相当于余列一个月的工钱,他吊起来的这八条鱼,已经是相等于他半年的工钱了! 呜咽山风中。 余列被身边浓浓的鱼腥气笼罩着,他丝毫不以为意,眼中满是痛快之色。 “看来老胡说的是真的,以祛毒的黑蛇鱼肉垂钓,钓上黑蛇鱼的几率会大大增加。” 若不是第九钩的鱼饵,似乎被小鱼小虾给啄食干净了,余列还能再钓上来一条。 “还有最后一钩。” 余列欣喜着,他挂上了最后一份、也是最为精纯的鱼饵,利索的甩入黑水河中的,期待着下一尾黑蛇鱼的到来. 这份鱼饵入河之后,仅仅是几息,余列手中的鱼竿就大动,他的耳边还听见了怪异的水声,其声和河水奔腾的声音不一样,而更像是有东西故意拍打水面的翻滚声。 不过余列所在的悬崖,距离河面有五六层楼高,就算是有鱼拍水,他应该也听不见才对。 “除非!” 余列眼皮一跳动,瞳孔微缩。 下一刻。 一股巨力从他的手中传来,鱼竿像是毒蛇乍起,扯动着余列,狠狠的往黑河中扎去…… 第34章 河中巨物 鱼竿上传来巨力,余列下意识的就想要和对方较劲。 但是他心中一紧,按捺住反应,主动地松开手,任由手中的鱼竿往黑河中窜去。 一眨眼的功夫都不到,鱼竿就消失在了余列的眼中,没入黑暗。但是鱼竿无声息的消失了,悬崖下面的拍水声音,并没有消失。 反而更加的大作,波涛如怒,似乎有巨物在低吼。 余列听着水面下的响动,他的面上露出庆幸之色:“得亏我反应及时,松开了鱼竿。” 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赫然是已经站在了悬崖的边上,并且捆在他腰部的麻绳已经绷得紧紧的,只差一步,他就会落入到黑河之中。 夜晚的黑河,就算是上位道童掉进去了,也只是会像下饺子一般,囫囵听个响,会喂饱河中的妖兽凶兽。 余列心惊肉跳,他细细的听着水面上的拍打声,目光也紧紧的盯着崖壁外。 好在过了一会儿之后,巨大怪异的拍打声缓缓停止,水面下的巨物,似乎已经游走。 余列暗暗松了一口气:“应该是走了。” 嘶! 但是他心神还没有彻底放松,陡地一尾黑影竟然从漆黑的悬崖下面窜起,仿佛一根铁索般,狠狠的抽打在了崖壁上,发出刺啦声音。 火星迸溅,都落到了余列脸上。 余列身子紧绷,幸亏他选择的地方是一处凹陷崖壁,他在刚才松手之后,也立刻的靠后,紧紧地贴着身后岩石,否则的话,刚才那一尾,可能就将他给打中了。 就算不当场打死,也必然会将他给卷入到黑河之中。 余列屏住了呼吸,还和旁边挂着鱼获的勾爪拉开了距离,缩在一旁。 好在几十息、一盏茶过去,崖壁下面一直没有再传出来异动,余列慢慢的松了一口气。 他的脸上又是残留着惊色,又是充满了兴奋: “刚才那上钩的,绝对不是普通的灵鱼,肯定是凶兽,还是凶兽之中的厉害家伙,甚至是接近于七品精怪!” 无需多想,余列立刻就意识到,这八成就是因为他的鱼饵太过于精纯,一下子将附近最大的家伙,给引了过来。 第26节 对方不仅吞了他的鱼饵,还想将他这个钓鱼人也吞掉,凶猛又狡诈。 余列又看了一眼崖壁下方的黑河,心中残留着后怕,他赶紧的抓起旁边的鱼获,翻上崖壁,离黑河更远一些,并且换了个地方。 余列待在岸上边,谨慎的等了不短的时间,才又回到到钓鱼的凹点,将自己钓鱼的工具一一取回。 一边忙着,余列心中也是一边琢磨,念头横生。 话说他之所以会控制鱼饵在青铜酒杯中浸泡的时间,就是想要看看哪一种程度的鱼饵,最是能够吸引黑河中的黑蛇鱼。 如今一轮垂钓下来,余列心中已经大致清楚了。 并且最后那一钩子还表明,通过了青铜酒杯祛毒化灵的材料,其灵气之精纯,已经是达到了吸引强大凶兽的程度,大幅度超过材料本身。 得亏余列是在岸上钓鱼,水中的活物们不便于上岸,黑水镇所在的崖壁也高。否则的话,他采用其他的法子捕猎,就算再是机警,今天恐怕也危险了。 余休现在也暗暗怀疑起来: “第九份鱼饵,可能并不是被河中的小鱼虾给啄食完了……或许从第九份开始,黑河中就已经有凶兽蹲守着,直到第十份鱼饵下水,它才彻底忍不住了。” “好个狡诈的家伙。” 第一份鱼饵的浸泡时间,正是黑蛇鱼肉在青铜酒杯中,能够浸泡的最长时间。 黑蛇鱼肉比不得狼妖的脏腑,再继续浸泡,它就会变为彻底的一团灵气,然后再无变化。 余列收拾好了工具,看着满手的鱼获,又从刚才的垂钓中大有发现,他心中的后怕彻底消失了。 此时余列的心中,有的只是满满的欢喜,若不是身处于不太安全的地方,他几乎都想要大笑连连。 仅仅一晚上的钓鱼,他就钓到了四条黑蛇鱼和四条其它鱼,近乎他半年的工钱。 而且发现了青铜酒杯的妙用,余列顿时清楚,他的发财大计彻底畅通,其不仅仅局限于黑蛇鱼,他之后完全可以尝试着炮制各种鱼饵,再经由青铜酒杯浸泡过后,捕捞各种各样的鱼兽。 摸着自己的肚子,余列欢喜不已。 不过他细细想了一番,还是暗暗地告诫自己:“财不露白,刚刚河中那厉害的凶兽也是警告。在实力不足之前,还是得以捕获黑蛇鱼为主。” 黑蛇鱼带毒,又是黑水镇灵鱼中偏向于底层的那种,炮制手段完善,余列即便大量捕获,旁人也只会以为他找到了鱼窝。 如果是大量捕获各种各样的灵鱼,一是太过危险,二也是不可贩卖,否则就可能让人觉得余列身怀秘方或是异宝。 梳理完毕,余列定下心来,他看着自己手中的八条大鱼,连忙提着勾爪,往更加隐蔽的地方跑去。 来到一处避风藏人的地方,余列将勾爪上的黑蛇鱼一一取下,开始了简单粗糙的炮制。 四条黑蛇鱼太多,也不方便隐藏,他要是一口气的都拿回去,肯定会被人看破。至于多跑几趟,就更加引人注意了。 好在有青铜酒杯在手,酒杯能够将东西摄入进去,可以让余列掩人耳目。 时间仓促,余列只是将三条较大黑蛇鱼的鱼胆取出,鱼血取了部分,然后就囫囵的放入青铜酒杯中,其中一条他还失败了,弄得鱼毒遍布全身。 好在这对于青铜酒杯来说,都不算事儿。 顿了顿之后,余列又将三条黑须鲶鱼也宰杀了,置入青铜酒杯中。 一番处理下来的,他的勾爪上便只是剩下一条肥肥鱼,以及一条和丹房那条差不多大的黑蛇鱼。这样一来,不仅方便他明天交差,也方便包裹起来,不太引人注意。 再次检查一番后,确定没有了其他遗漏,余列方才包着这两条鱼,小心翼翼的往黑水镇走去。 等余列达到黑水镇子的时候,天色已经冥冥,再有不到半个时辰,必定日出。 除了他之外,其余外出捕鱼猎兽的道童们,也是一一返回。接近清晨的街道,因此也变得更加热闹。 血腥味、鱼腥味,道童们苍白着脸、涨红着脸,神色各异,吆喝的声音遍地。 渔具刀剑,也是叮叮作响。 余列不紧不慢的走着,甚至还听见有人议论: “就今晚,镇子近处的河下,听说有异响在动,疑似大家伙。” “对!不少人瞧见了,还有几个倒霉的家伙不谨慎,没绑绳子,直接被拉下了水。” “好个奸诈的东西,爷爷们钓鱼,它也来钓咱们了。快快给上位道童们说说去,捞了它!” …… 余列听见这些话,顿时微眯眼睛:“莫非,就是我引出来的那条大家伙?” 好在他背着勾爪,面色如常的走着,旁人从他的脸上看不见半点的不对劲。他手中的肥肥鱼也故意露在外面,鱼获并不怎么引人注意。 不过余列内里的心情,此时和当初斩杀狼妖后返回镇子,有的一拼! 他的心头正火热一团,只想快点回到家中,了却杂事,服鱼炼功。 有鱼相助,他定了能快速的突破到血毒层次,以及中位、上位道童! 第35章 血毒修成 回到了自己的石屋之中,余列来不及过多的歇息,他就将青铜酒杯中的鱼肉拿出,先放在外面,免得这些鱼肉都纯化为了单纯的灵气。 虽然灵气精纯有精纯的好处,但是鱼肉也有鱼肉的好处,后者可以和药物一起服用,更能够滋养人体。 随后余列又取下故意留着的那条黑蛇鱼,开始了细心谨慎的屠宰。 他的技艺进步了一些,约莫半个时辰后,余列就将这条黑蛇鱼屠宰完毕,不管是鱼胆、鱼鳃、鱼脏,全都分门别类的安置放好了。 又是整理一番,余列用酒杯再次装好东西,提着剖好的鱼,快步出门,往丹房赶过去。 他得抓紧一些时间,因为仅仅是返回的路程,酒杯中那条不具备灵气的黑须鲶鱼,就已经被融化得连渣都不剩,其他的鱼也在持续的浸泡化灵中。 仓促赶到丹房,交差后,余列又在丹房中用真真就是最后的一点钱财,买了几味药材的,然后脚步匆匆的往家里面赶回。 因为买的药材太少太单一,都是最常见、最常用的几种,他都不用故意再多买几味。因为即便有人看见了这些药材,也无法将药材和黑蛇鱼联系在一起。 如此一番行事,当余列赶回到自己的石屋中时,酒杯中又有一条鱼被彻底的化掉了,好在其他的鱼肉都只是精纯,药性都还在。 连忙取出鱼肉。 余列不禁的想到:“若是能够拥有一件储物法器,就好办多了。” 他身上的秘密不小,而镇子中偷鸡摸狗的也不少,并且他住的房子都不是他自己的,任何和青铜酒杯沾边的东西,余列都不敢放在视线之外的地方。 压下心中的杂念,余列封好了门,罩好了八哥。 他取出小炉子,点燃木炭,开始熬制最为简单的药汤。 红彤彤的木炭燃烧,药材和鱼肉在的纯白色的汤汁中翻滚,说它是药汤,其实更像是鱼羹,香气扑鼻。 余列盘坐在炉前,目中火热腾腾,浑身都因为药汤的香气而战栗,是他的肉身自主产生了对于罐中汤药的渴求。 按捺着心神,一等汤药成形,余列一刻都没有再耽搁,他赤着手,一把抓起炉上的药罐,往口中倾倒而去。 滋滋! 滚沸的药汤进入余列的口腔和喉咙中,炙热激荡。 若是换做寻常人或是寻常的道童,指不定就会重伤,但是余列的气血强横,他硬生生的耐住了沸汤,一滴也不剩的咽下肚。 放下药罐,余列盘坐在石室当中,浑身的筋肉蠕动,骨头像是瘦骨嶙峋般的豺狼般,一一耸起。 他低着头,胸膛像是风箱一般赫赫,将汤药残留在外的香气,尽可能的吸入自己肺腑之中。 能榨一滴药力是一滴,这样也能避免过多的香气飘出室外,引得其他人的注意。 余列微阖着眼帘,他和他的肉身,都在贪婪的吸收着药汤中所有的养分。 精纯的灵气贯入了他的脏腑之中,流转变化,促进筋肉的生长。 不知是药效猛烈的缘故,还是余列自己放任的缘故,他的身形膨胀,苍黑的毛发生长,发丝披体,再度往豺狼的模样变化而去。 嗤! 他猛地睁开眼睛,口中吐出一口白气,其气凝而不散,像龙蛇般在半空中游动。 余列张着满嘴的獠牙,十指如刀,在石室中低呼: “好汤药!” 下一刻,他就从地上一跃而起,在石室中撕风而动,摆出了毒功的导引姿势,辅助肉身消化药力。 畅快肆意!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余列闭门不出了。 借着汤药,他每日能够熬炼的时间达到了四个时辰,淬体的效果也是翻倍提升。 甚至当他不再熬炼时,仅仅是静静的服毒调毒,他也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在持续不断的强悍。 以灵鱼为食,对于寻常道童来说,果真是难以想象的帮助。 整整三日下来,余列的气血增长,让他再次感受到了学会毒功时,那种猛然前进一步的感觉。 气血增长的同时,余列每每服药时所显露出的身形,也是越来越干瘦。 这并不是一件坏事,反而是一件好事情,代表着他体内的狼妖之力,在被他更进一步的降服,化为己用。 只可惜三日一过后。 余列就不得不中断了闭门修炼,提着自己衣袍,跨门出去上工。 虽然已经发现了一条生财之路,但是他还需要在丹房中学习丹法、购买便宜的药材,打工暂时是不可能放弃的,只能继续去点卯上班。 再次和萝卜头等人相见的时候,对方也都没有发现余列身上半点的不对劲,工作如常。 余列便如此安生的,一边在丹房中屠宰各类活物、接触各类药材,一边在夜间出去垂钓,翌日白天就用钓来灵鱼进行服药熬炼。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 期间,余列在街道上探过风头后,也开始小心翼翼的在街头贩卖黑蛇鱼。 他在杀鱼佬、钓鱼佬、卖鱼佬的身份之间交错,实力越发的增长,越发接近他的目标。 这一日。 余列再次置办了一口大缸。 缸中堆放好了药材,并有数颗黑蛇鱼的鱼胆在其中沉浮,使得汤色漆黑如墨,让人望而生惧。 但是余列就待在这一口大缸当中,全身都沉在毒汤中,其筋肉蠕动,搅动着毒汤,使得缸中仿佛有鱼在游动。 第27节 不知多少时辰过去,哗啦的水声响动。 余列从毒缸中霍然起身,他身量修长,如同上好的玉器瓷器,晶莹温润,和乌黑的毒汤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粒粒黑色的水珠从他的身上滑落下,掉在地面后,竟然发出了刺啦的声音。 毒汤中并非只有黑蛇鱼毒一种,还夹杂着砒霜、朱砂、五步蛇毒等等,毒性更是复杂而强烈。若非水缸内里涂抹了特制的油脂,它压根无法长时间的承受毒汤。 不过更加让人骇然的是,余列走出毒缸,他五指变化,利爪伸出,轻轻的刺破了另一手的指尖。 刺啦! 更是强烈的侵蚀声音出现在石室中。 余列脚下的黑石砖头,当场被侵蚀出一个不浅的孔洞。 深吸一口气,余列又咬破舌尖,微微张口,一口气劲就往墙壁吐出。 嗖的,这口气劲落在更厚的墙壁上,并没有传出腐蚀的声音。 但是余列瞧见了,不仅不失望,反而欣喜。 因为这一口气劲,是直接就洞穿了两拳厚的黑石墙壁,落入外面的院子中。 一束光线从院外射入石室中,让余列微眯起了眼睛,他的眼中满是喜意。 “《五毒炼脏导引术》第一层,血毒修成!” 如此威力,显示余列已然是修成了毒功中的血毒,其浑身的体液带毒特别是血液中,一口气劲混合着血水吐出,可以洞金穿石! 敌人就算是穿着了铁甲、戴了铁盔,今后的余列也能轻松结果掉对方。 并且他还能通过服用不同的毒药,控制体内毒素的性质,防止被人针对性的对付。 石室中,余列再次检验一番,确定自己是将第一层《五毒炼脏导引术》修炼完毕了,半点不假! 他的脸上露出了怡然的笑容: “血毒习得,那么距离第二变化消化完毕,也不远了。” 而这个时候,距离余列学会毒功,其实才过去了大半个月的时间,一个月都不到。 第36章 桎梏、遇劫 余列在房间中好一阵子的欢喜。 欣喜中,他忽然望向自己刚刚打穿的黑石墙壁,暗暗想到: “看来以后得安排一个专门试功的靶子了,否则真打坏了这间石室,到时候还得赔钱,也容易暴露我的修炼痕迹。” 余列走到石墙的洞口前,随手挂了个东西在上面,先将洞口给挡住。剩下的,他得出门之后再想办法处理。 完成了血毒层次的修炼,余列的毒功算是小成了,可喜可贺。 接下来的日子。 余列一边继续修炼,一边继续在毒口之中打工。 小成之后的毒功,让他接下来在毒口中的工作顿时轻松了不少。 因为他可以先将活物最具备毒性地方取出来,然后把自己的血液滴上前,通过毒功上面教授的种种方法,判断自己的身体可否承担毒物的毒性。 只要可以承担毒性,余列就可以用自己的手,大胆的解剖屠宰活物,加快速度,熟悉肌理。 即便是一不小心的判断出错,毒素还落到了手上,他也能够运转毒功,消耗体内的气血和毒素,去中和、逼走进入体内的外来毒素,甚至是故意的吸收。 对于《五毒炼脏导引术》的修炼者来说,恰恰也是达到了血毒的层次后,暴毙的几率才开始大幅度的减少。 只不过若非有名师的教导,或者是天生体质特殊,修炼到血毒层次的可能性太低太低,仅仅一二成而已。 如此苛刻的条件,其效果自然也是猛烈的。 小成后的毒功,对余列肉身的淬炼效果,也达到了一个让他惊喜的地步。 果如余列之前所料,血毒让他五脏活性增强,肉身的耐性和对灵气汤药的吸收力全都更上了一层楼,隐隐提升了他的根骨。 这让余列不禁畅想到: “若是毒功大成,三毒俱全,修得了百毒不侵之体,那么比起寻常的道人,我之根骨材质,应该就是属于优良一类了!” 并且根据余列当初在家族中听闻的。 道童境界对于道人来说,其最主要的目的,并非是获得各种各样的武功妖力、非人手段。而是一步步的脱胎换骨,从食五谷、纳凡气的凡胎肉体,变成清静清洁的修道良才! 直白点说,道童境界最重要的,就是要在晋升为道徒之前,修得一方特殊体质,譬如百炼雷火体、百毒不侵体,才算中上。 如此体质,不仅在晋升的时候成功率大,今后的修炼也将会事半功倍,譬如一些高深的功法技艺,就会对此有相应的要求。 而没有在道童境界打下扎实的基础,即便是今后突破到了道徒境界,其根骨和扎实之人相比,就会好似先天不足的人一般,后劲缺乏、潜力不足。 即便仙道的手段玄妙,今后或有机会再更改,但代价也不会是区区下三品的道人们,可以满足的。 甚至余列还曾听闻。 只有修得了特殊体质的道人,将来才有机会成就为真正的筑基道士,否则的话的,不甚完善的体质,在八品道徒境界是拖累,而在七品道吏境界,就会是桎梏! 到时候肉身不强大,魂魄就更难以强大,一步错,步步受累! 以上这些原因,正是余列会选择《五毒炼脏导引术》的最大原因。它不仅仅能够快速的提升气血,还能够得到一方体质,危险是危险,但绝非一门短视功法。 黑水镇中。 余列借着小成的毒功,就此日复一日的修炼,越加发现自己没有选错功法。 他的气血越来越旺盛,进步一日比一日大,远超之前所有。 沉浸在快意的修炼中,余列一时间都有些难以自拔。 只是当他感觉自己就要彻底的消化第二次蜕变时,一个他没有预料到的情况,出现了。 那就是余列的毒功越发精纯,体内妖力越来越少,只剩差一丝,妖力就会被他完全消化掉。 但这最后的一丝,他熬炼了三四日,甚至是冒着风险去远一些地方,垂钓来了更大更肥的黑蛇鱼,熬药服用。 这最后的一丝妖力,就是残留在他的体内,动也不动,一点要被消化掉的迹象都没有。 这让余列立刻从畅快的修炼当中,抽身出来,意识到自己遇见了瓶颈。 这一日。 余列又一次来到了偏远一些的地方,企图垂钓更肥的黑蛇鱼,他想试着用更厉害的汤药,让自己冲破最后的一丝门槛。 一边垂钓着,余列也一边在心中琢磨: “可惜了,镇子中的道徒们讲道授法,往往都是三个月到六个月,才会有一次。而距离上一次的讲法,才过去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余列若是想要的请教道徒们,他至少得等待一个月的时间,而如果让他卡上一个月,着实是有些煎熬了。 至于请教镇子里面的中位或是上位道童们,他一时又没有一个好的人选,得谨慎些。 余列苦苦琢磨着,哗啦一声水响,又是一条黑蛇鱼上钩。 不过上钩的黑蛇鱼并没有多大,今天所有钓上来的黑蛇鱼,一条都没有合乎他心意,不大。 不过鱼饵已经用完,鱼获也不少,余列也就见好就收,他再次利索的炮制好了多条黑蛇鱼,放入酒杯中,然后拎着一条杂鱼、一条黑蛇鱼,往镇子中走去。 天色漆黑,余列独身一人走着。 路上的水气深沉,山风鬼哭,他偶尔才会在河边瞅见几个鬼般的身影。 也不知是因为距离街道确实有点距离了,还是余列今日的运气不太好,今日他没有一如既往的顺利回到镇子中。 只见土路上。 一高一瘦,两个身影罩在黑色的袍子中,只有幽幽目光从中的透出,打量余列。 余列皱着眉头,脚步停止,望向挡路的人。 简短粗粝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东西放下,人走。” 余列立刻就意识到,他这是常在河边走,终于湿了鞋,被人给堵住了。 愣愣片刻,余列环顾周遭。 他一声不吭,但是如言的将手中提着的勾爪扔在了地上,然后微微躬身,避让着,往旁边绕行过去。 对方两人见余列如此的听话,散发出的冷厉气质微微缓和,当中瘦小的那人,立刻就走向余列扔在地上的鱼获。 高大的人影则是依旧站在原地,冷冷的注视余列。 当余列就要越过对方时,瘦小那人的口中传出惊喜的声音: “大哥,有货!” 一听这话,冷冷注视余列的身影反应,对方下意识的转头看向瘦子,出声:“几条?” 就在这时,陌生的声音,在对方的左耳边响起了: “一条。” 高大的身影瞬间紧绷! 第37章 蜕变完毕 此人猛地转过身子,掀开衣袍,口中发出低吼。 吼! 呼啸的声音响起,一只黑黄的利爪伸出,朝着声音响起的方向扑打而去。 但是下一刻,高大者的面上就一怔,因为他的左边并没有人,他扑了个空。 说话的人正是余列,只见他的身形鬼魅,借着对方刚才愣神的刹那,已然出现在了对方的右后方。 刺啦! 根根利爪从余列的手中伸出,他猛地往对方的身体一拍,撕破皮甲,血肉迸溅,对方身上的袍子当即变得殷红。 第28节 吼……剧痛声音从高大者的口中发出,对方捂着自己的后腰,立刻就想逃向自己的同伴。 但是下一刻,让此人胆寒、心惊肉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拦路抢劫?” 声音戏谑。 高大者的面上露出恐惧之色,但是他脸上狠意一闪,不再往前扑去,而是扭过身子,继续朝着袭击者扑杀。 “死!” 此人死里求活,口中咆哮:“杀了他!” 一声轻笑又响起来: “嗤!” 余列的身影只是晃了晃,就避开了对方的袭击,并从对方的身体一侧擦肩而过。 霎时,那咆哮的那人身子僵硬,其身上的袍子缓缓落下,露出了一张黑黄色的虎面,额头上花纹凶厉。 “咯咳……” 高大者勉强的扭过头,看向已经略过自己的余列,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的喉咙中发出哽咽模糊的声音,伸出手,无力的抓向余列,似乎想要说什么:“我、我的……” 而擦身而过的余列,则是轻轻甩了甩手指。 只见在余列的手上,正抓着一颗滑腻的脏器,鲜红滴液。 听见身后的动静,余列随手将脏器甩了回去,扔在高大者的身上。 砰的!高大者的身体应声而倒,他瞪着眼睛,身子像是虾一般佝偻。 在他的胸口处,一颗脏器热气腾腾,尚在跳动,形如桃子,有常人的两个拳头大。 此物正是高大者的心脏。 另外一边。 瘦子在听见了同伴的吼声之后,只是微微一怔,立刻就弃了鱼获,往同伴和余列扑来,面目狰狞。 可是瘦子还没赶到,他身子又定在了半路。 看着同伴已经倒在了地上,瘦子顿时觉得毛骨悚然,四肢冰冷。 抬起头,瘦子恰好看见了余列头上的兜帽掉下,露出一张唇红齿白的面孔。 余列抬着血淋淋的右手,朝着冲来的瘦子轻轻一笑。 他的牙齿森白而尖利。 “不、”瘦子瞳孔骤缩,亡魂大冒,心中骇然: “饶命!” 瘦子转过身子,头也不回的就要往黑暗中逃去。 可余列已经张开了口,呵气成雾,轻轻的一吐。 嗖的! 一道血色的气劲就从余列的口齿中吐出,横跨六七步,狠狠的打在了瘦子的头颅上。 砰的,瘦子的头颅碎裂开来,骨渣横飞,他的身子一抖,比同伴更加干脆的倒在了地上。 血液继续涌出,现场腥气大盛。 两个拦路抢劫者的躯体,还在下意识的抽搐。 余列则是脚步停下,他环顾着四周,警惕着黑暗之处。 好在几十息过去了,黑暗中依旧没有半点的动静,或许对方并没有其他的同伴了。毕竟附近还是较为靠近镇子的,一般不会有大群作恶的道童。 余列的精神,这才松懈下来。 他看着地上到了两具尸体,目光幽幽,脸上露出了可惜之色: “学什么不好,学人家打劫。见我反抗后,还想着要杀我灭口。” 余列摇摇头,先走到了瘦子的跟前。 虽然这是余列第一次动手杀人,但是在黑水镇中耳濡目染久了,他也知道野外杀人之后,首先就得进行检查和抹尸。 一是辨别身份,二是不要耽搁时间,免得错过了好处。 一番检查下来,余列发现这个两个拦路打劫的人,年岁都超过了十八,也都是下位道童境界,一人疑似以猛虎入道,另外一人疑似以鬣狗入道。 并且两人的筋肉都结实,妖力收放自如,死掉之后,躯体上兽类痕迹大多消失,很可能是已经将妖力都消化完毕,境界比余列要高一点。 很可惜的是,这两人服食入道用的都只是猛兽,其气力、经验都还可以,但是和余列比起来,就犹如虎狼和猫狗的区别了,不值一提。 为免引来其他人,余列检查完尸体后,就将两人拖着,来到最近的河边,往河中一扔了事。 虽然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但是做起来后,他也是感觉意外的顺手,很是简单。 余列轻轻拍了拍手。 然后他发现即便在对方的袍子上擦拭过了,他的手上依旧是残留着血腥气,让人皱眉。 更加让余列皱眉的是,他掂了掂手中的钱袋,发现钱袋中就只有几十枚符钱而已。 钱袋吝啬的响动。 但余列可不会认为,这就是那两个家伙的全部身家了。 对方两人的手法老道,拦路时不慌不忙的,钱袋中的钱还带着血,多半只是从某个倒霉道童身上拿的。 对方两人自己的身家,有可能放在家里,也可能藏在了附近的某个地方。 毕竟出来抢劫的人,身上都不会携带太多的杂物,就算带了,事先也会先藏起来,免得妨碍行动。 余列站在河边,环顾着漆黑的四周,可惜的叹了口气。 即就算对方将身家藏在了不远处,余列没有专门寻宝的宠兽或帮手,无法找到。 只靠他自己的鼻子,或许可行,但是必定要费上不少的时间,半条都可能,而到时候,指不定又有人冒出来,盯上他了。 毕竟刚才的厮杀虽然短暂,但是动静也不小,血腥味更是大作。 呼着白气儿,余列略微思索,放弃了找东西的想法。他还将手上的两条鱼,也囫囵扔进了酒杯中,然后空着手往镇子街道走去。 这下子他空手而归,总不会被人再次拦下来了吧。 山风依旧。 余列拢着袍子,一路谨慎,成功的回到了镇子安全的区域。 人多起来后,他的心神微松。 但是进入镇子没多久,一只手,忽然拍在了余列的肩膀上。 余列心中一惊,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案,他好险才没顺势的一爪劈出去,撕烂对方。 嬉笑的声音响起来:“别走呀!要不要买点婆子我的鱼饵?包你满意!” 余列转过身子,脸上露出诧异之色,发现拍他的人身子肥大,正是大杂院中的包租婆。 包租婆见余列转过身子,脸上露出惊喜:“余哥儿,果然是你!婆子就说你这身形有点眼熟呢,要是旁人,我都不敢拍他。” 包租婆拿着篮子,取过几包东西就往余列的袖子里塞: “瞧你这失魂落魄的模样,空着手回来的滋味不好受吧!瞧瞧,这都是顶好的饵料,用了它,包你钓上又肥又大的鱼,黑蛇鱼也是一钓一个准。” 余列愣了愣,摇头回答:“不了不了。”他扯过身子,就想要走掉。 但包租婆可能是今晚一直没有开张,不让余列走,想宰一宰熟人。 “别呀,错过你就后悔了……” 她扯住余列,唢呐似的继续吹嘘,让人厌烦。 无奈之下,余列只能客气的说:“您还是找买过您鱼饵的人,去说这些话吧。” 包租婆一愣,顿时意识到余列是知道她的把戏了。 不过包租婆丝毫不慌张,而是上下打量余列,她瞧着余列拢手在袖子中,于是斜着眼睛说: “哟!看来哥儿不是第一回夜出钓鱼了,那怎么没见钓上来半条鱼啊? 还嫌弃我的鱼饵!回您的吧!” “哼!”对方将肥鼻子重重一哼,然后扭过肥屁股,嫌弃似的走开了,半点不见刚刚的热情模样。 余列站在街头,哑然失笑的看着包租婆。他发现对方一刻不停息,下一刻就又找上了一个年轻的道童,开始谄媚和吹嘘。 摇摇头,余列夹着自己空落落的渔具,继续拢着手,低调的往家里面赶去。 等回到家后,他一如既往的取出酒杯,掏出黑蛇鱼,一一处理。 正处理着,余列后知后觉的,又回想起了夜里遇劫的事情。 此时他的心头砰砰跳动,脑子中反复涌现出贼人炸裂的脑壳、涌血的胸腔。 余列谈不上后怕,只不过对方两个终归是人,而他是第一次斩人,这让他的心情略微复杂。 低下头,余列看着满手的汁液,残缺不全的鱼块,自语: “果然,人和牲口,并无区别,捏了就会死……” 噗呲! 他下意识的将手中一个鱼块握紧,鱼肉糜烂,血食从他的指缝中溢出,香气四溢。 余列来不及可惜。 因为他恍然发现,随着心中那复杂的情绪平复,他体内的那丝顽固妖力,消失了。 余列体内的妖力,已经荡然无存。 如狼似虎之变,彻底的消化完毕! 第29节 第38章 道心通明 余列在除恶归来之后,他再次的闭门不出。 因为假期不够的原因,他还特意的托萝卜头等人,先辛苦一些时日,帮他匀上一点活计。 如此一来,余列凑够了整整五日的假期。 他在自家的石屋当中,再三的检验自己的修为境界,甚至连垂钓黑蛇鱼都不去了,仅仅是借用房中已有的药材,继续打磨肉身。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余列发现自己的感触并非虚假,在他除恶归来的当天,他体内妖力实打实的被消化完毕了,肉身已经可以着手准备下一次蜕变! 但是除此之外,另外一个有趣的情况也出现了。 那就是妖力虽然已经消化完毕了,可是妖性,却又在余列的心中勃发,甚至有隐隐要根植入体的迹象。 这让他不得不静下心来,细细的梳理自身,以防走火入魔。 并且随着梳理,余列逐渐的意识到,他似乎并非是走火入魔。 恰恰相反的,正是因为杀人而勃发的这一丝妖性兽性,辅助促进了他消化掉最后的一丝妖力,结束“如狼似虎”之变! 余列隐隐琢磨到:“莫非,没有妖性,就不足以彻底的消化妖力?” 他暗皱起了眉头。 好在余列是熟读了道书,正规考取道籍的九品道童,在曾经的启蒙学习中,他涉及过类似的问题处理。 …… 石屋当中。 余列沐浴着毒汤,他浸泡在大缸当中,手中正持着一块坚硬的石板。 石板上银钩铁画的,一颗颗符文扭曲,入石三分,像是工匠精心用凿子,一笔一划的刻在上面的。 但其实不然,石板上所有的符文,都是余列用自己的手指,一指一指的书写而成。 并且他在书写的时候,浑身都没有异样变化,手指依旧是人指,手臂依旧人臂,并非狼爪,也并非狼臂。 如今的余列,他的一举一动之间,都可以将浑身的气力使出,皮膜坚韧,生机强大。 用手指篆刻符文,仅仅是这些天以来,他用以检验自己肉身的一个小小手段罢了。除此之外,他自己在石室之中,还模仿着道箓院的石磨油锅等测试,自行用火烤、油炸等方法,细细测试了一番。 呲呲声音响动。 余列将一面石板书写完毕,他从毒缸之中起身,脚不落地般的来到了墙壁前。取过粗铁钉,用手搓着,他将赤手铁钉按入了石板中,并挂在墙壁上。 挂好之后,余列环顾四周,目中露出恍惚之色。 只见小小的石室中,如此的石板已经不下于三十片,片片上面都是篆刻着深深的符文,将一篇名为《清静经》的道德经典,一字不落的展现在了石室当中。 余列口中默念着:“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 道人修真本就有心性道心一说,余列在心性上遇见了磨难,自然也当着手进行解决。 默念清静经,就是余列回想起来的一个方法。 刚开始默念它的时候,并无半分的功效。但是《清静经》是道学必背的经典之一,蒙学时期的夫子也对这篇经典颇为重视,说是不二出的防微杜渐、降服心魔之法,诵之可消退万魔。 因此余列这数日的功夫下来,坚持的诵读着《清静经》,并且最后想出了用手指篆刻默写《清静经》的法子。 如此一来,他不仅能够检验锻炼一番自己对体内气力的掌控,还能够细细的诵读经典,打磨自己的心神。 现在篆刻写完了一整篇《清静经》,余列发现自己的心思确实是平静了不少,往前几日想不到的各种端倪,也一个接一个的在他的脑子中冒出。 余列再度的环顾着墙壁上的石板,回想着这些天的所思所想。 他的头脑通明,梳理到: “如此看来,服食修真,消化掉一次蜕变,其不仅仅和功法、丹药、修炼时间有关,更和道人的心性经历有关。若是心性不够,就无法驾驭体内的妖力,更无法将服食入体的妖力消化完毕的。” 余列踱步走石室中,他看向自己的手臂,心念一动,他的手臂上立刻就有毛发丛生,化作成了一只狼臂。 与此同时,一股凶厉残暴的念头,也在他的心中跳出来。 “我既然是以狼妖服食入道,掠夺狼妖的力量在身,那么最好的消化方法,就应当是熟知狼妖的习性,领悟凶残、暴戾、贪婪、狡诈种种,要能奔行千里,林中呼啸,饮山风,吸夜月……直至可以化而为狼,便是彻底的驾驭妖力!” “当日斩杀贼人时,就是如此。” 余列脑中有惊雷般炸响,一个念头生出。 肉身与狼身融为一体,人性和狼性掺杂合一,狼妖之力自然也就是消耗完毕了。 他只需要在一念之间,抛弃掉孱弱的人身,彻底的化身为狼,就会得享大自在,真正完成了“如狼似虎”这一蜕变。 并且世间有关消化蜕变的理论中,似乎就有一种名为“化形法”的方法,其以妖为师,学兽为父,披发入山林而消化法力。 但是下一刻,余列的脸上就露出了冷笑:“邪魔妖孽乱我心。” 修真服食,炼妖蜕变,可不是要变化成妖。 余列取过一面铜镜,看着镜子中狰狞的自己,眼中露出讥讽。 “区区妖狼,餐食之物而已,竟然也想反客为主,谋夺我之肉身?” 余列伸出了五指,往铜镜之中的自己抓取而去: “尔等生前是我之吃食,死后更当是我之奴仆,有何资格让我学习模仿?” 咔擦! 余列的手指触碰到铜镜,铜镜当即碎裂成一块块,上面那张狰狞龇牙的狼妖面孔顿时定住,破裂掉了。 一晃眼,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容俊俏的少年道人模样,其黑发分明,肌肤如白玉,光洁耀眼。 余列取过一块镜片,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轻笑出声: “上士无争,下士好争;上德不德,下德执德。” “道人者,乃是万物之顶端,餐食万方,无物不可食!所谓化形法,学其习性、仿其生存,有所争执,是下士下德的有为之法罢了!” 余列彻底的明悟了。 他体内的妖性,只不过是狼妖最后的挣扎和哀嚎而已,是对方不甘心彻底的为他使用,想要影响他的心神。 面对如此情况,他绝对不可纵容,而应该向里向外,逢着便吃。 逢妖力吃妖力,逢妖性吃妖性,无争无德,始得解脱,才是上士上德之法。 具体而言,就是他需要将衣冠豺狼的妖力和妖性,一同嚼碎磨烂,吞入到自己的腹中,丝毫不留,而压根不要去在意什么妖性兽性,它们仅仅是食粮罢了。 心中明悟,余列顿觉自己跨过了一大门槛,体内清明,毫无滞涩。 他环顾四周,心中感慨: “毕竟道人者,才是世间真正之大妖也。” 现在的余列,才是真正结束了“如狼似虎”之变,可以开始下一蜕变。 第39章 意外来客 堪破迷障,余列心中欢喜。 又是过了一段时间,整整五日的假期用完,翌日的清晨,他再次的推开家门。 伴随着嘎嘎的鸟叫声:“老爷吉祥!老爷慢走!” 余列心情愉悦的跨过门槛。 出门之后,他看着蒙蒙亮的天色,顿觉朝气蓬勃,别有生机。 “接下来,也是时候继续攒钱,积攒资粮药材,进行第三次蜕变了!” 余列的心神振奋。 既然他已经彻底的消化完“如狼似虎”之变,那么自然就得再加把劲,完成了下一蜕变,晋升为中位道童! 而下一蜕变的名称,叫做“铜筋铁骨”。 完成这一蜕变之后,他将不只是筋肉力量非凡,血气更会炼入骨头和筋膜里面,使之犹如铜铁一般坚硬坚韧。 也只有铜筋铁骨,才能够承受得了更加强大的气力。否则的话,气力过强,一拳头砸下去,出拳者自己反倒是会震得骨头断裂、血肉分错,自讨苦吃。 并且这个时候的道人,皮膜血肉也会更加的坚硬,厉害者能够达到刀枪不入的地步,浑身皮膜筋肉将犹如一层重甲,压根不需要再去额外的披甲着铠。 甚至连五马,也不能分其尸! 如此体魄,杀入凡夫俗子组成的军伍当中,将如猛虎入羊群,所向披靡。除非是用悍不畏死的大军围困,持续的消耗其气力,才有可能熬死掉“铜筋铁骨”的道人。 余列畅想着,再一次的路过女邻居兼女房东所在的院子。 “大爷,别急着走啊!” 切切的声音先从对方的院落中响起来。 余列走近,发现是女邻居又招待完了一个客人,正在门口和对方你侬我侬,缠绵不舍着。 不过今天来的客人有些稀奇,让已经是见怪不怪的余列,再一次的微微一愣。 这客人身量干瘦,脊背略微佝偻,头发花白,只用一根枯树枝插着,浑身上下的道袍也是浆洗的发白,甚至还打着几个补丁。 余列靠近之后,还闻见了一股恶臭味道从客人的身上飘过来。 因为对方不仅打扮寒酸,浑身上下更是脏兮兮的,胡子杂乱,若非他身长穿着的是一身道袍,余列都要以为对方是一个乞丐了。 准确的说,对方应该就是一个乞丐。 这种人连一次蜕变都没有完成,手无缚鸡之力,又不肯去搏命,顶多替杂院中的道童婆子们做一些零碎得活计,勉强赚一口饭吃。 更加凄惨的是,他们的年纪都大,来到镇子早就超过了三年,别说一应的福利待遇了,往往连一个住的地方都难有。 镇子中人对他们也是人嫌狗憎的,都觉得他们都自甘堕落、不可救药,就是一个乞丐! 至于余列为什么对此颇是清楚,那是因为当初的他自己,就被不少邻居认为会成为这种人。 不过让余列感到诧异的是,那客人都落魄穷成这个样子了,年纪也大,竟然还能来开嫖! 真可谓是人穷志不短、人老心不老。 更让余列瞪大了眼睛的是,女邻居也是颇具职业素质,她一点儿都不嫌弃老客人,依靠在对方的怀里面,两靥绯红,眼睛水汪汪的,痴情的很,口中一直念叨: “大爷时常来,可不要忘了,奴家这里的门一直为大爷开着。” 第30节 见院子中的场景如此的清丽脱俗,再加上余列今日也是出关,心情着实是好,他又响起了房东上次想要扣自己押金的事情。 于是他索性不急着去上工了,而是往邻居的院门口走去,趴在对方精心布置的红粉矮墙上。 余列扬起手,笑着打了个招呼: “房东,昨晚的生意看来也是不错啊,还没放工呢!” 院子中正你侬我侬的两人,听见了余列的话,都微微一愣。但是老大爷明显很好享受,他眼睛都不睁一眼的,继续搂着怀里面的女邻居,反正余列也不是在喊他。 只有女邻居愣愣了,然后往余列瞄过来。她有些诧异,因为往常余列可都是埋头就走的,压根就不会过来和他打招呼。 不过女邻居立刻脸上神色振奋,她望着余列:“哟,小哥起床嘞!” 女邻居妩媚的白了一眼,说:“小哥唤我,可是要来照顾照顾姐姐的生意吗?” 说着话,她理了理自己的发丝,娇滴滴的推搡老大爷,就要弃了大爷往余列走来。 不过余列连忙叫住了她:“别,这位老先生还在哪呢,我可不敢抢老先生的艳福。” 老大爷本来抱着女邻居在进行最后的温存,一下子察觉到女邻居要脱怀走开,他睁开了眼睛,幽怨又落寞望向余列。 余列不好意思的看了看老大爷。他摸了摸口袋,突然掏出来一叠符钱,往女邻居扔过去。 女邻居的一把接过符钱,面上的欣喜,思忖着又有一单子了,但是紧接着一摸,发现余列扔过来的钱只有十枚。 只听余列说: “房东你这生意做得不地道啊,嘴上说的你侬我侬,但也不见你帮老先生洗漱一番。” “老先生打搅了,后生无钱,只能请你洗个澡。” 话说完,余列拱了拱手,晃着脑袋就又往丹房的门口走去。 院落中,表情正幽怨的老大爷,脸上一怔,然后立刻就又露出精神抖擞之色,急忙拉着女邻居,往她的红灯笼屋子里面走去。 只有女邻居捧着余列甩出了的十枚符钱,小脸又幽怨。 她口里面还说着:“这个没良心的小郎君,奴家明明是镇子中顶好的施主了,生意地道的很。” “大爷,您可不要听他胡乱说。回去后,记得多给奴家宣传宣传。” …… 离开小巷后,余列照常的进入丹房中,开始了忙碌的打工生活。 因为之前让萝卜头他们帮忙分担了活计的缘故,余列便让自己需要负责的活计多了不少,也算是让萝卜头等人轻松一些。 如此一来,他在毒口中连午饭都没有出门用,一直忙活到了夜里。 终于要放工时,余列还没离开,突地又被毒口大头头叫住,然后见一个人。 第40章 赌坑斗兽 突然出现在丹房之中的人,不是其他,正是那个放高利贷的娘娘腔! 余列见对方来到了自己打工的地方,眉头微皱,不知此人究竟是何意图。 威胁他?又或者是,过来看他是否真在丹房之中做工? 高利道童瞧见余列之后,则是捂着嘴,连忙摆手,笑说: “别误会,余哥儿千万别误会。咱家只是来丹房中蹭口饭吃,丹房的饭堂那是真的好啊。咱可不是来给余哥儿添堵的。否则的话,咱也不会现在才过来呀。” 高利解释:“只不过是想起了余哥儿就在丹房中,顺路过来打个招呼罢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听见对方好歹解释了一番,余列也就松开眉头。 他面色平静的拱拱手:“既然如此,那贫道就送道友一路罢。” 高利道童听见,脸上又是笑得合不拢嘴:“甚好、甚好。” 话说完,余列又转身回去,在毒口中简单收拾了一番,便将小口给关了。 伙同着高利其人,余列送着对方,往丹房外一路走去。 路上两人虚与委蛇,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谈。 直到和高利此人分开,对方当真都没有露出什么端倪,一路都是和和气气的,甚至还吹捧余列年纪轻轻的,就在丹房中当上了头头,定是前途无量。 但是余列站在丹房门口,望着对方消失的背影,再次暗皱起了眉头。 高利其人莫名来访,让余列总感觉隐隐有些不妥。但是他细细思索一番,又着实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不得已的,余列微眯眼睛,只能将这份怪异感先压下,之后再慢慢探究。 但他也就此暗暗的琢磨起: “看来,下个月不能只是偿还利息了。 最好是将高利贷的款子,连本带利的全都还完掉。如此一来,这家伙就算是想要算计我,也难以下手……” 余列现在已经将“如狼似虎”之变消化完毕,暂时不需要灵鱼汤药。他可以在接下来的时间中,先紧着赚钱,将钓上来的黑蛇鱼全都卖掉。 再加上他现在的实力也是大增,又见过血,在街市上贩卖过黑蛇鱼,无疑会更加从容。 借着黯淡的月光,余列一边思索,一边往自家的石屋中走去。 到家之后,他心中也已经思量清楚: “距离偿还款子的日期,还有六七日,此事可行!” 欠的高利贷虽然多,但它远比不上余列带来镇子的棺材本,只是当初身家的部分。 再加上借钱的时候,余列还只是个凡胎肉体。现在都要成为中位道童了,他又有异宝辅佐,偿还起来并不困难。 于是在接下来的数日。 余列照常的打工,表面上没有丝毫的异样,夜里则是加大了在镇子和黑河边的往返次数。 因为往返的次数增多,容易引起他人的注意,余列为此又多置办几套行头,每回来一次就换一身,还会换一个地方卖鱼。 他每次也只携带一条黑蛇鱼回来,绝不携带两条。同一天夜里返回的次数,也绝不超过三次。 如此谨小慎微之下,五六天的时间过去,加上之前大半月攒下的,余列估摸着自己算是凑够了符钱,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当天夜里,他难得捂头大睡,让疲倦了的身子好生歇息。 …… 翌日傍晚。 余列龙精虎猛的,怀揣着一笔巨款,就要去还钱。 刚刚推开院门,一个让他没有料想到的人,又出现在了他的眼中。 只见一个黑瘦黑瘦的道童,正堵在余列的门口,百无聊赖的。 对方听见开门声,扭头一瞧,眼睛顿时一亮,熟络的说:“哟!没白跑,余哥儿真在家。再不出来,小的我可要叫门试试了。” 来人朝着余列打了个拱,然后就伸手一邀:“请吧,小的这就带您去钱庄那里去。” 余列挑了挑眉头,回礼到:“见过单道友。” 此黑瘦之人,正是余列在杂院时的一个邻居,单道童。 余列心里感到诧异:“这单道童,什么时候跟那高利混上了,也放上了高利贷?” 不过他一想到单道童现在已经无卵,而高利其人也是娘娘腔的,有太监的外号,两人凑在一块,倒也颇为合适。 指不定,当初高利之所以替单道童去势,就是瞧上了对方,想要把对方收入麾下,给自己凑个小太监作伴。 果不其然,两人一路走着,单道童又恢复了轻佻话痨的模样,口中开始吹嘘: “贫道现在不去兽院那腌臜地方做工了,在替高利道友办事。嘿嘿,钱庄还挺大气的,工钱比兽院多。等我阔起来了,余哥儿放心,你这笔款子,小意思的……” 不多时,两人来到了单道童口中的“钱庄”门前。 和粗粝阴暗的黑水镇有些不同,钱庄显得锃光瓦亮。 门口一对大黑石饕餮,咆哮露齿。庄子的墙壁上也贴着紧密的石砖,门上牌匾更是擦拭得干净,鎏金描红的,写着“财东来”三个字。 相比去镇子中的其他店铺,这铺子,无疑让人一眼看过去就觉得财大气粗。 余列并不是第一次来这地方了,他知道这铺子还有个当铺的业务。不过随着单道童将余列往铺子里面领去,余列渐渐的见识到了铺子不一样的内里。 一入铺子深处,空气就变得腥臭,墙壁也斑驳粗粝,一块块似血迹的污渍,遍布在两人走过的石砖上。 隐隐的惨叫声,从左右漆黑的小石屋中传出,声音有男有女,还有娇喘连连的声音。 “不、不要!!” 越往里面,声音愈大愈明显,哀嚎声、求饶声、后悔声,不断响起。 单道童笑嘻嘻的领着路,暗地里则是在偷偷看余列的脸色,他似乎想要看余列的笑话。 但余列在丹房中已经做工一个月,见识过的场面不少,自然不会被这种场景给吓到。 不过,路过一个门洞的时候,单道童的神色微凛,脚步不由的加快,余列好奇的抬头瞥过去,眼神也是微缩了一下。 这个门洞同样漆黑,内里昏暗,但是余列可以夜视,一眼就看的清清楚楚。 只见一根根犹如勾鱼的勾爪,挂在排着的架子上,一具具赤身肉体,正被贯穿了脸颊,刺透了手腕、锁骨,鸡鸭鱼肉般挂在架子上,腊货般晾着。 这些肉身,全都是人身,白花花一片。 余列微眯着眼睛,意识到这钱庄的内里,或许比丹房还要残酷。毕竟丹房中虽然漠视性命,但是好歹得会遮掩一二,并没有如此的肆无忌惮。 仅仅脚步顿了顿,余列保持沉默,继续随着单道童向里走去。 终于,两人的耳中出现了嘈嘈杂杂的声音,空气也从腥臭变得汗臭、骚臭居多。 余列抬眼看过去,眼中出现拥挤的人群。 众人吆五喝六的,围绕着一方方台子,吃茶喝酒戏弄。 如此嘈杂拥挤的环境,让余列微挑眉头,他冲身边的单道童问:“赌坊?” 一旁的单道童没有回答余列的问题,只是点了点头。对方正够着脑袋,瞅着赌坊的正中心,脸颊上露出津津有味之色。 赌坊的正中心是一方凹陷下去的地坛,十几步宽,是个深坑。赌坊众人身处于深坑的外面,犹如处在戏楼上。 在地坛中还有着两道黑影盘旋,口中不断发出咆哮的声音,只不过刚刚的声音被人群的呼喝声给掩盖了,余列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 第31节 嗤啦! 一道血箭突然中深坑中喷出,高达三四人高,直接落在了坑外人们的脸上。现场血腥气大作,引得一阵兴奋的惊叫。 紧接着,现场的人群又微微一静,深坑中传出来一阵厉吼! 吼! 在这道厉吼声响起,过半数的人群瞬间沸腾了起来,一些人甚至连桌子都掀掉了。 单道童口中啧啧的:“来得巧!刚好碰上这轮赌局打完。幸好老子没压,否则刚刚可就输了。” 听着对方口中的嘀咕,余列环顾周遭,顿时明白过来。 那深坑不是装饰,而是一方赌坑!这处赌坊赌的东西,并非骰子棋牌,而是斗兽。 更准确的说,是人兽! 因为就在赌坑中,一头浑身筋肉纠缠的猛虎,正口齿带血,贪婪啃咬着一具无头尸体。 无头的尸体身着道袍,其掀开了的脑壳滚落在一旁,五官扭曲,死不瞑目,满脸的花白。 余列微眯眼睛,心中微冷: “这家伙,还有那高利,带我那这儿作甚……” 第41章 列入生死赌斗 赌坊中,并不是所有的客人都挤作一团,乌烟瘴气的。 就在众人的头顶上,还有着特制的雅间包间,是专供贵客享用的。 一派红纱粉帐中,有个似戏班子老角的人,佝偻着身体,尖声细语的介绍: “客人难得来一次黑水镇,可是满意咱们店中的把戏?” 一个大头娃娃般客人,身着道袍,躺在摇椅上,左右各有两个丰满的仆人,献上甘甜的乳汁。 大头娃娃饱餐几口,嘴角流着白色的乳汁,拍手大叫到:“好玩好玩!再来再来,我还要看马戏!” 大头娃娃的身后还站着一个管家似的老仆,老仆当即站出来,阴鸷的说:“少爷很是满意,今天劳烦店家了,多多安排上几场。” 被称作为店家的老旦听见,脸上顿时笑呵呵:“好嘞好嘞。咱们这乡下地方,也就这点斗鸡斗狗、斗人斗兽,拿得出手了。” 老旦连忙拍了拍手,唤过来一个小厮,尖声:“让底下的伙计,赶紧的安排上,坊中但凡能喘气的,都给我扔进赌坑里去,今天定要让贵客尽兴而归!” 老旦吩咐完毕,又恭敬出声,搓着手问:“这位少爷,不知您要压哪一个呀?” 雅间中的大头娃娃和老仆闻言,都将目光看向了底下杂乱的人群,以及那血腥遍地的赌坑。 大头娃娃笑嘻嘻,胡乱指起来。 吼! 刚刚撕烂了一个道童的猛虎,周身黑气涌起,此虎明显已经并非是普通的九品猛兽了。 它望着赌坑外一张又一张兴奋病态的人脸,虎面凶残如恶鬼,口中涎水混合着血水流出。 仅仅刚才一会儿,它已经又杀了一个道人了。 不多时,吱呀一声响。 坑中一扇铁门打开,又一个道童踏入到了赌坑中。 这个道童和之前的人不同,他手中持着钢叉,身材魁梧,还穿着一身铁甲,若非头发束着道髻,旁人定会以为他是个武将,而非道人。 “孽畜!”披甲道人大喝:“你吃了我兄弟,今日某定结果了你!” 咆哮声响起,一虎一人,顿时就扑杀在了一起。 “好、好!” 赌坊的众人再度兴奋,还有小厮连忙吆喝:“下注啦下注啦,过时不候!” 整个赌坊,再次热闹! 而在赌坊的一个角落处,余列终于见到了高利道童,对方在赌坊中点了个小桌,两人已经相对而坐。 高利在桌子上磕着花生,啪叽打开后,他都不用往嘴里面递,直接舌头吐出,轻轻一卷,就将花生仁吞进肚子里。 高利慢条斯理的说: “怎么样,余哥儿考虑好了没?一万钱可不是个小数目。 嘿,即便你现在在毒口混上了小头头,也得不吃不喝的攒上一年多时间,才能有着。而且到时候,利滚利的,可不只是一万钱了。” 余列坐在对方的旁边,面色有些难堪。 他现在在毒口打工,一个月才五六百钱,一万钱确实是个大数目,有点多了。 而在当初,余列借钱的时候,拢共才借了五千钱,并且最后真落到手的,刚刚过四千,其余的都被对方扣下了,说是利息。 结果现在才过去几个月的时间,款子就翻了一番多。 这驴打滚,果真是黑! 单道童也站在余列的身旁,其眼珠子一转,凑在余列的耳朵边上,小声的劝说: “余哥儿你可得抓住机会,否则的话,怎么还啊?听我一句劝,不如下场做过一番,这样能平白的免掉好几个月利息呢!” 单道童又说:“只要哥儿的会演,旁人绝对看不出来的。甚至你还可以自己压自己,再多打几场,估计月底就可以连本带利的都还上了。” 余列坐在桌子上,听着两人的劝说,面色阴沉不已。 果然如他进入赌坊时,心中所察觉的不妙。 和高利见面之后,对方第一时间并不是朝着余列要钱,而是在余列的面前吹嘘着赌坑中的种种伎俩,以及各种一夜暴富的故事。 而其目的,正是劝说余列下场,参加至少一场赌斗。 对方说是因为赌坊最近缺人手,今天又有大客户来了,只需要余列今天愿意下场,不论输赢,都会直接免掉三个月的利息。 此人也没有太过于把余列当做傻子,又暗地里说自己也会上场,他会将余列安排的和自己一场,有名单可以检查的。 到时候,高利就会假装气力用尽,故意放水,然后输给余列,爆个小冷门。 不过余列听见这些话之后,心中当即嗤之以鼻。 先不管对方话中的漏洞少不少,即便都是真的,余列也压根不想用自己的性命去涉险,直接就拒绝了。 单道童出声:“余哥儿,吱个声?” 余列闻言不顾,他见赌坊又热腾起来,空气污浊,也懒得再听对方继续胡诌。 哐! 余列直接从怀中取出了一叠赤红色的符钱,砸在了桌子上。 符钱沉重,砰的一响,立刻就吸引了高利和单道童的注意。 对方两人的动作都一愣,低头看向血一样的符钱,有些反应不过来。 余列清点着符钱,从中取回数枚收回袖子中,然后叩着桌子: “一百枚赤铜符钱,共计一万钱,你们清点清点。” 符钱有五等之分,最低等的是黑铁符钱,色漆黑,形如八卦,篆刻有符文,又叫黑帝符钱,一枚一钱。 更上一等的,则是赤铜符钱,色通红,一枚值一百钱,又名赤帝符钱。 当初余列在道箓院中获得的四枚选功符钱,就是道箓院以赤铜符钱为基础,额外标记,制作而成的。 这么多的钱,得亏余列有发财的路子,又早有准备,否则他当真是凑不齐。 砰砰! 余列继续敲着桌子,惊醒两人,说:“高利道友,把契书拿出来吧!” 高利这时抬起头,眼神怪异的盯着余列,口中发出了一阵干笑声:“咯咯……阔气!不愧是家族出身,现在还当上了头头,就是有点家底啊!” 单道童更是死死地盯着这一堆血色的符钱,眼珠子都快掉在桌子上了,他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多的钱。 一阵失态之后,高利的脸上不仅没有露出失策的表情,反而笑容变得越来越大,其咧着嘴,涎水都滴在了桌子上。 明白诱惑是诱惑不了余列了,高利拍了拍手,唤过来一个小厮,指着桌子上的符钱,说: “这是这位客人的,都收下。” 小厮干脆利索的收下,还报出一个准数,唱喏:“贵客临门,一万钱嘞!” 嚯!旁边几个桌子的人听见,都一惊,竖起耳朵、转过头看过来。 然后高利又从袖子中掏出了一张白字血字的契书,他在余列的面前晃了晃,展示确实是余列向对方抵押肝肺的契约。 但是下一刻,高利并没有将契约书给余列,而是压在了赌坊小厮的托盘上面。 “这是我的,肝肺契书一份。” 高利指着余列,笑嘻嘻的说:“是和这位小哥的赌注!” 单道童杵在一旁,闻言后有些没能反应过来。 但是余列当即眉头一皱,目中露出冷色。 高利丝毫没有在意余列脸上的神色,他站起身,拍了拍余列的肩膀,靠在余列的耳朵边上说: “还钱就能拿回契约书?哥儿想的未免也太美了!真当这‘财东来’,是善堂不成? 给你透个底,今天你不还钱得下场,还钱也得下场!否则,别说咱家不会放过你,赌坊主子也不会放过你。” 高利从赌坊小厮的袖中取出一张黄纸,摆在了余列的面前,他指着黄纸上的一个名字: “看清了?” 在这张黄纸上,赫然有着高利和余列的名字。对方一早就依旧把余列填入今晚赌斗的名单中。 并且下下场,就是两人的生死赌斗! 第42章 关我何事 第32节 高利弹着赌斗名单:“余哥儿,记得好好配合咱家。” 他顿了顿,再度凑在余列的耳边说:“不过咱家再给哥儿透个底,刚才的承诺依旧有效,不会要了你小命的。咱家今日,其实不只是为了钱。” 高利指了指赌坑的上方:“今天有贵客,咱家需要连胜几番,所以不得不算计到余哥儿的头上,你只需要到时候让咱家多歇息一番,喘上几口气,有余力打下一场就行。” 一番话中高利的口中说出来,似乎是在安抚余列。 余列低头一瞧黄纸,发现黄纸上写了“连胜不败”几个字,赌坑中的胜利者是可以继续留在场子中,参与下一场赌斗。这样风险更大,但分红也更高。 而高利安排余列上场,双方打假斗,有可能就是为了保存体力,好迎接后一场赌斗。 这让余列微眯眼睛,他瞥了瞥楼上的雅间,思忖:“高利这厮今晚是想要连胜,莫非是为了赢得什么?” 就在余列思忖的时候,高利也不断的瞥着雅间和余列,其目光闪烁:“没想到姓余的这厮,今晚能连本带利的将款子都拿过来。明明之前去丹房打听过,这家伙压根就没什么背景,还差点得罪了上位道童……” 但高利一想到自己已经将“如狼似虎”之变消化完毕了,他咬着牙:“这厮入道连两个月都没有,是不可能过于厉害的!现在赌斗名单也已经列好了,更改不了……” 高利眼神一沉:“大不了,到时候真如交代给他的,放他一马!” 此人甚至还暗想着,万一余列真的厉害,自己也可以主动服输。如此一来,就算余列的手段惊人,他也能留得一条命,并且事后还有机会和余列修补关系,顶多显得自己可笑了一些。 一番思量,高利将心中的些许不对劲给压下了,自觉思量得妥善,并转而又期待着连胜之后的大好处。 正如余列所怀疑的,高利今天是之所以想要创造连胜,意在并非是单纯的赢钱,而是另有图谋! 因为在黑水镇的赌坊中,偶尔就会有镇子外的豪客过来玩,如果赌斗中的胜者十分显眼,有可能就会被收为爪牙,带离黑水镇的。 而这一次来玩的豪客中,就有人存着这样的打算。 高利就是想通过自己的精心设计,让自己在赌斗中脱颖而出,一举赢得豪客的青睐,然后离开黑水镇子。 如此虽然有着不小的风险,甚至可能得罪赌坊老板,但一旦能脱离黑水镇、傍上豪客,对于高利来说,将是不亚于当初猎得凶兽、服食入道的机缘! 这是他谋划颇久的计划!他才不甘心大半辈子都烂在黑水镇中! 忽然,嗤的一声! 赌坑中再次有一股血水喷溅而起,落了赌客们一脸。 一个干扁的人头从赌坑中直接飞出,摔在了席上,惹得众人一阵惊呼:“又死了!” 吼! 浑身黑气腾腾的猛虎,踏在一具无头披甲尸体上,浑身妖气激荡,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虎啸。 四下一静。 余列和高利的目光也纷纷被吸引过去了,然后余列就看见跟前的高利道童咧嘴一笑。 对方转过身子,笑嘻嘻:“看来,该咱家上场了!” 话声说完,高利便背过身子,往那赌坑中走去,他将头颅扭成怪异的形状,发出咯咯声! 只见此人的身形闪烁,稳稳的落入了赌坑中,并伸出颀长的舌头,身躯隆起,扭曲蠕动,开始了妖变。 蛙鸣声响起,大如擂鼓。 高利妖化为蛙,还大笑,朝着周遭的看客们呼喝: “诸位客官,该下注了!” 噼里啪啦! 安静的赌客们再次兴奋,喧闹的声音响起来,并有小厮敲锣打鼓,连忙呼喝:“下注啦下注啦,过时不候!” 在楼上的雅间,大头娃娃赌客也是拍手:“好玩好玩,蛤蟆大战黑猫。” 大头娃娃身后的阴鸷老扑,打量了赌坑中几眼,则是淡淡出声:“一个消化完二变的道童,独斗一头濒临凶兽的厉虎,倒也算有点看头。” 赌坊的老旦搓着手,介绍说:“少爷和这位先生有眼力。这是坊中的小道童们,知道了今天有贵客,特意出来,想博几个赏钱,方便买药完成下一变化!” 阴鸷老仆听见,皮笑肉不笑:“赏钱自然是有的,就看他有没有那个命了。” 而在拥挤的赌坊中。 高利离开,单道童一屁股坐在了对方的位置上,和余列相对而坐,够着脖子看赌坑。 单道童还朝着余列挤眉弄眼,说:“余哥儿要不要做一番准备,待会就该你下去了!” 余列被高利威逼一番,又看见了赌斗名单上的自己,便一直都没有出声。因此在单道童看来,余列已经是认命,接下来不得不入场一番了。 不过余列看着已经步入赌坑的高利。他指着自己,突然发笑问: “我,为何要入场?” 单道童听见余列的话,喉咙一噎:“你、就不怕……” 余列没有搭理,反而又朝着身后端盘的小厮伸手:“钱拿过来。” 赌坊小厮正托着余列的一万钱,以及抵押肝肺的契约书,这是双方待会儿的赌注。 小厮一愣,不明白余列的意思。 余列索性直接站起身子,取过了对方手里的托盘,说:“此一万钱,是贫道用来还账的。那高利算个什么东西,说扣着就能扣着,你赌坊没规矩了?” 小厮一脸惊疑。 取过了托盘,余列掂量掂量,摇头道:“高利这厮,想要贫道用自己的钱,赌回早就该拿回来的东西……这厮未免也太拿自己当一回事了。” 高利用余列的欠条作赌,逼余列下场。赢了,对方就能继续持有欠条,白赚余列一万,算计也成功。而输了,对方则赔掉欠条,款子收不回,相当于余列白赚了一万。 这个赌局,似乎余列和高利双方都有盼头。但是余列只有傻了,才会真按照对方的规矩来。 参加这种赌局,徒增风险罢了。 不过…… 第43章 自寻死路 余列没有立刻走人。 他的身旁,赌坊小厮有些措手不及,连连的给附近同僚和管事使眼色。 脚步声响,立刻就有人往余列围过来。 但余列一点都不慌张。他可不是初来乍到的青涩道童了,更不是赌坊的伙计,又没犯什么忌讳,也没有签字画押作赌,无须畏惧。 在黑水镇中,无理强逼人死斗,可是犯禁的。 “不过,高利既然将贫道的契书作为赌注,想和贫道赌斗,那贫道也可以和他玩一玩。” 余列忽然回头看向赌坊小厮,问:“贵坊中,有中位道童参与赌斗吗?” 赌坊小厮不明所以,只能是点点头。 余列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咧嘴笑说: “既然高利道友想玩,那就劳烦小哥,请个中位以上的道童过来,贫道愿意以这一万钱,请他和那高利道友赌斗一番,拿回契约就行。” 请中位道童代替自己,和高利这个下位道童死斗。除非赌坊为了一万钱就糟蹋信誉,否则的话,余列会稳赢,而高利,不死也残! 顿了顿,余列又开口:“若是高利道友或赌坊不愿意,撤了赌斗就是。贫道会安安分分的还钱。” 余列现在找赌坊借人,也是在告知赌坊一声,对方的手下想要坏规矩,赌坊究竟管不管?如果不管,那也得按他余某人提议的规矩,再进行赌斗! 又因为余列是让赌坊给自己找来替赌的人,就算赢回欠条,他其实也只是换了个手段在还款,相当于给了钱庄赌坊一个面子,让对方自家的事自家处理。 这时,刚好有赌坊的管事走到了余列的跟前。管事在听见余列和小厮的对话之后,脸色一阵怪异,跟过来的其他小厮们,也都是面面相觑。 余列的话确实合乎规矩,只不过,众人似乎很少见到欠钱的人,会如此清醒,敢如此办事。 管事打量着余列,其人并没有露出怒色,而是低声吩咐着,赶紧的派出一人,往楼上雅间通报而去,他自己则是候在余列身旁。 蹬蹬蹬!小厮快步上楼的声音响起,混杂在赌坊嘈杂的哄声中,很快就消失不见。 余列在说完话之后,则是继续坐在了椅子上,怡然看戏,他并没有将赌坊的反应太放在心上。 镇子中是自有规矩在的,赌坊也仅仅是镇子的一部分而已,逃不脱。 高利此人仅仅是一番诈唬,就想着让余列下场搏命,不管是玩真的,还是玩假的,对方才是想的太美了。 余列要是还不起钱,对方才可能如意,但也仅仅可能而已。 …… 不一会儿。 楼上的雅间中,那老旦模样的道人得到通报,脸上当即一愣。 雅间中的老仆瞥见,警觉问:“何事?” 老旦道人噎了噎,干笑着将余列和高利之间的事情说了,歉意搓手:“这……手下人想要耍花活,让两位客人见笑了。” 阴鸷老仆当即冷笑,“自以为是。” 老仆并皱眉问:“你赌坊,有规矩没?” 老旦的脸色微僵,目中厉色一闪,冷冷的附耳给来人说了几句。 老旦紧接着眼珠子又一转,笑呵呵的打圆场: “不过这倒也是一件乐事耶!再是酣畅淋漓的赌斗,也得有丑角逗乐不是?客官接着瞧……” 几人的目光再度看向赌坑。 不多时,赌坑中腥气再次大盛。 哀嚎的兽吼响起。 高利道童长舌如鞭,在他的身后,那头吞食数人的厉虎已经被他开膛破肚,脏器流出。 此人确实有点手段,竟能一人独搏厉虎,多半修炼的功法也不简单,其实力强悍,或许当真可能在下位道童的赌斗场中,连胜数场,出类拔萃! 嗤啦! 高利狞笑张口,长舌吐出,割下了虎头。他持着手中,面色亢奋,冲着赌坊人群尖声嘶叫:“再来!” 其人激昂发癫:“来呀!” 赌坊的人群们也或骂娘、或兴奋:“死了死了!终于死了!” 哗啦啦的符钱,在赌坊中响动,奏起催命的声响。 第33节 众人怒吼:“下一场、下一场!” 新的赌局死斗,立刻开始! 可是下一刻,高利道童的面色猛然一变。 因为一个巨大的身形,忽然从赌坑外翻下,其人如同一口巨钟般,体冒黄光,仿佛铜铸一般。 来人并不是余列。 巨人站定在了高利身后,轻轻捏住了他的头颅,憨笑: “有人,请我和你赌!” 更加让高利心悸的是,赌坑外收钱的小厮们,忽然扯着嗓子喊:“下位对中位咯,赌残还是赌死,买定离手!过时不候!” 高利瞳孔微缩,下位对中位,他怎么可能赢得了?! 高利猛的往看台上扭头看去,发现余列正坐在他的位置上,吃着茶,磕着花生。两人对视,余列还朝他微微一笑。 高利的脑子彻底一懵了。 立刻,赌坑中就有气急败坏的尖声响起: “不!我……咯!” 高利想要叫喊什么,但是他身后的巨人已经双手合拢,捂住了他的口嘴。 高利瞪眼,顿时亡魂大冒,他不敢继续定住,立刻就撕咬向巨人的手掌,想要挣脱出去。 其猩红的长舌就像软刀子一般,从巨人的指缝中哧溜窜出,想要刺破巨人的七窍。 可是落在巨人的身上后,高利的长舌就如同刮在铜像上一般,只是嗤嗤咯吱作响,刺耳的很。 巨人浑身铜黄的,呵呵狞笑:“小青蛙,你好吵闹。” 吱! 高利的长舌被一把扯住,铜黄巨人拖起高利的身子,旋转晃动,就好像在甩动一具破布娃娃般,在赌坑中肆意的摔打! 轰隆隆! 没有过多久。 噗嗤! 一道瓜果破裂的声音就响起…… 赌坑安静下来。 坐席上,余列望着,放下了手中的花生,叹口气:“自讨苦吃。” 他低头掸了掸袍子上的花生皮,站起身,笑着朝赌坊管事拱了拱手,然后拿起自己的欠条,从容的往外走去。 高利贷这事,总算完结了。 桌前,只剩单道童一人还呆坐着,他看看余列晃悠的背影,又看看赌坑中,那团连个遗言都没能留下的模糊血肉。 单道童脑中冒出一个念头: “完了,刚傍上的头儿,没了!” 其他的赌客们再次见血,则是更加兴奋,怒吼连连,觉得刺激得很。 第44章 诱人机会 余列拿好自己的欠条之后,往钱庄赌坊外面一路直走而去。 路上,他细细的检查了一番欠条,确认就是自己画押的原本,然后立刻就撕烂掉,又揣在袖兜中,打算带回去再烧掉。 不过当就要踏出钱庄大门时,钱庄伙计突然闪身到余列的跟前。 “客人请留步!” 伙计打着拱手,笑呵呵的邀手,请余列往一间偏房走去。 余列顿住脚步,他目光微冷,发笑说:“何事?你家主子找我?” 谁知伙计摇了摇头,回答:“不不,是坊中有一位贵客,想要本坊引荐一番,希望见一见客人。” 余列微微一愣,眼睛微眯。他还以为是自己玩死高利之后,惹了赌坊,又或者是其他事,结果压根不是赌坊找他,而是另外有人。 “贵客?” 略作思忖,余列还是开口:“带路。” 反正不管是赌坊老板,还是贵客,余列暂时都惹不起,与其避而不见,不如当面见一见,是刀是枪,之后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并且来钱庄还钱之前,余列一早就和萝卜头等人提过一嘴,只不过当时他仅仅是说要还利息。 伙计立刻带路:“请!” 这一次深入店铺内里,走的路和单道童领的路不一样,不仅听不到惨叫声,连通道的地板都铺得光溜,两侧陈设精致,有瓷器瓜果作为摆件,散发出阵阵清香。 不一会儿,来到了一间暖房前,余列还没有见到火炉,就有一阵暖意扑面而来,让人惬意。 伙计掀开红粉珠帘,说:“贵客、掌柜的,客人来了。” 余列刚一躬身钻进去,就又感觉身子上竟冒出一股寒意,冰火两重天似的,但消失的也快,极像当初他进入藏书阁时的感觉。 接着,余列明显的感觉到,有几道目光在幽幽的打量他。 余列定住心神,看向对面。 一个身量矮小的老旦似人物,一个大头娃娃似的孩童,还有一个仆人般打扮的老者,站在大头娃娃身后。 三人凝视余列。 余列落落大方的打了个稽首,然后开口:“不知诸位,找在下何事?” 先是那老旦似的人物,阴沉着脸,开口:“桀桀!好小子,你今天这款子还的,直接折了老身一个好伙计,有点胆子啊。” 余列打量对方,微挑眉头,意识到对方很可能就是赌坊背后的主人,就算不是,对方至少也是如丹房方老那般的人物。 余列没有慌张,反而拱手笑说: “掌柜的这话就不对了,来者是客,贫道在短短的几个月功夫,就让贵铺赚了大几千钱,这算是老主顾了吧。至于高利道友,您有火眼金睛,定是一瞧一个准的,自然会有判断。” 老旦嘿嘿笑了笑,她的脸色陡地一变,露出了花枝乱颤的恶心模样,笑嘻嘻: “说的好!老身在镇子中开了三五十年当铺了,最讲的就是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客人来咱店里还钱,哪能还让伙计给欺负了呀!” “客人今日儿教训的好!要不是您提醒了,老身还不知手下人连赌局都敢胡乱把持。” “哼!”老旦笑冷着,露齿说:“一群硕鼠!不成器的家伙们,看来老身得好好捯饬,清理一番家务了。” 余列听完,对老旦口中的话不以为然。 他才不信对方会不清楚赌坊中的事情。否则的话,赌坑中那么多的赌命道人,又都是从何而来?顶多是此人知道了却不以为意,然后才被高利道童钻了空子。 不过余列还是对老旦表示奉承:“掌柜的火眼金睛!” 老旦笑着,连忙摆手:“说多了说多了,抢了角了。今日不是老身找客人,是这位贵客呢!” 她连忙让开位置,让余列看向旁边的大头娃娃。 余列这时才注意到,就在他和老旦谈话的时候,躺椅上那大头娃娃,更是紧盯着他,一脸的好奇。 大头娃娃旁边的老仆眼神则是阴鸷,像是要用目光把余列剥下一层皮似的。 不等余列出声,老仆不客气的说:“人带来了,掌柜的,你先回避吧。” 老旦笑嘻嘻的,闻言脸色一僵,但立刻就摆弄着罗帕:“好嘞好嘞,不打扰少爷好事!”她掩着嘴,小步的往暖房外走去,还贴心的关上了房门。 吱呀,暖房中瞬间安静,红光扑地,香气似乎也堆积得浓郁。 窗外下方的血腥赌斗在继续,但听不见声音。 余列打量着面前的主仆两人,不知对方究竟是何意图,便只是拱手听着。 只见那阴鸷老仆忽然冷笑着说: “余列,潜郡余家子弟,庶出,曾以肝肺做抵,借钱出镇除妖,现为下位道童……啧啧,这才几个月的功夫,你就将第二变都消化完毕了。” 余列听见对方将自己的信息一一报出,还一眼就看出来自己刚消化完“如狼似虎”之变。 他的瞳孔顿时微缩。 接着,余列又觉得身前的光线一暗,那老仆眨眼间就跨过六七步,让余列的肉眼都捕捉不得,恍惚般出现在了余列的跟前。 不过老仆没有露出敌意,他看着余列镇定的模样,反而冷意淡化,欣赏的打量着余列,问: “修炼的何种功法?” 余列意识到这老仆很可能不只是道童境界,而会是八品道徒层次的人物!他垂着目光,微微吸了一口气,沉声说: “《五毒炼脏导引术》,毒功。” 余列是在藏书阁领取的功法,一一都要记录,这记录对于寻常人来说要保密,但是对面老仆真想要打听,肯定是不难。 老仆琢磨着:“原来是毒功,难怪能这么快。” 此人脸上的兴趣更大,他指着窗外,又问:“现在看来,刚才的那场赌斗,你就算是下场了,也大有可能打杀掉对方,出出气,还能白赚一万钱……为何你不赌?” 余列沉吟半晌,只是说:“没必要,赌斗毕竟犯险,犯不着,也可能更加得罪人” “哈哈哈!”老仆听见余列的回答,彻底高兴起来: “好一个明智的小道童,身处于黑水镇这等险地,不争就死,修炼的又是毒功,居然还能知道‘何必犯险’这个道理,知道进退。” 老仆冲着身后的大头娃娃拱手:“少爷,你的书童又有人选了,此子甚好,说不定以后还能当少爷的道兵头领。” 大头娃娃听见老仆的话,脸上顿时露出开心的表情。 因为肥胖,难以起身,但是大头娃娃还是从椅子上艰难翻身,朝着余列抓手,似乎是在学着打拱。 余列听见老仆的话,顿时一愣。 他的脑中有电光火石闪烁,立刻就想到了高利之前和自己透露消息,一个念头蹦出:“莫非,那高利想要连胜,就是为了赢得此人的青睐、赏识?” 果不其然,下一刻,阴鸷老仆就又说: “少年郎,仆可保你今日就离开这黑水镇,还可提供一份晋升道徒的资粮、机会,以及赴进州城修道学法……” 第34节 对面老仆继续说着,许诺着种种条件,但是余列只听见前三个,就感觉脑子中轰然一响,仿佛有惊雷炸开。 离开黑水镇这等偏僻蛮夷之地,是镇子道童们一辈子的梦想!余列之所以加紧修炼、并炼了毒功,就是希望能在三年内晋升道徒,如此方才有机会离开黑水镇。 但这也只是可能,毕竟他耽搁了一年多,并且最后想要晋升道徒,还得通过死亡试炼! 至于赴州城修道,那就更是难以想象了,譬如余列出自的那个家族中,一代仅仅一两人罢了。 余列望着躺椅上拱手的大头娃娃,想到: “这是大户人家!” 第45章 道兵、道箓 暖房中,余列的呼吸沉重,心神跳动。 他定住心神,继续听面前的老仆说着条件,依旧被狠狠的诱惑了一番。除去前面三个最重要的待遇之外,余下的工钱、功法、饮食起居等等,条件依旧是好的很! 这等机会,就算前面是个火坑,估计镇子中的不少人,都会毫不犹豫的就跳进去。 老仆细细说完,才又问:“咱们家的待遇,你觉得如何?” 余列咽了下口水,立刻拱手:“令人心动,愿意为之赴汤蹈火!” 不过余列也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就算是对方赏识自己,这等比黑水镇厚实不少的待遇,代价应该也不小。 于是他沉住心神,问:“不知晚辈又需要付出何物,才能获得这些?” 老仆听见问话,不仅没有不耐烦,反而面露赞赏:“能耐得住气,性子确实不错。” 对方略带沉吟,吐声:“你可听过道兵一物?” “道兵?”余列思索着,发现自己了解的不多,起码对方想说的,他应该是不清楚。 余列拱手:“烦请老先生解释。” 老仆回答:“道兵者,又名道法密炼兵卒。上古之时,有黄巾力士、担山力士、巨灵兵将、牛头马面种种,皆是道兵也。后来一些道人捕捉妖鬼精怪,辅以秘法炼制,号令成兵,也叫做道兵,譬如炼尸炼鬼,所得的僵尸鬼兵木偶等物。这类道兵,可以辅佐道人伐山破庙,处理杂事,布置科仪种种。” “再后来,又有高道炼就阵图、旌旗、锣鼓等物,招收童子童女、幼妖幼兽,自幼豢养,令之食则同桌,寝则同室,朝夕相处,彼辈又修炼同一功法,因此气机融一,可灌输在一物之上。道人得之,就可得到功力加持……道兵不败,道人不死。” “此谓真道兵也,一些累世豪族、万年大派,以及道庭中的各个老营,压箱底的就是这种道兵。” 老仆解释一番,又傲然说:“少爷出身士族,自然也得豢养一批真道兵,以作为护道之用。等到少爷成就道士之后,正好也能靠麾下的兵卒伐山破庙,荡清妖鬼,使用起来,会比族中豢养的更是顺手。” 余列站在暖房中,听着对方讲解,立刻就明白过来。 对方应该就是想要将他收为这种家丁或亲兵,幼时随着对方的少爷长大,壮时则随着对方的少爷建功立业,博得个长生道业! 这番话让余列听的是目眩神迷、口干舌燥。 想他余某人还在黑水镇中苦哈哈的打工,人家少爷一生出来,就被老仆领着,到处挑选合适的手下,考虑着实长远。 而且按照对方说的,等他家少爷成长起来,很可能会是个六品道士!若是余列从了对方,只要半道不死,岂不是大有机会成为七品道吏、六品道士? 这更加让余列的心头砰砰跳动了,他几乎是一口就想答应下来,就算对方要签订什么血契,只要不是太过于严苛,余列都愿意答应下来。 毕竟能当大人物的家丁,还是从小就陪着的那种亲兵,实在是余列这种出身的人,难得可贵的一次机会! 果然,老仆指着余列,说:“仆今日到黑水镇,就是为少爷挑选这类道兵种子的。” 不过下一刻,老仆的一句话,顿时将余列心头的火热,一下子就浇凉。 对方顿了顿,又说:“至于代价嘛,道兵者不入道箓,尔需放弃道箓,入我族中的兵箓。” 一听这话,余列脸色一变,有点没有绷着,失声:“放弃道箓?” 放弃道箓,岂不就是打落道籍? 老仆点头。 余列满脑子的惊疑,他倒不是在意曾经为了考取道籍,自己所付出的百般血汗,而是在意道籍道箓背后代表的意义。 在山海界中,唯有荣登道籍,得授道箓者,才有资格去修道学法、吞吐灵气。否则,就是打杀勿论! 其管理也是严格,一旦授予,除非是叛道之人,方才可能会被打落。 余列还知道,任何道人的道籍道箓,其打落与否,都得经由道庭本部的勘验,余下的州郡等部,压根就没有资格插手。 如此程度,可谓是比他前世今生,两世的死刑都还要严格! 老仆直勾勾的盯着余列,发现余列的面色变化后,脸上嘿嘿发笑,又说: “少年郎,不必如此惊慌。界内各族的兵箓,也是由道庭分发的,并非是奴籍凡籍,入籍者依旧可以修道学法,只是无法成就道士罢了。” 没听见这句话还好,一听这话,余列眼皮就狠狠的一跳。 他现在忽然想起来了,道籍道箓不仅代表着山海界中的“人权”,连妖怪都想考取,更代表着得道长生的可能。 在山海界中,唯有名籍道箓者,方才有可能名籍仙箓,得享不死!否则的话,其修为再高,也是界内道奸、域外邪修,必定天劫伺候! 如果是从前,余列在没有得到青铜酒杯之前,能得到当道兵的机会,他很可能就从了。 毕竟筑基道士贵为六品,是真的长生中人。而余列今生能够当个七品的道吏,任职阴差鬼差,活得个假长生,就已经是九成道人们难以想象的了,足以让他庇佑子孙。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余列当即就做出了决定。 并且他暗暗想着,如果对方强逼,不管其来头再大,他也得去道箓院告发一波。 这等涉及强逼道箓的事情,可比赌坊中的强逼死斗要严重的多,涉及道庭的根本! 余列还记得当初还在郡城中时,就曾听闻过几个涉及道箓之事的家族,不管其是百年望族还是千年世家,统统都是个灰飞的下场。 并且对方涉及的,还不是逼落道籍道箓,而是涉及了道考作弊,包庇凡人或精怪考取道箓。 余列等人身为黑水镇的道童,虽然命贱,但也是跨入了道门的人。这一层皮,就是他修道学法的最大保障,是诸多凡人精怪梦寐以求的。 虽然已经做出了决定,但是余列的脸上依旧是故意做出挣扎和犹豫,没有一口就回绝。 不过很快的,余列就想到了一个借口。 他苦笑着拱手,说: “晚辈自幼父死母亡,虽不曾奢望成就为真正的长生中人,但爹娘的临终遗言,也是希望晚辈能考取八品道徒箓,将晚辈这一脉,抬入族中的正脉,正名定分。” 老仆听见余列的回答后,并没有露出恼色,反而轻轻一叹:“也是,弃了道箓,族中就再无退路。” 对方朝着余列点头,说:“你是小家族出身,还是庶出,又得来这黑水镇中搏命,想必从小就不容易。” 不知怎的,余列反而感觉面前的老者,其颜色愈加的和蔼,毫无刚才的阴鸷感觉。 余列又见对方拱手,冲着那大头娃娃说:“少爷,这也是个苦命娃,我等还是不要连累忠良孝子了。” 大头娃娃坐在躺椅上,一直在听余列和老仆讲话,满眼的期待。此时听见老仆的话,大头娃娃的脸上明显露出黯然之色,他哼唧着别过头,不再看老仆。 老仆笑了笑,冲着余列拱手,只是说:“小哥,今日叨扰了。” 见对方如此通情达理,余列略微诧异,但也是欣喜,连忙拱手回礼: “是晚辈失礼了。” 两人又对话几句。 余列忽然又听老仆说:“小哥,他日若是晋升八品,欲考七品,或可来州城中,来我瓦家借住。族中除了道兵之外,其实也有清客门客等职,待遇尚可。” 余列拱手点头,正当他以为对方就要端茶送客时,那个躺椅上的大头娃娃忽然站起,似乎想爬下来。 老仆察觉到,身子一闪,就抱起大头娃娃,又鬼魅的出现在余列的身前。 只见大头娃娃满嘴奶味,忽然从自己的肚兜中抓出了两块黄冰糖似的东西,婴儿拳头大小,塞入余列的手中。 大头娃娃笑嘻嘻的,挥手:“给!赏钱……”对方说完又连忙摇头,结巴道:“不、不对,是结个善缘。” 余列一摸着糖果状的东西,眼皮就狠狠一跳,他抬起头,呼吸略微沉重: “这是,灵石?!” 一丝灵气,立刻就从黄色晶莹的玉石中,嗖嗖的进入余列体内,让他浑身都激灵。 第46章 符钱灵石体系 灵石,天地灵气之结晶,内里蕴含着充沛的灵气! 而灵气这种东西,又是道人赖之以修炼、吞吐的存在,甚至可以说,修真求道的一切,都是建立在灵气为基础之上的。 余列怀揣着大头娃娃赠予的两枚灵气,心中颇为激动。 这不怪乎他不激动,实在是这种东西对于现在的他,或者说所有的道童来说,都是稀罕物。 因为九品境界的道童们,压根没有资格去购买灵石。 只有从八品道徒开始,道人才能日常的使用灵石进行修炼,并且还只是杂品灵石。更厉害的下品灵石,又是只有七品的道徒,才有资格去购买,层层分明。 道童们修炼,所依赖的要么是天地间自然逸散的稀薄灵气,要么就是诸如黑蛇鱼体内的一缕一滴灵气罢了。 其中前者,就是九成道童们唯一的灵气来源,后者虽然比不过灵石的稀罕度,但是对于道童来说,依旧是稀罕物,一年到头都难以吃上半条。 否则的话,余列也不可能单靠贩卖黑蛇鱼,就迅速的攒下一万块钱。 暖房中,余列再三道谢过后,方才拱手离去。 他缓步的走在过道上,心中又暗暗想着: “听闻在中古的时候,那时的道人自名为修士,日常使用货币就是灵石,并没有出现符钱货币,实在是难以想象!” 余列知道,这不仅仅是因为当年的道庭仙庭尚未建立,更是因为当时的天地灵气依旧浓郁,地脉矿脉中更是残留着大量的灵石矿物,灵石充足,完全可以用灵石作为货币。 而符钱这种东西,最开始只是如符纸一般的产物,内里蕴含法术,激发就可以使用,是山海界的灵气开始衰败、灵石开始枯竭之后的代替性产物。 等到近古时期,符钱又发展成了可以储存法力、灵气的存在,更能代替灵石作为货币使用,还可以辅助炼丹炼器。只是它是后天的产物,毕竟不如天地自然结晶的灵石,仅仅胜在方便简约,可以大量制备。 至于到了余列所处的当今,道庭建立,涵养天地,灵气有所恢复,又可以在域外采矿,符钱就又彻底的削弱了。 它变成了仅仅是由贵重的凡俗金属,混杂着道庭的龙气,秘法打造而成,没有修炼作用,只是作为纯粹的货币使用,全靠道庭的信用撑着,和余列前世的纸币已经一样。 至于灵石,其虽然又开始出现在道人的修炼生活中,但也已经不再是主要作为货币使用,而是类似于余列前世的煤炭、石油、电气等等货物,其价格也不固定,波动甚大。 过道上,余列遐想着,他轻叹了一口气: “现在的山海界,任何一缕灵气,道人们都得掰成两半使用,道法都为之而改变……若是我生于当初的年代,不求上古,只求中古,那该有多好!” 第35节 这番妄想并非是余列一个人的妄想,而是山海界所有道人的妄想! 只不过理智的人也知道,若是真的生于灵气富裕时,道庭未立,他们很有可能连踏上道途的资格都没有。 而其中理智又勇猛的人,则更是以将山海界恢复成当初的模样为己任,力求一人得道而鸡犬升天! 余列暂时还没有如此大的野望,他只是攥紧了袖子中的两枚灵石,心中甚是喜悦。 瓦家的那大头娃娃的这番送宝,让余列顿时觉得对方不愧是大户人家,一出手就是灵石,连符钱都不屑于给,实在是棒极了! 特别是灵石这东西,恰好也是余列接下来完成“铜筋铁骨”之变的关键药物,缺一不可! 因为灵石此物乃是天地结晶,其除了单纯被汲取灵气之外,本身也是一味药物原料,直接就可以用于炼丹、炼器、养殖、豢兽种种。 余列手中的这两枚灵石,虽然都只是杂等,内里的灵气五行混杂,无甚特性,但是因为它本身就是矿产,通体如石似玉的。 余列可以将它研磨切削后服用,辅佐以铅汞、铜汁、铁液等等,让肉身彻底往铜筋铁骨的层次演变而去。 当然了,道童们的五脏六腑都还脆弱,是绝对不可以口服的,只有完成了“吞金服玉”之变,晋升为八品的道徒们,才能直接口服灵石而不至于肠穿肚烂。 余列想要完成“铜筋铁骨”之变,他得采用外敷和浸泡的方法,先将灵石制作成药膏,涂抹全身,然后三蒸三晒,由外而内的吸收药力。 而这一步,余列原本以为自己得再多熬几个月的时间,攒钱去黑市中碰运气,才可能遇见有人出手灵石。 又或者是非得等到年底了,去道箓院中领取灵石,才能正式开始蜕变。 这是因为道童们虽然没有资格通过官办途径购买灵石,但是黑水镇中的道童,除却黑市之外,更有着另外一个机会。 那就是落地黑水镇的道童们,头三年中,每月其实都是有一缕灵气作为补贴的。这缕灵气会被封存在特制的符钱中,能供给道童消化吸收。 只不过如余列这般耐得住性子的道童,并不会每月都取用掉,而是会将之积攒着。 等到满一年,道童就可以直接兑换出一颗杂等的灵石。 一颗完整的灵石,其内蕴含的灵气不仅多于十二缕,本身更是有大用,正好也能用在“铜筋铁骨”的蜕变上。 余列曾暗暗琢磨过,他以为如此的安排,不仅是对道童们耐得住性子的奖励,更是有意在提供蜕变必须的药物。 否则的话,黑水镇的道童们想要在三年内为晋升道徒,压根就会是一个笑话,并且也就不会有人愿意来这种地方了。 不过嘛,余列现在已经不需要再考虑这么多了。他遇见了大户人家,对方一下子就给了两枚,完全足够他使用,甚至还富裕一枚! 这让余列心中也是颇为感慨,暗暗记下了那大头娃娃和瓦家老仆的好意。 一并的,对方出手如此豪气,还恰好击中了他的心坎,也让余列琢磨着那大头娃娃,是否真并非外表上,看上去的那般稚嫩懵懂…… “还有那老仆,若是对方所说的都是的真的,他很可能不仅仅是个道徒,而是道吏、甚至是道士……” 余列微眯眼睛,思忖着。 突然,他立刻抬起头,眯眼看向前方的一道人影。 一个笑得花枝招展的老旦,满脸褶子,正在过道口子等着。对方瞧见余列看向她,连忙就迎接过来: “余客官,您要走了啊,老身送您下楼!” 余列压下心中思绪,揣好了灵石,尽量用手裹住,防止被对方察觉到。他的脸上毫无异色,也是颔首点头。 赌坊老旦殷勤道:“您这边请!瞧您满面春风的,可是遇见好事了?” 对方一边送着余列,一边也是暗暗盘问起来。 余列假装没有意识到,还略微有些得意的说: “无甚、无甚!只是客人给了点赏钱,还说等我考上八品道徒之后,直接去州城找他们,有清客门客供我选。” 余列这话一说出来,让老旦的脸色顿时微变,对方脸上的笑容更大:“嚯!不知贵客是州城中的哪户人家,可是余客官的祖上,和贵客有交情啊?” 面对老旦的这些问题,余列打量了对方一眼,只是笑而不语。 仅仅一番对话,老旦不仅将余列送下了楼,还亲自送到了点门口。这让钱庄的伙计们,纷纷够着看余列,暗暗把余列的脸给记了下来。 临了,余列拱手,要就此告辞。 那老旦的脸上忽然露出犹豫之色,靠近半步,掩着嘴,小声的对余列说:“余小哥,老身托个大,就唤您小哥了。本来赌坊客人的身份都是保密的,但今日……实在是得罪小哥您了,就给您透口气。” 余列闻言,眼皮微挑:“掌柜的请讲。” 老旦的声音更小:“您那毒口的大头头,就是姓杜的那个,今日是和我那不成器的手下一起来的。他在开赌前,下来狠注,是赌那高利连胜两场……” 余列听见这话,眼神顿时一沉。 他略微沉吟,笑着朝着赌坊老旦拱手,示意自己听见了: “了解,实在是多谢掌柜的!” 老旦见余列道谢,再次笑的合不拢嘴:“哪里哪里的话。” 两人又是寒暄…… 第47章 提纯灵石 从赌坊老旦那里听见了有关于毒口头头的消息后,余列告辞离去。 转过一个街道,他脸上的神色立刻就变得阴沉。 余列现在陡然的想起来,难怪上一次他在毒口中干活的时候,刚巧不巧的碰上了高利那厮。并且还是就是毒口的大头头,顺路告诉的他,有人在找他。 “现在看来,高利当时去毒口,果然不只是蹭饭那般简单,而就是去打探我的消息了,知彼知己,有备无患。” 余列心中冷笑,幸好他当时隐隐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并且立刻就决定,冒着一定的风险也要将高利贷的款子给凑齐。 否则的话,今天的赌坊一行,指不定就会生出不小的变故,让他得罪不少人! 思忖着,余列压下这些杂念。高利已经是死人,赌坊的老旦又忌惮那大头娃娃,有意交好他,后面应是也不会有麻烦,这些都已经过去式了。 余列微眯眼睛:“姓杜的那家伙,居然连压了高利两场胜利,看来他在开赌之前是很有把握啊!” 赌坊中除了能够单场赌输赢之外,还可以压某一人连胜,这种输的可能性十分大,但是一旦压准了,获得的赔率也是相当之高。 而毒口的大头头,杜量掺和到了这件事情中,余列无须过多的考虑,就知道必然就是此人把自己的消息给卖了,还伙同那高利,想要借着这件事情赚上一笔。 得知此事,余列眼中立刻就生出了一股冷意。 但是他仔细想了想,将眼中的这丝冷意暂时压了下去。 余列打算先假装不知道这件事,继续和那杜量虚与委蛇。这样一来,敌在明他在暗处,余列能够多得到一些安稳修炼的时间。 等到完成了第三变化,余列也成为中位道童。到时候,他不管是发难还是勘验真假,都将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街道上,天色浓黑。 余列怀揣着两枚杂品灵石,快步的往家门所在走去…… 另外一边。 赌坊老旦果然没有欺骗余列,毒口的大头头杜量,是一脸郁色的回到了家中。 一入家门,杜量就骂咧:“人呢,死哪去了!” 脚步声响起,一道娇小身躯从他的房屋中小跑而出,对方立刻就捧上酒水,跪在地上伺候杜量净手、漱口。 噗!杜量将口中的酒水一口吐在地上,然后冷色:“把地擦干净。否则明日我就让你去丹房中,继续当你的药奴!” “是、是。”捧酒的人,身子跪下的更低,撅着屁股,趴着擦拭地砖。 杜量冷哼一声,绕开了对方,这让擦地的人暗暗呼出一口气。 正当对方以为自己今天能够少受一些折辱时,立刻的,其人就身体战栗,强忍着疼痛,只能伏在地上,继续擦拭地砖。 杜量又骂骂咧咧:“区区下位道童,居然害的我折损了这多符钱!该死,全都该死!” “特别是那姓高的,说什么让我压他连胜四五场,包赚不赔。我呸!老子为了求稳一点,只压了他两场,结果差点就让老子连底裤都赔掉!” 越是回想着,杜量越是气愤,他心中都有着一股冲动,想要去找赌坊理论,凭啥随意调换赌斗名单?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不过他只是一个中位道童,顶多能在毒口中耍耍威风,压榨压榨药奴道童们,压根不敢真去赌坊造次。 并且赌坊也是有资格调整赌斗名单的,这正是赌客们压连胜的风险之一。只是赌坊一般很少会调整,偶尔的调整后,也都会告知一番理由,不过钱却是不会退的。 杜量真要是去找赌坊理论,他还得担心自己跟那高利合谋的情况暴露,到时候反容易被赌坊找麻烦。 郁气丛生,杜量顿觉地浑身更加的不爽利。而他不爽利,就得也有人不爽。 房间中,擦地人更加恐惧。 立刻的,杜量又盯上了余列: “本以为这家伙真是方老的人。结果没有想到,他当初是差得得罪了那方扒皮。老子竟然还被他给唬住了。现在看来,一个小小的放高利贷的都敢图谋他,姓余也是当真没什么来头。” “不过,他手上的那一万钱,又是从何而来?这人只是个入道没多久的下位道童罢了。” 杜量皱眉思索着,其人按捺住恶念,又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反正姓余的也不知道我,我得先悠着点,一步步试探。” “嗯……不急!” 房中,杜量长舒一口气,终于浑身爽利了一些。 …… 余列所在的石屋中,他低调的回来后,立马就将八哥盖住,然后掏出了大头娃娃给的两颗灵石。 他在自己石屋中满屋子的转悠,想要找个妥善的地方,将灵石给藏起来。 但是转悠了一大圈,试了不少位置,余列就是觉得不妥。 灵石这种东西,蕴含灵气,道人携带在身上时,勉强还能依靠自身的血气遮掩一二,但是如果是放在身外,即便是挖地三丈,对于某些别有手段的道人来说,也只是寻找起来麻烦了些。 可余列长期将两块灵石带着,他又没有储物的法器,风险更大,指不定还会被人盯上了,惹来杀身之祸。 余列皱眉:“要不去镇子官办的钱庄,存着?” 黑水镇有官办的钱庄,其中可以存钱存物,存钱甚至还有一定的利息,已经和余列的前世一样。 但是存取货物就坑人了,它会按照物品的价值收取费用,少说也是个一成的手续费。而且余列虽然信任官办钱庄,但是压根就不信任钱庄里面的伙计们。 存在钱庄中,很可能会直接暴露了他拥有两块灵石这件事。 下一刻,余列就想到了经常用青铜酒杯装鱼,他利索的掏出酒杯,一手把玩灵石,一手把玩杯子。 “若是灵石放在杯子里面,其又会是何种变化,也会变成纯粹的灵气吗?那样的话,它还能起到完成服食的作用吗?” 第36节 思索着,余列的眼睛忽然亮起。 他想到:“灵石有品质之分,我手中的只是杂品灵石,若是青铜酒杯存化一番,它的品质是否会发生变化?” 立刻的,余列的心神就蠢蠢欲动起来,如果真能如此,那酒杯的价值,就得再翻上一番了! 心动不如行动,余列看向手中的两块灵石,立刻就取出切刀,打算进行尝试,就算糟蹋一些,他也是可以承受。 因为“铜筋铁骨”之变,其所需要的灵石仅仅是一颗罢了。 也许是因为大头娃娃家境着实富裕,对方给的灵石,还比镇子中一年一发的灵石要大上一圈,一颗完全足够余列使用了。 退一步讲,就算余列的头次服食失败,他还得至少休养数个月,才能进行再次的尝试。而到时候,余列估计不用等多久,也能去领取自己在黑水镇中的第二枚杂品灵石。 压下杂念。 石屋中,余列时切时磋,定量分量,他小心又大胆,在石屋中进行着灵石提纯的工作。 其心情,顿时颇是期待! 第48章 黑街不黑 石屋中,余列细心耐心的琢磨一番之后,大致弄清楚了青铜酒杯对于灵石的作用。 他的脸上又是欣喜,又是有些失落! 灵石进入青铜酒杯当中之后,其确实会如同凶兽的血肉一般,同样被提纯和净化。只是这个净化的程度,并非可以持续下去。 因为酒杯中的灵石灵气,最后也会如血肉一般,提纯到某一程度后就再无变化。 余列取出这些灵气,仔细的感应过后,发现它们和原先的灵气相比,仅仅是上了一个层次而已。 余列猜测,杂品的灵石在经过酒杯的一番提纯净化后,其顶多是可以达到下品的层次,而无法达到中品、上品。 当然了,这也只是余列的猜测罢了,毕竟他现在的见识短浅,并没有接触过真正的中品灵石,更别说是上品了。 甚至有可能,灵石在经过了一番变化后,仅仅是近似于下品,而并没有实质性的达到。 再加上在这个过程中,灵石的大小和重量也缩水不少。余列都不知道他将灵石浸泡一番后,他究竟算是赚了,还是亏了。 思量着,余列泄气的想着: “如此看来,想要用青铜酒杯,将劣品灵石一步步净化为上品、甚至是极品,从而一夜暴富,基本是不可能的了。顶多是能够将劣品化作为下品,递进一个层次。” 并且他还考虑到了一点,那就是山海界中的灵石,其实都是经过了精细切割之后的产物。 即便是大头娃娃给的灵石,其比黑水镇的大了一圈,它的规则也是平整的,有着独特而细密的切割纹路。 根据余列在蒙学时期了解到的,这是因为好的切割手法,可以延缓灵石中灵气的逸散速度,甚至是反过来汲取空气中的灵气,让灵石达到越陈越良的地步。 因此山海界中的道人们,虽然都自诩一块灵石得掰成两半花,但除了极少数的情况,道人们都很少去交易破碎的灵石,力求完整。 而在经过了青铜酒杯的提纯后,灵石本身的形体会发生不可捉摸的改变,其纹路磨灭,每一块都会不一样,再加上大幅度的缩水,极容易被人一眼就察觉到不对劲。 也就是说,余列若是真的去倒卖灵石,收入劣品,出售下品。 一个不小心,他的灵石就会被交易对象、钱庄伙计们识破,进而引来杀身大祸! 细细的想着,余列暗暗道:“万不能如此蠢笨的投机倒把之举。” 踱步走在房间中,他思来想去,发现自己倒卖灵石的唯一安全方法,或许就是从大块的灵石原矿入手。因为原矿是大块,还得再切割,如此一来,即便原矿的形态变化,旁人也察觉不到什么。 可是想要接触到灵石原矿,要么得自己有矿、要么就得去当矿工……而这些,都不是现在的余列可以满足的。 梳理着,余列最后呼出一口气,将失望之色压下。 他看着桌子上的青铜酒杯和灵石,眼中的喜色又渐渐变多。 余列拿起桌上一片经过纯化的杂品灵石碎块,暗想到: “倒卖灵石这一举动或许有些障碍,但是我自己利用酒杯提纯灵石,用于修炼,却是毫无问题的!” 经过刚才的试验,余列已经琢磨出了让灵石的品质提升,却又不至于化石为液的分寸。 此刻他手中的灵石残片,包括桌子上大大小小的碎块,皆是如此! 若是以这些提纯后的灵石进行服食蜕变,无疑会增加余列蜕变时的成功率,或是蜕变后的厉害程度,一如当初的狼妖脏腑般! 余列欢喜着,他俯下身子,将桌子上灵石碎块一一收集起来,用油纸包裹,以待之后的研磨服用。 不过收好之后,余列刚刚将灵石收入袖子中,立刻就又发现了一个问题。 那便是他本来就没有地方藏匿灵石,如今近半的灵石经过了酒杯的剔除,质地上升,其内灵气愈发精纯……他被别人识破、找上门的风险岂不是更大了? 余列紧皱着眉头,又看向桌上那一块完好无损的劣品灵石: “看来,必须得购置一件储物用具了。如果买不了,至少得买一些封灵敛气的符咒或盒子。” 这种事情不宜拖延,余列看了看屋外的天色,他发现才过去了大半夜。 现在是后半夜,正是黑水镇街道热闹的时候,也是黑街开门的时间段! 于是余列揣上了两份灵石,拢着手,立刻就要跨出门,去采买东西。 不过快出门的时候,他忽地又折转回来,取过一杆小秤,将那块完好的灵石放上,然后用切刀狠狠的切下一小块。 身为穷困道童,余列才不想将一两的灵石,只作为八两花出去使用。 因为余列经过反复的称量后,发现很可能并不是大头娃娃的灵石大了一圈,而是黑水镇中的灵石的,小了一圈! 大头娃娃给的恰好是一两,而黑水镇给道童们,一直都是八两。亏余列一直都以为灵石是八两来着。 这真是坑道童啊! …… 一番准备,余列裹着一身黑袍,带着斗篷,终于来到了黑水镇中的一处巷口。 这处巷口相比于卖鱼的街口,冷清了不少,但是余列一抬头,就会发现每个往来这处巷口的道人,个个掩着面孔,举止低调,但是身上的气势或体魄,又多不是寻常道童可以比较的。 黑街,黑水镇的黑市,非有钱者不能入内! 当中鱼龙混杂,会有偷鸡摸狗的人在此销赃,也会有厉害的道童在其中贩卖自己的产物,甚至会有外地来的行商,不交税的,在镇子眼皮子底下做非法勾当。 余列当初的符纸,就是在黑街中买得的。 踏入巷口,尽头是个死胡同。 但是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一个个狰狞兽头,兽头都张着口,表面污浊晦气,地上积水腐臭,乍一眼给余列的感觉,就好似前世解手的小便池。 而进入黑街的方法也很简单。 余列来到一颗兽头跟前,他特意选了颗和其他人远一点,隔着三四个坑位,然后掏出自己的本钱,晃荡晃荡起来。 就在余列的旁边,一个黑袍道人也掏着自己的本钱,正用力晃荡着。 哗啦啦!在对方的钱袋子中,符钱拼了老命的响动。 可惜对方本钱的太少,或者质量不高,黑钱多、红钱少,抖起来的声音一点儿都不响。 挂在对方面前的兽头,醒倒是醒了,但是却百无聊赖的打着哈欠,就是不肯开门。 黑袍道人的动作有些引起旁人的注意了,余列也不由的侧头看过去。 对方一时间绷不住:“妈的,昨天还能进去来着,今天就嫌弃爷的本钱少了?!” 不过余列还没有瞅两眼,他囊中的灵石一出马,响都没有响,一息也没有耽搁。 “噗呲!”兽头当头打了个响鼻,眼睛一亮,一口就咬向余列手里的本钱。 余列抓住钱袋子不放手,嗖的,就被拖入了一处昏暗的场景中。 下一刻。 有娇媚的声音想起:“嘻嘻!诸位客人来呀。” 一个个轻飘飘的五官描黑、两腮发红的纸人,也闯入了余列的眼中。 纸人们列着队伍,后脚跟不着地的行走着,手中还举着纸牌:“千年老店,分号别脉,新铺开业,物美价廉!” 又有奇形怪状的鹦鹉,正蹲在一个摊位上,扯着嗓子,鸭鸭大叫: “破产啦、破产啦,王八蛋主人跟合欢妖女跑了,变卖主人家财啦,量大从优!” 黑街并不黑,反而锣鼓喧天,灵光四溅。 余列进入其中,目中就闪烁起了五颜六色的灵光,闻见浓郁的人味,他仿佛跨回了前世流光溢彩的夜市。 第49章 捡漏血蛤肚 进入黑街中,余列压低了斗篷的帽檐,还紧了紧脸上的面巾,低调的走着。 虽然如此,但是靠近入口处的摊贩们,还是一眼就将新客和旧客给分辨出来了,一个个的眼睛都贼亮。 立刻有人朝余列招手:“上好的符纸,新进的货,从州城发过来的,客官来一张?” “这位小哥快过来瞧瞧,合欢宗的妖女下岗,来咱们黑水镇普度大家伙儿了。”又有八字胡的皮条客,搓着手向余列叫唤。 余列抬眼瞅了一下。 对方脸上的笑容立马更加猥琐:“妥妥的,技艺精湛,两百一次!” 余列听见价格后,心中无语:“合欢宗的妖女……这家伙扯谎也不扯的现实点。” 合欢宗是从古时候就流传下的名号了,妥妥的万年大派,其内的门人道客,再是落魄,也不可能沦落到来黑水镇中讨生活,更别说才两百一次了。 余列摇摇头,直接走过。 好在周围叫喊拉客的摊贩虽然多,但是并没有人伸手拉扯余列,只是让他觉得耳朵嘈杂。 黑街虽然看上去热闹,有些规矩,和正常的集市似乎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它依旧还是一个黑市,忌讳更多,无故触碰他人就是其中之一。 余列一路走着,略过入口处的摊位之后,边来到了临时摆摊的区域。 这里的光色比入口处要暗淡不少,但是过往的道人只多不少,有一处摊位聚集了不少人,余列好奇,也停住脚步听起来。 摊主虽然也蒙着脸,但是衣着看上去十分的光鲜,峨冠博带的。他摊位上摆放的东西,也不是瓶瓶罐罐之类,而是一本本册子。 对方拿起一本名为《元春守阳焚身功》的书册,口中的唾沫星子横飞: 第37节 “修炼此功,固守元阳,夜御百女绝不在话下。不管对方是女魔头还是牝牡雌雄,皆可挺起家伙事,逐一降服,还可以固本培元,对突破至道徒境能有八九成的帮助!” 这话一说出来,周围围观人群顿时眼睛一亮,余列也是竖起了耳朵。 很快就有人出声:“你这功法是何方道门所制?可有道庭的龙气认证?” 摊主的脸色顿时一僵,立刻出声:“这是贫道家传绝学,家族秘传,传男不传女的鏖战功法,去弄个道庭认证,岂不是就泄露功法内容了?贫道是今日实在是迫不得已,才手抄出来……哎哎,都别走啊!” 对方这话一说出来,围观的道人们顿时哄笑:“野路子货,还是手抄本。” “谁敢修你这劳什子功法啊,不怕走火入魔、被你算计么?” 余列听见,也是顿时失去了兴趣。 进入黑街虽然需要验明资产,有点门槛,但是并不代表黑街中的就都是好货。 恰恰相反,黑街上良莠不齐的,坑蒙拐骗的人绝不在少数,必须得擦亮了眼睛,否则钱货两讫,概不负责。 见众人都快走光,那摊主急了,立马叫到:“在下饱读经典,乃是藏书家之后,如何会坑骗……这位客官别走啊!在我这购买任何一门书籍,都可以去合欢宗妖女那里,半价爽利一番!不能错过了!” 对方这话叫出,倒是让部分客人暂时停住了离去的脚步。 不过余列今日来黑街,是专门来寻找储物用具的,他头也不回的就离去,两眼在其余的摊位上细细扫看。 黑街中,肝胆脾肺肾,凶兽血肉,灵芝人参,道袍蒲团,迷香信香……凡是和修道有关的东西,几乎是应有尽有。 其中有完好无损的,也有破烂带血的,还有似乎刚从炉子中取出的丹药刀兵等物。 不过余列细细转悠了一番,却是眉头微皱。 他在摊子上倒是看见了几个储物用具,但要么是价格太过于昂贵,要么就只是一次性的用具,还有些来路不明的,质量没甚保证。 担心自己看走眼,余列索性就走到了常驻店铺的区域。 这里的道人都有那么点来头,要么是正规进货的,但没交税,要么就是从镇内官办铺子中取来的,一般都不会轻易的砸了招牌。 余列来到一间有点印象的铺子前,对方传言是器房的道童,负责帮上面的头头处理“残次品”。 他拱了拱手,问:“掌柜的,可有储物用具?” 铺子虽然说是铺子,但其实也就是个推车似的棚子,四面都被帘子遮住,只是里面有灯火。黑街的铺子都这样,刚才那合欢宗妖女拉客的地方,其实也只是一个棚子了事。 听见声音,铺子内的道人立刻出声:“血器?” 余列回答:“血器。” 血器者,可血脉相连之物,道人能够用精血进行温养和使用,乃是八品的器物,也是九品冷兵器的更上一层次。 一般只有道徒能够独立炼制,也只在道徒群体中使用最多,其制作的原料多以凶兽灵矿为主。 道童们虽然也能使用血器,但是因为价格昂高,只有道童中的富裕者,才会拥有那么一两件劣品傍身,其余人要么继续使用冷兵器,要么利用一次性的符咒护身。 余列想要买的是能够长期储物的用具,必须具备点法术的效果,自然就得和血器沾边了! 至于法器、灵器等物,层次更在血器之上,属于余列现在连想都不太敢想的物件。甚至就算是他拥有了,他现在连真气都没有,压根也用不上。 店铺内的道人听见余列是要买血器,顿时就来了兴趣,立马翻箱倒柜的找起来。 对方很快掏出了一个黄皮口袋,其是水囊模样,介绍到:“黄水袋,主要用黑灵猪的尿泡制作完成,可储存两缸液体,有器院的烙印,两块灵石,可用时间两年!” 又拿出一个竹筒样的东西:“黄竹筒,铁根苦黄竹制作而成,符箓道徒篆刻,可储物五方,可保三年不坏,五块灵石!” “劣质储物袋,储物三方,十块……就这三件,你挑一挑?” 余列听见对方的介绍,心神顿时跳动,但是等听完了价格之后,他发现自己连买只能储存液体的猪尿泡都够呛,心思顿时熄灭。 因为它们也是道徒用物,和灵石一样,只有道徒才有资格去官办铺子购买,在黑水镇中和灵石一样稀罕,道童想买,基本只能用灵石换。 再加上血器不敌法器灵器,都有使用的时间寿命,即便是金属布料等质地,至多十年,内里的活性一旦消磨完,就又成了凡物。 余列咋舌,再次意识到,血器这东西,果真不是普通道童买得起的,就是算买得起,也不一定“供养”得起,不值得。 而且他问的还只是储物血器,并没有问具有斗法效果或辅助修炼的血器。 余列干脆的拱了拱手,就此告辞:“谢掌柜的了。” “哎……”铺子里面的人听见,愣了愣,立刻就在帘子后面暗啐了一口: “穷鬼!买不起,你问啥价格?” 不过余列没有灰心,他离开这个铺子后,不要脸的一间间打听下去,旁敲侧击的,并重新跑回到了临时摊位那里,问东问西。 其间倒是发现了不少东西合乎心意,但是价格依旧昂贵,或者是有着这样那样的缺点,让余列在黑街一直徘徊,一直决定不了。 他也开始琢磨:“要不索性先买点符纸算了,还能备上几张护身的符咒。” 对于上一次出镇降妖时所用的纸人符纸,余列现在都还有点念念不忘,希望能再置办一点。 但是忽地,他来到了一家摊位前,对方的摊子上零散摆着血肉材料。 余列熟悉的搭话几声,就问:“可有储物用的血器?” 摊主的声音年纪偏小:“有。” 余列又惯例的问:“品质可有保证?” 摊主回答:“有兽院道徒的掌眼,留有记号。” 余列眼皮微抬,来了兴趣,又说:“作价几何?” 摊主闷声:“一枚灵石,只收灵石。” 连续问了几个问题,余列这下子彻底来兴趣了:“何物,可否拿出来看看。” 而摊主见余列听到“只收灵石”后还没有走,也是略微讶然,对方抬头打量了余列一眼,一声不吭的,从袖子中取出了一个瓷器罐子。 一掀开,内里露出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有层皮膜般的东西正在里面浸泡。 “血蛤肚,劣等血器,滴血贴服使用,可以储物三方,能用五六年。” 对方细细的解释:“因为是用凶兽大肚血蛤的腹皮为主要材料,其皮膜坚韧,刀枪不入、凡火不焚,甚至可以挡住八品中的金箭符纸一击,每日还能自我恢复。” 余列听见后,讶然:“三方?可抵挡八品中的金箭符一击,还能自我修复,用五六年……” 他的眼神顿时怪异:“那你只卖一枚灵石?” 摊主闻言,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说:“这件血蛤肚因为处理手法不太好的缘故,沾上了蟾毒,佩戴者会每时每刻都浑身瘙痒,时间长了,蟾毒入肉,甚至可能流脓长包……” 越说,对方的声音就越小,还搓着手补充:“其实严格说来,它还只是半成品,初次佩戴时,最好一次性的喂些有灵气的血肉,否则佩戴者自身就会被吸取精血,造成气血亏空。” 听到这些,余列也是无语起来了。 他算是知道对方的这件血器,为什么一直都没有卖出去,原来是一件劣品中的残次品,还可能有碍修行。 余列打量了对方一眼,猜测或许这东西,是此人师傅的练手之作。 对方见余列久久无语,解释争辩到:“这可是用大肚血蛤的肚皮作为的材料,活性也是难得的极为保全,若是喂多了上等血肉,内里空间指不定还能变大。质地也能变好,使用寿命超过十年也可能,甚至能有反哺佩戴者,临时补血的功效。” “是十足的好东西!” 但余列不动声色的出声:“那得再喂养多少血肉,它才会不至于汲取宿主的精血,比如哪一种血肉?” 摊主开口:“比如镇子最常见的黑蛇鱼。”对方伸出了两根手指,思考一下,又变成了三根。 余列微挑眉毛:“两到三条黑蛇鱼?” 但是摊主给了他一个意想不到的回答:“二十到三十条黑蛇鱼的,越多越好。” 余列听见这回答,再次噎住。 一条黑蛇鱼价值五六百,二十就是一万钱起步,也就是说,对方的血蛤肚,其实还得再加价一两万才能用。 听见这些,大多数道童估计都要走人了。 但实际上,余列心中却是暗喜起来。 旁人畏惧血蛤肚的副作用,他修炼的可是毒功,应是有办法解决的,就算解决不了,八九成也能缓解,绝对不至于到达流脓长包的程度。 而灵气血肉,余列更是可以在黑水河上钓上一番,这对于他来说,远比直接加钱要方便的多。 余列顿时意识到,这东西对于他来说,或许就是捡漏了! 黑街中时常会有看走了眼和捡漏的情况出现,特别是临时摊位,全靠眼力和运气,这也是黑街生意的一大来源。 难得可贵,不枉他余某人转悠了这么久,终于碰上! 不过余列并没有流露出意动,反而担心血蛤肚还会有什么弊端,语气畏难的问: “这东西还有什么缺点?” 摊主这下子微急了,对方举起瓷罐子,说:“你这人,不想买就不买,我可是难得的和和气气说这么多。莫要不识好歹,这血蛤肚是被道徒掌眼过的,有着印记,还能骗你不成!” 余列见对方的模样不似作假,而且更关键的是,那瓷罐子中的皮膜沉浮着,表面确实有一道特殊印记冒了出来,形如四不像的兽头,泡在血水中十分显眼。 这是镇子官办兽院的烙印,若是物品真的太过残破,或是缺点达到了三处以上,就绝不可能得到官办的烙印。并且血器一旦被人使用,烙印就会消失,也就是说,对方的血蛤肚还是一件新品。 余列心中放心,彻底的心动! 只是他仍旧是不依不饶,说:“你这东西,缺点都有两处了,使用起来又十分麻烦,副作用不小,不如便宜点?” 摊主似乎已经生气,直接闷声回答:“概不讲价,非灵石不卖。别以为小摊做生意好欺负。” 对方一下子将余列剩下的话,全都堵在了嘴里。 余列没有死心,又在对方的摊位前问这问那,磨了好半天,并且几次流露要走的意思。 见实在是无法让对方松口半天,余列也只能掏出切割后的八钱重灵石,交给对方,并说: “这可是有官办烙印的血器,若是问题太大,小心我去镇里告你。” 对方没想到余列当真掏出灵石买了,他仔细掂量掂量余列的灵石,只是欢喜说:“自然、自然,仍由你去。不过你要是私自动手脚,拔毒拔坏了,可别说我坑你,没提醒你,别以为就自己能耐。” 钱货两讫。 不再装样子,余列揣着瓷罐子,离开了对方摊位。 接下来,他在黑街人群中走动,确定无人盯梢后才出了黑街。离开黑街,又在外面的街道转悠几圈,等到彻底确认没事后。 余列才急不可耐的,快步朝家里走去! 哈哈,他今天运气不错,可算是捡了漏了! 第50章 洗练血器 第38节 余列回到家中,紧闭门户,关了鸟儿,取出了从黑街上买回来的瓷罐子。 罐子一打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就扑面而来,刺激余列的鼻腔。 他掏出了摊主附赠的纸条,细细阅读:“宽衣解带,取血蛤肚,刺破肚脐,贴合即可。亦可贴敷于其他位置,与血脉相连即可……” 余列推敲一二,谨慎起见,他没有直接划破自己的肚脐,毕竟腹部靠近内脏,一旦血器有问题,遭罪的程度会很大。 他刺破指尖,以指尖血滴入瓷罐子中,让瓷罐中的血蛤肚适应一番。又取出自家的小炉,以水浴的方式,浸泡加热瓷罐。 等到瓷罐中的温度上升,更有一股血腥气翻滚,甚至令人作呕后,余列方才捧起血蛤肚,在自己的左臂上,用指尖血勾勒出一道诡异的符文,并取过一根烧火祛毒的钢针,逐一刺破肌肤。 符文红艳艳,散发出妖异的光芒。 下一刻,余列便将血蛤肚往自己的左臂敷过去。 刺! 一股灼热感,突然在余列的左臂上泛起来,紧接着更是瘙痒大作。 余列的脸上露出惊疑之色,自从服食入道,且修炼了毒功之后,他已经许久不曾瘙痒。平常在毒口中干活,因为谨慎和血毒已经习得的缘故,萝卜头等人畏惧的黑蛇鱼毒一类,在他看来也已经不甚畏惧,就算是被鱼骨划破了指尖,他也只是会像烫伤了一般,冲冲凉水即好。 而现在,余列将血蛤肚敷上,左臂持续的有刺痛瘙痒。 他心中带着侥幸,运转自己的气血,想要让肉身适应这种猛烈的蟾毒。 但是百十呼吸之后,余列还是忍不住,猛的将血蛤肚从左臂上拽下。 撕拉!撕下血蛤肚之后,他的左臂已经是通红一片,泛起了密密麻麻的小疙瘩。 这让余列微微吸了口冷气。 他不由的大骂起来:“好个奸商!这还叫只是有点瘙痒?” 连他已经修得了血毒的肉身层次,都只能坚持到这种程度,若是换个其他的下位道童,恐怕连性命都可能危险,就算没有性命危险,估计也会重伤。 余列远转气血,立刻消融残留在自己左臂中的蟾毒。并取出自己炮制好的一系列解毒药丸,捏碎,糅合敷在自己的左臂上。 解毒药都是经由青铜酒杯炮制过的,药力惊人,丝丝凉意立刻就出现在余列的左臂上。 再加上余列的体质总归是耐毒的,百十来息后,他左臂上的刺痛感彻底消失,小疙瘩消去,重新光洁滑溜。 摸了摸自己的左臂,余列有些庆幸自己刚才没有直接贴在腹部,否则的话,自己无疑会更加遭罪。 捏着血蛤肚,余列将它重新扔回了瓷罐子中。 这时他的面色不善,突然想到了那摊主说的瘙痒难耐,很可能仅仅是针对于上位道童,甚至是道徒而言! 上位道童们完成了如狼似虎、铜筋铁骨、伐毛洗髓三步蜕变,其体质比修得血毒的余列还要强悍,各自也都拥有一定的解毒祛毒功效。 而上位道童,甚至是道徒都受不了这蟾毒,容易长包流脓,血蛤肚的毒性之猛烈可想而知! 余列再次暗骂:“奸商!”他十分想去找那摊主理论一番。 看来他这次的“捡漏”,连小漏都不是,压根就是看走了眼! 黑街中摆摊做买卖的,果然个个都不是善茬。余列暗暗记下了这个教训。 不过立刻的,他脸上的郁色消停,转而微眯起眼睛,掏出了自己的青铜酒杯。 既然以他现在的肉身,适应不了血蛤肚的蟾毒,那么是否可以用酒杯将蟾毒削弱削弱,再进行使用? 不过余列并没有立刻的动作,而是犹豫起来。其实他一早就考虑过这个处理方法,但是血器精密,并非原材料,他担心酒杯的浸泡会坏了血器的内部,反而造成血器失效。 把玩着青铜酒杯,余列踱步走在石室中,推敲再三,暗道: “既然酒杯可以炮制灵石,那么它炮制血器的可能性,应该也是有的,就算是失败,好歹也能落得一张高质量蛤蟆皮,不算是血本无归!” 而且现在,就算是他想去找卖家理论赔钱,能否找到的对方都是一个问题。如果选择去兽院闹腾,多半也是一地的鸡毛,因为血器毕竟完好,上面的兽院道徒烙印也不假。 真去了,余列反而可能会惹来嗤笑,笑他一个区区下位道童,也配用血器? 沉下心神,余列又从陶瓷罐子中取出血蛤肚,略微犹豫后,选择了松手扔入青铜酒杯中。 “正好借此机会,检验一下青铜酒杯能否洗练器物!” 余列紧盯着酒杯,目露期待。 过了几息,余列就连忙捞出血蛤肚,检查一番。等确认血蛤肚没有损坏后,蟾毒依旧猛烈,他便将其又扔入酒杯中。 如此反复数次,余列的脸上露出了惊喜,因为他明显的感觉到,血蛤肚中的蟾毒,削弱不少,此刻覆盖在他的手臂上,仅仅会引起瘙痒刺痛,而不会再长小疙瘩。 耐着性子,余列将血蛤肚放在青铜酒杯中,斟酌的反复浸泡,等到血蛤肚仅能够引起他的皮肤发红后,余列便停止了浸泡。 此时的蟾毒,已经削弱大半,对于平常中下位道童来说,或许毒性依旧猛烈,但是余列的肉身,已经可以靠自己消融毒素,适应毒素,甚至是借此蟾毒炼功了! 而这个时候,余列试用了一下血蛤肚,发现其肚口可以打开,进入无碍,内里果真存有一方不小的空间,刚好三方,可装三大缸的水。 血蛤肚祛毒成功后,其又和浸泡药材时不同,它表面的肌理、符文,通体大小都没有任何的变化,无增无减。仿佛仅仅是将蟾毒这种不合时宜的东西,洗掉了一般。 余列捧着祛毒后的血蛤肚,心中彻底喜悦起来。 他再次检查后,不再犹豫,扒开衣服,刺破肚皮,便将血蛤肚敷在了肚子上。 血蛤肚展开,立刻覆盖了他的大半腹腔,因其质地坚韧,能抵挡符纸,余列佩戴后,腹部还像是穿戴了一层软甲,能够保护五脏六腑。 立刻的,余列玩心大起,他行走在房间中,摸摸这个,摸摸那个,忽的收入腹部的血蛤肚中,又忽的伸手进血蛤肚中,将东西取出来。 书籍,灵石,还有大水缸……能够试的东西,都被他试着收了个遍,玩的是不亦乐乎! 不过半盏茶后,余列定住了身体,忽然感觉气喘吁吁,脸色微白,他连忙取过石屋中备着的干粮,塞入口中。 使用血器,本就会消耗道人的气血或真气,余列一时忘了他的血蛤肚还是个半成品,会大幅度吸取使用者精血,只有好好的喂养一番后,它才能如正常的血器一般消耗低微。 虽然脸色苍白,但是余列的精神依旧旺盛,他白着脸,坐在石凳子上,脸上继续泛起病态的喜色。 生平第一件血器,终于炼化成功! 而且他又发现了青铜酒杯的一个妙效,此物亦能洗练法器! 石室中,余列的目光幽幽: “如此说来,今后得到了其他道人的器物,我很可能无需费尽心思的磨开,只需往酒杯中一扔,就可以得手了?” 血器在滴血后,便是认了主,非主人无以使用或打开。强行打破,只会毁坏器物。 世间虽然有各种开器撬宝的技巧、法术,但是术业有专攻,这类法门和炼丹术一般晦涩,涉及万千,易学难精。 余列发现,他似乎又多了一项特长,兴许还能靠此发财! 第51章 器成鱼满 血蛤肚到手,余列在自己的石屋当中试验一番之后,翌日,就抄起了自己的鱼竿、勾爪等物,前往黑河中垂钓黑蛇鱼。 他得快点将血蛤肚喂养成熟。 否则的话,血蛤肚每日都会汲取他的大量气血,继续耽搁一些,他还当真承受不了。 至于青铜酒杯能够洗练血器一事,余列虽然心动,但是他现在的境界低微,压根也接触不到多少血器,只能先将这一点按捺在心中。 余列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得先将血蛤肚喂饱,并且让自己尽快完成第三次蜕变,晋升为中位道童! 于是黑水镇中,余列开始了在毒口、石屋、黑河边,三点一线的有条不紊生活。 拥有血蛤肚的相助,他现在不管是钓鱼,还是卖鱼,都更加的方便了。 余列犯不着再在野外剖鱼,而是可以带回家中慢慢的屠宰,既安全,又能锤炼他的屠宰技艺。 同时,装在血蛤肚中的黑蛇鱼,也不会如装在青铜酒杯中那般出现变化,余列一天只需要折返一次,就可以换着法的在黑水镇中卖鱼。 其中还有一点值得一提。 那就是余列从赌坊中回来之后,继续的装作若无其事,和那毒口的头头杜量,虚与委蛇。 对方果然不知余列已经洞悉了恶意,对方每日也是对余列一副笑呵呵的模样,继续相安无事。 这让余列得以在丹房中暂时的安稳,有助于他可以心无旁骛的,投入到攒钱突破当中。 这一日,黑水河边。 凌晨的河边,雾气蒙蒙,窜入人的脖颈中,凉飕飕,像是有冰冷的蛇虫在蠕动,让人颤栗。 余列这一次钓鱼,比往常都要更加的远离安全区域,只是他依旧没有大胆的跑到镇子以外区域。 在他的周遭数百步内,都是黑漆漆,只有他一人在垂钓。 余列猫在一个不起眼,但是方便藏身的地方,取出了一系列早就炮制好的精纯鱼饵,挂在鱼钩上,然后利索的甩入到黑河中。 浮漂仿佛无声的落在了黑河上。 余列凝神静气,眼中只有沉默的黑河,以及汹涌的河水。 浓郁的水腥气,冰冷的铁制鱼竿,将他的体温一点一点的摄取走,但是他的心头依旧是火热。 余列加入垂钓的队伍,已经长达数月之久了,他现在已经算是一个老钓鱼人。 再加上对青铜酒杯的使用越发熟稔,余列对于如何用鱼饵诱惑黑蛇鱼,也是有了不小的心得,他甚至还琢磨出用混杂的鱼肉,提前在一处地点打窝,以此事先吸引来大量的黑蛇鱼,更加方便垂钓。 今日,他之所以特意跑的比较偏僻深入,就是为了防止自己布置的鱼窝,一不小心被人捷足先登。 屏气凝神中,哗啦,水声响动! 余列眼睛一睁,他抄起鱼竿,奋力的一扬起,一条硕大的黑蛇鱼就从黑河中蹦出,挣扎扭动,但最终还是被余列给强力扯上了岸。 黑蛇鱼上岸后,张口满是尖牙嘴,主动的扑上余列,想要的袭击余列。 余列是个老钓鱼人,这一条黑蛇鱼有半个人大,更是条老黑蛇鱼,它不仅仅性情凶猛,还狡诈,懂得主动袭击余列。 其不愧是余列提前下窝子了,才引过来的大家伙,或许都算是凶兽了! 但是面对老黑蛇鱼的袭击,余列丝毫不慌张,他的神色振奋,没有取用勾爪,而是拾起插在一旁的钢叉,迎头而上,奋力的往黑蛇鱼叉过去! 蒙蒙的夜月下,余列一手扯鱼竿,一手举钢叉,闪烁而灵动,他披着银光,仿佛披着一层银色的铠甲。 黑蛇鱼扭动,想要划过刺过来的钢叉,但是有鱼钩的束缚,且上了岸后,它终究是气力弱九分,没闪开。 嗤! 钢叉狠狠的刺入了老黑蛇鱼体内,将它定在原地。 浓郁的鱼腥气和血腥气泛起,余列脸上露出喜意,他利索的结果老黑蛇鱼,并将沾了血的泥土石块,纷纷踢下河岸。 然后他又取出来药粉,赶紧的洒在岸边,以遮掩血腥气,防止引来了岸上的猛兽或他人。 第39节 做完一系列处理,余列捧着黑蛇鱼,目中欢喜: “好一条老家伙,体内的灵力充沛,看来这一条得留住了,不能喂了血蛤肚、也不能卖了,得留着我服食蜕变时,滋补气力而用!” 余列没有选择炮制这条老黑蛇鱼,而是将它直接放入了腹部的血蛤肚中,然后抖擞精神,再次的振奋鱼竿,在岸上与河下的黑蛇鱼搏斗! 因为事先打窝的缘故,他今日比之往日,更是丰收。 黑蛇鱼的食性也凶厉,即便余列在岸上钓的不亦乐乎,水中蛇鱼的血越来越浓郁,但聚拢过来的黑蛇鱼依旧只多不少。 很快的,余列又将一条被自己叉破了鱼胆的黑蛇鱼,喂给了血蛤肚。 这时,他腹部上的血蛤肚忽地抽搐跳动起来,这让余列面上的表情一时怪异,但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脐位置,脸上立刻就露出了大喜之色。 原来是经过了这些天以来的喂养,血蛤肚终于养好,从半成品,长成了完成品! 余列扒开道袍,低头一看,发现贴在他腹部的血蛤肚,缓缓的伸展,覆盖的范围又大了一圈,更能保护他的五脏六腑。 从血蛤肚中时刻散发出的那种饥饿感,也忽地消失了。 余列又扒开血蛤肚,伸手探入血蛤肚中一探,他沉着眼神,仔细的感应了一番。 紧接着,他的脸上流露出了耐人寻味之色:“那个奸商居然没有骗我,血蛤肚养成吃饱之后,其内里的空间真变大了一些。” 原先的血蛤肚,内里可以装下三方的东西,譬如三大缸水,而现在的血蛤肚,则是多了半方,可以装下三方半了! 余列思索着:“不知道如果继续的喂养它,其内空间,是否还能继续变大……” 暗暗记下这一点,余列打算等以后身家富裕了,或是另外有机会了,再试一试。 至于现在,他则是怀揣着血蛤肚养成的喜意,再接再厉的进行垂钓! 余列一早就打算在今天晚上,将“铜筋铁骨”之变所有需要的符钱,也一并赚齐全,达到个双喜临门! 余列十分有把握,他甚至连假期都安排好了,只等卖完鱼有了钱,就去丹房购买其他药材,然后回到屋里闭关。 黑水河永无止境似的流动。 整整一晚上,余列都在岸边和鱼较劲。 收获也没有让他失望,配合着鱼窝、精纯鱼饵,他一打一个准,若是其余的钓鱼佬瞧见,定会直呼有妖孽! 雾气蒙蒙,开始变淡。 在距离天亮还有个半个时辰时,余列专心致志的钓着,又有大鱼上钩了。 河水哗啦! 但是他的面色刚一振奋,下一刻眼神又有变化,余列不仅没有举起钢叉,反而把鱼竿往黑河中猛地一扔,然而身子迅速后退,翻跟斗般,迅速的跳上岸。 一道黑影从岸边刮过,嗤啦,岩石划破,火星四溅。 幸亏余列躲避的快,没有被打中。 怪异的水花声,在余列垂钓的河岸下响起,杀机四伏。 岸上,余列呼出一口气,远远的站定。 他眯眼看着隐隐约约又是刮上河岸的黑影,暗道:“看来又引来了真正的大家伙!” 刚刚上钩的,并非是普通鱼获,极有可能就是传闻中的黑蛇鱼王。 而这也不是余列第一次和对方打照面了,除却第一次钓鱼,其后他又有过一两次,即便余列细心的调整了鱼饵的精纯程度,一不小心,他依旧可能会引来鱼王。 对于部分道童来说,这或许是一个不小的机缘,可遇而不可求。 但是对于余列来说,却是有些棘手。因为他目前一个人压根就降服不了鱼王,就算他晋升为了中位道童,完成铜筋铁骨,到时候想要降服,估计也得再找些帮手,否则风险依旧很大。 幽幽看着黑河,余列果断的选择了收拾东西走人。 鱼王来了,他的这处窝点也就废掉了,因为鱼王更是狡诈,对方会记下这个位置,时不时的巡游,就算是用普通的黑蛇鱼作饵,对方都很有可能咬一咬钩。 好在余列囊中的黑蛇鱼,已经是攒的差不多。 他接下来需要做的,就是回到黑水街道,卖鱼换钱,买药服食! 崎岖的山道上。 余列怀揣着空落落的鱼竿,提溜着三瓜俩枣的鱼获,脚步雀跃,往镇子中心走去。 至于那鱼王,且先让此獠在河下肆意段时间,长肥长壮,回头再去收拾它。 第52章 得钱得药 热闹繁忙的街道上,余列蒙着脸,摆开鱼摊。 黑蛇鱼虽然是黑水镇的特产,是最为寻常的灵鱼,但是并不意味着它就不抢手。 余列每每到一个地方摆摊,不管他摆出来的是一两条,还是三四条,几乎都是几句话的功夫,黑蛇鱼就卖完了。 并且他都没有故意的压低价格,而是按着每日的市价,一分一毫的利都不让的在卖。 不过对于余列来说,麻烦的事情本就不是卖鱼过程,而是卖完之后的挪窝。 他得打一枪,就换一个地方。 一连的转悠了七个摊位,余列才将自己夜里钓到的黑蛇鱼卖出了大半,换成符钱。 其中有一次,他还又碰见包租婆在售卖假鱼饵,为免被对方瞧破身形,只得当即就又换了个摊位,白白浪费一身的乔装打扮。 幸而黑水镇中的人口并不少,余列谨慎行事,其他人的举止也神秘,他换来换去,并没有引起注意。 虽然如此,但是为了谨慎起见,余列还是见好就收。 当天太阳刚一出,卖鱼的人一变少,他就按捺住心神,停止了贩卖。 好好歇息了一天后,第二天的深夜,余列方才又从石屋中走出,游荡在黑水镇中,售卖自己的黑蛇鱼。 如此两天的功夫下来,余列才将除了那条老黑蛇鱼之外的所有鱼获,都处理个干净,大赚一笔! 街道上,嘈杂声中。 余列卖掉最后的一条黑蛇鱼后,他蹲在满是鱼腥味的摊子前,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总算是处理完毕了。” 已经卖完了鱼,他也就不需要再急匆匆的收摊,赶往下一个地方了。 余列就此蹲坐着,发呆似的,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道童们。 行人匆匆,不时就有人路过余列的摊子,他们偶尔看见了余列空荡荡的摊位,脸上都会露出羡慕或是嫉妒的神色。 有眼力的人都能看出来,余列这是已经兜售完了货物,赚了一笔,只是不知道赚多赚少罢了。 发呆一会儿,余列回过神来,发现天色还只是蒙蒙亮,并没有亮透。 他随手的卷起油布,抄在手中,收了摊子踱步走起来,但是却一时间不知道该去干什么。 现在时间早,丹房的铺子还没有开,他暂时无法去买药材。而回家也是太过麻烦,估计刚进家门,就又得出来了,并不值得回去一趟。 以往天蒙蒙亮的时候,余列这个时候要么是在赶着上工,要么是在急匆匆的往街道赶、家里冲。 昼伏夜出这么些天,他忽的发现,自己竟然是第一次能如此无所事事的,在街头上闲逛。 踱步走着,余列再次扭头看着周遭奔波的道童们。 他发现包括他在内的大家,活得似乎一直都是如此的行色匆匆,不管是白天还是夜里,都仿佛身后有东西在追着咬似的! 不过立刻的,余列的脸上就露出哂笑,暗自摇了摇头。 他们可不是好像身后有东西在追着咬,而是本来就有东西在追着他们咬,逼他们如此的忙碌、躁动、不进就退! 来到黑水镇后,不管是修为的进度,还是生存本身的压力,以及旁人的压迫、三年期限……种种,让人真真是一刻都不敢停歇。 正感慨着,余列忽然望见了一间茶室,那里热气腾腾,散发来一阵诱人的油香味道。 “包子咯!” 忙碌的店家兜兜转转,在不停招呼街上的行人:“刚出炉的包子,有小笼的、有大笼的,都有!” 余列微抬眼眉,他走了到早点摊子跟前,迎面被热气烘了一下,顿时感觉身子一下子暖了许多。 选择了个角落的凳子,余列一屁股坐下,当即招手:“小二,小笼包来一笼!” 早点摊子的小二当即应声:“好嘞!客官。” 坐在摊位上,余列就着繁忙的街道,啃起了热腾腾的包子,他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也心里热乎乎起来。 这时余列再看向路上神色各异的道童们,他心中刚刚那股压抑的滋味,似乎就像是包子的白气般,乎乎飘散了许多。 余列是个贪婪又知足的人,有时候能够坐下来慢慢吃顿热包子,就已经让他感到极为的满足了。 正啃着包子,余列的眉头忽然一挑,在隔壁的茶室中看见了一个熟人。 对方穿着道袍,蓄着山羊胡子,正有滋有味的吃着早点、品着茶。 其人正是道箓院的老于头,给余列丹房铜牌的那人。 老于头来得比余列早,先吃完,他一抹嘴,扔下符钱,就晃悠悠的混入了人群中,估计是去给道箓院开门,上工去了。 而余列此时身上正有着浓郁的鱼腥味,还半蒙着脸,不适合露面,他便只是看着对方走开,并没有主动上前打招呼。 反正要不了几天,他还得亲自去道箓院一趟,到时候再找对方叙叙旧,请对方吃盏茶。 随后,余列身子暖和起来,他离开早点铺子,大踏步的往丹房的门口走出去。 一顿早点吃完,丹房多半也开门了。 来到丹房,上工的道童早就像是牛羊般,已经入圈,只剩下迎宾迎客的道童洒扫庭除。 余列熟悉的来到了上次买药的偏房。 大清早过来买药的人还不多,偏房中售卖药材的道人也是哈欠连天。 对方听见跨过门槛的脚步声,嘟囔到:“来到真早,刚开门就过来了,也不让人睡个回笼觉。” 余列打了个拱手,利索的报上药名:“火烧铜汁三丸,红铅药一封,经霜的蚂蚱三对,白铁皮一贯……,还有密炼火油一瓶!” 柜台后打哈欠的道人听见,微微一愣,话声略微清醒的说: “哟!这药方,客官是要打一场科仪,蜕变呀!” 余列听见了略微熟悉的话,抬头一瞧,就看见柜台口子中,突然探出来一个干瘪的脑袋,对方咧着嘴,笑嘻嘻看着余列。 第40节 此地卖药的,还是当初那个买药给余列的人头道童。 不过和上次不一样,这次的余列没有显得寡言语,他怡然的打了个稽首,颔首回答:“然也,前辈还有些药物要推荐吗?” 人头晃荡着,对方没有认出余列,只是摇头:“唔!没了,你小子买的挺齐全的,不容易、不容易。” “桀桀!”对方怪笑着呼道:“那就祝客人,羽化而登仙,一举功成咯!” 随后,人头取出来药物,余列一一的收下。 因为这次的药材比上一次种类要多,分量要大,也都更加昂贵,余列不想在回去的路上引人注意,索性就在偏房堂口中,将药物都塞入了血蛤肚里面。 他这一举动,顿时又惹得那人头道童惊奇了:“哟!还有储物血器啊,当真是个富哥儿,记得常来啊。” 余列拱手,也回了个“常来”,便空着手似的,含笑往家门口赶回去。 一路兜兜转转。 当余列回到家门口的时候,他的双手笼在袖子中,忽地又袖子中掏出了一串东西。 这串东西滑溜溜的,似肠子但又不似肠子,弹性极佳,还散发出一股鱼腥味。 余列没有踏入自己的家门,而是敲打起了女邻居的房门。 “砰砰砰!” 他只是敲了几下,就忽地一阵香风袭来,一张涂脂抹粉的脸从门后冒出,讶然的看着余列。 女邻居说:“是余小哥呀。”对方刚想问问余列有什么事情,然后就看到了余列手里面拎着的东西。 对方的眼睛当即微微一亮:“这是、鱼鳔?” 余列点头,往对方递过去:“正是,黑蛇鱼的。房东将就着先用用,下次有了再给你捎回来。” 女邻居当即笑得合不拢腿,她丝毫不嫌弃腥味,一把就接过鱼鳔:“哎呀!这该多不好意思啊。” 对方妩媚的看了余列一眼:“托余小哥的福,奴家的客人们有福气了。” 但余列也并非无缘无故的就要给对方鱼鳔用,他当即拱手:“也有一事要麻烦房东。” “我准备闭关一段时间,若是有贼人要闯入我房中,房东看见了,麻烦顺手赶跑一下……”余列细细的交代了一番。 虽然租用的石屋比官办静室要厚实,他也会再布置一些手段,防止被人打搅,镇子中更有相关的规矩。但是如果有人在外面照料,无疑会更加稳妥一些,也能防止余列被类似于高利那种人打搅。 而且余列的女邻居虽然是做皮肉生意的,但是对方的修为可不低,其比余列要高,足以应付绝大多数人了,就算是毒口头头来,对方也能应付,起码能卖个面子。 女邻居讶然的看了余列一眼,不过她眼珠子一转,笑说:“当然可以,不过之后要是还有鱼鳔,定要给奴家拿回来哦。” 一番杂事处理完毕。 余列回到自家院子中,他面色微正,踏入了自己的屋中。 铜筋铁骨之变,正式开始! 第53章 铜筋铁骨皮 闷热,潮湿。 腾腾的热气,充盈在余列的石屋之中,使得房顶上都有着一滴又一滴的水珠落下。 啪嗒! 余列浑身大汗淋淋,脚下湿漉漉,他赤着膀子,手中拎着铁锤和火钳,好似打铁的一般,正在自己的石屋中埋头苦干着。 一方红彤彤的火塘,占据了石屋近三分之一的位置,当中的炭火铺就了一层又一层,还布置成了九宫八卦的形状。 余列用火钳拨动了一下最上层的火炭,左手放下铁锤,便从水缸之中舀起一瓢的浑浊液体,往火塘之中泼过去。 刺啦!一阵腥臭的水雾,立刻就从火塘中升起了,化作成灰白色的雾气,腾腾燃烧。 余列被蒸发的水雾冲了一脸,顿时感觉脸上火辣辣的,鼻腔中还充斥着一股骚臭味。 他刚才泼的并不是寻常液体,而是马尿混合了驴血,调和而成的旺火液。 想要完成铜筋铁骨之变,使用寻常的木炭,无法到达融化金铁的温度要求。 好在黑水镇中有一种叫作兽炭的燃烧耗材。 其块块都雕刻成了兽头或骷髅的形状,是一种石炭,温度恰好可以满足蜕变的需求,也是镇子器院中打铁锻造的主要燃料。 只是在兽炭燃烧的过程中,它需要反复的泼上特制水液,才能充分的燃烧,也不至于产生毒气杀人。 不过马尿混合驴血泼上之后,产生的气味着实是难闻,还很刺激人的眼睛。镇子中不少烧火打铁的道童,也因此多患有害眼病,整日都将眼睛眯成一条缝。 呼呼! 余列瞪着通红的肉眼,他辨认着火塘中火焰的颜色,发现其已经在从红彤彤之色,往青紫色的方向转变而去。 等待片刻,他心中一定:“药剂配好了,火也烧旺了,是时候开始了!” 余列咬着牙齿,他将下半身的衣服也褪掉,赤着站在火塘边,将一个陶罐取过,用手从中抓出了一把淡金色的药膏,就此在自己的身上涂抹起来。 他涂抹的十分细致,不论是眼皮、耳廓、下阴,还是头顶、脚底等位置,但凡是裸露接触在外的皮肤,都被他抹了一遍。 等到全部涂抹完,余列浑身都泛起了金色,他站在火塘边上,犹如一尊铜铸的人像般,暗金闪烁。 这种药膏正是余列花了大价钱,从丹房中买来药物,又混杂上一半的灵石,细细研磨配置成的蜕变药膏。 药膏具备生肌活血、耐火止热的效果,只有涂抹了它,余列才可以踏入到火塘中进行蜕变,并且即便是失败,他也不至于有性命的危险。 下一刻,余列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将陶罐子往火塘中一砸。 轰! 一阵青紫色的火光扑起,陶罐碎落,兽炭翻滚,残留在罐子中的灵石粉末,使得整个火塘的温度又猛地窜了一大截。 余列目中也有烈焰翻滚: “是成是败,就看接下来了!” 他屏住一口气,当即伸脚跨入了火塘中,并一步一步的往火塘正中心走去。 灼热、火辣辣的感觉出现在余列的身上,他感觉就像是有人在扒他的皮似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 并且这还是他本身的体质强悍,又有药膏护体的情况。 如果是换做是寻常的道童,或者没有药膏,其定是当即痛的大叫,一口气憋不住,心生惧意,蜕变的成功率当场减弱三分。 忍着痛苦,余列一步一步的走到了火塘的中心,站在了一方铁皮敲击而成的白铁莲花上。 铁莲花烧得通红,可以说是整个火塘中温度最高的地方了。 余列的脚底板落上去,即便有药膏护持,他依旧是听见了嗤啦的焦灼声音,像是在铁板烤肉一般。 但即便是如此,余列依旧是没有丝毫要跳开的迹象,他反而降下身子,跪坐在了铁莲花之中,更加接触高温。 这一步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点。 那就是道童必须跪坐着,而不可以盘坐,也不可以跌迦而坐,并且双腿要并拢,并得紧紧的,将下阴和铁板彻底分开! 否则的话,下阴被铁板灼烧,就极容易烧焦了道童的外肾,让人后悔莫及。当然了,没有外肾的道童就不必考虑这个,其可以随意的选择姿势。 余列坐下后,浑身顿时都被裹在了青紫色的火焰中。 他的眼前恍惚,仿佛有一条条的毒蛇,正在舔舐他的全身,毒辣的很。 他身体上那淡金色的药膏,也被灼烧得发光,使得他仿佛成了炉子中被烧得发凉的铁块金块一般。 余列能够清晰得感受到,一丝丝炙热但是精纯的灵气,正在侵蚀他的肉体。 他浑身上下的每一处皮肤,都在不断经历着毁坏和修复的过程,筋肉也在颤栗着。 但是更是巨大的痛苦,也出现在余列的浑身上下。 这个时候,余列终于忍耐不住,喉咙中发出了低吼: “痛!痛痛痛……” 和这个时候的剧痛比起来,他上一次在道箓院中经历的油锅火海,简直就是小儿科了,那当真只是个测验罢了。 余列也是忽地察觉到,彼时的石磨油锅、刀山火海四关,或许就和现在的蜕变过程有关,能让道童提前体验一番“铜筋铁骨”的蜕变过程,并且检验潜力。 而余列当初能轻易的通过了四关,他现在完成蜕变的潜力,自然是极大的。 因此在火塘中,余列仅仅口中低吼,他的身子却是半点摇晃都没有,扎扎实实的接受着火塘的炙烤,没有丝毫畏惧。 兽炭燃烧,火焰翻滚。 足足半个时辰过去,余列当真就像是一尊铜像般,在铁莲花当中跪坐着,一动不动。 因为跪的时间太长,铁莲花的花瓣已经刺进了他的双腿中,其血液流出,当即就焦黑,使得铁莲花上斑驳不已。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 经受了足足一个时刻的炙烤后,余列终于猛地睁开了眼睛,目中流露出一丝喜色。 在这一个时辰中,他不仅仅是在饱受摧残和痛苦,更是在吸收药圭当中的灵力、药性。 此时的余列,已经能感受到,他浑身上下的皮膜都被打磨了一番,再不是从前那种油炸就会疼痛的程度! 不过蜕变还没有完成,准确的说,刚才的一个时辰炙烤,仅仅是热身或预热罢了。 铜筋铁骨之变,可不是只需要将皮膜烤一遍就行了,还得想方设法的让骨头也接触淬炼! 后一步,才是决定蜕变成功与否的关键,也是道童最容易死亡和重伤的一步! 面临这一步,即便是心有把握的余列,脸色也是忍不住的一沉,手有点抖动。 但他环顾着周遭已经开始黯淡的火塘,知道自己压根没有多少的时间去犹豫。 下一刻,余列面色正襟,他再次紧闭上了眼睛,双手摸上了自己的头顶。 一阵滑溜的感觉,出现在他的手指上,手感极佳。 在铜筋铁骨蜕变前,道童不仅仅是需要焚香沐浴,更需要清洁全身,剃发拔毛,身上是一根毛都不能留下了。 否则的话,毛发会遮挡药膏,妨碍涂抹,进而影响药力的吸收。 并且道童在踏入火塘后,要经受长时间的炙烤,其身上的毛发再是坚韧,也会被烧得精光。与其留着,还不如早点处理掉为好。 因此余列现在,是浑身都无毛,脑壳还像是剥了壳的鸡蛋般,光洁滑溜,连发茬都不明显。 他摩挲着自己的头顶,手上突然长出利爪。 第41节 嗤啦一声响动,一股血水立刻从他的头顶流下,并被高温蒸发,掀起一股腥气。 余列的面目扭曲,双手都举在头顶上,青筋暴起。 在他的头顶上,一条好大的口子出现,头骨都披露。 余列赫然是活生生的,扒开了自己的头皮。 吼! 如此剧痛,让余列再次发出了咆哮,五官狰狞,状若疯魔。 但是掰开头皮后,他的身子依旧是半点都不晃动,脊背也是更加挺直,并且还伸出手,稳稳拉下了旁边的一个机关。 只见就在余列的头顶上,有一罐滚烫的火油盛放着,当中不断有咕嘟咕嘟的声音冒出。 机关拉下,罐子中那混杂了另外半颗灵石的火油,当即落下,滴答的倒在了余列的头顶。 刺啦! 油炸、油泼的声音响起来,还散发出了一股焦香味,任由余列的心智再是坚定,他这时也是肉身猛烈的颤抖,摇来晃去的。 更加巨大的惨嚎声,在石屋中响了起来。 先用火塘烤身,再用油泼头骨,此两步,正是铜筋铁骨之变的标准蜕变流程! 前者是在利用高温,将灵石的药力强行逼入道童的皮膜筋肉之内,打磨全身。 后者则是扒开皮膜,从头骨开始,利用火油附骨的燃烧,再将剩下的一半灵石药力,也逼入道人的骨头中。 并且后者还并非是一泼了事,因为头骨只是人之骨头的部分,余列还得继续划开自己的五指、肘骨、胸骨、膝盖,甚至是脊椎……所以可以裸露出来的骨头,次第的接受火油淋浴。 其中手骨、脊椎这两块,因为关联着血脉和经络,一不小心还会大出血或是经络受损,动手时必须谨小慎微,不得有丝毫偏移,否则极容易失败,甚至是导致半身不遂。 根据道书中的记载,这一步也是最好经由名师的动手,并且还可以服用麻沸烈酒等物,以麻痹道童的神智,减少抵触。 否则的话,一旦道童的心志不坚定、手法不到位,其失败的可能性就很大。 只是余列身处于黑水镇这种地方,压根就没有师父,他也不敢花钱去请别人帮忙,毕竟只要他死在了台上,其所有的身家可就都是别人的了。 这种事情在黑水镇中,也是屡见不鲜的。进而导致了大批的道童,明明都够格进行铜筋铁骨之变了,却又畏缩不前,不敢去进行。 好在余列不同,他不仅舍得对自己下狠手,还在丹房毒口中锻炼了数月。 现在的他,下手可谓是又狠又准,说剥皮就是剥皮,说切肉就是切肉,绝对不会沾了肉或是断了骨。 而不使用麻沸药剂,也能方便道人吸收火油中的药力,能加强蜕变的效果。 嗤嗤切切的声音,在火塘中不断的响起。 余列尽量的不将肉身当作是自己的,只是一寸一寸的扒开皮膜,淋在滚烫的火油下。 啪嗒、刺啦! 油罐中的火油锡液,也是一滴又一滴的落下,附着在他身上燃烧。 随着火油积聚的越来越多,余列浑身都油腻腻了,身上还覆盖着一层火焰,热力相加之下,使得他坐下的铁莲花都开始熔化。 等到火塘的兽炭即将焚烧殆尽时,正中心的铁莲花又闪烁起来。一股白色的光亮出现,整个铁座都被点燃了,并且缓缓的动弹,一点一点的合起。 这些打成了莲花模样的铁皮,并非是普通的铁皮,而是混杂了铅汞等特殊金属,其自身就能够燃烧的一味耗材、药材。 此时是温度达到,它终于被点燃了,铜筋铁骨蜕变也来到了最后的关头。 更是汹涌的高温,在石室中犹如呼吸般荡漾,余列身上的火光,从青紫色变成了纯纯的紫色,室内的空气被灼烧得扭曲。 毒烟、烈火、火油中, 余列仍旧只是埋着头,继续打理着自己的皮膜和骨骼。 越是接近结束,他就越不想自己的蜕变步骤有半点的失误,需要继续沉着气。 如果现在有人在石屋中,会发现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就仿佛只是在河边,低头洗刷着身上的衣物一般从容。 余列已经被疼得麻木了。 不一会儿, 铁莲花彻底的合拢,余列全身都被包裹在了花骨朵当中,犹如装进了高炉中。 炉火因此越发的高涨,呼啸冲顶,使得石屋顶上都开始龟裂,啪嗒的掉下渣子。 而在接下来,这朵铁莲的花瓣会分成三批,次第的凋零,足以温养三天三夜,将所有的药力,一滴不剩的轰入余列的体力。 这个过程坚持的越久,余列所得到淬炼的效果也就越强,皮膜筋骨会更坚韧。 时间流逝。 一日过去,两日过去,三日过去。 足足三天三夜的时间,铁莲花彻底的掉落,碎裂成块,终于露出了内里的余列。 只见火塘中,余列依旧低头跪坐不动,仿佛祷告者一般。 睁! 昏暗的石室中,余列陡然睁开了眼睛,目色恣意。 他吟声低诵到: “烧身尾,淋油液,方能火里种金莲。扒头皮,刮白骨,才得铜筋铁骨皮!” 只见他筋肉分明,铜浇铁铸,周身所有的火焰都已经熄灭,四下漆黑一团,尽是白灰。 可是在余列的周身,温度依旧是炙热,仿佛还有火在烧一般。 这是余列的气血正犹如炉火般,久久的不熄,在沸腾和汹涌着! 此时的余列,赫然是已经完成了铜筋铁骨之变,其气血如炉,皮膜也硬,自此将不再惧刀枪箭矢,如同披了一身重甲。 他只需大喝一声,就可以震散一些寻常的小鬼游魂,碾压邪魅,彰显道人之威。 如果他死了,将他的尸体埋入地里,三十年都不会腐烂,是一味炼制僵尸的好材料。 第54章 享受享受 顺利的完成铜筋铁骨蜕变,余列并没有立刻出门,而是待在房间之中,进行完善而充分的调养。 他终究只是个道童,虽然经历了一次服食蜕变,获得狼妖之力,但是狼类本就不是耐火的妖物,就算有着耐火药膏的护持,一次高温的蜕变,依旧是给他的肉身带来了不小的负担。 余列的五脏六腑,就因此遭受到了一定的损伤。 好在其都是些可以恢复的程度,有着药膏和密炼油液的刺激,他恢复后还能获得一定的好处。 而这一点,同样也是道童一旦蜕变失败,就必须再等上至少三个月、甚至是一年的缘故,非得肉身调养好了,才能再次尝试铜筋铁骨蜕变,否则就是在找死和自寻短命。 并且余列就算是蜕变成功,他在家休养着,偶尔回想起蜕变当天的感受,依旧会是忍不住的汗毛耸立,心里发悚。 无他,实在是蜕变的过程太过痛苦,已经超过了他上一次的服食蜕变。 虽然事先已经有过心理准备,但是论及具体进行时的疼痛,余列不得不承认,他当初还是大意了! 好在这一切都结束,他已经熬过了鬼门关一样的场景。 静室中,余列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继续努力的进行调养。 利用事先准备的灵鱼等药食,他吃了睡,睡了吃,偶尔才会练习一番毒功导引术,绝不产生半点多余的疲倦,上床前还会坚持喝上一碗鱼汤,也不将任何疲倦留到第二天。 在如此有条理的休养之下,余列的身体迅速恢复着。 他已经能够感受到,自己的体魄已经变得犹如铜铁一般坚硬并且柔韧,普通的凡兵利器将再难以伤害到他。 并且在他的体内,还有着一股浓郁的药力,正沉淀着,还没有被化开和消化。 当初余列所淋的火油,其实也是一股药物,并且比他事先涂抹的耐火药膏更加珍贵和复杂。对于此物,余列都不敢自行配置,只能买经由丹房炼制过的半成品,加以调和使用。 而在他开骨时,火油就都尽可能的沉淀在了他的全身骨头中。 因为他开骨开得彻底而全面,使得余列不管是现在,还是接下来的消化阶段,都比一般的中位道童要体魄强横、要事半功倍! 终于,第七日。 余列龙精虎猛的从石床上跃起,他穿上了道袍,还带上了兜帽,推开房门,就往街道走去。 至于他的目的地,乃是道箓院。 如今已是蜕变成功,余列自然是要去道箓院中,擢升自己的道箓品级。 毕竟他现在连眉毛都没有了,又得打工,想要藏拙也藏不了几日,还不如就此大大方方的展现,早一日提升道箓的品级,他也能早一日的享受到中位道童该有待遇。 中位道童者,在镇子中可是不容忽略的存在了。 …… 一路直行。 余列熟稔的来到了道箓院,他这一次并非是快放工时来的,而是上午时分,道箓院中的人正多。 道箓院内的人,正有条不紊的对前来办事的道童进行引导、打发,他们虽然算不上忙碌,但也不算很清闲。 余列扫视一圈,轻松在一个柜台后面发现了老于头。对方留着山羊胡,瞪着死鱼眼,手指正在一方算盘上啪啪的打响。 余列低调的排队,等排到他时,老于头百无聊赖的出声:“何事?” 余列回答:“晋升道箓。” 老于头一挑眉,抬眼瞧向跟前的余列。 对方的脸上露出了诧异之色,感觉台前没有眉毛的余列,很是有些眼熟。 凝眸细思一会儿,琢磨着余列没有眉毛,老于头小声问:“这位道友,可是来晋升中位道童的?” 余列颔首回应。 这下子,老于头更是不敢确认余列的身份,他脸上露出褶子笑容,连忙从柜台下取出一個牌子,放在了台上,笑呵呵的邀请余列: “道友请来,老道这就为您引路。” 排在余列后面的人,见老于头放上了“暂离”的木牌,一个个的顿时鼓噪不满。但是当瞧见老于头对余列恭敬的态度之后,他们又都压下躁色,纷纷的偃旗息鼓。 余列见老于头从柜台后走出来,则是主动的朝对方打个拱,笑着说: “于老何须如此生分,唤我一声余哥儿就成。” 第42节 听见这话,老于头脸上的惊疑表情更甚,他瞪眼瞅着余列,出声: “真是你!?余……余哥儿!” 随着话声,老于头的惊疑转变为了惊喜,其脸上的褶子笑更加明显。 余列怡然点头。 这下子老于头大喜,他靠近余列,犹豫一下后回了一礼。 然后老于头转过头,冲着一个低头执笔的道人呼到:“罗老弟,今日先帮老哥值个班,有贵客来,老哥得好生招待!” 执笔那人抬头打量了一下老于头和余列,点点头后,走到了老于头的柜台前,接待起剩下的道童。 交代完事情,老于头就领着余列,脚步轻快的往道箓院的后面走去。 来到后院,当余列以为道箓院又会拿出一堆东西,让他进行测验时,老于头仅仅是领着他来到了一处上香的火房中,让余列给房中的泥胎木偶上香三炷,就算他通过了,十分的简单。 当然了,那三炷香,每一根都是通体赤红,是由旺盛燃烧的石炭制成,无一处不着火。 火房的地面也是犹如水池一般的岩熔池子,余列得赤手赤脚的,亲自涉足入内,祭拜内里的泥胎木偶。 好在余列是货真价实的完成了铜筋铁骨之变,他的耐火能力已经大增。若是长期的待在这处火房中,或许承受不了,但是只上三炷香罢了,他能够轻轻松松。 没花几息功夫,等到余列上香完毕,仅仅身上出现了一阵阴冷感,然后便再无其他异样。 候在门外的老于头瞧见这一幕,一时比余列都要欢喜。 对方是笑地合不拢嘴,脑子里不断蹦着念头:“当真是完成了铜筋铁骨之变!”、“走大运了,碰上这么一个潜力股!”、“没想到啊没想到……这才几个月!该不会,余哥儿他真能考得八品道徒?!” 接下来,余列跟着老于头做好登记,又得了一番交代,还领取了一套新的道袍,其袍子上,绣的已然是三条银纹,代表了他中位道童的身份。 一番杂事处理完毕。 正当余列要邀请老于头时,老于头并没有放余列走掉,而是直接翘了班: “走,余哥儿!老哥请你去享受享受,以示庆贺。” 对方主动的邀请,余列自然是不会拒绝,他也可以到时候先一步付账。 来到了上次遇见对方的那个茶室,一入门,老于头就熟稔的叫出老板,让老板将铺子里面候着的女道人都叫出来,排着队候选。 余列一愣神,才意识到这间茶室并非只是售卖炊食的,内里是别有洞天啊。 不一会儿。 他就和老于头,各自躺在了一把竹椅上,安逸舒服的享受起来。 老于头露出排骨般的身子,任由丰满的女道人揉捏,他偶尔会还瞅一眼余列铜浇铁铸般的身材,眼中十分的羡慕。 两人闲谈着,老于头终于忍不住,啧啧出声: “余哥儿,你这是买到了哪一种锻骨丸?瞧你这身子熬炼的,当真是标致极了!就和书上那扒皮浇骨后的,一模一样,老哥我竟然看不出半点的区别!” 余列闭眼躺着,也享受着秘法按摩。 他听见声音,微微一愣:“锻骨丸?” 第55章 服铅食汞 老于头享受着,顺手在跟前女道人的身上摸了一把,顿时惹得对方娇喘轻呼:“讨厌!” 他嘿嘿一笑,回答余列:“对啊,锻骨丸。” 老于头脸上露出可惜的表情:“可惜啊,就算是有锻骨丸的辅助,想要完成铜筋铁骨蜕变,还是得把自个放在炉子里面烤,整的跟个烤鸭烤乳猪似的。锻骨丸这东西,也就能够免了后面的扒皮浇骨这一步。” “老哥是一把老骨头,难以承受,无福享受咯!”对方絮絮叨叨的说着。 余列听见对方说出“锻骨丸”三个字,心中本就感觉有些不对劲了,现在听见对方直接说到锻骨丸能够免掉“油泼骨头”这一步,他顿时有些躺不住了。 按捺着心神,余列面色怪异,说:“于老口中的锻骨丸,可是那些烧骨耗髓的虎狼之药?” 其实余列并非不知道“铜筋铁骨”蜕变存在着捷径和轻松法子。 譬如服用麻沸散、烈酒等物,先迷了神智,再请其他人帮忙开刀浇骨,就是一大轻松法子。 只不过这一法子,不甚安全,依据开刀人的手法不同,其蜕变的效果也不同,后续还有碍于道童的消化吸收。 而能够完全避免开刀,余列依稀有过耳闻,但是他也记得那是個邪魔外道的法子,反倒会损耗道人的根骨,所以压根没有仔细的去了解。 听见余列口中提到“虎狼之药”,老于头眼睛陡然一睁,对方腾得就坐了起来,猛瞅着余列的身子骨瞧。 老于头这一动作,让余列面色诧异。 老于头仔细的打量了余列几眼,才松了一口气似的,说:“余哥儿你这话说的,让老哥差点以为你是被人给坑了,服了那虎狼锻骨丸呢。还好还好,瞧你这体魄充盈,气血旺盛,毫无僵硬感,也不似油尽灯枯的模样,应是没有的。” 对方这话让余列心中更是惊疑,同时也是微微一暖。 不等余列出声,老于头又躺了下去,还翻了翻面。 对方口中嘟囔着:“不是锻骨丸,莫非是虎胎易筋丸一类的药?也对,余哥儿是家族出身,族内定是有这类好药的,锻骨丸终归是劣等了……” 在余列的旁敲侧击之下,老于头一边享受着按摩,一边洋洋洒洒的介绍了一大堆。 原来对方口中的锻骨丸,既属于余列所知的烧骨耗髓一类药物,但是害处又没有达到虎狼药物的程度。 在“铜筋铁骨”这一蜕变中,虽然官方道书上记载的是要扒皮浇骨,但是因为这一步实在是太过痛苦,即便是有用麻药这一方法,仍旧是有不少的道人承受不了。 于是道人们就钻研出了彻底避开“扒皮浇骨”的方法,其便是服用铅汞炼制而成的药丸,通过血气的循环,使得药力化开,将铅汞金属沉入到人体的筋骨当中,一日一日的,使得道人的筋骨强健,如铜似铁。 服用完成后,道人再用烈火炙烤一番肉身,也算是完成了铜筋铁骨蜕变。 这一法子,可比余列采用的要简单的多,特别是对于黑水镇的道童们来说,更是方便入手,因此在黑水镇子中,几乎九成的中位道童,都是采用的这个法子晋升。 只不过锻骨丸这种东西,在官办丹房中是禁止销售的,只有在黑街的黑市中才有贩卖,同时还存在着不少的暗坑。 因为锻骨丸此物是内服铅汞药物,就算炼制之人的手法再好,对方说的再好听,此丸终究也是重金属药丸。 而道童们的五脏六腑都还脆弱,连灵石都无法内服,只能外敷,其服用铅汞、石英等有毒的重金属一类,无法消化、也无法排除体外。 就拿余列来说,即便他修炼的是毒功,在他的毒功没有大成之前,他服用了铅汞丹药,依旧会是个折寿短命、五脏衰老、六腑中毒的下场。 而对于其余的道童来说,程度更加的严峻,甚至会留下终身都无法解决的后患。 余列仔细听着,脸上的怪异之色渐去,心中暗呼:“还好还好。” 他听完老于头说的,顿时就对所谓的“锻骨丸”药物不屑一顾。 当然了,余列更加庆幸的是,他自己没有白白挨折磨,并非是在自讨苦吃。 一旁,老于头还在啧啧出声: “镇子里呀,现在都还人被坑,这些人贪图便宜,就算是晋升了,气力涨没涨先不说,每月都还得花费大价钱,去购买别人手里的劣质锻骨丸……其吃了会慢慢而死,不吃更是会速死,时不时骨头里面还会发痒,痛不欲生。小命身家啊,算是全被别人捏在了手里。” 老于头说的这类情况,正是锻骨药物中的劣质货物,此类极为烧骨耗髓,是猛烈的毒药! 只不过,就算是再好的锻骨丹药,也不过是每一颗药丸中的铅汞含量偏低,蜕变前的服用疗程尽可能长,并辅佐以其余的草木血肉、甚至是凶兽药材,以尽量减少对五脏六腑的伤害。 这类好的药物服用了,依旧会是个折寿一二十,削减晋升为八品道徒的概率。 余列这时也是忽地明白过来。为何九品道童明明已是修道中人,却一个个的寿命都不多,动不动就是损命折寿,早夭暴毙。 或许,根子就出在了“锻骨丸”一类的药物上。 余列心中默然:“捷径,果真不好走。” 服用麻药,请人开刀,顶多是耽搁消化、弱化体魄,而服用铅汞药物,则是饮鸩止渴,自坏根基了,遗毒无穷。 只不过在镇子中,做的人多了,也就成了正常。 毕竟大家都是下九品短命鬼,谁能笑谁? 茶室中,老于头适时地嘟囔到:“也不知哪一种狠人或老实人,才会真按照道书上的写的,去折磨自己。” 对方嘬了个牙花,身子抖了抖:“余哥儿,记住!这种人可不能惹了,得尽量绕着走。” 余列闻言,也翻了个面。 他安安心心的享受起背后柔软的揉捏,也嘟囔到: “是啊,不能惹。” 在茶室中,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享受着,关系越发融洽。 一顿按摩洗刷下来,余列也仿佛是打开了新世界。 他发现用按摩、艾灸等手法活络筋骨,当真是又舒服又有效,能极大的缓解肉身疲劳,提升炼功质量。 特别是他刚刚完成了铜筋铁骨蜕变,按摩的效果是立竿见影,女道人的一顿伺候,比余列自己在家歇息两三天还要有效。 也难怪老于头今天,会特意的带余列过来享受。 可怜余列以前只是帮人按摩,现在才是真正的感受了一番,让他顿觉自己亏了、亏大发了…… 小半日的功夫过去。 午后时光,余列和老于头两人,晃晃悠悠的出了茶室。 前者是精神抖擞,颇有回味,后者则是按着老腰,嘴里一个劲的念叨:“克制、得克制。” 余列听见,面上哂笑,当即说:“甚好!那么于老,不如将此地的贵宾牌子,给我算了!” 今天这顿享受,余列没能掏成钱。因为老于头常年在茶室中享受,已经是资深的老客了,对方不仅对茶室中的姑娘们了如指掌,持牌来消费,还能打个六七折,便宜的很。 听见余列讨要牌子,老于头腰也不捂了,立马走出个虎虎生威,挥手冲余列说: “余哥儿,老哥还得去交班,告辞了!” 余列摇摇头,哑然失笑的转过了身子,也往另外一方向走去。 享受完毕,他接下来还得去藏书阁中,领取《五毒炼脏导引术》第二层,以及新的好处。 第56章 血肉丹法 再一次的来到藏书阁门外,余列看了眼门口的两尊石鹤,面上露出犹豫之色。 不过只是顿了顿,余列便朝着石鹤拱手,然后往藏书阁中踏去。 他这一次前来,手中并没有特制的符钱奉上,但是已经晋升为了中位道童,其体魄、气血,就是他再次进入藏书阁中的最大底气。 第43节 并且成为中位道童之后,藏书阁的一二层,就将永久性的为他开启,他今后可以常来藏书阁中翻阅典籍。 忽地,当余列跨到门槛时,两旁的石鹤又动了起来。 它们伸着长长的脖颈,探出鸟喙,张开满嘴的细牙,审视余列。 一股阴冷的感觉,再次爬上了余列的皮肤,让已经修得了铜筋铁骨的他,仍旧是像落入到了冰天雪地当中,毛骨悚然。 但是和上一次一样,这股阴冷的感觉立刻就消退,那两头审视余列的石鹤也缓缓的收回脖颈,恢复了静止状态。 余列看着如此景象,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他拢着袍子,就要往阁楼中走去。 不过就在要彻底踏入门中时,余列瞥着两头石鹤,忽然发现这两头石鹤的脸上似乎挂着无趣之色。 余列心中暗暗生出想法:“莫非这两头石鹤,都是活物?” 思索着上次入阁的流程,他略犹豫,忽然又从袖子中取出了两枚符钱,其每一枚都是价值一百钱的赤红符钱。 转过身子,余列朝着两头石鹤拱手,手中奉着这两枚符钱。 他这是想要试探一番,并且结好藏书阁的这两头石鹤。 嗖嗖! 没等余列说任何话、做任何多余的动作,他的目光只来得及一瞥,便瞧见两头石鹤的残影闪过,各自叼起了他手中的符钱,都吞入了腹中。 吞下符钱后,两头石鹤脸上的无趣之色明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几抹愉悦。 虽然石鹤没有说任何话,但是余列知道,他即便没有得到对方的善意,至少也不会得罪对方了。 至于两百符钱,其虽然不算少,但是对于现在的余列来说,也不算是割肉,用来孝敬一下石鹤很是值得。 随后,余列再次转身,彻底的跨入到藏书阁中。 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藏书阁,余列在藏书阁的一层二层闲逛一番后,就径直的往三楼踏去。 蹬蹬的上到第三楼后,他立刻往三楼的柜台看过去。 但是让余列失望的是,三楼柜台前的人并非是宋丹青,而是一个陌生的老道童,对方正在柜台前吃着花生。 显然余列今日来的不巧,并非是宋丹青在当值。 不过余列没有流露出失望之色,依旧是含笑的朝着老道走过去,主动打了个稽首:“前辈,打扰了。晚辈是前来领取功法的。” 吃花生的老道童听见声,慢吞吞的转过头,抬眼看余列:“唔、这样啊,老夫翻翻册子。” 对方比道箓院的老于头要老得多,鸡皮鹤发,一副气息奄奄的模样,但是态度还算正常,公事公办。 余列利索的报上自己的姓名,并取出道箓院新给的牌子。 老道童口中念叨着:“余列,毒功,《五毒炼脏导引术》……” 一番慢条斯理的翻阅、登记后,老道童踱着步子,从柜台走出,进入了一扇暗门,随后就取出来了一株信香,其举止和当初的宋丹青一模一样。 余列略微辨认,在信香上果然瞧见了“五毒炼脏”四个字,他欣喜的向着老道童拱手: “多谢前辈。” 老道童见余列颇是恭敬,浑浊的眼珠中也是露出满意之色。 对方主动的点头,说:“后生,除去旧的导引术之外,你还可以再领取一门典籍,或是换一门新的导引术,可是想好了?” 黑水镇中的道童每晋升一次,就能在镇子的藏书阁中多领取一门功法典籍,就和余列上次能领取毒书时的情况差不多。 而这一点,正是余列晋升中位道童后的新好处。 上一次额外领取的毒书,已经对余列的修炼、做工都起到了极大的帮助,还让他通识了大部分的草药、矿物、血肉,作用不小。 因此这一次早在过来之前,余列就一直在反复的琢磨,还向老于头咨询过一番,心思已经定下。 他当即就向着老道童拱手:“想好了,晚辈希望获得血肉丹法的入门典籍!” 炼丹术乃是修真三大技艺之一,但在炼丹术当中,又有着三大流派的划分。 其分别是草木丹法、金石丹法、血肉丹法,是依据炼丹时所用的材料不同而有所不同。 这三种丹法都是源远流长、博大精深的丹法,得一即可得百。 在炼丹术学习的前期,初学者或许会将三种丹法都接触一番,但是当真正走上了炼丹道路之后,道人往往就只会以其中之一为主修,力求做到专精。 因为只有这样,道人们才能将一门发展时间以万年为计的修真技艺,最大程度的掌握到手,并用之促进修行。 而余列身处于丹房毒口中,平常负责最多的就是血肉毒物,因此他选择丹法,自然就是要选择三种丹法中的血肉丹法了,也方便他在毒口中实操练习。 并且在和老于头闲聊时,余列还听说不少地方的道童,其实都是没资格去接触真正的修真技艺。 那些地方的道童,烧火童子就只是烧火、辨药童子就只是辨药,打铁童子只是打铁……只有在晋升为了道徒,才有资格去接触真正的丹法。 也就类似于黑水镇的这种地方,镇子为了吸引道童,藏书阁中就藏有着入门的相关功法典籍,是落户黑水镇的一大福利。 因此老于头就建议余列在领取新功法时,除非迫不得已,否则就不要再选新的导引术,也不要选择拳脚招式,而是应该选一门和修真技艺有关的入门典籍,越早入门越好。 其中还有着隐藏的门槛。 那就是丹房的人只能领取丹法相关的,器院的只能领取炼器相关的,兽院只能领取豢兽相关等等。如果不在各個官办房院中做工,则压根没有机会接触真正的技艺…… 这让余列顿时感到庆幸,幸好他当初没有胡乱的入职,而是苦守着进了丹房。 否则的话,他就算是想要学习炼丹术,现在也会没有资格。 藏书阁三楼。 守书的老道童听见余列的回答,又翻阅了一下册子,便点头往暗门走去。 不一会儿,一方新东西递到了余列的手中。 但让余列惊奇的是,他这次得到的不是信香,也不是纸质书籍,而是一方银镜。 其上面只铭刻着“血肉丹法”四个字,样式古朴,边角都是玄奥的符文,大小约莫一个巴掌。 余列愣着,就听见老道童说:“此影镜的观看次数只有十次,十次过后就会当场报废,记得谨慎观看。” 余列立刻反应过来,他手中的这面镜子,显然又是道人们传法的一种载体,和信香有所不同。 如此看来,血肉丹法的入门解析,其价值定然是要比上次的毒书要高,否则也犯不上用保密的手段。 余列心中暗喜,他向老道童问过具体的使用方法后,这才拱手道谢,轻快的往楼下走去。 一路离开藏书阁,余列怀揣着毒功和丹法入门,顿觉这次藏书阁之行又颇有所得,心中的喜悦极为浓郁: “终于可以接触到真正的炼丹术了!” 等回到了石屋中。 余列先是沐浴焚香,一口气的吸了大半信香,囫囵记下第二层毒功。 然后他才按捺着激动的心情,以血涂抹银镜,颇为期待的阅读…… 第57章 实证学科 明亮的油灯之下,余列手持着银镜,全神贯注的观摩着银镜表面。 这方银镜的传法方式,让他既惊讶,又感觉就在情理之中。 因为它并非是将文字典籍送入余列的脑壳里面,而是在银镜上展现出了一幅幅画面,画面还并非肖像图画,而是各种血淋淋且真实的景象。 余列如此一看,便是连续的看了数个时辰。 一方面是因为银镜所展现的画面,太过于吸引他的眼球,另一方面也是他不知道银镜的使用是否可以中断和继续,不想浪费掉一次宝贵的机会。 凌晨时分,余列端坐在石屋当中,目中露出恍然之色: “原来如此,所谓的血肉丹法,并非仅仅是利用血肉材料炼丹炼药!” 立刻的,他的脸上就露出一股兴奋之色。 因为就在刚才的银镜观摩中,余列不仅仅是看见了一幅幅画面,还仿佛是投入到了银镜当中,跟随着银镜中道人的动作,以对方的视角,进行了一番辨认炮制药材、研磨炼制、嫁接移植等等动作。 其中的辨认炮制和研磨炼制,余列都已经不算是陌生,他在丹房中屠宰时,家里制备解毒药丸时,就已经尝试过。 关键就是后面的一步——嫁接移植! 此血肉丹法者,竟然不仅仅是一方“死”的丹法,而更是一方“活”的丹法! 除却利用血肉材料,炼制成药丸药圭之外,血肉丹法相比于其他的两种丹法,最特殊之处就在于能将妖物的器官、手足等物,以活性的状态割取下来,然后制备成药物、器物,以供道人使用。 譬如余列所使用的血蛤肚,其就是一件典型的利用了血肉丹法,所炼制出来的血器! 甚至于所有的八品血器,其之所以会被叫做是血器,主要就是因为血肉丹法。 是血肉丹法最先炼制出了“血器”这种器物,然后才渐渐的扩展到金属器具、草木器物等,使其亦能和低品道人的血脉相连,让血器的种类变得多种多样了。 但是不管怎样,血器者,绝大部分就是由血肉丹法炼制而成,即便不是,往往也采用了部分血肉丹法。 余列的血蛤肚之所以是来源于兽院,就是因为兽院中豢养妖兽,其和丹房的关系紧密,兽院的一些道徒也掌握着血肉丹法。 石室中,余列一手捏着银镜,一手摸着血蛤肚,脑中思绪万千: “难怪听人说,炼丹、符阵、炼器,乃是修真三大技艺。此三者,得一即可得道。” “原来山海界中的炼丹术,除了能够炼制丹药之外,也能够炼制出器物工具……如此说来,符阵亦可疗伤、炼器亦可布阵?” 余列手中的这方《血肉丹法入门解析》,其所谓的炼丹法门,并非只是一门具体的修真技艺,而更像是他前世的一门的大学科了,并不局限于“术”,近乎于“道”。 不过余列略微遐想了一番,就将这些思绪按下。 炼丹究竟是“术”还是“道”,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还太过遥远,毕竟血肉丹法想要入门的标准,就是炼丹者能否独立的炼制出一方血器。 而血器者,乃是八品道徒才可以炼制的,其需要真气作为辅佐。 对于现在的余列来说,《血肉丹法入门解析》最大的价值,就在于给他指明了炼丹术入门的正确方向,让他可以提前学习和练习,以及辅佐修行。 譬如,银镜中展现了一整套的采摘血肉、保存活性、解剖脏器、制作标本等手法和流程,这些都是丹房活计中所没有的,不会有人仔细教授。 特别是其中的标本制作。 学习血肉丹法的道人,也需要辨认各种的血肉材料,并且不止如此,他们还需要探索血肉脏器的内在结构,这就需要制作标本了,以方便道人们慢慢的研究和解剖。 银镜中还提到了一点,对于学习血肉丹法的道人来说,其所拥有的标本数目之多寡,往往就代表了他丹法水平的高低。 除此之外,《血肉丹法入门解析》中还介绍了各种相关的书籍,余列可以自行购买,或者去藏书阁中翻阅,以扩大自己对血肉的认知和理解。 以上这些内容,就是银镜告诉余列的丹法,和他认知中的炼丹术截然不同,甚至是另辟蹊径。 第44节 余列原以为,所谓的血肉丹法,最多是利用妖物身上的血肉材料,心肝脾肺肾无一不可入药,然后生火起炉灶,烹煮炼制。 结果不仅仅如此…… 石室中。 余列梳理着,目色依旧兴奋。 如此的复杂且成套,仅仅入门就涉及颇广的炼丹术,不仅没有让他畏难,还让他生出了理应如此的想法。 “如此看来,此世的修真仙学,果真是一门实证的学科。此血肉丹法,就是证明!” 余列目光炯炯的看着手中银镜,不知怎的,他开始相信书上所写的仙人,真的可以长生不老,乃至于羽化飞升。 立刻的,余列就又想再观摩一遍手中的银镜。 但是他及时的按捺住了,选择放下银镜,伸手在血蛤肚中捞出了一截黑蛇鱼头。 这鱼头是他留着作为鱼饵的材料之一,没有拔毒,也没有在青铜酒杯中浸泡过。 余列又取过切刀,他伏案而动,全神贯注于这颗鱼头上,开始了拔毒工作。 不过这一次的拔毒,余列所采用的手法和以往不一样,他不再是依据毒口的经验而动,而是按照丹法入门中所提及的手法,分布切割,逐一剖开,以供查看。 他时不时的停顿,又拿出自己的修真笔记,用墨笔在上面涂涂画画,记录黑蛇鱼头的内里构造。 余列不时就冒出想法: “难怪黑蛇鱼除了满嘴细牙之外,还有两颗类似于犬牙的大牙,或许就是为了更好的咬附在大型食物身上,不被湍急的水流冲走。“ “鱼眼珠,色墨青,生有重瞳,是所有黑蛇鱼都如此?” 他在石屋中细细的研究,仅仅一次解剖,就让他对已经屠宰了数百回,本是颇为熟悉的黑蛇鱼,有了更加详细的了解。 余列还发觉,自己平常所用的鱼钩,似乎太过简单。他得再去街道上好好瞧瞧,看看其他的钓鱼佬所用鱼钩是什么形状,类比一番。 新得法门,余列兴致勃勃。 小半天的功夫,他就将手中各种的鱼获都解剖了一遍,囊中再无其他血肉。 但是余列手上的兴头还没尽掉,正手痒着,他在石室中环顾一圈,忽地就盯上了一旁黑八哥。 此时八哥正在笼子里面无聊着。 每次余列干正事时,都会将它关在笼子里面,有时候甚至还会盖上黑布、放在屋外。 突然瞧见余列抬头看自己,八哥顿时感觉毛骨悚然的。 “嘎!” 它福临心至,张口叫到:“老爷好!老爷早上吉祥!” 余列闻言,恍然的抬起头。 他发现屋外已经有亮光,日出了。 想了想,余列便收拾了一下,踏门而出,打算去早市上采买各种活物。 接下来的几日。 余列一直埋头在石屋中,闭关学习血肉丹法。 不过就在休假第十二日,天亮了,他不得不抬起头,再次从丹法的学习中脱离而出。 因为假期休完,他得回去毒口中点卯,打工干活了。 第58章 顶替职位 离开石屋,余列的心情并不是很愉悦。 任谁不得不去打工,其心中都会生出几丝躁意。 好在余列走在路上,发觉经过了这几天的丹法学习,他在屠宰解剖一事上的水平,已经是蹭蹭的上了一个台阶。 再加上他晋升为了中位道童,皮膜坚韧,五感灵敏,余列可以肯定,自己现在的拔毒水平,在毒口中必然是前列。他现在再去拔毒去恶,必然是更加的得心应手,不甚劳累。 不过余列转念又一想:“既然已经是中位道童了,又何必再当个毒口的小头头?” 思索着这点,余列微眯起了眼睛。 在丹房中,或者说整个黑水镇中,各個职位的高低,除了和相应的技艺能力有所关联之外,更和道童的境界高低有关。 就拿毒口来说,余列现在晋升为了中位道童,即便他的拔毒技艺在毒口中是倒数的,他也是有机会去争一争毒口大头头的职位。 因为想要担任毒口大头头,其硬性条件就是身为中位道童,只有在此基础之上,才会对拔毒的技艺有所要求。 据余列所知,现如今的毒口大头头杜量,其原本就是从其他的堂口调任过来的,几年功夫下来,虽然也掌握了拔毒技艺,但是水平在毒口中绝非顶尖。 以余列现在的水平,他若是想要在拔毒一技上胜过对方,不说是轻轻松松,但也是十拿九稳的! 至于为何还没有拔毒水平更高的中位道童,去挤掉杜量的位置。 那是因为毒口本就不是一处好堂口,里面的道童又多是短命鬼,能由底层道童晋升为中位道童的,十分之罕见。 怀揣着别样的心神,余列一路都在琢磨,思考自己应该何时出手,去挤掉那杜量的位置。 反正两人早就有仇,只是余列对外还装作不知道罢了。 不一会儿,来到了丹房门口,余列再次瞅见乌压压的人头,及时的按捺住了心中杂念。 混杂在人群当中,他毫不起眼的就进入了丹房,并径直的走向毒口。 当余列上香点卯完毕,步入自家小口所在的场子时,他微微一怔。 因为在自家的小口中,人员齐全,萝卜头、胡老等人,一个不落的都在口子中忙活。当余列走进来之后,几人还是在埋头拔毒,没有注意到余列。 余列轻咳一下,笑着打招呼:“大家伙今日来的都早啊,是最近活多了,又不得不提前来上工?” 说着话,他也利索的挽起袖子,摸到自己的案板前,准备加入到拔毒的工作之中。 但是余列出声后,萝卜头等人齐刷刷的抬起头,紧盯向他,却并没有如往常那般笑着打招呼,而是接连露出了欲言又止的模样。 如此怪异的反应,让余列的眉头一皱,他凝眸看过去,又发现萝卜头他们并不是今天提前来干活了,而是各个的眼眶都发黑,像是熬了不止一宿的样子。 并且几人的嘴唇也带着灰色,显然是被毒素侵蚀了,还却没来得及休养排毒。 余列下意识的以为,这是自己调休加休假的时间过长,连累得萝卜头他们如此。但是他立刻就又反应过来,他所在的小口中共有五人,就算是他一直不来,另外四人也不应如此。 因为今日的毒口和往常一样,并不是非常繁忙,有几个小口的场子就空着,休假了。 没等余列过多的猜测,萝卜头抬头看了看四周,连忙对着余列低声招呼:“余哥儿,过来。” 余列跨步就过去,紧接着就听见萝卜头说:“你是不是得罪人了?” 仅仅这一句话,就让余列的目光微凝。他耐着性子,继续的听萝卜头小声嘀咕,顿时明白过来。 原来就在他休假闭关的这些时日,毒口中开始流传起了他差点得罪了方老的事情,其删删减减的,人多口杂,也不知是谁最先说出来的。 但是话里话外,透露的意思无非就是余列并不是方老的人,没有靠山。 等到又过五六天,丹房中没个反应,特别是方老那没个吱声,传言更荒唐起来。又开始说余列是个借高利贷、卖身、赌性极大的人。 并说他当初之所以能来毒口当个小头头,就是因为当初撒了谎,只是方老大人有大量,没有计较罢了。 萝卜头嘀咕的时候,老胡也是跑到余列的身边,给余列支招:“头儿,你可算是回来了,得赶紧的找那方老疏通疏通,好歹证实了你认识方老。否则啊,小心背后有人对付你……” 余列闻言,神色如常,他似笑非笑的说:“有人要对付我?我不过一个毒口的小头头,区区道童,有什么资格值得被惦记?” 其实萝卜头和老胡一说,余列立刻就知道,背后出手的那人多半就是毒口的大头头杜量。 因为余列加入丹房这么久的时间了,在丹房毒口中一直低调做人。若非那杜量掺和到了高利的事情中,余列连一个敌人都不会有。 并且他也一时想不通,自己又没有对杜量流露出半点的敌意,此人为何平静了半个月后,就趁着他闭关休假的时间,开始对付起他了。 其应是在用传言,试探余列在丹房或镇子中是否还有靠山。 而余列环顾周遭,顿时知道萝卜头等人是被自己连累了。 一连十多天,都没有一个中位道童以上的人在丹房中为他撑腰,那杜量认为余列无甚来头,开始真正的对付余列了。 就在余列和萝卜头等人嘀咕时,忽然有声音在他的背后响起来: “哟,这人是谁呀?来毒口作甚,闲人免进!” 余列眉头一皱,他循声看过去,发现并不是杜量,而只是一个他隐隐有些眼熟,但是又记不清相貌的人,生得是圆脸小眼,看上去不是大气之人。 萝卜头当即介绍说:“是、是余头儿回来了。” 来人瞥了余列一眼,当即嚷嚷:“唔!原来这戴帽子的,就是余头儿。” 因为蜕变的缘故,余列近期浑身无毛。好在他血气旺盛,在家学习丹法的几日,眉毛就已经长齐全了。只是头上还仅仅是发茬,近乎于光头,因此出门就戴了顶帽子。 圆脸的人嚷嚷一句,又阴阳怪气说:“怎么还叫余头儿呢?旷工这么多日子,还能当头儿么?咱们小口最近的任务又多又重,全是鱼获,也不曾见他过来帮忙啊。” 余列低头在自己的案板上一瞧,才发现自己放在上面的一些东西已经被清理走了,换上了其他人的杂物。 那圆脸道童浑不在意的挤过来,拿起案板上的一个茶壶,有滋有味的就吮吸起来,并指着一个角落的的案板: “姓余的,现在这里,我才是头儿,你先去那里干活去!” 余列这时明白过来,原来他自个被穿的小鞋,就是毒口小头头的职位被人给顶了。 这件事,九成就是那杜量动的手了!只不过对方没有亲自出马,只是在毒口中弄了个人,和余列别苗头。 余列站在场中,笑吟吟的看着那圆脸道童。 面对自己仅仅闭关休假一场,伙计朋友就被连累,自己的职位也被人算计夺去,他的脸上看不出恼色,只是说: “这位道友,你确定是要掺和进此事?顶掉贫道的位置吗?” 圆脸道童眯起眼睛,成了一条缝。 此人本就是杜量安排过来的,一早就知道自己是要故意顶替余列的职位,得罪人。但是毒口中小头头总共就那么几个,能过来当小头头,对方其实还是使了钱的。 圆脸道童只是清了清嗓子,就说:“要干干,不敢走人,隔壁堂口正缺几个药奴。伱若是再偷懒,违了口子的规矩,某家立马把你送过去当药奴。” 身为毒口小头头,对付确实有这个权力,但是只有拔毒道童实在是犯了规矩,或是跟不上进度,有错在先,才会被打发为药奴,而且还需要大头头的同意。 萝卜头听见圆脸道童的话,面上顿时露出急色,连连给余列使眼色,胡老也是搓着手,凑到圆脸道童身旁,打算说些什么。 但是余列闻言,却一个字也不多说。 轰的一声响! 第45节 圆脸道童同样是来不及再说什么,身子就球一样倒飞出去,连同手里茶壶一齐摔了个破碎。 是余列懒得再听对方聒噪,随意一脚,就将对方踢飞了出去。 因为对方只是口上冒犯冒犯,他倒也没有用几分力道,顶多让对方肋骨断几根,得在床上躺一两个月。 圆脸道童的脸色顿时灰色一片,怎么也没有想到余列竟然敢在毒口中动手,而且下狠手。 “你!你……” 其人口中顿时响起了杀猪般的叫声:“动手了,有人在毒口动手犯上了。” 刷刷的,隔壁有脚步声响起,几个小口中的道童立刻就要探头过来看热闹。 以及一股阴冷的感觉,在周遭刮起,让身处于场中的萝卜头、老胡等人感到阴寒。 是那几个仅仅是泥胎木偶的鬼兵雕像,正嗡嗡晃动,似乎有怪物要从中冒出。阴气四溢,圈住了场中众人。 丹房贵为镇子的生产重地,是严禁私下斗殴的,以免坏了丹房财产,违者重惩! 萝卜头和胡老面色都一变,他们立马看向余列,愕然无比,压根就没有想到余列一言不合就敢动手,半点忍耐也没有。 而余列在随意踢开那圆脸道童后,面色如常,只是候在场中,等着众人围过来,他正在等着杜量走出来…… 第59章 宽大处理 毒口中,不一会儿就聚拢了大批的人。 余列已经在毒口中干活几个月的时间,不说和其他人交情好,但是身为小头头之一,总归是和大家混了个脸熟。 因此当其他道童瞧见了余列和那圆脸道童后,无须萝卜头等人解释,众人就猜了个七七八八,并议论纷纷: “好家伙,老余今日一回来就动起手来,真烈性啊!” 还有人幸灾乐祸起来:“他这一出手,位置岂不是铁定没了?敢在丹房中动手,或许还得被扒层皮,才可脱身。” 也有人的性子谨慎,让自己身边的人敛声:“嘘!看就看,别多嘴。那余列敢如此暴躁,指不定背后真有靠山。” 嗡嗡声响起来,特别是这個时候,正是不少道童刚上工的时候,几乎九成的人都懒得干活,赶紧跑过来凑热闹了。甚至毒口的隔壁两家堂口,也有游手好闲之人听见动静,溜达进来。 余列站在场中,倒是神色从容,镇定自若,有些让人琢磨不透。 萝卜头等人凑到了他身旁,急声问:“余头,现在该如何是好?你可是真认识那方老,快快去找对方通个气!” 老胡又急忙插嘴:“不可,余哥儿得着留在这里,否则犯了事找不到人,罪加一等。小罗,你去帮余哥儿找人通气!” 萝卜头立刻就点头,然后望向余列,等余列发话。 除了老胡和萝卜头在给余列出谋划策之外,另外那两个或高或胖的拔毒道童,也是脸上挂着忧色,望着余列。 余列听见几人的话,眼中微微一暖。 虽然刚来毒口时,他这群伙计们都是一副歪瓜裂枣的模样,但是几个月相处下来,余列发现四人品性都可,至少没有落井下石的小人。 因此面对萝卜头等人的关照,余列朝着四人拱手,缓声说:“诸位且放心,余某应是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听见这个回答,萝卜头四人的脸上忧色减少,其中老胡还呼了口气:“俺就知道,余哥儿做事情有章法,定是不会莽撞的。” 但是他们还是建议余列立刻去找人通气,催促着。 正在一伙人低声商量时,惨嚎声再次响起: “痛死我了!杜头儿,您可算是来了。” 是那被余列一脚踢翻的圆脸道童,正在哀嚎出声。 对方指着余列大骂:“这个混球家伙,我只不过是让他去干活,他竟然一言不合就殴我,是他殴我!我可没动手,半指手指也没动!” 余列听见声音,抬眼看向对方,轻笑说:“啧!阁下的声音这般洪亮,比杀猪还响,看来是余某刚才的力道轻了,没能一脚扎破你的肺叶子。” 这般调笑的话说出,顿时引起周围人一阵哄笑。 但好汉不吃眼前亏,那圆脸道童也只是下位道童,他涨红着脸,连滚带爬的溜到了一旁,生怕余列再跑过来痛殴他。 在这时,余列等候的人——杜量,终于从毒口的深处走出来。 对方阴鸷着脸色,背着手,在几个道童的随同下,环顾了四周一眼,让现场哄笑的声音顿时低微很多。 但是当瞧见余列之后,杜量眼中的阴鸷之色反而消退一些。 对方笑着看余列,说:“十多天不见,不知余哥儿是到哪里去发财了?” 余列休假是为了闭关突破,但是他除了交代过女邻居之外,对于其他人都没有透露。有人猜测他是闭关修行了,也有人猜测他是去做见不得人的勾当了,很少有人会猜到他是在突破。 余列见杜量走出来,只是朝着对方拱了拱手,没有吭声。 “姓余的!”有道童立刻就站出来呵斥:“杜头问你话呢,没长嘴吗!” 杜量伸手拦住了身后的人,他先是点了几个看戏的道童,叫到近处耳语几句,让对方交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还有那圆脸道童,也是灰着脸,主动凑到了杜量的身旁,指着余列大声告状:“杜头,是这家伙动手的,没王法了,我可没动手、也没还手!” 听完几番话后,杜量露出一副了解事情的神情。 但是让众人意外的是,他面色一冷,并没有呵斥余列,反而骂那圆脸道童: “不成器的家伙,这一处小口才交给你多少天,你就弄成这样?尽给我找麻烦,丢不丢人?” 杜量还走上前,咣咣的就是两个大耳瓜子,狠狠的打在了圆脸道童脸上。 圆脸道童的两侧脸颊顿时就红肿起来,看上起更像是猪头。 “只不过是因为最近鱼获多,才让伱打理余哥儿的小口。这才几天?你就让老胡他们几个眼黑嘴青的,一看就是熬了几宿,是在通宵的干活。怎么就你一个红光满面,身上连点鱼腥味都没有? 别说余哥儿了,要是我知道是这个情况,一进门我也要削你!” 杜量这两耳刮子,给圆脸道童带来的伤害,似乎比余列刚才一脚还要狠。 对方捂着脸,眼神痴愣,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旁边的余列听见对话,也是眼神诧异盯着杜量看。 那圆脸道童愣了好久,才露出了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我、我没招惹他啊……” 杜量眉头又一皱,骂到:“你不招惹余哥儿,余哥儿会打你?” “好!”有声音响起来。 是余列身旁的萝卜头听见的杜量的话,忍不住大声叫好。 另外的两个高胖道童也是出声:“杜头明理!”、“杜头说得好!” 他们见压榨自己等人多日的圆脸道童,被杜量如此训斥,又有余列在场,顿时底气大涨,大感快意! 不只是萝卜头等人了,就连一旁围观的其余道童,也是当即叫好,其中部分人是真心诚意,痛恨那圆脸道童压榨手下人,还部分则是在奉承杜量。 反倒是余列这个当事人,只是眼神还带着些古怪,面色已经恢复平静。 还有那老胡站萝卜头的身旁,也只是搓着手,低调着,没有叫好也没有起哄。 一番训斥,杜量才再次看向余列,露笑的说: “得罪余哥儿,是口子近期送过来的鱼获实在是多,你不在,必须要有人主持口子的事情,经过几人推选,老哥就调了这个家伙过来管事。” 对方指着圆脸道童:“这事,老哥做的不妥,让你们受累了。” 余列微眯眼睛。 众人见杜量是这样一个态度,彻底以为今天这件事,大致就要落定,余列会被轻拿轻放。 议论声继续响起,有人在猜测之前的传言有假,余列背后是真有人。 萝卜头更是抓着余列的手,大声叫到:“杜头英明极了,那就快快把那家伙的踢走,让余哥儿回来当头儿吧。” 不过杜量闻言,脸上这时却是露出了为难之色。 对方站在场中,突然掏出了自己的腰牌,掐破指尖,涂抹上血,在场中晃了晃,念叨出声。 呼呼! 近处摆在供桌上的几尊泥胎木偶,当即震动摇晃,其中一尊一头磕在了桌子上,然后有黑气冒出,盘旋到众人的头顶,呈现人形。 只见杜量朝余列拱手,一脸难色的说:“余哥儿,对不住了。丹房中规矩森严,无故斗殴,必须去衙门那边走一遭。镇子的鬼兵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老哥不得不按规矩办事。” 黑气盘旋,释放出阴冷感,令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胆寒。 鬼兵乃是镇子中的道徒们,采集阴气幽魂,炼制而成的傀儡道兵,其无甚灵智,但是能视听见物,专门用于检察镇子内外。 镇子中各处都摆放有鬼兵木偶、坛子,一有事情发生,道人们就可以就近唤出鬼兵,问话查明。 除了检察作用之外,对于下位、末位道童们而言,他们的血气低微,鬼兵更是骇人存在,不可以轻易沾染,否则多半气血被夺,要大病一场。 唯有中位及以上的道童,其血气如炉,才可以抵御鬼兵的阴气侵蚀,不至于惧怕鬼兵。 杜量唤出鬼兵后,现场的道童们纷纷退了一步,避之唯恐不及。 议论声都一噤! 萝卜头发懵,老胡色变,两人都张着口,不知该说些什么。 只有那圆脸道童闻言大喜,其在心中狂叫:“哈哈,按规矩办事!按规矩大,姓余的,你不死也得脱层皮!这小头头职位肯定是我的了。” 杜量面色诚恳的朝余列伸手:“余哥儿,且随我去衙门中讲明事情经过,走个过场,哥哥定会帮你争取宽大处理的。” 余列似笑非笑的打量对方。 似乎,杜量今日处理纠纷的做法,任谁都说不出一个“不”字。 不过…… 第60章 观你无能 周围的人等见余列没有动作,以为余列是恐惧那鬼兵,遂有人叫到:“余头儿,你且主动的跟着杜头走,就不用担心鬼兵吸你血气了。” 还有人不屑出声:“这姓余的当真给脸不要脸,杜头都这么照顾他了,还装腔作势的。” 另有幸灾乐祸的:“嘿!可能是吓着了。等鬼兵扑上去了,只会傻的更厉害。” 萝卜头和老胡也反应过来。 第46节 前者是脸色微白,看着半空中的黑气,面色惊惧。后者则是吸了一口气,赶紧踢了踢萝卜头,低声:“赶紧的,你待会就去药方堂那边,替余哥儿求见那方老……” 议论声再次渐起。 杜量等了几息,见余列没有动作,只是盯着自己看。 他的眉头微皱,声音也是变冷: “余列,哥哥我今日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你无故在丹房中伤及同僚,必须走一遭衙门,不要让哥哥非得动手!” 刷刷的!现场众人的眼神,更是盯上余列。 可是一道轻笑声忽然响起来。 余列盯着杜量,爽脆的开口: “姓杜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余某面前叫‘哥哥’!” 他的声音清晰,还带着嗤笑,仿佛一瓢冷水,让现场的嘀咕声音全都冷了下来。 所有人都是面色惊愕的盯着余列,一时反应不过来。 即便是杜量自己,他也是持着牌子,脸色有些发蒙,以为自己听错了话。 但立刻的,杜量意识到自己没有听错,他的脸皮就此抽搐起来,眼神阴鸷的盯着余列,仿佛是在看死人一般。 冷哼一声,杜量抓着牌子,挥手就要让鬼兵落下,将余列捆起来。但在即将挥手的那一刻,他又紧皱眉头,犹豫起来。 杜量的目色惊疑,暗道:“我已经仔细调查过这余列的背景,他和那方老就是没有太大的干系。为何他今日还敢如此的放肆……莫非他背后另有他人?” 杜量纠结着,脑中思绪万千,一咬牙: “不管了!今日我是按规矩办事,且先将这家伙拷进衙门中。如果到时候有人来领他,不理会便是,反正找麻烦也不会过于找到我的头上。” 他用目光瞥了一眼身旁面色狂喜的圆脸道童,心中冷笑不已。 原来自从上次在赌坊中狠狠的亏了一笔后,杜量这厮就疑心余列为何突然有钱,怀疑余列得了机缘,盯上了余列。 大半个月以来,此人谨慎为之,先是亲自打听了一番余列的背景,又让人传播谣言,试探余列在丹房中有没有其他靠山。 经过一番等待,杜量才确认余列以前就是个穷酸道童,只是穷人乍富,因此他便借口余列旷工太久,让人去顶替了余列的职位。 这样一来,他不仅可以先收受一笔贿赂,补贴赌款,还可以让那圆脸道童去和余列发生冲突,自己则是待在暗中,坐观情况。 结果今日不出杜量所料,余列一回毒口,果然就和圆脸道童发生了冲突,给了他拷住余列的大好借口。 只等余列被拷进衙门,其人就可以将余列敲骨吸髓,榨出余列的发财路子! 杜量决定后望向余列,心中狞笑:“人无横财不富。敢唬我!若是之后没人来领伱,你骨头里的油,老子都要给你榨出来!” 呜呜! 毒口的鬼兵盘旋,当即顺着杜量的一指,往余列扑下。 阴寒大起! 靠近余列的道童们纷纷面色变化,急忙的往后退去。老胡也是拉着萝卜头,赶紧的往后退。 余列依旧是盯着杜量,面色毫无变化。 只见他迎着扑过来的鬼兵,呵斥道: “毒口道童,以下犯上,还不速速擒拿下!” 其声音如同炸雷般,轰的在周遭道童的耳朵中炸响,令人惊惧。 但更让道童们瞪大了眼睛的是,那黑气扑到余列头顶后,一听呵斥,果真就立马掉转头,飞离出去了。 嗖的!鬼兵成人形,是落到了那圆脸道童的身后。让本是狂喜的圆脸道童,面色顿时一僵。 此人的脸色刷得变苍白,脚后跟也不由自主的翘起来,身子一挺,变得僵直。 鬼兵拷人,乃是贴在犯人的身后,近乎寄生附体般,让犯人无法自行动作,并且受号令者的呼喝。 圆脸道童顿时浑身麻痹,感到自己的身子冰冷,背后像是有人紧紧贴着自己,阴冷刺骨,他立刻惊慌大叫: “救我、杜头救我!” 大叫声响起,惊醒了其他人。 杜量和其余的道童一起惊疑的望着余列,眼神再次发蒙。 他们清楚的看见,余列从袖子中缓缓的掏出了一方牌子,在他们的眼前晃了晃。 众人见余列掏出了牌子,眼神顿时恍惚,有人眼睛尖,率先失声问到:“这牌子是……” “中位道童!” “这余列,什么时候晋升为中位道童了!!” “他才来毒口中几個月啊!!?” 不断有人目光惊疑,盯着余列,感到难以置信。 萝卜头、老胡等人也是神色发懵,他们怔了许久,才想到:“莫非,余头儿这些天,就是在闭关突破,晋升为了中位……” 众人这才意识到,余列之所以面对杜量、鬼兵,一点都不慌张,就是因为他自己也是中位道童,地位和杜量等同。 至于余列手中的牌子,就是他晋升中位道童后,新领的身份铜牌。 中位道童在镇子中有诸多的特权,铜牌已经可以在各大房院中通用,号令鬼兵的作用只是其中之一。 余列刚刚虽然是主动痛殴了圆脸道童,但因为他是中位道童,对方是下位道童,只要余列没有下死手,就不会触发鬼兵体内的禁制。 相反的,下位道童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只要是挑衅了中位道童,有理也弱三分。中位道童随时可以调用鬼兵拷住对方,只是不能再用私刑罢了,得去衙门中论断。 场中, 杜量的神情惊疑不定,他看着近在眼前的余列,顿觉余列的笑容无比刺目,颇具嘲讽。 旁边那圆脸道童,脸色煞白,更加哆嗦的惊叫:“不!走开走开!饶命……” 其声让杜量觉得更是刺耳的很。 杜量的面色变换,他忽然晃动牌子,直接让鬼兵封了圆脸道童的口齿,使得现场顿时安静许多。 然后杜量深吸一口气,冲余列说:“余哥儿,何时晋升为了中位道童了?” 其人的脸色像是变色龙一般,挤出来了笑容,仅仅是没有谄媚罢了。 余列看着对方的干笑,饶有趣味的出声:“最近最近。” “呵呵,恭喜恭喜。”杜量又是干笑几声,突然就朝着余列一拱手,说: “既然余哥儿已经是中位道童,那么今天这事儿,自然就是误会了。由余哥儿全权处理便是。” 话说完,杜量绷着面色,环视周围一圈,果断就要转过身,快步离去。 今日算计有误,他完全没有预想到余列竟然已经是中位道童,反惹了笑话,自然是要立刻中断计划,赶紧的回避一番。 省得他待会按捺不住自己,更加的得罪余列,以至于彻底的难以回转,竖立仇敌! 此时的杜量还是不知道,其实余列一早就明白了其人的算计。 转过身后,杜量将牙龈都要咬出血来: “该死的!这余列完成‘如狼似虎’之变才多久,半年都不到!他怎么就能又完成了‘铜筋铁骨’,成为中位道童? 钱是从哪来的?他当初怎么不上场和那高利打?” 一并的,杜量心中顿时也生出一阵懊悔,后悔自己没能早点动手,没有赶在余列闭关突破前拿捏余列。否则的话,早点动手,他可能就赚大发了。 其面色阴鸷,快步而去。 但是突然有话声又在杜量的背后响了起来,让对方的脚步一顿: “杜头请留步!”是余列的声音。 杜量并不想搭理,硬着头皮就要脱身离去。但是余列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不得不定住身子。 “镇子中的职位,有能者据之。杜头,余某观你无能,欲取而代之也。” 只见余列就站在杜量的身后,拢着手,含笑说: “既然有这多同僚在场,可以作为见证,那么择日不如撞日,就请杜头今日退位让贤,离开毒口?” 接连的两句话,清楚的响在毒口道童们的耳中。 让所有人都是面色发怔,脑壳发懵,眼神恍惚。亦有人眼中露出了看大戏的神色,兴奋无比。 第61章 拔毒比试、服毒自尽 萝卜头和老胡几人,看着近在咫尺、谈笑自若的余列,几人的面色都是复杂。 他们完全没有想到,刚刚还让他们担心不已的余列,现在不仅成功翻盘,还主动的找上了那杜量的麻烦。 并且更关键的是,余列现在十分有底气。他身为毒口的道童,既然已是中位道童,那么就随时可以对毒口的大头头职位,提出竞争。 此事只需要有一定数目的毒口道童作为见证,以及杜量同意了,当场就可以开始,甚至连禀告给丹房都不用着急。 因为这本就是丹房和镇子,为了促使道童们竞争,而特意设置的规定。 不过真要进行职位竞争的话,也不是说开始就能开始的。根据各个堂口的不同,其约定俗成的竞争方式也不同,有时还需要互相磋商更改,并且给双方一定的准备时间。 但这些都只是小问题,只要余列光明正大的对杜量提出了挑战,那么对方就不得不应下。 现场, 杜量听着身后余列的话声,动作微僵,其脸上的阴鸷之色顿时更加浓郁,看眼神恨不得当场撕了余列似的。 顿了顿,杜量方才转过身子重新面向余列,其表情却是又恢复和气,玩笑似的说: “何至于此,余列你既然突破到了中位道童,去丹房中找堂主们禀告一声,使点钱就能得到一个职位。何故要盯上这毒口的活计,和老哥我争食吃,我可不想和你伤了和气。” 余列没有接话,只是一拱手: “杜量道友,不知你是要选今日、明日,抑或是哪一日比试?” 见余列半点退让都没有,杜量脸上的假笑装不下去了,他深深的看了余列一眼,不明白余列为何突然对自己有如此大的敌意。 杜量琢磨着:“莫非,是高利那事暴露了?” 杜量背后顿时一寒。 第47节 话说赌坊一事之后,他和余列在毒口中接触过很多回,早就隐隐的试探过,可他就是没有从余列的脸上、举止上,发现半点的不对劲。 这让杜量背后寒意更甚:“此子,不可久留!” 甚至他一时间都觉得庆幸,庆幸自己今日的算计激怒了余列。否则的话,这样一条毒蛇藏在暗处,时间拖得越久,必然会将他坑的更惨! 心中思量着,杜量忍住怒意,脸上遂露出干笑:“既然余道友强烈要求如此,那么杜某不得不应下。” 让人意外,杜量干脆的答应了下来。他还环顾了四周,指着现场:“余道友说的对,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了结掉此事。” 杜量一挥手,喝令手下的人:“你、你,还有你,赶紧的布置!我和余头,今日就让伱们大开眼界,学学怎么拔毒去恶!” 吩咐完,杜量朝着余列颔首,便又转过了身子,往毒口的深处走去。 他似乎是要去做一些准备。 就在转过身子的那一刻,杜量的眼中充斥着的,不仅仅是阴鸷,还有着几丝看死人的阴森感。 得到对方的同意,余列也就没有再出声阻拦对方,只是眯眼打量着杜量的背影,思量着什么。 其实余列本没有打算第一天就对杜量提出挑战,但谁让杜量这厮太会“办事”和“做人”了,顿时就让余列不敢在对方的手下多待。 回过神,余列立刻朝着旁边的胡老等人拱手,和气的说: “胡老,您经验多,就劳烦您带着萝卜他们几个,也去布置布置。” 胡老一听就明白,余列这是在请他去监督一下其他的毒口道童,省得杜量那厮的人做手脚。 胡老的眼中只是闪过一丝犹豫,立刻就微咬牙,点头同意。他赶紧的领着萝卜头几人,朝着杜量所指的几個道童走去,和对方交涉。 并且胡老还指派出几人,让对方离开毒口,去附近的口子多请示几个中位道童,一起过来看热闹。 至于余列自己,在一番事情吩咐完毕后,他并没有如杜量一般进入暗室中做准备,而是径自的盘膝,坐在了拔毒用的木桩上,打坐调息,不问杂事。 踏踏的脚步声音不断响起。 毒口中来来往往的人变多,所有的毒口道童都乐得偷懒,过来凑热闹,甚至还有人快步走出去,要将休假中的道童也叫回来。 除却毒口道童之外,其余口子的道童也在毒口门前来来往往。 不时就有议论声响起:“难怪这人来上工,头顶上还带了顶帽子,应是刚刚才完成‘铜筋铁骨’之变。” “刚完成蜕变,就敢向杜量提出挑战,看来他是颇为自信啊!” “话说你们毒口比试的是什么?拔毒?那杜量的拔毒手艺如何?” 嘈杂的议论声,将余列包裹住,一道道神色各异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将他浑身打量数遍。 但是余列只是打坐调息,平静的很。 他正在脑中反复的回顾血肉丹法的内容,临阵磨枪一番。 …… 时间流逝。 偶尔又有纸条从杜量那边,送到余列身边,并再送过去,是两人在磋商着待会比试的内容。 随着的毒口中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几个陌生的中位道童也出现了,一应布置终于准备好。 杜量裹着一袭崭新的黑袍,质地优良,他身后的人抱着一堆工具,随他从房中走了出来。 余列也是陡然睁开眼睛,环视四周的人群。 其从木桩上跳下,取过挂在一旁的血腥袍子,披在了自己的身上,并手提一柄剖鱼拔毒用的尖刀,修身而立,朝着四周的人群拱手。 在余列眼中,正有一个个脑袋挤在周围,数目已经不下于一百了。 其中有四个脑袋落座在高处,就好似身处在戏院二楼的雅座一般,身边还有人递着茶水。 这四人正是其他口子的中位道童,被特意请过来看戏的。 四个中位道童先是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余列和杜量,慢慢的,当中就有人对余列隐隐露出敌意而对杜量颔首,也有人主动的朝余列打招呼,展现善意,举动不一。 哐哐声音响起! 毒口中的几方偌大的木桩,被精壮的道童搬动,拼凑在一块儿,形成了面对面的台子。 余列和杜量纷纷走过去,相对而站。 就在他们的两手边上,已经摆满了各式的毒物材料,其中有草木药材,有大块的丹砂矿石,以及一桶一桶的血肉鱼获。 整个毒口中,几乎所有等待拔毒的药材,都被搬到了近处,并分门别类,方便余列和杜量取用。 瞧见余列和杜量已经站定,现场的气氛焦躁又期待,始终平静不下。 老胡搓手走到了中间,含着胸,恭声说: “二位头头,规则你们也都商量好了,若是再无异议,就可以开始了。” “可。”余列和杜量两人都是点头。 围观的人听见这声,更加忍不住的躁动起来。 还有外来的道童纳闷出声:“这就开始了?都还没有宣布规则的呢,怎么也没个人来主持!” 但是立刻就有人朝他嘘声:“这是毒口,炮制的都是有毒药材。自然是谁先倒下,谁先受不了,就输了!” 众人只见台上的杜量和余列一拱手,先由杜量伸手一指场中某物,便立刻有道童走过去,将药材端起两份。 接着又是余列伸手,指示一物。 如此轮流,他们各自选取了一批需要拔毒的药材,摆放在案板上。 旁人可以明显看见,杜量选取的主要是一种名为“麝香白臭鼬”的兽类,而余列选取的则是各种各样的鱼获,并以最常见的黑蛇灵鱼为主。 按照两人选取的材料先后,他们需要依次完成,可以有所废弃和跳过,但是都会被一一记录下。 这时,就有道童持着一方手锣,走到场中,哐哐的敲响:“恭请二位头头!拔毒去恶,以作榜样咯!” 立刻有人鼓噪:“杜头威武!给这小白脸瞧瞧!” 也有萝卜头等人在给余列打气支招:“余头儿,宁稳不急。” 但手锣的声音一响,余列和杜量当即就低下头,伏身在案板上,开始了利索动作。 他们分别鉴骨、拔毛、去脏……并有手持记录册子的毒口道童,站在两人的旁边写写画画。 场中,一个是打理了毒口数年的毒口大头头,另一个是新晋却又潜力不俗的毒口小头头,一起动手,场面顿时显得十分利索。 最起码的,其他口子过来看戏的道童,短时间都被唬住了。 他们只见杜量取过刀子一割,然后用手一撕,毒物的兽皮就被剥了下来。其接着手腕又一剜,就割下个腥臭扑鼻有异味的东西,置入盘中。 整个动作,称得上是行云流水。 不超过百息功夫,一整头麝香白臭鼬,就被杜量精致的摆放在一方瓷盘上,成果颇具美感。 完成了第一件毒物,杜量自己也是很有成就感,他有些自傲的抬眼,环顾四周。 旁人只知道他身为毒口大头头,不必亲自上手,但是杜量还是暗暗下过苦功夫的。 各种拔毒去恶的手艺,他都掌握了,再辅佐以他中位的境界,杜量自信自己拔毒的效率,在毒口中属于前列。 瞥了一眼正在小心翼翼动手的余列,杜量口中发出轻笑声,似乎好心的交代: “余哥儿,此物你不甚熟悉,得缓着点,否则废弃过五具药材,你可就当场淘汰出局了。” 但是余列继续低着头,压根没有理会杜量,这让杜量脸上故意做出的笑容僵住。 杜量只得心中冷哼,取过第二件鱼获药材,开始炮制。 鱼获并非杜量擅长的,对方那本是行云流水的动作,顿时慢下来,且慢了不止一点半点,只是并没有当场废掉。 而余列这边。 余列对麝香白臭鼬不甚熟悉,但几个月中也接触过,他一番细细的剖解,也是将其切割完毕,摆在了瓷盘中。 余列微松一口气。 可在围观的道童的中,当即有人摇头:“看来姜还是老的辣!” “这拔毒手艺,似乎一眼就可以分明啊。” 但也有毒口的道童回应:“且再看下去……” 余列解决完第一件兽药,他随手就取过一尾黑蛇鱼,手中尖刀轻轻一点,丝滑的在鱼身上转来转去。 仅有哧溜的声音响起,让近处的道童顿时瞪大了眼睛。 他们瞧见余列手中的那黑蛇鱼,一抖尾巴,尾巴就掉在了瓷盘上;一抖身段,鱼鳍就卸下,内脏就流出,鱼胆也滑落到了瓷盘中;再一抖脑壳,其脑壳被缓缓剖开,鱼鳃更像是红花一般,从两个口子中绽开…… 仅仅三十息功夫,一条黑蛇鱼,便被余列骨肉分离、鱼鳞整齐、脏器团团,清清楚楚的展开在盘子中。 示意旁边的道童将蛇鱼取走,余列又拿向下一件药材,开始动作。 此时此刻,四周观看他手艺的道童们,不管是外行的内行的,还是下位的中位的,全都是感到了惊艳,咋舌不已。 萝卜头等人杵在一旁,也是擦了擦眼睛。老胡口中更是喃喃:“这一把手艺,和老夫十几年的功夫,已经是不相上下了。” 而另外一边,杜量正皱眉炮制着黑蛇鱼,感到有些棘手。他平常喜欢吃这东西,但是却并不擅长。 咋一听见四周的低呼,杜量并没有立刻抬头,而是按捺心神,继续剖鱼。 等到只差最好一步,杜量才望向余列。但仅一眼,他的眼皮就陡跳,发现余列竟然已经跟上了他的速度,并且超过了他。 “这家伙,手艺当真只练了几个月!?”杜量感到难以置信。 嗤啦!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手上不稳,只差最后一步的黑蛇鱼忽然自己抽动,他一时没有按住,蛇鱼的半个身子就跳出了案板。 杜量赶紧低头,按住黑蛇鱼,并当机立断的一刀跺下,将鱼身一分为二。 可就算他反应及时,也只救下了半条鱼肉。另外的半条,已经是鱼血四溢,毒素残缺,排除不了。 旁边有道童低头记录下,将杜量的五次机会,减去半次。 杜量暗骂:“该死!”他又打量余列,发现余列正在细心炮制又一头麝香白臭鼬,压根就没有搭理他这边的动静。 仅仅开头,杜量就失误了,终于让其他堂口的外行道童们,也看出点门道。 他们低声议论:“似乎那余姓道童的手艺,才要好一点,不急不躁的,举重若轻。” “啧啧,看来那大头头当久了,手艺果真会荒废。如此说来,镇子非要制定的这竞争上岗制度,也不是没有原因的……毕竟手艺不好,如何打理的好堂口!” “是极!丹房中除了寻药的口子,其余堂口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想要站稳,要么有人、要么有能。” 第48节 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毒兽、毒鱼、毒砂、毒草、毒液……种种药材。 短短一两个时辰,毒口中常见不常见的,都在杜量和余列的手中走了一遭,并且越到后面,不常见的药材,出现的也越频繁,毒性越来越大。 这是因为杜量的水平彻底暴露了,他除了擅长屠宰麝香白臭鼬之外,对于其余的药材,水平都是泛泛,比不过余列心细又利索。 因此杜量就专门选取偏门的,想要连累余列。毕竟余列在毒口终究才几个月,比不得他见多识广。 这也导致余列再是细心,因为生疏,终归是机会越用越少,只剩下最后一次废弃的机会! 但是杜量的情况更是不好,对方只差半次,就会败下阵,被淘汰! 杜量的手指在颤抖,心中暗骂:“该死!这家伙才来几个月,怎么手艺就这么好!” 其惊疑不定的看着余列,感受到了一种被压制的感觉。 特别是经过了连续不断的快速拔毒,毒素种类多且大,杜量已经是隐隐中毒,肉身受到了影响,他时不时就得抽空歇息,活络气血。 反观余列这边,他仅仅装作是面色发红、手指哆嗦,也中了毒,但实则是轻轻松松。 至于给外人的感觉,就好似余列为了比试,不要命了般,一口气都不敢歇息。 杜量深吸着一口气,此人望着余列,定住自己颤抖的手指,目色幽幽的看向一方毒材。 那是一把粉色斑驳的草叶,名为“桃花鬼舌草”,毒性极强,见血封喉,落肚断肠。 但炮制它的方法,又是要将此草主动放入口中咀嚼,以温热的唾液,萃取出内里的毒素,然后吐掉。咀嚼的方法也特殊,需要三摇舌、七扣齿、九鼓沫……种种,反复为之,复杂的很,基本上就只有人能学会。 因为此草的危险性极大,往常都是强制药奴进行操作的,但不知怎的,今日毒口的药材中也有。 杜量伸手,让人将两叠桃花鬼舌草端过来,置于自己和余列跟前。 围观道童中,有见识的认出了桃花鬼舌草,目光都微凝。 余列身后的老胡更是面色微变,赶紧走到余列的身旁,耳语几句。 余列立刻意识到:“看来姓杜的,终于要下阴招了!” 他眯眼看向对面。 杜量这时一拱手,指着鬼草,正对余列轻笑说:“我选择此物拔毒,余列可敢继续比试?若是不敢,就此弃权吧,毕竟性命重要。” 不等余列回应,毒口的道童们多是鼓噪起来,明白了杜量的用意: “仅仅比试,用得上这么狠吗?那桃花鬼舌草的毒,可是只有道徒炼制的解毒灵药才能缓解,更得立刻服下!” 议论纷纷,不少人都怀疑杜量选择桃花鬼舌草,是故意想要吓退余列。很可能,杜量的手中也多半备好了解毒药,有恃无恐。 面对杜量的算计,余列更是刹那间就想明白了:“此人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现在是在比试,余列一时半会的可弄不到解药。因此他如果拒绝,就是认输,如果同意,就是在冒性命风险。 场中,余列没有一口应下,也没有一口拒绝,而是面上作出犹豫之色,拾起一根鬼草,放在手中反复把玩。 但实际上,余列心中在发笑。 杜量有解毒丸,而他余列一早就得了血毒,自身就可以解毒,更有底气。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余列还是借着犹豫的机会,偷偷的刺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鬼草上,勘验毒性。 细细辨认后,结果让余列松了一口气。以他现在的肉身强度,可以抵挡桃花鬼舌草的毒性,只要量不多,就不至于断肠而亡。 虽然放下心来,但是余列的脸上依旧是露出纠结。 对面的杜量见状,激将说:“身为毒口中人,我辈每日都是在面临性命危机,但只有小心无大错,自然就可以避免丢命。怎的,余哥儿不敢了?” 余列心中冷笑,露出受激的神色,吐声:“如何不敢?!” 余列一伸手,就抓住手中的毒草,似要吞服,惹得现场的目光齐聚而来。 杜量的面色微怔,露出一副没了料到的模样。但实际上,他的眼底里却是露出狂喜。 下一刻,让杜量眼神玩味的是,余列突然指着杜量身前的一份毒草:“你我盘中毒草,互换一半!” 众人听见,立刻明白余列的用意,是担心自己的药材被人做手脚。 不一会,余列和杜量的毒草混杂一番,各分一半。 可看着被混杂之后的桃花鬼舌草,杜量摸着袖子中的一颗解毒药丸,心中依旧冷笑: “自以为是。敢和我斗,等死吧你!” 杜量眼神阴鸷,朝着余列拱手:“请!” 其人当即抓住桃花鬼舌草,放入口中,大口大口的咀嚼起来。 在众目睽睽中,余列也是咬入桃花鬼舌草。 可就在入口的那一刹那,余列顿时感觉到了不对劲。 余列发现口中的桃花鬼舌草,仅仅嚼了几下,竟然就像是钢针一般扎人,即便是以他现在的铜筋铁骨皮之躯,再多嚼几口,也会被刺破口腔薄膜。 原来两人要拔毒的桃花鬼舌草,果真是被杜量做了手脚。 毒草的纤维硬化,特别是余列先前的一盘,只要余列敢咀嚼,无论他怎么小心,毒草都会扎破他的口舌,毒素入体。 而杜量之所以同意和余列比试,为得就不是只胜过余列,而是想要将余列当场毒杀! 须知拔毒去恶终归是有风险的,比试中死掉人,正常的很! 有道童瞧见了两人脸色的不对劲,心头都揪了起来。但看戏的则是看的更加起劲,口中念叨:“看来还能赶在午饭前,瞅出个结果!” 余列和杜量互相瞪着眼睛,两人都等着对方毒素入体,暴毙而亡。 不过十几息过去,杜量的脸色越来越白,他的手指头发抖,眼神惊疑:“这家伙怎么还没有倒下。” 硬着头皮,杜量陪着余列又是狠狠咀嚼了十几息,并接连吐出几大口带血的唾沫。 可是六十息过去,杜量面色大变,他的浑身都颤抖,顿觉腹痛难耐。 杜量心惊:“糟糕,毒素入腹了。” 立刻的,杜量就从袖子中,掏出一颗蜡封的药丸。 但让杜量意想不到的是,对面的余列身形一晃,猛地就往他扑过来。 这让杜量服药的动作顿乱,他连连向后退去。 轰!比试中突现状况,让现场的围观道童们起身,瞪大了眼睛瞧。 有人惊叫:“这是都中毒了?” “定是,都抢起解药了!”议论声大作。 现场上,余列和杜量身形闪烁。杜量终归是个老中位道童,余列没能扑中。 而杜量意识到余列是要抢解毒药丸,他一口吐出嘴里的鬼草,又惊又喜,冲余列大叫: “你这家伙,中了毒,抢我解药作甚!!” 可是余列冷笑着,突然就张口,一口气劲混杂着桃花鬼舌草,往杜量的面庞猛击而来! 杜量大惊,连忙就晃动脑袋避开。 他有惊无险的避开了气劲,脑袋没事! 但是下一轮,杜量的脸色陡然煞白! 因为他一低头,发现自己手中的那颗解毒灵药,已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刚刚余列的那一击,将蜡封药丸当场给击打成了粉末。 这让杜量呆若木鸡! 第62章 原来是癞蛤蟆 其他围观的道童们,也是发懵。 众人都以为余列是要抢杜量手中的解毒药,压根就没想到,余列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要坏掉杜量的解药! 杜量煞白着脸,指余列:“你、你!” 但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自己掐着自己的脖子,脸色不正常的绯红,色如桃花,口鼻之中也渗出血水。 刚刚躲避余列的袭击,杜量因为动作猛烈,血液内的毒素加剧扩散了,中毒的程度更加深了。 好在中位道童的气血强盛,杜量没有立刻暴毙,只是他的目中有恐惧生出,惊怒交加。 忽然,杜量观察到余列的面色也是绯红,身子摇晃,似乎要倒下去,可就是不倒。 他心中又是一惊:“这家伙,手里面也有解药?莫非是百毒解灵丸?!” 心惊之余,杜量的内心中也是涌现出生的希望。 面色变幻,杜量强撑一口气,干笑着冲余列拱手: “余头,杜某的解毒药刚刚被你打没了,你可要赔我,快快将你手里的药,匀我一份!” 浓郁的懊悔之色,出现在杜量的脸上,使得他丝毫没有了刚才的得意和自傲。 旁观的道童们看见这一幕,竟然都不由的感到了几丝可怜:“早知如此,何至于此啊!” 但是更多的人,还是幸灾乐祸起来:“自作自受,谁让这姓杜的,非要投机取巧,选那桃花鬼舌草作为比试!” 也有人瞥着余列,评论到:“看来这次比试,是那余列赢了。” 一些和杜量关系友好,或者干脆就是杜量爪牙的人,则是纷纷的面色大变,要么难堪,要么灰黑,也不由的出声催促: “余列道友,事已至此,快快将你的解药拿出!” 但是余列听见,只是脸上再次露出似笑非笑之色,静默不语。 杜量被余列盯着,又面对周遭人等的可怜、戏弄,心中又羞又恼。可是他现在完全没有功夫去搭理这些,一心只在解毒上面。 见余列不回话,杜量谄媚的笑着,双手合拳,放在身前不断的摆手,低声: “余哥儿,行行好,快快将伱的解药拿出来。”他的态度更加懊悔。 这时,忽然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跳起来大叫说: “你们看,他好像一条狗啊!哈哈哈!” 这句话让现场的议论声微微一滞,随即就是爆发出了嗡嗡的哄笑声。 第49节 被众人奚落,杜量的面上顿时又青又白,但是体内的毒素在扩散,他心中恐惧更甚,干脆的噗通一下,直接跪在了地上。 杜量低着头,讪笑的说:“余哥,您将当我是一条狗,将我给放了,行不?” 面对杜量如此不顾脸面的求饶,即便是余列,也是忍不住的动容起来。 此等能屈能伸之人,怎么可能放其一条活路! 于是余列面上轻叹一口气,他走到了杜量的跟前,微微躬身,对着杜量虚扶。 余列无奈说:“杜兄,不是在下不肯给。而实在是在下没有解药啊,刚才只是在下抢不到解药,一时不慎,才将药丸击碎了。” “我也是后悔不已!”余列脸上也露出懊悔之色: “还望杜兄大人有大量,看在事情已经这样的份上,就宽恕我一次。” 这番话听得杜量是气血上涌,目眦尽裂。 好家伙!余列这小儿,信口雌黄,明明时故意坏了他的解药,却还假惺惺的想要宽恕。 宽恕他让自己毒死一回?! 杜量顿时气极反笑,带着凄凉的说:“姓余的,我若宽恕你,那么谁来救贫道一命呢?这可是桃花鬼舌草,只要丹徒灵丹才可救……” 余列闻言,面色一板,只能说: “杜兄,你再继续纠缠下去,可就不礼貌了!” 噗! 杜量闻言,一时毒性加剧,气急攻心,当即吐出一口鲜血。 这口血水,朝着余列当他落下。 好在余列一直都紧盯着杜量的任何动作,对方一张口,余列就往后一避,成功躲开了。 瞧见杜量吐血,四周的人群更是炸开,嘈杂声大作! 有道童叫到:“杜兄,不要纠缠,现在速速奔去丹徒大人那里求取丹药,或可留得一命!” 杜量听见别人的提醒,面色大变,连忙压制体内的气血,慌张叫到:“快!快快过来扶我!” 中毒后的人,得尽量避免胡乱动弹的,免得毒气更加攻心。 于是杜量的爪牙们听见,手忙脚乱的,立刻就要过来扶杜量。 可是余列恰好也知道这些。 虽然他将杜量的解药打没了,但此地乃是丹房,若是杜量不吝身家、不顾后患、运气好,还是有可能赶在一命呜呜前,再次求得保命的丹药,毕竟对方是个老牌中位道童了。 也正是顾忌着这一点,余列刚刚才会和杜量说这么多,为得就是拖延时间,故意激怒对方,让对方体内的毒素更加攻心! 见到有道童要过去扶杜量的,余列当即往前走了一大步,大喝一声:“尔等作甚,我和杜兄尚且在比试中,何故突然闯进来!” 他的声色严厉,让杜量那些爪牙面色惊惧,下意识的定住身子。 杜量闻言,再次气极。他咬着牙,忍住了第二口鲜血,恨极的看着余列。 杜量硬生生咽着血水,切齿的说出:“此次比试,杜某服输,这毒口大头头之位,是你的了。” 话音一落,杜量就扭过头,呼喝自己的爪牙们,赶紧将自己抬起来。 而余列站在杜量跟前,闻言后,顿时面露怅然,摆出一副不知道该不该欢喜的样子。 见余列的动作停住,四周揪心于杜量的道童、爪牙们,他们纷纷松了一口气。 既然杜量已经认输了,那么余列便再也没有出手制止的理由了。毕竟这一次是场公开的比试,余列无法落井下石、趁机对杜量出手,否则就是犯规矩了。 可是下一刻。 余列站在杜量的跟前,突然面色一变,只见他张开口齿,学着杜量刚才的模样,噗的吐出了一口血水! 杜量正被人驾着,余列这一口血水吐出,他避之不及一下子打个正着。 可是令人心惊的是,被余列吐个正着的杜量,突然撕心裂肺的大叫起来: “痛痛痛!我的眼睛!” “痛!” 几個扶着他的下位道童,也是口中惨叫,连连避开,一下子就将杜量摔在地上,砸了一下狠的。 围观的众人一惊,只见杜量掉在地上,满地的打滚,翻来覆去,胡乱用袖子摸着自己的面孔,擦出血水。 这是因为余列修炼的是毒功,血液带毒,一口喷出,即便他没有用上吐气杀人的招式,寻常人也承受不住。 那杜量身为完成了铜筋铁骨之变的中位道童,脸皮厚实,受了余列一口血水,好歹没有立刻烂肉烂皮。可他身旁那些退开的下位道童们,虽然只是被溅落到的少部分,但也都手指、臂膀肘被腐蚀,面色发灰。 围观的众人瞧见这一幕,顿时吸了一口冷气,几十口人纷纷倒退数步,只留下杜量和他的同伙们在场中惨呼。 有人目光闪烁的看向余列,怀疑余列刚才是想要杀了杜量。 可是余列这一次吐出的并非是气劲、也不是一道血箭。 他在吐血后,也是面色灰败,还连连退后数步,啪的盘膝坐下,调养起身子。 任谁看见他这一幕,都会以为他刚刚只不过是和杜量一般,是毒气入体,肺腑大伤,不得不吐血。 嗤啦! 余列独自盘坐在地上,又是轻微的咳嗽。 这个时候,有眼尖的人发现,余列咳嗽吐出的血水掉在地上后,竟然滋滋作响,将石板腐蚀开,还冒出白气。 血中带毒,且如此情况,绝非是桃花鬼舌草的毒性! 更多的道童注意到了这点。其中那几个中位道童还目中惊疑,恍然明白到:“毒功?此人修炼的定是毒功!” 几个中位道童并没有掩饰自己声音,旁人听见之后,也是心惊着明白过来: “难怪此人服用了桃花鬼舌草之后,没有吃解药,情况却比那杜量好太多。定是功法的缘故,是毒功带给他的抗性!” 一旁的萝卜头和老胡几人,也是面面相觑。 他们也是这个时候才意识到,难怪余列平时在毒口中,偶尔就会赤手去剖鱼,还压根就没有过中毒的表现,能整日整夜的拔毒,多半是自身具备耐毒特性。 不过惊愕中,老胡也是灵机一动,高声大叫:“不好!那桃花鬼舌草的毒性,余头也不好受!谁有保命的灵丹,快快给余头拿去。” 说着话,老胡扯着萝卜头几人,让几人连忙朝着周围的人讨要过去。 正在场中“虚弱不堪”的余列,在听见老胡的叫声后,忍不住的睁开眼。他往老胡看过去,立马配合的露出更加煞白的脸色,朝着老胡拱手,讨要丹药。 还别说,也不是真有好心人,还是有人想着要结交余列了,有几人从身上掏出了各种各样的药丸,递向老胡。 反观杜量那边,对方打着滚,小弟爪牙们躺在地上,一时间再没有人敢过去。 足足十来息的功夫。 杜量脸上遍布抓出的血痕,狰狞无比,他双眼通红,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 此时的杜量,体表已经是彻底的绯红,并出现了桃花花瓣的斑点。 有人注意到折掉,明白杜量这是桃花鬼舌草的毒性入脑,意志都要开始迷幻了。这个时候,对方即便是有解药服用,也很难将毒性压下去了! “竖子!” 绝望和疯狂的神色,出现在杜量的眼中,他口中嘶吼,桃花色的皮膜鼓起,挤出了一颗颗疙瘩,脖子变粗,喉咙中发出打鼓的吼声。 “余列,死!我要你和我一起死!” 杜量露出死志,其身量膨胀,陡然变大,将身上本就是破烂的道袍,顿时撕掉大半。 此人伏在地上,就浑身筋肉纠缠,跳动抽搐着,仿佛是一只被扒了皮但是没有扒完的癞蛤蟆。 咔! 地砖破裂,杜量从地上猛地跳起,狠狠的就往余列扑来! 四周人群惊悚,余列也猛地睁开眼睛。 但如果这时候有人细细观察余列眼神,会发现他的眼中不仅没有惊惧,反而露出讥讽和喜色。 轰!杜量扑下,但是并没有扑中余列。 余列的身子从地上轻轻跳起,站在了对方的身边。他冷眼视看着杜量,恍然似的开口: “看来杜兄的入道之物,是一蛤蟆属。难怪高利那厮,轻易的就会和杜兄勾搭上。” 下一刻,余列也是面露狰狞,低呼: “原来都是癞蛤蟆啊!” 他猛地伸出手,就往地上的杜量狠狠的扇过去。 啪! 杜量伏身,又想跳跃而起,却一下子就被余列扇中,打落在了地上。 “死!死!死!” “想杀我?” 呼声如惊雷。 两大中位道童,在毒口中厮打,使得现场的气氛再次的高涨。 那几个看戏的中位道童,也是腾的从椅子上站起来,紧盯着场上。 杜量因为中毒且气极的缘故,他的肉身猛烈的颤抖,眼中、脸上满是癫狂! 杜量悍然的往余列缠抱而来,要扣住余列。 可是余列只是一低头,张口就是一道血箭,稳准狠的打在了杜量的两眼上。 这一口,可和刚才的不同。 惨叫响起:“啊!” 杜量没有避开,两眼直接被打烂掉了。 但是他惨叫着,只是摆了摆头,就又往余列缠抱而来,双臂四肢上的皮膜鼓起,血管都爆开,拼了命也想要将余列拖下地府。 可就在杜量要扑中余列的时候,他的身后有风声响起,面前的余列消失了。 在杜量的身后,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伸出,轻轻的扣住他的眼眶。 现场响起余列的轻笑声: 第50节 “杜兄,何故要让自己不留全尸呢!” 所有听见这句话的人,心中都是微寒。但更让他们眼皮猛眨的是,余列扣住杜量的眼眶后,另外一只手上又有尖指冒出。 站在杜量的身后,余列微躬身子,环抱着对方的头颅。他的右手抓在了杜量的喉头上,狠狠的插入,然后用力一扯。 嗤啦! 一股血水当即扑出,杜量喉咙中如鼓般的吼声,戛然而止,身子无力的砸落在了地上。 余列则是后退几步,站在场中,将扯下的喉管和舌头,随手扔在了地上。 余列可惜似的叹说:“杜兄,你之喉舌,不如高利道友的长。” 杜量趴在地上,也不知是无法呼吸的缘故,还是毒素更猛烈了,蜷缩着不停的抽搐。 他的两眼黑洞洞,双手捂着脖子,一时回想到了当初高利在赌坑中,被人虐杀拔舌的场面。 “咯咯……” 血水涌出,腥气大作,杜量蜷缩着,渐渐的没了声息。 此时,毒口中的百来号人,口中嗡嗡嘈杂声也是逐渐消失。 又过了几息,有茶杯摔落的声音响起,让让一惊。 余列循声看过去,发现是一个和杜量交好的中位道童,一不小心碰落了茶几上的瓷杯,对方的脸上满是惊疑不定之色。 在众人的眼里,余列此刻站在血水中,修身长立,两手皆是血腥。但是他的五官又标致,眼仁中黑白分明,还带着笑意,让人感觉不到恐怖。 此时的余列,浑身透露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妖异感,面色若桃花,白里透红。 全场诡异的安静,一点杂声也没有。 第63章 升职抄家 毒口中寂静。 余列长立着,朝着周遭人等拱了拱手,声音清澈的说: “劳烦诸位道友了,待会衙门来人了,替贫道做个见证,是杜头先对在下出的手,在下只是为了性命着想,这才不得不结果掉他。” 一番言语从余列的口中说出来,不仅没有使得现场恢复热闹,反而使得众人更加噤声。 九成的道童,看看若无其事的余列,又看看血肉模糊的杜量,眼神都是古怪。 有人立刻就在心中暗骂:“迫不得已才出手……你骗鬼呢!明明是那杜量遭了你算计,被你夺了解药,这才不得不拼命!” 但是下一刻,他们嘴上说出来的话,又恰恰和心里想的完全相反: “是极是极!余头说的对,某可以为余头作为见证,是那杜量心胸狭窄,自讨苦吃!” 有了第一个人说话,其他人的脸色也都像是从冻僵中热和复苏,眉飞色舞的。 “余头!打今日儿起,这毒口就改姓余了!” “杜量这厮尸位素餐,我呸,活该!” 除却应和余列的道童之外,那些原本和杜量交好的人,脸色都是更加灰败,他们张开口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对上了余列那笑吟吟的眼神后,却又都明智的闭嘴,转而一个个灰溜溜的退场,或是赶紧的藏在人群之后。 至于那个和杜量交好的中位道童,也是绷着脸色,一个字也不吭声的,领着人就往毒口外面退去。 杜量人都死了,那么两人的交情自然也就散了。 至于余列当场打杀了杜量一事,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也确实是杜量这厮先动手,而余列只是被迫反杀。 即便其中还有值得说道的地方,也不是现在争执就能够争出个结果的。他们与其留在场中,还不如先避让一下风头,抓紧时间的去活动一番。 “且让这厮猖狂一段时间!”灰溜溜离去的几人,如此的在心中给自己挽回面子,自我安慰。 但是不管怎样,他们一回头,看见众人当中的余列,就意识到“余列”这个名号,已经在毒口中站稳了跟脚,且数日内,就会进入绝大多数丹房道童的耳中,将不再是一个等闲之辈。 而且不管是中毒还是没有中毒,余列刚刚是货真价实的打杀了一个中位道童,其表现,绝非是泛泛的新晋中位! 不可小觑! 余列这边,他站在场子中央,看着四周的笑脸,以及自己脚边的杜量尸首,眼中也生出感叹。 在黑水镇中、在丹房毒口中,有时候提升地位,就是如此的简单。 “一人倒下,一人站着,站着的人,就有地位!”余列目光闪烁。 这时,有喊话声又在余列的身旁响起: “余头儿!” 余列回过神,循声看过去,立刻就看见了几张“歪瓜裂枣”的面孔,对方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和欢喜,都比旁人更加灿烂。 正是萝卜头等人。 余列笑着朝着萝卜头他们颔首。 萝卜头几人见状,也走到余列的身旁,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头儿,伱嘛时候再成为上位道童?” “哈哈哈!杜量这家伙,自寻死路啊……”萝卜头他们一时间比余列还要高兴。 而余列也是乐得和几人说道说道,毕竟刚刚的场中,就只有萝卜头四人在一直挺他。 不过欢喜一阵子之后,老胡头又搓着手,在余列的面前咧嘴,低声说: “余头儿,杜量这厮打死便打死了,但是衙门那边,也不能不管不顾,得给衙门的人说说好话。还有丹房这边,俺听说,杜量这厮经常给炮制堂的堂主,送礼送钱……” 今日老胡的许多表现,余列都一一的看在眼里,如此一番话从老胡的口中说出来,让他不得不重视。 杀了杜量是一件大事,随后的处置,更是一件大事。 余列没有拿大,而是侧着耳朵,眯眼问:“胡老,您和我就别客气了。有什么交代的,您直说。” 萝卜头几人见余列问计,口中嬉笑声音都低微下来。 人群鼓噪热闹,唯独他们这边不躁反静。 老胡头见余列对自己依旧尊敬,甚至还更加礼遇了。他的脸上没什么变化,但是眼底里却是十分的受用。 老胡头咧嘴,继续搓手说:“衙门那边简单,余头儿今日做的事情,都合乎规矩。就算小有瑕疵,头儿只需要大气些,不争,将杜量的尸体交给他们‘验尸’,也就行了……” 余列看着那杜量的尸体,立刻就明白过来。 杜量是被他当场打死的,又有众人旁观,不管衙门再怎么验尸,余列身上的麻烦也大不了多少。 不过,杜量身为中午道童,其一身铜筋铁骨的,用处可不少,用于炼尸就是一味好材料,其死法也正规……若是送到衙门的手中,对方肯定是有进无出,求之不得。 余列当即点头,冲老胡头拱手:“可。这些事情就麻烦胡老了,交由您打理。” 他眯着眼睛,又出声:“毒口属于炮制堂下的一处口子,无论那杜量和炮制堂上位的关系如何,我如今担任毒口大头头,也必须要和堂主打好交道。也请胡老帮我多打听打听,想要送礼,还得先有门路。” 老胡头点头,笑着一口就应下:“余头儿明白这些,那就都好说好做了。” 旁听的萝卜头几人,听见两人商量完,颇有定计,他们心中也是呼出一口气,最后一点担忧也消失了。 萝卜头几人眼里,取而代之的便是彻底的喜色。 杜量死了,余列升职成为了毒口的一把手,那么他们这些老伙计,岂不是个个也都要升职加钱,自此有靠山了!? 就在当天,余列没有让萝卜头等人失望。 打杀完杜量后,余列强撑着中毒状态,在毒口中迎来送往,先是和衙门来的人打交道,请出鬼兵,交送尸体。 又是派人将那杜量在毒口中的静室,给抄了出来,甚至还同衙门的人一起,大胆的将杜量在镇子中的住所,也给抄掉。 余列身为被杜量“袭击”的苦主,是勉强有资格,找杜量要钱疗伤的。而抄家找钱,就是镇子中的一个要钱法。 只不过最终抄到手里的东西,却并没有多少,仅仅价值三四千罢了,也不知是杜量藏在其他地方了,还是这厮真就这么穷。算来算去的,就对方的一具肉身最值钱。 至于抄到手中的钱财,余列没有留下半枚,而是立马让萝卜头带着,去求见炮制堂的上位堂主。 处理好这些,余列就又雷厉风行的,在毒口中当场罢免了一堆毒口小头头。 他一口气的,将萝卜头、老胡头等四人,全都扶上了小头头职位! 旧的小口五人,个个欢喜。至于杜量的爪牙们,皆是胆颤且懊悔。 第64章 一言堂一把手 毒口静室当中。 厚重的石门,将所有的嘈杂之声,全都封堵在了外面,使得内里安静的很。 余列盘膝坐在静室当中,浑身不自觉的抖动,他体表的皮肤,越发的白里透红,还有丝丝的汗水渗出,口干舌燥,好似服用了春药一般。 其实比试用的桃花鬼舌草,其最主要的用途,就是用来炼制催情类的药物,所得药物能对绝大部分的凶兽都起到作用,兽院中就经常用这种药物,催动凶兽妖物们配种。 而余列在熬过了桃花鬼舌草的九成毒性后,最后剩下的一成毒性,顿时就在他的体内掀起了汹涌强烈的欲望。 这点也是他连家都不回,选择直接就在杜量的静室中,闭关祛毒的原因。 因为他担心回到家中后,真个会忍不住,去找隔壁的女房东爽利一番,破了自己元阳。 道童阶段的修炼,元阳元阴的作用虽然没有话本中的那么重要,甚至有些道童还会专门修炼房中类的功法,但是它对于道童最后凝结真气时,也是有着几丝作用的,越是贫寒的道童,越是不能忽视。 只有在晋升为道徒后,元阳元阴的作用才会微乎其微,再无顾忌。当然了,功法特殊的道人们例外。 因此山海界中力求晋升的道童们,往往会选择固守元阴元阳。 但如果有幸突破到了道徒境界,譬如男性道人们,上佳的庆贺方式,就是请合欢宗的正经妖女仙子们,特意来给友人开荤;次之的,则是请当地一流的花魁女道;再次之的,则是玩寻常的妓女、暗娼等等。 余列尚在郡城中的时候,就知道每年的道徒授箓大典后,城中的妓院等地都会大搞活动,新晋道徒可打七折,两根组团可以半价等等,花样种类繁多。 专供女道进行耍子的会所,亦是如此! 当年还是蒙童时候的他,还曾对族中的玩伴们放出过豪言:“我若成道徒,唯合欢宗妖女者,可破我元阳!” 当时余列的这番话,可是让族中玩伴们仰视不已。后来被族中的大人们听得了,也是见面就嬉笑他:“余哥儿有道徒之姿也!” 不过这些都是陈年往事了。 余列盘坐在蒲团上,只是心中闪过感慨:“不知当年那批玩伴,如今又有几人在?” 第51节 他如今已经入道,而且成了中位道童,距离八品道徒只差两步! 感叹几息,余列便将心中的杂念皆数压下的,转而取从腹部取出一面银镜,端详着镜子中自己的样貌。 现在他已经是祛毒完毕,体内的欲望消弭干净,被他皆数镇压了。 但是此时的余列,肤色依旧是白里透红,相比于从前的玉色,似乎更是鲜活妖冶了很多。美中不足的是,他现在头顶上只有发茬,在他看来不甚潇洒。 除此之外,余列细细的感悟着自己的肉身,还明白经过了桃花鬼舌草这般的刺激,他对相应的春药类,也有了一定的抗性。 这点正是《五毒炼脏导引术》的精妙之处,其所谓百毒不侵,可不仅仅是自然界中的毒物,更是包含了各种调配的毒物。修炼这一门毒功的人,受过一种新的毒害,只要不死,再次遭受时就会容易很多,直到毫无害处,可以当作饭吃。 检查完身体,发现毒功隐隐进步一些,余列站起身子,长舒一口气,暗道: “我修炼的是毒功,选择来出毒口工作的,当真是一大正确的选择!” 如果他去了其他的堂口,遇到如杜量那般的上司,想要应付起来,必然会棘手很多,甚至可能反被折辱。 好在杜量一事,已经是结束,从今而后,余列才是整个毒口的一把手! 思忖着,余列的目光四下挪动,忽然瞧见了静室中的种种布置。 除去已经被他抄家抄走的贵重财货之外,此方静室当中依旧颇有可取之物,蒲团柔软,香炉精致,屏风典雅,甚至还有单独的一间小的洗漱场所,铺就了瓷砖,设置有活水热水。 别说镇子里的官办静室了,就算是余列花不少钱租用而来的房子,也是远远的不如。 目中露出满意之色,余列心道:“此等布置,才算得上是真正的静室!” 他一时间明白过来,为何杜量那厮能够经常性的,在毒口中通宵达旦,一连几夜不回家。亏得余列当初还以为,对方是真的勤奋,做到了以毒口为家。 现在想来,仅仅是对方上工的环境,和底层道童上工的环境压根不同。 杜量身为大头头,丹房堂口提供的静室不仅环境好,时不时还能让麾下的道童打扫清洁,当做佣人使用。更加关键的是,这些都是免费,一块钱都不收! 而底层的道童们,则是连个躺着小憩的地方都没有,一入丹房,要么站着、要么坐着。 余列现在拥有了这间静室中,一时间都生出了想法,他似乎可以退掉家里的石屋,以后就住在毒口中! 不过他略微思量,还是按住了这个想法。 毒口的静室,可不是只有他有钥匙,丹房的人、衙门的人都有钥匙,并且人多眼杂的,还有些其他不便,并不适合做一些隐秘的事情。 或许只有成为了上位道童,余列才能做到真正的以堂口为家,毫不避讳。 “上位道童……” 余列将目光从静室的布置上收回,心中琢磨起:“不知那炮制堂的堂主,将会如何看待我?” 炮制堂的堂主,就是统领毒口的上位道童,对方是余列的又一上级。 好在余列如今已是大头头,衙门那边也打点好了,即便那炮制堂堂主对余列有意见,对方也是无法插手太多。 因为打从中位道童开始,道人在镇子中的地位就是直线上升,其相应的职位在入职之前容易被操作,可一旦入职后,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即便上位再想要将其踢走,也是困难。 更别说余列还是在毒口中,从一介下位道童成长为了中位,乃是通过竞争比试得来的职位。 如他这般的中位道童,在镇子各大堂口中有个“老狗道童”的称呼,意思就是他有很大的可能,会如老狗一般守在堂口中长达十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都不挪窝。 即便麾下有道童晋升为了中位,想要通过技艺挑战来夺取职位。 因为老狗道童本就是靠技艺赢得的职位,再加上年限的累积,除非后来人实在是太过惊艳和妖孽,否则基本就没有赢的可能。余列也是因为有毒功、丹法的辅佐,再加上毒口的情况特殊,杜量那厮还是从其他堂口调任来的,才能在入职短短几个月后,就竞争赢得毒口职位。 可以说,从余列任职的那一刻起,整个毒口,就已经是他余列的一言堂!这是镇子特意设置的规矩。 不过踱步走在静室中,余列的眼神闪烁: “但正如当初交代老胡、萝卜头的,能和那炮制堂的堂主等人打好关系,还是得打好关系,对方毕竟是上位道童。” 他抬眼,看向了一旁桌几上的一张请柬。 这封请柬,并不是其他人发过来,邀请余列的。而是老胡置办后,送来让余列过目的,只等余列点头后,相应的请柬就会发放出去。 第65章 包租婆进丹房 黄昏降临,雾气笼罩在黑水镇中,沿街徘徊,仿佛滚滚烟龙般。 一个个衣着灰黑的道袍人行走在其中,摇摇晃晃的,身形隐约,时而看得见,时而看不见,都像鬼似的。 余列以前住的大杂院中,包租婆一早就置办好了晚饭,放在灶台上,等着院子中悖时穷酸的租客们自己扒着吃。 她自己则是跨着篮子,领着自己的白胖儿子,往杂院外面走去,边走还边对儿子交代:“留着点肚子,待会到地方了,再饱饱的吃。” 路上遇见了回杂院的人,对方立刻调笑着说:“哟!婆子今日上街骗人,咋还带上小孩了,莫不是要去卖可怜,上街行乞?” 包租婆顿时眉毛拧起,破口大骂到:“悖时砍脑壳的东西,你才是乞儿、你全家都是乞儿。我家巧哥将来是要成为丹徒的人!” 她又得意洋洋的说:“知道嘛是丹徒吗?就是会炼丹的道徒大人。今日是有人请我家巧哥去丹房中转悠转悠,提前认认门,待会还要在丹房饭堂中摆酒席,吃丹房的饭!” 回杂院的人一听这话,有些被唬住了,调笑的话声顿时停住。 包租婆见状,又哼着说:“那丹房的饭啊,老虎大象,偶尔还能有点灵鱼骨头、妖兽血沫,有益元气!老婆子的手艺再是精道,哪比得过人家啊?等巧哥认几回门,过几年再考取了道箓,到时候就能天天吃丹房的饭了。” 炫耀一番,包租婆领着白胖儿子,雄赳赳的往丹房所在的街道走去,只留下那租客杵在原地,面上惊疑不定。 租客纳闷到:“这扣扣搜搜的肥婆子,竟然在丹房中还有关系?” 他的脸上顿时又露出羡慕之色。 在黑水镇中,人人都知道丹房的福利待遇好,只要进了丹房,不管能不能学到所谓的炼丹技艺,其衣食起居起码会有保证,日子过的能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好。当然了,这里说的是不以药奴等身份进入丹房。 包租婆一路直走,她没有扯谎,果真是走到了丹房的大门口。 只不过和她在杂院中炫耀的不一样,并没有人从丹房中走出来,请她们去作宴。 反而是包租婆站在丹房门口,不停的冲看门的道童作揖赔笑,在塞入一些硬硬的东西后,得到对方的鼻子一通哼气,她连忙扯着自己的白胖儿子,往丹房中走去,生怕对方反悔。 傍晚的丹房出入口处,有不少的道童来来往往,母子俩擦着边儿在走,一副生怕挡了别人道路、或是碍了别人眼的样子。 路上的举止虽然谦卑,但是包租婆却是用眼睛示意着路过的一个个道童,暗暗给儿子交代: “瞧瞧那些人,粗布麻衣的,这些人在丹房中都是卖苦力卖命的。再看看那个,那个更不得了,一看就是活不过一两个年头,还有那个,指不定明日就倒路边了……巧哥,带你来丹房,可不是让伱以后能成为这种人的。不能学。” 她那白白胖胖的儿子,认真的点头。 包租婆见状,脸上顿时笑的欢喜:“巧哥真乖!不枉娘带你来丹房见见世面。以后在学堂中,定要好好学!” 她的脸色紧接着又一板,说:“但要是你连道箓都考不上,别说成为人上人了,连成为丹房中的药奴,你都没资格。到时候,你和娘一起,都会被赶出镇子,指不定当天,就成了哪头野兽妖怪屙下的一泡屎!” 名叫巧哥的小孩,顿时被吓得脸色更白,包租婆连忙止住恐吓,又开始夸赞丹房的伙食,才让自己的儿子好些。 一路絮叨,母子俩七拐八拐的,还差点冲撞到一些要地,终于赶到了丹房的饭堂前。 望着锃光瓦亮,四下飘着油香的丹房饭堂,包租婆牵着儿子,不由的低声道:“当真是阔气!可比咱家的院子好多了!” 骂咧一句,她的脸上带着喜意,赶紧的扯着巧哥,往饭堂中走去,加入蹭饭的队伍。 丹房饭堂和其他堂口不一样,管饱,只要有人能进丹房大门,就能来饭堂中白吃白喝。 而且包租婆挑的日子还不寻常,她是听过丹房中有头头阔气起来了,今晚会在楼上摆宴席,才特意领着儿子过来的。 因为按照丹房的规矩,在宴席前和宴席后,伙夫们会将楼上七零八碎的东西,一锅烩入楼下的灶中,如果楼下吃饭的人运气好,甚至还能捞到几块完整的灵鱼灵肉吃! 因此今天等着在饭堂中吃饭的人,除了外面特意来蹭饭的人之外,丹房中就餐的道童更不少,包租婆路上还生怕来晚了,待会连坐的位置都没有。 好在她来的勉强算早,又领着儿子,再加上自己身材宽大,在饭堂中挤了挤,总算在入口处找到了一个不算座位的位置。 她让儿子坐在石阶上,自己则是靠着墙,撑着空间,手里拿着一个海碗,有滋有味的扒着饭! 一边扒饭,包租婆还眼观四路,指点着饭堂中拥挤的人群,冲巧哥暗暗说: “瞧!那隔壁隔壁的二狗,他爹和他娘咋都来蹭饭了,真不要脸!还没给二狗抢到座位……看到那边的口子没,听人说从这里上去,就是楼上的小灶,灵鱼灵肉管饱!” 低声絮叨中,包租婆忽然又看见了什么,身子一定,面色一喜,她冲巧哥交代:“待好了!哪个人来你都不要走,娘去给你盛碗好东西!” 话说完,包租婆就鼓着肥壮的身材,像是个灵活的球,往一个放饭的窗口挤过去。那个窗口正是她熟人的熟人的窗口,今天最可能放出混杂有灵鱼灵肉的伙食。 巧哥坐在石阶上,脸显得已经吃撑了,但是他记得包租婆的话,继续吃着碗里的虎肉、狼肉、鹿肉,艰难咽下! 恰在这时,有人影经过石阶,对方晃了晃,似乎认出了巧哥,便停住脚步,靠拢过来: “巧哥,你娘呢?怎么一个人在这,她也不怕你被人偷了去?” 巧哥听见声音,把头从碗里面茫然的抬起,瞪着眼眶看清来人。他愣了愣,打出一个嗝,脆生生的叫出: “余哥哥!” 跟在来人身后的一个老道童,听见两人对话,诧异的打量向来人。 而这个来人不是其他,正是要去往二楼的余列,他刚好在饭堂的门口认出了巧哥,见巧哥一个人待着,就过来问问。 余列哑然失笑,他看了眼巧哥的饭碗,摇了摇头,然后走上前扒拉对方,说: “凡禽凡肉有什么好吃的。走,哥哥带你去吃好的。” 巧哥虽然认出了余列,但是他的脸上露出犹豫,依旧坐在石阶上,抱着碗不动。 恰在这时,离去的包租婆抱着碗,大跨步的朝巧哥走来。 她的脸上本是带着喜意,结果一抬眼,就瞧见有两个人堵在自己儿子的跟前,其中一个戴帽子的,还在扒拉自己儿子! 包租婆一下子想到什么,手一抖,脸色大变,刷的苍白。 她立马嘶着嗓子,尖声叫唤:“巧哥!” 包租婆心慌,来了狠劲,她拎起手里的大碗,当即往余列的脑壳狠狠的打去,并大骂着: “好你个贼道人!你要偷我家巧哥作甚!” 第66章 悔不该当初 余列听见身后的叫骂,微微一愣,立刻就辨认出了来人是谁。 而候在他身边的老胡头,不需要余列出手,就挪步上前,将包租婆扔过来的碗给接住了,并且手腕一转,将洒出来的肉块都给接住,半点汤汁都没有掉出来。 包租婆没有去在意老胡头的动作,反而趁着机会,赶紧的抢到余列身旁,一屁股将余列挤开,堵在了余列和老胡头的跟前。 她见自己护住了巧哥,脸上的惊慌方才缓解很多,泼辣之色重新流出,斜睨着看向身前的来人。 只是包租婆心的里面还是在打鼓,她此时才忽然明白过来,为啥那二狗他家蹭个饭,两口子都要过来。 第52节 毕竟丹房这地儿,除了福利待遇好之外,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小孩在丹房中,比在外面更加危险。 不过下一刻,一道哭笑不得的声音响起,赶走了包租婆心中大半的后怕。 余列看着泼辣的婆子,没有在意对方刚才的出手,而是主动的打了个稽首: “包租婆,近来可好?” 包租婆愣了愣,眯着眼睛瞧了几下余列,才发现跟前戴着帽子的人是余列,她张口叫出:“余哥儿?!” 余列点点头。 包租婆脸上的怒色顿时有些悻悻,她转头看着四下投过来的眼神,脸色又一板,没好气的冲余列说: “大晚上的,余哥儿你胡乱扒拉作甚,吓得婆子我把碗都砸了。” 她看向旁边老胡头,又挤过去,伸手要饭碗:“给我!要吃东西,自己快去对面抢去,这可是婆子我费了好大的劲,才给巧哥打来的。” 包租婆蹲下身子,欢欢喜喜的冲着巧哥说:“快看看,娘刚才在碗里面好了看见了鱼骨头,莫非就是镇子里的黑鱼!” 她还有些得意的看着余列几人,并用筷子指着四下:“这里没地儿了,咱娘俩占了,余哥儿另外去找个地吧。不过你们来晚了,现在早就没地坐了。” 对于在丹房中见到余列,包租婆并没有感到太过意外。因为余列进了丹房的事情,早就通过单道童的嘴巴,传得杂院人人都知道了。不过他们所知道的,仅仅是余列在毒口中打工,并不知余列入职就是个小头头。 面对包租婆如此态度,余列的面色不变,只是笑了笑,挪步就要离去。 见余列离开,包租婆揪着自家儿子的耳朵,又低声骂道:“刚才不是和你交代了,不要搭理其他人!这余哥儿是在毒口中干活,伱让他摸你作甚,小心他手上带点毒,掉到碗里,一口毒死你。” 跟在余列身旁的老胡头听见,抬头看了眼余列,终于忍不住,对包租婆呵斥到: “没眼力的东西!要不是你带着娃,嘴都给你撕了。” 包租婆一听,顿时知道自己的暗骂被听了去,但是她丝毫不在乎,反而腾的站起来,指的老胡头,嚷嚷道:“好个老东西,你也是那毒口做工干活的吧!专门来欺负咱孤儿寡母啊!” 尖酸的声音,让老胡头的脸上露出怒意。 不过已经走开的余列,头也不回的朝着老胡头招手,说:“走吧。” 老胡头这才狠狠的瞪了包租婆几眼,大跨步的绕开对方娘俩,跟着余列离去。 见骂走了余列和老胡头,包租婆的脸上有些得得意,她靠着墙上,斜睨着离去的两个人,口中对自家儿子说:“巧哥,你得学学娘,要不是娘这般泼辣得劲,你咋能安逸长这么大……” 正说着话,包租婆口中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的脸色霎时间惊疑不定,还伸出手,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包租婆有些失声:“巧、巧哥,刚刚那白面儿脸,扒拉你是要作甚?” 巧哥捧着又一大碗肉,艰难的吃着,头也不抬的回答:“余哥说这些东西不好吃,要带我去吃好东西。” 听完巧哥的回答,包租婆的嘴皮子哆嗦,瞬间说不出话来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那老胡头恭敬的跟在余列身后,两人进入楼梯口子,一步一步的往楼上走去。 包租婆脑子发懵:“这余哥儿,咋去楼上,咋能去楼上吃饭?” 她也是个消息灵通的人,虽然是第一次来丹房,但是她也知道,楼上基本就只有中位道童能够进去。 而中位道童,已经是镇子和丹房中的厉害人物了,足以安插人手进丹房。 包租婆看着坐在石阶上的儿子,又看看没入楼梯口的余列,心中顿时生出了悔意,以及惶恐之色。 不多时,忽然又有人经过路口,也要往楼上走去。 对方一下子被包租婆主动瞧见,并叫住了:“诶!罗哥儿!” 来人脑袋大,咧着嘴,正一脸的喜意,是曾经在杂院里面住过的萝卜头。 萝卜头听见有人叫自己,转过头一看,回道:“是您啊!”他也认出了包租婆。 包租婆瞧见萝卜头,心中后怕感略微消失,因为她知道萝卜头至今都还只是个下位道童,绝不是中位。 因此看见萝卜头也往楼上走去,她顿时想到那余列,很可能也只是得了机缘,能去楼上见见世面,一如她来丹房饭堂蹭饭一般。 包租婆惴惴不安,说:“今天巧了,咋看见你,还有余哥儿,都往楼上走去?是碰见好事了吗?” 萝卜头笑着,大声回答:“不巧不巧!今天就是余哥儿升职做东,要请其他堂口的大头头们吃饭,我这也是沾了光,可以上去蹭蹭饭!” 话说完,萝卜头挥挥手,就又急忙的往楼上走去,他可不敢迟到了。 包租婆听完萝卜头的回答后,心中咯噔一凉,最后的一点侥幸也没了: “贼老天!这白面儿脸余列,嘛时候成为了中位道童?这才几个月,他在丹房中还当上好差了?” 她靠在墙上,感觉有些天旋地转。 若余列单单只是中位道童,包租婆可能还不会如此的慌张,但余列是在丹房中当差。她明白的很,知道毒口道童和毒口大头头,待遇截然不同,几乎天差地别。 更关键的是,如果能搭上余列这条线,她家巧哥以后进入丹房,得个不差的差事,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而现在,或者准确的说是一直以来,她都不曾正眼瞧过余列,余列在杂院的时候,她就鄙夷过余列,现在是她自己亲手坏了,巧哥攀附余列这个机缘! 忽然,低头扒饭的巧哥,也好奇的开口:“娘,余哥他怎了?” 脑壳发晕的包租婆,看着乖巧懂事的儿子,一屁股坐在了坎子上,欲哭无泪: “巧哥!娘、是娘害了你咯!” 巧哥咽了下兽肉,发懵。 包租婆的后悔是真,恐惧更是没有半点虚假。 因为她现在又想到了一点,余列不仅能帮人安排好的差事,更能安排人坏的差事,譬如拔毒,以及当药奴! 饭堂中,人来人往,热闹的很。 而包租婆坐在坎子上,看着楼下的这么多人,心里更加凉凉。 她抱着饭碗,感觉碗里大块的虎肉鹿肉,一点都不香。 晚饭也就那么点时间,饭堂的人越来越少,一个时辰不到,就仅剩零星的人了。 又是一个时辰。 饭堂楼下要关门,有人来赶包租婆母子俩。 包租婆腆着脸,赔笑的和对方周旋,想要多留一点时间,结果差点被抓起来,还要被论个私闯丹房的罪名。 不得已的,包租婆报出了余列的名号,说自己在等余列,才没被人抓起来,赶走。 抱着儿子,她坐在石阶上,继续惶恐的挨着。 一直到了半夜,夜色深沉冰凉,巧哥在包租婆的怀里睡着,她自己也眼睛迷蒙。 突然,有人叹气: “包租婆,你该走了。” 包租婆的身子顿时一激灵,睡意全无,腾地就要站起来。 但是她立马发现说话的人不是余列,而是萝卜头。 站起身,包租婆头晕间,只看见另一道背影晃了晃,已经消失在了夜色中…… 求月票! 上一章已修+汇报成绩 上一章看见部分评论后,很懵,有人说写出了仙凡差别,人情冷暖,写得好,有人说圣母……后者让作者发懵。 修了大半天,先是去掉给小孩的剩饭食盒,想了想,又干脆去掉了主角说话,换成由萝卜头说,后来又干脆换成了是萝卜头直接让对方走人。 以及去掉了巧哥喊外号,改成了喊“余哥哥”。这个原是想写巧哥无知,被包租婆影响了。但显然作者笔力不够,以及事情进展太慢,读者看的和作者想的不一样。还是换成黑白分明,适合读者一些。 能修的都修了,应该观感会好很多。 其实这种情节火候问题,之前方老哪里也犯过。现在再次意识到,人物互动真难写。除了反派恶意,主角好意也不能随便发,即便是对小孩。吸取教训、吸取教训! 其实布谷也知道,避免这种容易触碰毒点的东西最好方法,就是不碰它,也就是不碰人物。不碰人物,自然就不存在人物火候问题、误解问题了。 但显然,这种是偷懒,来一个人物咔嚓一个人物,作者成长不了,人物关系丰富不了。布谷之所以设置这么多人物,也是有原因的。 能修的都修了,布谷不是头铁的作者。而且读者有意见,多半也代表作者技术有问题,也是促进作用。 至于其他的,除了似乎分成两章,有点水,应该没啥问题(本打算合并为一章四千字,但是上架了操作不了)。 布谷懵了大半天,私以为从人物入手应该是没啥问题的,包租婆也不是突然冒出来的,她的这次带儿子蹭饭的出场,也伴随着小小的装逼情节,而不是纯铺垫。 问题应该就是火候问题,所以剩下的故事得按布谷自己想的来。唯一可以剧透的是,包租婆确实没好下场,她有好东西…… 第67章 赴药方堂 一场酒宴过后,余列将饭堂中的事情抛之脑后,返回了毒口的静室之中。 他安定下来,当即摆开毒功的导引招式,熬炼筋骨。 今天是他做东,请了炮制堂中其余几个小口的大头头们,可谓是下了一笔血本。他将自己还没领到手的新俸禄,已经搭进去了至少三个月,因此吃进了肚子里的灵鱼灵肉,可不能浪费了。 好在这顿酒宴,余列的收获也是不小,他已经是和其他的大头头们混了个脸熟。 唯一遗憾的是,那炮制堂的堂主似乎还在闭关修炼,依旧没有出关见余列一面,也没有将余列招到对方的府上登门拜访。 幸好当初抄家所得的抢粮,余列已经成功的送到了堂主的手中,对方也收下,应是觉得余列还算识相,并不会太过对付他。否则的话,余列夜里也无法拉来大头头们,参加酒宴。 静室中,一番熬炼过后,余列气血翻滚,但是睁开了眼睛之后,他却是并没有露出如往常炼功之后的满足感,而是皱起了眉头。 他摸了摸肚子,可以确定自己已经是将今天夜里的酒肉都消化完毕了,而这一顿酒肉的份量,可比他以前每日服用的要多。 但是余列仔细感悟着,却又发现自己的气血增长程度很少,更别说铜筋铁骨的消化进度了。 略微思忖,他就明白过来:“看来,寻常的黑蛇鱼肉煲汤,已经无法让我再保持快速的进步了!” 余列过去之所以能够在短短的几个月时间,就从下位道童晋升为中位,其中黑蛇鱼,功不可没! 但是在成为了中位道童之后,末位、下位们难得一吃的黑蛇鱼,对于中位道童来说已经不是很罕见,其对于中位道童的促进作用,也是大幅度的削减。 或许对于其余的中位道童而言,时不时的能吃到一尾黑蛇鱼,帮助依旧是很大。 但是对于在下位道童时期就服鱼炼功,每日都能吃撑的余列来说,其效果顿时就不尽人意。 余列思忖着:“若是再想单靠吃鱼,保持过去那种快速的进步,恐怕只有狩猎黑蛇鱼王一类厉害的八品凶兽血肉,才能如此!” 只是黑蛇鱼王奸诈狡猾,且力大凶猛,即便余列现在修得了铜筋铁骨,他依旧不自信可以独自降服对方。想要降服,他必须得和人结伴,否则有失安稳! “结伴之人倒是轻松就可以找到,胡老、萝卜头他们四个就行……但是钓上了黑蛇鱼王之后,却是不太好处置。”余列思忖着。 第53节 胡老等人虽然已经成为了他的爪牙,值得信任,但是这个信任程度究竟有多少,余列并不敢保证,也不敢试探。 特别是他现在是刚晋升为中位不足一个月,头发都还没长好,若是再将难得一见的黑蛇鱼王也吊起来,搞出了大动静,即便他是个中位道童,想要保下来,也是有点麻烦。 因为黑蛇鱼王这种东西,除了肉可以吃之外,鱼眼可以炼丹、鱼骨可以炼器、鱼皮可以制甲等等,妙用多多,镇子中一年到头,都不一定会有人钓上来一头鱼王。 余列得谨慎点。 暂且按捺下收拾黑蛇鱼王的想法,余列仔细思忖着获取更上等灵食的法子。 思来想去,他忽然从血蛤肚中掏出一面银镜,放在手中反复的把玩,其正是记载有《血肉丹法》的银镜。 黑蛇鱼王暂时捕不得,寻常的黑蛇鱼质量又不够,那么余列最好的出路,就是以黑蛇鱼肉为材料,尝试进行炼丹,配制出真正的药圭,而非简单的鱼汤,以辅佐自己修炼! 因为炼丹术者,其一大的妙用,就在于物尽其用,变废为宝,以及将次等的药材,通过君臣佐使,调配炼制出更上一等的药食! 余列拥有《血肉丹法入门解析》作为辅导,他比之一般的道童,上手炼丹的门槛可是要低很多。 别看这一面丹法入门,在晋升中位道童的时候,丹房中人都可以兑换。但是七成的中位道童,都会因为手上的导引术质量不高,而会选择替换成更好的导引术。 另外的两成,又往往会兑换厉害的拳脚武功,多点保命的招式。 并且在不少人看来,丹房中有人掌握了丹法入门,那么他们就算不兑换,今后也大有机会去找其他人进行指点,反正大家都已经是中位了,并非下位。 不过在已经观摩了丹法入门的余列看来,此门功法的价值不虚,和其毒功相当! 因为那银镜中展现丹法的人,很可能就是丹房丹徒本身,甚至是境界更高的道人,其绝非是掌握了几手烧火炼丹技巧的道童们就可以比拟的。 思量一定,余列打算翌日就开始正式的炼丹! 他目光炯炯的,望向静室的大门,视线仿佛穿透了石门,落入到毒口干活的场子中。 在成为毒口的大头头之后,余列的所得所获,可不是只得到了一方静室、涨了点工钱、能上饭堂二楼吃饭那般简单,其最大的好处,就是在于毒口的工作本身。 身为丹房毒口的一把手,余列除了要将拔毒干净的药材,返还回去之外,剩下那些拔毒不得、废掉了的药材,他在合规内,是可以取用不小比例的。 这一点,正是毒口大头头最大的福利! 绝大部分的药材即便是废掉了,其实依旧是有价值,可以贱卖换钱。杜量以前就是靠这个发财,这点恰恰也是当初余列选择来毒口的一大原因。 只不过还是小头头时,毒口的管理严格,压根就没有余列上下其手的机会,如今他成为了毒口一把手,这个机会终于还是来到了! 余列不由的感叹:“终于可以中饱私囊,换个活法了!” 有青铜酒杯在手,他可以转毒为灵,利用废弃的药材进行炼丹,或是干脆化作灵气滋养自身。 余列今后就再也不用起早摸黑的当钓鱼佬、卖鱼佬了,他只需要动动手脚,毒口中每日吞吐的药材,便足以满足他的炼丹所需! …… 第二日。 余列心神振奋,他走出静室,在安排好了毒口的日常活计后,就朝着药方堂的所在,大踏步的走去。 想要炼丹,自然得先有丹方。 而在药方堂中,就有着各种汤剂方剂、药物配比,以及其他道人尝试炼丹的记录! 余列初任大头头职位,他有权力在堂中取药方三种。若是能炼出成品的丹药,或提供精妙的炼丹经验,还能再去兑换新的药方。 药方丹方这种稀罕物,在黑水镇的丹房中却是很容易就得到,这是外人所羡慕不已,甚至难以想象的。 不提黑水镇中其余的可怜道童,就连余列那家族所在的郡城中,九成的中小家族们,也压根提供不了这种福利。 第68章 瞎眼方吴目 余列一路直行,身上穿着的是三纹道袍,腰间也挂着中位道童的铜牌,可谓是畅通无阻。 不一会儿,他就来到了重重叠叠的一派建筑当中,其和丹房中其他的建筑不同,修建在方方正正的池塘中,宛如湖中小岛。 过道上布着零星的下位道童,将一方方纸质的书籍摆开,借着难得的日出时间段,晾晒书籍。 虽然道人传法,有信香、银镜等各种载体,但是对于下九品道人而言,无疑还是纸质书籍最为廉价,药方堂之所以修建在池水之中,也就是为了方便起火的时候取水用。 堂口看门的道童瞧见余列,感觉有些陌生,但是他们一眼就认出余列是中位道童,不敢怠慢,连忙出声:“敢问道兄,来堂中有何贵干?” 余列拿出身份牌子,回答:“堂中有哪些方便入手,以及对修为有所增益,能帮助消化铜筋铁骨的药方,贫道是来找合适方子的。” 看门道童盯着余列的牌子,确认是真货无疑,只是他们又对牌子上的姓名感到陌生。 不敢有任何的表情,看门道童连忙邀请余列:“道兄请随我来。” 进入药方堂当中,堂口中的道童开始变多,余列的口鼻间充斥着纸张味道、墨水味道,以及防蛀用的药水药膏味道。 一排排宽大的架子,又出现在他的眼中,有三四层楼之高,当中摆放的书本册子,密密麻麻的,一眼都看不到尽头。 余列进入这里,恍惚的感觉,和藏书阁相比,此药方堂才更加像是藏书的地方。 不过他也晓得,药方堂中的这么多东西,绝不可能全是药方。 其中绝大部分的,都是丹房中个个堂口,采药、制药、炼药,还有出售药物等个个环节的记录归档,药方堂除了保管药方、归纳制药经验之外,另外一大作用,就是留存记录,方便查询。 看门的道童,带着余列来到一扇暗门中之后,恭敬的敲了敲门,小声的和余列解释:“内里是方吴目道友,丹方一事,道兄尽可询问方吴目道友。” 道童示意余列入内,然后就退下了。 余列站在暗门外,听见看门道童的交代之后,顿时挑了挑眼眉。 他可不会忘了,自己当初差点就能来到药方堂中做事。而之所以不能的缘故,就是被那方老阻碍了,并且对方还夺走了他的丹房铜牌,企图留给干儿子使用。 早在来之前,余列就暗想过这点,他会不会在药方堂中遇见那方老? 不过药方堂的口子也多,对方又是高高在上的堂主,可能性很小。况且对方还记不记得他余列,都是一个问题。 余列微眯眼睛:“不知这内里姓方的,会不会就是那方老东西的干儿子?” 这时,暗门之中有声音响起:“门外的道友请进。” 余列推门而入,他身后的厚门及时关闭,光线顿时就黯淡下来,让他的眉头微皱。 只见门的正对面有方木桌子,那里有人影晃了晃,传来谦和歉意的声音: “此地光线黯淡,乃是为了保存古旧丹方药方,道友是第一次来吧,见谅见谅。” 一边解释着,那人影手持一盏发红的无油灯盏,散发出红光,冲余列拱手:“敢问道友的名讳,以及来堂中,有何贵干?” 余列借着对方手中的灯盏,扫视左右,将暗室内打量个遍,发现此地虽然光线黯淡,但是除了书桌、书籍、书箧等物,并无其他出格的布置,和门外一模一样。 唯一让他在意的一点,是那房中人手持油灯,其自家的双目上却是又缠着一条黑带子,不知是有眼疾还是如何,像是专门为来客掌的灯。 余列拱手:“贫道余列,见过方道友。” “余列?” 那持着灯盏走过来的人影听见,微微一愣,出口:“阁下可是从毒口而来?” 见对方问话,余列以为对方是知道了毒口职位变动一事,大大方方的承认:“正是。” 谁知道对面本是表现谦和的道人,一下子就破了功。 方吴目脸上轻笑一下,直接将手中的油灯扔到了桌子上,叹气说:“我知道你,你就是那献铜牌给干爹的人。最近可是遇见麻烦了?” 余列听见对方的话,面色也是微怔,他意识到自己果然是碰见了那方老的干儿子,就是不知是单纯的巧合,还是怎的了…… 余列暗皱眉头。 而方吴目见余列没出声,径自的坐回了书桌前,有些倨傲的说: “毒口那地方,偏僻,又都是些劳碌命,也不知怎的,你非要去那里。前些日子,那边居然有消息传来了堂中,说有个小道童媚上欺下,得罪过干爹。 对方继续皱眉说:“想来就是伱得罪人了,有人故意在打听你背景。那为何现在才来?” 这话让余列听见了,面色顿时古怪。 杜量算计余列的事情,还没有过去几天。方吴目这是以为余列是为了“谣言”一事,专程过来找靠山撑腰的。 不等余列出声解释,方吴目又摆了摆手,得意的说:“看在你当初献上牌子的份上,我就帮你一把。说,你想调换去哪一个堂口? 此人摸着书桌:“贫道在此,可是结识了不少堂口的头头。无须找干爹,我自己就能给你换了。不过先说好,到了那边后,记得以后夹紧尾巴做人,得和同僚打好关系。” 原来余列之所以一入药方堂,就被看门的道童领到了方吴目这儿,是因为方老特意给干儿子安排了迎来送往的活计,让此人接待各个中位道童,甚至是上位。 如此职位,不仅方便方吴目查阅丹方,更方便他搭建人脉,活络关系,是那方老专门弄出来的一个职位,用以打磨和激励自己这不成器的干儿子。 而方吴目刚才之所以谦虚客气,就是以为是个陌生的中位道童过来,特意的殷勤表现一些。 见余列依旧没有出声,方吴目语气不喜:“为何还不说话?” 余列见状,哑然失笑的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袍子,又看了看对方多半瞎了的双眼,暗想:“此人是那方老的干儿子,却又取不得丹房铜牌,看来问题多半就出在这眼睛的问题上了。” 他没有再让对方误会,而是拱拱手,怡然的自报身份:“毒口中位道童余列,见过吴目道友!” 余列这话一说出,暗室中安静。 方吴目脸上的不喜之色陡然僵住,定了定,脱口而出:“中位?你骗谁呢?” 听见质疑,余列直接甩出了腰间的身份铜牌,稳稳的搁在对方的桌上。 哐当! 方吴目伸手一按住铜牌,他的脸色顿时就惊疑不定。 因为铜牌上赫然篆刻着余列的姓名,以及修为境界,牌子质地也是真实,方吴目见多识广,一摸知道是真是假。 方吴目愣着,心中又羞又愤。余列已经是一个中位道童了,可他现在才是一个下位,更别说他之所以能够进药方堂,顶替的就是余列的名额。 房中安静。 方吴目手边的灯盏,正散发出暗红的光,使得他的脸色一半黑一半红,颇是怪异。 见对方愣住,说不出话来。余列含笑,给了对方一个台阶,说: “吴目道友,不知方老近来如何?此前在下的境界实在是低微,故不敢叨扰方老,一直没有前去拜访。” 听见余列抛出的话,方吴目强忍住了心中的羞愤感,他干笑几下。 滋啦!椅子晃动的声音响起。 方吴目立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冲余列拱手: “甚好甚好。余道友说笑了,干爹自从上次一见道友,就对道友念念不忘,不管何时来做客,干爹还有我,都欢迎至极!” 瞧着对方如此举动,反正其人看眼瞎,余列的面上现出冷笑,目露鄙夷。 第54节 不过他口中说出的话,却是和气的很: “那么吴目兄,可否帮在下介绍一些丹方?” 听见余列话声依旧和气,方吴目脸上的羞色也缓和许多,他又持起灯盏,干笑: “当然当然,余道友快随我来!” 第69章 祸事了祸事了 余列跟随着方吴目,往暗室的深处走进去,立刻就在一个个箱箧中看见了卷轴、册子、皮纸等物,都摆放得整齐妥帖。 其中有新有旧,新的光滑柔嫩,旧的干枯褶皱,就像是枯树叶一般,仿佛一捏就会碎掉一般。 瞧见这些,余列顿时知道,那方吴目刚才没有说假话,此地之所以昏暗,就是为了让众多丹方药方的原本,尽可能的得到妥善保存。 毕竟但凡上了点年岁的纸张等物,都是颇为脆弱的。而丹方这种东西又绝不可模糊不清、缺字漏字,属于慎而又慎的文书类。 想来除了暗不见天日之外,这一间存放丹方的密室,定是还有其他更多精心布置的东西,方便保存丹方。 “只是不知道,此药方堂,设置有阵法没有?”余列心中暗暗的想着。 阵法这种东西,小可营造静室,大可改天换地,乃是将法术的效果固化在一地,妙用多多,远不是道童阶段可以接触到的。 忽然,旁边有声音响起,打断余列的遐想。 方吴目持着红灯,瞎着眼睛,但是行走还算自如,他指着一排架子,就说: “这里的书架,上面所备丹方,便是和铜筋铁骨之变有关的丹方。” 余列来了兴趣,他当即跨步上前,盯着书架看。方吴目身为方老的干儿子,此时竟然还颇为狗腿子的,跟上余列的脚步,给余列掌灯。 一个个丹方的名号,从余列的眼前流过: 《养气茶丸》、《霸王扛鼎散》、《开脉筋骨丸》、《易筋骨汤》…… 丸、散、汤等,各式的药物,约莫几十种上百种,还分别记载有各个丹药的功效,制备方法,图画等等,颇是繁复。 余列一个接一个的看着,目中顿时惊喜。 这些可都是正儿八经的丹药,要么有助于修炼,要么能够增长气血,其制备方法也颇是严格,不再是凡人也可以制备的寻常药丸。 不过这么多的药方丹方,其中不少的方子,效果上仅仅是有着细微的差别。或者效果虽然一样,但是针对的道人状态不同,因此丹方名字也就不同。 炼丹制药这种东西,可不是胡乱的炼出一丸丹药,就可以针对所有道人都可以使用。 有些丹药,明明药材一样,仅仅是辅助修炼的,但是男道用了,就是有助于活跃气血,女道用了,却是容易血崩,甚至有性命危险。 因为在山海界中,炼丹术不只是分化出了三大丹法,其类别和门道,也已经发展到了严格繁复的地步。 以至于现在不会炼丹的道人们,连吃药都得谨慎问医。若是凭空得到了一丸丹药,其绝对是不敢私自吞服的,而一定要到丹房药堂中请人掌眼,才敢吞服。 特别是非官办丹房、或不是老号丹堂出口的丹药,其未经过质检,道人服用后,往往不仅无益反而有害,被诈骗坑人的情况也是数不胜数。 譬如余列上次和老于头谈论的“锻骨丸”,就是一大例子! 这么多的丹方,余列一时半会是看不完的,他胡乱的将几个大类看了,对架子上的药方粗略有所了解,然后就看向了身旁的方吴目,拱手说: “可有血肉丹法类,方便入手,效果不错的药方?” 方吴目当即点头:“有。”他也走到了架子上,用手摸着,时走时停,点着架子上的丹方出声: “这一味《斩铁锻骨酒》,效果最是平稳,可以外敷,也可以内服,每日饮用一杯,半年内,可以保证消化完铜筋铁骨之变,只不过其药材有些昂贵,需要藏红黑花、铁骨羊睾丸、离落猛虎大鞭,小鞭不可,非得选用三十年成年离落猛虎……” “《盘羊水火共济丸》,羊肠滚热,以密炼羊乳,捣为醍醐状,再捣入盘羊体内,饲养于苦寒之地,使之假孕,剖腹取丹丸。粒粒如鸡子大小,服用九九八十一丸,锻骨可得!” “《鱼沫腹精丹》,此丹方需要和另外一个《修子女红丸》,一味增长气血的药丸,两者合炼。将后者至于鱼口中,令吞服,以鱼之唾沫,相濡以沫,一日七回合,鱼死丹成。” 方吴目侃侃而谈,让余列一时间收起来对于此人的轻视。 这厮竟然做到了对这些丹方了如指掌的地步,和余列在藏书阁遇见的那宋丹青,有得一拼。 余列倾听着,适时地拱手:“方兄业务精湛,在下颇有所得。” 方吴目听见,得意的紧了紧自己眼睛上的黑带子,交代:“余道友尽管放心,这里丹方啊,方某可是都一一看过原本的,里面的各种精妙,绝非贴在架子上的几句话就可以描述。你尽管放心,问我你是问对了!” 余列挑眉:“这厮竟然将丹方全都看过一遍!” 他先是心中生出了羡慕和嫉妒,意识到在药方堂中做事,果然好处颇多。 其次则是盯着方吴目脸上的蒙眼带子瞅,琢磨着对方一个瞎眼之人,如何能看完所有的丹方? 方吴目指着自己的两眼,偷偷似的说: “别看方某眼瞎,但可不是真的瞎子,我有一方七宝琉璃白水晶叆叇,举在眼睛前,透过叆叇看物,勉强可看。 以及要不是旁人以为方某眼瞎,方某如何能翻阅这多的丹方原本,如何搪塞他人之口?” 余列听见对方提到“叆叇”两个字,顿时意识到,对方不是真眼瞎,而纯粹是高度近视或老花眼。 至于对方后面说的半句话,他就只是哂笑了。 药方堂的堂主就是这方吴目的干爹,对方拿个眼瞎作为借口,绕开丹房规矩,就已经是给了众人一个说法了,其他人还敢再有不满? 不过余列对于此人,心中更是暗暗的警惕起来。 此人背后是真有靠山,可是瞧见余列是中位道童后,却能当面的前倨后恭,还懂得套近乎,完全不是胸无大志的“二世祖”模样。 余列暗道:“此方姓二父子,绝非等闲之辈,不可轻视。” 余列的话声更是和气:“好极好极,今日能遇见方兄,定是能便宜行事,不知方兄……” 两人在丹方架子前,熟络的闲谈起来。 足足大半个时辰后, 余列袖子里揣着临摹好了的丹方、药方,面带满意之色,轻步快的从暗室中离开。 而方吴目那人,竟然还从暗室中走出,一路将余列送到了堂外的过道上。 直到余列走远了,方吴目才摩挲着下巴,负手转身走回了堂中。 …… 当天夜里。 方吴目来到一方静室跟前,令俏丽的侍女请示之后,就快步的走入静室中,口中还叫道: “爹爹,祸事了、祸事了!” 方老正盘坐在一方蒲团上,面色潮红,调息摇沫。 一听“祸事”二字,老东西眼睛一瞪,鼻子哼哼,示意旁边伺候的女道蹲下,然后他喉头咯咯,将一口老痰啪的吐入俏丽侍女口中。 侍女掩着嘴,站起身子,低头退出了静室。 方老腾地站起身,急声询问:“哪般祸事?泄了密了?” 方吴目摇头,立刻就将余列晋升了中位道童一事,说了出来。 方老家伙闻言,眼睛再次瞪大,揪着自己的胡子,又是松气,又是惊疑不定: “当日那小家伙,已经晋升为中位了?不可能,绝不可能!” 但是意识到方吴目是自己儿子,不可能诓骗自己,方老又低声:“吴目啊,为之奈何?” 方吴目口中叹到:“爹爹当日,就不该那般蛮横行事!好在此子知道软硬,我今日让他多取了两种丹方,他也收下了,或可再修补一番关系。” 见儿子如此说道,方老东西的老脸一僵,冷哼:“若非你这厮着实废物,老夫当日如何需要得罪人?伱当我不知他能得铜牌,必然有可取之处!” 老家伙顿了顿,又低声:“老夫当日也按你交代的法子,对他和颜悦色了,但谁让他自个不领情。这般情况,老夫不硬气点,还要不要面子了?” 方吴目面色僵了僵,想要说什么,但又听方老出声: “吾儿,事已至此,勿要再多言,依你看,还应该如何修补?计将安出?” 两人在静室中,低声的议论起来。 末了,那方老又问: “仓促让你入丹房,也是不得不为之。无有你的看护,堂中如何能秘密行事? 今日,人丹的进展如何?” …… 第70章 炼丹三件宝 余列离开了药方堂后,只在丹房中顺路溜达一下,就返回毒口的静室中。 回到毒口,尚未放工,口子中的道童们都忙碌的很,事情繁杂。 好在余列如今已经并非下位道童,无需再天天操持杂务,又有经验老道的老胡头负责,他可以轻轻松松的当个甩手掌柜,自在的很。 余列假模假样的在口子中转悠转悠,勉励了几个拔毒道童后,就返回了静室当中。 一入静室,无须余列再自行的调香点烛,早早的就有人清理好了静室,并熏好香炉,使得静室当中静谧而典雅,有助于修炼。 他端坐在案几前,将从药方堂中取回的几个方子,一一摆放在眼前。 其数目共有五个,多出的两个,正是他和方吴目套近乎之后,索要而来的。 虽然余列和方家父子不甚对付,但是能刮得一点好处,他也乐得受着,并且这样也有助于缓和与对方的关系。 毕竟余列现在虽然晋升为了中位道童,地位和实力大变,但是那方老东西乃是堂主、上位道童,余列依旧得悠着点,暂且避免正面的冲突。 打量着桌上的五种药方,余列叩击着桌子,思忖不已。 这些药方有丸有散,并且涉及到的药物类别杂七杂八,是他听了那方吴目的建议之后,再度谨慎精心的挑选而成。 当中有用虎肉炼药的,有用肉灵芝研磨的,还有一味余列额外选取的草木丹法药方,是以常见的人参等草本药材,熬炼成药。 不过其中最让余列看重的,还是一方名为《鱼腹培珠强血丸》的药方,其是最合乎他琢磨和使用的。 另外的四种,都只不过是被他用来掩人耳目,以及作为参考练手的罢了。 余列将另外四种的药方扫了几眼,展开崭新拓印的强血丸方,细细的研读起来具体内容。 此丸和那个名为《鱼沫腹精丹》的丹方有点像,乃是以活鱼作为基础,实行活物炼丹法。 第55节 炼制此丸,需要将鱼腹中的鱼卵剖取出来,配以特定的药粉,浸泡蒸煮,并用自己的鲜血浸泡鱼卵,得绿豆大小的鱼籽。 最后再将鱼籽置回鱼腹中,以鱼籽为子,宛如老蚌生珠一般,令鱼籽吸干活鱼浑身的血肉精华,最终结出几粒龙眼大小的血色丹丸。 仅此一粒强血丸,中位道童服之,就能够支撑至少三个时辰的功法熬炼,还能滋养肉身,饱腹用,每日能够服用的数目,并无上限! 其唯一的缺点,就是它所需要的材料皆精粹,得是上等的质地,价格都不菲。 不过这个缺点,对于余列来说却是压根不是缺点,他有青铜酒杯在手,完全可以“以次充好”! 通读完毕丹方,余列脸上喜色浓郁,有强血丸的帮助,他定能保持之前的进展,短短数月之内,就将铜筋铁骨蜕变消化完毕! 这让余列心神振奋:“三年修成八品道徒,绝非奢望!” 当即的,他就开始盘算着,如何去置办各种炼丹的工具。 炼丹有三件宝:法坛,丹炉,火种。 法坛就是道人打科仪、做斋醮,手持法器,依科演教,祈祷傩舞等的场所,非止炼丹可用,道人的日常、修炼都可以用。 其最基础就是一方石坛、土坛,方便道人摆放东西;好点的就是采用各种香木玉石,堆积修葺而成,具有精妙的布置,可焚香插旗,辅助道人平心静气;更上等的,则是绘制有符文,布置有阵法,阵旗、铃铛、蒲团等物皆是法器,可以增加道人修行、炼丹、炼器的成功率…… 丹炉者,自然就是炼丹的炉子了,血肉丹法其实也需要丹炉。 火种则是烹烧丹炉,熬炼药材的催动力,类似煮饭烧的火一般,只不过道人炼丹,对火的要求也高,非是凡火可以为之。 并且“火种”一物中的“火”字,不单单指火焰,更指火候。 在特殊的炼丹法中,如水洗、雷炼等法,就是以灵水、灵液、雷霆、灵砂、特殊血液等物为“火”,用以洗练药材,调和炼丹的火候。只不过常见的炼丹方子,其所需要“火种”,依旧是以火焰的形式存在。 很可惜的是,余列现在除了“法坛”一物可以置办,他压根就没有获得后两者的机会。 因为后两者,本不是区区一个道童可以获得的。 真正可以算得上是丹炉的工具,其必然不能是寻常陶罐铁锅,而得是具备妙效的器物,至少也得是个八品的优质血器。 火种就更不用说了,黑水镇丹房中的丹徒大人,炼丹都是采用的兽炭,顶多再加点特殊药粉,以提升炭火的温度和性质。 余列琢磨着,或许只有在镇子内的观主手中,才可能有合格的炼丹火种。 至于他自己,他搭建出一个稍微有那么点用的法坛,都得下一笔血本。 余列琢磨着,他到底要不要花大价钱,在静室中布置出一方法坛,方便自己炼丹。 一时间,余列纠结起来,毕竟他当毒口一把手的时日尚短,都还没来得及中饱私囊呢,依旧穷困。 余列一边研读丹方,一边纠结。 第二天,他纠结完毕,收拾收拾就出门,打算买点搭建法坛的材料。毕竟法坛这种东西,不止炼丹能用,修炼也能用。 但是一个惊喜,突然来临! 余列甫一开门,萝卜头听见动静,就闻声而来。对方跑过来后,眉飞色舞的叫道: “余哥儿,好事了、好事了!” 余列有些不明所以,他被萝卜头扯着,往丹房的门口走去。 一到门口,就有一队挑着担子的道童,朝着余列作揖行礼。 当中有人捧着一封红册子,唱喏道: “奉方老爷吩咐,给余老爷送上:汉墨玉石一见方、千年砖瓦三摞,紫砂香炉一只、金丝银线蒲团、青瓷烛台五盏、雕花镂空磁瓶三件、金丝楠木香筒三个、杨子玉符简一筒、幢幡三十面、无烟香烛五十根……以作晋升贺礼!” 除去送礼的道童之外,附近口子的中位道童也走了过来,对方口中议论,正羡慕的看着那货担和余列。 余列微微一怔,立刻就明白过来,他这是缺啥来了啥! 方老东西送给他的这些贺礼,种类繁多,听起来一串一串的。但是它们恰恰都是布置出一方精致法坛所需要用的,特别是几个壮汉手里抬着的一见方的汉墨玉石,将其剖开,就是法坛的主体! 这多东西中虽然没有血器,但是余列若是去置办,不花个一年半载、三五六万的工钱,压根置办不下来。因为有些货物还稀罕,还得等候时机,比如那千年砖瓦,属于是古董又不是古董的货物,能提升法坛的底蕴。 余列脸上顿时露出了欢喜之色,他朝着送礼的人拱手,然后又向着几个比昨天更加热情的中位道童,一一颔首。 他知道,这几个中位道童脸上的热情,多半是因为意识到了那方老,当真是他背后的“靠山”而出现的。 站在众人的恭贺声中,余列一时回想起了晋升中位道童后,这些日子以来发生所有的事情,心中感慨不已。 仅仅晋升为中位道童,他如今之地位,就和当年初入黑水镇,以及初入丹房时的场景,天差地别! 一时间,余列再度畅想: “我若再晋升为上位道童,乃至于八品道徒!不知这些人等,又该是何种的面孔、态度?” 霎时,余列心中想要炼丹、抓紧修炼的劲头儿,更足了! 接下来,他没有假惺惺的拒绝贺礼,一口就收下,而且还无须他亲自动手,毒口中的伙计们就将方老东西送来的礼物,一一接过,搬入毒口的静室当中。 余列只需要站在门口,和来人说说话,并让胡老随对方回去,带上他的谢语,就足够了。 一干事情完毕,余列空着手,却又收获满满的返回了静室。 第71章 炼药大成 得到方老送过来的礼物之后,余列立刻的就想要进入闭关的状态中,好好的琢磨丹方丹法。 但是接下来一段时间,事情繁杂,丹房中原先被余列宴请了,吃过白饭的中位道童,一个个的都开始反过来邀请余列,请余列前往对方的口子中做客。 余列初成一把手,避免不了这种交际,只得去应酬一番,以免旁人以为他傍上了药方堂的堂主之后,就开始目中无人。 一连小半月的交际下来。 余列在丹房中,可谓是将自己的相貌,在其他地方刷了个脸熟。除去一些要地外,他连牌子都不用拿出来,就可以大摇大摆的进出各个口子了。 甚至连他所在的毒口,底下道童们的日子,也比往常要好过了不少,不管是交接药材,还是找兄弟堂口帮忙,对方都会看在余列的薄面上,态度和气,给几分面子。 此种局面的出现,不仅仅让毒口道童们欢喜,对余列更加的服服帖帖,也是让余列感到欢喜。 因为他“傍上”了一个堂主后,毒口的情况就得到了如此大的改善,岂不是就意味着杜量还在时的毒口,其在丹房中的处境差劲,并不招人待见? “毒口不招人待见,定是杜量这个家伙就算是有点关系,关系多半也不大,远没有达到会让别人示好的地步。” 余列可以彻底的放心下来,不用再担心沾染上杜量背后的厉害人物。 这一日。 余列站在毒口门前,笑容和煦的朝着一人打稽首:“路道友,今日真是劳烦你,又送人过来了,当真是帮了我毒口大忙!等闲下来,定得好好酬谢你一番。” 他对面是个年纪轻轻的道童,年岁估计和余列差不多大,其正是余列当初进入丹房时,负责引导他的那个引路道童——路边。 此人来毒口的事情不是其他,就是带着一批近十个的道童,经由丹房的分配,补充到了毒口当中。 路边也是面上堆笑,好话当即说出来: “哪里的事情,余道友客气了。自打您上任,不说整个丹房,起码半个丹房,都知道毒口出了个厉害的一把子,半个月不到,就将毒口捯饬的有条有理,业务精湛,交接任务再无延迟。明明是毒口的,手下的人也像是过上了药方堂口一般的日子,滋润!” 路边稽首回礼:“现在往您这里送人,可不是我非要送,已经有人愿意花钱过来了。我可得和您打好关系,省得您不收。” 余列面露诧异:“咦!是吗?” 花花轿子人抬人,两人站在口子前,继续吹捧几句话后,方才就此别过。 送完这个客人,余列站在毒口门前,估摸了一下近些日子的安排的,心中松了一口气: “此人应是最后一个,非得我出门接待,才算不怠慢的人了。” 他估摸着,望着那路道童消失的背影,也是眼神古怪。 几个月以来,他余列修为进步,晋升为了中位道童,而那当日和他同为下位道童的路边,同样也是不显山不露水的,穿上了三纹道袍,配上了中位腰牌,出行都可以有人随着。 甚至余列瞧着对方的举止,其人晋升的日子,或许还在他之前,也算是一个妙人了。 “偌大的黑水镇子,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的修为会进步!” 余列心中思量着,心神一定,立刻就转身往毒口内里走去。 路上,他唤来了老胡头,交代对方,他需要进行为期至少半个月的闭关,让对方有事情先自己拿主意。拿不了的,就先稳妥点,等他出关后再定夺。 成为了中位道童,且是毒口一把手,余列现在闭关修炼,再也不用找些理由,或是费劲巴拉的调休了,只管说出便是。 老胡头对余列的闭关修炼,是抱有一万个支持的心,他当即咧嘴点头:“头儿尽管放心,杂事交由仆处理就是!” 朝老胡头拱手,余列彻底的放下杂念,跨步进入了毒口的静室当中。 屋内。 他扳动机关,让厚重石门封堵起来,两耳中顿时的安静,再无杂音。 余列转过身子,看向了静室正中央的一方墨色玉坛,两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 此物正是他布置的法坛,其通体以汉墨玉石为基底,切割堆砌而成,厚为半截手臂,形如八卦样式,上面勾勒有精妙的符文,雕刻有道家清心静气的经典——《清静经》,字字珠玑。 并有幢幡、铃铛、瓷瓶、鲜花香果等物,在法坛上摆放,无一处不合规矩,通体看起来精致而优美,充满了一股道家气度。 余力走到法坛边上,脱下鞋袜,濯足洗手后,赤足踏上去。 玉坛色幽深,如深潭,表面冰冷,一股凉意仿佛就经由足部,进入了余列的身心中,让他整个人顿时清静许多。 余列盘坐在法坛中央的金丝银线蒲团上面,将脑子放空,然后又回想《鱼腹培珠强血丸》的药方。 一颗颗文字,以及图画,立刻就在他的脑海当中蹦出来,清晰明确。 近来的小半月,余列白天是在应酬,但晚上也没有太过于荒废,他多是在抓紧时间的琢磨丹方,亲手布置法坛。 现如今,不仅法坛布置成功,他对手中的五种丹方,也是做到了了如指掌,只差进行炼丹实践了! 心情氤氲片刻,余列盘坐着,立刻就从血蛤肚中,取出了相应炼药的材料,一并的他将青铜酒杯也取出,放置在一旁,方便随时的处理药材。 先是两方细密的黑蛇鱼卵,放置在法坛上,其中一方色黝黑,粒粒都像是黑豆一般,表面还残留着鱼腹中的黏液。 另外一方则是形体都小一些,粒粒像是黑芝麻,但是晶莹剔透,流露出玉石般的光泽,一眼看上去,就比第一方的鱼卵,要富有灵气一些。 此两方鱼卵,正是余列要作为对照使用的,前者没有在青铜酒杯中浸泡,而后者经由了青铜酒杯的浸泡,灵气纯化了一些。 鱼腹培珠强血丸,乃是一种模仿寄生蛊虫的丹法。丹方中虽然没有提到具体的缘由,但是其之所以要选用鱼卵作为丹药胚子,而不选用其他的地方,必然是有其原因的。 余列猜测,很有可能就是因为鱼卵具备生机,虽然没有受精,但也并非是纯粹的死物。 而余列的青铜酒杯,却只能够洗练死物,是无法将活物吞入的,他不知道经由酒杯的洗练之后,会不会破坏掉鱼卵中的生机,所以得分开进行试验! 好在除了鱼卵之外的其他药材,大多就不用如此的麻烦了。 前些天的功夫,他就已经炮制好了几份药材。 第56节 又因为炼制强血丸,余列乃是纯粹自己用的,药材越是精粹,炼药的成功率和药效,也就越是强大,他便统统的洗练了一番。 并且还专门用一方册子,题名为《鱼腹培珠强血丸》,用密语记录下了各种药材最佳的洗练时间,也方便再记录其他的经验和教训。 余列可不相信,自己初次炼丹就会成功,即便他有丹法入门解析作为基础,也不可能。 好在余列心中也有着额外的几分自信,除却青铜酒杯等外物条件之外,他拥有宿慧,对待炼丹一事,想法上不说有多么的精妙,但是比起绝大多数的道童,他自有一整套钻研琢磨的法子。 余列自信,只要丹方是正确的,多给他几份合格的药材,他必然能够将丹药复刻出来。 下一刻。 余列微微躬身,开始了正式的炼丹实践。 不过和不少道童不同的是,余列的第一步,是从血蛤肚中取出了一杆精致的药秤,细细的调整。其和用手称量的小药秤不同,而是两端可以翘起,是放置在桌面上,利用砝码进行称量。 虽然这杆药秤的形状,雕虫刻蛇的,在余列的眼中颇是有些怪异,但他还是暗暗的在心中,给其打上了“天平”的称呼。 此物并非是方老送的,而是余列特意去器院那边,寻觅刻度称量的工具,花了一千三百钱才买回来,抵得上两条黑蛇鱼了。 好在其效果也令余列惊奇,就连一根头发丝盘起来的重量,它都可以称量出来! 除了药秤,余列又取出了一整套精密的水钵,此乃器院精致烧制而成,大小等比划分,价格倒是便宜了一些,但也不是寻常的瓷器陶器可以比较的。 取出研磨用的药钵,余列屏住呼吸,将药材严格的按照药方上的比例,置入药钵当中,细细的研磨起来。 研磨的过程中,他还时不时的刺破指尖,将自己的血液滴入其中,作为调和用。 仅仅第一份配置好了的药材,余列就耗费了三四个时辰,其中有几味药材因为动作生疏的缘故,当场就浪费掉了,只能够化入酒杯当中。 当然了,三四个时辰中,有大半的功夫,是余列用在了记录比较上面。 药膏配好,余列掐着诀,将特制的药膏,置入黑蛇鱼卵的水钵中,并以特定的手法,利用自身的体温进行翻炒糅合。 又是一番谨小慎微的配置,他终于将翻炒完毕,让鱼卵单从外表上,是看不出了任何不妥的。 接下来,余列心神振奋,跳下法坛,从静室的一方木箱子中,掏出了一条黑蛇鱼。 他掂量掂量鱼的重量,将鱼身上的木屑扒掉,清洗干净,利索的就摆在了法坛中央。 无须取用刀具,余列勾住手指,指尖如刀片,轻轻的划过鱼腹,露出了内里的脏器,并从旁边取出刚刚炮制好的鱼卵,置入黑蛇鱼的腹部当中。 这一步对于其余的道童来说,或许是最难的,但是对于余列来说,却是信手可为。 置鱼卵入黑蛇鱼的腹部,余列没有将其放回木箱中,而是用一根稻草,将鱼头鱼鳃绑住,和鱼尾勾在一起,形成弓形。 此谓之“弓鱼术”,能够强制打开鱼的鱼鳃,使之即便脱离了河水,依旧能够存活不少的时间,甚至比装在水桶中还要长,也方便余列接下来涂抹药膏。 他将弓好了的鱼,挂在了法坛的边缘一角,位于一杆幢幡上,并手中捏起一种密盐,均匀的涂抹在鱼身上。 做完了这些,大致的炼药过程,就算是完成了。 接下来的“火候”、“进展”,就得看余列的眼力和经验,鱼卵放置的时间太短,强血丸就会炼制不成,而放置的时间太长,强血丸反可能臌胀破开,一丸都不成。 唯有挑准恰好的时间,方才能最大可能的炼制出强血丸。 并且把握的时间越准,一条黑蛇鱼可以培育出的强血丸也就越多。 这个具体的时间,和温度、湿度,以及鱼的大小、种类,甚至道人混入的血水等等,都有所关联,绝非轻松就可以掌握。 故此,余列在挂好了一条鱼后,他盘坐在法坛中央,咬着炭笔,绞尽脑汁的思考能够影响成丹的因素,究竟有哪些…… 他时起时伏,将大大小小的因素,都写在了册子上,并记下了此时此刻的情况,譬如静室温度多少、鱼形多大、密盐用量、鱼卵用量等等。 余列的想法是,只要有一次成功,他就要以那一次的各种条件为模板,逐一的排除,并严格控制大小因素,方便再次复刻。 虽然丹方上面没有具体的写明,但是余列私以为,他可以从中琢磨出成丹的规律,以及适合成丹的最优环境。 余列抬起头,心中一定:“这个思路应该是没有错的。” 下一刻,他又取出了第二条活鱼。 此鱼不再是黑蛇鱼,而是一种身子扁平的鳊鱼,名为小蒲扇鳊鱼,也是一味灵鱼,只是在黑水镇附近不如黑蛇鱼那般常见。 一份又一份的鱼卵被炮制出,一条又一条活鱼,被挂在了法坛周遭。 但是翌日。 余列皱着眉头,展开炼药笔记,记录下教训: “第一尾,黑蛇鱼,弓鱼时长十二时辰又三刻一百二十息,鱼皮枯槁如树皮,剖腹取药,未见丹丸。细究失败原因,鱼卵发青,疑似有杂质毒物混入。” “第二尾,小蒲扇鳊鱼,弓鱼时长十二时辰又一刻三百息,鱼鳞发白,剖腹取药未见丹丸。鱼卵发白,疑似剖口渗盐,损伤鱼卵。” 总结一番教训,余列再次进行炼药。 第三天,他手持炭笔,继续写下: “第三尾,黑蛇鱼,未成。鱼卵未变,极度疑似鱼卵不可经由酒杯浸泡。” “第四尾、第五尾,凡鱼肥肥鱼。确定鱼卵不可经由酒杯浸泡。” 第四天,笔记上又增加内容: “第六尾、第七尾……” 第十一天: “第十八尾,此日温度大变,汞柱增高五刻半。剖腹取药,见一粒强血丸,色嫩红!” “当日,复验之,得一粒强血丸,色赤红!大行! “取药吞服,味苦,气血暴动,不可用,化入酒杯。取药合水服用,味腥,气血小涨,不及药方所言。” 又是一番细细的炼制,第十七日: “汞柱高二十一刻半,湿度最优。得药,味涩而发甘,如药方所言,气血汹涌,如波涛!!” 此日,余列微喜。 第十九日。 这日静室中,余列的发丝生长快速,已长,他披头散发的,正满手腥气。 余列捧着刚刚从一尾黑蛇鱼腹中取出来的药丸,细细写下: “第二十八尾,黑蛇鱼,复刻成功,得丸三粒半,色皆赤红色,味正…… 炼药大成!” 写完,炭笔落下,余列的目色恍惚,面上怔了怔,随即露出欣喜! 第72章 服药按摩 毒口静室当中,余列落在法坛上面,盘膝不动。 此刻的法坛,和他炼丹时候的情况已经有所不同。 距离余列炼药大成,又过去了半个多月的时间,他在这半个多月之中,投入巨资,也再度去河边捕鱼,已经炼得了六瓶,共计七十二颗强血丸。 因为余列所用的材料精纯,他所炼制出来的药丸,一颗至少能顶四个时辰,比丹方上所记载的药丸还要多出一个时辰。 每日服用两颗,一日八个时辰,足够余列一个月的所需,按药效而言,会让他的毒功突飞猛进,消化铜筋铁骨的速度大增。 至于剩下的四个时辰,则是他好生歇息,以及让肉身脱离药效,缓一缓的时间。 余列氤氲调好了自己的内息,他睁开眼睛,伸手进入自己的血蛤肚中,便掏出了一颗瓷瓶,倒出一粒龙眼般大小的赤红色药丸。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服用药丸,但是当强血丸出现在他手中的时候。 余列仅仅是吸入了一口药效,瞬间就感觉口鼻中充斥满甘甜的血腥气,他浑身的气血也是立刻就涌动。 如此一丸丹药,若是放在黑水镇子中,少说也得卖个一千钱。下位道童得之,绝不会用于日常的修炼吞服,而是会用在破境蜕变的时候。 即便是中位道童,多半也是三日一服用。原因无他,只是为了能尽可能的榨干药丸中的药效,而不要浪费。 因为药方上说的,一丸可保证中位道童三个时辰的熬炼,其是以药效高涨的时间计算的。 四个时辰过后,强血丸的药效依旧在,可保证中位道童三日都不饥饿,中间再服用一些次等的灵食血食,勉强可以让修炼的速度保持一半。 当然了,以上这个法子,虽然能够榨干药效,但也颇是有些耽搁时间了。 余列计算过,如此吞服,至少得花费个九、十个月的时间,才能让中位道童气血攀升至顶点,铜筋铁骨消化完毕,可以进行下一轮的蜕变。并且其还是按最佳的状态计算,道人的根骨也得不差。 而余列如今在黑水镇中,已经是接近两年了,他距离三年之期,也就一年多一点,可没有那么多的闲工夫去缓缓等待。 心中思量着,余列张开口齿,将强血丸置入口中,含服于舌头之下。 此强血丸的用法,切忌一口吞服下肚,常人得至少花费一个时辰,含服化开,缓缓的吞下肚。 否则的话,药效会猛烈的在道人体内炸开,一时不慎,反而会使得道人的气血暴动,损害到脏腑,落得个气血不增反减的地步。 并且含服的过程中,还得以特殊的法子叩齿摇沫,否则强血丸融合的速度极慢,药效也不容易吸收。 余列含入了药丸,他无须等待,口齿自然而然的就生出津液,将药丸包裹,融合其外表。他再轻轻的一叩齿,一股温热的药效,就落入了他的腹中,使得他的整个肉身都活泛起来,仿佛冬日饮下了一碗热粥。 接连吞下了三口津液,余列的面色绯红,他当即站起身子,在法坛上方,摆开了《五毒炼脏导引术》的特殊姿势,先慢后快,淬炼肉身,辅助肉身消耗体内的药效。 不到半个时辰,余列口中的强血丸和寻常人不一样,已经统统的化作为了津液,被他吞服下肚。 这是因为余列的强血丸,并不是从其他人手中买回来的,而是他自行炼制,融入了自己的血液。有自身的血液作为药引子,余列服用,不仅药效更加的温和有效,消化的也快速! 其他人和他不能比较,若是有人服用余列的强血丸,也是远远达不到这个方便的程度。 这一点,正是道人学会炼丹的一大好处,他们可以根据自身的情况来调配药物,不仅价廉,而且物美。 须知丹道中人,在诸多的修真求道中人当中,论保命求生、修炼进展,其当属第一流! 这点也正是余列当初费尽心思,也要进入丹房的最大原因! 将药丸彻底的服下,余列的口腔之中,涩味尽去,余下的只有甘甜,并且他口齿间还在不断的涌现出津液,让他一口一口的服下。 道人之津液,乃是人体之秘药,有益无害,具有长生酒、琼浆玉液之称呼。 余列盘旋于法坛上,也恍若是饮了好酒一般,身子摇摇晃晃的,导引的速度时快时慢,并且做出了刚才许多不便于做出的动作。 他如毛熊咆哮,如巨猿捶胸怒吼,又如猛虎下山林,撕咬羔羊群,也如松柏静立,虬曲盘结。 一丝丝白气儿,在余列的头顶上也升腾而起,在静室当中,竟然凝结成了雾气,当中隐隐可以看见如鱼似蛇之形。 熬炼一二时辰,余列缓缓的收功,但是顶上的白气儿未散开。 他又从静室的一角,搬来了巨大的水缸,将之放置在法坛的正中心,不断的扔进猩绿、乌黑等药材药物,使得水体浑浊,竟然还自行沸腾。 第57节 余列脱下衣物,涉足入内,然后盘膝坐下,使得黑水没过头顶,盘坐在其中,静静的打坐。 他的身子虽然不动了,但是缸中水液却仍旧是盘旋,像是有凶猛的食肉鱼蛇,正在缸中横冲直撞。 服药闭关,余列的气血,一日比一日的强盛。 他一时间,就此的沉浸在了修炼中,觉得畅快无比。 但余列也不是死闭关,若是一连闭关多日了,心情稍微苦闷,他又会收拾好静室,出门去找老于头,蹭蹭对方的贵宾卡,一起去茶室中品尝新茶,谈天说趣,享受推拿按摩。 此举亦是修行,有足于调理余列的肉身,缓解疲劳,开筋扩骨。 闭关第十五日,余列苦修过甚,出关品茶。 闭关第十八日,药丸服用过多,胀得慌,得调理,他再次出关品茶。 第二十三日,按摩品茶。 第二十四日,苦修,翌日按摩。 第二十六日,苦修,当日毒口中的活太重,与老胡头、萝卜头等人,放工后按摩。 …… 第三十五日,糟糕,去的太多了,茶室送了一张贵宾卡! 三十六日苦修、三十七日苦修、三十八日苦修…… 第三十九日,私以为苦修,并不意味着不能按摩,得犒劳犒劳,劳逸结合。 第四十日,发工钱了,茶室是我家,我来了! …… 有着足够的丹药,刻苦修炼,以及精准的按摩调理,余列的修为突飞猛进。 他估摸着,无须提前将骨毒修炼到手,仅仅是靠在毒口中上下其手的所得所获,至多再有两三个月,他就可以将铜筋铁骨彻底消化完毕,准备第四次蜕变! 不过这一日,余列懒洋洋的,甩着道袍中,从茶室返回毒口静室。 等他一开门,脚步微顿…… 第73章 观主大点兵 本来应该空无一人,只有余列独享的静室中,莫名的出现了一个人影。 并且对方盘坐在了余列精心购置而成的法坛正中央,打坐调息,还点燃了余列平时都舍不得点燃的灵香。 静室中幽香阵阵,颇具道韵。 余列皱起眉头,没有等他开口质问对方,法坛当中的人就先淡漠出声: “你来了。” 对方身着一袭黑袍,脸上带着一方面具,看不清楚究竟是何人。 如此出声,让余列的心中露出冷笑。 瞧对方这话说到的,好像是余列前来叨扰和拜见对方似的。但这里可是毒口,乃是他余列的地盘。 不过能偷入他静室的,起码也是个中位道童。为了稳妥起见,余列只是眯眼看着对方,出声:“阁下何人?为何不告而来?” 面具人听见余列的质问,嗤笑着说:“贫道可不是不告而来,不是你这家伙,一直在邀请贫道吗?” 余列眼皮微抬,他略微一思忖,暗道:“莫非这人是……” 果不其然的,那面具人从蒲团上面站起来,鞋子都没有脱下,就在余列的蒲团、法坛上踱步,丝毫不拿自己当做是外人,并说: “况且此地终归还是算贫道的堂口,你这家伙在杀了杜量之后,就连贫道也不放在眼里了吗?” 淡漠声从面具人的口中响起。 咝咝,忽然有凄厉的毒蛇吐信的声音响起,一条浑身青碧色,模样怪异的双头三角蛇,从对方的肩膀上面爬了出来,两颗蛇头阴冷的盯着余列,竟然让余列感觉到了几丝压迫感。 毒蛇的竖瞳紧盯着余列,口齿张开,似乎随时都会扑过来。 面具人则是依旧负着手,打量着静室当中的一切。 余列瞧见毒蛇,心中微惊:“青碧双头凶蛇,果然是那炮制堂的堂主,佘双白!” 他压下眼中神色,顿了顿,当即就作揖行礼:“毒口余列,见过佘堂主,不知堂主今日会来,实在是有失远迎!” 见余列如此果断的行礼问好,那面具人转过头颅,正眼瞧了余列几下: “算伱小子识相了,不要以为傍上了那方老东西,就敢在本座的堂口中放肆。要不是看在你当日抄了杜量的家,就将其银钱都送过来,贫道出关的今日,第一时间就是要断你四肢,踢出丹房!” 余列对于此人口中所说的不以为意,但是他面上却是恭敬出声: “多谢堂主成全。” 当他说完,正准备再次询问对方有何贵干时,法坛上的佘堂主身影闪烁,对方往余列的站立之处扑过来。 余列的瞳孔微缩,当即就要闪身避开,气血自行就要运转。 但是他及时按捺住了动作,转而是佯装反应不过来,并下意识的往后面退了几步。 下一息。 咝咝的声音,在余列的耳朵旁边越发清晰的响起来,是对方的双头凶蛇,已经爬到余列的脖子上,正传来嗖嗖的凉意。 余列还感觉蛇虫那恶心的蛇信子,正在舔舐着他的耳朵。 “嗤!二头倒是十分的喜欢你,看来你这厮修炼的确实是毒功。不过就是性子嘛,未免怯弱、圆滑了一些。既然都已经选择了修炼毒功,还怕这怕那作甚,没出息!” 面具道人站在余列的跟前,冷冷的看着余列。 余列虽然听见对方在批评自己,可是他又在对方的眼睛里面,看见了傲然和鄙夷,显然对方对他是抱着俯视和轻视,乐得看见余列如此“丑态”。 余列低着头,继续压制心中情绪,没有说话。 面具道人继续说: “你和那方老东西的事情,本道都了解。话说当日,你被那老家伙巧取豪夺的事情,本道可是清楚的看在了眼里,不知你可还记得本道不?” 余列当初,乃是在丹房道徒炼丹时,被当着丹房所有堂主的面,夺走了职位。其余的七个堂主当时都在现场,只不过都是冷嘲和哄笑。 余列拱手:“当日房中黯淡,余列不敢抬头,故未曾记下堂主相貌。” 面具道人回话:“你大可放心,本道今日前来是有好事要说给你,救你一命,可不是要夺走你的什么东西。” 对方不屑的看了看毒口静室中的布置,点评: “方老东西就拿这点东西打发你,你居然也受下了。等你晋升为了上位,记得再登门,去狠狠的刮他一笔。那老东西当了二三十年的堂主了,虽然是废物一个,至今占着坑位不拉屎,未能突破为八品道徒,但是他的家底可是厚实的很!” 听见对方所言,余列眼神略微怪异。 瞧对方这话说的,似乎又是认定了他余列,轻松就可突破进入上位道童的境界。莫非此人当真只是来拉拢他,给他好处的? 这让余列的心情略微期待起来。 但是对方的下一句,却是让余列的心情立刻一沉: “至多三月,至少两月,到时候镇子就要‘大点兵’,镇内无论是上中下位道童,皆需要出镇子,巡视千里范围之内。丹房道童需要采药、炼药,器院道童需要挖矿取泥、兽院需要猎兽……其中下位的倒是还好,采得几个药物就可以应付过去,但是中位道童,乃是此番练兵的主力,非到最后一刻,不可退回镇子中。” 余列闻言,心中惊愕:“大点兵?”他脱口而出:“此番是何故?” 面具道人没有理会他的提问,继续的侃侃而谈: “你晋升为中位都还没几个月,怕是连如何快速的消化铜筋铁骨之变,都没有找到思路,若是就此加入大练兵,很可能折损在其中。建议你乘着消息还没走漏,镇子的物价还没涨起来,多去黑市中淘几张符纸护身,以备到时候保命用。” 余列压下心中的惊疑,连忙将对方的话记下了。 出镇子活动,对于黑水镇的道童们而言,可是一等一的危险活计。当初要不是迫不得已,余列绝不会离开镇子降妖。 如此看来,对方提前告诉余列这个消息,当真是一件好事,能让余列比大多数人都先开始准备。 余列立刻点头:“多谢堂主提醒!” 交代了一番,佘堂主扶了扶脸上的面具,似乎想起了余列刚才的提问,才随口说: “‘大点兵’乃是黑水河的传统,往往十二年才一回,你小子也算是运气好,属于注定会赶上的一批。 只不过按理明年才会开始,但是谁让隔壁那几个镇子猴急猴急,上半年就开始点兵练兵了,观主也是不得不提前进行,免得落了后,耽搁年底的事情。” 对方又轻笑着:“况且早一点,也有早点的好处。‘大点兵’可是有诸多好处的,指不定你能在这次点兵当中赚足功劳,得到晋升上位的资粮。到时候打磨上一年,来年年底的好事,或有你的一份。” 余列细细听了一番,顿时明白,他多半是逃不过对方口中所说的“大点兵”了。 这让他一时间心中扼腕,想他好不容易才混上了中位道童和毒口一把手的身份,现在才中饱私囊、喝茶按摩一两个月而已,居然就要落入此等风险活动中,实在是可惜! 余列在心中嘀咕: “好好的在镇子中的苦修不行么?非要出镇子冒生冒死的!” 他半点都不想去争夺所谓点兵好处,区区晋升上位罢了,余列自信自己可以安逸的达成。 不过思索着,余列顿时眼睛微眯:“十二年一回,我是注定会赶上的一批,点兵练兵……莫非,此事恰好和考取道徒的生死试炼有关?” 正当余列反复思忖的时候,那佘堂主忽然又问: “你是哪一年考取的道童?哪个地方的?” 余列下意识的回答:“黑帝三千六百一十五年,潜郡。” 佘堂主听见了,满意的点头:“你我是同年,勉强也算是同乡,既然如此,那便再给你一个好处。” 此人忽然指着,那被挪到了毒口静室中的黑八哥,说: “你的这只‘赤目寒皋’,想必是精心养了许久,才养出了点妖气吧!嘿,此物若是通灵,确实是有些妙用,也算难得。我这有《血养降兽丹术》一方,你可以试着炼一炼,若是炼的出来,到时候你出镇,倒也能多了个帮手。” 面具道人又瞥了眼法坛的周遭,被余列故意挂出来的死鱼,不屑说: “强血丹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炼出来的,小心把你自个炼破产了。先安心琢磨我这丹术吧,立刻就能用上。” 话说完,对方从袖子抛出一卷丹书,随手扔在了法坛上。 不等余列再搭话,此人的身子就闪烁,径自离开了毒口静室,一个字都懒得再和余列多说,似乎真的只是应约前来,笼络一番余列的。 余列站在静室门口,发着怔。他等了许久,都不见那佘堂主返回,才封了静室的石门。 门一关,静室中就剩下余列一人。 余列当即眼皮跳动,琢磨着那佘堂主的话:“同年?!” 第58节 “此人竟然是和我同一批,来的黑水镇!”余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他又看了看那被关在笼子中的黑八哥,发现此鸟在吃饱喝足后,正四仰八叉的躺着在睡觉…… 第74章 赤目寒皋 在山海界中,不管是人是妖,按理而言,都只有在考取了童子箓,荣登道籍之后,才有资格正式的吞吐灵气,进行道童境界的修炼。 即便是一些修真家族中,那些提前精心挑选出来的修道种子,其在考取道箓之前,也只能服食丹药灵物等,被动的滋养肉身,否则就是打死勿论! 也就是说,刚刚那佘双白和余列同年,其正式修道的时间必定是不到两年。 而两年不到,对方就已经晋升为了上位道童,还获得了炮制堂的堂主之位,在黑水镇中的速度可堪迅猛! 余列琢磨着,心中又暗道: “不、准确的说,此人至多花了一年半,就晋升为了上位道童。因为在我加入丹房时,此人就已经是堂主了!” 如此人物,要么是个修道良才,要么就是身家富贵,其打从一落到黑水镇起,就能如前段时间的余列一般,将灵鱼丹药当饭吃! 余列踱步走在毒口静室当中,心中顿时颇为复杂。 他的心神紧绷着,因为前段时间的安逸生活而产生的几丝惫懒,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镇子中竟然有如此人物存在,就算没有所谓的大点兵,他余列又如何能够继续慢悠悠的修炼? 余列告诫自己:“必须得抓紧一切可以快速增长修为的机会,以尽快的跳出黑水镇子了!” 黑水镇,毕竟只不过是个偏僻蛮横的小镇罢了,甚至就连镇子中所谓的“三年不入道徒”就无以离开镇子的约定,其实也算不上是十分严苛。 因为道童者,其只不过是蹒跚学道的童子罢了,仅仅高于凡人,论起性命的层次品级,其只和九品的猛兽相当,甚至都不算是真道人。 三年时间学道,其实是道庭规定的正常时间。在三年中还不能完成道童境界的修炼,也就没有必要再继续修炼下去了。 只不过这个三年,是以衣食无忧、丹药不缺,按部就班的小康人家而论。 甚至别说三年了,余列尚在郡城中时,就偶尔会听闻,有人能一年即完成三种变化,在考取童子箓的第二年,就又考取了道徒箓! 甚至他还听说,在州城的那些道宫中,有的是修道种子们养身百日,即可考取道徒箓。 也就黑水镇这种地方,因为本就是乡下,镇子中的人个个穷酸,没有好的资粮,以及会沦落到此地的道童,资质多算不上优良,最多是中等。 他们修炼三年,别说和天才相比了,可能都抵不过小康人家的修炼一年。 而余列,就是个中等资质,当年他要不是着实是没有办法,只有来黑水镇这种地方才有机会成器,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郡城! 压下心中的这些怅然,余列的眼神,慢慢从复杂又变回了清亮。 他呼出一口气,暗暗说道: “想要进展迅猛,那就不能再单靠毒口中的好处,水磨到濒临上位了。必须和上次一般,先修得‘骨毒’,再借助中成的毒功,提升修炼速度!” 余列的目光闪烁。 他计算了一下,发现若是毒功中成,剩下的两三个月时间,已经足够他濒临上位道童了。甚至若是机缘足够,他有可能在‘大点兵’之中,甚至“大点兵”之前,就晋升为上位! 到时候,镇子外面的危险对于他来说,无疑会小很多很多。 下一刻,余列心中一定: “狩猎黑蛇鱼王,势在必行!” 鱼王中有毒胆,其毒性是寻常黑蛇鱼的百倍,足以作为主药,让余列完成骨毒的修炼。 并且鱼王浑身都是宝,余列食肉炼丹,效果会比寻常的黑蛇鱼、强血丹,要更强! 不过狩猎黑蛇鱼一事,也不用翌日就去,鱼王凶猛,余列还得好好的谋划一番。 而且那佘堂主交代给他的事情,不管是购买符纸护身,还是有关黑八哥的丹术,都值得余列先关注一下。 其中购买符纸需要聚拢钱财,余列也得花费一些时间准备,他便将先注意力,放到了佘堂主扔下的《血养降兽丹术》上。 余列将黑八哥提溜到了法坛中央,自己也盘膝坐下,摊开丹术,一字一句的琢磨起来。 本来八哥被余列打搅了好觉,它浑身的毛都有些炸起,但是一瞧见是余列本人,并不是平日里伺候它的拔毒道童。 八哥就口中吹嘘着口哨,哔哔哔的佯装浑不在意。 哔……啪! 余列头也不抬,随手捶了一下鸟笼。 八哥顿时失声,它掩着嘴巴,偷偷看余列,一个字也不敢再哔哔。 良久,余列恍然的从丹书上面抬起头,目光讶然的看着黑八哥。 此《血养降兽丹术》,乃是一方以道人血液,撮合禽兽血液,密炼而成的丹药,其炮制的方法比强血丸要简单不少。 余列有过强血丸的经验,通读一遍,顿时就懂得了大半,他自信稍加琢磨,就可以按着丹房复刻出来,甚至能使得炼出的药丸效果更加厉害。 而此降兽丸的作用,便是能够通过饮食的调整,让禽兽喜欢上道人,当做血亲对待,绝无害意,并方便道人操控禽兽,和其心意相通。 甚至两者之间,还能够通过“血握”,一定程度的分享感知,交流感觉。 余列若是能够炼制出降兽丸,他就可以将适用于药丸的禽兽们,收纳为宠兽使用。 而且佘堂主给的这本书,上面虽然没有黑水镇藏书阁的标记,但是有着道庭书籍的龙气认证,无有一字一句的缺失,质量应是可以保证。 “此方倒也算是价值不低的丹方了!看来那佘双白,的确只是在收买人心。” 看在丹书的份上,余列点着头,目中露出满意之色,原谅了佘双白的跋扈行为。 紧接着,他看向自己身前掩着嘴的黑八哥。 余列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这只八哥,确实是灵性不俗,看来多半是那佘双白口中的‘赤目寒皋(gao,读音同‘高’)了。” 赤目寒皋者,正是《血养降兽丹术》中所记录的一种适用鸟兽,其乃是一种灵鸟! 此鸟乃是一种灵鸦和一种八哥杂交而生,是个杂种。 其两眼通红,能够看破鬼物、迷障、虚幻,有洞幽见祸之能,而且它其貌不扬的,极其擅长隐匿,若是能够降服,是充当道人宠兽中哨兵一职的好角。 只不过,余列的这只赤目寒皋,其已经是不知道隔了多少代了,身上半点乌鸦的样子都没有,纯粹像是八哥了。 它眼睛也只是暗红暗红,而非赤红,更别说是金红色了。 最多它的灵性比一般的鸟雀要足,勉强算是妖鸟凶兽中的底层一流。 余列打开鸟笼,示意八哥跳出来,落到他的肩膀上。 八哥言听计从,一字不吭的,恭恭敬敬落在了余列的肩膀上。 它随即目不斜视,呆若木鸡般。 经过近半年的豢养,八哥早就认了命了,丝毫不敢怠慢余列的任何吩咐。 余列轻叹,对着八哥说:“没想到当初压根没人买的你,居然还是一只灵鸟。” 言语着,余列的话声中满是庆幸,幸好当初卖不出去,以及半年以来,这小家伙也足够硬气,没有被他试药给试的挂掉。 思索着,余列顺手从血蛤肚中掏出了一点强血丸粉末,喂给八哥,开始主动和对方搞好关系。 八哥闻见味儿,试探了一下,见是给自己的,当即一口闷下。 余列继续的翻阅丹书,琢磨其中的内容。 下一刻,啪的! 一只肥鸟从余列的肩膀上掉下,狠狠的砸在了地上。 它艰难的爬着,晕乎乎打滚,还乱吹口哨,一点都不怕余列了。 “哔哔、老爷!大爷!我是你大爷!” 余列额头闪过黑线似的,他看了几眼八哥,眉毛微挑: “糟糕,忘了告诉这家伙,强血丸得含服!” 好在他给的只是粉末,并不多。 否则的话,这家伙的血气躁动起来,它能热得把自个浑身的毛儿,一根不剩的拔掉。 第75章 性命要紧 当天夜里,余列在静室中好好的琢磨了那佘双白的话,确定对方哄骗自己的可能性极小,便开始盘算着自己能够做的准备。 一并的,他研习了大半夜的降兽丸,在记下炼制药丸所需要的材料后,方才歇息。 翌日清晨,余列便离开了毒口,他先是回到了自己在镇子中的私人住所,取了点东西,然后就径直的往一个地方走去。 这地方不是镇子中的商铺、器院等买东西的地方,也不是鬼街,鬼街得夜里才开门。 不一会儿,两头石鹤出现在余列的眼中,他朝着石鹤拱手之后,便踏入到了藏书阁之中。 在成为了中位道童之后,藏书阁的一二层,便对余列免费开放了。 而余列此番前来,不是来藏书阁中兑换功法的,是为了借助藏书阁一二层中各种书籍,帮助自己查漏补缺,以及看看有没有关于“大点兵”一事的记载。 一二层的道童人数不少,并且余列还看到了几个脸熟的人,不过藏书阁中禁止喧哗,大家都只是点点头,就自行的穿梭在书架之间。 从清晨,一直到傍晚。 余列待在了藏书阁中,一整个白天都没有回家修炼。 但是他坐在一张木桌的角落处,面上露出恍然之色,依旧是一副大有收获、神采奕奕的样子。 余列正摩挲着手中的一方书皮,此书名为《黑水镇一十八年来见闻录》,摆放在游记见闻类的书籍当中的,其样式古朴老旧,不知是哪一年就放上去了。 今日在藏书阁的一二层中,余列翻找了大半天,就属他手中这本书的内容颇是有趣。 其记录了镇子中某位道童,十八年的见闻,其涉及镇子的各种描述,虽然多是隐晦,不敢透露太多,但是余列依旧能够从字里行间中,得到不少的讯息。 譬如那佘双白没有详细说明的“大点兵”一事,按照作者隐晦的指点,此事的关键之处,并不在于要完成采药、采矿等任务。 因为镇子的方圆千里之内,早就已经被附近几个镇子的道徒、道吏等人,探查得一清二楚! 道童们所谓的惊险之地、死地,很可能道徒们不仅知晓,而且是故意留下,甚至是特意制造出来的。 当然了,有关于这一点,书籍的作者也只是猜测,胡乱评论了一句,让观者自行判断谬误。 第59节 余列琢磨着这点,暗想: “若是此书的作者,以及那佘双白的描述都没有错,那么即将到来的‘大点兵’,其关键就是在于‘点兵’和‘练兵’二词。镇子逼着中位道童们冒生冒死,目的并不是为了获得药材矿石,而是在磨炼道童们!” 他的目光闪烁:“在这样的磨炼中,什么寻药、辨药、寻兽、寻矿等能力,都是次要的,甚至镇子发布的任务,也是次要的,其关键是,得在这样的磨炼之中活下来,以及见饱了血!” 黑水镇中的生活,虽然残酷,但也是自有规矩存在的,来这里的道童们只要不是故意的去触犯禁忌,活的或许不会那么舒服,但是往往没有性命危机。 半年以前的余列,以及那杂院中的包租婆,两人一个“混吃等死”、一个纯纯的凡人,却都好好的活着,正是典型的例子。 只有在离开了镇子所括的范围后,其方才是野兽横行,妖兽可见的荒山野岭。 但即便如此,在靠近镇子百里的范围内,真正的妖物也是不多见,都是些猛虎豺狼,以及小妖小邪作祟,并且还会有人烟和山村存在。 余列判断到:“那佘双白说的有理,在这样的活动中,先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而且有一点对方所没有提及的事情,余列现在从书上知道了,那便是黑水镇大点兵的范围,是和附近的几个镇子重合的! 须知道童们落在了野外,遇到了同镇中人,只要毁尸灭迹做的干净,不留人把柄,杀人越货都是随随便便的事情。若是遇见了其他镇子的人,则是更不用说了! 在余列手中的这本见闻录中,作者甚至直接下了一句定语: “凡出镇,则一切人等皆不可信,血亲亦然……他镇有善剥皮者,可披人皮而动,亦有善魅惑者,故意害我镇之人。” 这让余列紧锁眉头,本来他还想着在“大点兵”当中,笼络萝卜头等毒口中人,自成一队,如此人手越多,在外面活动的也就越方便。 但是现在看来,过于依靠他人,到时候很可能反被敌人抓住机会,反捅上一刀。 并且余列自己是中位道童,萝卜头等人现在都还只是下位,对方完成几个任务之后,就可以退入镇子中,恢复日常的生活,而余列等中位道童,非得观主下令,方才能返回镇子。 余列皱着眉头,敲着见闻录的书皮,绞尽脑汁的思索着他除了购买符纸之外,还能够做哪些准备: “离开了镇子,丹药之类的,也不知道还能否买到,必须得多准备!衣物也得备好、饮食也得备好,甚至帐篷一类的也得准备一些……” 一时间,余列不由的庆幸起自己拥有储物血器,相比于其他的道童,他能够携带的东西无疑会多不少,而且不会妨碍到他的行动。 但是更关键的问题出现了,余列除了一次依靠符纸降妖、一次杀了劫匪、一次打杀中毒的杜量之外,他便再没有和人搏杀厮杀的经验了。 而道童阶段因为无法修炼法术,道童们多用武艺、兵甲、弓弩等物逞凶斗狠,余列年岁尚浅,又因为一直在修炼导引功,只壮大了根本的修为。 他无暇去涉及所谓的武艺和搏击之术,除了一招吐气杀人的手段之后,自身的武艺实在是稀松平常。 对于这点,余列清楚得很。 真要是在野外和敌人相遇,就算他的体魄比别人强横,可若是碰上了积年的老道童,以及常年在外狩猎采药的道童,他一不小心也会被对方给坑死! “毒药、丹药、符纸、甲衣、八哥……能准备的,都得准备上!” 在余列的脑海中,一个个有关如何迅速提升生存能力、武力的想法,纷至沓来。 但是不等他从中梳理出一个主次,一阵阴寒的感觉就出现在他的身体上。 余列立刻抬头,看向偌大的藏书阁二楼。 附近的桌子空荡荡,零星坐着的道童都和余列是一样的动作,然后对方都起身,快步的就往阁楼下走去。 余列也是立刻掐灭了所有的念头,连忙起身,将手中的见闻录放回原位之后,速速下楼。 这是时辰已到,藏书阁闭馆,擅留者后果自负! 走出藏书阁后,余列身上的那股子阴冷感方才消失,令他呼出了一口气。 接下来,余列没有回家,又往鬼街的所在之地走去。 藏书阁关门,正是鬼街要大开门户的时候。 不过在去鬼街之前,余列略微犹豫,又往道箓院的所在处走去。 道箓院已经放工,但余列身为中位道童,他轻轻松松的走了进去,并且让人将老于头给叫出来。 不多时,两人一相见,老于头瞧见是余列后,其面上微微一怔。 这家伙嘴上油了吧唧的,还叼着一根牙签,多半是还未放工,就在偷吃偷懒。 “哎哟喂!”老于头扔了签子,立马用手扶住自己的后腰,苦着脸冲着余列说: “余哥儿,悠着点悠着点! 你是铁打的身子骨,但老夫可是一把老骨头,经不起三天两头的就去茶室耍子啊,就算我经得起,俺那荷包也经不起的!” 老于头没有收敛声音,嚷嚷声立刻就让旁人听见了,道箓院中的伙计们纷纷瞅看余列。 余列的脸皮还没有老于头那般厚实,他黑着脸,赶紧的冲着对方招手,说:“谁说要和你去茶室了,今日是有正事和你说!” 老于头听见,眼珠子一转:“正事?” 对方立马腰也不捂了,示意余列跟着来。 走到一方暗房中,老于头蹑手蹑脚的关了一扇门,然后得意的讲:“此地乃是灯下黑,鬼兵也管不着。 在这里,余哥儿伱就算是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搭救你的。” 余列听见对方这咸湿的话,脸色又黑了些,不过他还急着去鬼街中淘货,就没有和对方嘀咕,立刻低声: “于老,你可知‘镇子大点兵’一事?” 老于头脸上本是嬉皮笑脸的,但一听“大点兵”三个字,立刻就变得严肃,紧紧的盯着余列。 余列既然已经选择来告知对方一声了,也就不会再藏着掖着,他立刻就将那佘双白告诉自己的东西,告诉了老于头。 只不过,他省略了所有可能会暴露佘双白身份的东西。虽然比他还早知道的人肯定不会少,但还是悠着点为好。甚至如果不是老于头虽然表面花花肠子,但是为人却又谨慎的很,此事又事关性命,余列也不会选择说。 老于头听完,急忙出声:“‘大点兵’提前了?此事当真?几成把握?” 余列琢磨着,肯定的点头,出声:“八九不离十。” 余列还摇头说:“建议于老你提前做准备,否则你这一把老骨头,死不了茶室了,多半得死外面了。” 但是下一刻,让余列愕然的是,那老于头不急反喜。 老于头猛地一拍大腿,惊喜大叫到: “哈哈!竟然提前了,好事好事!老子可算是等到这一茬了!” 第76章 好心人赚大钱 余列听见老于头的惊喜叫声,有些发懵。 他回过神来,连忙就揪着对方的袍子,急声问:“何解?” 老于头听见声音,咳嗽一声,清醒了些,但是他掐着手指,嘀咕到:“今天是几号来者……正好!” 老于头没有回答余列的问题,而是卖了一个关子,欣喜地叫道:“余哥儿别急,你跟着我来就是,有你的好处!” 随即,老于头就打开了暗室的小门,拉着余列往外面走去。 余列又略微等待老于头一段时间,对方处理完了道箓院里面的事情之后,就拉着余列往鬼街走去。 此时的天色已经漆黑,两人来到鬼街的入口处。赶早的人不少,一个个走入巷子中,然后杵在叫门兽头的跟前,掏出自己的本钱晃荡。 余列和老于头凑到了一块。 当他掏出了自己的钱袋子,叮叮当当的唤醒兽头时,旁边的老于头身子一闪,立刻就没入到了墙壁当中,袋子中连一声响都没有发出。 余列扭过头,眼神略微讶然,心里嘀咕到:“这小老头当真有钱,莫不是手里面有灵石?难怪能拿到茶室的上位贵宾卡。” 余列近段时间成了茶室的熟客,也有一张贵宾卡,但他手中的仅仅是下位卡罢了。 随后,余列进入鬼街后,眼睛中立马五光十色,耳朵里面当即响起嘈杂的叫喊,一只手又忽然就伸过来,拉住了他的袖子,带着他往前面挤过去。 拉扯余列的人正是老于头,对方嘴上还低声说:“快点、快点!现在可是争分夺秒的时候。” 老于头比余列要熟悉鬼街很多,领着余列在鬼街中七转八转的,抄着近路,忽地就来到了鬼街的店铺街道。 略过一个个小巧但是精致的铺子,来到了一间破旧、连牌匾都没有的铺子前,老于头将手放在铺子一侧,敲了敲。 铺子里面立马就传来警惕的声音:“谁?” 老于头张口叫到:“我,你大爷!” 铺子里面响起翻箱倒柜的声音,很快有一个矮小的暗门打开,余列和老于头都得躬着身子,才能走进去。 一个披着黑袍的人出现在余列的眼中,对方的脸部隐藏在阴影之下,可能还佩戴了面巾,让人瞧不见半点的端倪。 余列也是类似的打扮,对方在瞧见余列后,紧盯着余列瞧,然后对老于头说:“是您老呀,怎么了,今日儿突然来袭,是来查账了,还是来给我介绍大客户?” 老于头没有回对方的话,而是立马说:“先关门,有要紧事。” 黑袍人有些疑惑的拔动了铺子中的机关。 余列听见机括的声音响起,铺子外面吵杂的声音立刻就消失,同时那黑袍人跺了跺脚,对方的脚边出现了一个暗洞,里面隐隐有光,还有梯子直通下面。 黑袍人爬下了梯子,余列无须他们的交代,也随着下到了地洞中。 进了地洞后,余列才发现底下的空间,可比上面的铺子要大得多。 上面的铺子仅仅是相当于人头脸面,而下面的地洞才是人体,宽敞,可以放货物。 余列瞧见鬼街的铺子是如此结构,顿时就明白除了黑巷子之外,鬼街中的固定商家们,肯定还有其他的通道或手段进入鬼街,以方便运货。 三人围坐在一方矮小的木桌中,那黑袍人出声:“嘛事?现在可以说了。” 余列闻言,也是盯向老于头,想要知道对方此举的意思。 老于头低声:“大点兵提前了,就剩两三个月了。” “什么?”那黑袍人听见消息后,腾地就从矮凳子上站起,紧盯着老于头: “当真?” 余列眯眼打量着,发现此人和老于头一样的激动,声音有些颤抖,但也不是惊慌的颤抖,而是如老于头一般惊喜的颤抖。 老于头掀开了自己的斗篷,肯定的点点头,然后指了指余列,说: “是这位拿出来的消息。至于这位是谁,伱也用不着打听,但是老夫可以保证这位不会胡乱说话,他地位也不低的。” 黑袍人听完,踱步走在洞室中,口中发出怪异的笑声: “桀桀!我就说,其余几个镇子上半年就开始了,咱们镇子多半也忍不到明年。不过就剩两三月就开始,略微也有点急促了。” 老于头出声:“急促的好,越急,知道的人越少,咱们越能赚大钱!” 黑袍人一拍手:“娘的!我就说今天有些东西,怎么就涨了价格,还以为是那几家店的货,被隔壁的镇子给劫走了!肯定是那几个家伙,昨日就知道了……” 第60节 老于头和黑袍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在洞室中嘀咕。 而余列听着,眼神越来越怪异,他慢慢的就明白对方两人究竟在说什么,以及老于头所谓的好事究竟是什么。 原来余列所在的这间铺子,老于头在当中有着不小的干股。而那黑袍人疑似是器院的一个道童,他们是合伙开的这间铺子。其中老于头负责引来客户,黑袍人负责买货卖货,各有各的门路。 至于两人正在嘀咕的事情,就是要乘着镇子中的物价还没上涨,来一波囤积居奇,蹭着即将全面上涨的物价,吃一波红利! 余列听见这话,顿时在心中暗骂不已。 想他余某人,从佘双白那里听得了消息之后,想的就只是保命和捡便宜而已,结果人家知道了,则是要借此机会大赚一笔,甚至是主动的炒高物价! 简直不是人! 不过下一刻,老于头忽然说:“这消息是我兄弟说的,合该有我兄弟一笔。” 黑袍人又问余列:“当然。对了,这位兄弟,你有本钱吗?” 余列耳朵机灵,他眼睛一亮,当即轻咳一声,肯定说: “有!” 黑袍人说:“那就好办!” 对方踱步走在洞室中,念叨:“可惜了,咱们当中没个上位道童,还得孝敬。否则的话,不仅不用孝敬,趁机垄断上几种货物,到时候想定啥价格就定啥价格,一波肥十年都有可能。” 其人又说:“嘿嘿!不过我知道有几个家伙,他们在开年的时候就进货了,现在算是底裤儿都赔进去了,也没谁敢接手。现在正是贫道过去仗义疏财、扶危救困的时候了!” 三人一番密谋,简要的就在矮桌上定下了决策。当然了,余列只是在其中旁听着,以及透露出自己能提供什么样的货物。 此等赚大钱的机会,值得他余列把毒口的库货都给吞了! 商定完毕之后,那黑袍人风风火火的就要去行动,口中一个劲的念叨:“时间就是符钱啊!” 余列瞧着跟前两人如此激动的模样,他的理智尚在,犹豫了一下,忽然出声: “二位道友,‘大点兵’凶险,赚钱虽好,但也不要忘了给自己准备东西。” 余列朝着那黑袍人拱手,呼到:“这位道友,若是有保命的好东西,顺便也给贫道留几样!” 他这话,让正要出门的黑袍人当即定住,扭头打量了余列几眼。 “嘿!”对方口中突然发出怪笑,然后将自己的兜帽给掀了下来。 一张方正的面孔出现在余列的眼中,对方两鬓灰白,是一脸严肃的中年人模样,和其奸诈的声音截然不同的。 方正中年人沉声说:“原来如此,竟然是一位还没有参加大点兵的一位小友。小友连这种消息都愿意分享,贫道晓得,定会为你留意的!” 对方朝着余列一拱手,便要离去。 但是才走了几步,方正中年人忽然又从袖子中掏出了一本册子,说:“此是杂铺中的货单,所有货物一应俱全,若是有不清楚的,老于头就在这儿,小友也可以问他。” 话说完,方正中年人戴上了兜帽斗篷,脚步急匆匆的离去。 房间中只剩下余列和老于头。 老于头清了清嗓子,不知道从洞室的哪掏出来一把茶壶,咬在嘴里,细细的给余列介绍: “这大点兵呀,十二年一回,和道徒考试有关,是要多逼出来几个上位道童。” 余列一听这话,心头一跳:“果然,大点兵是练兵,和考取道徒的生死试炼有关!” 老于头又说:“这是因为附近的几个镇子,每过十二年,也就是每四批道童,就会联起手来考一回。而我和那个贪财货,都一大把年纪的,落户在镇子中早过了十二年,就算被选派出去,也会被安放在镇子外的个个据点中,不用出去打生打死,反而还方便做生意……” 余列瞬间明白,他的所有猜测都正确,大点兵就是一场磨炼。 这让他的心神得到了安稳,以及有了几丝振奋:“如此说来,这也是一个机会,往前的三批道童,还无法在头三年就得到磨炼!” 余列坐在洞室中,又和老于头多唠了几句。 他将自己对“大点兵”的疑惑一一提出,老于头都尽可能的作了解答,言语也比余列在藏书阁看到的要更加具体和直白。 余列也了解到,刚才那走出去的那方正中年人,其所要做的生意并非只局限于黑水镇之中。黑水镇的提前大点兵,亦会对隔壁的几个镇子也起到影响,特别是和黑水镇特产有关的货物方面。 只不过寻常人很少会琢磨到这一层,以及就算琢磨到了,也没有能力和人脉去变现,喝汤都够不上。 如此一番交流下来,余列顿时对今天来找老于头的举动,感到十分的庆幸和欢喜,并又谢了那佘双白一番。 他暗暗在心间道:“好心人,天不负,赚大钱!” 一边说着,余列也在一边翻看中年人给出的货单。 看着看着,他忽然盯着货单的一物,眼睛微亮,略琢磨后,眼底里露出大喜。 余列意识到,他绝佳的保命手段,有了! 第77章 铅汞飞火至宝集成 七日后。 余列待在自己租住的屋子中,石屋里面立着一尊和他人一样高的铜鼎,浑身黝黑,熊熊的炭火正在不断的舔舐着大鼎的身子。 余列赤着上身,面容严肃的游走在铜鼎的周遭,不断地查看铜鼎火候。 他正在炼丹,但是所炼制的丹药,既不是强血丸,也不是降兽丸,而是那日和老于头碰面之后,余列从杂铺之中取回来的一本特殊丹方。 就在远离铜鼎的桌子上,一本金红色的丹书正打开,其每一页上都提着名为《铅汞飞火至宝集成》的字样! 翻开的书页当中,铅汞、硝石、硫磺、精炭、糖等字样,反复的出现,并且还有奇形怪状的器具,烙印在书页上面。 此书便是余列在杂铺中一见就心动的丹书,乃是一本制作各种火药的丹方! 火药这种东西,对于炼丹的道人来说,乃是耳熟能详之物,老手艺了。 特别是其中最低等的黑火药,其配方早已经被道人们精简到了不能再精简的地步。 余列当初入门学习丹法的时候,也曾经想过要从炼制火药入门,但是火药是被归于了金石丹法的流派,而且危险性大,除了最基本的几种丹方之外,其他威力更甚的配方,也不是道童们能随意接触的。 结果让余列没有想到的是,他在杂铺中就瞧见了《铅汞飞火至宝集成》这本书籍。 此书对于丹道中人而言,可谓是大有名头! 其收录了炼丹家清虚子的《太上圣祖金丹秘诀》,其中的“伏火矾法”记载了早期火药的配方,乃是山海界中关于火药的最早文字记载。 书里详细的披露了各种火药的制备方法,还给出了相应火药最合适的火器制作图纸,几千年来都不曾更易一个字了。 甚至一介凡人获得了此书,只要不怕死、识得文字、材料充足,都有可能制作出足以炸死铜筋铁骨的道童,以及重伤八品道徒的火药火器。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在酿成了不少的惨剧之后,《铅汞飞火至宝集成》虽然是丹道的经典著作,但是其全本的内容,凡人和道童都没有资格接触,唯有八品道徒才有资格购买阅读。 好在规矩是规矩,现实是现实,《铅汞飞火至宝集成》毕竟是当年通行天下的经典著作了,道庭也只是在正规的书局和官办铺子中限制了此书,并没有达到藏匿此书就要格杀的程度。 其具体的内容,还是在一些道童和凡人的手中有所流传。 余列手中的这一本,就是老于头两人从一个道童手里面收过来的。而且老于头他们还不是将其当做丹方在贩卖,而是当做是古董在买。 因为这本《铅汞飞火至宝集成》,乃是黑帝初年的刻印版,虽然无甚异处,也不是珍惜的版本。 但它好歹也是三千年左右的古本了,卖个几万钱是能够卖的,若是遇上了喜欢的,卖个十万钱、十几万钱都是有可能。 而余列在相中了这本书籍之后,老于头琢磨了一下,想到余列是丹房中人,多半是想要炼制火药护身。 对方倒是没有露出任何的舍不得,还大大方方的让余列直接将古本拿回家,到时候记得还回来便是。 老于头只是提醒余列:“火药危险,黑火药倒也罢了,但是私下按照此方炼制其他火药的,十个中有三个,会被炸得断手断脚,还有两个更是会当场被炸死。余哥儿,你虽然已经修成了铜筋铁骨,不怕炸,但是也得悠着点!” 提醒后,老于头又补充:“况且密炼火药,其最重要的并非是配方和手艺,而是材料。基本上用料越纯,弄出来的威力也就越大,可现在官面上管的十分严,压根买不到。黑街中虽然有卖的,但是那价格也着实是坑人,还不如多备点符纸……” 对方唠唠叨叨的说了一大堆,意思就是让余列不要花太多的心思在《铅汞飞火至宝集成》上面,等有了空闲再慢慢的琢磨,免得耽搁了其他的准备。 余列当时是一口应下,说自己只是先琢磨着试试,并且承诺了半个月就会还书,不会耽搁太久。 见余列是个明理的,老于头便不再多说什么。 对方似乎也不想太打击余列炼丹的热情,又做主将杂铺中的硝石、精炭等原料,直接以成本价格出售,让余列需要多少就拿多少。 若是不够,到时候等那方正中年人回来了,让其领着余列直接去器院中购买,反正器院常年开山炸矿的,这类东西消耗的量实在是大,器院的道童们还愁缺少信赖的买家给他们送钱呢。 余列得知这些,面上是毫无波动,但是他的心底里算是乐开了花。 提纯原料这一步骤,对于其他道人而言得花大价钱,若是私人制备,其耗费可能就会超过世面上的成品价。 但是余列有青铜酒杯在手,他只需要稍加琢磨琢磨,就可以弄出道徒都难以提纯的材料! 这《铅汞飞火至宝集成》落到了他的手中,可谓是投了明主,迅速就能发扬光大! 而这一日。 余列闭关在石屋当中,就是在尝试着炼制《铅汞飞火至宝集成》中“蒺藜刺火球”的橘火药。 此味火药装在蒺藜球体当中,投之则炸开,会有几十上百根尖刺飞出,一室之内,可震杀野猪熊罴,就算是铜筋铁骨的道童遇见了,也得懵个十息左右。 石室中,铜鼎下的火焰熊熊,鼎盖忽然微微颤抖。 余列瞧见这一动静,眼皮抖动,下意识的就想要跳开。 他这几日炼制火药,一日被炸三回,已经被炸的一见鼎盖动弹,就要掩面和绷紧身子。 这也是他之所以从毒口搬回了小院子的原因。毒口中的其他人还要做活,真要是砸塌了静室,甚至是起火烧了口子中的药材,损失就太大了。 还是租用的石屋比较便宜,而且还有院子,也方便余列跑路。 唯一苦了的,就是隔壁女房东前几日的恩客们。 余列因为手艺不纯熟,一日数响,偶尔就会动静大到让隔壁以为是地震了,胆子小的恩客当场就腿软,会被吓得光屁股滚出,连钱都忘了付。 好在余列有过炼制强血丸的经验,虽然丹方不同,但也颇有可取之处,他的进展迅速,没有让女房东彻底做不成生意,也没有让自己被赶出去。 “咦!” 余列紧绷身子,发现铜鼎的盖子并没有冲天而起。 他定了定,随即就走过去,以特殊的手法叩击的鼎身的九个位置,然后掀开了鼎身。 余列往铜鼎之内看过去,于一阵熏人的硝石硫磺烟气中,瞧见鼎身中黄澄澄一片,略微带点橘子色。 他的眼中欣喜,然后伸出手指,在铜鼎中用指甲盖刮了点粉末,先嗅再舔,脸上顿时露出了大喜之色: “橘火药,成了!” 余列兴奋的要拍拍鼎身庆贺,但是手刚要落到鼎身上,他就一哆嗦,停住了,并流露出悻悻之色。 火药这东西,特别是黑火药以上的,可不敢随意拍动,那是在自找苦吃! 第61节 立刻的,余列将铜鼎搬下,然后取来牛骨刀和陶罐,将铜鼎之中的橘色火药统统的刮下,装满了大半陶罐。 完工后,余列看着陶罐,心中喜不自胜。 他暗道:“会炼丹,果然了不起!仅仅这一陶罐,少说也能制作一二十的蒺藜刺火球。” 一颗蒺藜刺火球,杀猪杀熊、打虎打象都是等闲,又因为限制的原因,其价格是五十钱到一百钱。余列的这大半罐子,已经近一千钱了,但是成本却还不到一百,等到他手艺纯熟了,成本还能够更低。 并且余列的用料,都是经过酒杯提纯的,其威力比之市面上的寻常蒺藜刺火球,更猛更烈! 收好陶罐,余列没有熄灭炭火,而是又走到了桌子边,翻看起了《铅汞飞火至宝集成》。 他的目光闪烁,面色振奋。 蒺藜刺火球,只不过是《铅汞飞火至宝集成》中在爆竹烟花等物之上,一种次等的火器罢了。 和它相当,但是用处不一样的,还有“飞沙白雪火球”,砸开后可附着在物体上猛烈燃烧,沙埋不灭,水泡不熄,铜筋铁骨之下的道童就只能刮肉灭火,毒辣的很! 以及还有搭配弓箭使用的“单飞神机箭”、“暴雨梨花箭”、“瘴气毒烟矢”等等。 至于更上一等的,余列则是瞄准了一种名为“神火飞鸦”的火器。 此器其外型如乌鸦,锡铁制成,内部填充密炼火药,锡铁飞鸦的两侧各装两支“起火”药筒,药筒和鸦身内的火药用药线相连。 持有此物,指哪打哪。 斗法的时候,道人吹燃“起火”,飞鸦可射至三百步开外,落地后犹如惊雷,中位道童中之立毙,上位道童多受几只,不死也残。 而在“神火飞鸦”之上,还有一味名为“火龙出水”的火器,其能飞的更远,还能于水中扑出,开山破石只是等闲。 此物便是《铅汞飞火至宝集成》中足以重伤八品道徒,甚至是将之打杀的火器。换算到妖物身上,足以打杀七品的精怪,已经和余列当初用的齐屋纸人符纸不相上下了! 只可惜其制作的难度也更大,危险更甚,药材的管控也更加严格,一般人难以弄到。 不过余列琢磨着,一咬牙,暗道: “此等杀器!就算难弄,也得弄个两三支在手里作为预防!” 他心中一定,开始琢磨着去哪里弄原料。 第78章 提鸟试药 又是七日过去。 余列待在石屋当中,全神贯注的盯着自己跟前的一方小瓮。 瓮的下面没有烧炭,而是点燃着一根特制的蜡烛,烛火青色,并且燃烧稳定,不跳不跃。 小瓮当中正咕噜咕噜的冒泡,还散发出一股香甜的气味。 若是有旁人在此,瞧见了这一幕,定会以为余列是在烹茶煮汤,享受着生活。 但是恰恰相反,余列的身上裹着厚重的棉衣,棉衣的外表还套着一层铜铁壳子,头上也带着面具,身形臃肿。他面具上的两眼紧盯着小瓮,正反射出诡异的青光。 余列整个人看上去,仿佛就是一头举止怪异的铜铁巨熊,静静的蹲坐在原地。 足足半个时辰过去,余列方才小心翼翼的掐灭蜡烛。 在等待小瓮中的水分蒸发干净之后,他瞅了几眼,确定瓮中的成色无误,迅速的就将小瓮取出,放到了硝石盆中,并倒水,滋滋声之间让盆和瓮迅速的冷下来。 做完这些,余列才彻底的松了一口气,他取下了自己头上的铁面具,以及穿着的厚重甲衣,甲衣上已经满是汗水,湿漉漉的,仿佛泡了水似的。 余列刚才正在炼制的东西,正是“火龙出水”的密炼火药——火龙药。 此物制作繁琐,危险极大,余列不得不将自己穿成一个熊似的,尽量用外物保护自己。即便是穿着了甲衣,真要是失败了,他也不敢保证自己不会重伤,但是应该不至于当场毙命。 因为经过半个月的琢磨,余列炼制火药的技术已经纯熟。 再加上他用的原料都是精纯,几乎无有杂质。这使得他炼制出来的密炼火药,不仅威力会更加的猛烈,其制备过程中出现岔子的可能性,也更小! 从甲衣中解脱出来,余列再度看着小瓮中的颗颗结晶,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惋惜: “可惜还没有在黑街中找到寒银微藻,否则有了寒银微藻的辅助,提出其精华,能够让‘火龙出水’的制备危险削减七成,药性也更加的稳定,方便保存。” 这些日子里,余列一直在琢磨炼制火药,而老于头等人,再在争分夺秒的搞钱! 半个月左右的时间,大点兵提前的消息还是大规模的泄露了。虽然镇子在官面上还没有对此做出肯定,但是镇子里面的物价,已经是一天一个样。 仅仅近来的七天,余列等人就含泪赚了二三十万符钱,纯赚的那种! 余列因为出的份子少,毒口中的活物也只有部分可以挪用,他分到的比例比较少,但是因为提供了消息的缘故,他还是到手了五六万。 并且这还只是一个开始,老于头他们手中还有一大批的货物压着,一直没有卖出。就等着大点兵即将开始的前十天,到时候,物件将会前所未有的高昂,他们能在镇子狠狠刮上一笔! 老于头给余列作过估量,情况好的话,余列少说也能再分得个二十五万钱。 这么多的钱,即便是以余列现如今的中位俸禄而言,也是相当于二三十年的俸禄了,堪称是一波肥,完全足够余列为自己的出行做各种的准备。 并且这还不需要余列露脸,无甚风险,他躺着就可以拿钱。 即便这样,老于头还在一个劲的哀叹着自己只能喝汤,无法像其他人那样大口吃肉! 除了钱之外,老于头两人虽然得罪了几个倒霉蛋,但是也开拓几条商路,结了些人情。 余列手中用于炼制“火龙出水”的药材原料,就是老于头他们帮忙买来的。否则的话,即便余列身处于丹房,他一时半会儿的也难以弄到手,还容易走漏风声,会被有心人记下。 静室中。 余列小心翼翼的将小瓮结晶收纳进了一个细颈的铁瓶子中,密封好,然后装入血蛤肚中。 处理好这些,余列彻底松了一口气,并暗道: “剩下的几只‘火龙出水’,还是等老于头他们找来了寒银微藻,再进行炼制吧。缺了寒银微藻作为载体,‘火龙出水’的密炼火药还是过于危险了,也不方便保存,现在炼制出了半份,应该是已经够用了!” 思索着,余列神色振奋,随即又望向了石室的一角。 只见在石室的角落处,其已经堆积着一堆或鸡蛋、或鹅蛋的圆壳,外表有光滑的、又有蒺藜状布满尖刺的。 除了圆壳之外,还有一根根的箭矢,以及一篮子精细的乌鸦锡铁壳子。 这些东西正是余列近来炼药之余,一并置办的火器。其中壳子类的,都是他亲手置办的,而其余细密的机巧物件,则是他请器院中道童们帮忙打造而成。 余列走到了角落处,直接盘膝坐下,先是取过的圆壳,开始了装填火药的过程。 忙碌一番后,余列将能装的火器都装好了。 他又取出了如人腿大小的“火龙出水”器具,比划犹豫起来。 不过余列想了想之后,还是将此物放下,转而取出了空的“神火飞鸦”,将“火龙出水”的密炼火龙药,给装在了神火飞鸦当中。 之所以现在就装药,余列自然是待会就有事情要出去做,正好试一试火药的威力。 不过他也不是对付道徒级别的凶物,只是要将黑水河中的黑蛇鱼王给收拾掉罢了。 半份的火龙药,能装满了两只特制神火飞鸦还有多的,已经足够他使用了。 准备妥善,余列又在石屋中歇息了几个时辰。 等到他精力恢复时,天色也已经深沉,夜黑风高,正是出去狩猎的好时候。 余列当即背起了钓竿,装好家伙事儿,往黑水河边大跨步的走去。 这一次出门,他并不是独自一人,而是带上了伴儿。 伴儿并不是余列原先计划中的萝卜头、老胡等人,而是黑胖黑胖的八哥。 八哥正蹲在余列的肩膀上,随着余列出门后,它在镇子中左瞅瞅、右看看,一副兴奋至极的模样。 自打余列把它带回了镇子之后,它别说出门了,连鸟笼都难得出一趟,如今可算是逮着机会了! 但是八哥也是安分的很,没有趁机飞走,也没有胡乱叫唤。 因为余列是在炼好了降兽丸,并喂养几天之后,感觉一人一鸟有了点联系,才带着八哥出门溜达的,一并能让对方为自己警戒一番,看看此鸟究竟好使不好使。 不一会儿。 一人一鸟就来到了河边。 余列这次有火器护体,八哥作伴,直接就走到了镇子的边缘。他只差一个崖壁,就要彻底的离开镇子了。 附近人烟稀少,方便他钓鱼,也能减少火药动静造成的影响。 山风猎猎,余列伸手将八哥放飞,背弓挂球。 他从血蛤肚中又取出了人臂粗细的铁棍,用力插在了旁边。铁棒上拷着一长串的粗铁索,尾部的勾爪有人头大小,尖锐而狰狞。 站定在崖边,余列抛出了打窝的饵料,然后照常的垂钓起来。 他目光炯炯,就等着那黑蛇鱼王前来送死,作为祭了他雷火丹术的第一头活物! 一并,余列还暗暗想到:“等会儿也得悠着点,希望不要炸坏了鱼王胆,还得留着它让毒功突破到骨毒层次。” 哗啦! 鱼竿绷紧,很快就有鱼上钩了…… 第79章 狩猎鱼王 哗啦! 水声响动,一尾黑蛇鱼从河面上跳出,被余列拽到了岸上,熟练的打死,收入血蛤肚中。 他沉稳的站立在崖边,耳朵中只有水声、山风声,以及偶尔会传来的几声哑哑鸟声。这是八哥放飞在周遭,巡视着方圆五百步范围,为余列警惕。 时间过去,一尾又一尾的河鱼,被余列钓起来,其间可能是因为他长时间没怎么来河边钓鱼了,手艺有一些生疏了,脱钩不少。 或许是因为同一个原因,余列期待着的黑蛇鱼王,也迟迟都没有出现。 这让余列的心头微沉,琢磨着自己今天会不会白跑一趟。 很快,他压下了这些杂念。 就算白跑一趟,大不了明天、后天,以及之后的几日再来就是。反正有酒杯在手,他可以源源不断的制造出精纯的鱼饵,总会将河里的鱼王给引过来。 月色上升,镇子所在的山头黑暗稍微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抹银辉披在了余列的身上。 他站定在崖壁上,仿佛冬日里披了雪花的渔夫般,浑身都布满了白银之色。 第62节 余列继续沉着气,耐心的等待着。 即便后半夜时,他钓上来的鱼变少,但是他依旧没有生出要走,或者是换个窝点的想法。 因为前几次被黑蛇鱼王盯上时,余列虽然不甚骚扰,但也是细细的观察了对方出没的规律。 每当他在一个窝点垂钓的时间偏长,那么遭遇到黑蛇鱼王的可能性也就越大。因为这东西和普通的黑蛇鱼不同,性子更加的凶猛、贪婪,想要岸上的道童一并吞食。 河水的味道,源源不断的涌入到余列的口鼻当中,手中冰冷的鱼竿,已经被他捂热许久。 突然。 哗啦的声音大作,让余列的耳朵陡然就竖了起来: “来了?” 此声和正常的水流声不同,是巨物沉浮于河中的声音,余列的眼中露出期待之色! 他绷紧了身子,将呼吸都放缓,仿佛怕惊扰了那终于被引诱过来的大鱼一般。 但是足足几十息的功夫过去,黑河当中怪异的水声停止了,并且久久的没有波动。这让余列疑心自己是不是听错,又或者是黑蛇鱼王跑了。 他晃了晃手中的细鱼竿,犹豫的看向旁边的粗鱼竿。 轰!就在这个时候,巨大的水花声音炸响。 余列的脸色一变,他猛地就往后面退去,一道让他感到熟悉却又惊悚的黑影,从几层楼高的河岸下扑上来,狠狠的抽打在了崖壁上。 刺啦!火星迸发,崖壁破裂。 余列有惊无险的躲开了,他的脸上也像是迸发了火星一般,露出惊喜之色: “来了!” 余列直接就扔掉了手中的细鱼竿,转而抱起了旁边人臂粗细的杆子,他从血蛤肚中取出了精心炮制的鱼饵,其是装在一个个人头大小的铁笼中。 余列迅速的将多个鱼饵挂上去,然后用脚一踢。 铁锁链捆绑着鱼饵,哗啦声响,带着浮漂的幽光,像是星光坠落般,遥遥的落向河面。 与之同时,余列拽着粗铁索,又脚步不乱的往后退,将铁索勾在了事先钉好的几个铁桩上。 垂钓黑蛇鱼,最危险的地方就在于鱼王狡诈,其会有意的将道人给拖到河水当中。而一旦落水,别说捕获鱼王了,道童自己就会九死一生。 因此余列得想办法的将黑蛇鱼拉到岸上,让对方的实力九不存一,然后再屠宰对方! 巨大勾爪,携带着精纯的灵气鱼饵,落到了河水当中。几乎是立刻的,余列就擦觉到铁索绷紧,并且传来了咯吱的声音。 余列手疾眼快的,拖着锁链,就是往后疯跑,因为他的动作急促,铁索卡在岩石上,都都被他拽出了火星。 仅仅跑了几步,余列发觉铁索的另一端传来了巨力。 对方猛烈的掀动,想要将他反着拉扯下河中,气力之巨大,就好似有一头巨象一般,在河中与余列较劲,是平常再大的黑蛇鱼都无法比拟的。 好在余列事先准备的铁柱起到了作用,他借着几根铁桩子,在和鱼王较劲的时候,先是猛地一缓,让鱼王突然得逞了一下,然后又借着对方冲劲,狠狠的用力。 咔咔!铁索扭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因为双方的巨力,某一处被余列特意处置过的薄弱处,猛烈的断开。 砰!崖壁下发出了巨大声音,仿佛一堵小山掉下河水。 与此同时,一声怪异的嘶吼,也出现在了余列的耳朵中,让他微微一愣。 不过他还是按照事先计划好,如果拽不起鱼王,就利用铁索上挂着的多个鱼饵,将对方从崖壁下面引诱上了。 这时的余列,猛烈的抖动手中铁索,有条不紊的继续往岸上拖拽。 下一刻,怪异声音响起来,铁索的另外一头再次的出现巨力,应是鱼王被剩下的鱼饵所引诱,主动的往上攀爬而来。 一顿一顿之间,怪异的声音距离余列越发的近。 终于,一道漆黑扭曲的身影,出现在了他最开始垂钓的地方,即便是有着月光的照耀,对方的鳞甲依旧暗黑,仿佛能够吸收月光一般。 “厉!”尖锐的声音清晰的出现在余列的耳朵当中,果真就是从对方的身上发出。 但似乎不是从其口中,而是经由对方脖颈的两侧,似乎是鱼鳃样的鳞甲摩擦发出,和金属的擦拭声音极其相似。 余列站定在月光下,定定的打量着对方,眼中露出了惊艳之色。 此黑蛇鱼王,果真巨大! 仅仅其上岸露出的半截躯体,就已经和余列的人一样高了,并且对方高耸着头颅,竟然还像是蛇一般,冷冷的打量着余列,一双鱼眼当中散发出诡异的凶光。 余列呆呆的,他的身体抖动,佯装恐惧一般,扭头就往身后跑去。 根据镇子中流传着的为数不多捕获鱼王经验,鱼王狡诈残忍,会如老虎一般,追逐动弹的活物,特别是一旦将后背露给了它,它就会凶性大发。 若是下位道童遇见了鱼王上岸,最好的保命法子就是呆呆的趴在原地,期待鱼王自行的退入到黑河当中。 果不其然,余列扭头一跑,那趴在岸边的鱼王游动,身子彻底上岸,暴露在月光之下,形如巨鳄一般,长条狰狞。 而余列在扭头跑的同时,他还从袖兜中抖落出了鱼饵,香气飘散,更是引得黑蛇鱼王嗖嗖的往余列扑过来! 尖锐的摩擦声大作: “厉!” 月光下,一尾如蛇似鳝的巨物,鳞甲压着岩石,弹射般,陡的就赶到了余列的身后,其上岸之后的速度和动作,竟然比铜筋铁骨的余列还要更加猛烈。 好在余列早有提防,当他察觉到身后一股大风扑来的时候,头也不回的,便是掏出了两颗蒺藜刺火球,反手就往身后打过去。 轰!闷雷砸响,蒺藜刺火球中地、中物就发,迸溅出尖刺。 即便余列逆着逃开了数大步,他也被几个尖刺给击中了,幸好他的皮膜也坚韧,只是被刺破了衣袍。 而黑蛇鱼王那边,被余列突然砸出来蒺藜刺火球抛中一个,袭击余列的动作当即一顿。 但是立刻的,更是尖锐的摩擦声音响起,余列回头一看,便发现对方浑身的鳞甲张开,身子仿佛膨胀了三成,一抹黑意在它的身上流转,毫发无损! 月光下,黑蛇鱼王凶性更发! “厉”怪声大作。 这让余列在心中暗道:“好个鱼王,上了岸都如此强悍,果真不是好惹的!” 他一时间庆幸起来,庆幸自己当初即便是完成了铜筋铁骨之变,也没有轻易就来猎杀鱼王,否则的话,即便有萝卜头等人帮忙,估计也讨不了好。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 鱼王发威,余列也折转过身子,主动的面向对方。他的袖袍一抖,整整九颗的蒺藜刺火球和三颗飞雪白沙球,就往鱼王劈头盖脸的打过去,不要钱一般。 一鼓作气! 余列还当即取出了神火飞鸦,是装了火龙药的一只! 他镇定的站在原地,感受着火球的炸裂、闪烁,白光四起,有条不紊的往神火飞鸦的起火处轻轻一吹,然后持着火鸦,指向鱼王。 “凄!”一股尖声在余列的手中响起。 噗!火鸦在余列的手中当即震动,一捧火光发出,它缓缓的腾空,高出余列数人高。 一头和人一般大的火焰鸟雀,突兀的就出现在余列的头顶,火光灿烂,并且振翅,微微盘膝,让四周都为之光明。 余列感受着火药刺痛的热度,他一指着鱼王,口中含着鸦哨,喝道:“去!” 神火飞鸦非是凡物,可听令而行,指哪打哪。 凄!! 火焰组成的飞鸦,听见余列的喝声,如得咒令,当即扑去,散发出猛烈的光热…… 第80章 大有收获 神火飞鸦扑出,刮着岩石而动,让大块的岩石焦黑焦黑。 黑蛇鱼王正被余列甩出的多颗蒺藜刺火球打中,虽然因为皮糙肉厚,以及生有鳞甲的缘故,它并没有遭受多大的创伤。 反而威力是不如蒺藜刺火球,但是狠毒性更胜一筹的飞雪白沙球,点燃的白火在鱼王的鳞甲表面燃烧,还糊住了对方的一颗眼珠,使得它狂性大发。 厉! 鳞甲摩擦声音大响,鱼王稍微有所缓解,就想要扑过来,将余列吞食下肚。可是火鸦的飞出,让它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危机感。 鳞甲摩擦声陡止,黑蛇鱼王的动作迅速,改换目标,猛烈的就往斜方扑去,想要躲开。 已经放出了神火飞鸦的余列,瞧见了这一幕,眼中露出冷笑。 道人制备的火器,可不是呆头呆脑的东西,而且神火飞鸦还是《铅汞飞火至宝集成》中的精品火器,无论是妙用还是威力,都是仅次于“火龙出水”的,其更加不一只是呆头鸟! 余列口中含着鸦哨,再次的发出喝令:“起!” 凄! 火焰组成巨大飞鸦,振动赤红色的羽翼,轻轻地划过了一道弧度,就顺着黑蛇鱼王的动作,突然的改变动作,没有落地,而是盘旋到了对方的头顶上。 黑蛇鱼王动作虽然猛烈,但远不及飞在半空中的火鸦灵动,它扑开后,刚一抬起头颅,就被火鸦扑来个正着。 滋啦! 火焰焚烧的声音响起来,神火飞鸦落在了黑蛇鱼王的头颅上,身子就像是糖浆一般,融化后黏黏的粘在了鱼王头颅,任凭对方如何扭动,抖动鳞甲,也休想要甩开。 接着,神火飞鸦又是昂着鸟喙,优雅的展开宽大羽翼,缓缓的覆盖而下,将身子全部都伏在了黑蛇鱼王的头颈。 火鸦之色,赤红泛着金色,其羽翼纤细明确,点点的星火落在地上,立马就会灼烧出一个不浅的坑洞。 此等景象,竟好似它并非只是一头飞鸦,而是赤铜黄金打造而成的凤凰,华丽无比! 余列看着这一幕,眼中爆发出惊喜之色。 虽然他对神火飞鸦的威力和作用,报以极大的期待,但是眼前的一幕,还是让他感到了惊艳。 余列霎时间明白,他对《铅汞飞火至宝集成》中的火器构造有所低估,且是严重的低估了。 参考上面图纸而制作出的火器,其不仅可以发挥出火药的威力,还能听从号令,灵活自如,精美如许,效果是半点也不让道徒们制作的符纸啊。 凄厉! 火鸦低伏着,黑蛇鱼王吃痛。 鱼王能够感受到,它头颅上血肉、骨骼,全都在被莫名的火焰生物焚烧。 恐惧之下,鱼王所谓的凶性顿时熄灭,它抽动着巨大的身躯,游动着,立刻就要往身后的黑河扑去。 正在享受着火鸦之美的余列,当即眼皮跳动,狠狠的吹动了鸦哨! 第63节 凄! 一声鸦啼声音大作,伏身在黑蛇鱼王头颈上的火鸦抬头,赤红泛金色的身子微微一黯,四周明亮的光色顿时漆黑。 下一刻,一股更加凄厉的声音大作,让余列的双耳欲聋。 轰隆! 更加巨大的火鸦,陡然膨胀而生,其环绕着黑蛇鱼王的身躯,盘旋而动,刮地而行,仿佛龙卷一般,疯狂的嘶鸣! 火焰腾腾燃起,呼之欲飞! 余列站立在距离神火飞鸦二十多步的地方,依旧是感觉自己的面颊发烫。 足足三息过去,盘旋的火鸦才越来越小,尖啸声低微,最后变成了一只拳头大小的火鸦。 它在半空中哑哑的叫了几声之后,啪叽的彻底湮灭掉,仅仅掉落几粒火星。 而刚刚凶猛狂意的黑蛇鱼王,此时已然是头颈断开,浑身的鳞甲都龟裂、滚烫,它半片头颅都被焚烧得骨头露出,鱼眼珠子啪嗒掉落下,落在岩溶状态的岩石中,迅速焦黑消融。 余列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的惊喜更盛! 一击断颈,连岩石都能烧得融化成浆,这只神火飞鸦的威力果真猛烈!! “不知真正的‘火龙出水’,其威力又是如何?!”余列暗想到。 除了余列之外,现场还有一个活物,也是被神火飞鸦的威力,给狠狠的震撼到了。 八哥落在余列的头顶,张开鸟喙,展开翅膀,呆若木鸡。 它是被自个刚才看见的那头“大八哥”,给狠狠的震撼到了,感到难以置信。 八哥是第一次看见“八哥”竟然能够长得这么大,还浑身冒火的,神威无比! 特别是不知道为何,它感觉刚才那只大八哥,竟然长得和它很像很像,特别是头上的一撮毛,简直是一模一样! “哑哑哑!” 八哥扑腾着翅膀,昂着鸟喙,在余列的头顶上跳来跳去,激动万分。它还绕着余列胡乱的飞来飞去,好似嗑药又嗑醉了一般,让人生怕它一头栽倒在地。 “哑!大爷、大、大大!!” 余列被八哥惊醒,也回过神来,他瞥眼颠三倒四的八哥,眼神顿时古怪。 他的这只黑八哥有点灵鸟血脉,灵性也足,还能学人言,再加上近来又喂食了不少降兽丸,余列已经能勉强懂得对方的意思了。 这厮是被刚才的神火飞鸦给刺激到了,以为自个以后也个长这么大、也能冒火,所以在余列面前发癫和炫耀,隐隐想要让余列对它好点。 不过有一说一,刚才的那只神火飞鸦,确实就是余列在家里按照八哥的样子捏制的,也不怪对方认错鸟。 没有太过搭理八哥,余列警惕的瞅了四周一眼,立刻就要上去收了黑蛇鱼王的尸体走人。刚才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如打雷一般,他不及时走人的话,可就要有人过来了。 不过刚跨出半步,余列又定住身子,掏出一颗蒺藜刺火球、一颗飞雪白沙球,往黑蛇鱼王的躯干和脑袋猛投掷过去,鞭尸一番,免得对方待会诈尸。 轰鸣响起,白光耀眼。 结果当真如余列担心的,两颗火球打出,那看上去死得透透的鱼王,其巨大的躯体居然再度蠕动,特别它是仅剩下半张脸的头颅,其腮部簌簌发响,癫狂的咬动,竟然还有气儿! 这让余列吸了一口冷气:“这样都没死透?!” 这让他意识到,黑蛇鱼王和普通的黑蛇鱼果然完全不是同一层次,鱼王的骨头硬,命更硬! 不过他也怀疑是火鸦中的火龙药用量,只是完整“火龙出水”的四分之一,这才将鱼王烧炸得断裂,却只是濒死而没有暴毙。 没有再多想,余列当即又掏出了一只神火飞鸦。反正他血蛤肚中的药量充沛得很,且再试一波。 余列轻轻一吹锡铁捏制的飞鸦,令飞鸦振翅,然后含着鸦哨发出喝令: “去!” 凄!尖啸声响起。 又一头火鸦从他的头顶飞去,狠狠的扑在了黑蛇鱼王的身上,火光升起! 但让旁边黑八哥感到疑惑的是,这一头着火的八哥,仅仅是比它胖了一圈罢了。 对方落地后臌胀起来,也只是相当于猪狗大小,勉强将地上的岩石烧化了薄薄一层。 并且这一只,和刚才那只大火鸦相比,其简直就是镜子里的黑八哥,和它更像! 八哥落到了余列的头顶,东张西望,有些怀疑鸟生了。它忧心忡忡,担心自个以后最多长得和猪狗一般大。 余列依旧没有搭理八哥,再放出一只寻常的神火飞鸦后,他总算是彻底打烂了鱼王的脑壳,杀了对方。 又是试探几下,确认对方死得透透了,余列赶紧的上前。 他都来不及辨认鱼王的形体,就将鱼王胡乱的塞入血蛤肚中,并将铁索鱼竿等物,能带走的带走,不能带走的统统扔下黑河。 清理完现场,余列招呼一声八哥,便迅速的离开河边,遁入黑暗中。 有意在相反的方向逗留一段时间,余列怀揣着偌大的鱼王尸体,无惊无险的返回到了镇子当中。 回到镇子后,他在外炸鱼的动静,果然吸引了当夜不少钓鱼佬的注意。 有人大骂到:“哪个该死的,在镇子的山头上还用符咒,估摸着还是近七品的,真是有钱烧得慌!” “就是就是,唉,把鱼都给吓跑了,连累得老子今天是一条鱼也没钓到!非战之罪、非战之罪也……” 余列也是空着手,带着鸟儿,面色晦气的走在大街上,摇摇晃晃的往家里走去。 等回到了石屋当中,关闭好门窗,他当即就掏出了偌大的黑蛇鱼身。 狰狞的鱼尸,巨大而粗犷,通体仿佛是黑铁制成。 余列打量着,面上露出欣喜之色。他明白,自己的第二层毒功——骨毒,可以修得矣! 消化完铜筋铁骨之变,也就在眼前!! 第81章 伐毛洗髓 昏暗石室中,再度的雾气蒸腾。 一尊金属大鼎取代了以往的水缸,鼎盖合拢,鼎下并无火焰,但是却有源源不断的水汽从大鼎当中涌出。 此正是余列盘膝坐在铜鼎当中,熬炼自身的毒功。 若是有人在石室当中,除了能够听见水汽扑出的声音之外,还能够听见卡卡的咀嚼咬碎声音。 余列藏身在铜鼎当中,他盘膝而坐,正低着头,周身缠绕一条粗壮骨骼。 此骨骼不是他物,正是那黑蛇鱼王的骨骼。 在猎得了黑蛇鱼王之后,余列当天就将对方给解剖开来,一一取出了鱼胆、鱼籽等脏器,并选用药材,搭配混合,将鱼王烹煮,用于自身的修炼服食。 现在距离他藏身入铜鼎中,已经过去了六七日的功夫,整条黑蛇鱼,除却特意留用的部分之外,鱼肉脏器、鱼血鱼毒,全都已经被余列吞食下肚,化作为了自身的气血,精进毒功! 就连鱼王身上和铜铁一般坚硬的骨骼,也已经被余列啃食的只剩下一条嵴椎骨了。 哐当! 铜鼎中迸发出异响,卡卡的声音变大,是余列盘坐在其中,拿起了黑蛇鱼王巨大且坚硬的嵴椎骨,放入口中,大口大口的啃食起来。 咯吱的声音不断的响起来,仿佛金铁敲击。 鱼王嵴骨,是黑蛇鱼王浑身上下最坚硬的地方。 亏得余列不仅修得了铜筋铁骨,还提前将鱼王嵴椎骨用药水浸泡了,否则的话,他还当真咬不烂此骨头。 花费了约莫三四个时辰,余列将鱼王嵴骨也全部的咽下肚,他顿时感到腹部中,腾起了一股勐烈的火热感! 鱼王嵴骨,在黑水镇中有“毒龙骨”的别称,其中沉淀了黑蛇鱼王数十近百年以来,吞食大小生灵而积攒下的所有毒素,和鱼胆等同,甚至更勐、后劲更足。 用其熬汤,寻常人闻一闻,就有可能中毒而暴毙,更别说是干吃下肚了。 但是同样的,此“毒龙骨”若是经由上好的方子,抟炼成丹药,其也是能够大补,有益于修行,甚至可以辅左道人突破为上位道童。 余列手中没有此等方子,也不便于找人去抟炼成丹药,但是他修行的是毒功,将其略微的炮制后,下肚消化,所得所获同样也是不可小觑。 吭! 一声金属捶响的声音忽然发出,余列在铜鼎当中,勐地睁开了眼睛,他的两眼冒着绿光,如狼似豺,凶残冷漠。 铿锵! 又是金属震动,一个拳头印记出现在了铜鼎的表面。 紧接着的,又是手掌印记拍出,是从铜鼎的内部打出,清晰而深深的凸显! 吭坑吭!铜鼎中仿佛装着的是火药一般,整个鼎器勐烈的震动,拳头、手掌、手指,犹如暴雨般,连续不断的击打在铜鼎上。 偌大且完整的铜鼎,仅仅过了十几息,就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上方的鼎盖也合不拢,泄出了偌大的口子。 刺鼻带有腐蚀性的雾气,从铜鼎中扑出,使得本就斑驳了的石室顶部,更加的损坏。 又是过去几十息,轰! 铜鼎勐地一炸,四分五裂,块块碎片滚落在场。 蓬勃的雾气当中,一道精壮虬劲的身躯,出现在铜鼎的所在之处,若隐若现,仿佛一堵挣脱了囚笼的巨兽。 余列正微微躬着身子,双手掐诀,静静的盘坐在火坑当中。他的面容平静,好似铜鼎中刚刚的剧烈敲击,并非是他做出的一般。 股股浓郁的水雾,正在从余列的肉身上不断升起。 原来刚才铜鼎当中之所以无焰自燃,就是因为余列自身的血气旺盛,沸腾至极,真个气血如炉,将鼎中的药液滚滚蒸发而成的! 而此时,余列浑身上下的气血,依旧在剧烈的涌动,身子滚烫的厉害! 倾倒在了火坑中的剩余药液,被他的肉身持续不断的蒸发干净,使得他的周身继续烟雾缭绕,竟然逐渐显得具备几丝道气,有那股子仙风道骨的感觉。 除此之外,余列腹部的筋肉也在不断的震颤,带动着他浑身的筋肉、骨骼,齐齐的抖动。 余列能够感受到,他全身上下的骨骼皮膜,正在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进行着蜕变,并且除了自身的气血之外,竟然还有一股阴冷蛮横的异力,从他腹中的鱼王嵴骨当中释放,被他的肉身给吸收。 足足半天过去,余列安稳不动的盘踞于石室当中,熬炼着自身筋骨。 直到第二天的天明时分。 余列才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目中流露出欣喜之色。 他从地上直接跳起来,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身子,当即听见了吭坑的金属声。 余列又用脚一勾,拾起一块破碎的铜鼎碎片,手指用力,竟然将铜鼎直接捏成了碎渣。 第64节 此时他的身子骨,当真变成了铜浇铁铸似的,或者准确的说,寻常的铜铁金属,都比不得余列现在的身子骨强韧坚硬! 余列好生检查了一番,目中除了欣喜之外,也是露出了一阵恍忽之色。 此时此景、此情此况,赫然代表着他不仅仅是将毒功的第二层——骨毒,修得在身,也一并的将铜筋铁骨,彻底的消化完毕了! 这实在是意外之喜! 余列在猎得了黑蛇鱼王之后,他本来打算的,仅仅是要先修得毒骨,然后再借助中成境界的毒功,将铜筋铁骨的消化速度给提升上去,随后加把劲,彻底消化完铜筋铁骨之变。 结果没有想到,在修得骨毒的同时,他一并的就将铜筋铁骨消化完毕了。 余列从恍忽之中回过神来,他看着满地铜渣的石屋,目中大喜过望: “铜筋铁骨消化完毕,也就意味着,我可以着手准备,甚至立刻进行下一蜕变了。这比我计划当中的时间,至少提前了一个月的时间!” 多出的这一个月,不仅方便余列为接下的出镇厮杀做出更好的准备,也能让他借着还在镇子中的机会,为“伐毛洗髓”之变,做更好的准备。 即便他无法在接下的一个月中就完成伐毛洗髓,突破到上位道童的层次。但有着充足的准备,余列也有把握在镇子外面时,就成功的突破! 到时候,“大点兵”一事对于他来说,将不再是危险,反而是一个趁机提升厮杀经验、收刮资粮的大好机会! 余列站定在石屋当中,开始思索下一般变化。 道童境界的第四变,最后一变,名为“伐毛洗髓”。 伐毛洗髓者,刮去毛发,洗清骨髓,彻底的清除自身污秽,完成之后,道人将能够收缩浑身之毛孔精气,自行的操控血气,可以屏气胎息,让他人不能察其形,狼犬不能寻其踪! 此时的道人,浑身无垢,七日不洗也不会有异味,并且对肉身的掌控能力也越发濒临极限。 一旦达到了“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的地步,就代表着伐毛洗髓大成,可以考虑突破至八品道徒境界了。 余列思索着,不由的摸了摸头上刚长回来的头发,轻叹一口气: “莫不是又要当一回光头了?” 不过下一刻,他忽然又想到了前些天看过的那本《黑水镇一十八年来见闻录》,那本书中似乎提到过一点。 那便是伐毛洗髓的关键,是在于后者,提炼骨髓,诞生出强横的血液,以滋养全身! 刮不刮去毛发其实并无影响,其真正的意思是指道人在完成伐毛洗髓的过程中,控制毛孔的能力逐步增强,到了最后,将能自行的闭合所有毛孔,让浑身所有毛发都落尽,近乎无毛。如此过程,才是真正的“伐毛”含义。 其代表是道人变化的过程,就和“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一般,方便道人检验自身的进展。 因此“伐毛洗髓”蜕变真正的实质,就只在于洗髓和洗髓后可以诞生出的血液。 并且依据大成后的血液性质,还有几等划分,譬如铅血、汞血、金血、玉血等等…… 此时血液的强度,关乎着道童晋升为道徒后,凝练出的真气强度!因为真气这种东西,本就是从道人的气血中提炼而成的,有“炼精化气”之说。 完成伐毛洗髓蜕变的药物,也恰恰只和洗髓造血有关。 琢磨到这点,余列忽然眼神怪异。 他低下头,握紧手指,手掌和指尖上忽然有一抹黑意流转,和当初的黑蛇鱼王极其类似,颇为神异。 余列轻轻的划破指尖,一滴带着黑意的血水缓缓渗出,然后滴落在了一块铜鼎碎片上。 这滴血液,仿佛铅汞般沉沉的滑动,数息后方才缓缓散开,并腐蚀出坑洞…… 第82章 食妖学法 余列看着自己的血液,眼中露出沉思之色: “莫非,我已经开始了伐毛洗髓?” 他回顾着道书上有关伐毛洗髓的过程和药物,心中猜想更多。 伐毛洗髓和如狼似虎、铜筋铁骨两次变化不同,后两者的药物,基本上都是由道童自个准备,所选用的范围也非常广阔。 但是前者,靠普通的药物和手段,是无法炼入到骨髓里面的,非得从丹房当中购买丹药,然后才能进行炼髓。 当然了,如果不从丹房中购买洗髓丹,道童其实也可以靠日积月累的功夫,缓慢的进行洗髓,只不过若是想要从中位道童达到血液如铅汞的上位层次,单单这个突破的过程,就得持续十年! 其中三年洗髓、三年换血、三年塑脉,缓慢的很,且得是行功不差的状态,才能十年就完成,远远不如一粒洗髓丹下肚,十日即可功成。 除了服用洗髓丹、缓慢打磨之外,余列从《黑水镇一十八年来见闻录》上面,也看到作者提了一句“天材地宝”的说法。 说是天地之间有先天灵物,其是先肉身母胎之前,而非是先天地之前的灵物。 服用此等灵物,精妙的灵力自行就可以渗入到血液和骨髓当中,辅助道人蜕变肉身,提升根骨,还能获得异效。 见闻录的作者猜测,除了铅血和汞血两大层次之外,若是想要达到金血、玉血等层次,就必须得炼化了天材地宝,方才能达到。 余列推敲着这一点,感觉对方猜测的很有可能是正确的。 因为不管是在郡城余家中时,还是在来到了黑水镇之后,他所见到的上位道童,其洗髓后所造就出的血液,都只是达到了铅汞血液的地步,下等者铅,上等者汞。 至于金血、玉血等层次,余列就只在书籍上见到过,还没见过有人真正的修炼得成。 而他所能够接触到和打听到的上位道童,恰恰全都是经由洗髓丹所成就的。 余列看着在自己手掌指尖流转不定的黑意,心中蠢蠢欲动: “莫非,那黑蛇鱼王的嵴骨,就是一味先天灵物,或者拥有先天灵物的效果?” 真要是如此,那么他就不用,也不应该去丹房中购买洗髓丹了,而应该纯粹的靠鱼王嵴骨,尝试着突破到上位道童层次。 因为洗髓丹这种东西,其实就和锻骨丹一样,也是一味消耗道人的生机寿命,从而加速蜕变的丹药。 只不过,一颗洗髓丹所需要消耗的寿命,仅仅三年罢了,其和苦苦打磨蜕变所需要的十年时间相比,已经算是减半。 因此在道童们看来,服用洗髓丹并不算是折寿,反而算是增寿了。 余列踱步走在静室当中,绞尽脑汁的思忖了一番,发现自己得去藏书阁中,翻找翻找相应的典籍,加以左证。 以及,他还得查找查找,自己消化完鱼王嵴骨后,体表隐隐流转的这一抹黑意,究竟是什么。 余列从地上拾起了一块铜鼎碎片,他运转气血,一抹黑意顺心随意的就出现在了他的指尖,让他手中的铜鼎碎片忽地颤栗,并隐隐遭受到了腐蚀。 这让余列的目光惊疑不定: “这究竟是血气外放,还是我提前炼出了真气?抑或是妖气……” 真气此物,乃是道人完成了吞金服玉,晋升为八品道徒后,才能借助灵石凝练出来的先天之炁,玄妙无比! 拥有了真气,道人才算是真正的修道学法,可以使用法术,彻底的超凡脱俗了,其于大道上将不再是蹒跚学步的状态,而是行路行走。 良久后,余列的思绪定下,他环顾着杂乱的地面,以及更加残破斑驳的石屋,吐了口气。 余列意识到,自己必须得对这间石屋进行一番修补了,否则的话,迟早有一天他会把石屋弄塌掉,到时候被房东狠狠的勒索一笔! 接下来的时间,余列将石屋细细收拾了一番。 但收拾完之后,他就又懒得修补房屋,直接出了门,往藏书阁的所在之处走去。 余列打算等看书完毕后,回毒口中找几个道童过来,帮自己修补石屋。 有权不用枉做官,须知再过两个月出了镇子,他再想命令手下服其劳,可就难有机会了。 …… 时间流逝 余列在藏书阁中待了大半天,顿时就对于鱼王嵴骨的作用,有了更大的把握! 此物多半就是一味天材地宝,拥有先天灵物之效,可以帮助道童洗髓! 因为在镇子里面流传的鱼王嵴骨辅助洗髓之功效,就是真的!用鱼王嵴骨去辅左洗髓丹,服食的道童会有七成的可能修得汞血,而非铅血。 这让余列的心神振奋。 仅仅用鱼王嵴骨作为辅助就用如此大的功效,那么他要是纯用鱼王嵴骨洗髓,其所得的血液,岂不是真就会达到金血、玉血等层次,更高一级! 除此之外,余列对于体表流转的那一抹黑意,他通过查阅典籍,也有了一大了解。 其并非气血,不是真气,也不是妖气,而是混杂在三者之间的一种状态。 此种情况和山海界现今的修炼体系有关。 当今的道人们修炼法术,和从前那种纯粹的炼功观想有了很大的不同。 法术这种东西,对现在的道人而言仅仅是个工具,并不涉及悟道。真正和悟道有关的,是炼丹、炼器、符阵等等,这些曾经被视为有碍长生、甚至是奇淫技巧的修真技艺。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道人在练习法术的过程中,会白白的消耗灵气。 想要将一门不错的法术从入门修炼到大成,其间所消耗的灵气,都足够道人突破一个小境界了,且越是厉害的法术越是如此,不仅消耗越大,还会耽搁时间。 因此现在的道人们学习法术,都是通过自己所掌握的修真技艺,从妖物、天地奇物等等的体内掠夺而来。 就拿最典型和最清贵的符道中人而言,其每打杀一头水箭巨蛙,即可从巨蛙的血肉、魂魄中采摘法术种子,进而参悟水箭术。 悟性顶尖的,杀一头即可领悟;悟性一般或差劲的,多杀几头、几十头也可以领悟。 如此过程唤作“服食学法”,乃是当今山海界的道人学习法术的主要手段。 其不仅能节省灵气、节约时间,门槛低,还能因地制宜的创造千般法术,适合道人们纵横各方界域,针对性的降服万种族类。 余列体表的黑意,就是他服食了近一整头的黑蛇鱼王后,鱼王体内的妖力渗入到他的肉体中,为他的肉体所利用,拥有形成一门法术的趋势。 只不过他还没有突破到道徒境界,未修成真气,所以无法主动的利用,黑蛇鱼王的妖力也就融入到他的气血中,勉强起到一点异效。 余列已经试验过了,他可以消耗气血去放大和催动这抹黑意,用之护体。 黑意可以隔绝外物,还能毒害他物,宛如一层反伤的甲胃一般。 如此发现让余列彻底的放下心来,并且对那黑蛇鱼王更是觊觎! 琢磨清楚,余列从藏书阁离开。 等跨出门后,他一时间连家都不想回了,十分的想要再去黑河边上,猎杀一头鱼王。 余列已经打定了注意,接下来不管是在镇子中,还是在镇子外,他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捕猎鱼王! 第83章 找到你了 余列在成功的消化完铜筋铁骨后,整个人的气血,一下子就卡住了,除非他能够突破到上位道童,打破肉身的限制,方才能够继续的增长气血。 但是让他泄气的是,自从钓上来了那一头黑蛇鱼王之后,余列隔三差五的就跑到黑河边,希望能够再钓上来一头鱼王。 第65节 可是一连七日下来,附近的黑蛇鱼都被他钓的有些减产了,但他就是没有再遇见第二头鱼王。 即便他用留存下的部分鱼王血肉作为鱼饵,也没有勾引得来。 直到余列和老胡头等人闲谈时,他才知道,原来黑蛇鱼王这种东西,其之所以会有“王”这个称呼,不仅仅是因为其体型大、年岁老,更是因为一头黑蛇鱼王所在的范围内,绝不会再有第二头鱼王。 一段河流当中,所有黑蛇鱼一旦长到了一定的体型,其就必然会被已有的鱼王给盯上,然后想方设法的捕食,吞食下肚。 此种情况可谓是一山不容二虎,就连一公一母也不行。 因为黑蛇鱼此类,乃是雌雄同体之物。 似乎也正是因为这一点,黑蛇鱼一定程度上,也主动限制了自身在黑河当中的泛滥,不至于坏了黑水河的生态。 至于具体多少里的一段河流中,就能存在一头鱼王……余列旁敲侧击的问了,有人说是百里,有人说五十里,也有人说三十里,不一而足。 只是余列也明白了,不管鱼王的活动范围究竟是一百里还是三十里,他所在的黑水镇范围内,短时间内是不会再存在第二条了。 若是想要猎取第二条、乃至多条鱼王,他就必须离开镇子,去往黑河的其余流域! 得知了这个情况,余列的心情略微复杂。 他轻叹一口气:“看来只能在镇子外面,再突破到上位道童层次了。” 不过这样一来,也让他在接下来的出镇历练当中,顿时有了个明确且具体的目标! 接下来的时间。 余列一边抓紧时间的炼制各种丹药,譬如用鱼王之卵,去制备更加精品的强血丸,一边也时不时的就跑去藏书阁的一二层,翻阅各种拳脚武功。 毕竟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他在想尽一切办法的,为即将到来的出行做各种准备。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大点兵的消息也在黑水镇当中传播的愈演愈烈。 余列手下的拔毒童子们都开始急躁,一些人时不时的就跑来余列的跟前,混个脸熟,希望出镇后能够得到他的关照。 余列只是将这些情况一一收在眼里,继续抓紧时间的做自个准备。 与此同时,镇子当中的物价更是飞一般的涨了起来,还不到最后的十日,各种符咒、兵器、丹药的价格,就达到了历年来的最高水平,足以将镇子中的部分穷困道童,彻底的排除在外。 涉及相关产业的道人们,个个都发了大财! 只有茶室、饭馆等地,其与之相反,生意顿时萧条不已,不得不大减价。 唯一让余列感到例外的,是他的那个女房东。对方近来的生意是越发的火热,天天通宵达旦的,门口的红灯笼是越来越亮堂。 余列每次清晨出门,都能碰见对方送恩客出来。并且女房东也是懒得再挑逗余列了,似乎是因为其生意太好,都快磨破皮了,压根就不缺余列这单。 这一日。 余列在毒口的静室中,继续进行着自己的炼丹大业。 忽地,静室外面传来了请示的动静,让正在忙活的余列眉头微皱。 虽然他现在已经不像刚开始的那样,吩咐了不可打扰,但是毒口中除非遇见了棘手的事情,萝卜头等人绝不会来扰他。 只见一盏小小的铃铛,挂在静室的石门处,微微的晃了晃,三息后停止。 见铃铛及时停止了,余列也就又低头,继续忙活手上的事情。 足足半个时辰之后,他方才站起身子,洗洗手,打开了石门。 一开石门,萝卜头老样子的搬了个凳子,坐在门口侯着,他一听见静室大门的动静之后,当即起身。 余列擦拭着自己的手掌,直接了当的说:“无须客套,口子里又发生什么事了?” “头儿!”萝卜头恭敬的叫了一声,然后挠着脑袋,有些拿捏不准的说: “这次不是口子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而是有人来找你。” 余列微微一怔:“找我?” 余列感到有些疑惑,他下意识的怀疑是那方老或者佘堂主要唤他过去。 但是萝卜头上前了一步,小声的说出:“是包租婆,就是那大杂院负责收租的婆子。头儿,你还记得不?” 余列眼神古怪,出声:“她来找我有何事?” 萝卜头回答:“说是巧哥丢了,想要找您帮个忙,帮忙找一找。” 听见这话,余列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等他出声,萝卜头顿了顿,又补充说:“我刚刚也找人打听了,听说确实是丢了,而且丢了好几天了的。包租婆还说,就是在丹房当中丢的。或许是因为这样,包租婆才特意来找头儿你了。” 余列皱着眉头,想要让萝卜头将那包租婆叫过来,仔细了解了解情况。 如果是真的话,那么他在丹房中帮忙打听,以及问问手下的道童们,都是可以的,反正也只是举手之劳的事情。 再说了,那包租婆为人跋扈、尖酸刻薄,但是那巧哥却是无辜的。 那巧哥平日里就颇为内向,小小年纪没了爹,也是个可怜娃。 可是话到嘴巴,余列忽然又抿住了嘴。 他沉吟着,只是冲着萝卜头摆了摆手,没有交代什么,说: “你去帮我送客,我还有丹药需要炮制。” 话声说完,余列便头也不回,又踏入了静室当中。 听见余列的这个回答,萝卜头欲言又止,但也只是轻叹了一口气,就转身往大门口走去,去打发那包租婆了。 而余列回到了静室当中。 他的眉头更加紧锁,踱步再三后,依旧没有转过身将萝卜头再叫回来。 余列封闭了石门,忽然将瞌睡中的八哥揪出,一人一鸟割破掌爪相握,然后余列细细的耳语一番后,就将八哥经由静室的密道口子,放飞了出去。 望着离去的八哥,余列轻叹了一口气。 非是他不肯直接去见那包租婆,帮忙找一找巧哥。 而是余列忽然意识到,此等孩童走失的事情,在镇子中是少之又少,更别说是就在丹房当中了。 而且那包租婆和巧哥,乃是黑水镇的土着,别看她们俩都只是凡人,又是妇孺,但是在镇子中的地位,对方俩可比刚到此地的道童们要高的多,直接就和下位道童等同。 譬如余列等人曾经租用的房屋,就是属于那包租婆和巧哥所有,是对方的私产。 包租婆死去的丈夫,似乎也曾是镇子中的道童,其能在镇子中为这孤儿寡母挣下一笔家产,必然不是个小人物,得是中位及以上。 此等遗腹独子走丢,按理而言,镇子的衙门自行就会很重视。即便镇子的衙门不重视,那包租婆去找找那死鬼丈夫的关系,也能找到几个人帮忙,绝不至于跑来毒口找余列这个旧租客,而且还是一个关系不好的旧租客。 余列微眯眼睛:“除非是两者都找了,但是依旧没有找回巧哥……” 这样一来的话,即便他出马,多半也是没有用处的。 并且更关键的是,余列担心这件事不简单。 黑水镇中虽然严酷而压抑,仅仅是丹房,每天就会死掉好几条人命。 但是镇子的管理也是异常严格,再是孱弱的活人,只要其守规矩、晚上不离开安全区域,无故死亡和失踪的情况极少发生,一年难得一次。 因此谨慎起见,余列觉得自己还是先不见那包租婆为妙。 他先将八哥派出去了,一是去盯一盯那包租婆,以防有蹊跷,二也是先让八哥先在各大房院之外的地方,顺路搜寻一番。 八哥是鸟,能飞,其从天上看地下,远比一般的道童更擅长寻人。 如果包租婆那边无甚异样,或者直接找到了巧哥,余列再去见对方也不迟。 思量清楚了这些,余列收拾收拾心情,轻叹一口气,也就再度沉浸在了炼丹当中。 …… 毒口之外。 包租婆撒泼无用,被萝卜头好说歹说的,甚至是架着出了毒口。 而她还没来得及回头,又因为撒泼惊动了丹房的巡逻道童,直接被叉出了丹房的大门。 揣着篮子,包租婆被重重的摔在地上,符钱落了一地。 她哆嗦着,连忙将掉出的符钱捡到篮子中,然后呆呆的跪坐在丹房的门口,完全失去往常的泼辣。 包租婆口中喃喃:“巧哥、我的巧哥……” 忽然,她在隔壁的街口,瞧见了一道小小的背影。 包租婆眼睛一鼓,她抱着篮子,疯了似的跑过去,然后抱住小孩,放声哭到: “巧哥,阿娘找你找的好苦啊、呜!” 但是立刻,啪啪的,两个大耳刮子就打在了包租婆的脸上。 一个矮壮的汉子抢步上前,将自家媳妇和孩子护在了后面,口中骂道:“真他娘的晦气,你这疯婆子,看清楚了再叫!” “二狗他娘,走!”骂完后,矮汉连忙将自己的孩子攥紧,往家里走去。 包租婆被矮汉?了几掌,顿时眼冒金星,但她还是瞪大了眼睛,希冀的去看那矮汉的儿子。 小孩恰好也回头看她,好奇的笑了笑。 包租婆看清了不是巧哥,立刻感觉眼睛一黑,她伸出手指,茫然的在街市口中抓着。 哐当! 她怀里的竹篮再次滚落在地,内里装满的符钱掉落一地,黑红一片。 “巧哥、巧哥!你在哪啊?” 包租婆瘫坐在符钱中,声嘶力竭的大叫着:“阿娘再也不逼你去这去那、不逼着你考道箓了,阿娘只想你回来……” 一个又一个的脚步声,在包租婆的周围接连响起。 刚刚的事情惊动了街道上的不少人,人群将包租婆围起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被这么多的人围着,包租婆眼睛发黑,耳朵中也嘈杂。她的四面八方都是人声、脚步声,可就是没有她最熟悉的那个小脚步声和笑声。 包租婆句偻着腰,头发花白,口中哆嗦: “阿娘找不到你了、阿娘找不到你了……” 她勉强从地上爬了起来,摸索着就要往一个方向寻去。 忽然,人群中有声音大叫: 第66节 “大娘,你的钱……” 包租婆跌跌撞撞的,头也不回。 时间流逝,一直到夜幕降临。 一道人影始终都在黑水镇的大街小巷里摸索着、寻找着,半点也不觉得疲倦。 反而是到了夜幕时分,包租婆发现自己的眼睛好转,也适应了黑暗,她更能看见东西了。 她走在夜市的街口,堆着笑脸,逢见一人就问一人: “您看见我家巧哥了没? 对。是个留着葫芦头的小孩,八九岁的模样……好嘞,谢谢您了,您吉祥。” 又等到日出时分。 包租婆的身影终于从街道上消失了。 可是再一直到夜里,大杂院中的人们都没有瞧见包租婆回来。 当天晚上,附近街道上就开始传言,这丢了孩子的婆娘,是被野娃娃犬的哭声吸引,走到了镇子外,然后被吃了。 也有人说那包租婆是一脚踩空,在河边落了河,这才尸骨无存的消失了。 还有人神神秘秘的说着内情,道是那包租婆卖假鱼饵,被人给恨上了,这才拐了她儿子卖出镇,现在是对方担心事情再闹大,就又把她也杀了。 只有一头站立在屋檐上的黑羽八哥,它清清楚楚的看见了。 是那包租婆徘回在丹房的门口,突然有一个小门打开,丹房中有人走出,将那包租婆给叫了进去。 再然后,包租婆就再也没有走出来过。 …… “您吉祥,巧哥、巧哥是真在这儿吗!?” “你!你怎么把这婆子也带到这里了?” “干爹,是这婆子又找来丹房了,今天还在街上撒泼打滚,万不能留着她了。否则真要是走漏了风声,或者来个多管闲事的主儿……” “唉!也是怪你,抓镇子里的娃娃作甚,白惹麻烦!” “嘿、这能怨儿子吗,还不是您那丹药,那日正值关键的口子。只怪镇子里的货价最近飞涨,压根没有人愿意犯禁,这才让那天断了货。” “丹药可遭了影响!?” “干爹放心,儿子当日没走几步,就在丹房中寻见,及时补充进去了,半点影响也没有。而且镇子里的,似乎和外面的不一样,效果格外好哩!” “那就好那就好!只是这母女俩……唉,那就让她们见上一面吧。” 顿时,有大哭的声音响起: “巧哥?巧哥!是你吗?” 两道瘦小的影子,继续低声议论着: “干爹打算怎么处置这肥婆?” “不能让她再出去,那就把她……这样你看管着药炉,她俩还能再见几面。刚好你之后出镇参加大点兵,也能用上,可以护卫你身,这样稳妥一些。” “干爹吉祥!谢谢爹爹了!” “你是我儿,何须如此。” “对了,干爹。这婆子近来找了不少人,丹房中就有人问过这事。若是不想存了走漏风声的风险,依我看,还是得想办法处置处置,以防万一。” “嗯。但是也不能动太多人……就这样,那几个帮了这婆子忙的,你拿个章程。也就两三个罢了,其中棘手的,就由我来想办法,正好借着大点兵动手。” “爹爹周到!” 一方昏暗发红的密室中,老鼠窃窃私语着。 而一个肥壮的身躯,她趴在点灯的笼前,身后如山般的背影,压在了那两只老鼠似的人影之上。 包租婆躬着身子,看着笼中昏睡的小人儿,她的声音发颤,却又饱含欢喜: “阿娘找到你了,找到就好、找到就好……” 第84章 郭道人赠宝 第二天天明时分。 在丹房的众多道童上工点卯时,余列给自己放了工。 他走出丹房的大门,瞥了一眼蹲在墙角的八哥,继续不动声色的往茶室走去。 简单用了一顿早饭之后,余列才返回了独居的石屋。 与此同时,八哥也乘着没人注意的空隙,落到了石屋所在的小院当中。 进入石屋当中,余列稍作休整,就从袖中取出了捏成芝麻大小的强血丸,给八哥喂了一粒。 然后八哥才撇过脑袋,伸出自己的爪子,两眼紧闭,露出一副任由余列处置的模样。 余列划破了自己的掌心,嘀咕一句:“没出息的东西。” 他紧接着就又割破八哥的爪子,一人一鸟的手爪贴合在一起。 如此做法,便是降兽丸丹方当中所提到的“血握”之术,能够让气血相同的人和禽兽,一定程度上分享互相的感知,方便交流。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余列修炼毒功的缘故,他的血液带有毒性,现在连金属都能腐蚀了。即便炼制时降兽丸融入了他的血液,禽兽服用后,会对他的血液产生抗性。 但是余列私底下用其余的禽兽做过试验,他发现即便是黑蛇鱼这种东西,也是无法在短时间内就承受他的“血握”。 也就八哥这个家伙,或许是因为长期被余列用来试毒,它不仅具备了毒抗,而且其能抗住的毒物,和余列的有很大的重叠。 再加上它又是一只灵鸟,简单的喂养了几日,就能和余列进行“血握”而不死了。 只是此鸟性子着实是一言难尽,它不怕中毒,却偏偏怕见血,若非这厮平常啄食起带血的黑蛇鱼,都是欢快的很,余列都要怀疑它是不是有恐血症了。 微阖眼帘,余列身上的气血和八哥身上的妖气纠缠。 一幅幅画面,慢慢的出现在余列的脑海中,虽然模糊,但是他隐约可以辨认出八哥最近的见闻。 很快的,余列脑中的画面,最终定格在了包租婆消失于丹房的场景。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目中露出惊疑之色: “果然有蹊跷,当真是丹房!” 他松开八哥,随手又弹了一粒芝麻大的强血丸进八哥嘴中,然后踱步思忖起来。 从包租婆消失于丹房的一幕来看,余列可以肯定,绝对就是丹房当中的人,而且还是厉害人物,对包租婆和巧哥动了手。 思量片刻,余列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他再次的意识到,镇子里的规矩就算再是森严、再是有保障,也远不如自己就拥有实力要安全。 此包租婆母子的下场,就是一个典型的证明! 至于对方俩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余列却是暂不考虑去探究。 且不说他只是大杂院中的一个旧租客而已,他余列现在也只是一个中位道童,连上位都不是,有个什么资格去替别人主持公道? 一时不慎,他就会折了自己! 余列心中暗暗思索着:“或许有朝一日,等我成为了道徒,入主那丹房,或可借助此事发挥一波,杀鸡儆猴……” 思量完毕,他平定心神,将这些杂念全都压下了。 接下来,余列又取出了配药的工具,开始在石室当中,配置今日炼制好了的丹药。 一直忙活到了深夜。 余列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他并没有直接上床歇息,而是略作思忖后,当即收拾收拾,又往黑街所在的方向走去。 余列这是要去老于头两人的杂货铺,将和对方约定好了的东西,给取到手。 前些天的时候,老于头就已经知会过余列,让他近来抽空去一趟,只是余列的杂事颇多,便还没有去。 今日正好他炼制完了一波丹药,又被包租婆母子的事情触动了一番,余列私以为还是先将保命的家伙事儿取到手为妙。 早一日拿到手,早一日多一分安全。 低调的行走在夜幕阴森的黑水镇当中,余列轻车熟路的,就又进入到了嘈杂的黑街中。 一派热闹的场景,立刻扑面而来。 他落身在其中,一时间竟然不得不和旁人摩肩擦踵。 这黑街,可是比从前要繁华热闹得多,同时也混乱了近十倍! 余列前些天还听老于头说,最近每日都会有穷疯了的家伙,只借入门钱,然后特意来黑街当中行窃。 余列警惕的捂着自己的血蛤肚,瞥了一眼入口处,发现竟然有近十只孤零零的各色手爪,像腊肉般挂着,警示着来往的众人。 即便如此,他走了几步,依旧是感觉隐隐有人盯着自己,并且还不只一道。好在他的气血也强横,并没有不开眼的货色敢真上前来叨扰他。 一路绕行,余列顺利的来到了杂货铺,他敲了敲门,铺子中顿时传来懒洋洋的声音: “谁呀?” 余列按照约定的暗号,继续叩门,然后出声:“道兄,是我。” “哟!”铺子中懒洋洋的声音一变,矮门立马打开,然后一个蒙脸的脑袋伸出,看了看余列: “快进快进!” 下到洞室中,蒙面人摘了遮掩,露出一张方脸,笑道:“哥儿你终于来了,老哥可是等你有几日了。” “实在是劳烦郭道兄等候了。”余列和对方寒暄几句,立刻就说出来来意。 而郭道人也是一副早有准备的模样,他在余列进屋之后,就在一旁的货架子上面翻找,取出了一方木盒的,以及一张单子。 将两样东西都放在矮桌上,郭道人当即介绍:“此木盒中,便是老哥按照你的意思,以及依老哥的经验,给伱准备的一套符纸。” 余列闻言面色微动,他一拱手,便轻轻打开木盒,发现当中顿时一阵灵光流转,叠着一张张或苍白或淡黄的符纸。 郭道人掰着指头,说: “这里面有敛息符七张,足够你隐藏气息七日;定神符三张,能让你解脱困厄三次;净水符、净衣符各三张,一张可用十次; 第67节 障眼符三张;传音符五张,一张可传三句话,距离不可超过三十丈;鱼鳃符四张,一张可在水下用半个时辰,对方还送了两张鱼蹼符; 以及腾空符两张,一张可腾空一丈,持续时间五息;还有壁虎爬墙符三张;陷地符一张、化石符一张、止疼符七张;暴气符两张……” 郭道人说了一箩筐,又叮嘱余列: “后面的止疼符可以用,但是切忌一日不可超过三次,最好是间隔一日用一次,否则这玩意儿容易上瘾。还有那暴气符,更是保命时才能用的,切记切记!” 余列听见对方说了这么多,他脸上的喜色顿时压制不住。 他当即站起身子,朝着对方道谢:“多谢郭道兄,道兄费心了!” 这是余列的真心话。 对方口中介绍的这些符咒,有便宜的、有不便宜的,余列自己去买,或许也能买到,但是他绝对凑不齐这多的种类,特别是在现在的这个关口。 此木盒中的一套符纸,已经是将衣食住行、空中飘的、水里游的、土里动的、传音保命等手段,都覆盖或是沾了边。 余列拥有这一套符咒在手,他出镇后的生存境况,铁定要比绝大多数的道童都要好。 并且这还不算完,郭道人又从袖口中掏出了两块木牌,说: “你说的那纸驴符,没买到,但是老哥给你淘来了这‘水猴子甲马符’,你将它绑在腿上,可以在山间、丘陵、溪流等各地,一日行六七百里,如履平地。若是和人斗战,你绑着它,也能灵活如猴,可以在树缝间腾挪自如。” 对方调笑:“这可是精品符咒,不让你说的纸驴符多少!” 余列闻言更是心神大动,张口赞到:“好符、好符!” 末了,那郭道人的宝贝还没有掏完,他又指着矮桌上单子,说: “这单子上面的东西,你且瞧一瞧。你说的那齐屋纸人符咒,老哥也是没碰着,但是这些东西,老哥是有办法给你弄一件到手的。” 余列一低头,发现单子上是用炭笔临摹的几张图画,画旁还有简要的文字介绍。 当中第一个进入余列眼中的,就是“劣质储物袋”,血器! 他再看其他的几样,夺魂血枪、饮血环刀、软猬血甲、自发血弓……赫然全都是血器。 余列在心中估摸了刚才那一套符纸的价格,又想起血器一般只能用灵石来交换,他顿时诧异的看向郭道人。 余列试探出声:“我的分红,还能再买得一件血器?” 郭道人大手一挥:“老哥说弄得过来,就弄的过来。大不了,就把老于头那厮拎过去,抵押了算逑!” 余列顿时明白,剩下的差价会由这郭道人和那老于头帮他补齐。 对方两人或是会用人情、或是利益交换等等,但不管是哪一种,两人都是好心,要帮衬帮衬余列。 而这个好意,余列领了! 一套符纸能让他在野外过的不差,而再多一件血器,则是能够让他实力倍增,过的舒坦安心! 但看着单子上的血器,余列一时间犯了选择困难症。 除却储物袋之外,单子上的其余血器,他全都想要! 第85章 道童下山 时间流逝。 黑水镇当中,气氛变得越来越压抑,每日在丹房当中做工的道童们,脚步比之以往更加的匆忙。 好在当大点兵正式的公布之后,镇子中的活计也是越来越少,道童们反而不需要忙碌了,他们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去忧虑。 等到大点兵正式开始的那天,镇子仿佛是变成了军营一般,行人刀兵弓箭各在腰,道童们也是彻底的不再掩饰脸上的戾气。 甚至有人在这一天彻底的失去了分寸,以为镇子会对他们有所纵容,当街欠账吃酒、赊账买物,被拒绝后就大打出手起来。 好在这些人等,当即就被巡逻的道童们给镇压了。 十二年一回的大点兵,虽然镇子中有超过一半的道童得上场,但是镇子好歹也还存在着一批老道童,且他们能活的这么久的,个个都不是好惹的对象。 有他们打理着,整个大点兵事件,仅仅是表面混乱,但实则是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各大房院中的道童们,会被按照房院和堂口,分批的叫到房院当中,等着由各个堂主领出镇子。 至于零散未入房院的道童们,则是按着所在的杂院,汇入街巷当中,也有镇子指派的道童负责。 余列在这一日到来的前天晚上,并没有待在丹房的静室当中,而是身处于独居的石屋里。 他没有练功,也没有炼药,连打坐调息都没有,只是简简单单的睡了一夜。 直到第二天,天明时分。 沉闷的如同牛角的号声响起,惊动了石屋当中的八哥,八哥立即叫唤:“老爷起床!老爷起床!” 余列缓缓的睁开眼睛,梳洗整理。 他检查着血蛤肚,以及特意提着用来掩人耳目的行囊: “符纸一套,甲马符咒两块,七十二颗强血丸,二十四颗精品强血丸,六十粒降兽丸,二十四颗肉芝解毒丸,两大瓶止血散,三瓶驱虫粉,七瓶化骨散,消味粉五瓶……” 除去托郭道人准备的符纸之外,余列这些天以来自行炼制了不少合适的丹药,基本上他所能想到的,都准备了。 特别是强血丸,这种东西不仅能够辅助修炼,一定程度也能当做辟谷丸使用,还有增加疗伤的效果,余列便准备的格外之多。 其中精品的强血丸,更是他用黑蛇鱼王的鱼卵制备的,其效果更加强劲,一粒能抵得至少三粒普通药丸,即便余列到时候突破为了上位道童,也能足够他大半个月的修炼使用。 以上这些丹药,若是全都拿出去卖,再换回来一件血器,应该也是绰绰有余! 余列清点完毕,将之一一的收回到血蛤肚中。 除去最关键的符咒、丹药,血蛤肚中还有一大堆其他的杂货,诸如鱼竿、药锅,以及一些炮制好了的药材。 余列是将血蛤肚能装多满,就装了多满。 处理好这些,确定无甚遗漏后,他方才穿上了一层暗鳞软甲,贴合的裹住全身,并又在外面套了一层劲装。 虽然黑蛇鱼王被余列啃的是连骨头都不剩了,但是余列还是特意留下了一大块的鱼皮和鱼鳞,在亲手鞣制后,便制作成了内衬的甲衣。 有这套甲衣在,再叠加他自身的铜筋铁骨皮,就算是别人用血器来砍他,一时间也会破不了防。 特别是余列穿上了这黑蛇鱼鳞鞣制的甲衣,他意外的发现自己只要一运转体表的那一抹黑意,其贴身部位的甲衣就会硬化,两者相叠加,更是硬上加硬,好似他穿着的是一身血器铠甲似的,颇有妙用。 余列抚平了劲装上的最后一丝褶皱,他轻呼一口气,便背起墙上的一把暗红色长弓,呼唤八哥,往屋外踏去。 其身上的这把红弓,正是当日在郭道人的铺子当中,他所选取的血器。 此弓乃是以箭毒红果树制成,取其木心,裹以箭毒红蛙体表的黏液浸泡十年,并用箭毒红蛙的长舌做为弓弦。 整个长弓,无论采用任何的箭矢,只需要在上面稍稍放置一段时间,就会有毒血渗入,给箭矢淬毒。 恰恰也是因为其毒性过于猛烈,寻常的道童使用,得时刻的佩戴解毒丸,否则使用时间过长,自个就容易中毒。 但是对于余列来说,这个却并不是他选择此弓的缘由。因为淬毒这种活计,其实他也可以完成,射箭前抹抹血,甚至舔一舔就可以。 之所以选择这柄长弓,是因为此弓还有个名号——自发长弓。 其乃是血器,任何道人只要滴血炼化了,持用此弓,就可以如蛙蟾吐舌般,将箭矢稳准狠的发出去,直接获得百步穿杨、指哪打哪的手艺。 并且使用的时间越长,道人射箭的精准度就越准,温养长久,道人还能从中获得直觉上的手感,方便今后使用其他的弓箭! 如此神效,才是余列选择它的最大原因。 因为余列不太懂得射术,仓促间也练不到精湛,但是他不惧毒素,可以长期的持有长弓而没有时间限制,足以将这柄长弓的效果彻底开发出。 若是再用上火药箭矢,他甚至可以做到射杀近千步范围内的敌人! 背弓挎箭,余列提着行囊出门。 一出院子,隔壁的女房东大白天的竟然是趴在墙院子上,慵懒的打量着四周,还磕着瓜子。 女房东瞧见余列,朝着余列摆手,妩媚说:“余哥儿,可别死在外面了,奴家还等着给你开荤呢。” 余列头也不回的,只是朝着对方挥了挥手,就大跨步的往丹房走去。 一路直走。 这日天色难得的好,路上竟然尘土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