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人相爱》 第1节 《恶人相爱》作者:清途r【完结】 晋江vip2025-01-04完结 总书评数:4042当前被收藏数:9788营养液数:6329文章积分:242,630,592 简介: 许颂章和沈知韫是从大学到入职场的竞争对手,人尽皆知。 许颂章和沈知韫是一张结婚证上的关系,无人知晓。 - 超自律不服输学霸美女x好胜心强爱吃醋占有欲强的混血男 许颂章(女)x沈知韫(男) - 【排雷】 1、双c、1v1、he 2、表面不熟背后酱酱酿酿 3、不算死对头,但有良性竞争关系 内容标签:都市天之骄子业界精英励志 主角视角:许颂章 沈知韫配角:《以无旁骛热恋》 一句话简介:和竞争对手结婚了 立意:建设城市 第一章 竞赛 九月的首府已经入秋,建筑院内的矮树林染上了金黄,楼下有个班级在上户外课,被教授领着观察建筑院内的大楼,一听就知道是新生。讲话的声音从开着的窗户传入,配着枯燥的党史课没一会儿就放倒了一大批人。 林悦睡得胳膊发麻,抬头发现党史课老师还在滔滔不绝,准备再趴着睡会儿时发现旁边的许颂章认认真真地记着重点。 “你不困啊?”林悦压低着声音问她。 许颂章发现她醒了,只是稍稍分出一些注意力回答:“不困。” 林悦和许颂章是室友,还是同门同组。 才开学,他们没有马上面临ddl的大设计课作业相对过得也就轻松点,除了许颂章。 许颂章本科就是首府大学念的,后来得到了保研的机会,成了齐辉的学生。今年有个面向二十五岁以下学生的作品设计大赛,院里没进行“海选”,直接定了许颂章参加。 毕竟知根知底,一个年年霸占系里第一的奖学金杀手,舍她其谁。 林悦枕着胳膊,面朝着许颂章趴在桌上,感慨她长这么漂亮还这么努力。 许颂章是南方人,也是林悦刻板印象里的南方姑娘长相,偏偏身材特别好穿衣也追求大胆自由,加之学了十年芭蕾和十年的绘画,又是高处不胜寒的学霸,清冷就变成了冷艳。这张脸经得住上万次挑剔的细看,看完后仍旧无可指摘。 林悦虽然还困着,但睡不着了,于是好奇多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交设计?” 许颂章眼睛还盯着党史课的教案ppt:“国庆后。” 算一算时间也就半个多月了 好不容易熬到党史课结束,许颂章没和林悦一起去吃饭,她顺路要先去图书馆借两本书。林悦好心提议帮她带饭,许颂章倒是不麻烦她:“没事,我自己去买好了。” 林悦也不和她再客气:“那拜拜,给你留门。” 从图书馆回来,再去食堂人就少了不少。 很多窗口都已经不需要排队了,许颂章抱着两本快和板砖一样重的书随便找了家不用排队的炒河粉店,站在旁边等时无意间看见隔壁面店,一个外教端着两碗面离开,上面的浇头看着不错。 许颂章的目光也下意识追随着那人移动,他端着两碗面坐到了一个和他五官稍微有些相似的男生面前。 那个男生看起来和许颂章年龄相仿,他靠在椅背上短短十几秒就打了好几个哈欠,抬手胡乱地抓着微微泛棕的头发,额前的碎发被他抓到头顶,露出额头,顶级的骨相在侧脸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窗口传来老板的声音:“小姑娘,你的炒河粉好了。” 许颂章接过打包盒:“谢谢老板。” - 困。 所以入口的面条完全尝不出是什么味道。 沈知韫如同嚼蜡般的将面条送入口,没吃两口又打了个哈欠。 沈正文瞧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肯定通宵:“还是要早点睡,每天早睡早起身体好,多锻炼不要一天到晚躺在床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唠叨完,对面的儿子也没有吱声。 面对唠叨啰嗦装聋作哑是每个儿子女儿的基本技能,沈知韫挑着碗里的浇头吃,催眠自己什么都没有听见,不然更影响食欲。 “听说你爷爷要给你买车?”沈正文见他一直在吃牛肉,便把自己那碗里的牛肉夹给他。 沈知韫这回听见了:“嗯,我都挑好了。” 沈正文:“什么车?” 沈知韫放下筷子,把手机拿出来。沈正文虽然不太懂车,但车贵不贵还是能看得出来,他庆幸自己刚才多嘴问了一句。 “不行。”沈正文拒绝,“这车太贵了,你在学校里开对我影响不好。” 沈知韫放下手机,不以为意:“没事,那我们在学校里可以不做父子。” 这话说得太孝顺,沈正文把刚才夹到他碗里的牛肉又夹回自己碗里。 父子两个聚少离多,初中时他还在挪威教书,后来他回国内成了大学外聘的教授,沈知韫又一个人去英国念书,这几年里因为时差,只偶尔发发信息,见了面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沈正文叮嘱他买车的事情先搁置,看了眼时间也不早了,自己约了学生中午要进行一对一谈话:“先好好念书,平时多参加活动比赛,表现好了我才准你买车。” “哪有什么比赛?”沈知韫有些不悦,这车是爷爷送自己的,又不用他掏钱。 “我前几天碰见你们系教授听说有个竞赛,设计是适老化社区。”沈正文说着拿出手机,“我帮你问问,回头发给你。” 沈正文走了后,沈知韫也不太吃得下了,将餐盘放到指定的位置拿着手机打着哈欠准备回宿舍继续补觉,刚走到食堂门口就看见室友苏嘉航一个人坐在那里吃饭,他只淡淡看了一眼,便径直离开。 一觉睡到下午四点多,错过了英语课他也不慌。 帮忙喊到的室友李丰回来了,见沈知韫已经醒了,问他打不打游戏。 沈知韫拿出手机刚想说上线,便看见三个小时前,自己老爸发来的短信。 【沈正文】:晚了一步,问过你们系主任了,竞赛已经挑好人了,是你们系第一,一个叫许颂章的小姑娘。车的事情就再说吧。 沈知韫看着“许颂章”三个字,又念了一遍:“许颂章。” 声音不大,但被李丰听见了。 李丰好奇地望着他:“许颂章怎么了?” 沈知韫想到李丰本科就是在首府大学念的,便和他打听:“你认识?” “你去我们建院问问,没人不认识她。”李丰像是在介绍自己偶像一般,模样语气都变得像个小女生了,“牛人一个,哪个建筑人能逃过期末通宵赶大专业课的设计作业?她就可以,听她室友说她从不熬夜,每天早上还早起慢跑五公里。专业课每次都是我们全系第一,选修课都认认真真地上,听说她从来没有迟到早退甚至是缺勤过任何一节课。” “那确实挺厉害。”沈知韫有些肯定地点头。 “就那样。”室友董子卓的声音冷不丁插了进来,“长得挺漂亮的,人装得要死,没劲得很。” 李丰像许颂章坚定的维护者:“你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吧。” “谁酸了?”董子卓原本坐在床上打游戏,被戳中真实想法,脸红脖子粗地否认,“以前我们宿舍四个人都说她骚,总是穿那种紧身修身的衣服,不知道勾引谁呢。” “一个个背地里说人不检点,结果一个个都和人表过白。”李丰刺激他,“你们这不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是什么?” “你睡过她啊?还是人家的死舔狗?”董子卓没理也装得硬气,“这么舔人家的臭脚,人家说不定都不知道你是谁呢?” 李丰走到董子卓床边,伸手要把他从床上拽下来了,看见董子卓伸脚踢他的手,李丰把英语书卷起来打人:“董子卓你下来,我他妈让你的嘴巴尝尝我的脚。” 挑起这一切的沈知韫微微蹙眉,开口打断要打起来的两个人:“够了。” 沈知韫表情看着不悦,虽然不知道这个许颂章是个什么样的人,但他对董子卓说的话很反感。 董子卓本来在玩游戏,被李丰这么一闹丢了个人头,他骂了句脏话,烦得很:“靠,死了。” 李丰幸灾乐祸:“活该。” 男生之间没那么复杂,闹完之后还能一起玩。 董子卓从上铺探出头:“打游戏吗?” 李丰拿出手机,问沈知韫:“打吗?” 沈知韫:“上线。” 苏嘉航回到宿舍的时候,室内没开灯。 躺在床上的三个人一把游戏已经快进入尾声了,沈知韫看见是苏嘉航没出声,倒是李丰听见开门动静,抬了头:“你回来了?” 苏嘉航只是“嗯”了一声,便低着头走回到自己座位上。 李丰是个碎嘴子的人,可能和他是津市人有关系,他仿佛不能忍受话掉在地上,又问:“你下午去专教还是图书馆了?” 苏嘉航打开书包的手一顿,像是被人发现了私密的事情,连忙辩解:“没有。” 李丰都看见他书包里书脊上贴着图书馆标签的书了,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总喜欢否认自己在好好学习。 李丰:“去就去了呗。” 五分钟之后,游戏战场结束。沈知韫看了眼时间,已经不早了。 “吃晚饭吗?”沈知韫从床上下来。 “走。”李丰也起身,“你们去吗?” 后半句话是问苏嘉航和董子卓的。 苏嘉航侧身而坐,这样就能将自己看的书挡住,其他人不走近完全看不见他看的什么书:“我还不饿。” 董子卓哼了一声:“我不去,食堂low死了,我劝你们也花点钱,吃点好的。我爸妈帮我在学校外面一个餐厅充了钱了,也就几万,你们也……” 李丰不等董子卓说完就开口打断了他:“行,那我和沈知韫去吃饭了。” 第2节 说完,李丰才发现沈知韫已经走出宿舍了,他像是完全没想过要邀请苏嘉航一样。 “你讨厌苏嘉航啊?”李丰关上宿舍门,小跑着追上沈知韫。 搞孤立排挤霸凌那是小学生的拿手绝活,沈知韫没有讨厌他,只是懒得和他说话。 九月的首府入了秋,夜里气温又降低了一些。 沈知韫在伦敦住了五年,习惯了阴冷潮湿,这会儿还穿着短袖。在国外住了这么多年回国后他对吃的并不挑剔,李丰作为津市人,津市挨着首府,口味差距不大,两个人在食堂随便吃了份快餐应付了晚饭。 一顿饭也就吃了二十分钟都不到,来和沈知韫要联系方式的女生就来了八个,甚至还有一个男生。 沈知韫虽然不挑剔伙食,但这顿饭在不断的打扰下吃得还是没什么滋味。 食堂对面是超市,六点还有课的学生大批大批地朝着教学楼走去,临上课前买点零食安慰自己成了关键一环。 沈知韫原本也想买点东西,看着进进出出的人,他又决定放弃了。从小住在挪威,坐公交排队都要间隔两米的,实在是受不了这样挤来挤去。 他准备掉头回宿舍,李丰给他指了个方向:“喏,那就是许颂章。” 那个方向人很多,李丰觉得指人不礼貌,很快就把手给放下了。只是那么模糊一指,沈知韫看着那个方向的一群人,却用直觉认出了许颂章。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算远。 她站在路灯下似乎在等同行的人,修身扎染裙子将身材展露无余,头发随意地挽起,发髻中间插了一根马利的铅笔。 她越是站在人群里,漂亮得越是显而易见。视线里有人走过去找她要联系方式,她摇了摇头拒绝了。 与她气质和那张脸反差的是她手里拿着一瓶旺仔牛奶。 李丰好奇:“你之前说她怎么了?” 沈知韫:“听说学校有个竞赛选了她。” 李丰没听说竞赛的事情,但不意外许颂章被选上:“奖学金杀手,听说当初为了抢她,费教授和齐教授差点打起来。选她也不意外。” 征服欲像是被月亮引领的海水,沈知韫突然很想参加那个竞赛了。 许颂章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那道视线和寻常的目光不一样,可还没有找到那道目光的主人,林悦已经朝着自己小跑了过来:“我好了,走吧。” 第二章 我心寒了 今天月光惨白,这一阵降温降得有些厉害,接近十月空气中隐隐能闻见桂花香。 林悦挽着许颂章的胳膊,手摩挲着她袖口的布料:“最近降温了,你可别感冒了。” 厚衣服上一股樟脑丸的味道,晚上出门的时候许颂章去阳台摸了摸袖子,还有些潮湿,估计还得等一个晴天。 林悦是首府本地人,一降温一升温她爸妈就会立马给她送来合适的衣服,隔三差五也会把在宿舍不好晒的被子、不好洗的床上四件套都给她带回家晒洗。 “还没干。”许颂章倒也不觉得特别冷。 林悦借着昏暗的路灯看向许颂章的身体:“我要是有你这个身材我一年四季都穿裙子。” 许颂章从小成绩就很好,一路念得都是市里最好的学校。月考从来没有跌出过前五,虽然不是高考状元,但进入大学之后年年都有奖学金。即便这样她也不是一个一头栽进书本里死读书的人,她喜欢打扮自己,高考结束后她专门跟着网上的博主学过化妆和穿搭。 许颂章:“穿啊,衣服被设定成不同的尺码就是给不同身材的人穿的。” 林悦撇了撇嘴:“哪天我不和你走在一起了我再穿。” 许颂章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接话了,好像再说就变成自己显摆了。 不远处就是建筑院了,从宿舍走过来得走二十分钟,建筑院临近东门,虽然从宿舍过去很远,但是从建筑院去旁边的商场却是最近的。 许颂章正走着,突然感觉林悦晃了晃自己的胳膊:“看,是董装。” 董装,是董子卓的绰号,因为他这个人十句话里有九句话是装逼的公子哥做派,于是这个绰号就流传了出来。 董子卓手里拿着一杯饮料,走路姿势拽得像二五八万一样。 许颂章看见他后拉着林悦想加快点脚步走进建筑院,没想到董子卓个没皮没脸的人隔着些距离就和林悦打招呼。 “美女,好巧啊。” 林悦是知道许颂章和董子卓的过节的,没好气地白了董子卓一眼,不予理睬。 这丝毫不影响董子卓开装:“明天有空吗,中午请你去吃饭。我刚在外面吃一顿也就花了四百多,一查卡里还有好几万没花掉呢。” 他完全漠视站在林悦旁边的许颂章,故意的样子像是幼儿园的小孩。 林悦连忙拒绝:“我可不敢去吃,你现在说得好听是请客,别到时候在宿舍群和朋友圈里说我坏话。” 许颂章成绩好在一起做小组作业的时候会不吝地把好的想法提出来、有同学设计遇上困难找她讨论她也会全力帮忙,所以她的人缘一直很好。直到遇见了董子卓,董子卓大一刚开学就和许颂章表白了,连续表白了七八次都被许颂章拒绝了之后,他在朋友圈和宿舍群里开始造她的黄|谣。 这件事闹得很大,甚至差点影响了许颂章评优和拿奖学金,后面证实她的清白后,董子卓也因为追求别人不成功气急败坏造女生黄|谣而被全校女生拉入了黑名单,本科五年到现在研一还没办法脱单成功。 他不反思自己,反而把错都怪在了许颂章身上,觉得她闹大那件事也影响了他。为了不吃处分时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道歉已经忘了,现在反而倒打一耙。 董子卓也不是傻子,当然听出了林悦口中的嘲讽意思。 看着胳膊挽着胳膊的两个人,他嗤声:“难怪你俩玩在一起。” 说完就走了。 林悦看着那背影自己生一肚子气:“这种人怎么这么坏?” 许颂章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生气了:“别生气,长期生闷气生气会导致心寒,心寒则肝郁,肝郁则脾虚,我奶奶说的。” 林悦知道,虽然知道但不妨碍她每次看见董子卓还想骂两句:“真受不了男的。” 许颂章笑:“那你还去隔壁看帅哥?” 建筑院的工作室在设计初考虑到增加学生之间的交流机会,同一个年级的学生都被安排在一间大工作室内,中间只有柜子和半高的墙壁做格挡。 隔壁的帅哥是费教授费炳勇组上的学生。 林悦撇嘴,理亏但气壮:“但很帅啊,听说是个混血,叫沈知韫。他奶奶好像是挪威人,他又高又白。不过混血就没有几个难看的。” 许颂章不以为意,再帅没有亲眼看过都是白搭。两个人走进大楼,上了二楼。 “我以后找对象唯一要求就是好看。”林悦说得十分坚定,“找了个丑的,我感觉亲嘴都是他在家暴我。” 许颂章被她逗笑了。 因为学科特殊,建筑院的专业教室既要有可供每位学生画画以及做模型的工作台,又要方便十几个人进行讨论。通常一个教授只带十个左右的学生,于是以八到十二张桌子组成一个组团,再给每个组团配备了一个公共工作台。给予每个学生独立工作的空间外,还方便进行组内交流。 这也成了内卷的天然温床。 许颂章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打开头顶的台灯,点开cad,进入专注的状态。 - 翌日中午回到宿舍,苏嘉航没看见沈知韫和董子卓。他望了眼卫生间,没关门里面没人,阳台看上去也不像有人在。 这个时间点董子卓通常都去校外吃饭了,不在倒是不奇怪。 李丰看见他随口一问,算作打招呼:“吃了?” 苏嘉航走回到自己座位,从抽屉里拿出自己先前借阅的图书馆的书,起身又要偷偷摸摸去专业教室时,看见沈知韫空着的床位和座位,他小声问李丰:“沈知韫人呢?” 李丰玩着游戏,头都没抬:“他说要去找教授谈事情。” 苏嘉航大脑中的警铃拉响警报:“是课题有关的一对一谈话吗?” 李丰察觉到他语气的紧张,嗤笑了一声:“你关心他干嘛?谈什么都不碍你的事,你要看书就去看书,要做设计就做设计,管这么多干嘛?” “我那天看见他和一个教授一起吃午饭。”苏嘉航说出了那天自己看见的,“你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吗?” 李丰刚想让他少探究别人的隐私,宿舍门口的光兀得被一道身影挡了大半。 沈知韫手里转着课本,像是转篮球似的,下巴微微抬起,落在别人眼里像是一脸傲慢:“那是我爸。” 说着他抬脚走进宿舍,随手将课本丢在桌上。 “这么关心我?”沈知韫想到了他开学来到宿舍的第一天,自己和以前大学的同学发邮件,全英的邮件被苏嘉航以为是在看文献,三分钟从自己身后走过去九次就为了看他在看什么。 苏嘉航没接话,低着头抱着书包从沈知韫旁边绕着走掉,小跑着出了宿舍,一副被欺负的样子。 李丰知道沈知韫在生气,劝了一句:“他就这样,别生气。” 李丰见他脸色还黑着,忙转换话题:“打游戏吗?” 沈知韫把先前随手丢在桌上的课本放到架子上:“不打了,我等会儿要出去买材料。竞赛的事情和系主任说妥了。” 李丰:“你也参加?” 沈知韫纠正:“还是只有一个名额,我和……许颂章竞争,谁的好就选择谁。” 有些陌生的名字,沈知韫念出来还有些别扭。 李丰知道沈知韫大学是在哪里念的,听罢竖起大拇指:“看你们神仙打架了。对了,看群里消息了吗,党史课教授有个请产假了,下个月开始几个班的党史课都要合到一起上。” 要不是李丰说沈知韫还真没有看到消息,最近手机的消息就像是赶上网购节似的,全是乱七八糟的搭讪短信。 他最近要赶设计,疲于应付,干脆统一冷处理。 - 三十号一上完课,学校像是被灭霸打了一个响指,人都少了不少。 林悦下午逃了课,上午组会开完就跑了,许颂章吃过晚饭就直奔专业教室赶工做模型。 许颂章到一楼的专教时,远处同一年级的另一间半开放的工作室内也亮着灯,只是隔着柜子,她看不清那人。 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和自己一样国庆节还要待在学校里赶工。 许颂章随手把背包放到旁边的桌子上,打开泡沫切割器,她做事进入状态很快,不需要特意找电视剧音乐来“陪伴”,更不会非要凑到整点才开始做一件事。 将泡沫切割成自己想要的形状,许颂章动作娴熟又利落,很快就做完了,又将泡沫一一上色。 做完这些也才过去一个小时。 今天的进度推进远比想象中更顺利,许颂章看着手上沾染的喷漆颜料,从包里翻找出纸巾准备去一趟卫生间。 走近厕所,鼻尖嗅到了卫生间里飘出来的一丝烟味,她抬头看见一个男生倚在洗手池边,火机扣下开关,一瞬的火光亮起,烟雾如绢丝,水池的黑色台面上摆着已经被揉皱的烟盒。 建筑院学生常熬夜,有人靠喝咖啡,有人靠抽烟。 沈知韫是后者。 他依靠着洗手池在抽烟,像是在发呆,听见脚步声后懒懒地抬眼看了眼走近的许颂章。 两个人视线交汇,随后又格外有默契地错开。 第3节 许颂章想,看来他就是和自己一样国庆还待在教室里赶工的倒霉蛋。 径直走进女厕所,再出来时,他嘴边的烟就剩半根了。 北欧的高纬度和短日照给予了沈知韫白皙的皮肤和远高出一般男生的个子,即便现在依靠在洗手池边,长腿一条伸着一条曲着,还是比站直的许颂章高出一个头。 洗完手,朝着工作室走回去,路过饮料售卖机,许颂章的视线瞥见一罐眼熟的红色瓶身饮料。 旺仔牛奶! 许颂章很喜欢喝旺仔牛奶,国人过年送礼讲究,旺仔牛奶包装红色的,格外喜庆,于是送礼成了首选。 礼盒向来是这家送来的,改天自己拿着给那家拜年时带上,但家里每每收到旺仔牛奶,许父许母都会给许颂章留着。 拿出手机扫码付款,许颂章蹲下身,已经期待地将手伸到取货口,可机器里突然传来运作到一半卡住的声音。 看来是机器卡住了。 许颂章原本今天晚上的心情还很不错,模型制作顺利,不出意外忙两天就能做好了,结果当头一盆冷水。 抬手就给了自动售卖机一拳头,结果指骨撞上去后,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视线的最上方出现了一双球鞋,他抽完烟了。 站在不远处居高临下地看着有点狼狈的许颂章,没有询问就明白了她遭遇了什么事情。 许颂章看见他朝自己走过来,没有等来一只扶她起来的绅士的手,而是见他抬脚,一脚踹在了售卖机的机身上,铁质的机身瞬间凹进去一块。 凹痕处留下一个淡淡的脚印。 “咚——”的声音,有物品从机器内部掉落的声音传出。 “谢谢。”许颂章一边说谢谢一边伸手去够饮料,结果拿出来的是一罐咖啡,大概是机器出故障了,虽然货不对板,但好歹没有让自己亏。 拧开瓶盖,许颂章喝了一口,味道没有旺仔牛奶好喝,但还能下口。 刚喝了两口,许颂章看见刚帮了自己忙的男生还没走,他胳膊搭在自动贩卖机上,仗着身高俯视着许颂章。 视线落在许颂章脸上,又移到她手里已经喝过的咖啡上,随后手握拳,又朝着贩卖机砸下一拳头。 “咚——”又是一声。 那声音听得许颂章拳头都痛了,但他好像个没事人一样,脸上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容。 许颂章先前拿饮料占据着贩卖机前的位置,他也没有说让许颂章让一下,径直朝她靠过去。许颂章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只见他弯腰将刚掉落的饮料拿出来。 饮料瓶身是红色的,上面还有一个大大的卡通笑脸。 沈知韫拉开旺仔牛奶的拉环,仰头喝了一口,随后朝着许颂章举杯致意,一模一样的话还给了许颂章:“谢谢。” 许颂章瞬间反应过来,应该是他先买咖啡结果被机器卡住了,他干脆去厕所抽烟提神,抽完烟看见买饮料也被机器吞了的自己,踹的第一脚掉出来的咖啡是他的。 “对不起。”许颂章看着手里喝过的咖啡不好还给他,看着他手里被喝过的旺仔牛奶自己也不想要回来了。 硬着头皮想跑回自己教室当做无事发生时,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伴随着一道女声:“沈知韫你在不在啊?” 面前的男生一脸的烦躁:“靠,居然真找来了。” 原来他就是林悦口中说的那个混血,许颂章又抬眸瞄了一眼,确实挺帅的,大约是因为只占四分之一的挪威血统,他的五官并没有特别欧化。 见有人要找他,许颂章识趣地准备走人,却被他一把拉住。 沈知韫没松手:“帮个忙呗。” 因为忙竞赛,手机里那些搭讪的短信沈知韫都冷处理了。 见他不回消息,大部分人都选择了放弃。 来人是个例外。 许颂章后背靠在饮料的自动贩卖机上,看着凑近到自己面前的男生,自己的视线里是他凸起的喉结。 视线往上,是他线条干净清朗的下颌。 不得不说,在建院大部分赶工时邋里邋遢,甚至胡子拉碴的男生衬托下,他帅得有点不像学建筑的。 混血在颜值这块还真是占据了绝对高地,北欧大多数人都是蓝眼睛,可惜他没有遗传到,却又不像国人的眼眸,黑得像是挪威的极夜。 “你拿我当枪使啊?”许颂章没有被这张脸弄得头脑发昏。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沈知韫脸上带着笑,拉起许颂章的手放在自己心脏处,“我心寒了。” 许颂章从小到大成绩很好,上了大学之后也一直严以律己,这不代表她就是一个栽在书本里的书呆子。 拉着自己的手掌心干燥滚烫,她的指腹贴在棉质的卫衣上,似乎隔着布料和皮肉都能感觉到里面那颗跳动的心脏。 第三章 沈知韫 “沈知韫!” 身后传来那个女生有些气愤的声音,怒极反笑:“我说你怎么不要我来陪你呢,原来是有别人陪你了。” 许颂章背对着那个女生,微微蹙眉瞪着面前的沈知韫,他该不会让自己变成“小三”了吧。想到这里,许颂章欲抽回手,但他却抓得更牢了。 “人家比你更漂亮,你输了不冤。”沈知韫将掌心里那只手攥得更紧,隔着许颂章朝着盛怒的女生微微点头致歉,“拜拜。” “混蛋!” 那个女生丢下满是哭腔的一句话,扭头跑下了楼。 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远,沈知韫也松开了一直拉着的手。 许颂章听那哭声,自己都要心软了但面前这人还是油盐不进的渣男模样。 学着那女生她点评了同样一句:“混蛋。” 沈知韫听罢只是拿起旺仔牛奶轻轻撞了一下她手里的咖啡瓶:“干杯,同党。” 好吧,她确实帮了一点忙,许颂章良心上有点过意不去,但转眼一想,她这算是帮一个误入迷途的少女重新识清一个渣男的真面目,也算好事一件。 今天的收尾工作在十点完成。 许颂章简单收拾了背包关了专教的灯,临走前朝着远处那间还亮着灯的工作室望了眼,看来他还在忙。 回到宿舍,洗完澡再进行睡前一小时的阅读,戴上眼罩和耳塞,许颂章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六点半准时起床,换上休闲运动的衣服,将手表设置成户外运动的模式,开启一早的五公里慢跑。 - 沈知韫伸手掏口袋的时候才发现最后半包烟也没了,扭头看向窗外,晨曦已经慢慢爬上房顶。 压在泡沫下的手机一大早就开始震动,昨晚上江照月回去后又给他发了不少短信,他嫌烦就开了静音模式。 总不至于是江照月一大早又开始了吧,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备注,好消息不是江照月,坏消息是他爸。 “喂。”一晚上抽了太多烟,他嗓子有点哑。 电话那头听见电话接通了,声音欣喜:“你居然醒了?” 沈知韫闭上眼睛,整个人向后靠在椅背上,纠正他爸:“是没睡。” “那正好,别睡了。收拾收拾回家吃饭,今天你外公外婆也来了。” 妈妈是外公外婆唯一的孩子,他也就是二老唯一的外孙,自然更疼爱一些。小时候他在国外念书,现在回到国内没道理不去见他们。 沈知韫拖着疲倦的身体出了建筑院的大楼,想着怎么也得在爸妈家住上几天,干脆先回了趟宿舍收拾了一些衣服再把电脑带上。 没课的早上,校园里空荡荡的。 沈知韫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朝着宿舍走去,远远就看见一个边走路边看书的人,看着还有点眼熟,刚经过熬夜而超载的大脑还是分析出那是室友苏嘉航。 一大早就去图书馆,还真是努力。 苏嘉航远远也看见了沈知韫,但就像老鼠看见猫似的,将手里看的书放到身后,小跑着冲进了图书馆。 假期早上没什么人,但一大早就让沈知韫碰见了两个熟人。第二个熟人是许颂章,操场上慢跑的人今天就她一个。 长发扎成一个高马尾,穿着一套修身的黑色运动服,银色的耳机是全身唯一的亮色,也不知道这是第几圈了她看起来还游刃有余。 沈知韫不由地站直了一些身体,向高精力人群致敬。 沈知韫也不是不健身,男生健身多爱锻炼上肢力量,举铁倒是经常,跑步还真不是他擅长的。 回到宿舍收拾完东西,再路过操场时已经没有许颂章的身影了。 网约车停在了郊区的独栋别墅前,司机透过后视镜看着大马金刀坐姿的男生,他睡得很熟。 “小伙子醒醒,到了。”司机忍不住提醒他。 后排的人这才睁开眼,车上睡得不舒服,沈知韫脖子酸得不行。茫然地睁开眼睛环顾四周,第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司机这是把自己送到了哪里。 直到看见车外那栋房子的院子里有一间熟悉的花房,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到爸妈家了。 打着哈欠和司机说了声谢谢,沈知韫将包甩到肩头,伸手到铁栅栏里面去开门锁。 屋内的人一早注意到门口停着的网约车,外公已经打开了房子的大门,迈着矫健的步伐走到屋外。 “小韫回来了。” 外公就像是接小孩放学一样,伸手就想帮沈知韫拿包。 沈知韫自然不敢给,给了他大门都别想进了:“外公。” “哎。”外公应声,一走近就看见他眼下的乌青,心疼得很,“黑眼圈怎么这么重啊?” 沈正文系着围裙站在门口,拆台:“熬夜呗,平时不做作业,非要就最后几天了才开始赶工。” 隔辈亲,拆台都没用。 外公自己会溺爱:“做设计的不一样,讲究那个……灵感的火花。我写书的时候也这样,没有想法的时候一天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沈知韫附和:“隔行如隔山,我爸不懂。” 爷孙两个进屋,沈正文抬脚隐蔽地给自己儿子来了一脚,转而变了脸招呼岳丈:“爸,您看电视。” 沈知韫听见客厅传来小提琴琴声还有小孩的哭声,总觉得莫名的熟悉。 朝屋里看,果然在开着的电视机上看见了一个一边哭一边拉小提琴的小孩,那小孩就是小时候的自己。 家里有摄像机记录他成长的习惯,这些“古董黑历史”还一直保存着,家里长辈时不时就爱翻出来看一看。他假装不认识电视机里的正在播放的影片主角:“外婆呢?” 沈正文:“你外婆这两天手腕痛,你妈带她去前面魏爷爷家做针灸。沈知韫,困不困?不困过来打下手。” 第4节 沈知韫哦了一声,又关心两句外婆手腕的情况。 外公让他放心:“你外婆没事。你看你这黑眼圈,回屋里睡一会儿。外公去打下手。” 沈正文看岳丈从沙发上站起来,急得像是要折寿了似的,连忙阻止:“不用,爸您也休息,我一个人能行。” 沈知韫起身回楼上卧室,临走前还绕路去厨房门口嘚瑟了一下。 沈正文倒是一脸严肃,手里拿着锅铲却不像是要揍人的模样,压低声音叮嘱儿子:“你外公听说你爷爷要给你买车,说他也要送你点什么,不准要听见没。” 整个家只有沈知韫最穷,爷爷奶奶有生意,外公外婆有版权费,妈妈爸爸有专利,就他拿着每个月几百块的补助。 “知道了。”沈知韫应声,随后上楼。 - 跑完步,许颂章回宿舍冲了澡才去教室继续赶工。 最后在国庆最后第二天做完了设计。 林悦国庆和爸妈出去旅游,提着不少当地的纪念品回来。她们宿舍只有两个人,宿舍里多了一个人,许颂章也觉得热闹了不少。 两个人计划去商场吃顿好的庆祝许颂章完成竞赛设计。 许颂章有些不好意思:“还不知道比得怎么样呢,人外有人。” 林悦倒是乐观主义:“那你也是我们学校最强的。” 许颂章更羞赧了:“那你想吃什么?” 林悦拿起手机开始搜附近商圈的美食攻略,最后两个人选择了一家评分很高的川菜馆。 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学校附近的商圈明显人变多了,不少都拖着行李箱。 一大锅水煮鱼,两个人吃得满头大汗。秉持着不能浪费的原则,吃到最后靠在椅背上休息了才作罢。 林悦放下筷子:“我吃饱了,等会儿再喝杯奶茶压一压。” 许颂章是一点儿都吃不下了,偏赶上奶茶店出活动,第二杯半价。 许颂章只好凑了一杯。 许颂章很少喝奶茶,也不知道这一顿的暴饮暴食自己要胖多少。然而更苦恼的是奶茶的提神效果比咖啡还好。肚子里涨得不舒服,咖啡因又加足火力,直到凌晨两点多,许颂章才睡着。 索性第二天不早八,许颂章久违地一觉睡到了快十一点。 从枕头下摸出自己的手机,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时间就先注意到了屏幕上显示的微信消息。 点进软件,聊天列表还需要加载一会儿,公众号消息挤在屏幕最上面。 她往上滑才在列表下面找到早上给自己发消息的齐教授。 【齐辉】:小许,经过院里的协商,他们决定让另一位同学的作品去参赛。不要灰心,之后还有很多比赛的机会。 许颂章的瞌睡瞬间就没了,短短一条信息已经把事情说明白了,但许颂章还是来来回回读了好几遍。 林悦尿急,正要起床时就看见呆坐在床上的许颂章,打着哈欠犯迷糊地问:“你醒了啊?” 许颂章有些失魂落魄,她鲜少体验失败,所以没有快速调节的能力,含糊地回答:“嗯。” 林悦没在意,上完厕所出来睡意也没了。党史课要合班一起上,排在了今天下午一点,她也不打算睡觉了。 昨晚吃得多,这么一觉睡醒后,肚子格外得饿。正想问许颂章中午吃什么,这才注意到许颂章神情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 许颂章扯谎:“没事,肚子有点不舒服。” 林悦半信半疑:“可能是昨天水煮鱼吃得太辣了,我这有苏打饼干和牛奶,你起床下来吃点。” 许颂章简单应声,看着已经不知道被自己来来回回反复看了几遍的信息,最后还是鼓起勇气回复了教授。 【许颂章】:谢谢教授的鼓励,下次我会再接再厉。方便问一下是谁的作品被选上去参赛了吗? 发了消息,许颂章倒在床上,隔着蚊帐看着角落结了蛛网的天花板,心里乱糟糟的。 随手丢在被子上的手机很快就振动了一下,一条新消息。 【齐辉】:沈知韫。 第四章 你要恭喜我? 早上被电话吵醒的时候,沈知韫才意识到失策了,他就应该把飞行模式打开再睡觉的。 接通电话的动作和他的大脑似乎是两个独立的系统,电话那头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他嗯了两声后,电话没挂就直接把手机丢到床尾继续睡。意识到臂弯里的空荡感,他伸手在床边摸了摸,找到后他握住,掌心感受到熟悉的触感让他重拾了安全感。 李丰已经醒了,躺在床上正在王者峡谷里厮杀,只听见沈知韫手机咚得一声,他惊地坐起来张望了一下。看沈知韫扯过被子继续睡,他也没吵他。 直到时间不早了,如果再不去食堂吃饭过会儿上课就要来不及了才叫他起床,走到他床沿边,拍了拍他:“要迟到了。” 沈知韫摸了一下四周,没找到手机,挣扎着坐起身,找了好一阵才在床尾找到手机,打开屏幕,已经过了十一点半了。 李丰见他坐在床上醒神,没有再睡的打算才好奇地问他:“谁给你打电话?” 沈知韫在还没有成功开机的大脑里努力搜索着这一段的记忆,宕机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教授说我的作品被选上去参赛了。” 李丰哇了一声,眼里是敬佩:“你赢了许颂章啊。” 沈知韫没觉得这多有挑战性:“正常发挥。” 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拿着洗漱用品进了卫生间。 李丰找出下午上课的教材,刚一转头就看见苏嘉航站在自己身后。 苏嘉航压低声音,好奇:“什么比赛?” 李丰想着整件事都尘埃落定了,估计没两天系里就要出通知了也就没有瞒着苏嘉航:“就一个设计竞赛,全校就一个名额,系里一开始选了许颂章,后面沈知韫也想去参加,过了国庆出结果了,沈知韫的作品选上了要代表我们学校去参加比赛。” 董子卓听见了,嗤声:“估计也不是什么有含金量的比赛。” 李丰翻了个白眼:“没选你去说明这个比赛还是有些含金量的。” 董子卓气急败坏:“李丰你舔别人有意思吗?不是舔许颂章就是舔沈知韫。” 李丰:“我没有舔他们,我就是单纯看不惯你,想和你对着干。” 董子卓骂出声:“神经病。” 刚说完厕所里洗漱的声音也没了,沈知韫发梢往下滴着水珠,扯着衣领将身上的短袖脱下来,又把衣服当毛巾擦了擦滴水的头发,随后丢进椅子边的面盆。 李丰出于礼貌问苏嘉航要不要和他们一块去吃饭,又看了眼躺在床上的董子卓:“装少爷我知道你要去学校外面吃,我就不邀请你了。” “你邀请了我也不去和你们吃食堂。”本来躺在床上气鼓鼓的人,这会儿找到了可以装逼的台阶,顺势而上,“不过百的东西你们也敢往嘴巴里送。” 李丰拆台:“之前喝矿泉水的是狗吗?还是你矿泉水不从嘴巴里进去,你直接从头顶灌进去的?难怪你脑子看起来不正常。” 沈知韫轻轻一笑,没做声。 苏嘉航后退了两步回到他自己的座位边也不参与李丰和董子卓拌嘴的战场里。 沈知韫从衣柜里随便拿了件卫衣套在身上,将课本和笔记本塞进书包里,视线扫过桌上的戒指和项链,他突然福至心灵地拿了起来,一一戴上。 又不厌其烦地在头上喷了点发胶,随手抓了一个发型出来。 李丰打趣:“收拾这么帅,结束了有约会?和江照月?” 沈知韫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江照月是谁,等回忆起后他凑在镜子前,摇了摇头:“我估计今天有人要找我。” 李丰学着他说话,语气戏谑:“哦~有人。” 两个人准备离开宿舍,李丰看着还坐在位置上的苏嘉航:“苏嘉航你下午不也有党史课吗?要不要一起?还是董装少爷又要请客?” 苏嘉航没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偷瞄了一眼沈知韫。 沈知韫最不喜欢这种忸怩的样子,也不明白一个大男人扭扭捏捏做什么,弄得好像自己一直都欺负他似的。自己只是不喜欢被别人窥探隐私,一开学时对他偷看自己电脑凶过两次。 但他老老实实只要管好自己,谁会对他唱红脸。 李丰觉得都是室友,之后还要一起住好几年,实在是没必要闹得太难看,于是当起了和事佬。 “走吧,一块去吃午饭。” 食堂这个时间点人不少,上午下课的和下午要上课的都挤在这里。热门的糖醋排骨更是早早就售罄了。 沈知韫双手插兜,视线扫过一排排的五颜六色的店铺招牌,作为一个在国外生活多年的人实在是挑剔不出国内的食堂有什么不好的。 李丰已经占好了位置,沈知韫端着餐盘刚坐下去就看见不远处一个眼熟的人,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脸。 李丰看见他这个动作,扭头朝后看:“是系主任和你爸哎。” 闻声,苏嘉航也扭头看过去。 - 这节党史课被合并成了几十个人的大班。 许颂章整个学生生涯第一次迟到。小跑着冲进教室时,铃声已经打过了。 投影仪已经打开了,签到表也传到了后面几排,只能等课上完后再去补签。 除了一二排外前面已经没有空位置了。这种时候坐在后面等会儿一定会被喊到前排来坐,林悦只能心如死灰地和许颂章一块在第二排坐下来。 坐下来后,林悦看见许颂章一直不在状态,以为她是无精打采,笑着打趣她:“你终于也有上课没精神的时候。” 许颂章确实提不起什么精神,随手翻开课本,点开和齐辉教授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齐辉发来的“沈知韫”三个字。 许颂章视线久久地停留在黑色像素堆积组成的三个字上。 “沈知韫。”林悦用胳膊碰了碰旁边的许颂章。 许颂章还以为林悦在看自己的手机,下意识退出聊天界面,可抬头就看见沈知韫穿着一件印有loewe logo的卫衣,也不怕走路摔跤似的,一边玩手机一边走进来。头发也像是精心打理过的,身上的饰品比女孩子还多。 看他神采奕奕的模样,还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没有想到这门课合班,自己居然和他一块上课。 他明明都迟到了,还老神在在,丝毫不怕被记名字,和他同行的室友朝着教室最后面走去,只有一个男生在林悦和许颂章前排坐了下来。 林悦注意到许颂章的视线一直跟着沈知韫,笑着凑过去:“就是他,隔壁的帅哥。” 讲台上的教授放出ppt,一抬头就看见朝教室后面走的人,叫住了他们:“后面的同学都往前坐。” 教室的桌椅都是一整排连在一起的。 第5节 许颂章没抬头,但能感觉到同排的桌椅晃动,一道声音从高往下传来:“这有人吗?” 许颂章顺着那件黑色卫衣往上看:“有人。” 沈知韫知道这是假话,他隔着两个位置坐了下来:“那让他再找别的位置。先到先得。” “你很喜欢抢啊?”许颂章反击。 这话听着意有所指,沈知韫收到了电话通知,也明白她肯定也收到了通知。 见她微蹙眉头有些生气的模样,身体里那股初见她时翻涌的征服欲再次席卷全身,那是一种不可抵御。 讲台上的老师敲了敲桌子让大家安静:“这个学期的党史课从今天开始就合班了,小周老师请了产假,这学期就由我给大家上课。迟到漏签的同学等下课后统一来讲台找我补签。好了,我们现在开始上课。” 许颂章整节课都听得有些心不在焉,她刻意不去看旁边的人,但等到下课,注意到他起身离开时,许颂章还是忍不住朝着那边看了眼,发现他课本摊开,还认真地画下重点。 他这么用功,自己怎么能输。 许颂章身体里就像是有一个模式切换开关一样,只需要轻轻一拨,整个人就进入认真的状态。她像是换了一个人,又变成了以前的许颂章。 第二节 课,沈知韫和他室友神不知鬼不觉地又跑到了教室最后面坐了下来。 后半节课林悦趴在桌上,玩着她最喜欢的模拟经营类小游戏。许颂章听见她突然发出嘶声,她用手按着肚子似乎不太舒服。 “怎么了?” 林悦:“肚子疼,你带纸了吗?” 许颂章手摸进课桌兜里的背包,把纸巾拿出来递给她。 林悦想举手告诉教授自己要去上厕所,但看了眼时间再过十分钟也要下课了,干脆憋着:“等会儿下课你帮我去补一下签到呗。我去上厕所。” 许颂章点头:“好。” 一下课,林悦就冲去了厕所。许颂章走去讲台找教授要签到表,才签完自己的名字,正要找林悦的时候教授叫停了她的动作:“唉,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我叫许颂章。”许颂章反应过来教授可能是以为林悦压根没有来上课,于是给她解释,“林悦她去上厕所了。” 大学老师见多了逃课的学生,大约是想戳穿许颂章的谎言,她轻蔑一笑:“那等等她好了。” 许颂章没异议。走回自己位置时,她看见后排围了好几个人,等人群散了,沈知韫像是误入盘丝洞的唐僧,堪堪脱身。 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走光了,和沈知韫同行的室友也不见了。他找教授要了签到表,正要走时,教授叫住了他帮自己关投影仪和电脑。 等了好一会儿,教授也看见了许颂章旁边林悦没有拿走的包和课本,相信了她方才的说辞。 “同学,你等一下叫那个同学去一楼办公室找赵教授要签到表。”说着便拿着她的保温杯臂弯里挎着大包走了。 电脑关机的提示音在大教室里回荡,两排的距离不远。 沈知韫看着像个火气很大的人,十月的首府温度都降下去了,他还敢露出整截小臂。 一手握着鼠标,一手撑在讲台上,室内灯光落在他天生泛着棕的头发上,这发色还真是让无数染发人士羡慕。 “竞赛选了你。”许颂章坐在没有整理的座位上,望着他。 沈知韫闻声抬头:“怎么?你要恭喜我?” 嘲讽是胜利者才有资格拥有的技能。 这次竞赛,他是胜利者。 许颂章咬着牙没接话。 沈知韫见她不说话,语气肯定地问:“你应该很少输吧。” 意外他会一语命中,许颂章有一种被看穿的无力。 两个人隔着两排桌椅对视,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没事,以后你还会输给我,输习惯的。” 许颂章听罢笑了出来:“傲慢基于无能。” 她以为自己会很生气,然而在被简单的激怒之后,胜负欲在焦土之下破土而出。 沈知韫不赞同:“不,我的傲慢基于实力。” 说完,沈知韫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他已经在这场胜利中赢得了他想要的东西,抬手大大方方地朝着许颂章挥手说再见。 许颂章目送着他离开的背影,等会过神来才发现整个人微微发抖,那是兴奋。 还是林悦回来的声音将许颂章从一股被压抑的兴奋中抽离出来。许颂章告诉她要去一楼找赵教授签到,林悦心道糟糕,还没说出口便听许颂章说可以陪她一起去,她瞬间又开心了。 两个人整理着书包,许颂章发现课本侧面露出一张纸条,抽出后,上面的字迹让许颂章很陌生。 【沈知韫的爸爸是学校外聘的教授,今天中午沈教授和我们系主任一起吃饭的。 竞赛选拔对你并不公平。】 第五章 我的心又被你寒了一次 看着纸条,许颂章满是不解。 “林悦你看见谁给我递的纸条吗?”许颂章把纸条背面对着林悦,林悦看不到上面的字。 林悦将东西一股脑地都塞进包里,她还真没有注意到,许颂章将纸条夹回书里,林悦误以为是情书,整个人凑过去,好奇极了:“写的什么?” 许颂章胡诌:“写的好好学习。” 陪着林悦补了签到,回到宿舍后,许颂章又将那张纸条从课本里拿出来,看着纸条上那不算好看的字,许颂章并不觉得眼熟。 大脑里乱糟糟的,身体也累。 她鲜少是这种状态,干脆将拖鞋踢掉,穿上一旁的球鞋。 林悦听见椅子拖动的声音,朝着许颂章那里看了眼:“你要去超市?” 许颂章拿上手机和耳机:“去跑步。” 林悦想到她今天早上因为睡过头没有跑步,可能是想着晚上夜跑补回来,但还是佩服:“你应该开拓一个副业,去帮体育补考的人跑800米。” 许颂章将手机塞进腰包里:“要帮你在超市带零食吗?” 林悦拿起手机:“好耶,那我微信上发给你。” 操场上夜跑的人不少,最近要补考上学期体育挂科,不少人都在练800米。小情侣坐在足球场的草坪上讲着悄悄话,也有学校乐队在不远处的篮球场上表演。 许颂章在不碍事的起跑线处做着热身运动,感觉差不多了,才开始跑。 体内的多巴胺开始慢慢分泌,那些压在心里的负情绪似乎被迎面吹来的夜风带走了。 乱糟糟的脑袋清空了不少垃圾信息,她也想明白了。 这种竞赛学校不会故意选择一个差的作品,这毕竟关系到了学校的面子。如果选拔真的不公平,那么只会存在一种可能就是作品被冒名顶替。 那么到时候看竞赛官网公布的作品和参赛者信息就好了,没必要现在去找教授。 最后一圈慢慢放慢速度,许颂章开始调节呼吸,手腕上的手表提示她已经完成了每日的目标运动量。 最后还剩下一百米,许颂章想着要不要来个冲刺就看见跑在自己前面的女生脚步踉跄,几秒后,她身体一晃,直直地摔在了红色的塑胶跑道上。 许颂章反应迅速地从她身上跨过去,避免对她进行二次伤害。 停下脚步,许颂章回头去看那个摔跤的女生,她微张着嘴巴胸口起伏。 许颂章蹲下身,轻轻晃了晃她:“同学你没事吧?” 地上的女生这才有点反应,拉着许颂章的手,慢慢坐起来,迷惘地望着四周似乎是没有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操场,你跑步摔倒了。”许颂章猜出了她心里的疑惑,给她解释。 女生昏倒前的记忆也恢复了:“谢谢。” 许颂章将她扶起来:“我送你去医务室吧。” 女生忙摇头:“没事,我就是晚饭没吃,有点低血糖。” 许颂章扶着她在东看台的楼梯上坐下来,从腰包里找到一块巧克力,借着操场上的灯光看她脸色不好:“给,巧克力。” 女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巧克力:“多少钱?我转你。” 许颂章自然是没要的:“不用。” 女生小口小口地将巧克力咬碎,突然想到什么,抬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许颂章:“学姐,我可以问你叫什么吗?” 许颂章微微一笑:“许颂章。” 女生伸出手:“我叫江照月,学传媒的。” 许颂章回握住她的手:“我建筑系的。” 江照月眨眼:“我认识你们建筑系另一个人,叫沈知韫。” 许颂章额上青筋突突跳了两下,艰难扯出一个微笑:“是吗,可惜我不认识他。” 江照月叹了口气,将下巴搁在膝盖上:“不认识也好,他挺坏的。” 在江照月没有看见的地方,许颂章认同地点了点头。 吃完一块巧克力后江照月看起来好了很多,她是因为上学期体育挂科,下周就要体育补考测800米,她只能临时抱佛脚锻炼一下。 她坚持不用许颂章把自己送回宿舍,许颂章也不再强求,只是叮嘱她走路慢点,小心脚下。 许颂章没忘记要帮林悦带零食,简单在操场上放松了一下肌肉,才去超市。 这个点上晚自习的还没下课,超市老板娘提着购物篮正在补货理货。 许颂章拿着手机对比着货架上的零食一件件地找着林悦要的零食,没注意到过道,身体撞上了旁边的人。 沈知韫两手空空,身体没朝着货架而是朝着许颂章,他捂了一下胸口,嘶声:“往人怀里走呢。” “你要躺在地上我也能往你头上踩。”许颂章一看就知道他是故意的,用购物篮撞了撞他,“还没显摆够呢?” 许颂章刚刚跑步的时候已经差不多理清了纸条带来的思绪,但同样的还有一点,能干出这种打小报告的也不一定就是什么好人,竞赛一开始就没有全校选拔,知道有竞赛的更是寥寥无几。许颂章本来还想问问他,他周围有没有知道他们两个人都参加竞赛的人,可见他这么贱兮兮的模样,许颂章脑子一时间忘了,只剩下怎么打赢口水仗这一想法。 沈知韫学着她的样子看起了货架上的物品:“毕竟你也没有真来恭喜我。” 说完他就看见许颂章的白眼了,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许颂章见他笑,白眼又给了一个,这人也是贱骨头,被白眼还能笑这么开心。 第6节 “行啊,给你说吉祥话。”许颂章作揖,像是过年给人拜年一样,“祝你早生贵子。” 沈知韫不恼:“女性和女性之间不应该和谐友爱一点吗,有气冲我来,别针对我未来老婆。女性的大刀请挥向我们这群渣男。” “你虽然傲慢,但你自我认知的程度让人佩服。”许颂章抢在他前面把他手下的薯片丢进自己的购物篮。 “你刚不还在操场上对别人给我‘坏’的评价时,点头赞同嘛。我能没点自知之明吗?”沈知韫被抢了薯片也不气,转而拿了另一个味道。 许颂章:“你偷听我们讲话?” 沈知韫摊手:“公共区域,听力极佳。无论哪个因素都构不成我侵犯你们隐私权。” 这套说辞确实无可指摘,许颂章突然想到什么:“江照月不会就是国庆来教室找你,被你气走的那个女生吧?” 沈知韫故作思索,故意说:“不知道,你之后没来的那几天,还有别人来找我。气哭好几个呢,都记住了我能直接去她们班上不靠花名册点名了。” “女性的大刀不够,杀你得用大炮了。”许颂章推开他走到后面的饮料货架,拿了两瓶林悦最喜欢的柠檬茶。 沈知韫跟在许颂章身后:“不喜欢就不给任何的幻想余地,让她们彻底死心然后开启新的姻缘而不是吊死在我这里,这么说的话你得给我表彰的。” 许颂章嗤声:“怎么?还要我说两句恭喜的话,然后再给你送面锦旗吗?” 拿完饮料,林悦要买的东西也都拿全了,许颂章走去收银台,没看见老板娘便喊了一声结账,发现沈知韫两手空空,她好奇他什么都不买来超市做什么。 许颂章:“你不买东西来超市干嘛?” 沈知韫不以为意:“不少人都没钱不照样会办银行卡嘛。” 这话一时间让许颂章都找不到可以反驳的地方,反过来想想他说得还真有道理。 沈知韫刚才在食堂吃饭,视力好,即便在晚上都能老远看见在操场上跑步的许颂章,也没有打算和她说话也不准备跑步锻炼身体,但鬼使神差地他就是朝着操场走了过去。 后面就看见她帮了一个晕倒的女生,也看见了她点头认同江照月说自己坏。 本以为她会直接回宿舍,结果就看见她这么自律的一个人居然还会去学校超市买零食,一时兴起他又跟了过去。 老板娘系着围裙就走了过来,将许颂章买的零食一件件扫码,最后举着扫码枪看向了站在许颂章身后的沈知韫,报出了金额。 超市里来买零食的小情侣她见多了,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男生结账,老板娘本能地以为他俩是一对。 许颂章将手机的付款码翻出来,刚说“我付”,那边扫码已经扫上了。 “我说了我自己付。”许颂章看着那袋零食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沈知韫率先从收银台上拎过袋子,半推着许颂章朝外走:“谢谢你精心给我挑的零食。” 许颂章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差点被气笑,作势就要挣脱他再回到超市里选一遍一样的东西。沈知韫一把拉住了她:“开玩笑的,我请你。” 他这么说许颂章更不会要。 沈知韫拉起她的手腕,将手里的购物袋套到她的手腕上:“胜利者对失败者的慰问,都让你输了,总得给点安慰奖。不然半夜咬着被子哭,耶和华都要亲自审判我下地狱的。” “那你最好下地狱。”许颂章挣扎着不想要那袋子零食。 但拗不过他力气大,他将袋子套上去后,像那次气走江照月似的,顺势拉过她的手,掰开她的掌心贴在他心脏的位置:“我心又被你寒了一次。” 第六章 加好友 许颂章第一反应是回头看看身后有没有女生,以防止自己又被他当枪使。 身后只有路灯灯光和漆黑浓稠的夜晚。 再回过头沈知韫已经松开了她的手腕,手插兜朝着专业教室走去,留给站在原地的许颂章一个背影。 回到宿舍的时候林悦刚洗完澡,看见许颂章手里的零食袋子,已经拿起手机问价格要给她转钱了。 许颂章一时间有些骑虎难下。 这本来就不是自己出的钱,收了林悦的钱不太好。但是不收林悦的钱自己又怎么和她解释这些是沈知韫付的钱呢? 短短几秒,许颂章在脑子里进行了一场不亚于辩论赛的头脑风暴。 许颂章如实把价格告诉了林悦,想着明天可以拿这笔钱回请沈知韫。 第二天早上,许颂章照旧早起慢跑。带着给林悦的早饭回到宿舍冲完澡,林悦眼睛睁开了但意识还没有清醒。 看着许颂章洗完澡,现在坐在桌前化妆,林悦开口:“我就是下午立马去世,我都不能说服我自己一早上做这么多事。” 专业教室距离宿舍楼不算近,林悦背着包走到一半就说下学期一定要买辆电动车了。随后蔫吧地仰着头,对着老天感慨:“studio,去多了人也要死丢丢了。” 许颂章挽着她的胳膊,以防止她朝天感慨时没看路摔倒:“要开组会了,打起精神来。” “又要开始十二点睡三点起,更要死丢丢。”林悦被打击到了。 刚开学开组会还没有什么危机感,设计任务书都还没有看明白,先前组会更多还是说自己的想法,纸上谈兵谁会不在行,但到现在不少人都能拿出像样的东西了,危机感也就有了。 她们到专教的时候,不少人都来了。 齐辉组上今年一年级的就十个人,六男四女,另外两个女生是一起同别的院校考过来的本科同学,自然而然玩得更要好。另外六个男生,其中有两个白天从不出现,只在晚上来教室通宵。 剩下四个男生,两个在吵架,还有一个在等他那几乎没有怎么出现过的同组队友。 齐辉就住在学校旁边的安置小区,还没过五十岁的年纪,却每天都打扮成小老头模样。听说是第一年刚教书时被个学生表白,吓得他从此再也不敢打扮。 许颂章这学期的项目是雨水收集系统下运行的游泳馆,竞赛的事情告一段落,她也可以好好准备作业了。 整个组的进度都不算快,齐辉有些不悦:“下次组会都拿出点像样的东西来。你们是觉得自己的设计概念一遍就能过是吗?都拿出点吃饭的积极出来。” 组会结束,许颂章小腹坠坠的不舒服,她拿着纸巾和卫生巾去了厕所。 路过费教授那组,他们这会儿三三两两围在一起讨论。 偏角落那个位置的人面对这么内卷的环境,出淤泥而不染,卫衣帽子一戴,趴在桌上睡觉。 看见沈知韫,许颂章就想到了自己得尽快找个机会请他吃饭。 刚走到卫生间,迎面就和一个洗完手出来的男生撞上了。看着有点眼熟,本科的时候好像一起上过课,之前合班的党史课他好像和沈知韫一起来上课的。 “那个。”许颂章叫住了他。 李丰自然是认得许颂章的:“你找我啊?” 许颂章对自己“有名的程度”没有什么清晰的认知:“你认识我?” 李丰努力回想了一下自己能被许颂章想起来的事情:“我有个绰号叫大仙,你总有印象了吧,就灭绝师太那门课我就低你一分,记得不?选择题几乎全对。” 李丰这么说许颂章就有印象了,那门课因为极低的出勤率,教授一气之下在期末没有给大家复习范围和重点,但又于心不忍地弄了占考卷题数百分之八十的选择题。 那门课复习范围是整本书,就是许颂章也复习得极其吃力,最后考了八十七分。 而李丰以八十六分紧追其后,那时候许颂章以为他有两把刷子于是虚心向他请教过复习方法,但没有想到李丰纯粹是运气好,选择题几乎全蒙对了。 于是大家都叫他大仙。 “怎么了?”李丰好奇她为什么突然会喊自己。 许颂章开门见山:“你认识沈知韫?” 李丰:“我们是室友。” 许颂章怕让人误会他们两个的关系,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面无表情,一副铁面无私公事公办模样:“你叫他中午在门口等我,我有事找他。” 说完,许颂章正想转身离开,又怕自己这样不太礼貌,努力重新进入刚才面无表情的状态:“谢谢。” 李丰看着走进厕所的许颂章,几秒后打了个哆嗦,也不敢怠慢立马跑回了工作室。 一进工作室就看见睡觉的沈知韫,也不顾他在睡觉,摇醒了他。 被李丰强行和周公分了手的沈知韫眼睛还没彻底睁开,表情燥郁。 今天早上八点沈知韫就起床了,全是因为沈正文要和他一起吃早饭。 他不明白磅礴的父爱为什么不能体现在午饭或者晚饭上,沈正文告诉他因为今天他有早八的课要上,沈知韫如同嚼蜡一般吃了一顿早饭,等和沈正文告别之后,他脑子才反应过来,可是他没有早八啊。 李丰咽了口唾沫,心有余悸似的:“许颂章要找你决斗。” 沈知韫以为自己还在梦里:“啊?” 李丰看他还是事外人的模样就着急,他才在竞赛上面赢了许颂章一回,人现在找他下战书决斗呢。他怎么还睡得着的呢。 李丰掐住自己的脖子,做出吐舌头死翘翘的表情:“许颂章约你今天中午在大门口决斗。” 沈知韫听明白了,看李丰着急忙慌的样子,他反而笑了出来,朝着门口看了眼:“她什么时候找你说的?” 李丰不知道他为什么好奇这个,这明显不是重点:“我刚去上厕所,在厕所门口碰见的。一脸阴沉,我要是胆小一点就腿软了。” 沈知韫支起身脑子开机后,缓了好一会儿,将卫衣的帽子摘下,随手揉了揉发顶,起身朝外走。 “你现在去干什么?”李丰叫住他。 沈知韫:“迎战。” 李丰:“是中午,不是现在。” 沈知韫用背影对李丰挥手:“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 看着纸巾上的一抹红,许颂章就知道自己没有预感错,叹了一口气,换上卫生巾后整理了一下衣物才出来。 知道生理期来了,小腹也觉得更痛了。 虽然知道是心理错觉但还是不可避免,洗完手揉着小肚子准备走回工作室,厕所门口摆着龟背竹,她没注意到被龟背竹硕大的叶片挡了大半的人。 “钱掉了。” 许颂章闻声下意识朝着四周的地上看了一圈,反应过来自己没有现金后她才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沈知韫双手抱臂斜倚着墙壁。 许颂章知道他是故意的,嘴角朝下拉着:“有事?” 沈知韫看她倒打一耙想笑:“不是你要见我吗?” 许颂章和李丰说的是今天中午,他怎么来这么早?算了,反正什么时候说都一样。 许颂章开门见山:“中午我请你吃饭。” 沈知韫想到李丰通知自己时说的话,故作警觉:“鸿门宴?” 许颂章识破他故意做出的表情,所以干脆没有否认:“对。” 沈知韫正经起来:“怎么突然说要请我吃饭?” “我不想平白无故占便宜。”许颂章见他正经起来,自己也认真。 第7节 沈知韫:“都说了安慰奖。” 许颂章不清楚他这是真的想安慰自己,还是羞辱。深吸一口气后,用极其认真的语气解释:“沈知韫,我从小到大确实没有输过,但这不代表我是一个输不起的人。你赢了我一次,之后我会赢回来。我不知道你送那袋零食是想安慰还是羞辱,但我都不需要。所以要么我请你吃饭,要么你把收款码给我。” 也是因为有了董子卓这一前车之鉴,许颂章现在对待男生总是尽力做到无懈可击,不给他们留下把柄。 “但约我吃饭的女生太多了,我没档期。”沈知韫苦恼地用手指敲了敲太阳穴,很像在努力找解决方案的人,“你直接微信转给我吧。” 说着,沈知韫拿出手机,把二维码给她扫。 许颂章如释重负,扫上才发现他给自己的是添加好友的,也没有多想,反正到时候直接转账发红包也可以。 男生的微信网名和头像似乎都爱故作高深,沈知韫倒不是。他的头像是就算不看足球,许颂章都认识的足球明星贝克汉姆。网名很搞笑——早八走狗。 发过去后,许颂章秒收到好友添加通过的消息。 她把昨天的钱转过去,提醒他:“转你了。” 像是和一个人两清了一般,许颂章感觉身体都轻松了不少。 沈知韫在卫生间里抽了根烟才回去,李丰凑过去闻见了他身上的烟味,脑子一抽,脑海里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了影视剧里那些给大佬点烟的场面。 所以沈知韫这是请许颂章抽了根华子,两个人一笑泯恩仇了? “华山论剑结束了?”李丰好奇。 沈知韫坐回到自己位置,饶有兴趣地翻看起了许颂章的朋友圈,心不在焉地回答李丰:“大获全胜。” “啊?”李丰不敢相信他居然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沈知韫不再跟他多说,手指滑动着屏幕。 许颂章的朋友圈和那种隔三差五全妆上镜,p得连背景都不放过的精致主义者不一样。不是转发长跑公益赛活动,就是她旅游时拍的建筑的照片。偶尔也有日出,大约和她每天坚持晨跑有关系。 也有一些碎碎念,比如吐槽学校第一食堂的厨子前一份工作应该是做猪饲料、难得一张自拍是把一颗蓝莓放到了左眼前,说她买到了和眼睛差不多大的蓝莓。 生动鲜活,看得沈知韫不自觉地脸上也带着笑意。 一直往下滑,沈知韫手一顿,脸上的笑容也随之一滞。 是许颂章和一个男生的合影,男生带着一副黑色半框眼镜,看着比许颂章大不了几岁,但穿着白上衣又有虎牙,少年气息扑面而来。这是第一个出现在许颂章朋友圈里的异性,那个人亲昵地搂着许颂章的肩膀,两个人大大方方地朝着镜头微笑但他又在许颂章脸上捕捉到一丝害羞。 第七章 共进午餐 上午把钱转给沈知韫之后,许颂章就像是负债多年的人终于偿还了所有的欠款,连带着生理期不适感都消退了不少。 林悦随手在白纸上涂涂画画,又托着腮在看着电脑里别人的建筑作品,思来想去还是没有好的想法。 一看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了,事已至此,先吃饭。 “去吃饭吗?” 许颂章把手边资料保存好,拿起手机和校园卡:“走。” 两个人说说笑笑走出大楼,更北方一些的城市已经开始飘雪了,首府今年的第一场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 许颂章往高领的毛衣里缩了缩脖子,正想着中午吃什么,身后传来一道甜美好听的女声。 “学姐。” 林悦和许颂章下意识地都回头看,只见一个像是不怕冷的小美女,穿着棕色麂皮绒外套,下身是光腿神器,脚上配了双黑色的长靴。手里拿着一个漂亮的纸袋子,站在她们几步外。 许颂章认出来是江照月,原以为她是来找沈知韫的,可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走了过来,伸直胳膊把手里的纸袋子递给许颂章。 “学姐,你可以收下吗?” 许颂章愣了几秒,还是臂弯里林悦的手扯着她的袖子晃了好几下,她才反应过来,指了指自己:“给我的?” 江照月有些不敢直视许颂章的眼睛,点了点头。 许颂章伸手去拿的时候还有点不相信,又向江照月确认了一遍:“真的是给我的?” 难道不是要她帮忙转交给沈知韫的? 见江照月很肯定的模样,许颂章只好收下:“谢谢。” 江照月摆手:“昨天晚上的事情应该是我说谢谢。” 纸袋提着还不算轻,当着人面拆礼物不礼貌,许颂章将纸袋子套在手腕上,她还是第一次收女生送的礼物,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有点尴尬地问:“你吃午饭了吗?” “还没。”江照月也不知道许颂章课表,只能过来碰碰运气,没有想到真让她碰见了。 许颂章想问江照月要不要一起,但又怕林悦不愿意,目光看向林悦的时候,林悦瞬间懂了许颂章的想法,朝江照月招手:“我们也要去吃,一块呗。” 今天吃的是第三食堂,传媒学院经常吃第一食堂,本科时候林悦和许颂章有节选修课也在第一食堂附近的教学楼里。 林悦将后加在河粉里的辣椒酱拌匀:“第一食堂巨难吃。” 江照月也是个自来熟,像是见到了知己一般点头:“特别难吃,简直就是泔水桶里捞出来加热过后给我们吃的。” 林悦用筷子指了一下许颂章:“你学姐总说那边的食堂厨子是从养猪场挖来的。” 许颂章今天买到了糖醋小排,每次吃都能理解它为什么总是售罄了。 三个人还是第一次一起吃饭,但她们都不是很内向的人。 林悦桌边的手机响了一下,是她快递到了。大学赚钱的行当千奇百怪,就有代取快递的。林悦懒得动弹,时不时就找代取:“你们有快递吗,我让代取一起拿。” 许颂章:“没有。” 林悦在列表里按照备注找着代取的账号,结果在“d”字母里没有找到人。明明记得前两天才找过人家,林悦又去最近聊天的列表里找,滑动屏幕,视线认真地扫过每一个账号,突然眼睛抓住了某些关键词。 大学公众号最近发了一条推送文章,筷子上的河粉掉回了碗里,她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文章的标题,确定自己没有理解错后猛地抬头看向许颂章。 许颂章感觉到了林悦的视线:“怎么了?” 林悦把手机屏幕转向她:“系里怎么又选了沈知韫啊。” 手机屏幕上是公众号最新发的文章,文章写了最近学校学生参加竞赛的情况。沈知韫的名字在标题里就写出来了,看来学校挺重视这次竞赛。 这件事许颂章之前就知道了,当时不知道怎么和室友说:“说明他更厉害呗。” 许颂章没有把那天收到纸条的事情说出来。 林悦比自己没有被选上还惋惜,但同时又很好奇沈知韫到底有多强。 见她们两个都不说话,像是害怕戳中她伤口一样。许颂章握拳捶了捶胸口:“期末再战。” “对!”江照月点头,目光坚定地像是要打仗,“学姐我相信你,善良终将战胜坏蛋!” 许颂章:“倒也没有这么势不两立。” 林悦握拳给她打气:“气势首先不能输。” 江照月赞同:“对,打倒他。” 许颂章没再解释,这两个人都不听她说话。 吃完饭,江照月下午没课但学生会要开会,本来想去许颂章她们专业教室看看的机会也泡汤了。 目送小姑娘离开,林悦好奇许颂章和江照月怎么认识的。 许颂章看了眼江照月送的纸袋子,拉开袋子口往里看里面是一盒白巧克力,从中拿了好几颗递给林悦:“昨天晚上她在操场跑步昏倒了,我扶了一把。” 林悦接过巧克力,虽然刚才吃河粉已经吃饱了,但她还有另一个专门用来装奶茶甜品的胃。 回到专业教室,两个人也投入作业中。 忙起来之后,时间过得也快了。许颂章隔天就收到了提示,有一笔转账退款。 沈知韫没有收钱,许颂章只好又转了一次。 她并不能在专业教室经常看见沈知韫,他昼伏夜出,许颂章早起去专业教室的时候他睡眼婆娑地回宿舍睡觉了,等到许颂章一身疲倦地回到宿舍睡觉时,他在食堂吃完不当顿的晚饭精神抖索地去专教。 来来回回转了几次款后,许颂章再见他已经是开组会那天。 林悦为了在组会前赶出进度,昨天晚上没回宿舍睡觉。许颂章给她带了早饭,林悦还忙着在画图,一边哀嚎一边恨前几天还偷懒的自己。 “早上碰见师姐,师姐说齐教授特别爱骂人。”林悦说着似乎都要急哭了,“小老头看着慈祥怎么喜欢骂人呢,天杀的组会能不能滚出地球。” 许颂章说不紧张是假的,但以后上班也免不了和甲方打交道,光会做设计没有用,还得能说会道,组会时候把教授当成甲方来模拟工作状态是宝贵的机会。 哀嚎归哀嚎,阻止不了时间暂停也制止不了组会的到来。 齐辉今天又穿着他那件黑色的旧夹克来了,明明脸上一脸慈祥的笑容,但扫过他们的视线就像是在寻找即将上断头台的死囚一般:“同学们好呀。” 大家应声:“教授好。” 林悦低着头反骨地说:“教授坏。” 声音不大,齐辉听见了,但不恼:“我听见群众里有坏人啊。” 这会儿齐辉看着确实像个慈祥的小老头,他将公文包放到一个公共工作台上,拿出手机查看微信群里的账号。 “有没有人自告奋勇第一个的?”齐辉问,见没有人说话,他率先看向许颂章。 许颂章只好硬着头皮站起来,将已经准备好的半成品展示给齐辉,昨天睡觉前她已经对着空气练习了好几遍。她的设计将曲线元素结合在作品里,整个过程她也不知道自己讲解的怎么样,反正没挨骂。 之后的人就没有许颂章怎么好的运气了。 比如齐辉拿着林悦的草图,摘下了眼镜,像是很疲惫地捏了捏鼻梁:“你平时抽点时间去学点非洲丛林里的土著语言,他们的建筑水平还处在草房泥巴房,你去正好。” 也比如他戴上眼镜,一脸嫌弃地看着下一个男生的电脑屏幕:“这个工程文件是你自己删掉还是我替你删掉?” 又比如齐辉看着那模型草图整个人往后一仰,像是要昏死过去了:“医生可以掩盖自己的错误,但建筑师只能建议他的客户种植藤本植物。弗兰克劳埃德赖特看见你的作品都想说一句你种个植物园出来,这模型还是一坨大便!” 最后扶着头对着拖到最后的一个男生无语至极:“你给我结一下看你这个作品的费用,我精神和眼睛都受伤了。” 骂了一上午,齐辉比组会前看着老了一岁。直到同事给齐辉打电话,似乎是约他一起吃午饭,他这才离开。 齐辉一走,组里气氛就像是沉到了冰点。 林悦趴在桌上,眼里含着泪翻出了妈妈的电话号码,拿着手机去外面打电话了。 “事已至此先吃饭。”有个男生伸了个懒腰,主动站出来活跃气氛。 应声的人不少:“走,吃饭去。” “许颂章,你去吗?”组里的其他女生问。 许颂章指了指外面:“你们先去吧,我等林悦。” “行。” 第8节 等了好一会儿,林悦都没有回来,许颂章放心不下,出去找她。 许颂章绕着楼层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她,除了男厕所哪里都找了。 看着男厕所标志,她觉得林悦应该不会慌不择路直接跑进去,瞄了两眼后,许颂章决定离开。偏不巧,里面有人出来。 沈知韫正撞上许颂章视线,故作娇羞地挡了一下:“胆挺肥啊。” 面对不要脸的人自己只能比他更不要脸,许颂章换上更直接大胆审视的表情:“难道你经不起审视啊?” “非礼我呢。”沈知韫去洗手,“到底在找谁?” “我室友。”许颂章懒得和他扯皮。 沈知韫:“她怎么了?” 许颂章:“哭了。” “碰见渣男了?”沈知韫好奇。 许颂章拉了拉嘴角:“是啊,所以你碰见她了吗?” 听她抹黑自己,沈知韫不恼:“改改在你心里的形象,我决定帮你找找室友。” “都中午了,你还不去吃饭啊?你不每天吃饭档期排得很满嘛。”许颂章随他,沿着自己先前找的地方又转了一圈,“对了,快把转账收了。” “巧了,我今天正好被人放鸽子了。你陪我去吃呗。”沈知韫邀请。 这次轮到许颂章拒绝了:“不要,我有室友。” 话音刚落,许颂章手机就响了。 是已经和爸爸妈妈哭诉完的林悦,电话那头的声音鼻音很重,说她刚才一边哭着给她妈妈打电话说她不想再学建筑了,一边不知不觉已经走回宿舍了。 许颂章安慰:“没事,先好好休息,你昨晚上都没有睡。” 林悦:“好,那你午饭怎么办?” 许颂章:“没事,我都多大了,一个人还不能吃饭吗?” 挂了和林悦的电话,沈知韫已经通过她的话知道她今天也只有一个人。 他指了指大楼的正门:“走吧。” 第八章 没有谈过你这款的 坐上网约车的时候,许颂章有一种要被沈知韫卖掉的错觉。 打车前他问许颂章下午有没有课,听见许颂章说没有,他便带许颂章去了另一个街区。 这里距离景点网红商业街很近,许颂章以为他才回国可能是抱着游客的心情才选择了这里,结果沈知韫带着她七弯八绕地穿过街道房子,行走在后面居民楼中间。 许颂章走了几步,回头看见热闹的街区被抛在身后,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 沈知韫走在前面,就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回头就看见有所顾虑而驻足的许颂章,他没有走上前:“怎么?想反悔了?” 许颂章保持着警觉:“到底去哪儿?” “前面有家很好吃的店。”沈知韫指了指身后,看见她脸上的警觉,沈知韫倒是没有借着这个打趣她。有警戒心是好事,本就是这个社会中的男性没有给予女性安全感,才会造成这样的局面。 他补了句:“就在前面了,很近。” 他才回国的,居然能知道这么隐僻的餐厅? 许颂章才腹诽完,他就像是有读心术一般猜到了:“我才回国的时候,我爸妈带我去吃的。” 沈知韫说完又给了她一会儿无打扰的思考时间,过后才问:“走吗?” 许颂章:“走吧。” 餐厅果然就在沈知韫说得不远处,看着像一家苍蝇小馆,从外看店铺不大,门头是一块看上去经历过不少风吹日晒的木板,上面是用纂刻工艺雕出的店名。 店名朴实无华——“一间餐馆”。 沈知韫熟门熟路地掀开塑料隔热帘走进店里,绅士地替走在后面的许颂章撑着帘子,等她走进来了,才松手。 店不大,但里面已经挤满了人。后厨里锅铲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妇女拿着菜单穿梭在桌与桌之间。热情又熟练地应付着每一个客人提出的问题和需求。 沈知韫一直往里走,许颂章这才注意到那边有个拱门,往里走可以上二楼或者去院子里吃。 外面看着其貌不扬,里面倒是别有洞天。 老板娘招呼他们在院子里的“院8桌”坐下,从围裙口袋里抽出两本菜单递给他们:“要吃点什么?” 许颂章不爱点菜:“你吃过,你点。” 沈知韫:“行,有忌口吗?” “没有。”许颂章摇头,“什么都吃。” 现在没忌口不挑食的还真算少数,就像沈知韫自己,他不爱吃的菜能列一个单子。 许颂章奶奶以前是军医,爸爸也是医生,妈妈以前是幼儿园老师,无论是从培养孩子的好习惯还是从营养健康的方面考虑,家里没有任何一个人会给许颂章可以挑食的理由和借口。 许妈妈就曾经说过许颂章,大到死人不吃,小到苍蝇不吃,其他什么都吃。 沈知韫看着菜单,突然抬头:“南方人?” 许颂章拿着茶壶给两个人的茶杯里都倒了一杯大麦茶:“嗯。” 于是沈知韫点了几个稍微清淡,许颂章大概会喜欢吃的菜。 老板娘收走了菜单:“好叻,两位稍等。” 许颂章环顾四周,店里生意很好,不少都是游客,桌边甚至都摆着行李箱。 沈知韫解释:“原本这家店在外面正街上的,后来在网上火了之后,店铺租金水涨船高,加之之前老板娘身体累到了,现在搬到里面来了,想着藏隐蔽了能轻松些。” 但看四周的人,想来还是功亏一篑。 许颂章没吱声,只是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沈知韫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人,她没了一开始跟过来时的警觉。近距离观察许颂章,她便更像个南方人了,个子虽然在女生里已经很高挑了,但骨架很小。 南方女生大多都是独生子女,鲜少会离家很远上学。 沈知韫问出口的时候,许颂章面露一点无语。 “首府大学,谁考上了会不来上啊。”许颂章干脆纠正他的错误观点,“也有不少甚至出国留学的,现在的女孩子大多都很独立,也很勇敢。” 沈知韫笑:“你也是,都敢跟我来这里吃饭。” 许颂章知道自己一开始不相信他,他是察觉到的,于是道歉:“对不起。” “没事,不用道歉。”沈知韫抬手打住她,“你呢?今天怎么样?” 后半句话问得没头没尾的,许颂章不理解:“什么?” 沈知韫:“一大早就听说你们教授开组会在工作室里破口大骂,你室友不都被骂哭了吗,你呢?挨训了吗?” 语气听起来有点奇怪,许颂章没有能够理解这话的真正意思,只觉得他有可能是想落井下石或者是幸灾乐祸,总不可能是关心。 许颂章:“沈知韫别瞧不起人,我不差的,好吗!” 看她那样子,倒不像是把伤心藏起来了,沈知韫也就没有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结。齐辉脾气不好,对学生严格这是学校里公认的。之前听李丰说起她,听说齐辉和费教授都抢着要她。 沈知韫:“听说当初齐教授和费教授为了抢你差点打起来。” 许颂章也听说过,她没有以此为豪,反而觉得有点尴尬:“如果可以我希望为我打架的两个男人可以再年轻一点帅一点。” 沈知韫被她逗笑了:“为什么当初会选择齐辉教授?” 这个问题之前室友也问过许颂章,许颂章当初把费教授和齐教授两个人的论文都看了:“因为我们都喜欢扎哈·哈迪德。” 所以许颂章在这次的设计里加入了扎哈·哈迪德最著名的曲线元素。 每个建筑院的学生都有自己最喜欢的建筑师,说起自己的,许颂章也好奇沈知韫喜欢谁。 “你呢?” 沈知韫想了想:“我。” 许颂章嗤声:“臭美。” 沈知韫改口:“不开玩笑,是贝聿铭。” 说到贝聿铭,许颂章突然想起什么:“苏博离我家很近。” 能够亲眼去看自己喜欢的建筑师的作品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情,沈知韫去看过美秀美术馆、□□艺术博物馆、德国历史博物馆新馆、卢浮宫、伊弗森美术馆,苏博倒是一直没有机会去看看。 沈知韫:“很漂亮吧。” 许颂章点头,虽然那并不是她最喜欢的建筑师的作品,但许颂章还记得那栋建筑给自己的震撼,建成的时候她还在念小学,当时对建筑的欣赏浅薄至极,主要是老师布置了里面相关文物的作业,她才去的。方寸之间的江南之美,山水写意,之后她再也没有在同种风格或一样主题的建筑中找到比这更美的建筑。 聊起建筑,聊起和专业相关的事情,沈知韫发现对面的许颂章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她说起苏博中贝聿铭经典的几何形状与东方之美的结合是如何的巧妙,也说起水榭凉亭的设计手法却很欧洲。 “总之,有机会可以去看看。”许颂章说了一大堆,讲得都有些口干舌燥了,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也注意到了沈知韫的目光。 算不上缱绻,但就这么静静地长久地纹丝不动地停在她的身上。 她接不住这样的目光,清了清嗓子,妄图缓解尴尬。 “到时候尽地主之谊吗?”沈知韫看出她的尴尬,这才收回自己的目光。 许颂章爽快答应:“行啊,如果你要来的话。” 店里客人不少,但上菜速度特别快。 老板娘的声音插入他们两个之间:“菜来了,小心烫。米饭不够可以继续添。” 晶莹的白米饭在碗口上方被压成了好看的圆弧形,许颂章拿起筷子,将专业知识放到一边,准备尊重自己的消化系统。 “那我吃啦。” “吃呗。” 沈知韫点的菜味道都不错,虽然看着很像她家乡的苏帮菜,但味道还是不同。 米饭压得紧实,看着一小碗,全吃完倒也正好,见他还没吃好,不知道他要不要再添米饭,许颂章也不着急现在去结账。 等他的这会儿工夫,许颂章去上了个厕所,回来的时候才发现沈知韫已经结完账了。 “不是说好了我请你嘛。”许颂章看着收据,作势要把今天的饭钱也a给他。 第9节 “谁和你说好的?”他翻脸不认。 许颂章越欠越多,脸上没一点占便宜的喜悦。她眯起眼睛看着对面的人,随后表情警觉:“你该不会想追我吧?” 又是买零食又是请客吃饭的。 沈知韫倒是坦荡:“我还真没有谈过你这款的。” 这回答并不像表白又有点像,许颂章的回答也不像拒绝,但又是拒绝。 “我喜欢温柔内敛又谦虚的人。” 言外之意像沈知韫这种张扬又傲慢的人不是自己的菜。 沈知韫:“你前男友那种?” 就像她朋友圈里那个男生一样。 许颂章大学时候谈过一个男朋友,对方比自己大了两岁,很会照顾人。没有大男子主义,也不会和许颂章逞一时口头之快,会用学长的专业学识帮许颂章克服设计中遇见的困难。 “对。”许颂章点头,谁会不喜欢会照顾人又尊重人的温柔男人呢。 “那不是巧了。”沈知韫笑,“你看,你也没有谈过我这款的。” 第九章 你真的很带感 这是歪理。 许颂章没有被沈知韫带跑偏:“我还没有喝过农药呢,也不见得我这辈子非要喝一次来弥补一下没喝过的遗憾。” 农药能和他一样? 沈知韫发挥着一个建筑师必须要有的能说会道的技能:“农药的性质能一样吗?再者作为一个建筑系的学生,教授没有告诉过你要勇于创新吗?否则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房子都是一个样子了。” “那爱情和建筑设计的性质就一样了?”许颂章反问,“建筑师还都有自己最钟意的元素呢,这些元素出现在他们大多数的作品里。” “对,就像我和你的前任至少在性别上一样。只和男人谈可以成为你恋爱里的经典元素。”沈知韫突然想到什么,补了一句作为在北欧生活多年的人会说的话,“当然我不是那种在爱情面前有性别歧视的狭隘的人,还有物种。” 许颂章抓住可攻击的点,随即给予致命一击:“那你可以勇于创新,你也说了物种,你可以在这上面大胆突破。我呢,就当一个守旧派的老固执。” 讲了一大通,许颂章拿出手机找到沈知韫的账号,将今天这顿中午的饭以及之前的零食钱相加之后一起转给了他:“收钱。” 沈知韫见她要两清,开玩笑:“那你还应该给我打车的钱。” 许颂章把放下的手机又拿起来:“车费多少?” 提是他提的,但见许颂章要给,他又转移话题。 “或许你应该思考一下,恋爱和我谈,以后结婚你可以选择别人。”沈知韫觉得自己这个提议非常棒。 许颂章不算保守的人,但第一次听一个男生请求被玩弄感情,她一时间有些震惊:“你三观形成的时候可能受到生活在一个思想很开放的国家地区的影响,但我不一样,我的喜欢分为很多级,低等级是那种我宁愿错过也不会去表白去恋爱,我愿意和一个人恋爱是我的喜欢已经满到溢出来了,它战胜了理智。” 说完,沈知韫沉默了。 每个人爱情的观点比众人心目中的哈姆雷特还多。 和桌子配套的椅子是有靠背的,他往后靠在椅子上,目光落在许颂章身上,他又变回了方才听许颂章讲解苏博时的那种状态。 像大牌收藏家欣赏名扬世界的画、像航海家站在甲板上用望远镜去看即将被他征服的海峡、像登山者面对世界最高峰。 脑子里想到什么说什么,等说完许颂章反应过来两个人毕竟还是有男女性别上天然的差距,一会儿出了店,四下无人他恼羞成怒自己怎么办? 打不过,跑应该能跑过。 许颂章有点发怵了,努力装得有底气:“看什么?” 他们对视,许颂章听见他说了一句外语的脏话,他看着许颂章,给了无比诚恳的回答:“你真的很带感。” 许颂章心跳加速,但表面强装冷静,直起腰板:“多谢夸奖。” 沈知韫搁在桌上的手机响起了来电铃声,沈知韫看见来电备注才想起自己上厕所之前和李丰说上完厕所一起去吃饭的。 李丰在电话那头哀嚎:“哥们你人呢?掉厕所里了?饭还吃吗?” 沈知韫用手按了按眉心,有点愧疚:“我现在在外面吃饭,你自己去吃吧。” “哈?”李丰以为自己脑子里是凭空多了段记忆,“我穿越了?不是你约我一起吃午饭的吗?” “我报销。”沈知韫动用钞能力。 电话那头李丰原本全是埋怨的声音一秒变得谄媚:“那多不好意思,您慢慢吃,不打扰您嘞,我这就挂电话。再见,再见嗷。” 许颂章等他挂了电话,看了眼时间也不早了。 “走吗?” 沈知韫像是忘记了刚才两个人进行的谈话,这会儿还像个没事人一样:“走吧。” 打车回学校已经快一点了,沈知韫打车前问她回宿舍还是回专业教室,去这两个地方目的地得定不同的学校大门。 许颂章:“去专教。” 目的地定在了东门,沈知韫和许颂章一块儿下了车。许颂章以为他才回国不知道国内的打车软件可以设置途经点,于是给他解释。 沈知韫:“我也去专教。” 许颂章意外:“你不是夜行动物吗?” 沈知韫挑眉:“不喜欢我这款的,但对我关注倒是挺多。” 许颂章嗤声:“最了解你的往往是你的敌人,至理名言大道理。” 沈知韫循循善诱:“所以你不觉得我们两个如果谈恋爱会很有趣吗?还是你不喜欢你男朋友比你厉害啊?” “赢了我一次你就得意忘形了?不过如果你把赢过我当成一种成就解锁,那我本身就变成了一种成就。”许颂章说着还朝他点头致谢。 从东门到专教的路上种了不少香樟树,现在的年轻人就像樟树,香樟树掉花芽、掉果实、掉树叶,一年四季都在掉东西,如同年轻人一年四季都在掉头发。 许颂章的家乡就特别喜欢种樟树,但她还是最喜欢临市的梧桐。 樟树树根让铺着石板的路面变得有些不平,两个人之前还在聊感情,但两个人都没有感觉到任何一丝的尴尬。 他本就是征服欲在作祟,许颂章可不想有一天自己帮他气走江照月的剧本找她来演女主角。况且那些话也不算正经的表白,他们也不是十七八岁芳心涌动的年纪了。 樟树叶片已经发黄,随着深秋初冬的风被刮落枝头,专教就在前面,许颂章前脚刚迈进建筑院的地盘,后脚一片樟树叶不偏不倚掉进了她外套的领口。 许颂章感觉到不对劲,抖了抖外套,还是觉得不舒服。 “别动。”沈知韫开口,短短两个字就像是有魔法一样。 许颂章配合地僵直在了原地。 一只温热的手擦过她的脖子,随后像是纸张轻轻摩擦皮肤,下一秒他手里像是凭空变出一片樟树叶来,一片泛黄的树叶夹在他指间,许颂章脖子里难受的感觉也消失了。 “谢谢。” 刚道谢,沈知韫就把树叶插在了她的头发间:“不用谢。” 确实不用谢他了,许颂章觉得这个举动幼稚至极,抬手把树叶拿下来,大约是有点愤恨,她手上力道没有掌握好,也可能是已经枯萎的树叶太脆,她一抓,树叶碎成了好几块,挂在她的发丝上。 眼见许颂章真的要生气了,沈知韫赶忙帮忙:“别抓,小心树叶越来越碎。” 沈知韫放柔动作,小心翼翼地将树叶碎块从她头发上拿起来,动作放缓放轻,但还是不小心弄疼了许颂章。 她嘶声:“痛。” 表情微微有些扭曲,许颂章还没来得及再多说一句,视线不经意扫到旁边,发现李丰嘴里吃着淀粉肠,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许颂章下意识就想拉开自己和沈知韫之间的距离,结果头皮拉扯的感觉更强烈。 沈知韫不再动作:“痛还躲,现在知道了吧,躲了更痛。” “你室友。”许颂章揉着头皮解释。 沈知韫扭头果然看见了李丰,后者给他投过去一个坚定的眼神,随后径直走进建筑院大楼。 “李丰而已。”沈知韫将最后一点树叶从许颂章的头发上取下,见她还是有些痛,用掌心揉了揉她的头,“他隔三差五就在宿舍夸你,放心吧,他崇拜你不会乱说什么的。他真要误会起来,我就告诉他,我们是良性的竞争关系。友谊第一比赛第二,至理名言大道理。” 后半句话是学许颂章的。 许颂章一副对牛弹琴的无奈表情:“女性的难处你不懂。” “我虽然对待感情可能容易让人误会成渣男,但我不是男权主义者。”沈知韫很好奇她对自己的误会到底有多深,“我非常认可女性在家庭中的付出,以及她们对社会的贡献。并鄙视那种将女性成功性转后拍成男性故事的电影。” “你说得很好。”许颂章承认自己或许应该放下一些偏见,可自己说的那些话没有想到被他拉高了一个层次,“我只是单纯觉得和你的感情沾上边不太光荣。” “行,白瞎我说这么多。”沈知韫快被气死了,“我收回之前说你带感的话,并对我误把征服欲当喜欢的行为自罚自省三天。” “行,那你去把造谣扼杀在摇篮里。”许颂章转身走进大楼,“收回那句话,顺道先把钱也给收回。” 专业教室里李丰和苏嘉杭都在,苏嘉航认认真真在做他的模型,李丰像个街溜子嘴里叼着淀粉肠吃剩下后的竹签。 沈知韫扯开自己工位的椅子,想着要怎么和李丰解释。他和许颂章两个人之间怎么口无遮拦都不要紧,但这种事万一传起来百口莫辩就算了,变了味扭曲了事实就不好了。 李丰看见他欲言又止,立马抬手比了一个“ok”的手势:“放心吧,你和许颂章的事情我不会告诉费教授的。” 听见许颂章这个名字,苏嘉杭手里的动作也停了,竖起耳朵。 沈知韫疑惑,这和费教授有什么关系。 李丰:“刚刚在建院楼下,你和许颂章因为竞赛矛盾扯头花打架的事情,我不会告诉费教授的。” 沈知韫差点被气笑,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不光认同女性被造谣很简单这个事实,甚至还要亲身体验一次。 第十章 学建筑的精神状态都很美好…… 入冬后,早起晨跑的身体感觉也变重了。首府终于也开始飘雪了,许颂章没办法只能把晨跑搬进学校的健身房里。 许颂章原本以为江照月给自己送过巧克力之后两个人不再会有什么联系,结果小姑娘对她们建筑系似乎很有兴趣,隔三岔五就跑来建筑院陪许颂章做模型。最近更是快到期末了,她看这里学习氛围浓重,她又抢不到图书馆的座位,干脆晚上来这里复习。 一到点江照月就背着书包拎着给他们买的小零食出现在门口。 许颂章三令五申地告诉她下次别破费,但下次江照月还是会买。 她总觉得这里不是她的地盘,她过来会招人嫌,带些吃的喝的想着权当是讨好人。 同门的其他人也习惯了江照月的到来,万一哪天她迟到了,他们还会问许颂章:“今天小美女不来了?” 在建筑院这样的事情不少,女朋友们熬着通宵陪男朋友赶工,问就是因为爱情。 第10节 她嘴甜,又大方,每次来都会给大家带吃的,还主动帮他们跑腿拿外卖,人见人爱。 越是看江照月讨喜,许颂章心里就会不由自主骂上一遍沈知韫。这人真是有眼无珠,这么好的姑娘不珍惜。 心里骂归骂,许颂章还是去竞赛官网看了沈知韫参赛的作品,确实很不错。 专教里灯火通明,里面的人死气沉沉。 许颂章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点了,正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回宿舍,身后便传来咚的一声,同学已经跪下了。回头看起,那蓝屏的电脑将一切都解释清楚了。 “老天爷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整整一天,我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啊——我都叫你爷爷了,你疼疼孙子我行不行。” 已经学习得有些犯困的江照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到了,像个警觉的小鹿四处张望。其他人都是过来人,淡定极了。但看着同学这样,一边同情一边觉得好笑,但又对即将到来的组会和期末惴惴不安。 江照月挪到许颂章旁边,凑过去小声询问:“没事吧?” 许颂章摇头:“还有呢。” 江照月不明白,还没问出口,便看见地上的人开始唱歌了。 “i dreamed that love would never die i dreamed that god would be forgiving……” 江照月从疑惑变成震惊,但周围的人似乎对这些早就习以为常了。 许颂章:“在唱悲惨世界,我们学建筑的,精神状态就是这么的美好。” 江照月看向许颂章眼神变得同情:“学姐你没事吧?” 坐在许颂章另一边的林悦呵了一声:“你学姐没事的,她可是这个。” 说着林悦竖起大拇指,随后像是要去和地上的男生一起唱《悲惨世界》电影插曲似的,将脑袋磕在桌上:“但你这个学姐就惨了,明天组会她会被教授骂得狗血淋头。见过那种把老鼠药掺大米里然后挨骂的熊孩子吗,到时候我就是那种。” 江照月安慰:“学姐,这种基本是挨打。” 林悦悲到极点,听见江照月这话反而笑了出来:“那我庆幸我和齐辉没有血缘关系,否则我屁股开花。” 今晚林悦是不打算回去了,拿起手机准备点个夜宵,反正组会是躲不过去了的,事已至此先吃饭。 组会每周一次,一个月就要经历四次,比月经还烦人。 江照月看着大家都郁郁寡欢,作为一个外来人她只能降低自己存在感。刚准备再次投入学习中,不知道是谁惊呼了一声:“快看群里。” 大家都去找手机。 林悦反应最快,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恨不得现场来一段街舞:“明天不开组会,明天不开组会。” 跳舞不行,但她即兴哼了一九九|八年法国世界杯主题曲《the cup of life》的高|潮部分。 许颂章被她逗笑了:“这么开心?” 林悦坐回椅子上,朝着许颂章肩膀上一靠:“你是不知道,我每次一要开组会我看外面的天都是灰的甚至都要塌下来了、早上醒过来的时候我就在想怎么天又亮了。” 许颂章笑:“可是今天不开,还是要开的。” 林悦无所谓:“能苟活一天是一天。” 林悦刚说完,群里又有消息了。林悦不敢看内容,只看见头像是齐辉。 不过还好是虚惊一场,齐辉组会挪到下周四,正好是过完圣诞节的第二天。 - 沈正文来电话前一个小时,沈知韫吃了一顿卡在早饭和夜宵之间的饭,也可以说是他生物钟里的晚饭。 前年他们搬到了郊区去,全是因为他老妈向往田园生活,首府寸土寸金,让她种花种菜只能去郊区。于是苦了他爸,天天五点钟就要起床洗漱,然后往学校赶,才能赶上早八的课。 “喂。”沈知韫接通电话。 沈正文刚上车,最近首府开始下雪,为了上课不迟到他出门的时间都提前了。似乎是料定儿子作息混乱,他这个时间点打电话过来也不担心会打扰到沈知韫休息。 “圣诞节你爷爷奶奶要从挪威过来,周二周三回家住。” 沈知韫人往后靠,眼睛酸涩:“国内又不放圣诞节的假。” “但我们家要过。”沈正文不容他拒绝,“平安夜晚上我有一节晚课,结束后你和我一起走。” 这通电话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挂了电话,沈知韫建了一会儿模才回宿舍。 整个首府已经银装素裹了,街道外的除雪车驶过校门口。沈知韫拉高的棉服的拉链,熬夜后身体的热量似乎所剩无几,踩着发硬的变黑的雪朝宿舍走回去,只觉得浑身都冷。 回宿舍的时候天是黑的,一觉睡醒,外面天还是黑的,他差点以为自己回到了挪威,又遇上了极夜。 李丰戴着耳机在吃晚饭,一阵一阵的香辣味往上飘,刺激着沈知韫的鼻腔和肠胃。 下床去洗漱,李丰听见动静,摘掉耳机:“醒了?” 沈知韫拿过牙刷,挤上牙膏:“几点了?” 李丰看了眼时间:“五点了。” 这一觉,睡得有够久的。 沈知韫捶了捶发酸的脖子,走进卫生间。洗完漱,他看着漆黑的天,又开始给自己去专教做心理建设和动员。 “你要不要卖苹果的微信?”李丰见他在发呆,敲了敲柜门吸引他的注意力。 沈知韫疑惑:“买什么苹果?” 李丰:“马上平安夜了你不买苹果送人吗?我认识一个学珠宝设计的,她卖的苹果都包装得特别好,而且买的多还送戒指。” 沈知韫还是不明白:“平安夜和苹果有什么关系?” 李丰也迷糊了:“谐音呗,平安苹果。你们国外不这么过平安夜的吗?” 沈知韫摇头。 李丰看着已经转账出去的苹果费,又不好意思要回来了。心一横:“算了,我们这儿反正是这么过的。” 这点钱都不花,还怎么找对象。 转念一想,沈知韫这种人一看就是收苹果的人,用不着买。 “就你买的那种苹果,三瓜两枣的还想泡妹?”董子卓不屑,随后神气地从枕头下面拿出一个还没有拆封的手机盒,“这才是送女生的平安夜苹果。” 见董子卓又装了起来,李丰浑身刺挠,忍不住开口阴阳怪气:“往年我看你也送手机怎么没谈上女朋友啊?哦,想起来了,是我们学校的女生都知道你是什么人了所以都不和你谈。” 董子卓被戳中要害,气急败坏:“你放屁。” 李丰见他越是气急败坏自己越是淡定:“我屁股对着你放的吧,我都不知道你居然知道。” 董子卓已经被李丰气得脸颊充血,从脖子到脸都是红的:“你这么对我,你会后悔的。” “法治社会,你有本事弄我啊。”李丰嗤声,说着便对着董子卓的床位撅起屁股,“五点了你还不去晚饭,我送你吃屁,满足你。” 董子卓立马扯过被子捂住口鼻,吓得连声尖叫。 沈知韫被这两人闹得头疼,拿起外套,走出了宿舍,朝着专教走去。 - 一大早在健身房锻炼完,许颂章穿上棉服去食堂,买了两份面条后,许颂章想到今天出门锻炼时林悦拜托她帮忙买瓶牛奶。 进超市后,许颂章看见一个货架上摆了不少用纸盒子装起来的苹果,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今天是平安夜。 一个普普通通的苹果多了批发价不超过三毛钱的包装盒身价便能暴涨,还不如喝瓶旺仔牛奶。 回到宿舍,林悦已经醒了。 两个人吃过早饭后直奔专业教室,过完平安夜和圣诞节就要开组会了,什么白色浪漫,都和她没有关系。今天来专教时,她还收拾了洗漱用品,这两天晚上都不打算回去了。 一大早专教里人不少,快到期末了,大家都快把宿舍搬过来了。 不少人来来往往路过费教授他们组的工作室门口,拿着手机似乎在里面拍照。 许颂章还以为是谁做了个优秀作品出来,路过时偷瞄了一眼,结果看见一个工位上摆着快堆起来的苹果。 “水果店都得来这里进货了吧。”林悦哇了一声,随后拿出手机跟风地拍了一张,“你拍吗?算了,你长这么漂亮肯定也有人送你。” 许颂章拉了拉嘴角却之不恭:“我其实一直觉得这样送东西,像是我死了别人来纪念我。” 林悦被逗笑了,随后双手合十,抬头仰望天花板:“老天爷我也希望牺牲掉我的浪漫细胞来换取我的智商。” 许颂章佯装生气:“怎么感觉你在骂我?” 两个人说说笑笑走回专教,外面又开始飘雪。 投入到设计中后,时间过得飞快,后天就要开组会,许颂章虽然觉得自己做得不错,但说不紧张还是假的。起身去倒水后,才发现外面天色已经黑了。 许颂章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又刷新了一下聊天列表,并没有收到江照月说今天不过来的短信。心里隐隐有些担心,许颂章还是拨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倒是很快,她还没有开口便听见对面有男生的声音。 在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里她听见江照月强装冷静的声音:“让开。” “……就想和你交个朋友……”那男声带着笑意,可听着却让人生出一股寒意和反感。 林悦正想求助许颂章,可还没有开口,就看见许颂章神色慌张地朝外走去。 许颂章没有挂电话,随手拿起外套朝外走,路过费教授那组的门口,她差点和里面出来的人撞上,那人反应快,躲了一下才不至于让怀里袋子都装不下的苹果掉地上。 沈知韫看着许颂章匆匆说了声对不起就往外跑,打趣调侃的话都到嘴边了,又咽了回去。 许颂章沿着回宿舍的路走过去,在距离建筑院大楼并不远的路灯下找到了被人拦下来的江照月。 她被三个男生挡住了去路,其中一个男生拉着另一个男生胳膊,还有一个男生站在旁边好整以暇地看着热闹。挡住江照月的那个男生看起来像是喝了酒,身形踉踉跄跄,但一边挣脱着同行男生的拉扯,一边不断地朝着江照月靠近。 “她不想和你交朋友,你瞎吗?” 下雪天影响了许颂章赶过来的速度,她走到江照月和那三个男生中间,将江照月挡在自己身后。 早知道是个酒鬼,她出来时就叫上同组的男生了。 醉酒的男人怒了:“谁要你多管闲事了?” 说完,他接着路灯灯光看清了许颂章,随即脸上愠怒的表情变成笑容,有些猥琐地朝着身后看戏的男生一笑:“哎哟,又来个美女。比先前那个还漂亮呢。” 一直看好戏的男生吹了个口哨:“模样真带劲。” 差不多的话许颂章之前在沈知韫口中听到过一次,可两个人说出的话给她的感觉却完全天差地别。 一直在拉拽的男生看见又来个女生这才松了一口气,急忙赔礼道歉:“真不好意思,我兄弟喝多了,他不是我们学校的,就是想来看看,真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吓到你们。” 见还有个明事理的,许颂章也没有那么生气了。回头看着强忍着泪水的江照月,想询问她这件事想要的处理结果。 第11节 江照月本就是强撑着镇定,一直撑到现在,现在她只想赶紧离开这里:“学姐我们走吧。” 既然她想息事宁人,许颂章也不好硬拉着她替天行道。 犯错的人永远不觉得自己在犯错,许颂章正要带着江照月走,喝了酒的人力气大,一把挣脱开了同行男生的人将要走的许颂章拉住。 许颂章上下打量着拽住自己的男生,她第一次庆幸自己平时喜欢跑步健身,这个男生个子不算高,看着也不壮。 “松手,不然我就报警了。”动手前,许颂章最后一次警告他。 “报警,你报什么警?我就想和你们交个朋友,怎么交朋友还犯法啊?” 被推开的男生又重新上前劝架:“谦子松手,咱松手。杰哥,你管管他啊。” 那个一直看好戏被叫做杰哥的男生却上前拉他:“谦子才失恋,你是不是兄弟?人好不容易心动了一下,你他妈瞎搅和什么啊?” “就是,你让开——”话才说到一半,原本喝了酒就觉得有点头晕眼花的男生此刻看见世界天旋地转了一下,下一秒后背摔在已经结冰的雪地里,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江照月已经吓哭了,手抓着许颂章的衣服,瞪着另外两个男生,生怕他们对许颂章动手:“学姐我们快走吧。” “他妈的。”看好戏的男生见兄弟被许颂章一个过肩摔摔在地上气不打一出来,“还想跑。” 地上的男生也踉踉跄跄爬起来,吐了口痰:“臭婊子。” 江照月眼睛一闭,害怕地挡在中间整个人钻进许颂章怀里。 但两个人还没靠近,便被不远处的手机闪光灯闪到了眼睛。 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才看清来人是个男生,个子很高,微抬着脸,一脸傲慢鄙夷地望着他们,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抱着一大袋苹果。 拍照的人晃了晃手里的手机:“首府的捕狗大队可以下岗了,这么两条疯狗居然留到现在还没抓。” 第十一章 突然想试试看 “你他妈骂谁呢?” 沈知韫有问必答:“我他妈骂你们呢。” 他个子和身材既比对面的男生高,又比对面的男生壮。一脸挑衅地看着对面三个人。 原先一直看好戏的男生,突然换了副嘴脸出来打圆场:“我们几个就是单纯和美女开个玩笑。” 他并不是不知道先前那样不对,只是人不受到威胁,可一旦发现自己或许在身体对抗上不占优势,低头认怂比谁都快。 脑子清醒的人有这样的觉悟,但脑子不清醒的人仍旧觉得“老子天下第一”,张口闭口满嘴的生殖器,一嘴污秽辱女的词汇。 江照月满心都是后悔,早知道自己今天就不出门了,也不会给许颂章惹上这么的麻烦。自我进行忏悔,还没有更虔诚一些,她感觉有人扯自己的领子,原以为是他们已经对自己动手了,可那只手只是揪着自己的领子,把自己从许颂章怀里扯走。 许颂章怀里刚一空,就被沈知韫塞进来一袋子苹果。 下一秒,原本还站在自己面前满嘴脏话的男生已经趴地上了,许颂章都没有看清沈知韫是怎么做到的。 沈知韫小时候被家里逼着学了小提琴和跆拳道,前者是修养身心培养气质的,后者是锻炼身体。各个地方都有种族歧视,小时候沈知韫还没有长个子总被当地那群小孩欺负。每天回家不是衣服破了就是鞋子少一只,或者新买的水壶里装了厕所马桶里的水,偶尔书包里还会出现动物的尸体。 被霸凌的情况一直到他一打五赢了小规模战役后才停止。 跆拳道一直练到高中毕业,和人费尽口舌都讲不明白道理时就用一些拳脚功夫。 他蹲下身,抓起那人的头发,一只手抓一把雪往那个男生嘴巴上抹:“你没有妈妈还是没有奶奶外婆?嘴巴这么臭是我们学校保洁阿姨们用你舌头刷了卫生间的坑位吗?还是现在遛狗不带拾便袋它们都是直接拉你嘴里?” 地上的人还没老实,张嘴还要骂,却吃了一嘴的雪。 之前就一直在阻止朋友闹事的人上前劝:“兄弟手下留情,他知道错了。” 沈知韫没有停手,而是征求意见一般看向许颂章。 那人有眼力见,立马和许颂章求情:“美女真不好意思,他喝多了就爱嘴臭。我们马上就走,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这件事闹大了更麻烦,许颂章朝着沈知韫点头:“算了吧。” 沈知韫这才松开一直抓着对方头发迫使对方仰起头的手,他嫌脏地拍了拍手心:“下次再敢喝了酒对女生动手动脚,小心以后没手没脚。” 被叫杰哥的男生和一直道歉的和事佬男生立马将地上的人扶起来,很快就消失在了雪夜里。 江照月的魂被吓得还没有回到身体里,沈知韫从许颂章怀里拿走自己的苹果,看了眼木讷的江照月:“你送她回去?” 许颂章点头。 沈知韫又朝着那三个男生离开的方向看过去,估计他们没有胆子再折返回来了。 “行,拜拜。” 等沈知韫消失在建筑院方向的夜色里时,许颂章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有来得及和他说声谢谢。 “今天不去我们那里学习了,我送你回宿舍。”许颂章抬手帮将江照月整理了一下围巾。 “对不起,都是我给你们惹了麻烦。” 受害者永远喜欢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许颂章安慰:“你没有做错什么。” 江照月摇头:“我还差点连累你。” 一路上许颂章努力劝说她不要自责,事情发展成刚才那种局面不是她的错,仅仅只是因为她是一个女生,而性别并不是她的错。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就是一句屁话,苍蝇叮蛋因为它就是苍蝇。 女生宿舍就在不远处了,不少阳台透着里屋暖黄色的灯光。 许颂章回头看着身后的方向,心里有别的打算:“到这里了,自己回去可以吗?” 本来她就是自己惹出的事情,江照月有些不好意思:“可以。” 许颂章拍了拍她的发顶:“已经没事了,别怕。到宿舍给我发条信息好吗?” 和江照月分开后,许颂章沿着来时路朝着建筑院大楼走回去。 脚步有些快,到大楼下时后背沁出一丝薄汗。 她视线在一楼大厅里扫了一圈,果不其然看见坐在长椅上,啃苹果玩手机的沈知韫。 他身上早没了那股煞气,方才下雪他没戴帽子教训了那群人沾了雪,现在回到室内微棕色的头发有点湿,他抬头就以一个三分将果核投进垃圾桶里,有些幼稚地在果核命中后喊了轻轻一声但有点激动的“nice”。 视线里出现了许颂章之后,他将目光挪到她身上,似乎是料定许颂章一会儿肯定要走过来和自己说话似的,他不开口就这么静静地等着她,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 看他对自己要去找他这件事这么有信心,许颂章脚步一转,停在了长椅不远处的饮料自动售卖机钱,拿出手机扫码付钱,买了罐旺仔牛奶。 佯装往楼梯口走,身后那人终于开口叫住她了:“你要是上楼拿锦旗,那就去吧。” 臭美又傲慢,这就是沈知韫。 毕竟他当时帮了忙,许颂章转回身走到长椅边,和他隔着一袋子苹果坐下了,把手里的旺仔牛奶给他:“谢谢。” 沈知韫啊了一声,一脸疑惑,前倾身子将耳朵凑过去:“你说什么?” 无聊又幼稚,许颂章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这么多种标签里来回无缝切换的。 许颂章咬牙配合了一次,提高了一点声音:“我说谢谢!” 沈知韫没继续这种幼稚的小把戏:“把人送回去了?” 许颂章点头:“嗯,她以前觉得你是混蛋,现在你应该会有一个好印象了,我俩不会在背后说你坏话了。” 沈知韫不恼:“这件事早点发生,那那天吃饭我再那么说你或许就要答应我了。” 见许颂章迷瞪自己,沈知韫见好就收,拿起那罐旺仔牛奶,晃了晃:“谢礼啊?” 许颂章点头。 沈知韫又放回到椅子上,甚至往许颂章那里推了推:“你就不能明天一大早找到我们组上,大声问哪个是沈知韫啊,然后把我今天晚上的光辉事迹广而告之,最后拿出这罐牛奶说沈知韫你可以收下这瓶牛奶吗。” 许颂章无语又想笑:“你怎么不让我去广播站登个寻人启事呢?直接让全校都知道。” 沈知韫立马点头:“不愧是学霸,办法就是多,明天几点广播?我通知我们宿舍的一块听一下,再安排两个人去表白墙还有学校论坛炒作一下。” 许颂章:“循环广播可以吧。” 沈知韫嘴上说不好意思,但已经开始问许颂章演讲稿准备好了吗?没有准备好就找个中文系的来写。 被他三两句话一搅合,今天晚上所有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都荡然无存了。 许颂章心里还是感谢他的,正了正色:“沈知韫,你认真点。” 沈知韫:“我听表扬的呢,怎么感觉要挨训了。” 许颂章不打算和他继续扯皮了,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坐在这里吃苹果很不寻常:“你不上楼赶工?” 沈知韫耸肩:“我奶奶是挪威人,她来首府和我们过圣诞节。所以我现在在等我爸接我回家。” 说完他就叹了一口气。 许颂章好奇:“你不想回去?” 难道是和家里人关系不好? 沈知韫解释:“我的作息不适合跟爸妈一起住。” 许颂章知道他爱昼伏夜出:“你的作息确实不好。” 沈知韫偷换概念:“有没有可能长时间这样作息,它对我来说就变成了正常的生物钟?” “骗骗自己的话有可能。”许颂章说,“你身手不错。” 沈知韫想到上次她找室友结果在厕所门口碰见她,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要审视一下吗?” 许颂章大大方方抬手捏了捏他的胳膊,他配合地绷紧了一下手臂,许颂章自己就是爱运动的人,对健身也很感兴趣,可惜隔着外套不能很好感受到手臂线条以及肌肉。 沈知韫看见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开玩笑:“要再依靠一下吗?” 他还真是正经不过三秒钟。 许颂章收回手:“叔叔什么时候来接你?” 说曹操,曹操到。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是下了课的沈正文。 沈知韫:“来了。” 许颂章:“那拜拜,一路顺风。” 沈知韫起身,抱起一袋子苹果也拿起了许颂章给的旺仔牛奶。朝着大门走了两步,沈知韫一回头就看见也要回教室的许颂章:“许颂章。” 第12节 被叫名字的许颂章停在原地,下一秒一个红色的苹果在空中以一道优美的抛物线飞过来,她抬手下意识接住。 沈知韫:“平安夜快乐。” 沈正文车里的暖气还没有开足,沈知韫将牛奶放到中控的杯槽里,随手把一袋子苹果放到脚边。 沈正文凑过去看见是一袋子苹果,感慨了一声:“哪来这么多苹果?你助农啊?” 知子莫若父,他虽然和儿子相处时间不长,但自己儿子是个什么人他还是知道的,长这么大自己主动去水果店的次数大概两只手都数得过来,维生素摄取全靠胶囊药片。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儿子从小就受欢迎。”沈知韫臭美。 送苹果是因为平安夜,这个沈正文知道。他看向档位旁边的牛奶,还有不解:“你什么时候爱喝甜牛奶了?” 沈知韫系上安全带,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想到许颂章,他只是讳莫如深地一笑,话里意有所指:“前一段时间,突然想试试看。” 突然想到什么,沈知韫将旺仔牛奶拿在手里,举到车窗边,以车窗外纷纷扬扬的雪景和一闪而过的街景为背景。快门声响起,点开朋友圈,选中刚拍的旺仔牛奶那张照片。 第十二章 沈知韫踩在脚下可以做到的吧…… 许颂章拿着苹果回到专教时,工作室里正在进行二重唱的《悲惨世界》插曲,许颂章把苹果随手放在桌上,脱掉自己的外套搭在椅背上。 林悦是歌曲里面的女高音,看见许颂章来了,她停了对大家耳膜的折磨。 “哎哟?哪来的苹果?”林悦一眼就注意到了桌上红彤彤,卖相大于口感许多的苹果。她误会,“刚刚那通电话是叫你下楼去拿苹果?去了这么久两个人不止拿苹果吧?那人是谁?叫什么?哪个系的?帅不帅?” 就简简单单一个苹果,许颂章不明白林悦怎么能够脑补这么多。 许颂章:“就一个苹果而已,你做设计的时候怎么没有这么发散的思维?” 林悦一听眉头都皱起来了,随后胳膊一阵乱扭,像是要使出什么龟派气功似的。然后双手合十相扣,唯有两根食指竖在那里,指尖对准许颂章:“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齐辉了,啊,小老头快从我室友身上下去。退退退,急急如律令,嘛咪嘛咪哄。” 见她像是要给自己驱魔,许颂章发笑,反正不纠结苹果就行了。 忙到十一点,许颂章才回到寝室。 林悦今天要在专教过夜,许颂章洗完澡躺在床上,一边踩着空气自行车锻炼腿部肌肉,一边看建筑师的自传。 她看得认真,直到微信新消息的弹窗在屏幕上方弹出。 【林悦】:[图片] 【林悦】:是不是喝了旺仔牛奶才能变成学霸啊?明天开始我也要像你和沈知韫看齐,每天一杯。 许颂章一愣,她还没有点开图片,但能从缩小的朋友圈截图里看见那一抹眼熟的红色。 心跳不自查得变得特别快,隐隐能猜到发生了什么,许颂章点开图片,跃然眼前的是沈知韫好看的手,他的手和他本人十分相称,手指修长衬得牛奶都小了。 【沈知韫】:平安夜礼物。 又不是只收到她作为谢礼的旺仔牛奶,怀里不是还抱着一大摞苹果的吗? 许颂章:“干嘛就单独发这个。” 语气不像埋怨像是在娇嗔,大概是运动达标了,许颂章脸上和脖子都烫烫的,把手机往旁边一丢,扯过被子蒙住头。 第二天起床,去健身房锻炼前许颂章收拾东西时看见了桌上的苹果,抬手用手指戳了戳,在果皮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月牙形状的指甲印,想了想还是把苹果也放进了书包里。 一打开宿舍门,她恍惚间看见了靠墙而蹲的人,吓得许颂章小声地叫了一声。 靠墙而蹲的人闻声抬头,江照月的脸随着抬头的动作在帽檐下清晰了起来。 经过昨天发生的事情,江照月决定从今天起好好跟着许颂章锻炼身体,以后再遇上这样的事情她既可以自保不拖后腿,也可以在必要的时候帮助别的受到骚扰的女生。 许颂章见她心意已决,便带着她一起去了学校的健身房。 一些健身器材都有门槛,只有跑步最简单,对于江照月这样不经常锻炼的人来说,一个简简单单的四百米就能撂倒她。 在跑步机上跑完四百米,江照月就不得不停下休息会儿,看着旁边已经跑了十几分钟气息还平稳的许颂章,她不免被打击到了。 跑完五公里,许颂章放慢速度调整呼吸,瞥见旁边有些沮丧的江照月,她安慰:“麦子也不是一天就能成熟的,需要日积月累。” 小姑娘心性单纯,沮丧很容易,变开心也很容易。 江照月握拳:“好,我以后天天来找学姐你一起锻炼。” 许颂章:“好。” 说一起锻炼,江照月第二天一大早准时出现在了许颂章宿舍门口。还是一个四百米,虽然跑起来没有比昨天轻松多少,但依旧咬着牙坚持了下去。 今天江照月没有课,两个人晨练结束后一起在食堂吃了早饭,许颂章拎着给林悦带的早饭正欲和江照月说再见,江照月先开口了:“学姐,你帮我一个忙好吗?” 这个忙是给沈知韫送早饭,算作那天他帮了她们的谢礼。 许颂章到专教时,林悦趴在桌上不知道睡了多久,她睡得不沉,听见许颂章的脚步声便抬了头,许颂章把早饭放到她桌上,里面有林悦特意叮嘱的旺仔牛奶。 林悦拿着洗漱用品去卫生间洗漱,许颂章没和她客气,把书包里的苹果丢给她,让她帮自己在卫生间洗一下。 这会儿整栋建筑院大楼都静悄悄的,回宿舍的学生大部分都还没来,在这里通宵的则几乎都没醒。 许颂章调整了一下椅背和自己后背之间的抱枕,刚进入了专注状态,突然想到什么拿起手机,找到和沈知韫的聊天界面。 【许颂章】:什么时候来专教?有事找你。 发完消息,许颂章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林悦回来时,一脸不可置信:“系主任那快六十多岁的老头了,大冬天这个点居然已经来了。” 许颂章从她手里接过苹果:“可能要开会吧。” “不是,去楼下布置期末优秀作品展厅呢。”林悦说到一半看见许颂章大口啃苹果,挪过去,“今年期末奖学金评选上,把沈知韫踩在脚下可以做到的吧。” 正说到沈知韫,许颂章扣在桌上的手机一震。 【沈知韫】:快到了。 许颂章打字正准备回他,那头新消息也来了。 【沈知韫】:想我了? - 今年的圣诞节,沈知韫有两个最大的感悟。一是从来没有觉得人类对于苹果吃法的开发居然如此停滞不前。 苹果派、苹果汁、水果沙拉,似乎没有别的了。 二是爷爷奶奶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因为今年圣诞节礼物是一张支票,上面是给他买车的钱。 爷爷奶奶整个圣诞节假期都会待在国内,直到跨年才离开,他们答应和小儿子一家去阿姆斯特丹泡温泉。 晚饭过后,他看见奶奶又开始祷告,沈知韫没有想对耶和华说的话,在奶奶抓住自己之前就溜进自己的房间了,打开电脑继续着之前没有完成的建模。妈妈端着切好的苹果敲门进来时,沈知韫看着那些苹果两眼一黑。 佟叶进屋,看见沈知韫开着的电脑:“dorian,在好好学习呢?” 沈知韫将笔记本放到一旁,伸手去接佟叶手里的盘子:“没有,随便学一下。” dorian是沈知韫在挪威上学时的名字,意思是礼物,名字是佟叶取的,意味他的出生是上天给全家的礼物。 看着儿子,佟叶是说不出的满意。沈知韫在基因遗传这门学科上达到了满分,他继承了爸爸的高智商和外貌,佟叶在上世纪末就敢独身背着包出国游学,沈知韫也继承了她一定程度上的独立自主。 往嘴里塞了两块苹果,沈知韫见佟叶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以为她是想在买车这件事上劝说自己,有些不太开心:“你不让我买车啊?” 佟叶知道丈夫和儿子打赌的,她不是那种说到做不到的家长:“你奶奶叫我来问问你找没找对象。” “就这?”沈知韫也猜到应该是自己今天收到了太多苹果才让奶奶担心,他这个奶奶什么都好,就是有点老封建,准确来说是太有信仰,完全信奉教义,生怕沈知韫做出点违背“教义”的事情来,比如婚前性行为。 沈知韫叹气:“我保证绝对不占人便宜。” 佟叶:“用挪威语说。” 沈知韫配合地用挪威语说了一遍。 佟叶听罢笑着扭头朝门口用挪威语喊:“妈,听见了吗?” 一个白头发的老太太手里拿着一本圣经站在门口心满意足地点头。 过完圣诞节,沈知韫就回了学校,学校一楼的展示大厅里,几个老师围在一起正在布置什么。 李丰知道,他嘴里啃着煎饼果子,口吃有点不清楚:“优秀期末作品展示。” 沈知韫哦了一声没太大兴趣,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许颂章给他发了消息。 李丰继续说:“每个年级都可以参加,每个年级只选一件作品,选上的几乎评系里一等奖学金没问题了。之前年年我们级都是许颂章……” 奖学金,无所谓。 但“之前年年我们级都是许颂章”,那他可要试试了。 虽然沈知韫什么都没有说,但李丰还是察觉到了他脸上的跃跃欲试,心想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还真难好起来了。 故意逗完许颂章,沈知韫把手机放回口袋:“你先走,我有事。” 沈知韫走到饮料自动售卖机旁,扫码买了一罐旺仔牛奶,等了没一会儿就看见许颂章左顾右盼四处张望确定周围没有什么人才走过来。 许颂章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 沈知韫接过来,从袋子口往里看里面是一杯饮料和一份三明治,想到她先前偷摸过来的样子,沈知韫起了逗她的心思,扯高领口,像是里面装了隐形麦克风:“报告指挥中心,我已与许颂章同志完成任务交接,没有发现可疑目标跟踪,报告完毕。” “幼稚。”许颂章拉了拉嘴角,明明觉得这个人的行为幼稚又无聊自己却有点想笑,“江照月托我给你的,说谢谢你那天救了她。” 许颂章看见沈知韫一脸无奈,他叹了口气,给了许颂章一个字的评价“傻”。 沈知韫看见许颂章脸上的不服,他解释:“我好不容易把人气跑了,你怎么还帮倒忙呢。” 许颂章嗤声:“少臭美,你以为你是钞票吗,人人都对你念念不忘呢。” 怼完他,许颂章等着沈知韫反击自己,他却只是好整以暇地垂眸看着她,脸上带着笑容,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笑什么?” 沈知韫抬眸,示意许颂章看身后正在布置的展览区:“打个赌吗?就赌大设计课的作品,是你的能上展览区,还是我的。如果我赢了,你和我约会一次。你要赢了你随便开条件,我答应你一件事。” 自己对沈知韫又没有所求,这个赌局她参不参与都行。 “黄赌毒是禁止的。”许颂章拒绝。 沈知韫倒是不强求,只是语气变得有点阴阳怪气,故作惋惜:“也是,你都输过一次了,确实不适合再和我打赌,毕竟胜算微乎其微。” 小儿科的激将法,许颂章会上当? 许颂章:“谁怕了?赌!” 第13节 说完,许颂章脑袋上一重。 沈知韫等她手碰到了旺仔牛奶才松手以防止掉下来砸到她:“赌。” 第十三章 毕竟我是很期待和你约会的…… 沈知韫回到工作室的时候,苏嘉航又在他桌边瞄来瞄去,李丰苦口婆心劝他:“你别在他桌前看来看去的,他不喜欢。” 这几天他在家陪奶奶过圣诞节,请了假没有过来,自己工位边的椅子也不知道被谁挪到公共桌前没有复位。 带滚轮的椅子拖拽起来方便,他手搭在椅子的头枕上,将自己朝着他工位前一推,椅子直线前进最后撞到苏嘉航的后背,他猛地回头看见是沈知韫,灰溜溜地跑了。 李丰看见沈知韫黑这张脸,劝他:“一大清早别生气。” 李丰知道沈知韫不喜欢别人窥探隐私,但他从小在国内的普通家庭长大,父母对孩子掌控欲是极强的,小时候甚至还会偷看他的日记本,这些事情他渐渐都已经习惯了,只是被苏嘉航这样偷看一下,他觉得是小巫见大巫了。 沈知韫打开电脑,将自己大设计课的作业工程文件找出来,李丰看见他又在调整模型:“教授不都说你的可以直接交了嘛,你还改啥啊?” 沈知韫:“跟许颂章下战书了。” 李丰倒吸了一口凉气,难怪沈知韫这么不开心呢,原来不是因为苏嘉航,是因为许颂章。 “哎,冤冤相报何时了啊。”李丰叹了口气。 沈知韫蹙眉:“你在说什么?” 许颂章这名字大概率是成为了沈知韫的逆鳞了,李丰哪敢提这个名字。只得转移话题,语气里是佩服:“我要是你教授说可以通过,我打死都不会再改了,直接交了完事。学霸就是不一样。这建筑再学下去我人都快吃不消了,你说教授一天到晚怎么有那么多疑议?” 同样的抱怨在建筑院的大楼里每天都会响起无数遍,但每个人最后还是咬着牙坚持下去。发誓下学期大作业一定要提前开始准备,绝对不会再在ddl之前疯狂通宵,然而狗改不了吃屎,下学期还是照旧。 “学不死就往死了学。”沈知韫这话听着不像安慰。 “我真的快要死了。”李丰往椅背上一靠,双击点开工程,一看见cad界面他就开始两眼发黑。 沈知韫盯着电脑屏幕,没有分给他视线,但还是回答道:“不会的,死前会回光返照人会有干劲的。” 李丰哭笑不得:“你嘴巴今天跟淬了毒一样,说话让我心寒寒的。” - 和沈知韫打过赌之后,许颂章在专教待的时间变长了,就连林悦都回去了,许颂章还在专教。今天的组会又在齐辉像机关枪一样全组扫射了一遍之后才结束,林悦照旧抱着手机哭着给妈妈打了电话,或许是因为马上要元旦了,林悦今天哭得比寻常更久一些。 华灯初上,鹅毛般的雪花在橙色的路灯灯光下像是镀了一层金色。一到冬天整个城市似乎都慢了下来,行人步履匆匆,街道上的除雪车来来回回工作着,街道寂静。 桌上为了熬夜而买的咖啡已经喝完了,腰和脖子就像是才手术安装上去的一样,酸痛不已。 看了眼时间已经不早了,明天还要早起锻炼。许颂章把文件保存好,揉着腰在离开前先去了趟厕所。 上完厕所出来,稍微站起来走动一会儿,身体的酸痛感也随之减弱了不少。 她干脆像是平常运动前做热身运动一样,放松着四肢。在一阵酸意之后,身体开始变得轻松。 沈知韫在抽烟,结束后便看见许颂章伸直手臂转动身体像个小风扇似的在锻炼身体,他笑:“我得站远点,不然要被你扇感冒了。” 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许颂章闻声朝后看,看见是沈知韫后她一点儿也不意外,刚才那话很像他会说的。 “还没走啊?”沈知韫没听见她的回答,但不妨碍他继续和她说话。 建筑院的学生衣柜里几乎都是耐脏的衣服,黑白灰是常态。就但从沈知韫的衣着上来看,他家境应该好,就连最普通的连帽卫衣都是大牌。 “你怕了?”许颂章停了运动,反问。 怕她努力用功,到时候他会输掉。 建筑院的整栋大楼采光做的特别好,四周都是玻璃窗,快速发展导致首府的夜空不管什么时候都灰蒙蒙的。 外面的夜景也不算多好看,沈知韫看了看楼外,表情若有所思显得整个人很认真:“但有些差距不是努力就能弥补的。” 可说完,他自己破了功,率先笑了出来,但他笑不是笑自己,而是笑许颂章听见这话后有些愠怒的小表情。 臭美又嚣张,可偏偏有实力,自大就变成了自信。他大概是小时候不管做了多小一件事都会得到家长表扬的小孩,物质和精神都富足。 许颂章在没有进入大学之前一直觉得自己是努力和天赋并存的学生,家里人虽然不求许颂章当个多了不起的人,不要求她凡事都要争第一,但要求她做事必须要尽全力,在自己能力范围里做到最好。自律和努力就成了许颂章长久以来取得好成绩的基石。 沈知韫还等着许颂章反击自己,可她哼了一声扭头就走了。 “生气了?”沈知韫双手抱臂跟了上去。 许颂章没好气:“笨鸟先飞。” 原本还打算回寝室了,许颂章想了想还是再多努力半个小时。 沈知韫跟了几步就没有再上前,许颂章从包里翻找出眼药水,滴了两滴在眼睛里后用力眨了两下,这才觉得眼睛舒服了不少。 投入到专注的状态中许颂章两耳不闻窗外事,等到桌上被人放了东西才察觉到。 旺仔牛奶被摆在了她手边。 许颂章扭头顺着身体往上看,看见是沈知韫那件卫衣上隔了八百米都能看清的gucci标志:“小心期末翻车。” 沈知韫笑:“那看来你其实心里也期待和我约会吧,不然你应该希望我整天游手好闲吧,怎么还督促起我来了?” 许颂章听罢扯过林悦的椅子,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请坐,好好休息。” 沈知韫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扯过林悦的椅子在许颂章旁边坐了下来,许颂章的工位很整齐干净,收纳做得很好,不少作业资料都已经打印出来整齐地贴在了墙上。 沈知韫:“你这学期做的是雨水花园?” 许颂章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那些资料:“雨水花园和游泳馆结合。” 沈知韫哦了一声,挪了挪位置凑得更近一些去看她的图纸。看得出来她的绘画功底很好,排版可以说是非常干净,她上小学的时候卷面分肯定次次都是拿满拿全的。 “这里的坡度有点大了吧?”沈知韫指着她雨水花园的设计图。 “所以我在改。”许颂章指了指自己的电脑屏幕,发现他看自己的设计专心致志的样子,许颂章问,“还有什么指教的地方吗?” 他没说话,而是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一直以来许颂章的作品在期末评优展览上不知道被多少人看过点评过,她以为自己早就习以为常了。沈知韫和自己一样只是个学生,许颂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点紧张。 雨水花园最老生常谈的一个问题就是雨水的回收利用。 许颂章在雨水花园那部分处理上非常的巧妙和新颖,在雨水回收设施的处理上做到了真正和花园和植物结合起来。雨水在进过基础过滤后,会流入花园内的溪涧,之后亦可储存作为花园植物的灌溉用水。 最吸引沈知韫的还是她利用了游泳馆顶部,将其也融入进整个雨水花园的设计中,整个游泳馆的外部设计是采用耐候锈钢和粗糙石块,这两种材料与花园和植物相得映彰。 “完蛋了,许颂章。” 在沈知韫一阵认真的观察后,他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让许颂章也有点紧张了起来。 许颂章不由坐直了一些身体,没有发现自己很期待他的评价。 只见他转过头,盯着许颂章:“我没法和你约会了。” 平安夜那次发生的事情、他的长相、他的成绩,这些因素但凡少一个许颂章都觉得自己的心脏不会在这一刻像是跑了五公里后似的跳那么快。 许颂章知道这话是在夸自己作品很好,她从小到大成绩三好学生的奖状拿到手软,大大小小的考试从未掉出过年级前五,因为长了一副好皮囊,夸奖的话听得实在是太多:“谢谢夸奖。” 可耳朵就像是发烧一样,烫得不行。 同组的其他人都很喜欢江照月因为没有人会不喜欢脾气好的小美女,看着都赏心悦目。同样的原因放在沈知韫身上好像也一样,谁会不喜欢一个帅哥对自己说这样的话呢。 手在另一边捏着自己的耳朵,妄图让它快点变会原来的颜色。 原本还对坡度更改很有想法,现在脑子也变得空白了。 鼠标在软件上进行着没有意义的操作,沈知韫如果是别的专业的还发现不了。 看着许颂章来来回回进行无意义的操作,沈知韫打量着她没有什么表情的侧脸,微微眯起眼眸,语气肯定:“许颂章,你害羞了。” “没有!” 许颂章否认。 这两个字说得比她当时入党宣誓还要坚定。 沈知韫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语气就是笃定的,他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自以为完美掩藏住羞赧的小动作。 狩猎的乐趣在这一刻犹如肾上腺素。 “走了。”沈知韫见好就收,倒不是他大发慈悲,狩猎后进食的满足感与狩猎过程有关,一口直接咬住猎物的咽喉虽然省力,但快乐和满足的阈值也会变低。 看见许颂章松了一口气的模样,沈知韫还是没忍住多说了一句:“我也要去努力一下,毕竟我是很期待和你约会的。” 半开放的空间里又只剩下许颂章一个人了,空气都好像又变成让她熟悉安心的味道。 虽然沈知韫和自己的理想型南辕北辙,这张脸做这样的事情,还真让人难以招架。 人类这该死的虚荣心和好色。 第十四章 期末 许颂章在ddl之前把期末作业交了上去,这意味着接下来几天她能轻松一些。 林悦今天开完组会难得没有哭,但一脸烦躁:“傻逼cad,平时保存还好好的,只要一做完保存就给我显示致命错误,” 原本ddl迫在眉睫就够让人精神崩溃焦虑的,尤其是同组有人的作品已经完成了提交了,这更让人备受煎熬。许颂章提议帮林悦看看,但让人帮忙看设计论文比在一个人面前脱光衣服赤|裸还要让人羞赧,后者只是身体,前者可是反映了人的智商和思想啊。 “那你需要我时随时呼叫我。”许颂章简单把桌边的东西都收拾了一下,准备去图书馆把之前借阅的书还回去。 这两天图书馆人满为患,期末考试周平等地折磨每一个临时抱佛脚的人。 许颂章还完书在建筑相关的书架旁转了好几圈,仰起头发现上排书架上摆着安藤忠雄相关的书,许颂章踮起脚去够,一只手先自己一步帮自己取了下来。 那人戴了副眼镜,瘦瘦高高的,看着像是有点营养不良,他把许颂章要拿的那本书递了过去:“给。” “谢谢。” 因为在图书馆两个人的声音都不大。 对面那人继续开口:“我叫苏嘉航,我们一个系的。” 许颂章这才注意到他怀里拿着好几本教授推荐过的书,还有一些游记和摄影写真。 苏嘉航注意到了许颂章的视线,有些尴尬:“学建筑的总是希望有一天可以去看看自己喜欢的建筑设计,我没机会,所以想用从别的渠道多个方面不同人的视角去了解一些城市和建筑。” “挺好的。”许颂章随口敷衍道,说着晃了晃手里的书,“谢谢。” 随手翻了两页,许颂章发现这本书的内容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干脆借了下来。朝着前台借阅登记处走去时,许颂章发现苏嘉航也跟了上来。 这条路这个图书馆也不是自己一个人的,或许就是凑巧人家也去登记处,许颂章只是朝着苏嘉航用社交里最稳妥的微笑不语来进行一切互动,登记处就只有一个人,许颂章侧过身,想让苏嘉航先。对方却也停住了脚步:“女士优先。” 第14节 许颂章没再客气。 登记处的人正在和电话那头对接着新一批书单的货量,抱歉地让借阅的人稍等一会儿。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许母打了电话过来。许颂章将电话挂掉,点开和妈妈的聊天界面告诉她自己现在在图书馆,等会儿给她回电话。 消息刚发出去,耳边传来苏嘉航的声音:“你没有被选上竞赛让我很意外。” 许颂章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苏嘉航说的竞赛是什么竞赛:“输给沈知韫了。”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公平公正的。”苏嘉航状似无意说起,“听说这次竞赛优胜可以拿到奖金。” 听见前半句话,许颂章想到了那天自己收到的字条,难道是他给自己塞的纸条? 借阅处的人挂了电话,道歉:“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在这里登记一下姓名系部和学号。” 许颂章刚准备把书递过去,突然想到了什么,把身前的位置让给苏嘉航:“还是你先吧,你书多。” 苏嘉航也没有再推脱,将怀里的书放到台子上,随手拿起笔,认认真真地在登记本上写下系部姓名和学号。 他书多,但登记员操作很快,没一会儿功夫就把手续都办好了。 苏嘉航将登记好的书放进书包里:“那我先走了。” 许颂章还是用礼貌又疏离的语气说:“再见。” 目送着人离开,许颂章把手里的书递给登记员后便看起了苏嘉航的字,他的字说是从字帖上扣下来的许颂章都信,没有好几年的硬笔书法功底写不出那样的字。许颂章还记得那张纸条上的字是非常难看的。 难道不是苏嘉航? 本就是自己没有证据的疑心,许颂章也不再纠结了,反正自己也看过沈知韫那件参赛作品了,确实比自己的好。 从图书馆出来,许颂章差点忘了要给许母回电话的事情。 “喂,妈妈。” 电话接通得很快。 上次两个人通话还是元旦的时候,来首府念书已经六年了,许颂章也有六年没有回家过元旦了。 爸妈从一开始的依依不舍,再到现如今有了自己的生活不再围绕着孩子转减少了不少孤独指数。许父还坚守在医院的一线,虽然专家号一周只有几十个,可今天不是在社区卫生院坐诊,就是明天跑到外市去开会,手下还带着好几个博士生,不在门诊就是在手术室里,恨不得一分钟掰成两分钟用。 许母是幼师,相对轻松一些,加之年龄也到了。虽然没有能够达成在幼儿园里带外孙的终极梦想而遗憾退休,可最近爱上了国画书法,不是去上课学习就是帮还在家坐诊的婆婆打打下手,日子也充实。 “喂,妹妹。” 南方家长爱称呼比自己辈分小的女儿、孙女为妹妹。 “妈,你今天没上课啊?”许颂章好奇妈妈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给自己打电话。 “我们也有周末的。”许母正在家里煮雪梨汤,她说起了今天给女儿打电话的原因,“你什么时候放寒假?” “妈,你是专门打电话来刺激我的吗?”许颂章哼了一声,“我们教授还没有说。” 许母将灶台上的火调小,开始慢炖:“你堂姐一月末要办婚礼,你总归要回来的吧。” 请帖之前就送到家里了,许母那时候在电话里说起这件事,但许颂章只记得堂姐要结婚,但当时没记住结婚的时间。 许颂章和堂姐就差了四个月,两个人因为都是上半年出生,所以上学也是同一个学校同一个年级,关系一直都很好。堂姐这个男朋友是她们的高中同学,当年高考填志愿,两个人填了同一个城市的同一个大学,从高中一直到现在算来算去也算是走过七年之痒了。 “肯定赶得及回去。”许颂章保证。 许母叮嘱:“你当伴娘得买伴娘服,能早点回来就早点回来。” 虽然父母恩爱,但许颂章对历任男友都没有产生过想要结婚的念头。她一直都很排斥婚礼,自己不想办婚礼也不想去参加别人婚礼,自己现在这个年纪一到逢年过节走亲戚那都是催婚大军眼里的重要目标,七大姑八大姨三舅姥爷都想要说服她早点结婚生子。 许颂章倒是庆幸自己平时就爱锻炼健身,也没有紧急减肥的困扰:“知道了。” 许母挂电话前叮嘱她这次回来给她奶奶带些首府老铺子的糕点,最后又老调重弹地嘱咐她好好吃饭,这才挂掉电话。 - 期末周和交图周整个建筑院里已经不分日夜了,时不时听见有人崩溃地又哭又笑,垃圾桶里除了废材,其余最多的就是咖啡杯。 还有不少林悦贡献的卫生纸,一边哭一边画图成了这几天新学会的技能。 许颂章主动承担了去拿外卖的重担,停了一周的雪,最近又下了起来。 虽然穿着防滑的雪地靴,但走起路来还是得小心翼翼一些。 在门口跺了跺脚,一进室内,暖气熏得落了雪的灰白千鸟格的围巾摸起来有些潮。手上的手套和围巾是同色系的,两只手上都拎着袋子,额前的碎发戳在眼睛上有些不舒服,她撇着嘴朝上吹气,眼睛朝上看着,吹气也是门技术活,好几次都没有把额前那一缕头发吹到许颂章想要的位置。 “设计做得很好就不拿正眼看人了?” 听见沈知韫声音后许颂章才看见他人。 他手里拿着打火机,正从烟盒里拿烟出来,明显是要进卫生间去抽烟。 “你看起来还挺悠哉,已经准备认输了吗?”许颂章落井下石。 沈知韫面对挑衅,脸上仍旧带着笑容,看起来像个好脾气的人,甚至还抬头帮许颂章把额前那一缕头发弄到旁边。 许颂章僵直在原地,等他的手离开自己脸前,她才再开口:“好吧,我收回之前的垃圾话。” 能屈能伸。 沈知韫偏就喜欢她之前的样子,于是缩回去的手重新搭在许颂章脑袋上,掌心轻轻一揉,她头顶的头发瞬间就乱了。 许颂章恼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沈知韫被凶了,觉得通体舒畅:“嗯。” 许颂章没手整理头发,给了他一个有怨念的眼神:“沈知韫你真讨厌,无聊至极。你等着吧。” 等期末评选结束,到时候她让他穿裙子在女生宿舍楼下跳一段探戈。 李丰上完厕所出来只看见许颂章气鼓鼓的背影,他也听见了那略有些威胁的话语。 这两人怎么一见面就掐架。 李丰叹了一口气。 沈知韫目送着许颂章走远,把烟递到嘴边,听见李丰唉声叹气没明白他什么意思:“怎么了?手机掉厕所里了?” 李丰洗完手,不在意地往自己上衣上擦了擦:“我在担心你。” 沈知韫更不明白了:“你还有两张图没画完呢,还担心我?你延毕小心你爸妈打断你的腿。” 第十五章 什么学长? 今年齐辉要带妻女去欧洲旅游,组上放假的通知也出来了,虽然不能和本科时候比,但比其他组好了不少。 期末放假前组上有聚会,本来林悦已经准备提前回家了,但想着齐辉掏钱,一个学期被骂了这么多次,这顿饭不吃,她自己都要和自己生气。 住在本地到底也有好处,吃完饭她爸妈就来接她。 系内期末优秀作品也选出来了,许颂章赢了。 组里聚餐那天她去系主任办公室拿奖学金申请表时碰见了沈知韫正在参观展览,许颂章特意走过去凑到他跟前。 上次沈知韫看的时候还有一些细节没有完善,现在看见整个作品的完整版还是不由地佩服许颂章的想象力。胳膊被人轻轻撞了一下的时候他原以为是有人也挤过来看作品了,余光瞥见棉服袖子的一角,福至心灵,他顺着胳膊往上看,看见了许颂章有些得意的表情。 “这位同学需要讲解吗?”许颂章故意问。 沈知韫脸上没有流露出许颂章期待的惋惜或者悔恨不甘的表情,但是有一种似乎从心里迸发而出在眼睛里溢出的笑意:“需要安慰奖。” 许颂章没料到自己会被他摆了一道,愣神的间隙,沈知韫已经展开攻势:“不会这么吝啬吧?” 难怪那次非要自己收下零食,也不肯接受自己的转账,后首居然留到现在。 “不给。”许颂章拒绝,“我是小气鬼。” 沈知韫油嘴滑舌:“漂亮鬼。” 虽然知道这里的真心并不多,但许颂章还是不由被这几句话弄得心猿意马。 沈知韫见好就收:“给我讲讲呗。” 见他正经,许颂章也切换了状态模式,向他阐述自己的设计理念。沈知韫在旁边听得也认真,许颂章有照顾到他,会放慢语速给他结合模型细看琢磨的时间。展示柜并不高,沈知韫碍于身高,弯腰的幅度会大一些,时不时就会有一个脑袋凑到许颂章眼前。 头发真多。 这是脑袋里蹦出来的第一个想法, 他这天生的棕色头发不知道要怎么和理发店的理发师形容,她也想染一个,看上去好像显白。 视线里那人没有任何预兆地直了些身子,使得许颂章视线最中心从他的头发变成了他那张脸。也不知道他用的是什么润唇膏,嘴上唇纹很浅,还没有死皮。 两片唇时开时合,明明在说话,许颂章耳朵里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你没有在听我说话。”沈知韫语气笃定,随后得意一笑,“你不是不喜欢我这款的吗?这么认真看我脸干嘛?” “我没有听你说话。”许颂章承认,“那是因为我好像听见了别的声音。” 沈知韫不解:“什么声音?” “胜利的歌声。”许颂章将手搭在耳朵边,心跳如战鼓,但面上藏得一个人都看不出来,“你没有听见吗?” 意识到自己扳回一城,而且把沈知韫方才的问题糊弄过去,许颂章松了一口气。 就这么认输可不是沈知韫的风格。 他盯着许颂章的眼睛:“我只听见我心碎的声音,毕竟我可是很期待和你约会的。你又不肯给我安慰奖,没关系,我自己在被窝里哭几个晚上就好了。” 这样的博弈,看得就是谁不要脸,谁能凭空生爱,很显然沈知韫比她擅长。 “明天开始哭,今天晚上我们组上有聚餐,我怕我到时错过耀武扬威的最佳时刻。”许颂章说起聚餐看了眼时间,“我得走了,我还要去找系主任拿表。” 沈知韫没再多说什么:“去吧。” 等许颂章从系主任办公室出来,一楼的展区已经没有沈知韫的身影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两下,是林悦给她打电话,催促她早些一起去饭店。 聚餐的饭店是学校旁边一家专门做本帮菜的店。 很符合许颂章这个南方人的口味。 包厢里一共有两桌,齐辉坐在里面那桌,旁边是一个和齐辉年纪相仿的中年妇人。 林悦和许颂章朝着师傅师娘打招呼,齐辉给旁边的妇人介绍:“这个是林悦、这个是许颂章。” 听见许颂章的名字,师娘眼睛一亮,刚想叫许颂章在自己旁边坐下来,便看见她被同行的女生拉去了另一桌。 第15节 林悦脱掉外套,挽起袖子:“今天一上菜,我首先炫一个肘子。为了这顿晚饭,我中午都少吃了一口饭。” “等会儿我的那半个肘子也归你。”许颂章将外套搭在椅背上。 宽松的外套里面许颂章穿的是一件修身的毛衣,衬得她身材很好。林悦有的时候庆幸自己是个女生,看别的美女时目光可以更光明正大一点。 “等会儿给你改个微信备注,改成许漂亮。”林悦靠过去,手环上许颂章的细腰。 许颂章被她抱着,手上动作没停,给两个人分别倒了两杯茶:“无上光荣!” “真想和你互换身份一天,我想当一天美女。”林悦坐端正了一些,拿起许颂章刚给自己倒好的茶。 许颂章笑:“那明天早上的五公里你替我去跑。”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已听不见~听不见。”林悦改编了歌词,唱得也有些跑调,许颂章完全没有听出原版是什么歌。 又过了十多分钟,除了在实习的学长学姐,其余人都已经来齐了。 齐辉喊来了包厢服务的服务员:“可以上菜了。” 没有齐辉的这桌大家相对都轻松一些。 许颂章筷子也一直没停,她保持住身材不是因为吃得少而是运动量足够大。旁边的林悦手机铃声响了,是她爸妈来接她了。 换做以前刚住宿的时候林悦一定能等到明天再走,可住宿住久了就特别想回家,尤其为了应付组会她好几个周末双休的日子为了赶进度没有回家了。 林悦加快地速度吃掉了每人一盅的佛跳墙,离开前纠结着要不要去和齐辉以及师娘打招呼,但就她一个人,她又有些不好意思,央求着许颂章陪她一起。 许颂章笑:“我是你的外置器官是吧。” 她的胆。 许颂章只好陪她一起。 “教授,师母你们慢慢吃,我今天还得回家,就先走了。”林悦有了许颂章陪同才安心一些。 师娘笑着说再见,转而看向许颂章:“你也要走了?” 许颂章摇头:“我送她下楼。” 哪里真需要许颂章送下楼,一出包厢林悦就朝着许颂章挥手:“快进去吧,替我多吃两口菜泄泄愤。” 许颂章忍俊不禁:“一路顺风。” 包厢外的空气明显比包厢内的空气清醒了不少,一楼大厅里的声音从楼梯处飘过来,许颂章感觉小腹酸涨,扭头找卫生间标识,收取包厢服务费的服务员们等在门口,看见许颂章扭头便猜到了她要找卫生间,伸出胳膊做指引。 服务员一脸歉意:“不好意思女士,二楼的卫生间刚刚发现有些漏水,可能要麻烦您去一楼上了。” 许颂章点头致谢:“谢谢。” 服务员耐心地继续提示:“从楼梯下去,卫生间在楼梯下面。” 卫生间很好找,一从楼梯下去转个弯就是了。许颂章无意间扫过一楼大厅,第一眼就看见一个眼熟的人。 是董子卓,他旁边坐了一个女生,董子卓胳膊搭在那个女生身后的椅背上,两个人看起来很亲密。 许颂章下意识有些嫌恶和痛心地拉了拉嘴角,转身朝着卫生间走去。 饭店商场卫生间特有的熏香味道里混着烟味,许颂章走进去时,沈知韫正在抽烟。她径直走进女卫,再出来时他烟已经抽完了。 “挺巧啊。”许颂章主动打招呼,站在镜子前的水池边洗手,“不是说今天要在被窝里哭的吗?” “这个时间睡觉还早,再说……”沈知韫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人还是要吃饭,不然晚上我怕哭一会儿就没力气了。” “你们组也聚餐?” 沈知韫抬了抬下巴:“没看见大厅里的董子卓啊。” 许颂章:“看见了,所以这不来卫生间里吐了嘛。” 今天在建筑院的展区见完许颂章后沈知韫就回了宿舍,不久前的平安夜董子卓送了网恋对象一部手机,两个人也正式确定了关系,那女生不是他们学校的,所以并不知道董子卓那些事情。 董子卓在宿舍里炫耀女朋友,李丰看不惯他拼命想脱单又把女生说得格外廉价的样子,董子卓顺势款爷做派非要请他们吃顿饭,顺便正式把自己女朋友介绍给他们认识。 李丰觉得自己被恶心到了,没道理不白吃一顿饭对自己进行精神补偿,于是非要拉着沈知韫一起来。 “放心,你们是男生,男生没那么好造谣。”许颂章努力想着安慰人的话。 沈知韫对她和董子卓之间的事情只从那天李丰和董子卓的对话里了解到碎片化的信息,但自己拼凑也能猜到七八分。 “你没有给他脸上来一拳?”沈知韫好奇。 张爱玲说过任是铁铮铮的名字,挂在千万人的嘴唇上,也在呼吸的水蒸气里生了锈。 许颂章脸上有一点骄傲:“一开始我其实也有点懵,但有个以前和他同一个高中的女生找我,告诉我他们高中也有个女生被他这么造谣,最后转校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我得铲除这个祸害,避免以后再有人遭他毒手。我室友就帮我一起想办法,那天我们在阶梯教室上大课,我借用了老师的麦克风当着一整个阶梯教室的人质问他是在哪里看见我当坐台小姐的,让他陪我去警察局做笔录调查非|法卖|淫。他想跑,我室友在阶梯教室两个门口堵着他。看我要报警了,他立马认怂说他是随便说说的。” 如果她没站出来,或许以后别人再说起她的名字,第一时间不会想到她的优秀,而是别人口中那些恶心的谣言。 见她说起这件事不再是伤心和害怕的情绪,沈知韫也松了一口气。 “那这一拳头等会儿我帮你补上。” “打架就算了。”许颂章想了想,“你不如替天行道把董子卓那些事情告诉他现在的女朋友。” “有点麻烦。”沈知韫叹气,“那个女生有点喜欢我,我要是拯救她了,我怕她缠上我。” 许颂章:“自恋。” 沈知韫笑:“也是,我对你也英雄救美了一次,也没见你给我好脸色。还担心我晚上在被窝里哭得不够久。” 许颂章被他逗笑了,也可能是因为又一次体验到了胜利的喜悦。 “走了。”许颂章将擦手的纸巾丢进垃圾桶里,刚走出去迎面就撞上了师母。 师母看见许颂章笑盈盈的:“今天的菜合不合胃口?” 许颂章客套:“点得都好吃。” 师母的目光忍不住来回在许颂章身上打转:“前一段时间老齐妈妈大寿,我碰见了小穆,他还问起他叔叔你最近怎么样。” 许颂章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些,她隐隐猜到师母打量的目光是出于什么想法:“学长一直很照顾人,他在国建院实习还顺利吧。” “顺利、特别顺利。”师母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下学期就要回学校准备研究生毕业论文了,你们又能见上了。” 许颂章生怕师母乱点鸳鸯谱,立马转移话题:“师母上厕所啊?厕所就在这边。” 师母被带跑偏:“刚又上了两个菜,你赶紧回包厢里吃。” 许颂章快步回了楼上的包厢,刚落座口袋里的手机就弹出新消息通知。 【沈知韫】:什么学长这么照顾人啊? 居然被他听到了自己和师母的对话。 【许颂章】:不告诉你。 【沈知韫】:那我只能今天自己在被窝里哭得更久一点了。 第十六章 他来了 回家的机票在后天。 许颂章有先见之明,定的高铁票是在一个小时之后。 拿到行李再不紧不慢地赶到高铁站,距离检票还有半个小时。许颂章不挑食,不怎么可口的飞机餐也吃得津津有味,这个点还不饿。她还带了给奶奶买的首府老铺子糕点,等会儿饿了就偷吃两块。 冬天四点多的城市已经昏暗,南方城市很少下雪,高铁也没有晚点。 在机场坐半个小时的高铁就到了苏城的高铁站,许父还没有下班,来接许颂章的是堂姐。 家里为了欢迎许颂章回家,今天晚饭订在了饭店。 汽车后排摆着堂姐周懿给许颂章准备的伴娘服。 许颂章将伴娘服从袋子里拎出来,灰色系的裙子,在苏城的大冬天看着都冷。 周懿开着车:“小高跟你有的吧。” 许颂章吸了吸鼻子:“我不能穿双棉鞋吗?” 周懿让她放心:“酒店里都开空调的,你就放心吧,不会冷。” 这个时间点是晚高峰,汽车开不快。才在高架上开几百米,电话就打进来了。 来电号码是闻韬,但电话那头既有许母的声音,也有周懿妈妈的声音,两个家长都在叮嘱开车慢点,最后手机才回到闻韬手里:“慢点开不生气哈,别骂人嗷。” 周懿嘴上嫌弃,但脸上带着笑:“知道了。” 说完才挂了电话。 许颂章坐在副驾驶,有些恍如隔世,扭头看了看自己堂姐,叹了口气:“你居然都要结婚了。” 这时间过得还真快。 周懿趁着踩刹车的空挡,扭头一脸娇羞:“因为我怀孕了。” “啊?”许颂章下意识看向她的肚子,她第一反应不是开心,而是有些担心周懿。 宽松的毛衣实在是看不出肚子的弧度。 周懿摸了摸肚子,脸上多了一丝温柔:“而且已经谈了这么多年了,本来也到了结婚的时候了。” 正摸着肚子,周懿看见前车正欲往自己车子前面加塞,脸上的温柔一扫而光,松开刹车,让自己的车头紧贴着前车的屁股:“还想□□队做你的大头梦吧,还挤?你有本事往我车头上撞啊。哎?怂了吧,不敢了吧,切,就你这车技还得练。” 许颂章想笑,果然闻韬那一句话里没有一个字是多余的。 汽车开到饭店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 周懿下车前叮嘱许颂章先不要把她怀孕的事情说出去,她想给大家一个惊喜。 饭店里,长辈们都到了。 周懿高中毕业的时候爸妈就离婚了,她选择跟着妈妈一起生活。爷爷在许颂章本科毕业的时候也去世了,一个包厢里也就七口人。 这顿饭吃到九点才散场,她的房间一早就收拾好了。 蚊帐从吊顶上垂下来,是小时候最喜欢的芭比公主风,虽然现在看起来很幼稚,但小时候总有一个公主梦。 去首府念书后,她鲜少回家,爸妈会在她的床上放一只小兔子玩偶来代替她。许颂章的卧室还保留着不少小时候的痕迹,小时候看的书还整整齐齐地摆在书柜上,一起的还有她小时候在芭蕾和绘画上取得过的奖牌和证书。 许颂章回家洗澡又体验了一把南方没有暖气,离开水龙头就打哆嗦的热水澡。 许母前两天就帮她垫了水暖毯,洗澡前打开了,洗完澡钻进被窝里已经暖了。 第16节 虽然舟车劳顿,但许颂章的生物钟还是准时让她在第二天七点钟之前醒了过来,换上运动装下楼去公园晨跑时,奶奶也已经起了,站在院子里修剪着那棵爷爷早年种下的冬梅。 “奶奶。”许颂章站在院子做着热身运动。 奶奶耳朵不太好,等到许颂章喊了第二遍才扭头看见她:“起了?” “嗯。”许颂章压着腿。 奶奶想到什么进了屋,没一会儿拿出一张钞票:“给奶奶带点吃的回来。” “我有钱。”许颂章没要,“奶奶你想吃什么?” “我想喝那个小甜水,里面有汤圆的那个,牛奶那个。你们年轻人喜欢吃的。” 许颂章不解,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奶茶啊?” 奶奶点头:“对对对,就是那个。” 许颂章惊恐:“奶奶你能吃吗?” 奶奶咋舌:“八十多岁的人了,现在不吃什么时候吃?吃不吃都没几年能活了,给我买。” 许颂章还是没要钱:“奶奶,奶茶店现在还没开门,我等会儿给你点个外卖。” “那行。”奶奶说着又拿起了剪刀继续修剪工作,还不忘叮嘱许颂章,“那你晚点点外卖,别让你爸妈看见。” 许颂章没敢在家门口停留太久,生怕奶奶再多说些什么让自己变成“不肖子孙”。 然而一连好几天,奶奶不是喝奶茶,就是吃炸串小吃,对夜宵更是。 她管这个叫快乐养生,活到她这个年纪,每天心情快乐就是最好的保健品,本就是没有年头只有日头的年纪,年轻时候是没条件不能享福,现在有条件了再不享受就是傻子。 第二天中午,许母有国画课,许父有手术要做,家里就只有许颂章和奶奶两个人。 “奶奶你想吃什么?”许颂章拿着手机下楼,她本想去家门口的饭店里炒两个菜带回来,奶奶却反应淡淡的。 许颂章心生一计:“奶奶想吃火锅吗?” 奶奶眼睛一亮:“吃啊。” 家旁边的商场就有海底捞,奶奶一把年纪了,但走起路来还是健步如飞。 临去吃火锅前还不忘让许颂章买杯奶茶给她带去吃火锅时当饮料。 许颂章忍俊不禁。 店里服务好,奶奶吃得也开心,但可怜许颂章得瞒着爸妈,从小到大被教育要诚实守信,现在学着睁眼说瞎话。 和爸妈胡诌两人在家门口的饭店里解决午饭,随便编了莫须有的糖醋鱼和鱼香肉丝出来当挡箭牌。 终于把爸妈糊弄过去,放下手机刚想吃一口虾滑,桌上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这次不是爸妈,而是沈知韫。 【沈知韫】:[图片] 点开图片,白墙占据了图片百分之八十。 图片里的建筑每一个苏城人都无比熟悉。 那是贝聿铭的经典作品之一的苏博。 他来了? - “那来一份吧,八十是吧?你扫我还是我扫你?” 许颂章把奶奶送回家后,坐着六号线地铁赶到时,沈知韫正在被忽悠买特产。 南方冬日的暖阳惨白,衬得他身后的白墙愈发的炫目,他穿了件黑外套,里面是件内搭的灰色卫衣,卫衣的帽子戴在头上,露出在阳光下泛着棕的头发。鼻头和拿着手机的手指骨处都泛着红,看来没少吹风。 见他抬手要扫码,许颂章小跑着过去,把沈知韫拿手机的手按了下去。 断人财路,天理难容。老板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悦,许颂章先开口了,用一口流利的方言问:“这个八十块?老板你这太贵了。” 一听口音就是本地人,老板笑着改口:“七十。” 许颂章推着沈知韫走:“不要不要。” 老板坚持不懈:“六十,真不能便宜了。” 许颂章没回头,假装听不见。冬天衣服穿得多,大衣里面穿卫衣身材稍微不好一些就会很难看,掌心贴着柔软的羊绒,隐隐能感觉到他腰挺细的。 “窄吗?”沈知韫突然开口。 许颂章一愣:“什么?” 沈知韫偏头看向身后的人:“我问,我的腰细吗?” 心里刚这么想过,比起不好意思,许颂章表情更多的还是惊讶,他怎么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沈知韫由着她把自己往前推走,脸上带着笑:“好狡诈的本地人啊。” 许颂章将手抽回来:“你最好说的是那个老板。” 见她不推自己了,沈知韫脚步也停了下了。 寒假出来旅游的人不少,四周不少人都操着一口北方口音,看来北方人对“江南”都有些执念。 许颂章:“所以你怎么来了?” 沈知韫耸肩:“我爸妈去欧洲了,外公外婆去海南旅游了,两边我都不想去,所以过来了。正好想来看看苏博,但下了飞机过来才知道要提前预约,正准备预约才发现要提前一周,本来打算投机取巧,想着没预约或者打打感情牌还有办法进去,但今天周一,闭馆。” 许颂章落井下石:“活该,谁叫你不提前做攻略。” 沈知韫不以为意:“有攻略那是游戏,现实生活中要多点临时起意。” 许颂章嗤声,作势转身要离开:“行,您就一个人在这里吹点临时起意送来的西北风吧。” 被许颂章这么一说沈知韫还真觉得有点冷,明明没有下雪,而且还有太阳,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冷,他伸长胳膊一把就把人拽了回来,环顾四周:“来点本地人的地道推荐,推荐去哪儿玩?” 许颂章跟着他看四周的建筑:“我推荐你坐地铁四号线到火车站,然后买一张高铁票去机场,之后随你飞去哪里玩。” “算了,我看攻略吧。”沈知韫拿出手机。 许颂章:“不才说过有攻略那是游戏吗?” 沈知韫将视线从手机移到许颂章脸上,不答反问:“不是才赢过我吗?怎么还一见面就呛人呢?” “一胜一负。”许颂章补充道。 沈知韫笑:“非要大获全胜才能温柔点对我吗?” 许颂章挑眉:“那你要不要试试大败特败?” 沈知韫想了想,随后非常坚定地摇头:“但我觉得你生气,凶人的样子很漂亮。” 国人爱得内敛又克制,像顾城笔下的诗,朦胧婉约。如山磅礴如海幽深都能缄口不言。可沈知韫三四分爱也能被他坦然说出口,他似乎并不怕别人说他还不够爱,他似乎有把爱说上一万遍的勇气。 他们很不同。 许颂章之前就告诉过他,她非要等到爱满得要溢出来了才会去爱。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她不是一个只会念书的木头,也在懵懂的年纪暗恋过别人,那些喜欢三缄其口,只在她自己的世界风起云涌。 她不喜欢失败,不仅是学习上,还在喜欢上。感情没有重点范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她不想因为那一点点的喜欢最后落得和别人做不了普通同学的下场,在后来后悔地说“要是当时没有表白就好了”。 他明明生活在一个夏天并不炎热、阳光稀缺的国家,怎么表达喜欢还是能这么炽烈呢? 许颂章虽然夸奖听得多,情书表白收得多,可没有哪个追求者会有勇气当着面念情诗,所以对待这样的沈知韫,她总显得有些经验不足。 见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沈知韫仔仔细细地盯着她,不放过她任何一个微小的表情变化。 “既然有嘴巴,我为什么不说呢?”沈知韫依旧坦然,想了想才说,“先去吃个饭吧,你一般喜欢去哪里吃饭?” 许颂章着实没觉得自己家乡这座城市有什么好逛的地方,让她推荐她是真没有主意,以前和朋友出来聚餐她们吃的都是韩料日料或者泰国菜,要吃本地特色菜,大家一般都在家里吃:“我一般在家吃。” 沈知韫听罢故作矜持:“现在就邀请我去你家,我会不好意思的。” 歪曲别人意思,还真是他的拿手好戏。 许颂章瞪了他一眼,以示警告,最后好不容易在脑子里找出一家能代表本地的特色食物:“要不要试试我们这儿的小笼包和生煎?外地的小笼包都和包子差不多,我们这儿的小笼包里面有汤汁的,皮特别薄。” 沈知韫当然没有意见,由着许颂章带路。 古城区有规定,所有的建筑都不能超过附近的北寺塔。没有那些高耸的钢铁森林,古色古香的那一部分也被很好的保存了下来。 许颂章带着他坐了地铁,换乘二号线后,本以为下了地铁就快到了,结果七弯八拐走了十来分钟。 周围都是老房子,看得出来这里是某片以老城区步行街为景点的地方。这一片的老破小和首府的老破小差不多,这辈子都等不来拆迁。小小破破的一间小房子拆迁费就要千万,只能年年在外墙翻新。 许颂章没带着他往人流量众多的主街走,而是穿梭进了低矮破旧的居民房里。沈知韫突然想到了自己第一次和她一起出去吃饭,当时她应该比自己现在更疑惑更好奇,也会比他害怕吧。 沈知韫一想到那时候的她,没忍住笑意:“你当时还真勇敢。” 说着,他看见许颂章脸上有一丝不解,他解释:“当时我带你去首府那家小饭馆吃饭。” 经过他这么一提醒,许颂章明白了。 许颂章:“你胆子也挺大。” 沈知韫:“我肯定还是担心的。” 许颂章故意像个街溜子吹了个没有声的口哨,用刻意的眼神在他身上打转:“安全意识很到位啊。” 沈知韫一点儿都不谦虚:“长得好容易遭人惦记,小时候我妈可怕我被人拐走了。” 有人说过,当一个男人觉得自己长得帅时,那么他就会走向油腻。然而沈知韫说这话偏偏只让人觉得有点臭美,而且是在实话实说。 许颂章的右手比了个手|枪的手势,食指和中指指尖抵着沈知韫侧腰上:“交赎金,不然撕票啊。” 逗她简直易如反掌,沈知韫配合地举起双手:“我最会以色侍人,能抵债吗?” 或许是因为冬日干燥,身上有静电。听见沈知韫那话,许颂章像触电一样把手收了回去,索性她要带沈知韫去吃的那家店也已经到了。 沈知韫笑:“你也来点反击,我每次这样赢得易如反掌很无聊的。” 许颂章走进店里:“我干嘛非要在厚脸皮和耍流氓上赢过你?” 门店看起来也是老破小,已经过了中午饭点,但店里人不少。 点餐的地方靠近店门口,许颂章用流利的本地话同收银的阿姨打招呼:“一碗小馄饨,一份小笼,一份生煎。” 递给许颂章的是一些看起来就很有年代感的银质牌子。 沈知韫好奇地打量着店内的环境:“这店藏这么深你都能找到?” 许颂章:“我家祖宅在这里。” 第17节 以前家里早饭很少喝粥,许母胃不好,早上喝粥容易分泌胃酸,于是家里总来这家店买早饭。那时候爷爷还在,每天早上就拿着自家的电饭煲内胆来这里买馄饨。只要看是拿着电饭煲内胆或者别的锅子来这里买馄饨吃的大多都是附近的邻居,老板总会多给一些。 走到窗口,许颂章把手里的牌子递给窗口的工作人员,没一会儿一碗泡泡小馄饨就出锅了,上面点缀着紫菜和小虾仁。 许颂章让沈知韫先去找位置,三样东西在不同的窗口取餐,外地的不少游客打包了生的生煎和小笼,似乎准备回家自己加工。 凑巧的是正好有一桌客人走了。沈知韫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抬头看见许颂章也端着餐盘过来了。 许颂章:“这种只有一点点肉馅的小馄饨是我们这儿的特色,不是老板抠门。那边还有一家姚记,可惜晚上十一点多才开门,你要是不着急回去,有时间可以去尝尝,但稍微早点去,不然全是人。” 沈知韫给她也拿了一双筷子,把生煎和小笼包往她面前放了放。 许颂章在小碟子里倒了一些醋:“生煎里面有汤汁,可以吸出来的,小心烫。小笼包可以蘸这个醋。” 一一说明后,许颂章没客气地动了筷子,但胃里的火锅还没有彻底消化完,她也没有太多的食欲。 沈知韫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我收回之前那句话。” 许颂章好奇:“哪句话?” 沈知韫:“你刚耐心讲解的温柔样子比你生气凶人更漂亮。” 生煎的汤汁进了气管,许颂章差点被他的话呛死。 沈知韫起身去前台抽了两张纸巾给她,但人没立刻坐下,而转身走了。许颂章用纸巾捂着嘴巴咳嗽了两声,抬头去找他。发现他去买饮料了,他拿了两瓶汽水回来,没有看见开瓶器,熟练地用筷子抵着金属瓶盖,看似随意轻松地把瓶盖撬开了。 “没有旺仔牛奶,你先将就一下。” 带着气泡的饮料入口,嗓子觉得刺刺的,有些痒。 她轻咳了一声,好受多了。 两个生煎下肚,许颂章就饱了。 这些似乎挺符合沈知韫的胃口,他筷子一直没停。 “你准备在这里玩到什么时候?” 再过几天就要过年了,他总不可能在外地一个人孤零零地过春节吧。 “过一天看一天。”沈知韫并不是一个喜欢计划的人。 以前在伦敦念书的时候,过了期末周,他总是突发奇想地在半夜点开购买机票的软件,看着还在售的航班机票,随机地挑选着目的地,有时候贪图南法奢侈的地中海气候、有时也会不打招呼就坐飞机回家、或者临时决定去看一场球赛,最后错过了航班也不要紧,随便到处闲逛,想回家了,就去买票回家。 许颂章是一个做什么事情都有计划的人,面对沈知韫这样随性洒脱,实在是有被他逼疯的可能性,干脆不去管他。 因为店里人不少,他们也没好意思在吃完后还占着桌子。 沈知韫拿着手机不知道在查些什么,站在原地转了一圈之后,像是找对了地图所指的方向:“我看你们这儿有坐船的,还有评弹?” 以前地方电视台总在电视剧之后放评弹,至于船对从小在这里出生长大的小孩来说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事物。况且那些都是让外地游客来体验的,价格都虚高,不值得。 许颂章好心劝他:“都是不懂的外地游客去体验的,你可别当冤大头了。” 沈知韫已经开始朝着坐船的方向走过去:“我不就是外地游客吗?” 步行走了十分钟就到了可以坐乌篷船的地方,沈知韫拉着许颂章去排队,售票的阿姨在臃肿的棉服外面套着社区马甲,脖子里挂着二维码胸卡,正从队伍头一个个收费过来,嘴里机械性地重复着票价。 许颂章还以为自己耳朵出现问题了:“这价格一点都不有朋自远方来。” 沈知韫被她说的话逗笑了,售票员也走到了两个人面前,沈知韫付了两个人的票钱:“请你了,不用太感动。” “你不晕船吧?”见沈知韫已经付了钱,铁了心要坐,许颂章提前给他打好预防针,“你要晕船我就去帮你要个塑料袋。” 沈知韫坦白:“我没有坐过这个乌篷船,但是这种船应该和邮轮差不多吧。我小时候我爷爷公司租过一艘邮轮用来办年会,给了七天邮轮度假假期,我当时在上面住了七天,没有什么事情,这次应该也不会晕。” “我爷爷公司”、“邮轮年会”、“七天度假”…… 许颂章拉了拉嘴角:“虽然你是混血,但是我们也能算作同胞,既然都是同胞了怎么还净说些让人去死的话呢?爷爷公司缺建筑生吗?” “玩具公司。” 许颂章指着自己:“玩具难道不需要一个家吗?我可以给玩具设计房子,娃娃的房子可以捆绑销售也可以作为一个新商品。怎么样?” 乌篷船很多,没等沈知韫回答,就轮到了他们。 一艘船可以坐六个人,除了他们两个之外,有一对看起来和他们年纪相仿的情侣,还有一对带着浓重东北口音的老夫妻。 许颂章刚坐稳,看着四周不是老夫老妻就是甜蜜的情侣,突然想到了什么:“我期末赢了你的。” 所以她为什么要陪沈知韫在这里坐船呢? 船在摇橹的摇动下慢慢朝前前进。 沈知韫假装将她往船边推:“离岸了,你要不跳下去?” 见许颂章一副亏了五百万的模样,他宽慰她:“好了好了,之前吃饭的时候聊起苏博,你说你会尽地主之谊的。” 真没有想到他还能把这么久之前说过的一句话现在搬出来当借口。 年轻情侣中的女孩子穿着附近写真馆租来的汉服,在有限的空间内想拍出好看的照片,可惜男朋友手里的相机虽然不错,但技术着实不行。 他们坐在中间的位置,女孩子被拍了几张照片都不是很满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坐在船尾位置的许颂章和沈知韫:“你们拍照吗?不拍的话我可以和你们换个位置吗?” 许颂章倒是不在意,因为乌篷船有船顶,她猫着腰起身正要和那个女生换位置,船身轻摇,一只手比她自己的反应还要快地将她扶住。 沈知韫的手有点凉,掌心却很干燥,指根处有些薄茧。两排座位之间的距离不算远,沈知韫的手一直等到她安安稳稳坐在那个女生先前的位置上才放下。 那女生也不嫌脏直接坐在船底,上半身斜斜地趴在船尾,来来回回拍了大半段船程才结束。 男生把相机的挂绳从脖子上取下来,小心翼翼地扶着自己女朋友站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沈知韫:“兄弟,能帮我和我女朋友也拍一张合影吗?” 沈知韫拿过相机,和那个男生也换了个位置,等对面那对情侣并肩而坐,脸上也调整好表情后才按了好几下快门键。 建筑生的摄影能力毋庸置疑,什么ps ai对于建筑生都是信手拈来,不仅会拍照,修图也是一把好手。 沈知韫拍好后,将相机还给那个男生。 情侣两个凑到一起,脸上笑容没消失,似乎是很满意:“谢谢。” 那个女生本就对换座位有些不好意思,想着礼尚往来:“你们要不要也拍个合影?” 许颂章下意识就想拒绝,他们两个可不是什么情侣。手和头才晃起来,沈知韫已经把手机解锁递了过去,他胳膊一伸,手搭在许颂章肩头。 对面帮忙拍照的女生身体往后仰,想要给他们拍出一张构图好看的合照:“三二一,茄子。” 冬天衣服厚重,许颂章还是能感觉到搂着自己的那条胳膊。她有些僵硬,觉得自己脸上的表情应该不太好看。早知道就用自己手机拍了,万一是表情很难看自己也能删掉,沈知韫却有可能留着当黑历史。 对方拍完照片,将手机屏幕对着他们:“怎么样,不满意我再给你们两个重新拍。” 沈知韫不用说,他那张脸拍不出黑历史。面对镜头他坦然又自在,毕竟家里在他小时候就爱举着摄影机照相机各种记录他的成长碎片。相比他照片上的许颂章看着有些拘束,她也凑巧穿了件黑色的大衣,乍一看有些像情侣装。本来就是地道的南方长相,在江南背景的衬托下比精心打扮穿着这种写真服还要适配。 沈知韫接过手机:“可以了,谢谢。” 那对情侣是健谈的人:“你们玩了什么景点啊?” 沈知韫拿过手机还在看照片:“我今天才来。” 那对情侣见得不到什么攻略建议,转而把自己这几天的旅行体验分享给他们,说到吃过好吃的苍蝇小馆,有些兴奋地拿出手机:“就是这家店,我还加了老板的微信,要不要推给你们?” 沈知韫:“我有导游。” 男生反应很快:“你女朋友是本地人啊,那她是专业的。” 许颂章否认:“不是。” 她否认前半句话,她才不是他女朋友呢。 那个男生笑:“也是,本地人其实一直住在这里,对他们来说这些都差不多。” 他明显会错意,以为许颂章否认的是后半句,谦虚地说她不是专业导游。 许颂章再想否认,船已经走完一圈,回到了原点。 船夫稳稳停靠:“到了,下船注意脚下,注意随身物品。” 前排的老夫妻已经相互搀扶着下了船,身后的情侣也拉起了手。沈知韫没犹豫,也很绅士地把手伸给了许颂章:“来?” “不需要。”许颂章虽然不能说是在船上长大的,但小时候跟着爷爷去乡下池塘里摘莲藕荷花的次数肯定比他坐邮轮的次数还多。 拒绝的话已经说出口了,但许颂章腕间还是缠上一抹微凉。 他的手指贴着自己的手腕,指尖滑进她的掌心,他的四指找到她的虎口,随后许颂章的手被握住:“我需要。” 迈下船,双脚踩在大地上,可许颂章觉得身体里那股被河水荡起来的飘忽感还没有消失。 河岸边所有的一切和他们上船之前没有什么不一样,围炉煮茶的商店招牌很好的融合在古色古香之中。 许颂章发现那股飘忽感来自牵着自己的那只手,看旁边那人从下船到现在步履稳健得很。 “你需要什么呀?明明可以自己下来。” 沈知韫耸肩:“好吧,我只是需要一个借口来牵你的手。” 许颂章抬起自己被牵住的那只手,语气认真:“你占我便宜。” 沈知韫也看着被举起来相牵的两只手,他没有松开手:“我这个长相你也不吃亏吧。” 许颂章也不是第一次见识到他这副样子,见他不松手,她努力握紧他的手:“是啊,而且我还喜欢占便宜,来握紧点。” 她手劲还真不小,也不知道是不是平时锻炼时有锻炼握力。胜负欲在奇奇怪怪的地方被点燃,沈知韫仍旧管理着自己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一点儿痛苦。捏得许颂章自己手都快要抽筋了,他表情还像偶像明星表演一样牢不可破。 感觉到许颂章手上的劲消失后,沈知韫感觉自己这双手终于有些知觉了,嘴硬着没喊痛,还像个没事人一样:“你前男友是因为没我这么扛得住,才被你甩了的吗?” “猜错了。”许颂章耸肩,“我是被甩的那个。” “为什么分手?”沈知韫见她上钩,徐徐图之。 许颂章没多想,两个人分手的原因也不算多难以启齿,她坦荡地说起以前的事情:“他出国深造了,异国恋谈了没两个月就分手了。” 沈知韫想到了在她朋友圈里出现的那个男生,看来也没有什么威胁。想到许颂章的朋友圈,沈知韫用没有牵手的另一只手拿出手机,将方才两个人的合影发送给了许颂章。 许颂章感觉到口袋的手机一震,沈知韫等到她看见合影之后才说:“你可以发朋友圈。” 许颂章看完照片之后只是把手机一锁,似乎是嫌手冷一样,连同手机和手一起塞进了外套口袋里:“不用了,我不怎么喜欢发朋友圈。” 他听见的是什么话?不喜欢发朋友圈?凭什么那个前男友的合照就还一直保存在她的朋友圈里呢? 许颂章刚说完,沈知韫的手也松开了。 虽然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但能把两只手在北风萧瑟的天气中都揣进口袋里属实是件幸福的事情。 许颂章见他不说话,一直朝前走,反应再慢半拍也知道他应该是有点生气了,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生气。 沿着河边有几家在攻略上总出现的茶楼,就像是古装剧的客栈样式,里面传来三弦和琵琶的声音,男女声的音色在被扩音器放大后稍有些失真,却能听出本地才有的独特婉约感。 许颂章见他脚步停在门口,给他解释:“里面在表演评弹。” 第18节 沈知韫脸上还有点不开心。 许颂章:“你不开心?” 人就是这样奇怪,自己生气后在被人知道后生气就变成了委屈。 沈知韫点头:“但你要是肯陪我去听一下评弹我就不生气了。” 评弹又不是脱口秀,许颂章不理解原因,但还是陪他进了茶楼。 点了一杯金骏眉和一杯普洱,茶楼里好位置已经不多了,他们只找到一个有点远的四方桌。 许颂章的手有点冷,好像先前被沈知韫牵手后传染了,但身体里又有点燥热。茶楼里开着空调,后排有人为了拍照开了一些窗,寒风灌入室内还是解不开那股躁动感。 今天茶楼里演的是《珍珠塔》,他们很凑巧听的是第一回 。 沈知韫饶有兴趣地听着台上的吴侬软语,演出人员的声音柔得能把人骨头都酥麻。他抖了抖,回头看向许颂章:“你也说两句本地话呗。” “你能听得懂?”许颂章抓起盘子里的瓜子。 沈知韫:“听个声,你随便说点。” 许颂章正准备说话,沈知韫打断了她:“但不准用本地话骂我,这我听不懂不好反击。” “我是这种人?”许颂章被污蔑了也不恼,但突然之间让她用本地话随便说,她还真不知道要说什么。 沈知韫干脆像是演起了“点读机方言版”似的,指着茶杯问:“这个用方言怎么说?” 茶杯、瓜子、手机……所有他目前能看见的几乎都问了一遍。 许颂章对台上的表演没有多少兴趣,但不妨碍沈知韫听得津津有味。瓜子吃多了口干,她抿了口普洱,估计是老茶喝起来有些甘甜。 沈知韫回头拿瓜子的时候,发现她有些无精打采:“你以前和你前男友出来约会的时候也是这样子的吗?” 他很有礼貌地没有用“扫兴”两个字。 许颂章托着腮:“我们很少出去玩,每周都有那么多图要画,每天都有那么多事情要做。” 两个人大部分时间都是一起在专教做模型画图,得空了也会一起在学校操场散步。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谈恋爱方式,不是非要玫瑰花热气球才觉得那是恋爱。 “继续说说。”沈知韫拿起茶壶帮许颂章的茶杯里加了点水。 许颂章警觉起来:“你好奇这个干什么?” 沈知韫:“了解自己的竞争对手,不对,应该说是从前人身上吸取经验。” 许颂章挥手:“没用,你吸取了你也不适用他的办法,你比他脸皮厚太多了。” 沈知韫一哽,随后还是能扯出笑脸:“所以你看约会多有必要,你这么快就对我有了这么深的了解。” 许颂章没想到他还能这么解释,还真是低估他的油嘴滑舌了:“了解得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沈知韫见她上钩了,开始收网:“所以,明天继续?” 许颂章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掉进了陷阱,佩服他脑子转得还真快:“苏博这周是预约不上了,你要是没打算,还不如早点回去和家人一起过年吧。” 这古城区逛个一天也差不多了,对本地人来说不少园林景点都大同小异,着实没有全都去一次的必要。 沈知韫咋舌:“台上都在演采姑娘在想办法留下方卿,你怎么还赶人走呢?” 许颂章想到他之前借自己气走江照月:“赶人者,人恒赶之。” 台上《珍珠塔》第一回 已经演完了,演员正在台上致谢。 茶楼里一时间掌声喝彩声一片,把沈知韫想说的话都堵住了,许颂章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是已经下课的许母。 “喂。” 许颂章接通电话朝着外面走,茶楼里闹哄哄的声音还是传到了手机那头。 许母疑惑:“没在家?” 许颂章没撒谎:“我出来见个同学。” 许母以为是以前的高中同学也就没有多问,说明了自己打电话来的原因:“那你晚饭还回来吃吗?” 回去吗? 许颂章下意识回头去看茶楼里的人:“不回去吃了。” 许母没说什么,只是叮嘱许颂章早点回来。 打完电话回到里面,沈知韫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她:“怎么了?” 许颂章把手机揣进口袋里:“我妈给我打电话,问我是不是不在家。” 沈知韫好奇:“你怎么回答的?” 许颂章:“我就说我出来见个同学,她问我今天是不是不回家吃晚饭了。” 沈知韫看着她,等待她的回答:“你怎么说的?” 许颂章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期待中又带着几分笃定,似乎觉得她很大概率已经回绝了妈妈。 口是心非:“我说我回去吃饭的。” 沈知韫听完却笑:“许颂章,你鼻子变长了。” 见他不上当,许颂章也不继续扯谎了:“那你晚上有什么想吃的吗?” 沈知韫想了想:“吃螃蟹吧,阳澄湖大闸蟹是你们这里的特产吧。” “千岛湖的鱼,阳澄湖的蟹,食品届有自己的诈骗。”许颂章叹了口气,拿出手机准备问问堂姐这附近有什么比较地道的蟹黄面。 经过短暂的休息《珍珠塔》第二回也开始表演了。 许颂章和堂姐最近因为堂姐的婚礼一直有在聊天,在最近聊天的列表里往下一滑就找到了堂姐周懿。 【许颂章】:姐,你知道有哪些店的蟹黄面比较好吃吗? 周懿回得很快。 【周懿】:真巧,韬哥今天在熟人那里买了蟹,我们还说今晚上去你家一起吃呢。 许颂章没多想,直接回复。 【许颂章】:我跟同学在外面,对方想吃。 【周懿】:谁啊? 许颂章这才想起两个人从幼儿园起就在同一个学校念书,她一说同学,周懿自然以为也是自己的同学。 许颂章猛地抬头看向对面的人,有些后悔自己一开始没多细想一下就直接去找了堂姐。 沈知韫正等着《珍珠塔》第二回的开场,感觉到许颂章看自己的眼神,他回望过去:“这眼神看着像是螃蟹的亲戚,否则没这么多怨念。” 许颂章盯着周懿发的消息,打字的手顿在空中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复。 她有时候也会和家里人分享大学生活,平时有什么玩的要好的朋友家里几乎都能从她的口中听说。 说林悦或者其他本科室友都不行,家里大概率会邀请人去家里一起吃。 沈知韫往嘴里丢了一个花生:“怎么了?” 许颂章大大方方把手机屏幕对准他,沈知韫视线扫过一条条信息,脸上笑容越来越深,下一秒所有的笑容都在眼底冻结。 许颂章感觉到手里的手机一震。 是周懿发来的新消息。 【周懿】:是不是那个齐穆学长啊? 许颂章瞬间想到了解决一切的办法,立马顺着周懿的错误答案回答。 【许颂章】:对。 【周懿】:那正好啊,叫他一起来吃。 【许颂章】:不了,他害羞,不好意思的。 正打着字,许颂章感觉到头顶投下来一片阴影,沈知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身,双手撑在桌沿边,弯腰俯身凑过来看着许颂章的手机。 “齐穆?”沈知韫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你前男友?” 许颂章瞪圆了眼睛:“怎么可能?” 也是,照许颂章先前说的,她和那个前男友分手应该有很长一段时间了,怎么都不太可能被她家人邀请。 那这个齐穆到底是谁?看起来她应该经常在家人面前提起这个人,而且这个人肯定做了不少事情,才会在家人面前留下好印象。 心里又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齐穆,难道和齐辉有关系? 结合那个在卫生间门口听见她和齐辉妻子的对话,沈知韫猜到了。 沈知韫轻哼一声:“那个齐穆害羞,没事,我这个齐穆最厚脸皮了,我想去吃的。” 许颂章仰起头:“想得美。” 沈知韫直起身,表情突然严肃:“那要是那个齐穆来这里找你,你会带他回家吃螃蟹吗?” - 许母端着蒸至橙红的螃蟹从厨房出来时,正好和脱鞋进屋的许颂章面对面碰见,许母一脸惊讶:“你不是说你和同学在外面吃吗?” 许颂章一手扶着鞋柜,一手去拉靴子的拉链:“同学说他突然不饿了。” 一小时前,当许颂章对着沈知韫的视线说出“她会”的瞬间,沈知韫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苦笑了一声后拿着茶水发票和手机去了门口结账,离开时《珍珠塔》的第二回正好开演,沈知韫已经没了兴致。 他看起来有点生气,全程一言不发地朝着地铁口走去。 南方冬天白昼变短,天在不经意之间就黑了。 许颂章走在旁边,时不时偷瞄他两眼,见他要进地铁最后停在了售票机前。 他这才开口说了一路上的第一句话:“回你家买几号线?” “啊?”许颂章以为自己听错了。 沈知韫:“放心吧,不去你家吃螃蟹。天已经黑了,送你回家,安全一点。” 买完地铁票,两个人无言地坐了六站路,地铁里暖和,刚走出地铁口的身体一时间受不了温差变化,她朝着旁边跟出来的沈知韫挥手:“你别送了。” 这天有点冷。 沈知韫看着她那一点都不希望自己跟过去的表情,原本就低落的心情更失落了。 第19节 …… 十几只螃蟹,许颂章吃得最多。 因为怀孕周懿吃得最少,许母把最肥美的一只螃蟹放到了周懿面前,见周懿再三推脱,她劝着:“吃不胖的。” 许母以为她是因为婚礼在即,为了保持身材。 周懿脸上多了一丝娇羞:“舅舅舅妈,其实我怀孕了。” 许父许母听完都是一脸震惊,许颂章回来那天就知道了,反应相对平静一些。 吃过晚饭,闻韬去奶奶房间帮她修电视机,姐妹两个坐在沙发上吃着水果。因为年龄相仿又一直在一起念书,姐妹两个之间一直都很有话讲。 奶奶住在一楼采光最好的房间,卧室门没有关上,坐在沙发上还能看见闻韬不厌其烦地摆弄着遥控器,一边还和奶奶解释。 比起喊闻韬姐夫,许颂章还是更习惯喊他韬哥,当时闻韬是他们班上的班长,韬哥是闻韬的一个绰号,班上的人都这么喊他。 许颂章:“小姑这回可以安心了。” 周懿爸妈在她高考完之后就离婚了,小姑父原本就是一个好赌的人,这么多年是小姑一个人把女儿拉扯大,现在到了退休的年龄,唯一的愿望就是看着女儿结婚嫁人。 周懿手抚摸着肚子,眼底满是柔情:“韬哥确实不错。” 虽然周懿从小就知道爸妈感情不好,也隐隐猜到父母很有可能会离婚,可真的发生时她还是有些难过。从小她就羡慕许颂章,羡慕舅舅舅妈和她一家三口幸福美满。 她很渴望能得到一个这样完美的家庭,和闻韬这么多年走过来,很显然她找到了一个正确答案。 周懿突然话锋一转:“你那个齐穆学长呢?” 许颂章抬手让周懿打住:“他只是我学长,而且他和我前男友还是室友,特别尴尬。” “怕什么?老杨和韬哥不也是高中同学嘛。”周懿不以为意。 老杨是周懿的前男友,当时他们四个人还都在一个班级。闻韬现在在一个it公司上班,和老杨还是同事。 许颂章将话题转走:“那你们结婚请老杨了吗?” 周懿大大方方点头:“大家都放下了,当时我和老杨也是和平分手,分手后我过了很久才和韬哥在一起。” “为了方便起见我还是雇两个保镖。”许颂章打趣。 周懿不恼,反而还笑:“到时候分你一个保镖,让保镖拿着韬哥的袜子,谁要对你催婚你让保镖把袜子塞他嘴里。” 正说着,闻韬也从奶奶卧室里出来了,里面重新传来电视机的声音,看来是修好了。 闻韬:“走吗?” 周懿起身朝着厨房打招呼:“舅舅舅妈,那我们走了。” 送走周懿后,许颂章被许母催促着去洗澡。 去洗澡前提前把卧室的空调打开,一从水龙头下离开,南方没有暖气的冬日的寒冷发起了威,使人打哆嗦。 用浴巾快速将身上的水擦干,许颂章把自己塞进了珊瑚绒的睡衣里。许母拎着热水瓶上楼,许颂章从卫生间出来时,许母正好在给她倒水。 “你手机响了。”许母提醒道。 许颂章走到床头拿起正在充电的手机。 消息是一分钟前发来的。 【沈知韫】:走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没头没尾的,但许颂章还是很快反应过来他说的应该是他要坐飞机离开这里了。 他还真是随性自由。 自己本来也是想劝他回去的,但看见他真走了,许颂章却没有如释重负或是喜悦的感觉。 走到梳妆台前护完肤,许颂章画了一个多小时的图才去床上躺着,临睡前又照例看了一会儿书。 眼睛感觉酸涩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十一点。 这个时间点沈知韫上飞机了吗? 脑子里突然蹦出了沈知韫的身影,许颂章犹豫了片刻还是拿起了手机,在微信的公众号里搜了苏博,查询好了下次预约进馆的时候,设置好当天的提醒事项,才关灯睡觉。 - 过完年,周懿的婚礼也如期举办。前天下了些小雨,但还好婚礼那天晴空万里。 虽然和大众婚礼差不多的流程,甚至连司仪的主持词都差不多,但许颂章站在台下看着相互宣誓的一对新人还是有些热泪盈眶。 她知道堂姐对拥有一个完整幸福的家的渴望,也暗暗替她高兴。 幸福像寒流,虽然能够感受到,但许颂章对婚礼还是一点都不憧憬。 这是许颂章长这么大第一次当伴娘,仅仅一天,她就打消了自己以后要结婚办婚礼的念头了。 实在是太累。 好不容易陪着敬完酒,来到爸妈那桌吃点东西,桌边其他亲戚就开始对她催婚,无外乎是同龄的姐姐结婚了,她也应该抓紧点。 许颂章当聋子,堵住两个耳朵只顾吃饭。 吃过饭离开,在电梯里遇见一个熟人。 “英兰?” 一回头,一个看着比费英兰明显苍老了好几岁的中年妇女正抱着一个白白净净地小孩朝她们挥手。 许颂章看着对方很是眼熟,后来才想起来是个不怎么熟的亲戚。 妇人打量着许颂章:“英兰,这是你女儿吧。” 许颂章主动叫人:“阿姨好。” 妇人应声:“哎哟,颂章长得真漂亮,对象找了吗?” 逢年过节每每面对长辈的催婚自己女儿是什么态度费英兰再清楚不过,为了女儿的好心情不被破坏,她故意移开话题,视线落在被妇人抱着的小孩身上:“你孙子都这么大了?” 妇人一脸幸福:“是啊,两岁了。” 费英兰:“明年是不是好去念小班了?” 妇人:“是啊,到时候我也好轻松一点了,我也好去做点零工。你退休后在哪里上班?” 费英兰摇头:“没打零工,我最近报了个兴趣班,学画画。” 虽然是远亲,但之前住得近,当年谁不羡慕费英兰命好,妈妈在零件厂的食堂里当会计,爸爸是村里干部,自己当上吃香的幼师,找了个老公工作也好,是医生。婆婆还是军医,公公也是老警察。 苏城养老金少,就是五十岁退休了,谁还不为了补贴家用和孩子继续打小工,偏费英兰一把年纪了还学些阳春白雪。 妇人脸上闪过一丝嫉妒,胳膊因为抱孩子已经贴上了膏药,但膏药还是难以彻底抹掉酸痛,但也是这股酸痛让妇人想到了什么随后挺了挺腰背,颠了颠怀里的孩子:“你命好,不用带小孩,我们家俊杰还和你家颂章差不多大,现在给我生了个孙子我啊想学东西都没时间。不过还是要早点结婚,男的年纪大了还不要紧,女的年纪大了相亲都不好找。” 费英兰脸上的笑容没了,轻轻拍了拍臂弯里许颂章的手以示安慰:“你家俊杰没考上高中,技校没念完就去上班了自然结婚结的早,我家小孩保送的硕士,之后还要念博士。不过都是好孩子,我家小孩为国家建设做贡献,你家小孩为结婚率生育率做贡献。” 那人吃瘪,电梯到了一楼便气鼓鼓地走了。 见人走了,许颂章终于不用忍着了:“妈,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能说会道呢。” 费英兰有些骄傲,为她被女儿夸奖和维护了女儿,也不是单纯吵架吵赢:“她们就爱管别人家的事情,明明自己没有什么眼界和能力还喜欢对别人的人生指手画脚。” 许颂章歪头靠在费英兰的肩上:“妈妈,你好像真的从来不催我结婚。” 费英兰想了想,道:“有适合的就结婚,没有合适的就不结婚,都说养儿防老,看看现在社会不景气,有几个能有能力赡养老人的?自己月月光。到时候结婚生子,四个父母再来个孩子,没有房贷车贷遇上家境好的那还好。而且谁能保证生出来的孩子真有能力?要是像你之前那个姑父一样的,有的你哭了。也不是人人进彩票店都是能中奖的,妈妈不能保证有能力让你的孩子衣食无忧,你的丈夫体贴温柔,现在的男人都很会装,所以妈妈也不能催你结婚找对象。现在男人依赖女人,而女人不要男人反而活得更好。你漂亮聪明,一辈子待在家里妈妈看着你还高兴呢。” 许颂章听完有些想哭,撒娇地将脑袋倚在费英兰肩上。 费英兰享受着女儿的撒娇,话锋突然一转:“你现在老实和妈妈说,你奶奶是不是让你给她买奶茶喝了?” - 返校那天许父正好休息,许母请了国画兴趣班的假一块儿跟着送许颂章到机场。 许颂章的行李不多,除了一个行李箱就只有一个礼品袋。 许父提着这明显是礼物的袋子,好奇地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 “这是什么?” 许颂章从许父手里接过袋子:“我之前去逛苏博买的文创周边。” 许父看只有一份礼物以为她是送给导师的或者室友的,见爸爸误会,许颂章也不想解释,毕竟错误答案很满分。 办理完行李托运,许颂章和爸妈在安检口挥手说再见。 一直不回来对爸妈的思念受限于距离也已经习惯了,可回家待了几天,忍耐寂寞的能力似乎被大幅度削弱了,许颂章一时间有些恋家不想回学校了。 许母眼睛含着泪,还是扯着笑容和她挥手,催促着她快点进去安检。 首府在下雪,飞机降落到首府机场时比预计时间晚了半个小时,没有停靠廊桥只能坐机场大巴。 宿舍里林悦还没来,能在家里多赖一天是一天。 许颂章理完东西觉得饿了,穿上外套一个人出了宿舍。 南北方的冬天不一样,要是首府的雪能分给南方一些就好了。许颂章拉高了棉服的领口,自从学了建筑她鲜少穿白色的衣服,这件还是今年买的,一试穿上许母就觉得特别好看,非让许颂章买回去改善一下黑灰色为主色系的衣柜。 这个时间返校的人不多,食堂也没有全部开放,只有一楼几家店还在营业。 许颂章买了一份干挑牛肉面,端着面坐到了靠近柱子的地方,许颂章没有一边吃饭一边看手机的习惯,脱掉可能会被弄脏的白色羽绒服,刚挑起面还没送入口就看见隔了几张桌子的不远处一个男生在跟她挥手。 是李丰。 他和苏嘉航一块吃饭。 没有沈知韫。 许颂章回以一个淡淡的笑容,随后继续吃着面条。 他们差不多同一时间吃完,李丰心有余悸地站在回收餐盘的推车旁边,看见许颂章走过来,他立马提醒:“这儿有点滑,你小心点。” 许颂章看见地上有一大块油斑,绕路避开:“谢谢。” 李丰笑:“甭客气,你也这么早就返校了?学霸就是爱学习。” 许颂章:“你不也返校了。” 李丰可不敢当:“我那是被家里唠叨啰嗦烦了。” 苏嘉航不语地跟在两个人身后,像是空气一样。 许颂章也没有多注意他,手揣在口袋里,握紧了一些拳头,眼看着马上就要走出食堂,许颂章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问:“沈知韫回学校了吗?” 李丰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才开学两个人就内卷起来了? 第20节 “回了,他去专教了,费教授布置了期末作业,他去赶工了。”李丰老实回答,心想着要不自己当个和事佬从中劝说一二,就看见许颂章说了谢谢快步离开了。 “完蛋了。”李丰说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找出沈知韫的电话号码,电话那头嘟了两声才被人接通,“你在专教?” “干嘛?要我回宿舍的时候给你带个饼啊?”沈知韫反问。 李丰焦急:“我刚碰见许颂章了,她问我你是不是在专教。” 电话那头原本吊儿郎当的人瞬间正经了起来:“然后呢?” 李丰恨不得从手机这头钻到手机那头:“她肯定是要和你pk啊,你去专业教室认真学习,她还能在宿舍坐以待毙啊?” - 许颂章拎着礼物走进建筑院大楼时,雪正好停了。 她半张脸埋在围巾里面,觉得寒气刺得呼吸道生疼,她不喜欢冬天。 走上二楼,许颂章在快要到费教授工作室门口时下意识放慢了脚步,门口斜漏出灯光,四下无比安静。 深吸一口气,许颂章走到门口打招呼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只看见亮着灯但空无一人的工作室。 他不在?难道是去上厕所了? 四处扭头探望的样子落在了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背后的人眼里,许颂章没设防,感觉身后有人靠近,随后有人对着她耳朵吹了一口气,低低沉沉的男声嗓音钻进耳朵里,激得许颂章腰发痒发酸。 鼻尖碰到她耳朵:“嗨。” 许颂章本能闪躲了一下,惊呼声脱口而出,心有余悸地回头,结果就看见沈知韫那张使坏得逞的笑脸。 沈知韫明知故问:“找我呢?” 第十七章 你对我就没有一点点好感?…… 许颂章捂着胸口,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快要蹦出来了。抬脚就要踹他,沈知韫侧身一躲,抬手把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贴在许颂章的脸颊上。 是一罐旺仔牛奶。 方才李丰给他打完电话之后他就猜到许颂章会过来找自己,刚下楼就是去买它的。 许颂章接过牛奶,沈知韫看见她手腕上挂的礼盒袋子。 “给我的?”沈知韫明知故问。 许颂章被吓得心跳还没正常,没好气地把袋子递了过去,没回答这个问题。 沈知韫看见包装盒上苏博的标志,明白她肯定是送给自己的,但没忍住嘴贱了一句:“还是给齐穆啊?” 许颂章踮起脚作势要从他手里抢回来:“爱要不要。” 沈知韫抬高手臂,没让许颂章够到:“谢谢。” 垫脚容易身形不稳,偏不巧踩到了沈知韫的脚,许颂章一个踉跄撞到了他的胸口,力道不小,连带着抬手护她的沈知韫也险些摔倒。 沈知韫往后退了一步,扶着人稳稳站住。 可能他今天没打算熬夜,又或许还没来得及抽烟,许颂章只在他身上闻见洗衣液的味道。 胸口处被许颂章下巴撞的地方并不痛,她上半身往前倾,重量大半都在沈知韫身上。 “收你一份礼物还得还礼。”沈知韫没动,垂眸看着怀里的发顶,打趣她。 许颂章稳住身形,撇了撇嘴,装出一副食之无味的表情:“你这还礼也就这样吧。” 沈知韫抬手去撩起卫衣下摆:“我是有腹肌的。” 许颂章也撩起自己的毛衣下摆:“谁没有啊?我也有。” 她自律,就是寒假放假在家也坚持跑步锻炼。 沈知韫还是第一次和一个女生比身材,一愣,随后无奈地笑:“一般女生是不会在看见男生的腹肌后和男生比身材的。” “我从不一般。”许颂章骄傲。 沈知韫走进工作室,把李丰的椅子扯到自己桌边,示意许颂章坐。他并没有吝啬夸奖:“不过练得确实不错。” 他臭美傲慢却会赞同欣赏别人。 许颂章扯开椅子坐下来时,看见沈知韫举了举手里的礼物:“能拆吗?” “拆呗。”许颂章不在意,反正本来就是送他的。 袋子里礼物外面还用印着可爱图案的包装纸包好。隔着袋子捏了捏,似乎是玩偶,下面还有一个很大的长方形盒子。 在许颂章眼神示意下,沈知韫先拆了一个,他撕开外面的包装纸,里面是一把像萝卜一样圆滚滚短粗粗的玩偶剑。 “越王勾践剑。”许颂章给他做介绍,“你说你爷爷是开玩具公司的,所以我买了这个。虽然没有因果关系。” 沈知韫捏了捏手感不错,短短胖胖的,很可爱。 将另一个礼物拿出来,许颂章没等他拆开就告诉了他:“是苏博的紫藤花种子。” 沈知韫将礼物一件件装回袋子里:“对我这么好?什么时候良心发现的?” 他竟然要用良心这词,许颂章顺竿而下:“不好意思,到现在还没发现。” 沈知韫才不信呢。 许颂章口是心非完,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地主之谊没尽好,稍微有点过意不去。” 说着,许颂章试探性地又问:“所以你当天回去是因为生气了吗?” 沈知韫答非所问:“如果我说是呢?你的回答是什么?” 说完,许颂章看见他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期待。 许颂章迎上他的目光,她突然有一种第一次因为成绩优异而在周一国旗下讲话时代表全校发言的紧张感,就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慢了,她说:“我的回答是……你脾气还不小。” 听到这个回答,沈知韫先是一怔,随后扶额无奈轻笑:“许颂章,在你这里讨句情话比登天还难。” 李丰的工位有点乱,废纸草稿还堆在桌上没有收拾。许颂章无意去窥探别人的隐私,但比起在这么暧昧的话题上和沈知韫对视聊天,她还是选择当个不道德的人,用李丰的草稿纸来缓解心里的燥意。 她的小动作都落在沈知韫眼里,拿起桌上的笔,沈知韫继续着她没来之前自己的绘画作业:“我没有生气,有点不习惯南方的冬天,觉得太冷了就直接回去了。” 有些离谱,但好像又很符合他,随意随心,没有任何计划打算。 沈知韫刚在纸上落下一笔,想到什么便又停了笔:“你当时知道我走了是什么感觉?” 许颂章隐隐觉得这个问题没有这么简单,思忖片刻后,整个人往后仰,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斜睨着沈知韫:“你想从我当时的想法里分析对你的感情吧。” 沈知韫被戳穿了意图,一点不以为耻:“聪明的女生就是不一样。” 夸人的话和表白的话他总是能轻松地张口就来。 许颂章用劝解别人好好学习的语气说:“我可不像你,什么感情都能没有负担地表达出来,你是不是从来不会暗恋别人?” 沈知韫为自己解释:“我有嘴巴我为什么不说?” 还真是一点儿毛病没有,但像他这样被拒绝过后还能坚持的更是少数。 沈知韫耸了耸肩,有先见之明地又补了一句:“好吧,我脸皮厚。” 许颂章被他这话给逗笑了,暧昧的话题让人口干舌燥,许颂章打开了他买的旺仔牛奶,甜味牛奶在口腔扩散,她反而觉得更渴了。 许颂章好奇:“为什么?” 她声音很轻,问出口时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沈知韫觉得是性格使然,他反问:“如果你面试一份工作,被拒绝后你会再去找hr或者boss给你第二次面试机会吗?” 许颂章摇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沈知韫坦然:“我会。我会尽全力去争取自己想要的。” 他说完,黑色的卫衣上多了一只白皙细嫩的手,因为堂姐结婚,许颂章不仅做了头发还做了指甲,指甲是带着钻的裸色,很好看。 许颂章努力让自己厚脸皮一些,拍了拍他:“那你好好争取吧。” 沈知韫几乎不费力地让她破功:“那你等着检阅吧。” 牛奶里似乎加入了酒精,否则她怎么会觉得晕乎乎的呢。许颂章努力找着理智,生生地将话题转走:“好好补你的图吧。” 被她这么一说,沈知韫开始动笔,建筑院大楼很安静,和平常组会赶进度灯火通明不一样,不少人今年寒假还没有返校。铅笔在纸张留下“沙沙”声,沈知韫抬手调整了一下夹在高处横杆上的台灯。认真的模样好像和方才插科打诨的模样是两个人,许颂章的视线落在他的侧脸上,这么好看深邃的眉眼只能是混血混出来的吧。 “再看跟你收费了。”沈知韫视线还落在面前的图纸上,笔没停还能分出打趣的注意力。 “我先走了。”再在这里继续陪他待下去,许颂章觉得自己要上当。 沈知韫拿起一旁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再坐会儿,我过一会儿也回宿舍了,一起走。” 许颂章像是听见什么新鲜事似的:“你还有不在专教通宵的时候?” 寒假作业是六张图,沈知韫现在就差最后一张图。 “快结束了。”沈知韫加快了一点速度,“本来今天也计划结束的。” “你为什么不在宿舍画?” 画图又不像是做模型,况且现在没有正式开学专业教室里也没有人可以和他交流灵感。 沈知韫大方承认:“我不是一个自律的人。” 有些坦白让人没办法嘲笑。 许颂章宽慰他:“没事,能意识到这一点,并且强迫自己走出宿舍,你已经打败了很多人了。” “今天怎么回事?”沈知韫说得是问句,但语气却很像要打趣人,他看向她,“又是送礼物,又是夸奖表扬的。之前我说你温柔的样子比凶人的样子好看,你现在该不会……” 许颂章出声打断:“不会。” 沈知韫不信:“你对我就没一点点好感?” 或许是受到他先前的影响,他说他有嘴所以不暗恋。指甲在李丰椅子的塑料扶手上扣着,留下一个小月牙。 许颂章难得诚实:“有一点点。” 沈知韫莫名生出一股媳妇熬成婆的欣喜感:“千年等一回,我居然能从你嘴里听见这个答案。” 既然说出了之前的话,许颂章也不介意再诚实一点:“你长得好看。” 沈知韫表情有点自豪:“我过硬的专业成绩不加分?” 说着侧了侧身,让坐在旁边的许颂章能看见他桌上快画完的图。 第21节 许颂章凑过去看了眼他的作业,是运用了桁架结构的博物馆,再仔细看看好像有些扎哈·哈迪德的风格在里面。 沈知韫看见她脸上一闪而过的那夹杂着被惊艳到的神情:“就觉得你会喜欢这个。” 毕竟她喜欢扎哈哈迪德。 “给五分吧。”许颂章说着将左手五指张开,手伸到空中,“一胜一负,所以给一半。” 沈知韫商量:“那等会儿回宿舍路上,我平安给你送到楼下,能加一分吗?” 许颂章假想了一下,得出结论:“如果有危险轮不到你救我,我看起来比你跑得快,跑得远。” 沈知韫对她每天雷打不动的五公里表示佩服:“好,那到时候你救我,我确实长得比你好看。” “还臭美上了。”许颂章比出五分的手虚虚握成拳,敲了敲他的桌面,“快点画。” 然而沈知韫还没专注两分钟,他搁在桌上的手机先震动了一下随后才响起铃声。 是李丰。 如果沈知韫回宿舍时超市还没有关门,就给他带两桶泡面。 沈知韫挂了电话和她解释:“我室友叫我给他带两桶面。” 许颂章想到了方才在食堂遇见的李丰和苏嘉航,看起来他和室友的关系虽然没有特别亲密,但肯定没有大矛盾。 许颂章又想到了上个学期期末在图书馆遇见苏嘉航时,以及那张字迹明显和苏嘉航字迹不一样的纸条。 虽然对李丰不熟,但她不觉得李丰像那样的人,也不是苏嘉航,但更不可能是董子卓了,董子卓和她之间更有矛盾,看见沈知韫顶替掉她,董子卓只会更高兴。 纸条看来不是他室友所为,但好像也没有别的可疑目标。 竞赛反正也已经是过去式了,事实与纸条上所说的也不一样,许颂章也不再多虑。 第十八章 (二更)齐穆学长…… 开组会的前一天,校工连夜在除雪。白雪变脏,堆积在路边,可惜许多人都没有来得及打一场雪仗。 林悦在家里吃过晚饭才来,许颂章下楼去帮她搬行李箱。 一踏进学校,林悦感觉自己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以及心情都瞬间跌至冰点。 她有气无力地开始整理行李箱,手机里播放着寒假热播的电视剧,一边听着一边随口和许颂章聊了起来:“你寒假过得怎么样?” 林悦一问完许颂章脑子里就蹦出了沈知韫的身影,脸上还装得像是无事发生:“就这样,给我姐当了回伴娘。” 林悦今年寒假也没有出去旅游,一整个寒假不是待在家里画图做模型,就是睡觉。 “感觉身边好多人都结婚生子了,只有我们还在建院熬夜画图痛苦流泪。”林悦叹了一口气,但如果现在让她毕业结婚她大概也是不乐意的,想到这里,林悦整理衣物的动作也停了,呆愣愣地叹了一口气,她发现自己对人生真的迷惘。 不知道自己以后怎么办,也不喜欢现在的日子,想要逃避当下却对未来没有任何规划。 许颂章安慰她:“在建院熬夜总比在婴儿床边上熬夜好吧。” 林悦幻想了一下自己抱着一个嗷嗷大哭的小孩,自己一边哄着一边跟着小孩一起哭的场景,瞬间打了个寒颤:“结婚生子,一款更适合当代年轻人的劝学方案。我今天就要努力学习。顺便睡前再看几条《早上五点起床给老公一家六口人做早饭》的视频。突然就能拿起书苦学三小时了。” 许颂章对结婚生子这种事情也是无感的,但看看堂姐周懿和堂姐夫闻韬两个人,似乎能够短暂地被他们两个人勾起一丝也想恋爱的冲动。 从高中走到大学,从大学步入婚姻,确实美好。 许颂章走过去帮林悦搭了把手:“还是有美好婚姻的。” “我的梦想是赚大钱,到时候去国外精子银行整一个混血。”林悦说完,原本的一脸斗志瞬间又没了,“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我有钱的基础上。” 许颂章好奇:“大概多少钱?” 关于费用的问题林悦还真去了解过,林悦说:“五十万到一百万不等,主要还是看配置吧。更别说之后还有奶粉、月嫂等等一系列的开支。唉,说来说去还是要赚钱。不过我现在想得也有点多,就我们建院这么熬夜熬下去,我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时候呢。” 许颂章:“呸呸呸。” 林悦知道自己说话不吉利,只是一上学,一想到自己马上又要开始之前整日焦虑,又痛苦又要挨骂的学习生活她就开心不起来:“我发现我现在越来越悲观了。” 许颂章知道自己不是专业的心理医生,苍白无力的安慰在这时候都起不到任何作用,蹲在行李箱边的她还是努力想让林悦别焦虑别难过:“系里的奖学金快要发了,我请你吃饭。” - 街道的积雪早就被铲除了,但昨天夜里下了一阵小雨,早上起来路面都结冰了,一路上不少车都发生了追尾,齐辉赶来学校的时间也就晚了。这学期的第一次组会大家都拿到了设计任务书,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完全看不懂。 今天不用看学生的作品,齐辉也难得和颜悦色了起来,和学生约好了学期前的一对一谈话时间,便去楼上看他们的学长学姐。 林悦看着任务书,微张着嘴巴:“每个字都认识但是组在一起句子就变得好陌生。” 但林悦也暗暗下定决心,她这学期要跟着许颂章的节奏,成为坚决不在组会前、期末前在专教通宵,向ddl宣战的女战士。 看林悦一改刚开学的颓废,许颂章也不打击她的积极性。 然而等开学一周过去了,林悦还研究不明白任务书时,她又陷入自己想要退学但又觉得自己为了考研付出那么多,而这些都有可能随她的放弃而变得一文不值,更何况爸妈也不会同意,她内心又开始焦虑和痛苦。 许颂章相对好些,先确立了一版下手。而且今天系里的奖学金也发了,她说到做到,叫起了颓废的林悦一起去吃午饭。 她们别的课要从开学第六周才开始上,最近这几周相对轻松一些。 两个人走出系部大楼的时候正巧碰见小跑着走进建筑院大门的江照月,她今年是大三下学期了,看起来还是挺无忧无虑的。 林悦看着活力满满的江照月叹了一口气:“几年前我也是这么阳光开朗,学几年建筑我就变成现在这副毒妇的模样了。唉,时光啊,岁月啊。” 江照月是给她们两个送特产的,她有门课开学过来才考,这两天忙着临时抱佛脚,今天上午一考完试,她就把特产送过来了。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许颂章不好白拿她的特产礼物,干脆招呼她跟她们一起去吃午饭。 吃完饭,问起她还要不要跟着自己一起晨练,江照月表情变得为难起来。 之前一直跑还能坚持,但放了个寒假回去,她又被打回原形。 这本来就是全凭自己,许颂章又不是健身房的销售,自然随便江照月。 于是晨练又变成了自己一个人。 跑完步,趁着刚开学没有别的课,许颂章想着尽快把设计作业的框架确定下来。 这学期她要做的是都市群岛,许颂章没有怎么做过这个类型的建筑,开始前查阅了不少的资料。如何塑造城市私人与公共生活、私人景观与公共景观、塑造什么样的都市风格是重点。 齐辉在上周组会时看见许颂章的大框架后,又给她临时加了个难题,让她尝试加入人工岛屿的可能性。 难度升级。 不知不觉在专教待到了晚上十点,才开学还没有到最终时候也不是组会前两天所以今天建筑院里通宵的人不多。 许颂章还是习惯坚持每天早起锻炼,今天也不准备在专教待太晚,虽然人工岛屿相关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临走前起身去上厕所,正巧碰见也要去厕所的沈知韫。 许颂章以为他是要去抽烟:“抽烟又熬夜,你身体吃得消吗?” 沈知韫想解释自己只是单纯去上厕所,但随后又自在地享受她的关心:“当我女朋友再管我。” “想得美。”许颂章嗤声,不理他也不去看他。 沈知韫看她轻易就被惹毛的样子,非要被她凶了人才开心:“我长得也貌美。” 许颂章皮笑肉不笑:“你的自信如果能分点给我开组会的室友就好了。” 厕所近在眼前,许颂章不等他的回答就径直走近厕所。 马上又要月中旬了,生理期又要到了。 许颂章提上裤子出来时,沈知韫倚着洗手池在等她了。 许颂章挤上洗手液,斜睨了一眼旁边气定神闲的人,虽然两个人总是处在一种竞争关系中,但好像并不影响两个人交流作业和设计,人工岛屿的问题或许可以和他讨论讨论,于是问:“你很闲啊?” “有点。”沈知韫抱臂,“最近我们都没有什么可以比的。” 说得像是他能稳赢一般。 许颂章冲掉手上的泡沫:“明天早上八点约战学校健身房,五公里。” 沈知韫没迎战,而是抬手在自己嘴巴前面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他多嘴说这句的,许颂章跑五公里就像别人早上吃一碗牛肉面一样轻松。 许颂章无情宣判:“好的,那战绩从一胜一负变成我两胜一负,你是两负。” 沈知韫笑:“那怎么不比比胆子?” 许颂章还以为他说的是要比走夜路这种,建筑院的学生经常熬夜,走夜路都习以为常。 沈知韫见她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心里明白她肯定没有猜到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于是不紧不慢地解释:“看是你有胆子做我女朋友还是我有胆子做你男朋友。” 许颂章甩了甩手上的水,给予了四个字的评价:“诡计多端。” 沈知韫纠正:“这叫尽心竭力。” 许颂章朝工作室走去,沈知韫后脚也跟了上来。她今天把头发扎成了一个马尾,头上还别着夹住碎发的发夹,发夹上的小蝴蝶装饰闪着亮光。马尾随着步伐晃动。 沈知韫突生幼稚儿童时期想碰女生马尾的恶趣味,开口想要喊她的名字,问问她什么时候回宿舍,或许两个人可以一起走。 然而他刚张嘴,一道声音比他更快地喊出了许颂章的名字。 “许颂章。” 已经有些陌生的男声呼唤她名字时,许颂章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循声看过去,一个戴着黑色半框眼镜的男人穿着一件棕色的夹克,他在许颂章视线里笑容灿烂,露出虎牙。 许颂章:“齐穆学长?” 第十九章 你想让我知难而退还是迎难而…… 这个名字就像是一根针刺激了穴位里,沈知韫的身体很快就给出了反应。他的那张脸也让沈知韫格外熟悉,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这是许颂章朋友圈里唯一一张和异性的合影照里的另一个主角。 许颂章没有注意到不远处那人身上散发的攻击力,抬手朝着齐穆挥手:“学长你怎么在这里?” “准备论文。”齐穆解释,“也结束了实习,今天提前回学校来和之前的朋友一起吃饭,他回专教拿东西,我说过来碰碰运气说不定能碰见你。” 他的长相不算沈知韫那种造物主炫技之作,可五官组合在一起让人觉得亲切又舒服,是女生口中统称的干净清爽的男生,扩充一下这四个字就是“头发没有刻意打理,但蓬松有型,有着白皙干净的脖颈线条,走路腰板挺直,不吊儿郎当”的男生。 “都十点了还没回去?最近不健身了吗?”齐穆笑着关心地问。 两个人像是总保持联系一样,短短一句话沈知韫就能听出齐穆对许颂章挺了解的。 许颂章:“还在坚持锻炼的,正准备回去了。” 第22节 齐穆视线越过许颂章看向站在许颂章身后的人,又不动声色地将视线中心锁定在许颂章身上:“有这个荣幸送你回宿舍吗?” “好啊,我去收拾一下包。”说着,许颂章加快脚步朝着专教走过去。 外面只剩下两个人。 齐穆目送着许颂章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才将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沈知韫身上,进入社会实习,在人精里打过滚,他敏锐地察觉到面前这个第一次见面的男生似乎不太喜欢自己,原因不言而喻。 但他仍旧能够扯出一抹平易近人的笑容,朝着沈知韫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 沈知韫隐隐觉得这礼貌的笑容里带着些耀武扬威,没给任何反应路过齐穆走进了专教。 看时间已经要入春了,但首府不到五月还暖和不起来,有一年清明还在下雪。 齐穆让许颂章走靠近马路的那一边,另一侧堆着还没彻底融化的积雪,容易滑倒。 两个人自从许颂章读了研就没有再见过了,算起来也已经有半年多了。 “实习得怎么样?”许颂章关心。 齐穆脸上带着笑,嘴上谦虚:“还行,同事们对我们这群实习生都很关照。” 明明也是一个很厉害的人,但他身上没有沈知韫那种“老子这么牛不装点逼白瞎老子这么牛”的气质。 “这样的工作氛围真好。”许颂章虽然没有进社会体验一把,但从已经上班的堂姐口中总能听见骂老板和同事的话。 齐穆仍旧笑着:“这次我是回来准备毕业论文的,等这里一毕业我就可以直接去国建院上班了。” 许颂章听到由衷地替他开心。 齐穆看着她,仍能分出注意力来观察路况,抬手把再走两步就要撞到路灯杆子的许颂章往自己这边轻轻扯了扯:“我在国建院等你。” 许颂章虽然优秀,但也知道国建院那是最优秀的一小批人才能被选上的地方,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前两天和叔叔一家吃饭,叔叔还在饭桌上表扬你呢。”齐穆似乎是察觉到了许颂章的不自信,方才为了避免她撞到路灯而扯她的手没有收回来,隔着棉服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学长对你有信心。” 齐穆的叔叔就是齐辉。 说到齐辉,许颂章就想到自己还没有任何灵感的人工岛屿,方才光顾着和沈知韫拌嘴了,忘了和他交流探讨。齐穆显然是一个比沈知韫更好的咨询对象,但他也说了是回来准备毕业论文的,可能他自己也有得忙。 “想说什么?”齐穆看出她的欲言又止。 许颂章想了想还是不准备麻烦他:“没什么。” 齐穆:“有什么学业上的问题你尽管问我好了,我不忙的。” 许颂章知道他不是假客气:“齐教授临时给我的作业上加了个人工岛屿,我想了好久都没有灵感。” 齐穆听见她要麻烦自己,却很开心:“明天上午我有时间,一起吃个早饭,然后我帮你看看设计,好吗?” 许颂章点头:“早饭必须我请客。” 齐穆知道如果这也要自己掏钱或者aa制,小姑娘会心里过意不去,于是答应了。 转眼之间,女生宿舍也到了。许颂章说了再见便进了宿舍楼,透过楼梯间的玻璃朝下看,齐穆还站在原地,仰着头在夜色里跟她挥手。 回到宿舍,林悦一边画图一边在看电视剧,听见开门声抬头:“回来了?” 许颂章动手脱外套:“好冷。” 林悦看着她:“你今天回来挺早啊。” 确实比许颂章往常早半个小时回来了,许颂章把外套用衣架挂在衣柜门上:“我碰见齐穆学长了,就一起回来了。” “齐穆学长回来了?”林悦有一些吃惊,但随后也想到他们估计是回来准备毕业设计的,她眯起眼睛,一脸坏笑,“你又要幸福了。” “我和学长之间什么都没有。”许颂章收拾洗漱用品,“你先洗澡还是我先洗?” “你先洗好了。”林悦还有些懒得动弹,“你对学长没意思,学长对你可不一定。我告诉你,你千万别因为学长和你那个始乱终弃的前男友是室友你觉得尴尬就放过这么好的一个男生,优秀的女人要勇敢地尝试男人,就像一个优秀建筑师勇敢地尝试新风格一样。” 许颂章拿着放着洗漱用品的面盆走进卫生间,留下一个挥手的背影。 林悦苦口婆心,怕她没听见又扯着嗓子重复叮嘱:“别放过知道吗?” 第二天许颂章准时起床去健身。 往常健完身许颂章就直接去食堂吃早饭了,但想到今天要和齐穆一起探讨问题,还要一起吃早饭,怕自己身上的汗味会影响别人的食欲,她锻炼完准备先赶回宿舍洗了个澡。 健身房距离宿舍楼不远,正好就在宿舍区的超市楼上。 从楼梯下来,许颂章正准备给齐穆发消息,告诉他半个小时后吃早饭,她没看路,也没有看见站在不远处食堂门口的人。 沈知韫身上带着一夜没睡的倦意,一大早就接到沈正文的电话,说要一起吃早饭。 沈正文已经在食堂等他了,但他还是不疾不徐地准备先过去找许颂章。 “钱掉了。” 同样一招,许颂章也同样上了当。 许颂章收回视线,瞪上沈知韫:“无聊。” 沈知韫脸上是得逞的笑容:“吃早饭?” 许颂章发完消息收起手机:“先回宿舍洗澡,我约了学长一起吃早饭。” 一句话就轻松让沈知韫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沈知韫心里很不爽,咬着后槽牙还是说了句违心的话:“你们关系真好。” 许颂章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笑容转而到了她的脸上,幸灾乐祸:“我们关系不也挺好。” 沈知韫嗤声:“比不上,学长可是能被你带回家吃饭的人。” 许颂章没想到他这么记仇,自己也赶时间没空在这里和他打嘴仗,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是应该有点危机感了。” 他是一个三两分爱意也能大大方方说出来的人,再靠着这张脸能把小姑娘迷得五迷三道。许颂章受到过这招许多次的攻击,没道理自己不拿过来用。 沈知韫是第一眼不喜欢的人,后面也很难会再喜欢上,可偏许颂章与他相反,就是喜欢也能藏心底不说出来,保不齐许颂章就把对齐穆的喜欢藏心里了呢。 沈知韫一把拉住了许颂章的胳膊,要是这么轻松就被许颂章在谈话上占了便宜可不是沈知韫的风格:“那你是想让我知难而退还是迎难而上?” 这问题不好回答,选择代表了她的态度。 许颂章没想到把自己套路进去了,既然问题不好回答,那就把问题抛还给对方:“那要看你是想再接再厉还是就此放弃。” 沈知韫垂着眼眸,自上而下看着她:“势在必得。” 他视线就这么落在许颂章脸上,表情格外认真,这四个字说得就像是情话一样,许颂章晨跑后有些紊乱过快的呼吸在跑完步放松后就已经调整过来了,而这一刻又被打乱。 可许颂章又理智的明白,更多得还是沈知韫的占有欲在作祟。他爱和自己比赛竞争,同样的,当有人和他在自己这上面竞争了,他只会更加斗志昂扬,里面究竟有多少喜欢,或许比许颂章预料的还要少。 “拭目以待。”许颂章从他掌心里将被桎梏的胳膊抽出来,“赶时间,走了。” 因为赶时间,林悦也被她吵醒了。 许颂章抱着换洗衣服道歉:“明天给你带早饭,抱歉。” 林悦从蚊帐后探出一个脑袋,一脸欣慰:“去吧,奔赴春天去吧。” “只是单纯吃个早饭。”许颂章进浴室前还不忘记纠正林悦。 许颂章快速地冲完澡,背上包出了宿舍。 齐穆已经在宿舍楼门口等她了。 许颂章两侧的碎发因为洗脸被打湿了,齐穆看见怕她着凉,抬手帮许颂章把帽子戴上:“头发还有点湿,小心感冒。” 许颂章没在意他这一举动:“学长早饭想吃什么?” 齐穆:“你请客你决定。” 都在学校念了这么多念书了,之前开的店早就吃腻了,许颂章想着不如去吃食堂才开的新店。 食堂门口的塑料隔热帘还没有卸下来,齐穆抬手帮许颂章掀帘子,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食堂。 而那家许颂章预备带齐穆去吃的店门口,沈知韫就站在那,身材颀长,风姿迢迢。 第二十章 (二更)沈知韫也很优秀…… 看见沈知韫的那一刻,许颂章感觉到自己眼皮突突地跳动着,隐隐有一种等会儿有别的事情要发生的不安焦急感觉。 这种不安感在沈正文和齐穆打招呼那一刻达到了顶点。 沈正文前几年还住在学校给教授安排的安置小区,后来,因为妻子想要一个花园,两个人就搬走了。当时他们和齐穆的叔叔齐辉住得很近,那时候总能看见齐穆去叔叔家吃饭过夜,去年儿子要回国念书,他也去找齐辉咨询过,只是后来儿子进了费教授组。 “是齐教授的侄子吧?”沈正文在看见齐穆朝自己问好后想起了他是谁。 “沈教授早。”齐穆朝他问好,看见沈知韫短暂扫过自己的视线,他很快就意识到面前这两个五官有些相似的人之间是什么关系,“这就是您儿子?” “对。”沈正文回头看儿子,齐辉这个侄子有多优秀他早就听别人说起了,原本齐辉想让自己女儿继承自己衣钵,结果女儿不爱建筑偏爱摄影,还好侄子不负他的期待,进了国建院实习,转正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想着既然和儿子一个专业,往后儿子有什么问题,多一个认识的人以后也能多一份帮助,“dorian,来打个招呼。” 嚣张臭美不代表就没有礼貌和教养,沈知韫虽然看齐穆莫名地不爽,但良好的家教还是让他照做。 只是这个招呼有点敷衍。 小小一个面店窗口,四个人里似乎只有沈正文和齐穆两个人是自在的。许颂章本想着打完招呼聊两句就能分开,结果四个人还是坐到了一张桌子边。 建筑毕竟不是沈正文的专业领域,他对这方面的了解有些浅显,但作为一个家长,担忧关心儿子毕业之后应该走什么路是理所当然的,现在面前就有一个可以咨询的对象,他可不得抓紧点时间替儿子多问问。 老父亲担心,但当儿子的像个局外人一样默不作声吃着饭。 “……不管是国家的设计院还是国内外中小型设计公司,都有自己的优劣势。”齐穆说了一些自己遇见的情况,“之后是出国深造还是工作,选择在哪里工作主要还是看孩子自己的意愿。” 沈正文看向自己的儿子,平常早上叫儿子出来吃早饭,他每次都是无精打采的,生怕他筷子塞进鼻子耳朵里,反观今天看着精神不错吃得也津津有味,但就是没把周围的人放眼里。 沈正文用胳膊耸了耸儿子的胳膊,想让人给点反应。沈知韫这才点了点头,可臭小子紧接着又来了句:“这面条不错。” 沈正文一口气憋在心里,最后无奈地长长叹了一口气。 齐穆安慰:“沈教授不用担心,其实现在的就业情况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困难。” 沈正文作为家长习惯性先贬低自己家的孩子,这在别人看来是谦逊,明明自己也觉得儿子这样已经很优秀了,但还是要口是心非:“他要是和你一样优秀,我也就不担心了。” 一直坐在齐穆旁边学着沈知韫一样装聋作哑的许颂章听到沈正文这话还是下意识蹙眉,因为和堂姐周懿年龄相近,两个人又一直都在同一个学校念书,自然而然就是逢年过节、任意大考小考的比较对象。 许颂章打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周懿成绩处在中游水平,不算差,但在许颂章的衬托下就显得不够看,每每面对亲戚的比较,周懿一直都装作没听见,直到有一次先前还默不作声吃饭的周懿突然把筷子摔在地上,摔门跑了出去。 费英兰让许颂章追出去,那是许颂章有记忆以来第一次看见周懿崩溃大哭。周懿发现许颂章跟着自己,她转过身将自己憋在心里的怒火发泄出来。 从她好赌的爸和许颂章当医生优秀的爸爸,说到两个人的成绩,周懿脸上满是眼泪:“我从来都没有嫉妒过你,我自己也在好好念书,为什么他们总要让我那么难堪呢。” 许颂章想到了那天的周懿,又偷偷瞄了眼对面专注吃面的沈知韫,平静得就像是那天摔筷子出去前的周懿。 第23节 “沈知韫也很优秀。”许颂章几乎是脱口而出这句话。 桌边其余三个人皆是一愣,目光齐齐落在许颂章身上。 这句话是许颂章发自内心的看法,意识到自己反驳了一个教授、一个长辈,她反应过来这样有点没礼貌,但又觉得自己没有说错、没有做错什么,努力让自己坚定一点。 许颂章看向沈正文,努力让自己的目光显得有礼貌又坚定,又说了一遍:“他也很优秀。” 三个人对许颂章这话的反应各不相同,沈正文先是一愣,随后慈祥地笑了笑,立马解释当父亲的自然要谦虚。 齐穆没说话,眼珠子转了一圈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沈知韫作为被维护的人,他眼睛死死地盯着对面的许颂章,视线一点儿没藏着掖着。 在三个人的注视下,许颂章这顿饭原本就吃得食不知味,现在更是如同嚼蜡。好不容易自己吃饱了,也不好意思催齐穆,只能装模作样地继续动着筷子。 齐穆像是察觉到了,跟着也停了筷子,先询问许颂章吃没吃好,随后率先站起来和沈教授道了别。许颂章跟着说了再见。 沈正文笑着和他们说再见,视线久久地落在离开的两人身上,回过神要继续吃面时他才注意到自己儿子也在看那两个人。 沈正文想了想刚才的女生,点头肯定:“挺不错的一个女生。” 沈知韫听罢,挑了挑眉,也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自己家人夸许颂章他会有点开心。 接着沈正文继续说:“你看看人家,成绩好,找对象的眼光也好。” 好心情一秒被他爸毁掉。 沈知韫放下筷子和他爸打了个招呼便打算离开了。 “等等。”沈正文叫住了他。 沈知韫起身到一半又坐下。 沈正文想到了前天和在澳洲度假的老妈通话,当奶奶的人很想孙子,让沈知韫有空给他奶奶发个消息。 沈知韫听完后,站起身准备再一次离开,沈正文又喊住了他。 “前几天碰见费教授和齐教授,听说暑假的时候要在你们系每个年级挑一个学生去国外一家公司实习来着,就帮我们老校区重建的那个公司。” “知道了。”沈知韫应声,“走了。” 回到宿舍他脸色看起来还是很难看,李丰被一泡尿憋醒了,上完厕所出来正好和开门进来的沈知韫撞上。 李丰睡眼婆娑,视线还有点迷糊,但沈知韫身上的怒气重得瞎子都能感觉到。 李丰小心翼翼试探:“怎么了?” 沈知韫:“今天早上和我爸一起吃饭,碰见许颂章了……” 沈知韫一想到他爸以为许颂章和齐穆是一对就很生气,说到沈正文,沈知韫想到他爸让他给奶奶打电话的,随后拿起手机,忘了再和李丰继续说下去。 李丰以为整件事已经结束,叹了一口气:“天哪,你和许颂章还真是生死对头。” 沈知韫正在翻找奶奶的电话号,听见这话沈知韫找号码的动作停了,表情无比认真地看着李丰,突然问:“你是独生子吗?” 李丰狐疑,怎么好端端问这个。李丰抓了抓鸡窝一样的头发:“不是,我有个弟弟。” 沈知韫听完有些欣慰:“那你家还有得救。” - 因为专教有人,许颂章和齐穆找了图书馆的自习室,方便讨论交流。 齐穆看了许颂章的设计草图,又通过日积月累的知识存储,很快就帮许颂章找出了不少和她都市群非常适合的人工岛屿设计方案,同时也敏锐地发现许颂章草图里的岛屿与河流以及都市群之间联系不够密切,显得人工岛屿像是游戏后加的dlc。 一上午在齐穆的帮助下许颂章终于将设计方向确定了,不再迷茫人也觉得轻松了不少。 许颂章看了眼时间,都快到了吃中午饭的时间了。 许颂章:“学长,我请你吃午饭吧。” 齐穆:“早饭还是你请的呢。” 许颂章不退让:“但你实在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就让我请你吧。” 齐穆无奈:“照顾一点学长的自尊和羞耻心。” 许颂章想了想:“那让我请你喝杯咖啡可以吗?” 齐穆点头:“好,那中午我请你,实习我也有工资。” 许颂章把随身物品整理好,离开前去上了趟厕所。脑子里全是自己的设计,她垂着眼眸也没有注意到从角落里走出来的人。 “钱掉了。” 许颂章下意识停住脚步,回头去看地面上。明明几个小时前的早上自己才上过一次当,短短一上午就梅开二度了。 “沈知韫!”许颂章气急败坏。 他一点儿没有戏耍了别人的羞赧,脸上还挂着笑。 许颂章也懒得和他吵架:“你昨天晚上不是通宵的吗?你不睡觉在这里做什么?” 问得好。 “找你。”沈知韫视线灼热,被视线锁定的许颂章看见他朝自己靠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一只大手穿过她脸侧,五指钻进她的发丝间,他弯腰俯身凑了过来。望着那张放大的脸,许颂章往后退,可他扣着自己的后脑勺。她躲避不了:“你要干嘛?” 说话间,他身上干净清冽的味道钻入许颂章口鼻,脸颊一热,她的呼吸也因为靠近的人停滞,然而紧闭的唇上久久没有等来造访者,而是她脸颊肉碰到他的侧脸。 贴面礼? 脸颊与脸颊短暂相触,随后脑袋后面的手也拿开了。 许颂章感觉空气好像重新进入了自己的肺部,她得以继续呼吸。 沈知韫这才回答她之前的问题:“谢谢你早上夸我。” 就为了这个? 许颂章表面强装镇定,但开口声音却暴露了自己:“你不去睡觉,来找我就为了这个?” 沈知韫挑眉:“听起来你怎么很失望呢?想我亲你?” 谁想了? 沈知韫不等许颂章反驳继续说:“你还没给我名分呢,我不能不清不楚地就给了你。” 许颂章跳脚,原本贴面礼并没有让她脸红,可现在因为他这句话血液一下子往脸上涌:“接吻而已,你说的像什么话?” 沈知韫听罢挑眉:“既然你不在意又期待,那来吧。” 说着,他的手又朝着自己伸了过来。 许颂章闪躲了一下,眼里满是惊恐,真怕他会这么做。 沈知韫本就是吓吓她的:“行了,和你的学长一起去吃饭吧。” 许颂章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女厕所,对沈知韫早上不在宿舍补觉跑来图书馆就为了找她贴个脸这件事感到不可思议。 或许是为了谢她早上夸他,但许颂章还是觉得没必要。 从厕所出来,沈知韫已经不在了。 齐穆拎着她的包站在自习室门口等她,见许颂章走了过来,他笑了笑:“走吧。” 第二十一章 新的赌局已经出现,不能停…… 中午在学校旁边的商圈解决了午饭,齐穆请客,店也是他选择的。 “以前本科的时候总和室友一起出来吃。”齐穆将两份菜单的其中一份递给了许颂章,“还真是怀念那时候。” 许颂章飞快地扫过菜单,没有主意:“那有推荐的吗?” “我喜欢套餐c,左宣喜欢……”齐穆说到一半突然停了,立马改口,“其他人觉得套餐a和套餐e都不错。” 许颂章假装没有听见左宣这个名字,指了指套餐a:“那我要一份套餐a,谢谢。” 点完餐,许颂章两只手拿着菜单递还给了服务员。店里提供免费的柠檬水,在开足暖气的店里,喝起来清爽又解渴。 齐穆坐在许颂章对面,因为刚才提到她前男友的名字,他这会儿假装认真地看手机又偷偷用视线边缘观察许颂章的表情。 她看起来似乎并不在意。 拇指拂过杯壁,齐穆看着柠檬果肉慢慢地沉到杯底。饭点店里人不少,桌边三三两两不是在聊娱乐新闻就是最新的游戏资讯。 “还恨着呢?”齐穆察觉到许颂章其实没有生气。 许颂章:“没有什么感觉了。” 她开始一段感情很慢热,但又能非常快速地放下一段感情,或许是她明白生命中有很多比谈恋爱还重要还有意义的事情。有对象是锦上添花,没有对象自由自在。 “他好像要回国了。” 许颂章情绪没有任何波动,语气疏离地就像是和齐穆在聊一个陌生人:“哦,看来国外就业情况也不怎么好。” 齐穆看她这样子莫名松了一口气:“他前一段时间和那个人分手了,现在也是单身。” 许颂章语气依旧:“那看来国外的结婚率也不怎么高。” 齐穆笑,感觉自己铺垫地差不多了,他才问:“你呢?分手之后这么多年没有想过谈恋爱吗?” 在一起的时候许颂章刚经历董子卓的事情,后来听说董子卓被一个男生打了,在一起后许颂章才知道那个人就是左宣,两个人谈了一年多,后来左宣本科毕业选择出国,异国恋的没多久就冷暴力和许颂章分了手。 “太忙了。”许颂章随便找了一个借口。 维护一段感情很累,不精心维护感情比花花草草还容易死。 “沈教授儿子不是吗?”齐穆这才问出自己一直想知道的那个问题。 和左宣谈恋爱的一年多里,齐穆是许颂章见过的他们宿舍里面最多的一个人。原因无他,他和自己一样早上会锻炼身体,总是参加各种竞赛和学校活动。 左宣没有两个人这么优秀,每每这种活动和竞赛,左宣都会让齐穆照顾着点许颂章。 齐穆以前也会偶尔关心她和左宣之间的感情,他曾经不止一次用一个男生的思维方式帮助许颂章去理解男生的行为,以此解决了很多次她与左宣之间无意义的争吵。 好像又回到了以前他帮自己调解和左宣之间的矛盾,许颂章坦白:“我不知道。” 不知道,有代表否定的“不”字,却在这个问题上成为了一种肯定的意思。 感情还真是一道奇怪的题目。 - 第24节 和齐穆分开之后,许颂章马不停蹄地回到专教去赶工,下周一开始他们每天都有课,待在专教做大设计课作业的时间也被挤压了。 再碰见沈知韫是在周四的《建筑空间艺术与技术设计》那节课。 大班的教室,人也闹哄哄的。 沈知韫打了上课铃才和室友姗姗来迟。 这门课是这学期第一次上,大约是要来摸底看老师严不严格,他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还是强撑着来上课。 合班一起上的大课,后排已经没座位了,沈知韫眼尖,一下子就看见坐在第二排的许颂章,胳膊里夹着课本,朝着第二排走过去。 人还没有挤进座椅之间的位置,他被人一拽,李丰如临大敌一般地将他拉了出来,然后把苏嘉航推了进去。 李丰对苏嘉航说:“你坐许颂章旁边。” 说完,他跟在苏嘉航后面,最后才让沈知韫进来。 之前沈知韫光是早上看见许颂章就能发那么大的火,脸那么臭,今天怎么说也不能让两个人坐在一起,身为贴心的室友,他和苏嘉航“自愿”化身成为两个人之间的“天堑”。 待三个人坐定后,李丰朝着沈知韫露出一个微笑,沈知韫实在是不必感谢他。 两个人因为作息问题本来就不怎么能见到面说上话,现在还多了一个齐穆,好不容易上课能碰上,李丰脑子抽什么风?非要和苏嘉航两个人挤在他们中间? 李丰翻开书:“别怕,有我呢。” 沈知韫感觉怒火烧得他肺疼:“有你我还真怕了。” 台上的教授已经打开扩音器在说话,李丰没听清沈知韫说得是什么,凑过去:“你说啥啊?” 沈知韫懒得跟他废话。 苏嘉航和许颂章之间还隔着两个空位,他朝许颂章和沈知韫两边各瞄了一眼,在心里琢磨着两个人的关系。 林悦坐在许颂章旁边整个人焦虑得不行,周五就要开组会了,她有些崩溃。 之前周一开组会周末两天还能赶工,齐辉不知道在哪学了这么阴毒的一招,把组会放在了周五,不给他们周末临时抱佛脚的机会。 想着组会,林悦这门课也没有认真听讲。 一下课她就直奔专教,许颂章主动提出帮她带晚饭。 林悦抛给她一个飞吻:“爱死你了。” 不少人这会儿都在门口排队出去,许颂章也不着急,之前有齐穆帮自己,她进度也快,对这周组会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今天晚上还能按时回宿舍睡觉。 正要走,台上的老师叫住了她:“同学帮个忙。” 教授让她关掉投影仪顺便把签到表送去一楼赵教授办公室。 这么一耽搁,教室里已经走得一个人都没剩下了。关上教室门,走廊上也静悄悄的,趁着放学后没有人,校工也开始维修教室里坏掉的灯泡和门锁。 许颂章路过卫生间,鼻尖嗅到烟味的瞬间,扭头看过去,沈知韫正好打开水龙头,他把烟掐灭在水柱中。 沈知韫故意做了个朝她的四周看的动作:“今天终于有档期了?” “学长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忙。”许颂章听出他的阴阳怪气,但却想笑而不是生气,“所以你到底有什么事情?” 沈知韫:“上学期的那个竞赛,奖金发了。” 许颂章拉了拉嘴角:“原来特意在这里等着是想炫耀啊。” “也不是,想请你吃个晚饭,顺便还有件别的事情。”沈知韫前两天忘记告诉她了,“知道前几年首府大学老校区重建的事情吗?” 许颂章点头,狐疑他怎么说到这件事了。 “知道是谁设计的吗?” “当然知道。” 老校区重建对别的系来说可能就只是换新校区,但是对于他们建筑系来说,可不一样,说不定操刀设计的大师就是自己的偶像。 当时中标的设计公司是国外一家非常有名的建筑公司。 沈知韫把那天早上沈正文和自己说的事情告诉了她,说完后他看见许颂章兴奋又期待的目光,沈知韫就知道她肯定很期待。 沈知韫:“可惜就一个名额。” 许颂章却没有从他口中听出任何一丝遗憾的情绪:“比一比?” 见许颂章和自己想的一样,沈知韫笑:“你果然跟我很合拍,要不要再赌点什么?” 赌?一想到上次明明自己赢了但还是和他约了会,许颂章心有余悸。 “欢迎你给我也下一次套。”沈知韫猜到她心里想的是什么,不以为耻,“还要赌注吗?” “赌!”许颂章还就不信自己能在沈知韫身上再栽第二次跟头,况且最近两个人聊天自己好像也没有落下什么“小辫子”给他抓。 “但我还没有想好。” “不急,你慢慢想。”沈知韫继续说,“一起走吗?竞赛奖金发了,正好请你吃个晚饭。” 两个人朝着楼梯口走过去,许颂章晃了晃手里的纸:“我要去给赵教授送签到表。” 沈知韫:“你太小瞧我挨饿的能力和想要和你一起吃晚饭的决心了吧,陪你一起去交签到表,然后我们一起去吃饭。” 说着,他们已经走到了楼梯的最后一个拐角处,一道身影已经站在那里,像是等了许久。 齐穆穿着灰色的毛衣,臂弯里挎着一件黑色的外套,手里还提着一个印有甜品店logo的袋子。 “学长?” 齐穆听见脚步声是已经抬头朝着楼梯上望去,他漠视了旁边的沈知韫,朝着许颂章扯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有事找你帮忙。” 许颂章三步并两步下了台阶:“什么事?” 毕竟齐穆前一段时间才帮自己解决了人工岛屿的设计问题,礼尚往来自己也应该帮助他。 齐穆解释:“叔叔叫我帮他代一下建筑表现那门课,问了一圈人没有人有上课笔记和资料,所以来你这儿碰碰运气。” 别说是大一了,就是小学的课本许颂章都有。 许颂章:“我有。” 齐穆用余光瞄了眼沈知韫,没人察觉到:“可以等会儿就给我吗?我得备个课。我给你带了晚饭,作为占用你晚饭时间的补偿。” “学长你太客气了。”许颂章晃了晃手里的签到表,“那你等一下,我先把签到表给赵教授。” 许颂章消失在了楼梯口,赵教授的办公室就在一楼。她一走,楼梯间里的气氛瞬间坠入了冰窟一般。 齐穆这才光明正大地看向沈知韫:“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沈知韫一点不客气:“打扰到了,所以你现在就走吧。” 齐穆被他不留情面的直白哽住了,但很快恢复之前温润儒雅的表情:“我也不是故意的,但我猜你今天的晚饭需要自己一个人去吃了。” 两个人的对话被开门声打断,许颂章一边和办公室内的教授说再见,一边后退着从办公室里出来。 关上门,许颂章也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两个人之间诡异的气氛。 齐穆笑着迎上前,把手里给她准备的甜品递过去:“好了?” 许颂章把办公室门关上:“好了,我现在回宿舍给你拿。” 沈知韫虽然猜到自己肯定会被许颂章因为这个什么狗屁学长而放鸽子,事实真发生了,他心里还是格外得不爽。 早知道自己之前就直接走了,省得看见这画面。 然而,怒火刚烧得五脏六腑难受,一盆水就浇了过来。 许颂章看向沈知韫:“然后我们去吃晚饭?” 沈知韫一愣,有些不敢相信:“还去啊?” 许颂章蹙眉:“说请客是骗我的?” 沈知韫不傻,明白了现在的局势变化,挑衅地瞥了眼齐穆,随后摇头:“当然不是,走吧。” 第二十二章 (二更)雄竞——女人的兴…… 上课的教学楼离宿舍有些远,三个人步频不太一致,偶尔有前有后,气氛有些说不出的诡异。 齐穆偶尔和许颂章聊起她的作业,也聊起以前的一些事情。这些都不是沈知韫了解的,他便一路上都在沉默。 许颂章抬头往上偷瞄了一眼沈知韫,他人高,步子迈得也大,看不清他的脸。想到他对齐穆的在意,许颂章不觉得苦恼反而有些想笑。 怕他生气,她特意找了个和他有关的话题:“我们等会儿去吃什么?” 沈知韫闻声放慢了一点脚步,等待着许颂章走到自己齐平的位置:“你想吃什么?” “都行,我不挑食。” 许颂章说完,齐穆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第一食堂也行吗?你有一次不是在第一食堂吃完后叫了救护车嘛?” “但我没上去。”许颂章立马否认,但想起第一食堂还是不免打了个哆嗦,“拉走的是我室友们,里面躺不下那么多人了,我自己凭借着坚强的意志最后自己打车过去的。” 话题似乎又回到了齐穆和许颂章之间只有他们两个知道的过去,两个人不自觉地说起第一食堂没改革前的伙食,两个人表情一致,满是痛苦。 “还是那次把校长给吃吐了才勒令整改的。听说是活动结束之后有学长学姐怂恿起哄带着校长一起去的第一食堂,想出这个办法的人真是个天才。” 齐穆赞同,但是面露遗憾:“没让后来的新生尝一下第一食堂的威力多少有点遗憾。” “现在还是没有多好吃,就是干净卫生了一点。”许颂章那次吃出肠胃炎后一直到今天都没有敢再去第一食堂尝试过。说着,许颂章也意识到又把沈知韫落下了,她又刻意把话题抛给沈知韫,“今天不能尝试,但沈知韫你要是好奇,下次你可以自己去吃。” “行。”沈知韫的回答简洁明了,听起来似乎有点生气,并不想多说一个字。 看起来是真生气了,许颂章又看了他一会儿,想着有齐穆在他估计是心情好不了了,干脆想着等会儿两个人单独吃饭再安慰。走在许颂章身边的齐穆也注意到了她频频关切地看向沈知韫的眼神,心脏的位置有些不舒服。 女生宿舍也近在咫尺,许颂章上楼,宿舍楼下再次留下两个男生。 齐穆斜睨了沈知韫一眼,任性的男生只会把女生越推越远,想到这里他心里又舒服多了:“你不会在生气吧?对女生爱答不理可不是明智之举。” 沈知韫感觉自己闻见了一丝茶味和幸灾乐祸,沈知韫冷笑了一声:“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我刚才可不是爱答不理,我只是想到今天晚上要一个人吃饭的不是我,我就怕多说两句话许颂章能听见我的笑声。” 听到这话齐穆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他也看见了沈知韫脸上这时候不加掩盖刺眼的笑容。 “一起吃个饭而已,有什么好炫耀的吗?”齐穆也没了平时对别人的温和谦逊态度。 “好不好炫耀,得看有没有人嫉妒了。”沈知韫耸肩,“你说对吧。” 齐穆一哽,没有想到回旋镖这么快就砸到自己身上了:“你和她的理想型相差十万八千里。” 沈知韫早就知道了,估计眼前的人还不知道两个人之间把很多话都坦白了,他可能以为他们两个人其中还有人在搞暗恋,一想到这里沈知韫总有一种第二名终于逆袭的快乐:“你还不知道吧,她觉得我长得好看。” 第25节 “好看有什么用?”齐穆反讽,“内在和灵魂才是感情长久的答案。” 沈知韫感觉自己耳边像是想起了游戏胜利的结算画面的背景音乐:“长得好看至少比长得没我好看的人省下一笔整容费。” 针尖对麦芒。 齐穆还没有来得及反驳,透过玻璃窗他们两个都看见了抱着课本和笔记本下来的许颂章。两个人互相嫌恶地朝着两边退了一步,让四周的硝烟尽可能快点消弭。 许颂章走过去,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沈知韫明显变好的心情,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打转,脑袋里出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难道他其实和学长很相处得来?不过齐穆学长本来就是很照顾别人的大哥哥,可能之前沈知韫对他敌意重是因为没有了解过。 找到了一个很适合现在画面的解释后,许颂章还自我肯定地点了点头。 “学长,这是课本,这是我的笔记本,还有一些资料整理在网盘里存着的,我手机上发给你。”许颂章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随后她下意识朝着沈知韫那边挪过去,“那我们去吃饭了。” “谢谢。”齐穆又说了一声谢谢,看着两个人走在一起,齐穆又喊住了许颂章,“明天早上你还锻炼吗?一起吧。” “好。”许颂章刚应声完,感觉已经有一只手拽着自己的胳膊,把自己往前拉。 这个时间点,大部分人早就吃完饭躺在宿舍里了。空荡荡的校园偶尔有几个人在寒风还萧瑟的春日夜晚走出来,戴着帽子行色匆匆。 两个人晚上都准备去专教毕竟已经有了新的赌局,决定就简单地在学校食堂解决晚饭。 两个人对着窗口报上了米线的口味,拿着号码牌站在一旁等待叫号。 许颂章趁着间隙在网盘里找到了自己之前保存整理好的笔记,分享了链接给齐穆。简单地和齐穆在网上聊了两句,许颂章正准备结束对话,便听见站在旁边的沈知韫问。 “和齐穆在聊天?” 许颂章注意力都在手机上,没多想便回答:“嗯。” “他和你表白了吗?” 这个问题乍听起来南辕北辙,问得劲爆,索性许颂章一直以来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沈知韫,正要开口,沈知韫倒是自问自答了:“你肯定要说他才没有你脸皮厚呢,我猜他肯定没有和你表白。” 许颂章见他猜中了自己心里想的,也回答出了自己想说的话,一时间有些忍俊不禁,但还是开口给他解释:“他和我前男友是室友,估计觉得跟我表白很尴尬吧。” “这有什么,你们又不是因为他分的手。”沈知韫不理解。 说起这些许颂章就想到了堂姐周懿,但转念一想又反应过来,他怎么还劝解起自己来了?难道希望自己放下那些尴尬和齐穆在一起吗? 许颂章微微眯起眼睛,心生一计:“是吧,我也觉得我应该踹倒那些没用的贞节牌坊和他试试。我有个堂姐,她老公和她的前男友以前是高中同学现在是同事,今年过年的时候那个前男友还来参加他们婚礼的呢,我看敬酒的时候三个人也其乐融融的。” 沈知韫只是单纯不赞同许颂章说出口的原因,他撇了撇嘴,故作难过委屈:“他要是个温柔好人我就举双手赞成了,你是不知道你一走,他就嘲讽我。” 许颂章不太信,至少沈知韫这人真受委屈了肯定不会是现在这样子:“但我看你那时候挺高兴的。” 沈知韫挑眉,有点自豪:“因为我嘲讽回去了,而且大获全胜。” “我还以为是你被学长安慰好了呢。”许颂章正说着,老板的嗓音也从窗口传了出来,“17号的肥牛米线好了。” 许颂章把自己手里的号码牌递过去,往里面加了醋:“谢谢老板。” 后面紧接着的那一份是沈知韫的。 食堂人不多,两个人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沈知韫慢了她一会儿,绕路去拿了勺子和筷子。 “我认识的上一个想象力这么丰富的人是我的室友李丰。”沈知韫把手里的筷子和勺子递给她。 “其实齐穆他人真的很不错。”许颂章用勺子将碗里的醋拌匀。 沈知韫用勺子挖了一勺汤,抿了抿唇:“这汤真酸啊。” 许颂章第一反应是难道第一食堂的厨师和第三食堂的厨师对换了?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沈知韫见许颂章明白了,才又说:“我之前才在他面前耀武扬威完,你转头就在我面前夸他。” 见他卖惨,许颂章憋不住笑:“那你想怎么样?” 沈知韫:“明天早上我要和你们一起锻炼。” 学了建筑之后,身体可以快速地在不同国家的作息中无缝切换。沈知韫七点起床的时候,李丰第一反应是他可能睡过头了,发现手机显示七点的时候,他甚至以为是自己一觉睡到了晚上七点,都不敢相信早上七点的沈知韫在没有他爸要求下能起床。 他穿着一身全黑的运动服出现在女生宿舍楼下时,齐穆一脸惊讶。 沈知韫倒是大大方方地打招呼:“早上好啊。” 齐穆:“你怎么来了?” 沈知韫活动着身体:“既然都是追求者,一些废话可以省去了。” 齐穆没有想到沈知韫会这么直白,只愣神了一瞬间,随后便会心一笑:“那就各凭本事吧。” 没有公证人的战役敲响。 许颂章小跑着下楼时,那两人站在宿舍楼下大眼瞪小眼,相互瞪了有好几分钟。 “走吧。” 两个人收回视线,异口同声:“走!” 健身房似乎从来没有哪天早上有这么热闹,许颂章娴熟地热完身后调整好跑步机的参数。沈知韫和齐穆两个人在不远处的引体向上器械边。 沈知韫带着手套:“你也练这个?” 齐穆不在意地活动肩颈:“不太擅长,但试试。” 说着齐穆抬手抓住器械上面,握距是很标准的肩宽的一点五倍。 上肢带动腰腹往上,看起来并没有他口中所说的不擅长。 齐穆用余光瞄着旁边同样已经上器械的沈知韫,十几个后,他速度渐渐地变慢了,后背和手臂的肌肉都出现了反应,而旁边那人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变化。 沈知韫注意到齐穆的目光,学着他之前的总在别人面前表现出来的温柔微笑:“学长,年纪大了身体不行了就试试辅助垫板。” 笑里藏刀,全是嘲讽。 齐穆咬牙:“不用。” 但最后又坚持做了十个后,下了器械。 沈知韫见他下去了,咬牙忍着肌肉酸楚的反应,炫耀似得又做了两个标准的引体向上才下来。手臂酸得不行,却还像个没事人一样,一脸轻松:“原来学长是真谦虚啊,你确实不太擅长。” 齐穆当然是故意那么说的,本来打算嘴上说不擅长最后赢了他,没有想到事与愿违。面前这人讲话还真是气死人,齐穆揉着胳膊看向在跑步的许颂章,索性她戴着耳机完全不了解这里发生了什么。 以防沈知韫之后把这件事告诉许颂章,齐穆环顾一旁的器械,想找一个能比得过沈知韫的。 那边许颂章五公里还没结束,她完全不知道器械那头发生了什么,自顾自地跑着步。 余光瞥见左右的跑步机有人上来了,扭头一看是沈知韫和齐穆。 她有自己的速度,往常跑得也比较轻松,余光瞥见旁边两个人像是较劲一般,速度越来越快,渐渐地把许颂章的步频也带乱了,她努力调整着呼吸,但今天却比往常都觉得累。 许颂章勉强完成了今天的最低运动量,下了跑步机后,旁边两个人还在继续,像是较劲一般,在对方的注视下仍旧咬着牙坚持。 许颂章隐隐明白了,出声打断:“你们好了吗?” 似乎是有了一个台阶下,两个人这才下了跑步机。沈知韫坐在器械的座椅上,累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齐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两条腿哆哆嗦嗦地但强撑着自己没有坐下,他看见沈知韫坐下了,嘲笑:“学弟还要多锻炼啊。” 许颂章也看向他:“别坐着,站起来稍微走走。” 沈知韫闻声抬头,看着齐穆刺眼的笑容,真想拿哑铃砸他,虽然身体缺氧,但脑子依旧转得很快。于是朝着许颂章伸出手,被她拉起来后,他朝着许颂章身上一靠,俯身弯腰,下巴搁在许颂章肩膀上,一条胳膊搭在许颂章另一边的肩头,眼神挑衅地看向齐穆,用无辜地语气对着许颂章卖惨:“还是太缺乏锻炼了,以后我得跟着你多练练。好累,许颂章你扶着我,好不好?” 他一开口,热气洒在许颂章脖子和耳垂上,他没压抑呼吸,喘气和身体胸腔的起伏从听觉和触感上双重刺激着许颂章。 后背比平常冒了更多的汗。 齐穆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在发抖,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把沈知韫从许颂章身上推开,再踹一脚。但他有什么资格呢?占便宜和被占便宜的人都轮不到他来管,手紧紧握成一个拳头,自己瞪着沈知韫的目光在他的厚脸皮下没有造成一点儿伤害。 “我……”齐穆努力让自己语气恢复平常,“我先去食堂给你们点早饭。” 说着,齐穆转身就朝着健身房外走去。 沈知韫目送着齐穆离开,果然胜利来得太容易,就会有些索然无味了:“他战斗力原来这么弱?我都还没出手呢。” 许颂章不敢偏头,只用余光瞄着旁边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凑近这么看,他皮肤还真好。明明之前熬夜、作息颠倒但脸上一点泛红长痘都没有。 “人已经走了,你可以把下巴从我肩膀上挪开了。” 沈知韫没动,语气瞬间从方才对齐穆的嘲讽变成了卖惨:“哎,真的好累。” 第二十三章 确认赌注 沈知韫和许颂章到食堂的时候,齐穆又恢复如常了。 因为那时候走得急,齐穆没有来得及问他们要吃什么,也就没有给两个人点早饭。 沈知韫:“吃什么?” 许颂章看着店铺招牌,也有些纠结:“你不吃牛肉面了?” “再爱吃也吃够了。”一说起牛肉面沈知韫就被勾起了每天早上魂都不在身上被迫坐在食堂和他爸吃早饭的痛苦记忆,“算了,我吃米线吧。” 许颂章:“那我吃小馄饨,学长你吃什么?” 齐穆微微一笑:“我最近准备恢复规律的健身,所以就在食堂吃一些玉米和牛奶。” 许颂章只算是为了健康而锻炼,而不是特意去练肌肉,对吃的相对没有那么在意。除了控制糖分,到晚上不吃夜宵,她在三餐上多有放纵。自然对齐穆这样在三餐上控制得住嘴的人也有些佩服。 许颂章听见旁边的沈知韫嘀咕了一句便扭头走向米线店,要了碗米线。 “你们先坐,我去楼上给我室友打包一份早饭。”许颂章点完米线后正欲上楼。肩上的背包被人拉住,沈知韫手抓着她的包。 沈知韫斜睨了齐穆一眼,随后特意体贴地说:“包给我吧。” 目送着许颂章上楼去买早饭,一楼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一言不发地随便找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沈知韫看了看对面的人,随手把许颂章的包放到了自己斜对面,齐穆的旁边。这样许颂章等会儿就只能坐在自己这边了。 齐穆看着推到自己旁边的包,伸手推了回去:“不是你主动拿的吗?放你旁边啊。” “我看你那时候没抢先很失落,现在满足你。”沈知韫丝毫不退让。 两只手都搭在书包上,从东推到西,从西又推到东。 直到窗口喊馄饨好了,沈知韫反应很快地起身。 馄饨店店长照例说:“窗口有辣椒油和醋自己加。” 沈知韫抓着托盘的左右两边:“谢谢老板。” 齐穆抓住托盘的前后两边:“我来拿吧。” 第26节 沈知韫不松手:“我来拿。” 老板闻声弯腰从窗口往外看,他记得只有一个人点了小馄饨,好像还是个女生:“不对,是你们的吗你们就拿,还是大学生呢,偷馄饨呢?” “我和点餐的人是一起的。”齐穆解释。 老板看着两个大男生把自己馄饨店的窗口都堵住了,两个人抓着托盘都不肯先松手,想了想把手从窗口里伸出去,一把把托盘上的汤碗端回自己店里了。 未分出胜负的两个人讪讪然都收回手。 回到先前的位置上,沈知韫愤愤不平,看见齐穆已经买好的玉米和牛奶,忍不住说:“你早饭不是都买好了吗,吃完快点走吧。” 齐穆哼了一声,当然不会随他的愿,伸手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止汗喷雾。 早上运动完身上难免会有汗味,齐穆买的是很好闻的柠檬味,闻起来不会觉得廉价刺鼻。 靠,准备这么全面? 沈知韫难得有一些心慌。 齐穆没放过沈知韫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需要我借你吗?” 沈知韫就是死都不可能借,皮笑肉不笑:“不好意思,天生丽质,没有汗臭味。” 齐穆将止汗喷雾放回包里:“最好不是嘴硬。” 今天林悦想吃胡辣汤,许颂章打包完下楼,只看见一楼桌边那两个人一个看南一个看北,颈椎像是都很好的样子。 她随手把胡辣汤放在桌上,齐穆扯出一抹微笑:“你的馄饨好了。” “好。”许颂章转身走向馄饨店。 桌上方才才歇下一轮的背包位置大战再次一触即发,可这次沈知韫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米线店窗口喊了他的号码。 沈知韫只好起身。 许颂章去窗口拿馄饨,老板认出了她,心有余悸:“你以后快点来拿,现在大学生素质低,还有冒名顶替的。” 许颂章听罢,心有余悸:“我知道了。谢谢老板。” 老板挥了挥手:“多大点事啊,慢慢吃,好吃下次再来。” 许颂章端着托盘回去,一屁股坐在了齐穆对面的位置,等坐下来才想起今天不止她和学长还有一个沈知韫,这好像是他刚才坐的位置,算了,反正还有空位,伸手把放在桌上的包拿到自己旁边位置上。 沈知韫端着餐盘回来,发现自己居然只能和齐穆坐在一起了,算了,至少没输。 许颂章捞起碗里的馄饨,好奇地看他餐盘上的米线,但自己的注意力却被桌面吸引了:“今天学校食堂的桌子擦得真干净啊。” 说着,许颂章发现对面两个人莫名心虚地低了低头,然后都一言不发地开始吃早饭。 许颂章不明所以,但至少这两人现在很和平地在吃饭。嚼着嘴巴里的馄饨,许颂章趁两个人不注意瞄了眼桌子下面。 很好,腿也没有在打架。 吃完饭三个人站在食堂门口。 齐穆率先开口:“等会儿你就回专教了吗?” “我先回宿舍冲个澡,把早饭给我室友。”许颂章晃了晃手里的胡辣汤。 “下午要不要来我们专教?”齐穆发出邀请,“带你去看个好设计。” 高年级的好设计可遇不可求,许颂章很感兴趣:“我可以去吗?” 齐穆笑:“当然可以。” 说着,许颂章看向沈知韫,齐穆顺势也邀请他:“要一起去吗?” “不去。”沈知韫当机立断地拒绝,仿佛去看了就是认输。 可拒绝完他又后悔,就应该横在两个人中间的。 许颂章倒是不意外沈知韫会拒绝,毕竟他像个吸血鬼,白天睡觉,晚上才出没。今天锻炼身体已经是他白天活动的极限了。 许颂章挥手:“那我先回宿舍了。” 齐穆微笑着也同她挥手:“下午见。” - 中午吃过饭,许颂章准时准点去找了齐穆。 四楼和布局和二楼没有多大的区别,锯木头抡锤子的声音时不时就从一两个工作室里传出来。 齐穆在的专教靠里,许颂章找到他的时候,里面还有别人。 那人扎了一个冲天辫,带着护目镜正在切割pvc发泡板。 余光瞥见门口有人,他抬头发现来人有点眼熟:“靠,这不是左……” 话到嘴边又一个急转弯,那人把先前的话咽了回去:“这不是我昨天在一楼碰见的美女学妹吗?” 许颂章也认出了那个人,本科的时候他和左宣齐穆都是室友:“翟峰?” 她以前和左宣在一起的时候也和他室友吃过几次饭。面前这个人胡子拉碴,有些不修边幅,看着胖了不少和四五年前很不一样。 “是我是我。”翟峰见许颂章没介意自己之前的冒失,伸手想和她握手,但看着自己手里的搓条和电锯,他又收回手,只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今天怎么过来了?” 齐穆把自己的椅子拖给许颂章:“带她来看看你的设计。” “好家伙,给我压力呢。”翟峰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指着自己桌上快完成的设计,“在后面呢,随便看。” 许颂章一转身便看见了桌上还没有完成的模型。她一眼就看出他的毕设和自己这学期的大设计课作业有不少相似的地方,但无论从设计角度还是模型成品来看翟峰的都比自己难度更大、设计更新颖。 “上次你问我人工岛屿的问题,那时候时间不多我就简单和你说了一下,正好翟峰毕设有不少地方你可以采纳借鉴,就一直想着有机会带你来看看。”齐穆拍了拍椅背,“坐吧。” “谢谢。”许颂章很是感动,本来问他人工岛屿就已经浪费了他时间,没有想到学长还记着。 翟峰抬头:“不客气。” 许颂章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应该谢谢他:“谢谢学长。” 下午的时间远比许颂章想象得过得要快,太阳西沉时仿佛被地平线下的一只手飞快地拽了下去,才四点就有天黑的迹象。 翟峰不吝赐教,说了不少人工岛屿上的心得,还分享了不少他做模型时爱用的材料。 一下午许颂章学到了不少,偷师成功后再下楼已经能从玻璃外墙看见黑蒙蒙的一片了。 许颂章一走到二楼就看见有个眼熟的身影站在玻璃窗前盯着昏暗的外面看。 原本许颂章打算直接走过去,脑子里的小灯泡一亮,她压着脚步声朝那人走近:“钱掉了。” 自己想出来的招数,当然不可能上当。 沈知韫闻声回头看许颂章,伸出手:“我的钱呢。” 许颂章抬手打向他的掌心:“五毛。” 沈知韫反应很快,一把把许颂章的手抓在手掌心里,拉着她凑到玻璃窗前:“快来看。” 许颂章朝外看,一时间没有找到目标:“看什么?” 沈知韫让她看云杉树:“看,树枝上有一只小松鼠在吃东西。” 许颂章这才看见,鹅黄色的路灯穿过树叶后只剩下微弱的一些光芒落在小松鼠四周。松鼠前肢抓着一个看不出是什么的果实,可爱极了。 沈知韫感叹:“小家伙挺能吃,吃了快半个小时了。” 许颂章惊讶:“所以你看它吃东西看了半个小时?” 这栋楼和云杉树距离很近。 沈知韫:“对啊,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松鼠吃东西。” 许颂章:“你还挺悠哉,看起来胸有成竹。” 沈知韫耸肩:“人生就是要不断去体验第一次,游戏里的主角会解锁隐藏成就,只有npc才会永远固定在一个任务或者一个剧情里。” “如果你家境普通,你说不出这种话。” 沈知韫不否认:“那你就当我是代表第一个创造穷游这个词的人说的刚才那番话。” “我要去学习了。”许颂章晃了晃被他拉着的手,“松手。” “一下午待在楼下不学习,这会儿找你看一会儿松鼠你就要学习了。”沈知韫不松手。 “我下午也在学习,我这学期的大设计课作业有人工岛屿和都市群,学长带我去看了他同学的设计。”许颂章说着不放心地回头观察四周,生怕有人看见他们两个拉着手。 “他真是好心呢。”沈知韫嗤声,“我想好了。如果这次期末我赢了,你就要拒绝齐穆,然后和我试试。” 许颂章:“我要是赢了,你就打扮得超帅来跟我深情表白,然后我当众拒绝你,你要表现得特别难过。” 沈知韫听完,眉毛一挑:“要是我深情表白完,你顺势答应了我,你岂不是一点亏不吃?” 许颂章随他白日做梦:“这不正合你意。” “那我整这些虚头巴脑的做什么?直接十指相扣,顺便叫你的齐穆学长下来当一下见证人。”沈知韫继续逗她。 “自大。”许颂章继续挣扎着那只被他牵住的手,“到时候等我赢了,我会在你对我表白的时候狠狠地拒绝你羞辱你。” 沈知韫倚着落地玻璃窗,看起来很期待:“怎么羞辱?” “你怎么看着还挺期待的?”许颂章警觉。 沈知韫笑:“这个现在聊起来有些像性|骚|扰,暂时保密。” 许颂章打了个哆嗦:“别说别说,千万别说。” 第二十四章 (二更)江照月生日…… 首府转暖很快,费英兰每天都会关注首府的情况,总会提前叮嘱许颂章气温变化。费英兰叮嘱她不要贪凉,换季升温是最容易感冒的时候。又把奶奶说得最近适合吃的素菜告诉她,让她别忘了调整饮食。 柳树抽芽,不少对柳絮过敏的人都纷纷戴起了口罩,专教里打喷嚏的声音都多了起来。 天气转暖后,许颂章将晨练从健身房又搬回到户外操场。 最近许颂章有些忙,江照月要过生日了。 许颂章挑了很久的礼物,最后买了一套香薰蜡烛送给江照月。 周五开完组会,三个人去川菜馆吃了一锅酸菜鱼。林悦也在邀请之列,她送了江照月一根和许颂章送的香薰差不多价位的口红。 “原本看你是大三下学期了,我们两个想送你一些考研神器的。”许颂章把礼物递给她。 第27节 江照月一听考研捂住耳朵:“我最近看中外新闻史看得两眼发昏。” “但你的前景已经比我们光明了。”林悦吃着小菜,看着刚开始沸腾还不能吃的锅内的鱼汤,“我们建筑生就像是道士,拼命修道炼丹,追求长生不老,拿出校园卡一看发现自己名字变成了徐福。” 江照月不想笑的但有些忍不住:“那学姐你加油,炼出来了给曹雪芹吃一粒,让他重写后面四十回,再给我迷人的老祖宗吃一颗,我一点儿都不想学外国新闻史。” 林悦叹气,随后扯出一抹安慰人的亲切笑容:“没事的,学姐本科的时候已经因为做不出设计写不出论文焦虑地把学校所有楼顶都踩过一遍点,到时候我俩一块儿跳。不带她。” 最后三个字说得是正在给她们两个倒茶的许颂章。 林悦撒娇地倒在许颂章肩上:“烦死了,你为什么这么聪明?” 许颂章把茶杯放到她面前:“惭愧惭愧。” 林悦像捂人耳朵一样,但两只手的掌心贴着的不是许颂章的耳朵而是太阳穴:“偷走你的智商。” 江照月不觉得林悦幼稚,反而伸过胳膊将手搭在林悦的身上,像是传输能量:“分我一份。” “噗——” 坐在江照月身后那桌的男生将一嘴的茶水差点喷出来,抽过纸巾捂着口鼻开始咳嗽。 转过身来因为咳嗽脸涨得通红的人是李丰。 他朝着许颂章这桌挥手:“嗨。” 李丰那桌就他一个人。 因为以前追过沈知韫,对他宿舍里的人也稍微有些了解和浅浅的社交来往,刚开始追沈知韫的那一个月因为找不到沈知韫她没少烦过李丰,江照月见只有他一个人,便邀请他一起。 “不是一个人,还有沈知韫呢。”李丰拒绝了,但听见她说自己生日,他补了句,“生日快乐。” 说曹操,曹操到。 沈知韫侧身用胳膊推开店门,比起李丰他先看见的是许颂章。 李丰朝门口那人挥手:“这儿呢。” 沈知韫收回目光,仿佛和许颂章并不熟,径直走到李丰的对面坐下,这位置不错,一抬头就能看见许颂章。 这顿饭许颂章她们先吃好,出店里的时候他们那桌还在下鱼片。 林悦辣得嘴巴像是涂了口红:“我必须要来一杯奶茶了。” 江照月举手:“我也要。” 许颂章不喝,但陪着她们一起去了。 奶茶店在不远处,江照月挤在两个人中间,一个胳膊挽着一个。 林悦随口说起店里的沈知韫:“他真挺帅。” 江照月附和:“我以前还追过他呢。” 这件事林悦还真不知道,林悦这人虽然爱看帅哥也只喜欢帅哥,但是对帅哥永远不敢主动,帅哥如果主动又会觉得对方要么是打赌输了,要么就是另有所图。身边的朋友像许颂章也不是会主动追求别人的人,这会儿听见江照月追过沈知韫就像是在听熟人的八卦一样兴奋。 “胆不小啊,现在还在追吗?”林悦好奇。 江照月实话实说:“追了一个月,被人给拒绝了。去年国庆前吧,我听说他忙竞赛想去陪他一起通宵,结果他找了别的女生陪他,说对方比我好看。我被气跑了,发消息问他他也没回,我就放弃了。早知道他是和学姐竞争我当时无论如何我都要留下,把他做模型的胶水换成卸妆乳。” 江照月原本说得还平心静气,说到竞赛话锋一转,满是愤愤不平。 林悦骂了句渣男,不过想了沈知韫的长相突然老气横秋地拍了拍江照月的肩膀:“妹妹,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会明白,我们女人要珍惜好男人,但沈知韫这种坏男人我们也是不可以错过的。” 许颂章哭笑不得,还真是带坏小孩。 江照月想起之前圣诞节的事情,还心有余悸:“其实他也挺好的,不喜欢我也没有故意吊着我,后面平安夜我和学姐遇见一个喝多了搭讪的男生时还是他帮忙解围的。哎呀,我刚应该和他说声谢谢的。” 许颂章感觉后背开始冒汗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先前辣得吃多了。 奶茶店已经在面前了,江照月对着店员要了杯芋泥奶茶,林悦要了杯大满贯。两个人正要继续聊八卦时,许颂章轻咳了一声:“我要一杯茉香奶绿。” 林悦感到意外:“你不是不喝的吗?” 许颂章有点心虚:“太辣了。” 林悦没起疑转而更好奇了:“但没见他谈恋爱啊,你看见是谁了吗?” “我其实也没有看见那个女生的正脸,大概这么高吧。”江照月说着比了一下。 许颂章看着正好在自己头顶上的手,不由地想弯一弯腿,再弓着点背,使得自己矮一点。 江照月看向许颂章:“学姐你额头好多汗。” 许颂章又咳嗽了一声:“太辣了。” “大概黑头发,头发长长的,高高瘦瘦的。”江照月从口袋里拿了张纸巾给许颂章,继续和林悦八卦,“应该和学姐差不多身高体重。” 林悦看向许颂章,手摸了摸下巴,一副认真思考的表情,随着思考的时间慢慢变长她也微微眯起眼睛:“在我们系和许颂章差不多的女生好像只有许颂章一个。” 江照月听罢也看向许颂章:“悦悦姐你觉得可能是学姐吗?” 林悦耸肩:“首先我们排除你学姐,她不可能,他们是死对头。” 活了又死,死了又活的感觉让站在平地上的许颂章像是在坐过山车。 “108号奶茶好了。三杯是现在喝还是打包?” 店员的话就像是天使降临时自带的管弦乐声音,许颂章赶忙转移她们两个的注意力:“奶茶好了,现在喝。” 最后他们也没有猜出正确答案,反而林悦觉得有可能不是他们系的,这样的话答案范围更大了,于是也不纠结了。 她们两个要回宿舍,许颂章准备再去专教做两个小时的设计,一行人在建筑院门口分开了。 许颂章一上二楼就在玻璃窗前看见沈知韫,他又在看松鼠吃东西。 “钱掉了。” 沈知韫没上当。 沈知韫看见她手里的奶茶,叹了一口气,侧身让了一些空间出来,许颂章这才看见衔接一块块玻璃的金属架上被他放了一罐旺仔牛奶:“我多此一举了。” 许颂章因为他没上当有些挫败,但又因为他专门给自己买了旺仔牛奶,挫败的情绪又被弥补了一些:“全都笑纳了。” “我今天没看见你晚上在专教,还以为你又去和齐穆吃饭了。”沈知韫把旺仔牛奶放到她面前。 “今天江照月过生日。”许颂章解释。 沈知韫只哦了一声,似乎不太在意,转而问她:“那你生日什么时候?” “7月27,一般那时候都放暑假。”许颂章礼尚往来,“你呢?” 沈知韫苦笑:“2月29。” 许颂章惊讶:“那你岂不是四年才过一次生日?” 沈知韫:“我家里人很随意,他们让我在非闰年的时候随便挑一天过生日。不过后来过生日的时候我经常一个人在外地念书,渐渐地过了一整年才反应过来自己没过生日,也懒得过了。” “那你今年挑了吗?”许颂章问。 沈知韫听罢挑了挑眉:“问了不陪我过生日的话是不是显得很没有人性?” 许颂章耸肩:“我们是对头,我对你没有人性天理很容。” 沈知韫像是没听见:“我选择在今年的情人节吧,到时候正好假借着给我过生日然后把你骗出来过情人节。” “你真是少见的坏得正大光明的人。”许颂章给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少见吧。”他倒是骄傲上了,“我就说你没有谈过我这款的吧,很值得你试试。” “看你本事了。”许颂章好像听见楼梯口传来对话的声音,预备转身走回专教,“我是不会输给你的。” 目送着许颂章走远的背影,沈知韫转回身,看着倒映在窗户玻璃里的人,里面的人在笑,他勾了勾唇,那人学他。 鬼迷心窍。 - 春天已经彻底掌管了亚欧板块,清明雨季如期而至,今天雨势转大了,豆大的雨珠从厚重的云层里倾斜而下,雨珠奋不顾身地叩击着地面,摔得四分五裂。 阴雨绵绵,专教的地几乎都没有干过,门口铺了硬纸板,差点把几位教授给摔了,便又撤走了。 许颂章在健身房跑了几天步,常年锻炼的人在这种时候也会觉得人乏力。 交图周配上阴雨绵绵更使得人崩溃。赶上要去别的楼上课的时候,鞋子也难干,脚在湿漉漉的鞋里泡上两节大课,回去指甲都发白。 林悦四天赶了五张画出来,这会儿谁来她都不想从床上起来。 下午的课她只能拜托许颂章帮自己喊到,正好齐穆也约自己见面,齐辉停了一个项目,之前找齐穆代课的那门课他有时间自己去上了,于是齐穆准备把之前问许颂章借的教材还给她。 许颂章到得比较早,随手翻看着之前的笔记本,感觉有人路过自己时撞到了她的胳膊,抬头发现是一脸困意的沈知韫,他看不出是不是故意的,垂眸对上许颂章,只打了个哈欠像是无事发生一样继续朝着教室后面走去。 李丰看沈知韫没任何表示地直接走掉,心里暗道不好,赶忙抬手示意,替沈知韫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沈知韫在教室最后一排坐下,拿出手机,点开和许颂章的聊天界面。 【沈知韫】:刚没注意,对不起,痛吗? 发完消息他抬头看向许颂章的方向,只见她拿起手机,然后打字。 没一会儿自己的手机一震。 【许颂章】:不痛。 【沈知韫】:晚上请你吃饭。 【许颂章】:不用,我和齐穆学长约好一起吃饭了。 靠,又是这个齐穆。 沈知韫丢下手机,朝着许颂章的背影望过去,双眼冒火。 李丰顺着沈知韫的方向看过去,发现是许颂章,再看看沈知韫恨不得把人吃了的模样,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两个人又因为什么开始掐架了? 心有余悸地瞄了眼前排漂亮的学霸的背影,纳闷为什么帅哥美女的磁场这么互相排斥:“其实……许颂章人挺好的。” 沈知韫闻声抬眸看了眼李丰,什么意思?他也喜欢她啊? 李丰说完看见沈知韫脸更黑了,立马噤声,得了,沈知韫甚至都听不得别人说许颂章的好话,看来这关系已经没有办法弥补了。 最后一节课上到一半,外面开始下雨,手机上显示这场雨要一直下到后半夜,还好许颂章中午来上课时觉得天闷,就带了雨伞。 下了课许颂章帮教授关了电脑,又将签到表送到了一楼,走到教学楼门口时,雨势竟比上课时还大。 许颂章撑开伞,还未迈进雨势中,身后传来一道男声。 “钱掉了。” 第28节 第二十五章 虞又 不出所料,许颂章又上了一次当。 沈知韫知道她要恼,率先开口转移话题:“雨好大。” 许颂章忿忿地瞪了他一眼,或许是上当次数太多了,她也有些习惯了,顺着沈知韫的话说下去:“想蹭我的伞?” 李丰他们早就头顶着书包冲了回去,沈知韫在英国上了几年学,也已经习惯了下雨天不打伞。本想就这么走进雨中,但眼睛却不自觉地锁定在了楼门口那道雅致身影上。 许颂章的夏装一直很多,以前初高中念书学业为主,她鲜少打扮只专心念书,上了大学之后有了更多的时间去琢磨穿衣打扮,冬日衣柜里经常是普通的羽绒服,到了夏天她的衣橱里款式和颜色也多了起来。 经常健身锻炼许颂章手臂和腿部的线条都特别好看,不管是露腿露腰还是穿一些无袖的上衣或者连衣裙都很适合。 今天她大部分时间都是坐着的,所以穿了一条裙子。长发中间插了一根利马的铅笔,就像是沈知韫第一次在超市门口看见她时一样。 沈知韫笑:“主要是怕你真和齐穆一起吃晚饭。” 许颂章:“打赌还没出结果呢。” 明明他赢了自己才需要拒绝齐穆。 沈知韫耸肩:“但不妨碍我现在搞破坏。” 说着,沈知韫环顾四周,没有看见齐穆的身影才松了一口气,但同时又有点失落,刚才一下午的课,他可是想了不少能刺激齐穆的损招。 “许颂章。” 不等沈知韫失落两秒,两个人身后就响起了齐穆的声音。 齐穆今天是最后一次帮忙代课,于是想把之前问许颂章借的教材和笔记都还给她。两个人本来约着在食堂碰头,但齐穆看着下雨,怕许颂章没打伞便从自己代课的教学楼走了过来。 齐穆看见沈知韫,虽然心里不悦,但当着许颂章的面他还是能强迫自己挤出一个谦逊温柔的笑容:“你也在啊。” 沈知韫没回答他,而是看向许颂章:“看来学长不是很欢迎我。” 许颂章也不知道他在哪里、跟谁学来的碧螺春做派,但她更多的还是哭笑不得。 齐穆见他恶人先告状,抽了抽眼角,真想用雨伞打他一顿,想到雨伞,他看见沈知韫两手空空,脑袋里的灯泡一亮,压制着唇角的笑意:“哪有不欢迎,你还没走是因为没带伞吧。” 沈知韫抬起胳膊搭在许颂章肩膀上,一下子就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他对上齐穆快要喷火的眼睛,得意极了:“对啊,所以我们两个得撑一把伞了。” 齐穆咬牙看着沈知韫搭在许颂章肩膀上的手,但仍旧笑着往下说:“雨这么大你们撑一把伞你就没有想过她会淋湿吗?你也太不心疼她了。别让她为你的粗心买单。” 道行变高了啊。 沈知韫眯起眼睛,胜负欲被点燃,飞快转动着头脑。 许颂章没听见沈知韫的回答,仰着头看着他,难道他要输掉了?明明自己最应该是期盼着沈知韫吞下失败的人,但这一刻她无比期盼他可以反驳齐穆。几秒钟的时间,在这一刻漫长得就像是几十分钟,许颂章开口时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 “没事的。” 说话间,自己已经将伞高高举起,伞盖住他们两个的身影。 沈知韫本想开口反击齐穆,但看着盖过自己头顶的伞,忽得一笑,随即从许颂章手里接过伞柄,偏头看向许颂章:“学长说得对,那我们走得再近点,千万别淋湿了。” 雨珠打在伞面上,声音嘈杂让伞下的空间变得私密,许颂章这把伞外面看着是纯黑色平平无奇,但里面却印着可爱的卡通图案,沈知韫撑着伞,伞整个偏向许颂章那边。齐穆一开始还走在两个人身后,最后大概是受不了了,加快了一下脚步走到了两个人前面。 大雨让视线受阻,沈知韫看着齐穆模糊的背影,笑得幸灾乐祸:“感觉怎么样?” “不应该我问你这个问题吗?”许颂章反问。 沈知韫:“我们只是棋盘上下棋的人,你是可以直接掀棋盘的人。瞬间改变战局的权力用起来痛不痛快?” 他说得不假,两个人再怎么较劲,最终胜负还是掌握在许颂章手里。 许颂章的手搭在沈知韫的臂弯里,即便伞面偏向她,雨水还是免不了打湿了鞋子和小腿:“我刚要是不帮你,你准备怎么回击学长?” 沈知韫:“我会说,你伞大,把你的伞借给我们。不借?你就不怕把许颂章淋湿了?” 许颂章笑:“你倒是会道德绑架。” 沈知韫听见她的笑声,像是被感染了,他脸上原本的笑意也加重:“话又说回来了,你刚才帮我,我很有依据的怀疑等期末你赢了去交流学习的机会,到时候我按照赌注和你表白,你会顺势答应我。” 许颂章做作地伸手去接伞外面的雨水:“你别打伞了,这雨挺大的,能把你刚才不切实际的幻想浇灭。” 她刚说完,伞柄被沈知韫换了一只手拿,他将臂弯从许颂章的手心里挣脱,挨着许颂章的那条胳膊环住了她的肩膀,手臂用力,将人往自己怀里按:“那你挨着我近一点,下雨容易打雷,我怕你口是心非撒谎被雷劈。” - 雨陆陆续续下了四天,短暂的小雨季一结束,气温直线飙升,南方的一些城市已经迎来了三十多度的高温。 北方升温有些慢,气温走势比人的心思还难猜,时不时还会刮一场妖风。 因为有了和沈知韫打赌这件事,许颂章在专教待的时间也变久了。费教授组最近好像在做小组作业,好几次许颂章晚上回宿舍前路过发现里面人不少。 周五开完组会,齐辉又像机关枪一样在组上扫上了一圈,晚上林悦回家吃饭,她急需回到家里补充一些能量,宿舍只剩下许颂章一个人,她也不着急回去。 才开完组会的专教人不算多,许颂章起身把围裙解下来,下午她弄了泡沫做模型的,黑色的裤子上还是难免沾到了一些白色泡沫小球。 她一边从身上摘掉这些白色小球一边朝着卫生间走去。 刚进去,许颂章裤子脱到一半就听见旁边的隔间里传来女生的声音。 “那个……你好。” 许颂章不用猜也知道应该是这个女生需要帮助,需要的不是纸巾就是卫生巾。 许颂章回:“需要帮忙吗?” 女声里带着些紧张:“你好,你有卫生巾吗?” 许颂章猜到了:“我包里有,你等一会儿可以吗?” 女声一瞬间激动了起来:“太谢谢了。” 许颂章上完厕所,便小跑回了专教,从小包里拿出自己常备的卫生巾,再回到卫生间里,她出声问对方的位置。 里间的门缝里伸出来一只手,手上的美甲很长,上面贴了钻。 里面的人接过卫生巾:“谢谢,谢谢,太谢谢了。” 许颂章:“没关系。” 许颂章转身要走,突然想到什么又在卫生间门口等了一会儿,没一会儿一个画着全妆,从头发丝到脚都十分精致的女生从女卫生间走了出来。 许颂章看她觉得很眼熟,一时间却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她。 许颂章朝她笑了一下,关心:“需要止痛片吗?” 那个女生回以笑容:“我暂时不是很痛。” “好。”许颂章也没别的事情了,“我的专教在里面那间,你如果肚子痛了的话可以过来找我拿止痛药。” 女生继续道谢:“真的太谢谢你了。” 脑海里实在是想不起这个女生叫什么名字,许颂章有些难受:“你不是我们系的吧。” 那个女生点头,随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很不像吗?” “我们系要做模型,很少会有女生做这么长的美甲。”许颂章说着,鼓起勇气再次开口,“你是哪个系的?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我不是你们学校的,我是陪我男朋友的,他们周一要开组会,双休这两天要在学校通宵赶进度。”女生总觉得以后还会遇见许颂章,干脆做了自我介绍:“我叫虞又。虞美人草的虞,又是欲言又止的又。” 不是自己学校自己却觉得眼熟,许颂章更纳闷了,但也报上自己的名字:“许颂章,言字旁的许,歌颂的颂文章的章。” “老婆。”一道男声冷不丁插入两个人和谐的对话里。 许颂章闻声望过去,看见董子卓那张脸时真想去卫生间里吐一下,但因为他许颂章也想起来为什么会觉得虞又眼熟了,上学期期末的时候齐辉在饭店里请客吃饭时她在一楼大厅里看见过这两个人。 真是佛头着粪,她居然是董子卓的女朋友。 虞又朝着董子卓扯出一抹微笑:“你忙好了?” 董子卓眼睛死死地盯着许颂章,忙不迭跑过去把虞又护在身后:“你怎么在这里?” 虞又察觉到董子卓语气不好,扯了扯他的袖子:“我没有带卫生巾是她给我的,你语气好一点。” 董子卓斜睨了虞又一眼,看许颂章像是豺狼虎豹一般把人拉走了,生怕许颂章说些不该说的。 虞又被拉走了,还不忘回头和许颂章打招呼:“再见,谢谢你。” 回到专教,董子卓还有些不安。拉着虞又路过的画面被李丰看见了,董子卓在另一个组上,李丰听说董子卓花了不少钱让组上的人守口如瓶这才敢把女朋友带专教里来。 正狐疑着刚走过去的董子卓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生气,下一秒他就看见许颂章从同一个方向走过去路过了他们专教。 李丰挪到沈知韫旁边:“无量我滴个天尊啊,感觉我自己错过了一场大戏,我刚看见董子卓和他女朋友还有许颂章三个人从同一个方向走过去,你说会不会许颂章把一切都告诉董子卓女朋友了?” 沈知韫低着头,铅笔沿着尺子在纸张上留下横线,他没抬头,耳朵里还塞着耳机,明明听得见别人说话,但假装自己听不见。 李丰伸手拿掉他的耳机,又重复了一遍。 沈知韫伸手把耳机拿回来重新戴上:“那你有没有看清楚董子卓脸上的巴掌印?” 李丰想了想:“我好像没有看见巴掌印。” “那你去补上。”沈知韫继续动着笔。 李丰想了想,还真起身了:“你说得对,我不能让人欺负了我女神。” “你女神?”沈知韫停笔斜睨他。 李丰又坐下,慌忙解释:“你永远是我的好哥们,我觉得你是特别优秀的一个人,但是这不影响我崇拜许颂章吧。” “我不会影响你崇拜许颂章,但是你的设计会影响你毕业。”沈知韫把笔和尺放到一旁,“好好改改你的屋顶吧,太难看了。” 李丰扭头看向自己改了六个版本的屋顶,痛苦就这么迎面而来,扭头看见沈知韫起身了:“你去哪儿?” 沈知韫:“抽烟。” 第二十六章 (二章)董子卓…… 说要抽烟的人径直下了楼。 三分钟后,许颂章被他叫下了楼,今天的进度已经提前完成了,她干脆收拾好了东西背着包才去,她在一楼大厅看见了拿着旺仔牛奶朝她挥手的人。 沈知韫把旺仔牛奶摆到自己旁边的位置上,等待着许颂章走过来。 许颂章把椅子上的旺仔牛奶拿走,自己坐了过去:“找我有什么事情?” 第29节 沈知韫看着她的脸,似乎没受伤:“你不是碰见董子卓女朋友了吗,没实话实说?” 许颂章摇头:“没来得及。” 沈知韫:“董子卓为了追她花了不少钱。” 他的言外之意许颂章懂,今天也没有机会和虞又坦白,许颂章今天已经为设计消耗了太多的脑细胞了,这会儿不想在纠结这种事情,她才注意到被自己拿在手里的旺仔牛奶:“送我的?” 沈知韫假装要去抢:“手心加热得差不多了,还我吧。” 许颂章才不信他真的会拿回去:“你还不回宿舍吗?” “在我的作息里现在是上午”沈知韫起身,“少做损害自己利益的事情。” 许颂章看着旺仔牛奶上大大的笑容:“知道了。” 沈知韫揉了揉她的发顶:“回宿舍路上慢点。” 目送着许颂章走出建筑院的大楼,沈知韫刚想上楼,迎面就撞上了虞又。 她看见沈知韫像是条件反射一样扯出一个笑容:“好巧,我给你们都买了咖啡,等我一会儿,我现在去取外卖。” 家教让沈知韫给出反应,面对自己不喜欢的人他的为人处事挑不出错处,会让人觉得有礼貌,但要拉近距离不行。 他的这份疏离冷漠有时候看起来像是瞧不起别人,只有沈知韫知道他只是对那些不感兴趣而已。 “不用了。” 虞又像是没听见小跑出了建筑院,拎着咖啡再回到建筑院时,一楼已经没人了。 心情只是稍微有些失落,又很快地调整好上了楼。 上了二楼,她看见在一楼先离开的人这会儿正倚着卫生间洗手池边抽烟,在抽烟却有些心不在焉,垂着眼眸像是在出神。 大牌的衣服logo如果不是这张脸就会显得俗气。 男人之间的嫉妒心也很强,时不时虞又就能从董子卓和她的聊天里听见他贬低室友,其中沈知韫的次数最多,她自然明白沈知韫一定很优秀,否则董子卓也不会这样了。 他的衣服看着价格就不便宜,家境应该也是很不错,听说是大学教授的孩子,早年一直在国外念书,实在是比董子卓优秀太多。 听见外面的脚步声他才懒懒抬眸,看见是她,他目光没有丝毫停留地移开了。 虞又将咖啡拿去了费教授组,她请了董子卓宿舍的人,她站在沈知韫空着的工位前,手里还拿着给他的咖啡,明知故问:“他不在吗?” 李丰有些吃人的嘴短,给她解释:“他去抽烟了。你把他那杯咖啡放我这儿,他桌上是画了一半的图,你千万别给他碰了。” “好的。”虞又将沈知韫那杯也递给李丰,“那我走了。” 李丰:“谢谢你啊……你抽完烟了?” 虞又闻声回头,看见是沈知韫,原本要把咖啡递给李丰的手又缩了回来:“这是我请你喝的咖啡。” 沈知韫没接,也没回答。 专教气氛肉眼可见的降了下去,李丰看向沈知韫又看了看尴尬的虞又,出声打圆场:“给我吧。” 虞又也顺着台阶下去:“那我先走了。” 李丰:“谢谢你的咖啡。” 目送着人离开,李丰把咖啡放到自己桌边:“真不喝?” “丢了吧,我不要。”沈知韫拿起一旁的笔和尺很快就投入了画图中。 “她也不算坏人。”李丰突然叹了一口气,“我现在对我自己很鄙夷。” 沈知韫闻声扭头看他。 李丰继续说:“当初你说不去吃饭真的太明智了,我就不应该接受他们那对小情侣任何一点好处,我现在完全就是吃人的嘴软我都不好意思揭穿董子卓的为人,而且我现在喝虞又买的咖啡我感觉就是对许颂章的一种背叛。” 说完,李丰没听见沈知韫的回答,看他只是一直盯着自己看,李丰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一直在看我啊?” 沈知韫:“想看看你那没有用的男性贞节牌坊。” 李丰感觉自己真的学建筑学傻了:“我感觉我的脑子真的不行了,我一时之间居然分不清你说的是好话还是坏话。” 沈知韫目光同情:“坏话。” 李丰又细品了一下那句话,确实不像好话:“但你是个好人,居然诚实地告诉我这是坏话。” - 周六在健身房里跑完步,许颂章买了早饭带回宿舍吃,吃完后冲了个澡背上包去了专教。 可能是生理期要来了,今天的五公里跑完后身体莫名有些累,路过图书馆便在图书馆一楼的咖啡店里买了杯热拿铁。 周六早晨学校里空荡荡的,图书馆里考证的学生彻夜未眠。 许颂章走到建筑院里时里面静悄悄的,为了组会赶进度的人通宵结束睡倒了一大片,迎面而来一个叼着牙刷去卫生间洗漱的。 真是一大早见鬼了。 董子卓看见许颂章就像个斗鸡一样,拦住了准备无视他直接走开的许颂章。 “昨天看见我女朋友了吧,她从头到脚花的钱都是我出的,上万的香水、衣服、手机和包,你本来也有机会享受的。”董子卓咋舌,“可惜你不知好歹。” 许颂章发现那些事情明明已经过去五六年了,但自己还是觉得反胃恶心,扯出一个专属于胜利者的微笑:“行啊,等我告诉你女朋友你高中时候追求女生不成,然后造谣对方使得对方退学,大学你又故技重施,但最后下跪跟我道歉的这些事时,希望她穿着上万的衣服,喷着上万的香水,从上万的包里拿出你送的上万的手机给你发短信通知分手。” 许颂章看着一根手指指到自己面前,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董子卓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别人这才开口:“我告诉你,你别在我女朋友面前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许颂章看着指着自己的那根手指,趁其不备许颂章将其往手背掰,“既然是胡说八道你怕什么?” “我……痛痛痛……你给我松手。”董子卓以一个扭曲的姿势缓解着手指被掰的痛楚。 “你继续喊,喊大声一点,把你女朋友喊出来。”许颂章哼了一声,随后嫌恶地松开手,“你自己也知道那件事有多大的影响,你放心,你这辈子都已经被钉在了耻辱柱上。我呢是一定会告诉你女朋友你造女生黄谣的,但什么时候说我还不确定,你就每天担惊受怕吧。” 董子卓捂着自己的手指,咬牙切齿:“许颂章,你适可而止。” “或许你可以选择自己和你女朋友坦白,说不定被甩的时候不会太难看。”许颂章撂下狠话后觉得一身轻松。 董子卓见她要走,壮起胆子又把人拦住了:“我道歉,我和你道歉行了吧,你别说好不好?” “之前你道歉是因为不想要处分,你现在道歉是因为你不想被分手。”许颂章摇头,“你从来没有意识到你究竟应该为了什么而道歉。如果你能找到高中被你逼退学的女生,和她道歉,她也原谅你,我会考虑要不要这次放你一马。” 说完,许颂章头也不回地朝着专教走去。 这一插曲没有影响许颂章一整天的状态。 到了中午吃午饭的时候,她特意绕路去了一趟董子卓他们组的专教,发现他和虞又都不在了。 “胆小鬼。”许颂章轻哼了一声,拿着手机直接去了食堂。 - 白昼升温,许颂章从衣柜里翻出短袖,时序进入五月,距离期末也才一个多月了,距离她和沈知韫决胜负的时间也快要到了。 第十六周理论课已经全部结束了,许颂章全身心地投入了大设计课作业中,月末时系门口也贴了讲座海报,是先前中标老校区改造的建筑公司要在六月上旬来到本校开讲座和交流活动,这次期末的各年级第一名也有机会去他们公司交流学习。 海报贴在系门口,不少人在第一次看清上面的内容后再路过都是一脸无所谓,只有许颂章每每路过都觉得有一种紧迫感。 刚度过交图周,考试周也如期而至。 许颂章有时候也恨自己为什么不是三头六臂的哪吒。 家里一早就问过许颂章放不放假,什么时候放假,也听说了七月到九月学校里有去英国交流学习的机会,家里人都对许颂章信心满满,周懿更是已经查了一些英国的母婴产品,想着到时候让许颂章帮自己人肉背回来。 家里人的期待和信心反而让许颂章压力陡增。 每天八点进专教,晚上十一点才回到宿舍。 许颂章都快记不清自己上一次看见落日是什么时候了。 林悦这两天只坐一两个小时尾椎连着后背就开始痛,今天更是早早就回了宿舍。什么去英国当交换生的活动对她来说就像是宇宙漫游一样遥不可及。 “那我先走了。”林悦关掉电脑,扶着腰起身。 许颂章埋头正在和asb发泡板做斗争:“好,你路上慢点。” 林悦知道她看不见,但还是朝着低头认真做模型的人挥手:“拜拜。” 专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安静了下来,许颂章随手拿起手边asb发泡板专用胶水,才发现小瓶子里已经空了。 拿出手机给不知道走了多久的林悦打电话,电话那头却没有人接听。 许颂章给她又发了一条短信,趁着这会儿她起身活动发酸的身体,每一块骨头都像是年久失修的零件,许颂章甚至还是一个坚持锻炼的人,都觉得浑身疼。 垂着腰背走出专教去厕所。 “许颂章?” 许颂章听见有人喊自己名字,差点没认出虞又。 最近虽然升温了,但远远没到能彻底穿夏装的时候,但虞又已经穿上了裙子。 一看见她,许颂章就想到了自己还没有把董子卓的所作所为告诉她,许颂章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虞又指了指楼梯口:“我点了咖啡,正好也有你的一份。” 作为一个即将给她造成伤害的人,许颂章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不用了。” 虞又却像是没有听见主动走过去挽住许颂章:“不过得麻烦你陪我一起去拿了,我还点了好几杯给董子卓的室友。” 许颂章半推半就间被她拉下楼,外卖小哥进了东门之后有些找不到路,两个人站在建筑院的大楼下等了一会儿。 许颂章找着开口的时机,酝酿了一会儿正要开口,自己的来电铃声轻易就击溃了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 是费英兰。 许颂章接通了电话:“喂,妈妈。” “喂,宝贝。”电话那头的费英兰听声音似乎心情不错,“在忙吗?” “还在专教,但是现在在休息。”许颂章实话实说。 费英兰语气心疼:“都八点了,还不回宿舍啊?生活费够不够?最近天气变暖了,要不要买新衣服?” 许颂章不是一年就要换一批衣服的人,去年的衣服还能穿:“钱够用,去年买的衣服就穿了几次,今年不买了。” “同学买东西吃你也别为了省钱就看着。”费英兰又在电话那头说起许颂章前一段时间说腰酸,“问过你奶奶了,你奶奶说等你下次回来她帮你看看。” 许颂章顺势关心:“好的,奶奶最近身体还好吗?” 费英兰:“奶奶身体挺好的,就是最近说眼睛有些看不清了,明天你爸爸医院有一个专家有空,到时候带你奶奶去看看。” “好,那奶奶看完之后什么情况你和我说。” 第30节 母女两个又聊了一会儿才挂电话,虞又一直在听许颂章打电话,昏暗中她脸上的表情辨不清情绪:“阿姨给你打电话了?” 许颂章嗯了一声,手机屏幕的光将小飞虫吸引了过来,许颂章很快就把手机放下。 虞又语气羡慕:“真羡慕。” 没等许颂章问,她继续说:“我家里有个弟弟,我爸之前结过两次婚,所以我还有四个同父异母的姐姐。我叫虞又,其实是又是一个女孩的意思。我家境很不好,本来他们不想供我上大学的,是我暑假兼职自己赚学费才有机会念的。我上的学校也不好,学校里认真念书的不多,身边的女生都忙着打扮自己,但我爸妈生活费都给的不及时,更别说给我钱买衣服买化妆品了。那时候我在宿舍靠兼职那点钱存学费还有日常开销的时候,我每天都精打细算,还要每天担惊受怕,怕我爸妈反过来问我要钱给我弟弟花。那个时候董子卓突然开始追我,而且他很舍得给我花钱,我很拜金很物质,对吧。” …… 好烦。 董子卓女朋友又来送咖啡了。 好难听。 李丰画着图,画到一半又开始唱歌了。 沈知韫烦躁地去找耳机,刚连上手机,新消息就弹了出来。 【许颂章】:来我们组的专教,速来! 许颂章难得主动找自己,沈知韫拿着手机起身。 李丰看他要走,停了魔音:“去哪儿啊?不做设计了?” 沈知韫:“抽烟。” 李丰哦了一声,又问:“需不需要抽烟的时候来一首音乐?我给你唱那个……把你的名字写在烟上吸进肺里,听不听?” 对方没理他,直接走了。 第二十七章 董子卓被甩 齐教授组就亮着一盏灯,沈知韫到的时候,许颂章趴在桌上像是睡着了。 “找我来睡觉?”沈知韫扯过她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打趣。 许颂章把自己刚陪虞又去拿咖啡时发生的事情全盘告诉了沈知韫:“我第一次觉得我大脑不够用。” “我也不够了。”沈知韫听完蹙眉,他看着许颂章大脑宕机的样子既心疼又觉得好笑,“所以你就不说了?” 许颂章又趴回了桌上:“我不知道。” “你们女生啊……”沈知韫说着叹了一口气。 许颂章感觉他像是要说坏话,蹙眉有点生气:“我们女生怎么了?” “以前我在国外念书的时候我们组上有两个女生,那两个女生关系不好平时几乎不说一句话,但有一次其中一个生理期,便问另一个借卫生棉条,我原本以为她不会借,结果那个女生借了。”沈知韫说着视线便落在许颂章的脸上,目光在空气中对上了,“你们女生不管什么性格,好像总有温柔和同情心。” 这话听得许颂章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但想想沈知韫刚才说的话,如果换做是自己,自己肯定也会借给对方,即便那个女生和自己关系不好。 她耳朵隐隐发着烫:“这学期等我赢了你的时候我是不会温柔和有同情心的。” 许颂章是个做事很有条理的人,她不太爱洗碗,但是自己的房间总能打扫得很干净整齐,这可能和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的职业有关系。做设计创作的人总会不羁散漫一些,但她工位整洁得像是网络上专门以“精致”做卖点的博主。 许颂章说完,正想坐直身体看看林悦有没有回自己消息,下一秒,面前的空气被卷动,香草根的味道飘进鼻腔,紧接着自己全部的视线都被沈知韫的脸霸占了。 他学着许颂章的样子,枕在她桌上:“真舍得这么对我啊?” 台灯的灯光从上方落下,那些光落在他的眼睛里,像是欧泊一样好看。 她突然有些理解沈知韫的征服欲了,如果可以她真的想要他的这双眼睛当做战利品。 - 这学期的最后几个礼拜过得特别快,许颂章又提前交完大设计课作业,系里也发布了今年暑假研究生留宿工作和教育管理的相关通知,由导师转发到学生群里,催促留校的研究生尽快办理留校住宿的手续。 齐辉在放假这件事上向来很大方,他手里有些实习的名额,但轮不到许颂章这群研一的新生,名额大多是给研三和博士的学长学姐们。 交流学习的名额还没定下来,许颂章也不着急定回家的机票,明天学校里有讲座,她预备去听。 沈知韫还没交作业,早上许颂章去专教打扫自己工位卫生的时候正好和通宵做设计的他正面撞上。 费英兰提醒她今天是父亲节。 许颂章拿着手机给老爸发消息,没注意看路险些撞上人。 “跟谁聊天呢?”沈知韫警觉。 许颂章:“和我爸妈,今天是父亲节你有没有祝叔叔节日快乐。” 沈知韫和沈正文没有这么肉麻的时候,但许颂章既然提醒了他也有了这个打算。 “你什么时候交作业?”许颂章好奇。 他皮肤原本就白,眼底有乌青便更明显了,揉了揉发酸干涩的眼睛:“规定是今天晚上十点前交,我可能今天上午就交了。” 许颂章怕他不知道:“那雷蒙德先生明天下午的讲座去看吗?” 他靠着墙壁哈欠连天:“赢了之后还有两个月可以见到那个人,不着急。” 说得自信又嚣张。 “到时候看你打脸。”许颂章轻哼了一声,但结果不久之后就要出了,她又不想把话说得太满,“别到时候我们两个一个都没有被选上就好笑了。” 沈知韫倒是不在乎,故意打趣许颂章:“你加油,给我在你们女生宿舍楼下对你唱征服的机会。” 沈知韫说完,许颂章的手机也响了,是齐穆。 齐穆告诉她明天讲座来的人比较多,但他给她提前抢好了位置。 回完齐穆的消息后,许颂章看他:“不过估计到时候都没有位置,我的位置还是学长帮我抢的。” “齐穆也去啊?”沈知韫问。 许颂章挑眉:“现在又想去了?” 沈知韫耸肩:“没事,他马上就要失恋了,我到时候再去耀武扬威。” 许颂章哼了一声:“你唱征服那天我会叫他也来女生宿舍楼下给你鼓掌的。” 插科打诨结束,许颂章等会儿把专教收拾好还要去找一趟齐辉教授,没时间和他站在这里闲聊了。 “忙死了,我先走了。”许颂章朝他挥手。 目送着许颂章离开,沈知韫简单在二楼的卫生间洗了漱,回专教就给自己冲了两条速溶咖啡。 翻出沈正文的微信,先发了个红包过去。 【沈知韫】:节日快乐。 旁边的李丰抓着头发玩着手机也已经醒了。 “你还有吗?给我来一条。”李丰闻见了咖啡香,眼馋地看着沈知韫手里的杯子。 沈知韫丢了一条给他。 李丰打了个哈欠:“困死我了。” 沈知韫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大设计课的模型:“还差多少?” “很多。”李丰崩溃。 “挺好。”沈知韫无情,“这样我下午回宿舍补觉就没有人吵我了。” 李丰对着空气打了一套螳螂拳泄愤:“我生气了,罚你再给我一条咖啡。” 沈知韫没抬头,但手精准无误地找到了桌上装速溶咖啡的纸盒:“全给你了。” 李丰噘嘴,像个小姑娘娇嗔:“真是的,每次都在我觉得你是个王八蛋的时候给我一个蜜枣。” 沈知韫嫌他这副样子恶心:“谁叫你的作业还差很多才完成,多喝点吧。” 李丰又被扎了一下心:“讨厌你。” 沈正文现在才回他的消息。 【沈正文】:你是哪位? 【沈知韫】:你儿子。 【沈正文】:原来是你啊,什么节日? 【沈知韫】:父亲节! 【沈正文】:同乐同乐。 【沈知韫】:……你要吓死我奶奶吗? 放下手机检查完论文和模型,沈知韫把论文发到了教授的邮箱里,模型也搬去了费炳勇的办公室。 连中午饭都顾不上吃,直接回宿舍睡下了。 再醒来宿舍里面已经彻底黑了。 早饭没吃午饭也没吃,这会儿胃实在难受。 宿舍里很安静,其他三个人似乎都没有回来。沈知韫下了床进了卫生间冲了个澡,随手在衣柜里扯了件衣服套上去出去买饭。 期末周的阴云笼罩在校园里,男生宿舍楼走廊里时不时还能听见有人因为背不出书而怪叫。 夏虫躲在花坛里,像是在和背题复习的学生比谁更坚持。 最近一直在专教里,沈知韫发现自己头发有些长了。无聊地抓着头发朝着食堂走去,听见有人喊自己的时候他的反应没有跟上。 循声望过去,是个女生。 等人走近他才想起好像是董子卓的女朋友。 “好巧。” 她似乎是从南门的方向走过来的,而不是从建筑院的方向过来。 沈知韫扭头,没在她附近看见董子卓。 注意到他看自己身后,虞又解释:“我有个东西在董子卓那里,打车过来拿,但是司机把我送到了南门,我在这里等董子卓过来。” “哦。”沈知韫也没有给出太多别的反应,“我先走了。” “对了。”虞又叫住了要走的人,“这个电脑的充电器是我之前借用苏嘉航的,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还一下。” “你让董子卓给吧。”沈知韫没有接,说完便迈步朝着食堂走去。 第31节 食堂里看书的人不少,看来没有自制力的人有不少。沈知韫点了一份炒饭,也不知道是不是师傅失手了,总觉得没有前两次吃着那么好吃。 再回宿舍,李丰也回来了。 “你去哪里了?”李丰在床上翻了个身趴着去看站在隔壁床尾边的沈知韫。 “吃晚饭。”沈知韫随手把手机放在桌上,“交完作业了?” 李丰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我已经能想象到费教授看见我的设计时,那副像是看生物的排泄物一样的表情了。” “排泄物还有龙涎香夜明砂呢。”沈知韫落井下石,“别给你自己脸上贴金。” “你晚饭里一定加了很多辣椒,说出来的话刺得我心脏疼。”李丰叹了一口气,“算了,不及格就不及格。我也饿了。” 沈知韫:“那去吃。” “懒得动。”李丰觉得自己现在又累又困又饿但是睡不着,“算了,我叫苏嘉航回来给我带个饼吧。” 李丰拿起手机。 拨过去的电话没有人接。 “没有人接。”李丰实在是懒得动,虽然知道董子卓肯定不会帮自己带,但万一呢。 于是又给董子卓打电话过去。 结果还是没有人接。 “怎么一个两个都不接啊?”李丰正准备认命地自己爬起来去食堂时,宿舍门被人踹开了。 进来的人是董子卓。 “怎么了?”李丰刚问出口还没有看清董子卓一脸的愠怒,便见他一把抓住沈知韫的领口,可下一秒被摔在地上的人又变成了董子卓。 “等等等……等一下。”李丰没敢继续在床上躺着,翻身下床,“别动手啊,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有什么事大家好好说不要动手打架啊。” “草你妈。”董子卓上地上爬起来,眼睛冒火,“是不是你和我女朋友说我造许颂章谣的事情?妈的,老子被甩了,你开心了吧。” 李丰见他还要动手,沈知韫从小就练过跆拳道的人打他还不是易如反掌,虽然董子卓确实该打,但出什么事情被处分就不值得了。 李丰挤到两个人中间,把董子卓往外推:“消消气,万一是误会呢。沈知韫不像是这样的人,而且他要说老早就说了,之前你第一次带我们去见你女朋友的时候他干吗不拆你的台?对不对?” 沈知韫自己也是一头雾水,自己好好地在和李丰聊天,董子卓就像是疯狗一样冲了过来。 “除了他还能有谁?我女朋友来宿舍找我,全宿舍只有他下午交了设计就回来睡觉了。”董子卓指着一直一言不发的沈知韫,“敢做不敢当?” 只要是自己做过的事情他一定会承认,但不是他做的事情,谁都别想往他身上破脏水。 发疯盛怒的人一身蛮劲,李丰快拉不住董子卓了:“沈知韫你倒是解释啊。” “不……” 不字刚说出口,沈知韫便顿住了。 如果不是他,还有谁会告诉虞又呢?他脑海里第一反应就是许颂章。 沈知韫抬头对上董子卓的目光,样子坦荡荡:“不错,是我和你女朋友说的,造别的女生黄谣这件事我说错了吗?” “沈知韫我草你大爷的……” 视线里李丰像个弹球一样被推开,沈知韫看着冲过来的人气定神闲地一个侧踢就把人踹到了李丰旁边躺着。 董子卓再要爬起来找沈知韫报仇时,门口传来一声呵斥。 “都住手。” 也不知道是谁动作这么快已经找了值班老师。 李丰赶忙把还在地上的董子卓拉起来,卖笑地凑到老师前面:“我们宿舍一点点小矛盾,已经没事了。” 说完,李丰听进身后又传来一声闷哼以及肉摔在地上的声音。 一回头,他就看见董子卓又四仰八叉地摔在了地上。 老师脸色铁青:“走,全部都跟我走。” 第二十八章 (二更)名额 这还是沈知韫第一次来老师的值班办公室,就在充值校园卡的楼上,紧挨着校医务室。 办公室里还有一个女老师,正在看电视剧,抬头看见进屋的同事带着三个男生,好奇:“钱老师这是怎么了?” 男老师板着脸:“在宿舍打架。” 三个人在办公桌前站成了三排,李丰躲在最后面,他完全就是无妄之灾。 “谁第一个来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姓钱的男老师说完面前三个人没一个开口,“一个个都只会动手不会动嘴巴是吧?” 李丰见两个人都不想开口,只好解释:“他有前科,造谣别的女生,他现在又找了个女朋友,他就把他之前造别的女生黄谣的事情告诉了他现在的女朋友,然后他就动手了,他就反击了。” 说着一样的“他”,李丰来来回回指着两边的人。 女老师看着有些年纪了,教书的时间不短,她惊讶地看向董子卓,随即嗤笑了一声:“你就是那个造谣别的女生最后下跪道歉的男学生啊?” 董子卓听罢脸瞬间红了起来。 这件事当年闹得很大,但凡不是新老师几乎都听说过。 但既然动手打了架,不管怎么样两个人写检讨书是都跑不了的。 沈知韫和董子卓在值班室各找了一张办公桌开始写检讨。 那个女老师贴心地把自己的钢笔借给了沈知韫:“你啊,打小报告的时候怎么这么不小心被当事人知道了呢?” 值班室里安静,女老师的声音坐在另一边的董子卓和钱老师也都听见了。 钱老师咳嗽了一声:“小萍老师,这儿能听见。” 李丰作为积极劝架的第三人提前被放回了宿舍。 在宿舍门口撞上了刚回来的苏嘉航:“你才回来啊?去哪里了?” 苏嘉航抓着书包带子,有些心虚:“我随便逛了逛。” 李丰一眼识破:“你去图书馆了吧。” 算了,苏嘉航爱去哪里去哪里,反正自己和他又没有什么竞争关系。 苏嘉航反问他:“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也去偷偷学习了。”李丰逗他,但今天实在是太累了,他又放弃了继续捉弄苏嘉航的想法,“沈知韫告诉了虞又董子卓之前造女生黄谣的事情,两个人就分手了,董子卓刚回宿舍和沈知韫打架,结果被老师知道了两个人在值班室写检讨书呢。累死我了,不操心了,再不睡觉我感觉我都要猝死了。” - 林悦一大早就起来整理行李了,许颂章早上锻炼的时候帮她一起把行李箱搬了下去。 林悦顺道把自己还剩下几块钱的水卡给了许颂章,还能再洗两次澡。 跑完步回宿舍冲澡,简单把自己的行李理了一些才去吃午饭。 吃过午饭她直奔会议中心。 下午红底黄字的横幅挂在会议室顶上——“热烈欢迎雷蒙德·桑斯特先生莅临本校交流指导”。 齐穆占的位置很靠前,最前面的位置是留着院里领导和教授的,齐穆找的位置就在这些教授和领导后面。许颂章到的时候会议刚开始,她猫着腰在前面找到了齐穆。 很凑巧,苏嘉航就坐在他们不远处的位置,他很认真地还带了纸笔,似乎是准备记录些什么。 齐穆上周就已经顺利结束了论文答辩,七月一号他就要去国建局报道了。 最近这几天他还是留在学校里,说是没有比学校更经济实惠的宿舍,但许颂章隐隐觉得他留下来的原因和自己有关系。 台上一个棕色头发的中年男人穿着西服用着标准的伦敦腔说着他的工作经历,口音标准的应该抓他去给四六级录听力。他语速不快,时不时地还会看向翻译,用眼神询问翻译是否能跟上他的语速。 三个多小时的讲座,结束时许颂章还有些意犹未尽。 齐穆被齐辉叫过去同雷蒙德·桑斯特打招呼,许颂章只好用手机和齐穆说了一声再见才离开。 人群从会议中心挤出来之后,像是滴入河水的墨汁,原本感觉是人数众多的人群,没一会儿就消散在了校园里。许颂章走下楼梯,看见不远处一个背着书包的男生,像是在等人。 苏嘉航:“许颂章。” 许颂章听见他叫自己的名字,但还是下意识往后看,有些不确定:“你找我?” 两个人在学校里没有什么交集,甚至都没有讲过几句话。 “听说明天就会公布去参加交流学习的名额。”苏嘉航开门见山。 许颂章有点意外:“这么快?” 苏嘉航给她解释:“其他科目早就考了,成绩也已经出了。只从前几名的大设计课的作品挑一个人,当然快。” 许颂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后有些狐疑:“所以呢?” 苏嘉航:“你那几门课比沈知韫高了很多。” 许颂章对那几门理论课都挺有信心的,听见苏嘉航这么说自己还是有些开心和激动,但嘴上谦虚:“沈知韫大设计课的作品一直很出色。” 即便许颂章在其他几门笔试里占了优势也不能高兴太早。 苏嘉航状似无意地继续说:“你希望很大,他昨天在宿舍和董子卓打架,可能会影响他的名额。” “打架?”许颂章一愣,随即蹙眉,“为什么打架?” 和董子卓打架不出意外许颂章觉得和自己有关系。 然而还不等苏嘉航回答,齐穆已经结束了和雷蒙德的谈话追了出来。 苏嘉航趁着许颂章回头的空档低头走开了。 “学长。” 齐穆人还有点喘,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七月就要去国建局了,这几天得回家一趟……26号的时候我会回来,到时候我们可以见一面吗?” 二十七号就是两个月交流学习出发的日子。 许颂章还处在苏嘉航告诉沈知韫打架这件事的震惊上,有些心不在焉地答应了。 齐穆心花怒放:“等会儿我要和叔叔他们一起吃饭,你有没有想吃的?我晚上回来帮你带到楼下。” 现下反应过来再后悔也来不及了,她的手不由地握成了一个拳头,见面聊天的主题她心里有答案。一瞬间她又想到了当时沈知韫拒绝江照月,那时候自己唾弃他是个渣男混蛋,一点儿都不怜香惜玉,现在想来自己这方面还真是比他更混蛋。明明不喜欢齐穆却没有办法直截了当的拒绝。 他每说一句话,每示好一次许颂章就在心里更唾弃自己一点:“不用了。我还有点事情,我先走了。学长再见。” 第32节 和齐穆说了再见之后许颂章像是逃难一样落荒而逃,没走远,手机一震,是齐穆发消息过来。 【齐穆】:叔叔说大设计课的作品已经和桑斯特先生一起看过了,桑斯特先生也已经打过分了。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帮你问问最终结果。 一条消息就让许颂章再次紧张了起来,先前握紧的手心里全是汗。 - 回到宿舍时间还早,许颂章拿出手机想问沈知韫到底怎么一回事,又怕是自己自作多情,或许单纯是他看不惯董子卓。 心烦意乱地去洗了一个澡,顺便把换下来的衣服洗了。洗衣服前顺便点了一个外卖,等洗完衣服,订的外卖也已经送到了外卖柜里。 吃完米线,许颂章随便找了一本电子书看了起来,书里的主人公正在爬山,看得许颂章都有点蠢蠢欲动了,一边看着书,脑子里一边计划着明天去爬香山。计划在脑子里刚形成一个雏形,手机里就有视频电话打了进来,是堂姐周懿。 先入镜的是周懿的孕肚,她显然是在外面的商场,手里举着两件婴儿的衣服:“哪件好看?” “鹅黄色吧。”许颂章做出选择,“感觉是男是女都好穿。” 周懿同意:“那就这件了。” 许颂章:“你在散步?” 周懿怀孕后总是散步为了到时候生孩子能够顺利一些:“对啊。” 许颂章没在视频里看见别人,也没有听见别人的声音:“就你一个?” 周懿:“就在我们小区外面的商场,很近的。” 许颂章还是难免担心:“韬哥呢?姑姑呢?” 周懿还在母婴店里逛着:“韬哥和朋友去打球了,我妈打麻将去了。” 许颂章哦了一声:“那你还是小心点,对了,预产期是什么时候?我又给忘了。” 周懿:“九月,小姨你回不来啊。” 许颂章也有点惋惜,她堂表姊妹并不多,所以这还是她第一次当小姨:“没事,小姨给小宝买衣服。” 周懿笑:“到时候辛苦你给我当代购。” 一说到这个许颂章就想到齐穆说今晚上他帮忙问结果,一时间紧张得胃都有些难受了:“还不确定呢。” 手机屏幕上弹出消息框,是齐穆发来的一条语音消息,许颂章点进去,发现消息已经撤回了。许颂章发了一个问号过去,一想到这条消息有可能是关于交流学习的名额有关的内容,许颂章有些没心情和周懿闲聊了。 “姐,等一会儿我在找你,我现在有点事。”许颂章和周懿说了再见,还不忘叮嘱她这个孕妇一个人注意安全。 齐穆的备注时不时就变成“正在输入中”,但就是一直没有新消息发过来。 他这是在手机那头写论文吗? 但只一瞬间,许颂章也明白了,如果真的是自己,那么齐穆为什么要这么扭扭捏捏呢? 想到这里,许颂章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打字问。 【许颂章】:被选中的人是沈知韫吗? 没过几秒,齐穆回复。 【齐穆】:是。 第二十九章 请问,许颂章同学你愿意做…… 好像和上次通知自己赢了许颂章参加竞赛的画面重复了,但索性沈知韫睡了一下午人已经有点清醒了。 宿舍里没开灯,昨天打完架,董子卓一夜未归。这件事闹得不算大也不算小,值班老师给两个人的家长都打了电话通知,沈正文庆幸自己的同事没听出自己的声音,否则丢脸丢大了。 李丰收拾到一半的行李箱还在地上摊着,苏嘉航戴着耳机借着桌边的台灯在看书,他的来电铃声吸引了两个人的注意。 电话是沈正文打来的,他比沈知韫这个当事人还率先得知名额的结果,听着手机那头儿子有气无力敷衍的回答,沈正文知道他铁定又作息紊乱,忍不住多嘴教训了两句,当着面不好不听,隔着手机不想听还不容易,他直接把手机往旁边一丢,没开免提丢远了什么都听不见。 本打算继续睡,沈知韫突然想到了和许颂章的赌约,睡意也没了。 李丰一局游戏正好结束,在对面的床位上看着他:“沈教授催你回家了?” 家里到是没催沈知韫回去,这个暑假他爸妈也不在家,夫妻两个都有自己团队要带,沈知韫就去回去了也是天天点外卖,回不回去都一样。 沈知韫看着被手机屏幕光照亮的李丰的脸:“你还没走呢?” 李丰无语:“谢谢你惦记我,我是明天走。早知道我昨天连夜走的,也不至于被你俩拖累。” 李丰就住在隔壁省,回家很方便。 苏嘉航申请了暑假留校,暑假找了个帮别人补习的兼职,这会儿正认真地备课。虽然戴着耳机,但耳机里什么音乐都没在放,自从沈知韫手机铃声响起的那一刻,他便竖起耳朵偷听着。 沈知韫哦了一声,掀开被子拿着手机下了床。李丰以为他是睡醒肚子饿了,结果看着人去卫生间洗漱完后,冲了个澡还换了套衣服,手里拿着吹风机和发胶也不像是单纯去食堂吃晚饭。 “有约会啊?”李丰八卦。 沈知韫想到等会儿要去见的人,难掩喜悦:“我爸给打电话,告诉我去英国为期两个月的交换学习选了我。” 李丰瞪圆了眼睛,手机一丢,空出两个手给他竖大拇指:“牛啊。” 但李丰很快又反应过来:“这和你现在打扮有什么关系?” 沈知韫笑:“去找许颂章。” 找她履行赌注。 李丰心里咯噔一下:“耀武扬威啊?” 对齐穆耀武扬威,所以按理说李丰这说的也算对。 并不想把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再牵扯进来一个人,两男一女里的故事,对女生的微词总是居多的,男性总能在桃色新闻里自动隐身,沈知韫想尽可能降低别人对许颂章名声造成伤害的可能性。 反正李丰也不是第一次误解两个人的关系,干脆由着李丰遐想。 沈知韫拿上手机和钥匙,出门前又对着镜子照了一下:“走了。” - 输了。 许颂章看见齐穆发来的消息,心脏一瞬间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她麻木地想要做些别的事情要分散自己此刻全部的注意力。洗衣服、打扫卫生。 最后整个脸埋在枕头里,枕套上原本的洗衣液味道已经被洗发水的香味全部掩盖了,肺部的空气一点点地消失,她偏了偏头,将自己的脸从枕头里拯救出来。 努力了半个学期最后输给了沈知韫,他的实力自己有目共睹,这一次她已经没有了第一次输给沈知韫时的那么不甘和痛苦。 因为了解他的实力,在不甘之中她发现自己好像多了一丝欣赏。 然而面对失败,许颂章抬手摸了一把脸,果然还是有眼泪。 视线逐渐变得模糊,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手机点开了购票软件,还没有下单,手机界面就跳转到了通话界面。 许颂章吸了吸鼻子接通电话:“喂,学长。” 齐穆:“喂,我到你宿舍楼下了,现在可以下来吗?” 许颂章下楼前把睡衣换了,磨磨蹭蹭下楼时齐穆已经等在了宿舍楼下。 齐穆原本准备在二十六号、从家里回来的第一时间、赶在许颂章去英国交换学习前和她表白的。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应该把这件事提前,因为提前他没有太多的心理准备和建设,又或许因为临时决定,他又多了一些勇气少了一些顾前顾后的徘徊不定。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在开学迎新时见到许颂章时的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也记得知道她被造谣时自己的愤懑,记得在那之后室友告诉自己他喜欢上一个学妹,而那个学妹就是许颂章时的错愕和不甘。左宣追许颂章时全宿舍都在当军师,全宿舍绞尽脑汁堆积出的那个形象大部分都不是左宣,而是他。 借着学长的身份看着她和左宣恋爱、分手,他不想再只是一个学长。 许颂章三两步走到齐穆面前,强扯笑颜:“学长你是来安慰我的?” 齐穆看她泛红的眼睛和鼻头,猜到她肯定已经哭过一次了,从他认识她那一天起她就是优秀又骄傲的,就连左宣和她分手时,齐穆都没有见她掉过一滴眼泪。 “也不全是。”齐穆说。 短短四个字,说出口却用了齐穆所有的勇气,垂在身侧的手在许颂章看不见的地方握成了拳头,手背青筋凸起。 齐穆深吸一口气:“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当时是大一开学那天,你扎着马尾挽着阿姨的胳膊问我在哪里报名登记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许颂章不是木头,她不信齐穆对自己只是学长对学妹普通又纯洁的感情,只是她对他并没有男女之间的心动感觉,他现在说起对自己的心动史,她也没有办法给出回应。那双看着自己的眼睛真挚又热忱,许颂章受不住,目光不由地有些闪躲。 当视线从齐穆身上移开时,她看见了从不远处昏暗的夜色里走过来的人。 沈知韫看见齐穆和许颂章站在一起只是有一瞬间的惊讶,随后表情恢复如常,甚至还特意在几米外等着,和之前非要跟齐穆较劲的模样像是两个人。 “……所以,其实我在左宣之前就喜欢你了,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耳朵能听见齐穆的声音,可好像只是声音,许颂章的大脑并不能将这些声音处理成信息。 齐穆在巨大的紧张之中说出了自己一直想说的话,全部说出口之后紧张感也减少了不少,也能更直白地注视着许颂章,也就在这时候他注意到了面前这个人有些心不在焉,在她明显不将自己设定为主角的视线里,他缓缓转过头,那个站在不远处的人是沈知韫。 只一瞬,他好像就明白了。却又有些不甘心就这么输给沈知韫。他们才认识多久,他们之间能有什么感情呢? “许颂章。”齐穆喊她的名字。 许颂章这才回过神,拒绝的话就在嘴边,可面对一直照顾自己的学长,她总想找一个没有那么伤人的措辞:“对不起,我……” “这是我女朋友了。”沈知韫见许颂章半天没把好人卡发出去,有些焦急。 齐穆错愕地看向许颂章:“真的吗?” 什么时候她是他女朋友了?虽然赌注确实是拒绝齐穆然后和他试试,但是他这不还没有表白吗? 许颂章的本意就是拒绝齐穆,既然沈知韫已经这么说了她也不介意顺水推舟,也不打算再说什么对齐穆造成二次打击。 齐穆看着许颂章没有否认,苦笑了一声:“好……好……好,我知道了。” 说完,他后退了两步,临走前他有些依依不舍地看着许颂章,又看了看沈知韫,最后步伐踉跄地离开了女生宿舍楼下。 望着齐穆渐行渐远地背影,许颂章有些于心不忍,难怪那时候江照月被气跑沈知韫还是柴米油盐不进的模样,这么做才是最正确的,给不了回应就绝情一点。 视线还没从齐穆的背影上收回来,一只好看的手突然出现在她的视线里,然后打了一个响指。 “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沈知韫提醒她。 许颂章收回目光,撇了撇嘴,脑袋里突然灵光乍现:“谁是你女朋友啊,瞎说什么呢?你知不知道我们学校有一个鬼故事,有个撒谎成性的学生横死之后变成鬼,到了晚上专抓满嘴谎言的人。” 沈知韫假装相信了:“那有没有抓敢做不敢当的胆小鬼的鬼?” 许颂章知道他说的是自己:“谁敢做不敢当了。” 沈知韫:“我们两个打赌的赌注是什么?” 许颂章:“你赢了我就拒绝齐穆和你试试。” 第33节 沈知韫摊手:“那你说谁是我女朋友?” 许颂章抬手打在他摊开的手掌:“我拒绝了齐穆的表白,但你还没有和我表白呢。” 沈知韫听罢一笑,清了清嗓子,人也站直了一些,可惜这会儿少了蜡烛和鲜花。 “请问,许颂章同学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许颂章看着他明显是打理过的发型,胡子也刮过了,凑近还能闻见苦橙和香根草的味道,黑色的短袖上只有用同色丝线绣出来的品牌大logo,衣物可谓是极简,没有了衣物饰品的喧宾夺主,让人的注意力全部都落在了他骨相皮相俱佳的脸上。 突然,许颂章脸上浮现出沈知韫心道不好的坏笑:“我拒绝你的表白。” ——“我要是赢了,你就打扮得超帅来跟我深情表白,然后我当众拒绝你,你要表现得特别难过。” 惊讶只存在一瞬,沈知韫笑:“那现在我应该配合地大哭难过吗?” 许颂章没有想到他能秒懂自己的使坏,可毕竟是他赢的,自己再得寸进尺就不好了。但还没有等她开口,苦橙和香根草的味道瞬间变得浓郁,一条胳膊横在她的后背,她的脸撞进一个怀抱。耳边热热的,是他说话和呼吸发出的热气。 他声音里满是笑意,可却说着摇尾乞怜的话:“宝贝,我不能没有你。我太喜欢你了,你做我女朋友好吗?你摸摸我的心,这里在听见你拒绝的话之后真的好痛。” 说着,他拉起许颂章垂在身侧的手,从两个人身体之间的缝隙探入,掌心隔着夏日的单薄的短袖贴在心脏的位置。 第三十章 (二更)沈知韫是实至名归…… “好厉害的演技。” 许颂章没有抽回手,在一阵晕眩之后回过神来,给出了自己最中肯的评价。 他总能将痴情专情那一面演得入木三分,大约不是真心,被许颂章质疑时他还能笑出来。 沈知韫问:“你的回答呢?” 许颂章视线越过他的肩头尽力仰着脖子看向天空,首府的天空夜里的飞机变成了霓虹都市的星星,她应该愿赌服输的,可总觉得对待感情不真挚的恋爱似乎没有谈下去的必要。她从小不管是对待学习还是兴趣班都认真以待,“随便”、“玩玩”这样的词和她迄今为止的人生毫无关系。 “可我不想谈异地恋。”许颂章找了借口,也是缓兵之计。 或许从英国回来,这两个月里他也就不在意这个赌约了。 “好。”沈知韫答应了。 他爽快地许颂章都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看吧这个人本来就是玩玩的,所以也不在意。 许颂章挣扎了一下:“热。” 沈知韫松开了许颂章:“那等我回来再说,你什么时候回家?” 许颂章本来计划明天去爬山,但现在只想快点回家:“还没订票,但应该就在这几天。” “我送你。” 许颂章也就只有大一开学那一次是爸妈送来的,后面这几年次次都是她自己风雨来雨里去,平时也爱锻炼身体,拉两个行李箱赶飞机坐高铁简直轻而易举。 她还没说话,沈知韫就猜到她要拒绝,抢先开口:“许颂章你看着很像是要出尔反尔。” 许颂章被戳中的小心思,有些期待的看向他:“那你能接受吗?” 沈知韫迎着她期待的目光,扯出一抹虚情假意地笑容:“想得美。” 和对方对着干似乎是一件乐事,虽然幼稚,但很开心。 许颂章本来也没有指望沈知韫真的会答应,六月的首府夜晚有些闷热,天上的云彩追风逐月,偶尔有一阵夜风也被高楼挡住。 “那我上楼去了。” “不去逛逛吗?”沈知韫看见了她明显是哭过的眼睛,以前嘴上说着她应该习惯失败,但又矛盾地并不想她难过,“我特意打扮过的。” 谁让他赢了自己呢?许颂章叹了一口气还是同意了。反正回到宿舍也没什么事,自己也不需要准备出国的东西。 是啊,出国交流学习这件事反正和她也没有关系。 沈知韫感觉到左下方传来的目光攻击,居高临下地望着那张将不甘心写满全脸的人:“瞪我也没有用,不让带女朋友。” “现在杀掉你。”许颂章把左手比作手枪,指间对着沈知韫,“然后我取而代之。” 沈知韫配合地举起双手:“那我好害怕。” 他过于配合就显得自己有些幼稚了,许颂章把手放下:“你说为什么就不能多一个名额呢?” 沈知韫:“是啊。” 听见他没有说嘚瑟、刺激自己的话,许颂章都有些意外。下一秒沈知韫就用实际行动证明,他还是那个沈知韫。 “我现在就比你厉害,到时候进修回来,你就彻底没胜算了。” 许颂章将自己像个铅球一样甩出去,撞向沈知韫:“不逛了,我回宿舍了。” 沈知韫毕竟身高和体重摆在那里,被撞了一个踉跄没有摔倒,眼疾手快地把已经被刺激急眼的人拉住:“开玩笑的。” 许颂章趁机讨价还价:“那你到时候可以给我看看你交流学习的笔记吗?和我说说心得之类的。” 沈知韫见她这会儿像个小狐狸一样眼里全是精明,他挑眉,微微俯身,脸凑近许颂章:“那你亲我一口?” 许颂章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抬手捏着他的下巴:“到时候只要你肯给我笔记,我给你嘴亲破皮都可以。” 说完,许颂章捏着他的下巴把他脸推远点,就像是企业招聘里的坑人话术而已,先把资料骗到手。她也就比服装店里定价的老板口出了一点点的狂言而已。 - 先前下楼时许颂章没带手机,现在回到宿舍,手机上有妈妈的未接电话。 拿着手机跟许父许母说自己刚才下楼散步,想了想又继续说了自己没有被选上。 三个人的家庭群里,费英兰率先发了一个两只小熊拥抱的表情图片。 【妈妈】:宝贝,只要你全力以赴了就不是失败。 原本早就止住的眼泪在这一刻又决堤了,许颂章还是没忍住给费英兰打去了电话。她刚帮奶奶换好床上的四件套,还在奶奶房间里没有离开,似乎是妈妈已经和奶奶说了她没有被选上的事情,奶奶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让她别难过。 许颂章喊了一声奶奶,又问她身体如何。 奶奶:“等你回来带我吃饭。” 许颂章又想到了寒假带着奶奶喝奶茶吃火锅,破涕为笑:“好。” 手机又回到了费英兰手里,费英兰叮嘱婆婆早点睡,随后去了楼上。 许颂章:“爸爸呢?” 费英兰:“你爸刚下班没一会儿就被一个电话叫回去了,说是有个送急诊的病人要动手术。” “好。”许颂章抽了张纸巾擤了鼻子,“你们都注意身体。” 费英兰听见了擤鼻子的声音:“别哭了,不然眼睛要不舒服了。早点订机票,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挂了电话之后,许颂章点开先前没有退出去的购票软件,买了后天周二的机票。 大约是哭了好几场,早上再醒来时,许颂章差点就错过了自己通常晨跑的时间,六月天热,许颂章换了衣服去了健身房。跑完五公里又去食堂吃了碗面,才身心舒畅地回到了宿舍。 洗完澡,她用浴巾擦身体,隐隐约约听见了手机铃声。 打开卫生间的门,自己的手机果不其然在响。 来电备注是齐辉。 许颂章接通电话后开了免提,随手把手机搁在洗手池边,用浴巾擦拭着身上的水珠:“齐教授。” 齐辉:“喂,小许你还在学校吗?” 许颂章:“我在。” 齐辉:“你现在方便去一趟系里吗?去702办公室。” …… 洗过澡再赶到建筑系大楼时,许颂章还是出了不少的汗。 她坐了电梯去了七楼的教授办公室,迎面就撞上了要进电梯的苏嘉航。 许颂章心有疑虑,但还是敲响了702的办公室门,办公室不算小,但里面坐着昨天才在学校里进行讲座的雷蒙德先生还有一个许颂章看着有点眼熟但对不上名字的学校领导。 那个地中海校领导坐在空调房间里,但是满头大汗,手里拿着方巾一直在擦汗。看见进屋的人后,他指着对面的椅子让许颂章坐下,给她解释了叫她过来的前因后果:“是这样的,雷蒙德先生收到学生举报说沈知韫之前竞赛作弊,所以想要和你了解一些情况。” 许颂章已经坐下了,但还是起身对着对面的外国男人微微鞠躬,表示敬意,随后用英语向他问好:“雷蒙德先生你好。” “请说说吧。”雷蒙德开门见山。 许颂章隐隐猜到举报的人应该就是苏嘉航,至于为什么会问她,可能因为她和沈知韫之间的竞争关系最强烈。 “我的回答会左右沈知韫同学是否能去贵司进行交流学习的结果是吗?” 雷蒙德先生点头:“有人举报他因为父亲的原因得到了不少优待,所以我怀疑选拔并不公平。” 没有想到她又一次掌握了掀翻棋盘的权力。 许颂章微微一笑:“他的爸爸确实是我们学校的教授。” 听见许颂章的回答,雷蒙德的神情并不意外。他转身正要和校领导说话,许颂章又开口。 “但那和我们之前一次竞赛选拔并没有任何关系,那次竞赛没有进行公开选拔,我是因为本科就在这所大学念书所以被直接内定的。按理来说我才是走后门享受优待的那个人。雷蒙德先生不知道你是否在听见举报后去看过沈知韫那次的竞赛作品,他是实至名归。” 雷蒙德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后又有些欣赏:“好,谢谢这位小姐,辛苦你专门跑一趟了。” 校领导听见许颂章的回答也松了一口气,如果举报的事情是真的没有外人知道还好,这闹到了外人面前实在是有损学校的颜面。这下有着竞争关系的许颂章都说没这回事,雷蒙德也能相信了。 “那我先走了。”许颂章起身后微微鞠躬,随后走出了办公室。 电梯从一楼上来,载着七楼的人下去。 才结束期末周,整个楼里没有学生,许颂章看着一楼不远处的饮料售卖机突然有些想喝旺仔牛奶了,然而可能是因为季节变化,原本旺仔牛奶的位置变成汽水。 “算了。”她喃喃道,转身正要离开,便听见有人喊她。 “许颂章。” 是苏嘉航。 他朝着许颂章走过来,手里揪着双肩包的背带:“雷蒙德先生和你说了什么?” 许颂章现下百分之一百确定是他举报,那张纸条也是苏嘉航写给他的,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两次字迹完全不同。 “你应该想问的是我对雷蒙德先生说了什么吧。” 苏嘉航知道她是个聪明人,已经猜到了什么:“所以你说了什么?” 第34节 “我说沈知韫实至名归。”许颂章坦白。 苏嘉航蹙眉:“可是……” 许颂章打断他:“他就是实至名归。” 苏嘉航万万没有想到,差一点点就让沈知韫错失了去英国交流学习的机会,结果明明应该和他沆瀣一气的许颂章却担保了沈知韫。 “真不知道为什么你这么讨厌他。”许颂章看着表情已经有些扭曲变形的苏嘉航,“但他就是比你厉害。” 苏嘉航目送着许颂章离开,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两下。 没有备注的手机号发来了消息。 【进展怎么样了?能把沈知韫和许颂章拉下水吗?我去英国的行李都理好了,你可别让我失望。】 第三十一章 所以啊,许颂章我更喜欢你…… 从建筑系大楼出来,炎炎夏日的热浪无孔不入,像是要通过毛孔钻入身体里把五脏六腑都热化了。 许颂章撑开遮阳伞,拿出手机给沈知韫打了电话。 彩铃响到第二遍之后电话被接通。 “喂。”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是还没有睡醒,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和燥郁。 许颂章喊他的名字:“沈知韫。” “嗯?许颂章?”疑惑的声音结束后,传来一阵被子摩擦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沈知韫看了眼来电备注,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声音之后才又把手机放回耳边,“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一听见许颂章的名字,原本在下面磨时间等待高铁发车时间的李丰也不免好奇。 这两死对头一大早能有什么话说? 许颂章把苏嘉航这件事告诉他:“上学期竞赛你被选上之后我在党史课收到一张纸条,纸条上说你爸爸是沈教授说竞赛选拔对我不公平。刚才雷蒙德先生找我说他收到举报,举报的也是你因为沈教授原因平时受到优待走后门,给我塞纸条的和向雷蒙德先生举报的人就是你的室友苏嘉航。” 回应许颂章的是一阵沉默,安静地许颂章以为电话已经被挂断了,将手机从脸边拿远,发现通话还在继续。她才试探性地又出声:“喂,沈知韫你在听吗?” 沈知韫:“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之后,沈知韫睡意全无。起身看向苏嘉航空着的床位,脸上的阴翳就是八百度近视度能看清,李丰将满脸的好奇收了回去,他可不敢问沈知韫和许颂章之间的矛盾,虽然他真的很好奇许颂章究竟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才让沈知韫一大早就是一副要杀人的表情。 他噤若寒蝉,小心翼翼地将手机揣进口袋里,拉着行李箱像个小偷一样蹑手蹑脚地走到宿舍门口:“那个……我赶高铁去了。” 说完,李丰溜之大吉。 - 周二就要回家了,给沈知韫打完电话之后,许颂章回宿舍将自己的行李都整理好。 理完东西已经是距离她给沈知韫打完电话的两个小时之后了,犹豫着要不要发个信息问他怎么处理的,现在冷静下来许颂章有点后悔自己那时候这么冲动。那两个人是室友,自己这么挑拨离间那接下来几年两个人要怎么相处呢? 万一沈知韫把苏嘉航打了,去英国交流学习的机会因此没了,怎么办? 脑子里一团乱麻,许颂章第一次有些拖延,要不再过一个小时?如果一个小时之后沈知韫没有给自己发消息她再主动问一下? 一个小时在许颂章的阅读之中很快就过去了,手机里还是很安静。 万一室友两个人已经握手言和了,自己现在再问是不是有点不好? 又拖了一个小时后,许颂章又拿起手机,算了,再拖下去万一错过了苏嘉航最佳的抢救时间就不好了。 然后消息还没发出去,她手机一卡,两秒后屏幕跳转到来电界面。许颂章接起电话:“喂。” 沈知韫气息有些不匀:“有空吗?” 许颂章:“有。” 沈知韫:“行,下楼。” 许颂章拿着手机和宿舍钥匙下楼的时候,女生宿舍楼下停着一辆价格不菲的黑色轿跑。沈知韫看见她后,降下车窗:“上车。” 许颂章一头雾水,但还是从车头绕过去,走到了副驾驶外拉开了车门,余光瞥见后排的座位上还横着两个行李箱。 她好奇:“你这是?” 沈知韫一脸不爽:“解决完苏嘉航了。” 许颂章想到了一些不好的画面,眼睛像是触电一样立马从行李箱上收回来:“他在里面啊?” 想什么呢? 沈知韫才要蹙眉,却硬生生秒变表情,凑近许颂章一脸深情款款:“宝贝,你爱我吗?你愿意帮我抛尸吗?” 许颂章直视沈知韫的眼睛,双手捧起他的脸:“宝贝,你爱我吗?你愿意让我拿你的通缉悬赏金额吗?” “大义灭亲啊?”沈知韫笑,这才不紧不慢地跟她解释,“把他揍了一顿,宿舍我是住不下去了。这车是我爷爷之前送我的礼物,后来外公知道了不甘示弱,就送了我一套房子,我准备搬过去住,下学期开始之后就走读不住宿了。” 许颂章看着他手里方向盘上的红黑金三色盾形车标,撇了撇嘴:“什么时候我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也能这么不甘示弱一下。” 汽车缓缓驶离女生宿舍楼下,许颂章抬手将对着自己吹的汽车空调口转到一旁去,转眼又好奇起了他是怎么解决和苏嘉航之间的矛盾。 沈知韫目视着前方:“男生之间比较简单,打一架就好了。” 许颂章好奇:“你们之前还一起来上课,看着关系也还好,他为什么要举报你?” “嫉妒我吧。”沈知韫耸肩,“毕竟我哪都比他强。” 见他这时候还在臭美,许颂章哭笑不得:“所以说人还是不能太招摇,不然容易拉仇恨。” “你也不低调啊,不是还告诉了虞又真相嘛。” 许颂章听他说起这件事自己才想起来:“不是你说的吗?所以你还和董子卓打了一架。” 说完,许颂章感觉到自己的后脑勺热吻了椅背。 “昨天晚上董子卓疯狗一样冲进宿舍就要打架,一口咬定是我说的,我以为是你说的我才背的锅。”沈知韫说完开始回想整件事的经过,脑子里却想不明白。 “算了。”沈知韫松开汽车的刹车,“不想了。” 沈知韫外公给他买的房子车程不过十五分钟,高档小区的黄金楼层,价格不菲。许颂章帮他拉着行李箱,他对照着手机里的地址,找到了门口。看着棕红色大门上的门牌号,确定了就是这里。 “应该是这里。” 许颂章见他像是第一次来一样:“你确定吗?万一开门里面有人怎么办?” 沈知韫想到她刚上车以为苏嘉航在行李箱里,逗她:“只要里面的人数是整的,别跟在小数点之后就行。” 插入钥匙,向右拧动。 许颂章见门能打开,也就放心了。不免也好奇起来沈知韫的房子装修成什么样子,跟着沈知韫身后走进去,入目就是一个巨大的客厅。装修是花了不少心思的,所以采光极好。如果是冬天,许颂章简直不敢想象直接躺在客厅地上晒太阳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还没有人住过,拖鞋虽然不是全新,但也只是之前沈母来收房验房的时候穿过两次。 “行李箱就放这里吧。”沈知韫走进客厅里,第一时间把空调打开。 许颂章环顾着四周:“你好富啊。” 沈知韫又走去冰箱前,一打开果然里面只有矿泉水:“我和你一样每个月拿八百块的补助。” 许颂章改口:“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叔叔阿姨好富啊。” 家里的冰箱里只有矿泉水,沈知韫拿了一瓶给许颂章,自己推着行李箱去卧室整理。 卧室的门没有关,许颂章灌了自己几口水后站在门外没有第一时间进去,毕竟卧室这种地方还是有些私密。 沈知韫东西也算不上多,主要还是一些衣服,学校宿舍的床和他现在卧室的床尺寸也不一样,那些床垫褥子他都扔了。两个行李箱都摊开了,他这会儿正一件一件套上衣架挂进衣柜里。 转身要继续拿衣服的时候,沈知韫看见了门口站着的人:“进来啊。” 许颂章这才进去,房子应该已经通风很久了,闻着没有甲醛的味道。她站定在行李箱边,眼尖地看见里面有两个玩偶,一个是自己先前送的越王勾践剑,还有一个是棕色的玩偶熊。 “你好有童心。” 许颂章说这话的时候沈知韫正在挂一件胸口印着卡通图案的卫衣,这是一件联名款卫衣,他是出于收藏才买的。正要解释,回头却看见许颂章看着自己行李箱里的玩偶熊。 “我怎么不小心把李丰的玩偶熊拿过来了?”说着,他走过来把玩偶熊拿起来。 玩偶熊里的棉花塞得很足,熊肚子鼓鼓的。肚子区域的布料区别与其他部位,上面还有花体的英文刺绣。 “dorian,这是你的名字吧。”许颂章记得之前听沈教授叫过他这个名字。 狡辩已经毫无意义,沈知韫深吸一口气:“好吧,这是我的……你知道恋物情结吧。” 许颂章还处在一种震惊中,大概是沈知韫平时表现得太过嚣张bking,这样的一个人和晚上睡觉必须要玩偶熊的形象简直反差感巨大。 “想笑就笑。”沈知韫看见她憋笑的样子,揉了揉玩偶熊,跟她解释,“这是我爷爷公司生产的玩偶熊,我小时候爷爷送给我的,我妈生完我出了月子之后就继续工作了,有时候我的情绪得不到大人的回应,造成我小时候没有什么安全感,只有抱着它我才能睡觉,后来长大了也没有戒掉。” 之后爷爷知道后甚至还在公司里保留了这只玩偶熊的生产线。 许颂章笑容停了:“你早点说,害我笑了,差点就要损功德了。” 既然都被许颂章知道了,沈知韫便大大方方地把玩偶熊摆在了床上,转身要继续整理衣服时,又警觉地扭头看向许颂章确认她真的没有笑之后才继续。 他衣柜里黑色衣物都可以玩消消乐了,随机选中一件就能将大半个衣柜的衣服都消除。 整理完两个行李箱,已经快五点了。 沈知韫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你帮我搬家,你晚饭想吃什么?我请客。” 说是帮沈知韫搬家,其实就是帮他拉了个行李箱,地下车库到楼上一路上都没有遇见台阶,其实一点儿力都没有费。 “客随主便。” 沈知韫小时候去挪威念书后,放暑假了就会和佟叶一起回国。一说起夏天脑袋里第一反应就是西瓜、烧烤和啤酒。 他干脆点了些烧烤啤酒饮料,还买了放在家里的日用品。 沈知韫:“那我随便点一些。” 他说随便点一些,等许颂章开门和外卖小哥四目相对时,看着外卖小哥手里一大袋东西她还以为送错了。 是能开派对和多人聚餐的程度。 更别说他还点了水果和别的一些鸭架鸭脖之类的熟食。 许颂章:“太多了吧。” “不是有你嘛。”沈知韫拆开外卖,招手示意她来沙发边坐。 客厅的地上铺着灰白色的地毯,许颂章怕吃得到处都是干脆直接坐在了地毯上。家里没有准备坐垫,沈知韫给她拿了一个抱枕垫在下面坐着。 他给晚饭找了一部纪录片来搭配,幕布贴着墙壁缓缓升起,他用遥控器将窗帘关上,室内剩下不远处的氛围灯。 第35节 “啤酒喝吗?” 烧烤不配啤酒简直就是浪费。 商家没给开瓶器,他拿出打火机,用底部对着瓶口轻轻一撬就打开了,第二瓶也如法炮制。 许颂章遗传家里酒量不差,拿过桌上的啤酒刚和沈知韫碰杯喝了两口又吃了两口烧烤,她才反应过来:“不对啊,你等会儿怎么开车送我回去?” 沈知韫已经把口中的啤酒咽下去了。 许颂章挥手:“算了,喝吧,到时候我打车回去。” 沈知韫坐在沙发上:“喝了酒再打车回去,你是想我一晚上提心吊胆。” “你想我留宿啊?”许颂章眯起眼睛审视他。 沈知韫把羊肉串递给她:“被你发现我的狼子野心了。” 许颂章接过羊肉串,咬住后把签子一拽,羊肉全部从签子上脱落:“难怪刚才啤酒吞那么快。” 这话是故意诬陷,就是他刚才把啤酒吐出来了,许颂章也不敢冒险让他开车把自己送回学校。谁知道这样酒驾会不会被查出来呢。 任由她给自己泼脏水,沈知韫也只是笑笑,一点儿没恼。 室内昏暗,只亮了一盏氛围灯,投影仪上正在播放建筑纪录片。许颂章啃着鸭脖,看着庄严肃穆的建筑连吃相都变得斯文了一些。纪录片正是英国的建筑,也是沈知韫这次要去研学的地方。如果自己努力一点儿,或许她就能亲眼去看看纪录片里的建筑。 “好有生命力的建筑。”许颂章刚说一句话就想打嗝,“亲眼看见应该更震撼。” “嗯。”沈知韫回应,视线也不由地落在了许颂章身上。 原本开心吃烧烤的表情不知怎么就染上了一丝落寞和不甘,沈知韫又看了看纪录片,很快就反应过来许颂章是因为什么而变得有些难过伤心。 “为什么那时候不干脆顺着苏嘉航举报我?这样你就可以顶替我去了。”沈知韫从沙发上起身,陪着许颂章坐到了地毯上。 许颂章闻声回头瞪他:“侮辱谁呢?我像那种人吗?” 沈知韫见她微微恼怒,抬手用指腹擦掉她嘴角沾上的孜然粉:“当然不是,所以啊,许颂章我更喜欢你了怎么办?” 第三十二章 (二更)接吻…… 有人说决定啤酒美味的重要因素,不是决定啤酒风味和口感的麦芽、不是决定啤酒质量的水、也不是蛇麻草。而是和你一起喝啤酒的人。 许颂章回味着口腔中啤酒的余味,像是嗅闻香水的后调,她察觉到一丝既不是来自麦芽也不是蛇麻草的甜味。 眼神是精神的接吻,炽热又强烈,像是两块才充完磁的磁铁。 楼下,盛夏的蝉鸣聒噪,雄蝉鼓胀腹部发出求偶的鸣叫,单调乏味又孜孜不倦。 许颂章感觉自己脑子晕晕乎乎的,她总觉得沈知韫的眼神在默许她更近一步,她像个满分的解读者,将身体的中心转移到了靠近他的那一侧,她凑了过去。 近得她都能感觉到他口鼻呼出的热气,许颂章快要闭眼的那一刻看见沈知韫笑着往后一仰。 羞赧和愤怒在这一刻充斥着脑袋,她看着沈知韫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头脑清醒,被戏耍的恼怒让她抬手打在沈知韫身上,挥过去的手被沈知韫握住。 他方才是故意的,他爱促狭,更乐意哄人。 沈知韫凑过去重新想要拉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偏许颂章这回不从了,学着他往后仰着要躲开。 人快要倒在地上了,虽然身下有地毯,但沈知韫眼疾手快扣住了她的后脑勺,没让她摔疼。 手撑在她的身侧,他俯身,却见许颂章红着脖子和耳朵扭头躲开了,眼睛里湿漉漉的。 他顺势将唇贴在她的侧脸上,蜻蜓点水后又去寻她的唇。 许颂章只觉得脸颊贴上一片柔软的唇,随后那块皮肤像是被烙上了热铁一般,烫得她浑身都开始发热。 见他又要亲了过来,许颂章不敢再偏头,生怕他在另一边脸上也亲下去,干脆用没被他桎梏的那只手捂住嘴巴。 手背贴着自己的唇,许颂章这下可以直视沈知韫了,她眼尾泛着红,看着一脸笑意的沈知韫,明明先前要亲的时候他还躲开了,为什么现在又凑过来,过了这村还想要那店,世界上的好事难道都能让他占了? 沈知韫没有强行把许颂章那只手拿开,他直视着许颂章的眼睛,知道她在为自己先前的行为生气,他低头,将唇落在她的手心。 掌心皮肤细腻敏感,吻潮湿又温热。 从小人类就喜欢用手去探知世界,去感受物体的形状温度。手部的皮肤感知热感知痛的感受器分布有着远高于其他部位皮肤的密度。 许颂章猛地抽回手,又惊又羞。 眼里原本的愠怒也变成了惊讶,不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经寻找到了最终宝箱。 勇士打开宝箱,舌头撬开唇齿。 柔软、交缠。 视觉嗅觉和听觉构建的世界在这一刻全部都变成了沈知韫,他的脸、他身上苦橙香根草的味道,还有接吻发出的声音。 许颂章感觉到口腔上颚有一阵痒意,随后这股痒意好像顺着她的喉咙,沿着食道钻进了身体。痒极了,却挠不到的感觉。 沈知韫松开了先前抓着的许颂章的胳膊,胳膊却又攀上他的脖子,主动放弃自由。 这一刻世界上所有的计时器都失效了,直到许颂章有些环不住他了,手抓扯着他的上衣,捏皱了好几处。 被放开的嘴巴终于配合着鼻子吸入氧气,许颂章的大脑也一点点开始清晰。 他很规矩,全程手没有摸不该摸的地方,老老实实撑在她两侧。 不再接吻,两个人现在一上一下的姿势有些羞人了,她故意看左边看右边就是不看沈知韫。 可人近在咫尺,怎么都躲不过。 沈知韫看着她转来转去的眼珠子,笑意更深了。 听见沈知韫笑声,许颂章发现他压根不害羞便觉得自己害羞就是输一局似的:“你笑什么?” 沈知韫将人抱到他腿上:“当然是因为开心啊。” 夏日衣裤布料单薄透气,许颂章刚被他抱到身上就感觉到了他的蓄势待发。 触电一般,她挪动身体想避开,可一颗脑袋已经搭在许颂章脖颈间。 沈知韫嗓音还有些沉哑,手掌搭在她腰侧,气息听起来也不稳:“别动,让我缓缓。” 说完,舌头舔过她脖颈渗出的汗,又没忍住轻吮了一下,留下一抹红。 纪录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完了,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炙热的气息洒在许颂章的皮肤上,她听着沈知韫的喘息声,下意识看他,他皮肤很白,明明刚才做起一切都看起来那么得心应手,耳朵却涨红。 望着许颂章的眼睛湿润,虽然现在还在笑,却没有之前那么讨打。 许颂章错开目光努力找着理智,强迫自己不去看他那张极会勾|引的脸,她怕自己再看沈知韫真的会头脑一发昏,干点更出格的事情出来。 视线看见不远处茶几上剩下的烧烤,她为了忽视沈知韫的身体,故意找起了别的话题:“你都没有吃完。” 沈知韫点了很多,等到两个人都吃不下的时候,哪些该归谁吃比富豪遗嘱都分的清清楚楚。 沈知韫抬头从许颂章肩头离开,这才注意到她看烧烤的目光,兀得笑出了声:“还以为你说刚才的事情呢。” 这么被抱着坐在他身上实在是不妥,许颂章推了推他的胸口:“我想去洗澡。” 她说完环着自己的手松开了。 沈知韫人往后仰,靠在沙发上,腿曲着:“去吧。” 沈知韫看起来就不是会用“七合一”的那种男生,但看着沈知韫浴室里各种功效应有尽有的洗漱用品时,她还是被小小地震惊了一会儿。 许颂章站在镜子前脱掉了身上的衣服,身上的衣服都有些湿,贴在身上很不舒服。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脖子里淡淡的红色,脑子里又涌现出刚刚两个人的所作所为,有些懊恼,却又笑了一声。 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笑,许颂章又恨铁不成钢,接个吻而已。 “鬼迷心窍。” 冲过一个热水澡,许颂章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沈知韫给她拿的短袖比较长,能把屁股全部遮住,胸口印有图案,就是里面真空也不会有走光凸点的尴尬。 许颂章又照了照镜子,抬手想把自己脸上的笑容揉掉,还真是被他刷成功了好感。 洗完澡,许颂章把自己的衣服丢进洗衣机里。 沈知韫已经把桌上的烧烤收拾干净了,这会儿在厨房里不知道摆弄什么。 沈知韫按照说明书一步一步地操作,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是许颂章。 许颂章走过去这才看见他手里的白色盒子,一时间觉得有些眼熟,过后才反应过来:“苏博的紫藤花种子?” “之前住在宿舍里一直没弄,现在搬出来了正好种一下。而且我搜了一下紫藤花的花语也不错,依依的思念,很应景。” 马上他要出国,她要回家。 种这个也不是什么高难度的事情,没一会儿就弄好了,沈知韫把它摆到了阳台上。 “但你马上不是要出国了吗?谁给它浇水?”许颂章发出灵魂提问。 沈知韫原本还想在许颂章面前显摆一下,让她知道自己对她送的礼物有多看重,下一秒听见许颂章这话,他像是突然宕机的机器人。 许颂章又给出致命一击:“植物种子不可以邮寄或携带入境。” 沈知韫看着已经浇过水的种子,觉得现在把种子挖出来重新装回袋子里应该不现实。 许颂章学他,促狭道:“看来我们的思念要死了。” 他不准。 沈知韫回到客厅在沙发上找到了自己的手机,在通话列表里翻了一阵,随后拨了个电话。 许颂章跟在他身后,现在看着沙发她又不经意想到了之前两个人的荒唐,看它像块烫手山芋一样,也不好意思过去坐。 手机屏幕上沾了一些先前烧烤滴上去的油,沈知韫不想贴着脸,干脆开了免提。 “喂,妈。” 佟叶不知道在电话那头忙什么,吵吵闹闹的:“dorian,怎么了?” “你问问外公暑假有没有空,我这儿有盆花想让外公帮我养两个月。” 佟叶拆台:“你?你的花?你养花?你小学作业叫你养植物,你连仙人掌都养不活,你现在还养花呢?” 沈知韫看见不远处憋笑的许颂章,想给自己找回场子:“当时布置作业,我让你带我去买植物,是你帮我选了仙人掌。在挪威养仙人掌,我又不是神农。” 挪威气候寒冷且湿润,仙人掌喜欢干燥阳光充足的环境,也不知道他妈当时怎么想的。 “行行行,妈妈的错。那妈妈帮你问问外公。”佟叶道歉,说着就挂了电话。 佟叶很快就和沈知韫外公说好了,让他去英国前把花给外公送过去。 第36节 “思念救活了。”沈知韫得意。 许颂章也配合地鼓了鼓掌:“恭喜一条生命得到了拯救。” 沈知韫看她傻站在阳台处,招呼她过来坐:“这衣服你穿还挺适合的。” 许颂章只是走过去几步,又停了下来,故意岔开话题:“有充电器吗?借我用一下。” 沈知韫:“在卧室。” 两个人走进卧室,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好了四件套,那只玩偶熊被摆在枕头上,沈知韫把充电器一头插在插座上,另一头拿在手里示意许颂章过来。 饿了有一会儿的手机这才吃上饭,许颂章坐在床边,发现自己洗澡时有人给自己发消息,顺势就这么坐在床边上回了起来。 等她回完消息,卧室里只有她一个人了,卫生间门关着,隔着门还能听见里面传出来的水声。 今晚留宿是板上钉钉了。 她扭头看向这张床,她还是第一次和家人之外的人睡一张床。一想到这里许颂章就觉得身下的床都有些硌屁股。 站起来后又觉得自己干站着有些傻,犹豫不决间,浴室的水声也停了。 算了,输人也不能输阵。 许颂章深吸一口气,明明紧张忐忑,却像是等电影开场一样淡定。 …… 涂点这个吧,挺香的。 刷完牙后沈知韫第一次觉得薄荷味的牙膏可能不太好闻,又随手拿起旁边的漱口水。 头发上要不要抹点什么? 沐浴露的味道还能闻见吗?怎么他觉得已经闻不见了呢。 这睡衣挺好,之前佟叶送自己时他还觉得大男人睡觉穿件短袖就够了,上课也方便,省得换衣服就可以直接赶早八。 应该差不多了,沈知韫打开门前,又放松了一下肩颈,不像去睡觉而是像要运动一样,又活动了一下四肢。最后做完一个深呼吸后开了门,他收敛起所有神情,明明从头到脚都精心打理过了,却还要装出一副自己从花洒下出来套了件衣服就出来的随意。 许颂章抬眸看了他一眼,纯黑色的睡衣看不出品牌,不像丝绸但面料光滑又柔软,虽然只是睡衣,但看得出设计者很用心,版型设计得非常过关,看着就不便宜。不过也有可能很便宜,布料上花的钱都在纽扣上省下来了,不然怎么领口拉这么下。 沈知韫绕到床得另一边,许颂章闻见他走过去时身上的味道。不再是苦橙和香根草,不止是沐浴露,还有些别的香味。 沈知韫掀开被子,将枕头上的玩偶熊拿开,望着还坐在床边的人,他把另一边的被子也掀开:“罚坐呢?还是紧张了?” 最了解你的往往是你的对手,这话真不假。 沈知韫知道她还有些放不开,也知道怎么说话能刺激她。 许颂章果然上当,转过身,将腿放到了床上,扯过被子盖住下半身:“谁紧张了,出于礼貌而已,你这个主人还没有睡下来,我不好意思先躺床上。” “好好好。”沈知韫伸手帮她整理被子,见她躺好了,他才继续逗她,“不紧张干什么睡那么边上?” 许颂章挨着床沿边,翻了身就能亲吻地板了,她举了举手机,“充电呢。” 沈知韫:“我的充电线一米五呢。” 许颂章稍微挪了一点过去。 “摔地上挺疼的。”沈知韫笑着拍了拍两个人之间能再躺个人的空间,“害羞什么,都抱过亲过了。” “没害羞。” 激将法这招对许颂章一试一个准,两个人之间那足够躺一个人的距离也消失了。 他促狭后又哄人地说:“还是厚脸皮好,你看我多好意思。” 第三十三章 心疼同情 许颂章被他自贬的话给逗笑了,人也放松了一些。 卧室灯有点亮,沈知韫偏爱昏暗的环境,总觉得那有助于灵感迸发。抬手关掉了大灯,随后打开了氛围灯。 室内一暗,原本放松下来的心又悬了起来。 昏暗是滋生暧昧最好的环境,许颂章又不动声色地朝着床沿边挪了挪。 身下的床垫是独立袋装弹簧床垫,许颂章在那边的小动作沈知韫没有注意到,还是被子传来细微拉扯的感觉,他才发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又变大了。 “你现在好像人到中年嫌恶糟糠妻的渣男。”沈知韫随后叹了一口气,用手拍了拍中间的被子,像是冬天害怕漏风一样。 许颂章背对着他,侧躺着,没搭理他。 手机收到了通知消息,许颂章还没点开,就听见沈知韫问:“不会又是齐穆吧?” 许颂章哭笑不得:“我妈妈,明天我爸有手术不能接我,她也有课。” 沈知韫知道她不在语音,但还是对着手机喊了声阿姨好:“明天你几点的机票走?” 许颂章打着字,给妈妈回完消息,才扭头回答他:“十点的飞机。” “你东西整理好了吗?”沈知韫用手机查了一下从学校到机场的时间,又算上了她起床洗漱吃早饭等等的时间,最后订了一个六点的闹钟。 许颂章看见了他设闹钟的手机界面,故意问:“你明天要送我啊?” 沈知韫见她明知故问,唱反调:“没有,我明天起来看日出。” 六点钟,就连沈正文叫沈知韫吃早饭都没有这么早过,也不是没有在那个时间点醒着,但那大多数都是通宵才会的。 知道他口是心非,许颂章为了避免被他继续盖上渣男这个称号,嘴甜地道了谢:“谢谢你了,糟糠妻。” 沈知韫闻声挑眉:“不来个晚安吻吗?亲爱的。” 还真会蹬鼻子上脸,先前许颂章意乱情迷,被他晕得五迷三道就在沙发边亲嘴了,现在理智已经重新占领高地,她翻旧账。 “之前我主动亲你你不是还躲开了吗?不亲。” 沈知韫解释:“那是情趣,而且我想不想亲你后面没有感受到吗?” 他这么一说,沙发边发生的一切又再一次浮现在脑海里,因为知道他这话不假,所以羞愤。 许颂章:“沈知韫你今天话好多。” 那侧的人没再说话,但许颂章听见了他的笑声。 先是和董子卓打了一架,今天教训了一顿苏嘉航又整理房间没有补觉,这会儿才九点他就已经困了。 放下手机,沈知韫将被子往上扯了扯,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去拿枕头边的玩偶熊,却注意到了许颂章好奇的目光。 沈知韫:“看什么?” 许颂章:“好奇你和玩偶熊怎么睡的。” 每个人在自己依恋物的选择上不同,有人是从小用到大的物品,有的人就地取材是自己身上的器官,比如肚脐眼、耳朵或者头发。用法也因物品不同各有区别,沈知韫捏着玩偶熊的爪子。 “就这样握着睡觉就好了。” 许颂章还以为他会抱着,看见只是单纯和玩偶拉手,有点大失所望。正准备侧过身继续玩手机,已经闭上眼睛的人开口。 “不是问我为什么今天话这么多吗。”沈知韫说着伸手去拉许颂章的手,“因为我知道你紧张。” 这次后半句话不是为了刺激她。 沈知韫将她的手搭在玩偶熊的另一个爪子上,许颂章顺势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侧卧。 沈知韫:“我小时候害怕、难过睡不着觉的时候就这么拉着它的爪子,很快就能睡着。晚安,许颂章。” 不再是轻浮的“宝贝”“亲爱的”,而是全名,而全名远远比那些称呼更容易击破防线。 许颂章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更别说是和人面对面睡觉了,借着氛围灯昏暗的视线,她的视线约过棕色的玩偶熊看向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的沈知韫,纤长茂密的睫毛像是化了妆一样,视线里的人闭着眼睛,她就这么无言地看着他。 目光里的人眼眸紧闭,明明像是已经坠入梦乡,却开了口:“许颂章你不愿意在我前面睡着是不是因为你睡着的样子不好看?” 许颂章松开玩偶熊,抬手打在他的手背上,随后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翻过身,许颂章一条腿伸直,一条腿曲着用最舒服的姿势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一大早生物钟还没醒,许颂章就被一阵闹铃吵醒了,陌生的铃声让她一时间有些恍惚,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沈知韫的公寓里。 伸手拍了拍旁边还在睡觉的人:“你的闹钟。” 不是闹钟,而是来电铃声。 沈知韫拿起手机:“喂,爸。” 电话那头的人叹了一口气,随即说:“你的名额没有了。” 许颂章刚倒下迷迷糊糊间感觉自己听见了不得了的消息,像警觉地白鼬一样抬起头。 沈正文在电话那头继续说着,好像是他先前连着和同学打了两次架这类的事情影响了他。 沈知韫:“那换了谁去你知道吗?” 沈正文:“你们系吴教授的儿子。” 等他挂了电话,许颂章打量着沈知韫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也去不成了?” 沈知韫随手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好消息我可以自己在家给紫藤花浇水了。” 许颂章想的却是另一件事:“那我是不是可以不做你女朋友了。” “你非要一天给我这么多次的打击吗?”沈知韫叹气。 “反正也要伤心难过,干脆一次性难过完算了。”许颂章已经没了睡意,干脆起床,“你们小区楼下风景怎么样?适不适合跑步?” - 沈知韫时间算得很准,许颂章踩着点赶上了飞机。 下飞机又赶高铁,刚进小区费英兰正巧也从兴趣班里下课,包里卷着两幅她画的秋日柿子为主题的水彩画。 她把遮阳伞举过许颂章头顶,从包里拿出纸巾给她擦汗:“家里有绿豆汤,回去正好喝。” 许颂章一手一个行李箱,身上还背着一个斜挎包,一把遮阳伞也没有什么作用,反而两个人都要被晒到。许颂章干脆往旁边挪了挪:“你自己撑。” 索性她们的房子离小区门口不远,当时因为费英兰和奶奶喜欢,所以勒紧裤腰带买了小区里的独栋,买得早当时房价也没有那么贵,在许颂章念完高中后,贷款也还清了。夫妻两个人又计划着要给许颂章存嫁妆。 最近天热,费英兰一早就叮嘱过婆婆不要出来闲逛,在房间里吹空调看看电视。但知道孙女今天回来,她还是摇着蒲扇一早就站在门口张望。 “奶奶。”许颂章一进院子就喊了人。 奶奶:“回来了回来了,好好好。” 第37节 许颂章:“奶奶你眼睛怎么样了?” 奶奶:“奶奶没事。” 费英兰不得闲,指着冰箱让许颂章自己去弄绿豆汤,系上围裙开始折菜准备晚饭。还不忘叮嘱许颂章:“晚上把你行李箱理好,脏的衣服被套都扔在卫生间,明天我洗。” 苏城的绿豆汤是绿豆加糯米,最后倒入薄荷水,里面还能再加些点缀的红绿丝,要是吃得讲究还有加蜜枣冬瓜糖和芋圆布丁的。 许颂章把行李箱推到门口,走去厨房:“你们吃吗?” 费英兰:“给你奶奶也弄一碗,我不吃。” 许颂章从碗柜里拿了两个碗出来,费英兰看见她身上的包还没有拿下来,打趣她:“背着不累?” 说着,就要帮她拿。费英兰也眼尖看见了许颂章领口下露出的一抹红:“这包带子这么磨?都磨红了。” 许颂章一瞬间就反应过来自己脖子里的红是怎么造成的,心里万马奔腾,脸上还泰然自若:“它比较大能装好多东西,我就省得再提个袋子,到时候上下飞机高铁出租车的,容易丢。” 再聊这个话题就过于危险了,许颂章从冰箱里拿出绿豆和糯米,扭头问坐在客厅沙发的奶奶:“奶奶,你要糯米多一点吗?” “什么?”奶奶耳朵不太好,没听清。 许颂章:“绿豆汤。糯米,你要不要多一点?” 奶奶这才听清楚:“少一点,不然晚饭吃不下。” 晚上许父没回来吃饭,夏天容易胃口差,费英兰做了不少时下新鲜的蔬菜和凉拌菜。 “明天我要去上课,你和奶奶在家里少吃外卖。”费英兰一边叮嘱一边给婆婆夹菜。 许颂章和奶奶互相心虚地看了对方一眼都没接话。 吃过饭许颂章照顾奶奶吃保健品和治疗眼睛的药,费英兰在厨房里洗碗。 看着奶奶睡下了许颂章才上楼洗澡,帮把手机连上充电器她才看见林悦给自己发的消息。 【林悦】:你和沈知韫居然都没有被选上。 【林悦】:[图片] 林悦发来的图片是学校公众号的截图,是去英国交流学习的一行人在建筑院大楼门口拉着印有校徽的旗和雷蒙德先生公司的标志的合影。 【许颂章】: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林悦】:吴教授是真敢,居然明目张胆黑幕,他儿子在他组上每次给分都是游泳馆开张。 许颂章又点开了林悦发来的截图,如果没有打架这一插曲那么应该去的也是沈知韫而不是自己,反正都不是自己许颂章按理也不会这么生气,可心里还是闷闷的。 沈知韫明明应该是自己的竞争对手,她这一刻却有些同情心疼他。 心疼同情,还真是一个危险的讯号。 第三十四章 (二更)for your…… 夏天晨跑要趁早,才六点天就闷热得不行。 许颂章在超市门口帮忙买了一瓶费英兰做菜要用的醋,回到家的时候爸爸刚起。 桌上已经摆着盛出来的粥,电风扇正对着桌子在吹。 许颂章把醋拿给费英兰,没一会儿费英兰就端着一盘子糖醋煎蛋出来。 许和安夹起第一个煎蛋放到了妻子的碗里,随后又给老母亲和许颂章各夹了一个鸡蛋,最后才是给他自己的:“后天去吃饭。” 费英兰狐疑:“吃什么饭?你姐那里?” 许和安摇头:“老宋家的小儿子今年高考完,要办升学宴。” 许和安口中的老宋是他的老同学了,两个人从小在穿开裆裤的年纪就是好朋友,现在孩子都可以成家立业的年纪还有往来。 “他家小儿子都高考完了啊?”费英兰惊讶时间居然过这么快,上次见这个小孩好像还是他哥哥的升学宴,那时候还在念六年级。 “老大和老二就差六岁,今年差不多是高考完了。”许和安夹了一块豆腐乳,觉得味道不错,拿起瓶身又看了看,“这豆腐乳好吃,下次再买点。” 费英兰想到什么,扭头看向许颂章:“他家老大是不是和你一样大啊?” “宋源柏啊?”许颂章想到这个人拉了拉嘴角,“嗯,我们同一级的。” 许和安问:“当时妹妹升学宴他们给了多少?” “他大儿子当年我们给了一千五,女儿升学宴他们还礼了一千八,我们这次要不给两千?”费英兰和丈夫商量。 家里的钱全部都是费英兰管着,人情往来也都是她记着,许和安点头:“好的。” 许颂章对这种事情并不太关心,对她来说就只是多一个可以去吃饭的地方。 “今年妹妹生日怎么安排?”费英兰在手机里记下了吃饭随礼这些备忘录事项,也看见了7月27号那天标注的“女儿生日”。 “叫小懿和我姐他们过来吃饭吧。”许和安安排着,“天热我们就去饭店吃,你别做饭了,太辛苦了。” “好。”夫妻两个人吃着饭便把近期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后天一大早费英兰就没去国画班,婆婆对他儿子朋友的升学宴并不感兴趣,费英兰给她买了些熟菜,又在电饭煲里煮上饭才离开。 升学宴办在城东那边,开车过去得半个小时。 他们到的不算早,已经有不少人都来了,刚进厅里就听见有人喊许和安的名字。 大人们寒暄完,费英兰轻轻拍了拍女儿提醒她喊人。 “宋叔叔。”许颂章开口,又对着宋叔叔旁边的女人微微点头,“肖阿姨。” 男人看见许颂章扯出一个笑脸:“真是女大十八变,现在在大街上碰见我都认不出来了。这边有小孩子一桌的,快来来来,去和他们坐在一起。” 肖芳看见许颂章瞬间眼睛就笑得只剩下一条缝了:“英兰这就是你女儿啊,哎哟喂长得可实在是太漂亮了,妹妹快过来让阿姨好好看看。阿姨都好几年没有看见你了,现在还在念书吗?” “嗯,在首府大学念研究生。”许颂章回答。 肖芳的手亲昵搂着许颂章把她往小孩那一桌带:“真是又漂亮又优秀。你以前念小学的时候还总来我家吃饭,现在都不来了,阿姨可想你了。” 费英兰是幼儿园老师,所以不少熟人朋友都把小孩送到了费英兰那时候上班的幼儿园,宋家大小两个儿子费英兰都带过。那时候费英兰帮忙照顾宋家的儿子,到了小学费英兰和许和安都没时间接孩子,有好几次宋源柏爷爷来接了,顺道就会把许颂章一起接回去。 爷爷奶奶那时候还没退休,家里做饭晚,小孩饿得早,许颂章也就没少在宋源柏家蹭吃蹭喝。 说是小孩那一桌,其实大部分都和她还有宋叔叔那个小儿子差不多大的年轻人。 许颂章一眼就看见宋源柏,他穿了件圆领的黑色t恤,配了条灰色的运动裤,如果脚上的鞋不是球鞋而是拖鞋说他是在自己家下楼吃个便饭都有人信。 他正偏着头和坐在自己旁边的弟弟说话,听见自己妈妈夹着嗓子说话的声音,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等看清他妈妈搂着的女生,他挑了挑眉。 肖芳特意把许颂章带到自己儿子旁边坐下来:“颂章啊,你就坐在这里吧。哥哥好好照顾客人,弟弟叫姐姐。” 宋河棋看向许颂章:“姐姐。” 门口还有别的客人,肖芳也就没有久留。 宋源柏盯着她:“这不是老同学吗?” 许颂章懒得搭理他,当时自己和左宣分手后,这个混蛋也不知道在哪里听说了她被多金高富帅前男友甩了还跑来落井下石。 不得不说宋叔叔和肖芳阿姨很有先见之明,后面还生了一个小孩。 许颂章:“这不是阿炳吗?” 阿炳是给宋源柏的绰号,因为宋源柏眼光不怎么样,找的女朋友都不怎么好看,于是大家就给他取了这么一个绰号。 但去了解了阿炳的真实经历后,宋源柏更希望别人叫他“海伦凯勒”。 “我现在改了。”宋源柏听见这个绰号,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我现在女朋友漂亮又聪明。” 许颂章哦了一声,不太相信:“没有想到眼疾也会传染。” “你在大学选修了骂人的课吗?”说着,宋源柏扭头担心地看着自己考去首府的弟弟,“首府的民风看起来很可怕。” 宋河棋看着自己哥哥有些无语,他要是有女朋友还能因为被肖芳催婚催得搬出去租房子住? “你弟弟开学你别去就行了,首府人最爱打你这种人了。”许颂章伸手拿起转到自己面前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姐姐,首府开销高不高啊?”宋河棋见两个人掐架掐得没完,自己主动凑过去吸引火力。 以前许颂章还去宋源柏家里的时候,那时候宋河棋还是跟在他们身后被他们使唤跑腿的小孩。 许颂章认真解释:“其实还可以,和我们这里差不多,我的专业因为要买材料所以会比较贵,其余的吃住都在学校还挺便宜的。你报的是什么专业啊?” 宋河棋:“之前我爸问了一下叔叔,我想了想也决定学医。” 许颂章见过开学时候发教材拉着个行李箱的医学生,别的专业是期末考试周但医学专业只有自己的特产——考试月。 肖芳又走了过来,手搭在小儿子肩上:“弟弟跟妈妈过来一下,去和舅舅叔叔打个招呼。” 说是打招呼,其实就是长辈在今天要给他送手机和电脑。 肖芳带走了小儿子,趁机问了一句:“你哥哥和颂章姐姐聊天了吗?” “像是在吵架。”宋河棋如实回答。 肖芳一惊:“为什么吵架?” “不知道,反正颂章姐一坐下来两个人就开始拌嘴吵架,我哥还说他有女朋友了,女朋友又聪明又漂亮。” “就那个外地的?”肖芳脸一板,“我都叫他分手了,死小子还不肯分是吧。” 宋河棋拉住肖芳:“现在人多。” 肖芳脸还黑着,看着小儿子警告:“你哥戆头戆脑的,戆兮兮的。弟弟你千万不能学你哥,你要是也找个那样的,我要被你们气死的。” 宋河棋心里还是爱他哥的,忍不住反驳:“我看哥对别的女生都挺有礼貌的,会不会他其实对颂章姐就是没有感觉。” “许颂章这么优秀你哥还看不上啊?他这都不喜欢他喜欢什么?他想娶天上的仙女啊?天上有仙女吗?天上只有飞机,撞他个戆货。”肖芳说着又满眼担忧地看向小儿子,怎么他会这么想呢?该不会自己小儿子学习聪明感情上也是和他哥哥一样的戆头吧? 宋源柏瞄了眼自己老妈和弟弟走远的背影,他还是挺好奇首府的生活的,毕竟自己弟弟就要过去念书了:“你在你们学校过得怎么样啊?” “生活上没住院那么难受、作息上没坐牢那么规律。”许颂章抿着茶,手里刷着手机。 “别的呢?”宋源柏又问。 “成绩一如既往优秀。”许颂章说完突然觉得自己语气有点像沈知韫。 这顿饭吃到一点多才结束,宴后送了一箱子泡面和一盒子状元糕做回礼。 肖芳还拉着许颂章笑眯眯地邀请她暑假在家里没事就过去玩:“现在阿姨也退休在家里了,你有空就和你妈妈一起过来玩。” 一上车,费英兰就笑眯眯地回头望一个人坐在后排的许颂章:“你肖阿姨想你给他家做儿媳妇的。” 第38节 许颂章第一反应是:“宋河棋才成年。” 费英兰哭笑不得:“当然是宋源柏。” 许颂章摇头:“你让肖芳阿姨别操心了,宋源柏有女朋友了。” 费英兰:“没听你肖芳阿姨说啊。” 许颂章耸肩:“估计是谈了还没告诉肖芳阿姨。” 费英兰听罢看向许颂章,套话:“那你呢?你有秘密吗?” 许颂章意识到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说没有反倒显得不真实,她干脆大大方方承认:“有,我有好多秘密呢。我同时在和八个男生谈恋爱。” 费英兰笑:“哎哟,中午猪肘子有没有多吃两个,八个男生那你也太累了。” 许颂章没把宋河棋升学宴的事情放在心上,转眼就是她生日了,早起随手刷朋友圈的时候发现沈知韫跑去南法度假了。 他还真是自由自在。 许颂章刚给他点赞完,他的消息也发来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换的头像,头像从贝克汉姆变成了他自己的照片,他穿着一件衬衫,像是十年前自己家装修时候费英兰会买的窗帘店的那种式样的花纹。背景实在戛纳的海滩边,不知道是去看的日出还是日落,四周有些昏暗。 大俗的花衬衫,他却穿得很好看。 【沈知韫】:在家吗? 【许颂章】:在啊。 【沈知韫】:生日快乐,送你一朵花。 下面配了一张“一朵花”的图片。 【沈知韫】:生日怎么可以没有蛋糕呢。 于是,他又发了一个“蛋糕”的表情过来。 许颂章拿着手机笑了一声,倒也不是很生气,在手机翻了好一会儿找了个可以代替“许愿”的双手合十求保佑的图片。 【许颂章】:好了,许好愿了。 手机里没有“吹气”的表情她就用“叹气”代替了。 楼下,费英兰扯着嗓子喊她起床吃长寿面。 许颂章应声:“来了。” 因为晚上要出去吃饭,费英兰今天也就没有买菜,中午准备煮点饺子随便应付一下。 许颂章拌着葱油面,刚夹起煎蛋还没来得及咬一口,手机就响了起来。 “喂,是许颂章小姐吗?我是蛋糕店的配送员,我现在在地铁三号口这里,请问具体的地址是什么?” 许颂章还以为是周懿给自己买的蛋糕,等报上自己家的地址才觉得不对劲,周懿知道自己家的具体地址外卖员怎么可能还问自己呢? 门铃在五分钟后按响了,一个外卖员身上背着一个外卖箱,手里端着一个盆栽。 “是许颂章小姐吗?这是您朋友给您订的生日蛋糕,您这边检查一下,确定蛋糕无损后在这边签字,这个盆栽也是您朋友送的。” 费英兰好奇地从屋子里走出来,从外卖员手里接过盆栽:“这是什么花啊?” 蛋糕的外包装是透明的,里面是罗马宫殿样式的蛋糕。 许颂章只一瞬间就猜出送这个蛋糕的是沈知韫。签完字,送走了外卖员。 费英兰还捧着那个盆栽好奇着:“谁给你送了个盆栽啊?” “不知道,我发个朋友圈问问。”许颂章扯谎,她把蛋糕放进冰箱里拿着手机心虚地回了房间,翻找不久前才聊天的对话框。 【许颂章】:你送的蛋糕和盆栽? 【沈知韫】:已经到了?喜欢吗? 【沈知韫】:那盆栽是凤仙花,本来还是想送玫瑰花的,但凤仙花是你的生日花。 【沈知韫】:不知道蛋糕味道怎么样,但是这是我唯一能找到的一家可以倒模做出建筑元素的蛋糕店了。 - 凌晨三点的戛纳,白日的温度似乎被海水带走了。 阳台的窗户今天晚上忘记锁了,留了一条缝,街道上偶尔传来汽车形式而过的声音,从地中海吹来的夜风吹起了窗帘。这里距离海岸线很近,可惜听不见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 双人床的房间里沈知韫听见堂哥翻身的声音,接着他好像醒了,卷曲的棕发蓬松,堂兄眯着蓝色的眼睛仰起头,看着另一张床上亮着的手机屏幕光,带了些试探般地叫了他的名字:“dorian?” 堂哥惊讶于他还没睡。 沈知韫将手机的亮度又调低了一点:“我在给世界另一边的一个人说生日快乐。” 堂兄眯着眼睛,听完一笑,那样子像是喝醉的人:“for your girl?” 第三十五章 宋河棋 躺在床上看着沈知韫发来的消息,许颂章觉得房间制冷的空调似乎坏了,她脖子里沁出一些汗,脸也烫烫的。 但还是装得镇定。 【许颂章】:谢了,回来请你吃饭。 发完之后,许颂章觉得还不是很有诚意,于是又夸了一句。 【许颂章】:头像很帅。 许颂章正准备发过去几个土土的大拇指表情过去时,新的消息出现在了屏幕上。 【沈知韫】:专门为了勾引你的。 他还真是一点都不藏着掖着,许颂章一哽,突然有点不服输。 【许颂章】:勾引我你也发两张腹肌图来看看,穿少一点。 【沈知韫】:你现在说话好像个男人,你让我感觉害怕。 【许颂章】:别害羞,别害怕,我不是什么好人。 【沈知韫】:中文不好,寿星是兽性的同音词吗? 许颂章正想继续扯皮,楼下传来费英兰的声音,询问她要怎么处理这盆盆栽。 “我马上就来。”回完妈妈,许颂章打字回手机那头的人。 【许颂章】:我妈叫我,我先忙一下。 【沈知韫】:去忙吧,戛纳现在凌晨三点钟,四个小时后我们要开车去尼斯,我得睡了。晚安,寿星。 - 晚上的饭店订在许和安上班的医院不远处,方便了他这个家里最忙的人。 周懿的肚子看着比上次见时大了一圈,饭店的菜不错,周懿吃着很喜欢准备到时候宝宝的满月酒办在这里。 许和安不是妇产科医生,但关心起了最近周懿的孕检情况:“我帮你问了妇产科的主任,到时候不出意外她来给你接生。” “麻烦舅舅了。”周懿在桌下撞了撞玩手机有些心不在焉地闻韬。 闻韬这才起身拿起酒杯敬了许和安一杯,跟着周懿道谢:“麻烦舅舅了。” 费英兰客套:“舅舅就是半个爸爸,都是一家人别客气。小懿这个鱼肉不错,你尝尝。” 怀孕能吃,但也很脆弱闻见一点味道就会触发呕吐恶心的开关,第一口鱼肉还没事,吃到第二口的时候,周懿觉得胃里增压了,胃里的东西像是遇上了高压水枪,这一刻朝着喉咙奔来,她去厕所吐了一会儿,再也吃不下东西了。 周懿吐槽起自己怀孕后的百般不适,她怀孕觉得很累,但在孕妈群里和别的患有巨吐症的孕妈比起来已经幸运许多了。 许颂章听她说起身体反应,眉头就没有舒展开,把手里的勺子当话筒:“是什么让你结婚生子,是爱情吗?” 周懿笑,目光也本能地看向坐在旁边的闻韬,只见他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和谁聊天,一直在笑。 周懿好奇:“韬哥你笑什么?” 闻韬闻声看向周懿,脸上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今天我公司一同事去相亲,点菜的时候他点了份牛蛙,相亲对象不吃,他就在点了的牛蛙前面画了两条斜线。” 说着闻韬还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斜线。 “结果店员给他上了十一份牛蛙。” 听完,周懿和许颂章都没有理解双斜线被看成“11”有什么好笑的。 闻韬见周懿还不懂也没有再解释。 奶奶看她最近好像瘦一些了,心疼她:“过两天有空来一趟,我带你去看个老中医,她有方子治疗孕吐。” 周懿坐了一会儿觉得浑身疼,想四下走走,陪护孕妇的担子落在了许颂章身上,两个人沿着二楼的走廊慢慢走着。周懿挽上许颂章的胳膊,突然神秘地凑近了一些:“你最近见到阿炳了?” 许颂章惊讶:“你怎么知道?” 周懿没忍住笑:“昨天我和我妈在逛天街的时候遇见肖芳阿姨了,肖芳阿姨拜托我妈当红娘给你说媒,说你和宋源柏。” 说到后面周懿自己都笑了出来。 许颂章听见这话的反应就像是法国人第一次听说巴黎要造埃菲尔铁塔:“姑姑没答应吧?” 周懿落井下石:“她没好意思拒绝,但估计也不会真来劝你,毕竟她自己就吃够了爱情的苦。” “那就好。”许颂章听完松了一口气。 然而这口气松早了,下个周日肖芳就打电话给了费英兰喊她去家里打麻将。 那天正好奶奶带周懿去看能治孕吐的医生,母女两个准备在家里随便吃点应付了事,肖芳在中午前就打电话过来了,国人习惯以“吃了没”作为开头,费英兰没多想就说了没吃,没想到肖芳顺势喊她们一起过去吃饭。还说今天麻将喊了许颂章姑姑许和萍,叫她们别见外,一起过来吃个便饭。 费英兰没直接答应而是在挂了电话后问许颂章。 许颂章正在看书,听见敲门声回了一句:“请进。” 费英兰推门进来把肖芳的话转述了一遍:“你想去吗?” 许颂章反问费英兰:“妈妈你想去吗?你想和朋友吃饭打麻将吗?想的话我们就去,你不想我们就不去。” 当了妈妈之后,费英兰已经很少听见“朋友”这个词用在自己身上了,像是回到了还在家里当姑娘的时候,几个人约好下午去有电视机的人家里看小虎队。 费英兰:“妈妈怕你尴尬。” 许颂章:“妈妈你可能把我想得太抢手了。” 第39节 费英兰不服气:“我闺女又漂亮又聪明怎么不抢手?你最好了。” 既然决定去吃饭,费英兰给肖芳回了一个电话。 - 挂了电话,肖芳笑眯眯地从冰箱里拿出今天早上才买的河鲜和海鲜,扭头看见暑假也不忘好好看书学习的小儿子。 肖芳系上围裙,问小儿子:“你哥醒了吗?” 宋源柏今年过完年就搬出去一个人住了,昨天他刚出差回来,肖芳让他留下来过了一夜,正好今天再把许颂章叫来家里吃个饭。 “还没。”宋河棋下楼是给自己倒水的,早上起床到现在他已经看了两个多小时的书了,一会儿准备提前看一看内科的书,正好趁着倒水放空一下脑子。 肖芳哼了一声,她实在是喜欢费英兰家的闺女,聪明漂亮,比她这么优秀的小儿子还优秀省心,这么好一姑娘,她是真眼红,再看看自己家的儿子又觉得宋源柏真真不配,这要凑合在一起怕是要损阴德。 只是放弃又舍不得,肖芳转身面朝着水池处理水产:“弟弟叫你哥起床。一会儿费阿姨和颂章要来吃饭。” “怎么今天来吃饭?”宋河棋好奇。 “正好替你问问首府大学的住宿环境,还有注意事项,也为了你哥。”肖芳解释,“快把你哥叫起来收拾收拾。” 宋河棋应声上了楼,只不过先回了一趟自己的房间,拿出蓝牙音响。 一打开门就听见宋源柏的呼噜声,宋河棋看着床上睡相极差的人,想到自己妈妈要点的鸳鸯谱。宋河棋将音响放到宋源柏的床头,在手机里找到一首劲爆的摇滚乐,转动蓝牙音响的音量键。 宋源柏被人从睡梦猛地被惊醒,心脏突突地跳动着,迷迷糊糊睁开眼,表情阴郁。 宋河棋走到窗口,把窗帘唰得一下拉开。 阳光漏入室内,垃圾桶里昨天的夜宵还没有丢掉。 宋源柏却发现拉开窗帘的不是肖芳而是宋河棋,他扯过被子蒙住头,在这一刻无比后悔没有在宋河棋更小的时候踹一脚他的屁股,伸手把音响的音量调到最低。 “干什么啊——”宋源柏的声音从被子传出来,听着闷闷的。 宋河棋弯腰开始收拾宋源柏的房间,把东一只西一只的拖鞋整齐地摆在床边,掉在地上的枕头捡起来,垃圾桶里的垃圾袋扎好口提走:“费阿姨和颂章姐中午要来家里吃饭,你快起吧。” “她怎么来了?”宋源柏瞌睡瞬间没了。 宋河棋走到门口,手里还提着他哥房间里的垃圾袋:“妈说是问问颂章姐首府大学入学注意事项。” 宋源柏像是没听见:“老妈一定是为了撮合我和许颂章,真是的,谁要她操心了。” - 费英兰来过宋家好几次,这次没开导航就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宋家好几年前买的小区楼下。 因为有两个儿子,先前还有两个老人一块儿住所以买的是复合式,随着两个老人身体不好,一个去世一个住在了护理院里。大儿子年后也搬走了,这套复合式的房子就显得更大更空了。 许颂章手里提着水果,跟在费英兰身后喊了声阿姨好。 肖芳:“怎么还带东西来?坐坐坐,弟弟给阿姨和姐姐泡杯茶。我还有一个汤,做好了就可以吃饭了。” 费英兰跟着肖芳走进厨房:“做这么多菜干什么?我们随便吃点就好了。” 肖芳:“哪里多了?你们不来我们也要这么吃的。” 客厅的沙发上宋河棋起身:“颂章姐,你想喝什么?” 许颂章也不是第一次过来了,拿过沙发上的抱枕放在腿上:“矿泉水。” 宋河棋顺手把她们带来的水果也洗了。 宋源柏横拿着手机在打游戏,他面上认真在玩游戏但战绩1-6,嘴上还嫌弃抱怨:“你怎么来了?” “坐车来的。”许颂章胡乱回答。 “我问的是你为什么来。” “你妈叫我妈来的。” 宋源柏:“你可以拒绝啊。” 许颂章像是没听见一样,坐在沙发上刷着手机。 对面的人没理他。 宋源柏:“你为什么不理我?” 许颂章这会儿丢给他一个懒懒的眼神:“因为我拒绝和你说话。” 宋河棋端着洗好的水果和倒好的水回来了,刚才在厨房里被肖芳使了无数个眼神,他看着沙发上两个明显已经开战的人,收敛起笑容:“颂章姐,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许颂章不客气地丢了个葡萄进嘴里:“我八月中旬就要回学校报道了,你们应该九月初才集合军训吧。” “我们还没有出具体通知。”宋河棋似乎觉得有点可惜,“本来还想说和你一起去学校报道我爸妈也能放心一些。” “没事啊,我那天要是有空我可以在学校门口接你,而且一般系里都会安排学生会接送新生的,你有我手机号吗?你平时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许颂章说着拿出手机,又加上了宋河棋的微信,“不过你们学医的平时也就周末才有空,到时候可以和同学出去玩玩,学校旁边就是地铁,去哪里都很方便。” 宋河棋加上许颂章的微信,顺手又把垃圾桶从宋源柏面前拿走放到了许颂章面前。嘴里葡萄皮刚准备吐到垃圾桶里,宋源柏眼睁睁看着垃圾桶被拿走,差点没收住把嘴巴里的葡萄皮吐到地上。 肖芳端着汤从厨房出来:“好了,过来吃饭了。弟弟,去厨房盛饭拿筷子。” 宋河棋应声,盛饭的工作已经是费英兰在做了,他干脆拿着筷子出去了,将筷子一双双摆在座位前。 肖芳看她坐的位置,特意把好菜全部都摆在她面前。费英兰也注意到了,又不动声色地把好菜挪到了宋家兄弟两个面前。肖芳看见了再要换位置的时候被费英兰制止了。肖芳没办法只好自己给许颂章夹菜,很快小碗里堆满了菜,都看不见米饭了。 肖芳好奇问许颂章:“妹妹下午你有事情吗?” “我姐今天去看中医了,等会儿下午回来之后我就去找她玩。”许颂章解释。 周懿和闻韬的新房和这个小区就隔了两条马路,很近。 肖芳:“怎么不在我们家里多玩一会儿啊?弟弟在家看了一天的书了,你们三个闲着没劲也打打牌。” 许颂章不太想答应,但觉得拒绝长辈不太好,干脆只是笑笑不答应。 吃完饭,姑姑许和萍也来了。 几个小辈纷纷喊人,许颂章叫了声姑姑,随后问起周懿。 “她带奶奶在外面吃午饭的,等会儿把奶奶送回家之后就回来了。”许和萍解释完看向肖芳,“我、你、兰英,还有一个呢?” “她就住隔壁,我开个窗喊一声就来了。”肖芳扒拉了最后一口饭,起身去开厨房的窗户喊人。 碗筷全部都留给了宋河棋,才成年的男生看着却很能干。 许颂章还坐在餐桌边,无聊地吃着饭前只吃了几颗的葡萄。 宋源柏也没上楼,但下逐客令:“你什么时候走啊?” 许颂章一口一颗葡萄:“你下午不去找你的漂亮聪明的女朋友约会吗?” “她很忙,有很多工作要做。” 许颂章叹了一口气,把手边的水果盘子推过去:“你妈让我姑姑来当红娘说媒,你既然有女朋友也不喜欢我,要不我们假装在这里打一架,然后彻底断了她们的想法。” “我是个男的,怎么可以打女生。”宋源柏瞪大了眼睛,震惊许颂章的提议。 许颂章吐掉嘴巴里的葡萄皮,起身:“那我来抽你。” 宋源柏看着许颂章举起来的手,下意识人往后仰,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你念书这么聪明,在这件事上就没有别的好主意了?我看你纯粹是随便想出来一个打我的理由。” 许颂章好奇:“你为什么不和阿姨说你那个女朋友的事情?这样不更省事。” 宋源柏叹气:“她是外地的,家里还有个弟弟,我妈不肯。” 本地人确实都喜欢找外地的,宋源柏家不差钱,宋家叔叔阿姨两个人给两个人买了差不多价钱的房子用于他们结婚,肖芳阿姨想找个家里也能陪嫁一套房一辆车的本地女生。 正好门铃也响了,宋源柏借机跑去开门。 “这不是阿炳吗?”周懿挺着个肚子站在门口。 这话和许颂章前几天见他时说的话一模一样,两个人还真不愧是姐妹。宋源柏咬牙切齿:“叫我海伦凯勒。” 宋源柏侧身让她进来:“就你一个?你老公呢?” 他们几个都是一个高中的,互相都认识。 周懿走进去,看见桌上的葡萄作为一个孕妇,时不时就会嘴馋一下,她拿了一个丢进嘴里:“和老杨去打篮球了。” 宋源柏好奇:“我有的时候真想和你请教一下,你是怎么让你的现任老公和前男友相处和谐的。” 周懿斜睨了他一眼:“你用不上,你一直都是被甩的那个。还是你想和你前女友的现任搞好关系?” 宋源柏拉了拉嘴角:“你们姐妹两个讲话都好刻薄。韬哥娶你真是舍己为人。” 周懿扶着肚子:“信不信我现在痛一个给你看看?” 宋河棋看见周懿来了,洗好碗之后从厨房倒了杯水出来。 周懿看见他,惊讶:“你都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你你才那么一点儿。” 宋河棋看她似乎很爱吃水果,又进厨房洗了一些。 周懿看着宋河棋这贤惠能干的样子,叹了一口气:“我要是再年轻个三岁我就等你弟弟了。” 宋源柏:“那我谢谢你比他大六岁。” 许颂章感慨:“以前我们使唤他去小卖部帮我们买东西你还记得吗?现在他都念大一了。六岁,感觉我们都要奔三了。” 水果拼盘端了上来,宋河棋也在桌边坐了下来:“也就六岁。” 许颂章:“六岁呢。我念大一的时候你才小学六年级,真是太恐怖了。” 周懿拿了好几个葡萄,剩下的水果拼盘她没再吃:“你给打麻将的她们端去吧,走吗?” 后面两个字是对许颂章说的。 许颂章起身,也没有听见宋河棋那句很轻很轻的“不恐怖”。 第三十六章 (二更)耳朵好烫啊,沈知…… 许颂章返校是8月12日。 刚好那天,沈知韫也从国外回来了。 但他的航班比自己晚两个小时,许颂章没准备等他,结果他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雷蒙德先生公司和他们大学这两个月交流学习的主要实习内容。 【沈知韫】:接机我就给你。 要挟。 第40节 许颂章哼了一声,她会就此受制于人? 手拿起手机,两根大拇指在键盘上跳跃着打字。 【许颂章】:真想让你下了飞机后第一个看见的人就是我呢。 就像是看上位者摇尾乞怜求爱一样,沈知韫也爱看她口是心非的谄媚,知道这不真但他偏偏喜欢。 机场人来人往,悲欢离合像医院一般仅仅隔着数十米就上演着。 许颂章到机场看着里三层外三层的接机队伍,她倒是不着急,悠闲地依靠着不远处商店的玻璃墙,一旁有个男生捧着一束鲜花,穿着一身隆重的正装,可惜身高不太高,身材也不好,在那正装的衬托下反而像个喜剧演员。 他时不时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擦去脸上的汗,显得机场的制冷像个摆设。 他要等的人比沈知韫先来,对方是一个漂亮的女生,看见男生的那一刻脸上没有喜悦,而是尴尬但礼貌地拒绝了。 随着一张好人卡的发放,一场“骚扰”和“单箭头的追逐”画上了句号。鲜花被放置在垃圾桶上,许颂章看着已经走远的两个人,叹了一口气。 那就让她借花献佛吧,也算没有白浪费这些花。 沈知韫的航班在十分钟之后也降落了,等他去拿行李,最后出来时已经过去一刻钟了。 “恭喜啊,顺利降落。”许颂章一只手背在身后,看着很像是拿着什么东西。 沈知韫眯眼打量她,一语道破:“你不会准备了花吧?” 许颂章面露惊讶:“聪明啊。” 沈知韫难掩笑意:“真是的,干嘛还破费给我买一束……一支啊?” 许颂章把从垃圾桶盖上捡便宜拿来的一支花递了过去,光秃秃的一枝花没有任何的包装装饰,沈知韫脑子里蹦出另一个猜想,这该不会是她自己种的吧?想到她这么用心,以及这支花重要的意义,沈知韫还是开心。伸手接过那支花,沈知韫正要开口说什么就看见许颂章身后,两个女生抱着一大捧花像是捡了大便宜一样在说笑。 “感觉是个悲伤的故事。” “谁说不是呢,丢了也是浪费我们拿走吧,一会儿正好给你哥。” “但是这里看着怎么少了一朵啊?” “不会吧,谁要捡走不是捡走一整束花啊?” 许颂章也听见身后的议论声,她没有全部捡走是觉得万一还有人需要一支鲜花来坦白情绪的需要,所以很有素质地就拿了一支,没有想到一转身就被人一整锅端了。看着许颂章不敢置信的表情沈知韫猜自己手里就是那束花少了的那一支。 沈知韫呵了一声:“玫瑰花找妈妈,一找就找到了。” “你真幽默。”许颂章卖乖,“这不会影响我看你手里的学习笔记和心得的对吧?” “有待商榷。”沈知韫哼了一声,推着行李车朝着出口走,但路过垃圾桶还是没有把花丢进去。 “你说过我等你你就给我看的,不能耍赖。”许颂章追上去。 机场外面计程车排起了长龙,很快就轮到他们了。 沈知韫麻溜地和司机把两个人的行李箱装上了后备箱,沈知韫为了搬箱子方便,把玫瑰花别在耳朵后面,随后绕过车尾,打开车门拿下耳边的玫瑰花朝着许颂章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去我那儿我再给你。” 许颂章没动。 司机在催他们快上车,沈知韫应声,随后胳膊搭在车门上:“你看我全身上下哪儿有兜装那么厚的学习笔记和心得,在行李箱里。去我家我拿给你,还有一些别人发在我的电脑里,要不要?” 狡猾奸诈。 沈知韫本来打算在飞机上睡的,但怎么都进入不了深度睡眠,玩偶熊在行李箱里,少了它再困还是难入睡。 从机场到家,得要一个小时。 快速路高架无处不堵车。 汽车开开停停,他回来时从南法绕路去了一趟伦敦,结果有些感冒,现在因为舟车劳顿更加头痛。大马金刀地坐姿显得后排极其狭小,他拧着眉看起来很不舒服。不消片刻,沈知韫感觉脖子酸痛,难受极了。 “我靠一会儿。”沈知韫说着,人一倒,脑袋枕在许颂章的腿上。 八月的苏城还是四十度的天气许颂章早上赶飞机的时候穿着裙子,苏城丝质品有名,许颂章的裙子是丝绸缎面,触感极好。 许颂章没动,由着他枕在自己腿上:“你不舒服吗?” 沈知韫嗯了一声,脸颊在她腿上蹭了蹭。阳光从车窗外倾斜而下,他微棕色的头发蓬松茂密看着也有些像他那只玩偶熊,一个多月没见他好像瘦了一点。 回去的路上果不其然堵了车,汽车在柏油路上纹丝不动,但车费眨眼似的往上涨。到了小区,车费比正常贵了十几块。 沈知韫看着人还是没什么精神,许颂章主动帮他背了一个包,虽然只是为了拿走他的笔记。 许久没有住人的公寓却像是提前打扫过的,床品换了新的,家里也没有灰尘的味道。沈知韫一进屋就找了个水杯,把那朵捡来的玫瑰养起来了。 随后才拖着行李箱走进卧室,把行李箱打开,从里面拿出了玩偶熊,沈知韫看着里面的衣服他今天实在是懒得整理,感觉到身后一道有点炽热的视线,他看见被压在衣服下面的笔记本故意拿乔:“我还要干什么来着?” 他蹲在行李箱边上,故作思考。 他表演思考,但演技浮于表面。 许颂章知道他是故意的:“笔记。” 两个字说得咬牙切齿。 沈知韫这才把笔记和电脑拿出来,许颂章接过笔记本飞快地扫了一遍,里面记了不少东西:“谁给你的?” “我本科的一个同学正好在那个公司实习,我去见我教授的时候他正好也在,就说可以给我。”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拿着笔记回宿舍看,沈知韫见人要跑,又开口:“不准给它办走读。” “什么级别的机密?”许颂章阴阳怪气了一句,但毕竟是别人的东西,别人不准她也不能带走,要她不看直接走,在学习面前她还真没有这样的骨气。 沈知韫把玩偶熊丢在床上,拿着睡衣朝着浴室走进去:“有看不懂的欢迎问我。” 冲了一个澡后,身上的疲倦还没有消失。一打开卫生间的门看见许颂章坐在床边看笔记却像一针肾上腺素一般,让他更精神了,短暂地压住想要跟着一起努力学习的念头,沈知韫打了个哈欠掀开被子躺到了床上。 许颂章没有注意到开门声,直到床垫微颤她才回头。 沈知韫侧躺在床上,单手拖着脑袋盯着她看:“我睡觉了。” 侧躺的姿势会把那件原本纽扣缝得就低的睡衣领口开得更大,许颂章把视线从他身上又挪回到了笔记上:“你睡呗。” 这一觉沈知韫睡得格外得久,醒来卧室昏暗,他起身这才注意到卧室门缝外有光漏进来。 客厅那张黑色的布艺沙发上,许颂章难得没规矩地躺在上面,腿翘着搭在沙发椅背上。 听见开门声,许颂章把腿放下,将笔记本从脸前挪开:“醒了?” 沈知韫看了眼窗外,已经黑得很彻底了,他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过夜吗?” 他坐在许颂章脚边,大腿挨着许颂章的脚,脚底隔着丝质的睡衣都能感觉到沈知韫的体温。 上次过夜是因为他喝酒了没有办法开车送自己回去,又不放心同样喝酒的许颂章回去,今天两个至关重要的因素都没有了,许颂章没理由继续在这里过夜了。 许颂章坐起来,把笔记本合上放在茶几上:“回去的。” 沈知韫:“你现在回去还要打扫宿舍卫生,被子也没有晒,不怕霉菌和灰尘?” “对哦。”许颂章还真没想到,“我还没看完。我明天可以带回去看吗?” 如果再在这里看,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宿舍打扫卫生呢。 沈知韫:“一个多月没见,你不想我我想你,不让带走是为了让你留下来陪我。别说带走了送你都行。” 许颂章:“这么客气。” 沈知韫突然话锋一转:“不过……” 许颂章警觉起来,就知道这人没有这么好说话。 “你没有去成英国,我也没有去成功,所以我们之前打赌的赌注都不成立,那就算了。但我记得你后面不是说我给你笔记你要把我嘴亲破皮吗?这应该可以履行吧。”沈知韫说完,双手抱胸一副任君采撷的表情。 “你就净想这些。”许颂章嗤声,“说到做到。” 亲就亲,沈知韫长得也好看,她横竖都不吃亏。 坐到离他更近的位置,许颂章还是第一次要为了接吻而去接吻,人以群分,和他待久了人也变得厚脸皮了。双手捧着沈知韫的脸,他顺势人侧过去一些,方便她动作。 首府是北方城市,天气干燥,许颂章自从来这里念书之后护手霜一年四季都没有断过,乳木果的味道很好闻,沈知韫下意识偏头轻嗅了一下。 许颂章也看见了他这个小动作,莫名有些喜欢。这人的脸属实有些犯规,容易让人头脑发昏,许颂章想着速战速决亲一口,还没凑上去便听见沈知韫的笑声,不用问也知道他肯定是笑自己笨拙的样子。 看他游刃有余,许颂章的好胜心也被点燃了。手捧着他的脸,指尖碰到了他的耳朵,感受到指尖发烫的温度,她将手往后移动,刻意放缓动作,感受着指尖轻轻擦过他的皮肤,引起他身体的战栗。 许颂章用手指轻轻捏着他的耳垂,很烫很烫。 她像运筹帷幄的掌权者。 许颂章望着他比挪威极夜还黑的眼睛:“耳朵好烫啊,沈知韫你害羞了?” 第三十七章 发烧 “我发烧了。” 这四个字犹如平地惊雷,许颂章伸手探向沈知韫的额头,确实比正常体温高了不少。 “都发烧了,你还……算什么账?”许颂章本想换个词,她起身,“你家有医药箱吗?” 沈知韫往后一倒,躺在沙发上:“怕你一个多月没见我,对我没感觉了。” “勾引我呢?”许颂章心里有些开心,但面上装得不在意,又问了一遍,“医药箱呢?” 沈知韫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手机:“没有,我点外卖叫一个。” 外卖送过来至少要半个小时,许颂章在脑袋里搜索着许父告诉过她的发烧应该吃的药:“我去买吧。你家有温度计吗?” “卧室床头柜里有体温计。” 许颂章进卧室拿出体温计给他额头“来了一枪”——三十八度七。 小区外面就有药店,许颂章出来后改道又去了小区门口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里,他睡到现在应该肚子饿了,空腹也不好吃药。 回到沈知韫家,他躺在沙发上像是又睡着了。 许颂章往他额头上贴了个冰宝贴,他这才懒懒地睁眼,脸上绯红,嘴巴看着也有些干,看许颂章的眼神都迷迷糊糊。 “你眯一会儿,我去给你煮点吃的。”许颂章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水放这里了。” 她煮了个粥,半个小时后睡得有些沉得沈知韫被许颂章喊醒,额头上冰凉凉的感觉让他很舒服。桌上摆了一碗白粥,许颂章正用纸巾擦着手:“喝点粥,然后再把药吃了。” 沈知韫胃口实在是不佳,但又不好意思让许颂章的心意被糟蹋,强撑着发酸的身体坐起来。 桌边的粥上盖了一个煎鸡蛋,油飘在粥汤里看起来很鲜。沈知韫咬了一口煎蛋,感冒使得嘴巴里没什么味道,喝了一勺粥,味道却有些超乎想象的鲜香。 粥汤难道靠着一个煎鸡蛋就能调出这么鲜的味道吗? 第41节 沈知韫竖起大姆指:“这粥可以啊,怎么煮的?” 许颂章听见有人夸奖,做作地摊开手像是刚做了美甲一般,像是欣赏指甲:“手巧。做得了模型煮得了粥。” 沈知韫看着她尾巴翘到天上去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由着她在自己面前骄傲,但他真的很好奇这鲜味是怎么调出来的,一个煎鸡蛋却能让他在粥里喝出鸡汤的味道。 离开家去英国念本科的那些年,一开始沈知韫吃过不少中国留学生做的饭,一个作业挂了七个人的名字也无怨无悔,谁那天做饭多做他一份就够了,ddl前半夜不写论文,起来煮了一锅罗宋汤的都大有人在。本科念的专业可能没念明白,但厨艺都进步了不少。 白人饭天天吃得抑郁,沈知韫自己的厨艺也渐渐好了起来。今天吃了许颂章煮的一碗白粥,看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许颂章嘚瑟够了,便坦白:“泡面调料包啊。” 沈知韫感觉自己发烧,脑子好像都有些转过不过来了:“什么泡面?” 许颂章指了指他面前正在吃的白粥:“我在里面加了小鸡炖蘑菇泡面的调料包。” 沈知韫一愣,天好像塌下来了,经过许颂章这么一说,他好像真的吃出一股泡面汤的感觉,小鸡炖蘑菇,难怪他吃出鸡汤的味道。张嘴想说什么,他又闭上了。虽然只是加了泡面调料包,但是确实味道很不错。 “你好歹用一个浓汤宝,也比泡面调料包有营养吧。” 许颂章像是发现新大陆,眼睛亮亮的,似乎在脑袋里模拟着用浓汤宝煮粥的可能性。 许颂章并不标榜自己是个十全十美的人:“其实我厨艺很差的,而且几乎没进过厨房。” 从小到大许颂章和厨房之间的羁绊至多是爸妈回家晚了,她帮煮个饭或者从冰箱里拿冷冻品出来。她不会买菜,不会炒菜,不爱洗碗。许父许母也并不觉得洗衣煮饭是一个女生必须要掌握的技能,从小也没有在家务上强迫许颂章必须承担。尊重她不爱洗碗,费英兰把这当做和自己不爱吃西蓝花是一样的。 本来以为他要耀武扬威一番,但开口却是夸自己的。 “不怎么进厨房,但你这鸡蛋煎得真不错。”沈知韫把剩下的煎蛋一口吃完。 许颂章有些不好意思:“预制的,超市买的现成的。” “想夸你一句真难。”沈知韫说着一哽,被煎蛋的蛋黄咽到了。 许颂章起身去把客厅茶几上的水杯拿过来给他:“人总不能是十全十美的吧,我在做饭方面确实没天赋。” 沈知韫用水将煎蛋压下去:“我很会做饭,下次给你露一手。” 把许颂章煮的粥全部喝了,沈知韫主动去收拾厨房,吃过药后,他身上还是没什么劲,退烧药里安眠成分悄然开始起作用。他这下发烧,许颂章好像又得留下来过夜了。他指着自己的衣柜随便许颂章选一件当睡衣。 等许颂章洗完澡出来时,他已经睡着了。似乎是才入睡,手还搭在玩偶熊上,许颂章学着小时候自己发烧时妈妈给她后背垫毛巾吸汗,他侧躺着压住了睡衣下摆的一角,许颂章没法把毛巾塞进去,轻手轻脚地把衣角从他身下扯出来,还没有掀上去,先前还闭着眼睡觉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狡黠地看着她。 看见沈知韫噙着笑的眼睛,许颂章猜到他刚才八|九不离十是装睡。 既然醒着塞毛巾就方便了,许颂章拍了拍他的后背:“塞个毛巾吸汗会比较舒服一些。” 沈知韫仍旧笑着:“听你的。” 许颂章又抬手拍了一下他:“衣服压着了。” 沈知韫干脆坐起来,抬手一颗一颗地解开睡衣的纽扣:“这样方便塞了?” 许颂章能明显看见他绷了一下身体,还吸了一口气。黑色的睡衣和他天生的白皙肤色形成了强烈对比,看得出来手臂、腰腹、胸部的肌肉都是专门练过的。肌肉量看起来不多,但线条分明。这人在南法晒了那么多天日光浴居然一点都没黑,这该死的基因优势,让人嫉妒得抓狂。 “都生病了,你就歇一歇吧。”许颂章嘴上这么说,但看得还是很过瘾。 “我怕你误会我没有,腹肌这种一放松就会变得不明显,你网上看见那种块垒分明的都是凹造型凹出来的。” 许颂章把大毛巾一叠为二,用眼神示意沈知韫转过去,手伸到他的睡衣里,将毛巾放好后另一只手在睡衣外按着放好的毛巾:“躺下吧。” 沈知韫顺势平躺下,睡衣前面就这么敞着:“我回来前在英国也没松懈,社交之余泡了一周的健身房练出来的。” 许颂章盯着他的肌肉看:“然后就把自己练感冒了?” “差不多,从健身房出来赶上伦敦下雨,没带伞淋着雨走回去了,第二天就开始感冒发烧了。”沈知韫捏着睡衣两边搭到身上,丝滑的布料在他腹肌上坐滑滑梯一般,又滑了下去,“过一下手瘾?” 许颂章感觉到额头的青筋突突跳了两下,卧室里的氛围似乎因为他发烧也被点燃了起来。他抬手将卧室的照明灯关掉,只留下一盏鹅黄色的氛围灯,黑暗将卧室内大部分空间都生吞了,唯留下近在咫尺的彼此能看见。 许颂章伸手,指腹浅尝辄止地擦过他的皮肤:“免费的?” 沈知韫拉住她的手,像是麻将洗牌一样摸了一通:“限时免费。” 许颂章倒是不忸怩了,他都自愿被摸,自己立什么贞节牌坊,许颂章尽力去感受着皮肤的温度手感和硬度:“皮肤挺滑啊。” 沈知韫放开手由她作乱:“都是我的本钱。” 好酒也不能贪杯,许颂章摸够了就收手,整理了一下枕头,许颂章倒下去躺着。 沈知韫系上扣子,侧头去看旁边的人:“暑假过得开不开心?” 许颂章闭着眼睛,语气也变得慵懒:“开心。” 沈知韫因为退烧药也有些困了,侧过身,发烧让身体变得格外的难受,他的手搭在玩偶熊上,熟悉的触感配合着药效即将把他拽进睡梦中,又问:“这学期我们还赌不赌?” 许颂章:“赌。” 第三十八章 (二更)成为你的对手是我…… 然而,战书下早了。 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沈知韫已经退烧了。 许颂章把宿舍打扫了一遍,靠近中午的时候林悦也来了。 两个人整理完东西随便在食堂应付了一个午饭就去专教开了组会。 新学期没太多事,齐辉把任务书发给大家,又和大家约了新学期的一对一谈话时间。 许颂章拿到了任务书,看着全是中文但是读不懂的任务书,她把任务书盖在脸上,真想就这么昏死过去。 早知道昨晚就不和沈知韫打赌了,但又觉得自己不一定会输。 许颂章这次要做的是一个古代佛像建筑群,要在遵循中国传统寺庙布局的基础上创作,还有把佛教“转世”“投胎”的基本理论结合进建筑设计中。齐辉给的实地模型是一块山坡,该地块上东边有少量古建筑,山脚下还有一块废弃的现代建筑需要重建改造,那地块看得许颂章也想找个山坡跳下去。 林悦凑过去看许颂章的任务书,一瞬间觉得心理平衡了:“你暑假发匿名贴骂齐教授被他发现了?” “哪有。” 林悦:“你应该说‘我是党员,我不能做这样的设计’。” 许颂章被逗笑了:“齐辉听了之后很有可能把我砍了喂狗。” 林悦也看不懂自己的任务书,但开学第一天她才不想熬夜,暑假追的剧也没有看完,开完组会她就回了宿舍。 许颂章照例先制定半个月的计划,快速地把自己从暑假懒散的状态中调整过来。 - 李丰睡眼婆娑进专教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看见真的是沈知韫,他激动地冲了过去:“哇靠,开学看见你宿舍里东西都没了,我以为你退学了呢。” 沈知韫朝着苏嘉航的位置看了眼,平时积极向上的人今天还没来。 李丰看见了沈知韫的目光,在这之前他就猜到估计又是苏嘉航招惹了他,不然沈知韫在宿舍里住得好好的,也不会突然搬走。 李丰好奇:“他又怎么惹你了?而且你交流学习的名额怎么变成别人了?” 沈知韫知道如果自己说了名额的事情苏嘉航在大家眼里的形象就会一落千丈,他本来就和同组的其他同学关系淡漠,之后只会更加雪上加霜。但是他既然做出这种事情,就不能怪沈知韫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就去英国交流学习的名额,他和院里领导还有桑斯特先生举报说我爸是学校的教授所以我是走后门的。说那个名额不应该给我。我知道之后就把他打了一顿,正好我在外面有房子住,就干脆搬出去了,也省得他眼睛太累,不光要看书还要留意我在干什么。可能是先前和董子卓打架,又加上这个举报的事情虽然查清楚了但综合考虑还是选了别人吧。” 李丰听完眉头皱得都可以夹死一只苍蝇了:“靠,他居然做出这种事情?” “嗯。”沈知韫也懒得多说什么,反正自己已经退宿了。 李丰知道他肯定是不会再搬回来了,和沈知韫当室友让他很舒服,他爱干净,宿舍里一直都是香的,人也聪明有什么不会的还可以向他请教。不舍地叹了一口气:“兄弟,你永远是我最好的室友。” “退宿又不是退学。”沈知韫拍了拍他的肩膀。 费炳勇觉得可能是年纪大了,他隐隐觉得这段时间身体莫名地乏力。还真应该学着隔壁齐辉天天晨起锻炼,每天运动锻炼的人就是不一样,听他骂人还铿锵有力声若洪钟。 到专教的时候看着像是齐了,他也不想多啰嗦,发了新学期的设计任务书后,随便说了两句:“我们组上的苏嘉航同学这个学期开始转到了吴教授组。” 转组的消息一出,李丰和沈知韫交换了一个眼神,但没再说话。 费炳勇:“到时候有小组作业需要分组时具体组队再安排……沈知韫你把任务书带着,跟我上楼去一趟我的办公室。” 费炳勇的办公室在七楼,他指了指角落的矿泉水:“渴了自己拿。” 他听说了之前沈知韫被举报的事情,当时学校听说了之后在找许颂章对证之前就给他打去了电话,他一早就知道沈知韫是沈正文的儿子,但一整年教下来,沈知韫是什么实力他再清楚不过,真要扯沈正文,费炳勇还觉得这当爹的在儿子基因里拖了后腿,不是那死板的爹,儿子的艺术造诣兴许还能更高。 一想到苏嘉航做出这样的事情,他也很是头疼。为人师表他应该对每个学生都一视同仁,更应该去纠正那孩子不正常的三观,那孩子现在总躲着人,大概也是知道自己理亏。正当他苦恼要怎么调节两个人关系的时候吴教授找到了他,说了苏嘉航转组的事情。 从沈知韫落选,吴教授儿子成绩排名越位顶替这件事再来看苏嘉航转组,他心里也对整件事猜到了七八分。 把沈知韫叫办公室来,也是劝他:“事情过了就不要再计较了,这学期好好过,别闹什么事情出来。他爸爸和你爸爸毕竟也算作同事,闹难看了家长也不好下台。” 对面的人沉默地坐在那里,微微轻笑一声像是在嘲弄。良好的家教让他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反应,只是起身主动让这场谈话就此结束:“我知道了。” 嘴里说着妥协的话,可怎么都不像是真的会放下。 费炳勇叹了一口气,想了想还是给沈正文发了个信息在他那里知会一声。 电梯从七楼下去,沈知韫靠在厢体墙壁,身影倒映在电梯门上,他发现自己脸色很难看。 如果是许颂章去了,让他闭嘴闷声吃下这个亏就算了。 名额别人越位抢了,还要让他闭嘴咬碎牙往肚子里咽,他们想得可真好。 电梯停在二楼,倒映在门上的自己消失,从电梯里出来就看见有气无力走去厕所的许颂章。 他用百试不厌的一招。 “钱掉了。” 许颂章觉得自己应该好好反思一下对金钱的喜爱了,否则也不会次次都上当。因为陷入了设计的瓶颈期,她整个人原本就有些烦躁,上了当之后更加闷闷不乐。 许颂章伸手:“我掉的钱呢?被你捡走了吧,还我。” 沈知韫抬手不算重的打了一下她的手,顺势抓住她的手:“晚饭吃了吗?一起?” 许颂章甩了甩手,没甩掉,干脆拉着他转身朝女厕所走过去:“不要。” 沈知韫只当她是怕被别人看见所以才不想和自己一起吃饭,由着她拉着自己往厕所走:“怕别人看见啊?以前又不是没一起吃过饭。” 许颂章:“我单纯没胃口。” 沈知韫以为她是被自己昨天过感冒了,所以才没胃口。停了脚步,把人拽了回来,伸手抚上她的额头,摸着也不是很烫:“怎么了?” 许颂章表情有些欲哭无泪,一瞬间建筑好像变得特别难:“我没灵感。” 沈知韫反问:“不吃就有灵感?” 被他问倒了,许颂章张了张嘴也不知道怎么辩解。 第42节 沈知韫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样:“你看,不吃也不代表就有了灵感,已经苦了脑袋就别苦你这张嘴了。” 许颂章听着有一种被安慰了又没有被安慰的错觉。细想了一下沈知韫的话,确实有道理但她还是不想去吃饭,一件事情没有做好她也没有那个胃口,中午吃得也多,她现在也不饿。 “你去吃晚饭吧,我要去上厕所。” 挣扎开沈知韫的手,许颂章进了厕所,再出来时他还没走。 “你怎么还没走?”许颂章洗手,抬头从镜子里去看站在身后的人,“你吃饭档期不是一直都排得很满吗?” “你不一样。你又不用预约。”沈知韫又邀请了一次,“要不我给你打包带过来?” 许颂章不知道这么一个昼夜颠倒作息不健康的人这会儿怎么追求起健康生活习性了:“随你。那我要吃牛肉炒河粉。” 刚开学建筑院里没什么人,开完组会都作鸟兽散,也就只有许颂章这样的人才会在拿到任务书的第一天就留下来准备。 沈知韫去去就回,回来时手里不仅提着一份牛肉炒河粉,还有一瓶旺仔牛奶。说一做一只在学习上是标准答案,在感情里却是扣分项,他倒是细心。 自己没有说要喝饮料,他却主动买了。 沈知韫扯过林悦的椅子,挪到许颂章电脑边:“这是废稿?” 才加的分,一瞬间扣完了。 许颂章拆包装袋的手一顿,斜睨他:“速速找补,饶你一死。” 沈知韫瞬间就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凑近电脑屏幕努力想从中找出一些可取之处,最后撇了撇嘴:“这学期的设计大作业课我是真不忍心再和你比了。” 许颂章拿筷子的手握拳,朝着他的胳膊就打了一下:“比,这学期还继续比,你瞧不起谁呢。” 沈知韫用激将法:“那还是不要下赌注了。” 许颂章将河粉囫囵咽下:“下,必须下。” 沈知韫被她这副不服输的表情逗笑了,抬手帮她擦掉嘴角的酱汁:“好。” 牛肉炒河粉里的牛柳非常的嫩,原先还说不想吃饭的,但这会儿许颂章吸溜吸溜地大快朵颐。 炒河粉里加了尖椒,辣得许颂章不停地吸鼻子:“要是灵感和食欲一样就好了。” 沈知韫挤过去,接过她的鼠标想把她初步的设计再好好看看,或许能帮上一点:“我帮你看看。” 本来许颂章还有些没动力,听见沈知韫这句话她一瞬间就像是打了鸡血。 许颂章抬脚又把他的椅子踢回去:“比赛呢,我自己可以。不给你到时候认输时任何一点借口。” 自己是真心实意帮她的,被拒绝的一瞬,他并不着急着挽回自己在许颂章心目中的形象,见她明明在这次的设计上举步维艰但就是不肯自己帮她的样子,他倒是不觉得她犟,他本就喜欢她身上这股不服输的劲。她浸润在蓬勃的野心里,有目标。 她的好成绩是野心的辅料,她被野心滋养得闪闪发光。 沈知韫望着她,很认真:“许颂章,我发现成为你的对手是我的荣幸。” 第三十九章 吴岱 这话有些像情话,许颂章感觉胸口里的那颗心脏加速了。 这话也像是一针强心剂,敌人对手的肯定赞美让许颂章更不愿意输。 可看看自己的初版草稿、想想看完后还没有头绪的设计书,她又难得有点泄气,但颓废的情绪向来不会在许颂章身上盘踞太久,就像是以前上学做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一样,虽然难,但理清思路的那一刻比跑完一个五公里还爽。 吃完晚饭,许颂章打起了精神,转而也好奇起沈知韫这学期的任务书:“你这学期做什么?” “废弃建筑再利用,关注地块上的低质量社区住房和社区,通过建筑可持续的方式进行设计重建。”沈知韫说。 许颂章蹙眉,心里不平衡:“听起来不难。” 沈知韫对上许颂章有些小埋怨的表情,情绪平静地像是在宣布别人的事情:“里面有一个一万平的火葬场也要重建,结合国内乡村传统殡葬习俗设计空间。” 果然别人的痛苦可以给自己带来快乐,许颂章没憋住幸灾乐祸的笑容:“你去过国内的乡村吗?” 沈知韫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肉,想了想:“首府郊区算吗?” 许颂章听完笑得更开心了:“我已经能预见这学期期末你跪下给我唱征服的画面了。” 沈知韫落井下石:“你觉得你的很简单吗?” 许颂章笑容凝固了,见她不笑了,笑容转移到了沈知韫脸上:“鹿死谁手犹未可知,今年没了齐穆,我要好好想想怎么从你身上赢得价值最大的赌注。” - 今年齐辉还是周五开组会,半个月过去了,组上还是没有人能拿出像样的东西。气得齐辉拿着他们画着草图的草稿纸破口大骂:“别人是3a大作,你们就稍微比别人差了一点,你们的是2b之作。九月要教师节了,别送贺卡了给我送两瓶降压药,我阿弥陀佛了。” “把你们挂二手网站卖掉都不算贩卖人口,那是垃圾回收。” “你们这群学生弃之可惜,教之要命。” “以后你们出社会了去工作,不仅接待客户,还要接收法院传票。” “看看你这个结构,你的脑袋可真神奇啊,你怎么想出来的这么小众的进监狱的办法啊?” “原本就没吃饭,现在好了,看了你的图我更不想吃了。” “没有了是吧?”齐辉看着最后一个学生结束了汇报,叹了一口气,“又多活了一天,散会。” 骂完后,组上的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齐辉走了后专教一时间很安静,大家都等着一个人主动站起来说“事已至此先吃饭”。 林悦挽着许颂章的胳膊有气无力地朝着食堂走去:“好累啊。” 食堂这个点人不少,马上新生就要开学了,到时候等他们军训了人只会更多。 许颂章和林悦在快餐的窗口排队,许颂章看着前面的队伍又看着今天的电子屏上显示的菜单,不知道轮到她的时候鸡翅或者糖醋小排能不能剩一个:“才刚开学,打起精神!” “是的,现在才开学所以齐教授还有力气骂人,再骂一个多月他也就累了,到时候我也能叠满抗性变得无坚不摧了。”林悦像是被安慰到了,但假象只持续了三秒就减弱了,她有气无力地靠在许颂章的肩头,“哎,当你考研上岸后发现你不是读研的料子就像是公鸡踩高跷混进火烈鸟鸟群里一样。” “这么想,多读两年书晚当两年妈。”许颂章安慰。 说完,许颂章感觉肩头一轻,林悦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直了身体:“我要继续读博!等会吃完饭不回宿舍休息了,我要建设城市新风貌。” 林悦一瞬间的态度转变逗笑了许颂章,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许颂章点亮屏幕,给她发消息的人是宋河棋。 【宋河棋】:我明天上午九点的飞机到首府。 【许颂章】:好,中午姐姐请你吃饭。 林悦好奇:“谁啊?” 许颂章:“一个以前邻居的弟弟,他爸爸和我爸爸是发小,我和他哥哥以前是同班同学,他初来乍到,我说报道那天请他吃饭。” 林悦:“十八岁的年轻弟弟,香啊。” 许颂章见她像是要兽性大发提醒她:“差了快六岁了。” 林悦不服气:“宝贝,我们现在二十四岁!你知道二十四岁的含金量吗!十八岁的小男生可以谈,三十岁的大叔也能谈!” 许颂章笑:“那开学那天我给你们两个介绍一下?” 林悦抬手戳她:“我是说你们!” 换做以前林悦喜欢自己谈恋爱,但现在她已经是一个被建筑折磨的封心绝爱的毒妇了,心里的老鹿蹒跚,没精力再玩恋爱游戏了。 “谈不动了,我这学期任务书好难。”许颂章嘴上这么说,可困难就像是肾上腺素,越是难等克服后就越是有成就感,况且还有沈知韫那么好的一个对手。 “他们交流学习的什么时候回来?”林悦无意间说起,随后一问说完又怕戳中许颂章的伤心事,赶忙转移走话题,“前面还有什么菜?我吃点什么好呢?” “糖醋小排好像还有。”许颂章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知道林悦不是有意提起,她也就假装没有听见那个问题。 吃过饭,饭前还说要继续读博的林悦决定回去睡个午觉晚上再去专教。 许颂章了解她,猜她大概率晚上都不一定会去。 买了杯咖啡,许颂章趁着走回专教的路上在脑子里打草稿,但仍旧是一片迷茫,早上开组会的时候自己先前半个月的设计几乎都被齐辉推翻了。走到建筑院看见虞又的时候许颂章第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在这里出现代表着什么。 虞又看见她,没有假装无视而是主动和她打招呼:“许颂章。” 许颂章原本有些失焦的目光重新聚集,才从自己的世界里出来,看见她才反应过来:“你怎么在这里?” 她不是和董子卓分手了吗? 虞又猜到许颂章心里想的:“有时间吗?可以和你稍微聊两句吗?” 建筑院后面有一片新生上第一节课时会参观的建筑群,它们从文艺复兴到国际主义风格再到后现代主义过渡。 许颂章穿的是牛仔裤,耐脏,不太讲究地在长廊的长椅上坐下来。 “我和他复合了,你应该挺看不起我的吧。”说这话的时候虞又全程脸上都带着笑容,那种苦笑看得人很容易心软。 马上就要九月了,夏天在北方难长久。 不过十几天,面前绿色的植物就要变成黄色。 许颂章盯着靠近建筑院大楼的云杉树,摇了摇头:“我不需要为你的人生负责,我就没有资格对你的选择指手画脚发表意见。” “对不起。”虞又道歉。 许颂章还是摇头:“你没有对我做什么,你不需要和我说对不起,你也不能代替董子卓和我说对不起。” 许颂章觉得她们之间好像也没有别的话题好聊的,她起身正要走,突然想到了什么:“虞又,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虞又:“当然可以。” 许颂章表情认真:“是谁告诉你董子卓以前造我黄谣的事情?” 虞又没有想到她会自揭伤疤,但既然都说了她可以随便问自己问题,虞又便直说:“是苏嘉航。” 明明不意外这个答案,但许颂章听见的时候却觉得自己汗毛都竖起来了。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看见董子卓发的那些污蔑自己的朋友圈,一个人怎么可以恶心到这种地步呢。 “谢谢。”许颂章强迫自己说出这两个字,和虞又道别后她走回专教。路过费炳勇教授组的时候,许颂章朝里看了一眼,里面没人,苏嘉航也不在。 许颂章站在原地拿出手机,可刚点开沈知韫的头像,她打字的手就停住了。 上次苏嘉航举报他的事情自己告诉了他,结果他把苏嘉航打了一顿,这次如果再说他再意气用事动手恐怕加上前两次,这次要被处分。于是想要告知他的想法又生生被许颂章按了下来。 “钱掉了。” 许颂章下意识回头,反应过来:“啧。” 沈知韫脸上挂着笑:“感觉买一本整蛊指南,从第一招开始,十年过去了还没有给我机会用第二招。” 说完看许颂章表情还不好,沈知韫收了笑容,开口试探:“怎么了?” 第43节 “我现在很生气。”许颂章直说。 沈知韫:“那我求求你了,别生气。” 许颂章现在的情绪其实也不是生气,只是苏嘉航这件事埋在自己心里,她觉得不告诉沈知韫不好,告诉了也不好。纠结着反倒是自己有一种对不起他的情绪,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干嘛哭别人家的棺材,该寝食难安的人是苏嘉航又不是自己。 暑假打了那一架后,现在都开学半个多月了,许颂章突然好奇起了他和苏嘉航最近的相处方式:“你和苏嘉航现在在一个专教里氛围尴不尴尬?” “他转组了。”沈知韫耸肩,“转到吴教授组上了。” 吴教授儿子又越位顶替了他们的名额,许颂章想着之间的联系,气极反笑:“哎,都是阴谋。” 沈知韫:“那里饭菜难吃,就当他们是去流放的。而且董子卓也在吴教授组,放心吧。” 许颂章听他这么安慰自己,蹙眉:“你知道是苏嘉航对虞又说的?” 沈知韫:“搬家的时候你说不是你说的,我就猜到是苏嘉航了,那天董子卓女朋友让我帮忙还电脑充电器给苏嘉航,我猜他们后来见过了,苏嘉航也是那时候和虞又说的。” “我刚还纠结要不要告诉你呢,你千万别冲动打人。”许颂章叮嘱。 沈知韫听完,眼睛含笑看着许颂章:“以后跟你谈了就是这种感觉吗?” 许颂章见他享受上了,皮笑肉不笑:“我对我男朋友都是拳打脚踢的,所以我前男友跑出国了。” 沈知韫:“我抗揍的。” 许颂章没把他的话当一回事,既然他都已经知道是苏嘉航在捣鬼,其中还有可能牵扯进来吴教授和吴教授儿子,许颂章现在也懒得想这么多,自己的作业最要紧。她也想到了那些笔记还在自己这里。 许颂章:“对了,周日有空吗?我把笔记还你。” 沈知韫得去扮演乖巧外孙:“周日我要去外公外婆家吃饭,不过我今天可能在专教通宵,你要不明天早上来的时候带给我?” 这下换许颂章没空了:“明天早上和白天我可能都不在专教,我爸爸朋友的小孩考到我们学校来了,我得当半个地主。” 沈知韫也不着急那些笔记:“那先放你那,不着急。” 他既然不着急要,许颂章也不急,朝他挥了挥手:“那我回专教了。” 被全部推到重来的设计让许颂章找不到切入点,在专教耗了一下午什么都没做出来才回到宿舍,回宿舍路上遮阳棚已经沿着学校操场外的大路摆了一长列,迎新的准备工作似乎已经做好了。 第二天早上许颂章跑完步时大巴车已经把负责在机场和高铁站迎新的学生老师拉走了。 许颂章买了两份早饭回宿舍,林悦也已经醒了,刷手机听见许颂章回来的动静,坐起身:“学弟什么时候来啊?” “德贤路上学生和教授已经就位了,现在才八点,除了一些前一天就在附近酒店住下的学生和家长就算是本地的学生也会堵车堵在路上吧。”许颂章把林悦那份早饭放在她桌上,“快下来洗漱,不然面条就不好吃了。” 现在天还不冷,林悦起床还不困难,她从上铺下来:“那你今天要抛弃我和学弟一起去吃中午饭了?学弟念什么系啊?” 许颂章:“之前系主任和齐教授不是问了有没有人主动报名迎新嘛,这么好奇你怎么没报名?” “又不给学分,只有新鲜的肉|体吸引不了我了。而且帅也帅不过沈知韫吧。”林悦把头发扎起来,在牙刷上挤了牙膏,林悦刚把牙刷塞进嘴里,又拿了出来,“我只是在颜值上认同他,但是在学习上我永远站在你这边,bff!” 许颂章哭笑不得,她和沈知韫看起来关系有这么差吗? 吃完早饭,许颂章也收到了宋河棋的消息,他刚下飞机,学校专门载新生的大巴在半个小时后会发车。 学校迎新生的学生会比许颂章专业,能最快带领学生报道、办好校园卡、入住宿舍,许颂章约他办完手续见面。 简单化了个妆,许颂章挑了条裙子。林悦吃过早饭又躺回床上了,面条量多,到中午她也不会饿。 许颂章往背包里丢了包纸巾和口红:“下午我结束可能直接回专教,走了。” 学校里到处都是新生面孔,宋河棋已经办完了所有的手续,他和宋源柏来得稍微有点晚。 今天只有宋源柏送他来,而这个哥哥在除了经济以外给不了任何帮助,桌子抹了之后还有灰,衣柜没擦就帮他挂衣服进去,床铺铺了半天床上还是皱的,宋河棋跟在他身后重做善后比自己从头到尾单干还觉得费时费力。 许颂章看着宋河棋额头上都出汗了,把包里的纸巾递给他:“阿姨和叔叔没来吗?” “我本来打算一个人来的,但是他们不放心。”宋河棋接过纸巾,说了声谢谢。 宋源柏胳膊搭在宋河棋肩上:“有哥哥在呢。” 宋河棋听完也只是嗯了一声,就是听着有些像叹气。 宋源柏看着眼前的许颂章,才半个月没见,她好像又变好看了。半个月前她来自己家那次吃饭没有化妆,穿的也是短袖牛仔裤,今天化了妆穿了裙子,让人有点移不开眼睛。 许颂章注意到了宋源柏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嗤笑了一声:“好看吗?” 这笑声让宋源柏反应过来,他有些生硬地移开目光,假装看四周的人:“不好看。” 许颂章瞥他一眼,拉了拉嘴角:“哪里不好看了,比你高中四十分的考卷分数好看多了。” “你……”宋源柏有的时候真佩服她反击骂人的反应速度,一时间自己想不到回击的办法只好看向宋河棋,生气地快速深呼吸。 宋河棋看了眼自己哥哥,没帮忙找回场子而是岔开话题:“我们去吃饭吧。” 许颂章反正赢了,一点儿也不在意吃瘪的宋源柏:“这附近有一家烤鸭店不错,走吧。” 来首府自然要吃烤鸭。 学校旁边有一家店很不错,店里装修的古色古香,许颂章提前在手机上买了一个三人套餐,预备不够再单点加菜。 点完餐核对完后,许颂章拿起茶杯:“下午几点集合?” 宋河棋:“一点半。” 许颂章闻言看了一下手机:“来得及。” 宋源柏看许颂章没有要关心自己几点走的意思,自己开口了:“我四点的机票。” 对面的人喝着茶,事不关己,完全没在听。 这时店里闹哄哄的,客人们都下意识朝门口看,大约十来个人都拉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箱,看起来却不像是新生。 许颂章望过去,很快又收回了目光。 她已经很尽力没有在脸上展露出情绪,但那样子却不像是在看无关的陌生人。 他们人比较多,服务员把好几张桌子都拼接到一起,有人在门口和服务员交流,有人已经率先走了进来。 领头的男生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胸口是白色的品牌英文,衬衫里面是白色的长袖,下身是一条及膝短裤,脚上踩了一双黄色的麝皮马丁靴。 脸上带了一副黑框眼镜,正拿着手机在用英文打电话,声音还不小。 宋源柏早在大学考完四级之后把英语全部都还给了高中英语老师,完全听不懂那个男生在说什么。那人语速快,宋河棋听得觉得很吃力,他那人好像在聊足球,宋河棋隐隐约约听见“man united”和“man city”。本以为他就要这样路过自己这桌走开,那人却拿着手机停在了他们桌边,他垂眸看着喝茶的许颂章主动和她打起了招呼。 “真是你啊许颂章。” “二十四年过去了我还是叫这个名字,不用这么意外。”许颂章没有看他。 那男生热情:“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正好我们和你聊聊这两个月我们在英国都学了一些什么。” “不用了吴岱,谢谢。”许颂章当然知道对方是为了恶心自己,否则怎么可能看不见自己对面的宋源柏和宋河棋两个大活人。 被叫吴岱的男生有些失落:“好吧,那你有需要随时来找我,我给你分享我的笔记。” 把人送走,许颂章感觉桌边的空气都难闻了。 宋源柏望了眼离他们桌有些距离的那个叫吴岱的男生,好奇:“你们关系不好?” “他是我们学校一个教授的儿子。”许颂章深吸一口气,他本科的时候和董子卓一个宿舍,那些聊天记录里,吴岱没少和董子卓一起编排自己,因为爸爸是学校教授,所以那件事全部都让董子卓一个人背了,或许也是这个原因董子卓才成功去吴教授组上念了研究生。 许颂章,“反正我很讨厌他。” 许颂章虽然被吴岱稍微影响了心情,但食欲没减,吃完饭后,宋源柏打车去了机场,许颂章和宋河棋一起朝着学校走去。 网约车刚驶离十字路口,他们人行道的绿灯还未跳转,她手机一震。 宋源柏的消息。 点开前许颂章还以为是宋源柏让自己帮忙照顾宋河棋,点开后才发现不是。 【宋源柏】:有事使唤宋河棋,家生子放心用。尤其是那个吴岱再恶心你,尽管招呼我弟弟。 许颂章看见消息笑了出来。 【许颂章】:谢谢,恭喜你获得阿炳变身券一张,使用后获得海伦泰勒身份卡,有效期一天。 宋河棋看见绿灯亮了,提醒玩手机的许颂章却看见她脸上的笑容:“绿灯。” 许颂章把手机给他看:“你哥。” 宋河棋看完也跟着一笑:“有事找我。” 许颂章想到了以前他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样子,那时候小小的人现在已经长得比她高不少:“弟弟真可靠啊。” 宋河棋被夸却不是很开心:“不是说六岁年龄差可怕吗,那你以后别叫我弟弟了。” “行啊。”许颂章倒是无所谓,毕竟不管怎么叫彼此,六岁的年龄差又不会消失,“宋河棋。” 宋河棋听见自己的名字从她嘴巴里被念出来,应了一声:“许颂章。” “好奇怪。”许颂章听罢抖了抖身体,“找得到开班会的教室吗?” 宋河棋点头。 许颂章放心他的,毕竟他从小就比他哥哥靠谱太多:“那我回专教了,你有事随时联系我。” 第四十章 (二更)送饭 回到专教继续琢磨着自己没琢磨出来的设计,她再不做点东西出来,下次组会就算齐辉不砍了她,许颂章自己都要焦虑地睡不着了,晚上在专教忙,周日一整天也没放松,三餐都随便应付了事。 这周周日沈知韫得去外公外婆家。 两个月没见外公外婆,两个老人快比外交官还关心国际新闻。当爹当妈的两三天都不一定会给沈知韫打去一个电话,在二老看来是要挨骂的。 快要中秋了,第一批螃蟹也已经上市了,佟叶买了好几斤,又把沈正文学校中秋节发的水果礼盒和月饼带来给二老。 隔代宠,外公一看见就说让沈知韫拎回去。 佟叶解释:“月饼是五仁的,他过敏。水果是苹果,他不爱吃。” 外公转身就去卧室拿钱包,从里面抽了几张红票子给沈知韫:“小韫喜欢什么自己去买。” 沈知韫可不敢收:“外公,你这是看我妈太久没抽我了是吧。” 外公蹙眉:“她敢!” 沈知韫逗他:“你女儿哪不敢?外公下回我一个人来看您的时候,你再给我,今儿我不敢拿。” 长辈耳朵里只听见“下回我一个人来看您”,听见外孙许诺还要来看望自己,他便是高兴的。 外公把钱收回:“那你下回一定要来。” 第44节 沈知韫点头:“一定来,您哪天有空上我那去坐坐,您给买的新房子,还没去过吧。” 外公笑:“那房子住得还舒服吗?” 沈知韫:“外公给买的肯定最舒服,住进去后就没做过噩梦了。” 佟叶看见自己爸被自己儿子逗得呵呵直笑,嘴上数落自己儿子油嘴滑舌没大没小,却也爱看这样温馨的场面。 菜都摆上桌了,沈正文穿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爸妈,快来吃饭了。” 螃蟹分了两个大碗才全部装下,其他菜都是佟叶和沈知韫最爱吃的。 佟叶的手机不在手边,便使唤起沈知韫拍张团圆饭的照片发给她:“你拍,拍好了发给我。” 沈知韫照做,拍完后把照片发给佟叶,随后想到什么,又把原图发送给了许颂章。 她很快就回复了一张照片过来,图片背景里是电脑屏幕,入镜的一只手拿着一块三明治,拿着三明治的手状似无意地只竖起一根中指。 沈知韫觉得搞怪又可爱。 【沈知韫】:就吃三明治啊? 【许颂章】:眼睛享福了,这不还吃了电子螃蟹,电子鲫鱼汤吗? 【沈知韫】:等着。 沈知韫放下手机,转头问外婆:“外婆,有饭盒吗,我打包一份。” 外婆起身:“有。” 沈正文:“打包干什么?” 桌边其他人也是一样的好奇。 沈知韫没说谎:“等会儿还要回学校。” 家里人只当他回去还要学习,毕竟他就是这样昼伏夜出,他们也只说一句:“少熬夜。” 两个小时之后,沈知韫载着饭盒出现在了建筑院大楼楼下。 透过建筑院的玻璃大窗能看见里面灯火通明,诸多作品在这里诞生,诸多人抱着希望在这里用热爱熬着时间。许颂章下楼时远远就看见亮着车灯的车,亏得他车张扬,乌漆嘛黑的车身隐在昏暗里还是能一眼看出。 许颂章上车,闻见了车里四溢的饭菜香味:“给我带饭了?” 沈知韫伸手从后座拿出饭盒:“给。” 除开白米饭,光菜就装了四个食盒,那张照片里的菜一样不少地都在饭盒里,其中有一个食盒里装着已经剔好淋上沈正文特调酱汁的蟹肉蟹黄。 沈知韫看她一个个打开食盒的盖子,故意把手放在耳朵边:“怎么车里这么安静?我都没有听见某人感动的声音呢。” 说不感动得天打雷劈,许颂章捧着饭盒没动筷子,学来他做作的演技和腔调:“趁着没吃饭嘴巴还不油,要不我先亲你一口?” 沈知韫挑眉学着她之前夸下海口的话术:“这餐的豪华程度不得给我嘴巴亲破皮?” 逗完她,沈知韫收起玩世不恭的样子,用眼神示意她动筷子:“赶紧吃吧。” 什么都没有吃饭重要。 许颂章开动,不得不说他家的厨艺非常不错。 一时间车里陷入安静,只有她吃东西轻微的咀嚼声。 许颂章的碎发有点乱,大概是被设计搞得抓耳挠腮,沈知韫从侧面能看见她腮帮伴随着咀嚼一鼓一鼓的,像那只总在云杉树上吃坚果的松鼠很是可爱。他抬头帮她理了理头发,手又顺着头发滑到脸颊边,手背轻蹭着她的脸颊肉。 许颂章瞥他,张嘴照着他手装着要咬:“怎么这道红烧猪蹄的菜没有装在饭盒里呢?” “还不够吃啊?”沈知韫收回手。 “脑力劳动有的时候比跑五公里都累。”许颂章叹气,但随后又觉得吃饭的时候唉声叹气会让饭菜不美味,抬手制止沈知韫,“食不言寝不语,你别说话,我要吃饭。” 大概是肚子饿,也因为他家的饭菜着实好吃,许颂章很快就把四个食盒的饭菜全部都吃完了。 打着饱嗝她收拾起食盒,沈知韫上手帮忙:“给我吧,我公寓有洗碗机,比较省事。” “那多不好意思。”许颂章有些吃人的嘴软。 沈知韫把空了的食盒放到后排,没说什么。 “你家饭菜挺好吃的,谁做的?”许颂章吃得实在是有点多了,坐在车里肚子撑得不舒服,不等他回答,许颂章打开车门,“不行,我要下去站一会儿。” 九月的洵川已经降温了,新生不久前也入了学,可惜没赶上七月的高温,最近还时不时下阵雷阵雨,更是让学长学姐痛心惋惜。 许颂章拢了拢身上的衬衫外套,倚着车身,倒是不嫌车上的灰尘,自己做模型的时候就爱一屁股坐在地上。今天下午下过一阵雨,这会儿天上都没有什么云彩,月朗星稀。 “作业怎么样了?”沈知韫绕过车头,走到许颂章那边,跟着她一块靠在车身上,抬头看天空。 许颂章:“我推翻了之前的设计,这两天又重新想了一个,雏形也有了,等周五开组会的时候看教授怎么说吧。” 沈知韫为她高兴:“好消息啊。” 许颂章还是有些郁郁寡欢,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对设计感觉到束手无策,但又觉得自己可以克服,可以做到:“你说灵感是和困意一样的东西就好了。”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沈知韫想了想,“灵感与才情需要荷尔蒙与内分泌的大量充填,光充填还不行,还得释放与爆发。” “噫。”许颂章不屑又嫌弃地嗤声。 沈知韫掰手指头:“所以你看沈从文徐志摩还有梵高,都是放纵多情的人。” 许颂章仰头斜睨他:“你想就直说。” 沈知韫一开始还真没有这么想,但脏水都泼到自己身上了,自己本来在她心目中就是这么一个形象他也乐意套着这流氓厚脸皮壳子:“难得准备褪掉厚脸皮,另辟新径地引经据典拐弯抹角一下但还是被你发现了,你还真是明察秋毫。” 承认太快就显得自己误会他了。 路灯就在上方,泛着淡淡棕色的头发像是被金线勾勒了一般。许颂章看见他的头发就会想到他卧室床上那只玩偶熊,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老人都说头发硬脾气臭,那他应该是个好脾气的人。 他人高,一直抬手也费劲。沈知韫配合地低头,再抬头,她的手便贴着沈知韫的脸颊了,他含笑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许颂章,脸还往许颂章掌心蹭了蹭,可她却就此把手收了回去。 “怎么了?” 许颂章终于从他那眼神里抽回几分理智:“嗯,终于把刚吃饭时手上的油擦干净了。” 沈知韫被逗笑了,挪脚侧身过去,一手撑在车身上:“嘴上的蹭不蹭?” “又使奸计。”许颂章原本站姿还有些懒散,他一靠近,自己不自觉地就挺直了腰板。 “感觉对你挺有效的。”沈知韫弯了弯腰,“蹭不蹭啊?” 他的脸又凑近了几分,声音却放得更轻。 那道声音仿佛是能蛊惑人的靡靡之音:“正好试试那谬论可不可信。” 果然最了解自己的都是自己的对手,他说得没错,这奸计对许颂章还真有效。 她主动伸手勾住沈知韫的脖子,他先是一愣,随后许颂章整个身体都贴上了车身,轿跑底盘低矮,许颂章感觉自己肩部以下都快被压得折在车顶上了。 肩被压得往后,腿脚就本能地往前,身体相贴。 好像许久没有在他身上闻见香烟味道了,香根草和苦橙的味道在鼻尖萦绕,他整个人干冽清新。 沈知韫感觉到怀里的人似乎渐渐地在往下滑,胳膊横在她后腰处,他将人抱住,另一只手托住许颂章的后脑勺,她的发丝缠绕着他修长的手指。她的吸气声像肾上激素一样刺激着沈知韫,他更用力地在她唇中掠夺,许颂章环住他脖子的手臂用力将自己吊在他身上,腰上的手往下将她托了起来。 飞蛾萦绕着路灯,像他们。 许颂章呼吸着自己这身高没有呼吸过的空气,她的手顺着他的头发滑入他细腻的后颈处,又顺着他的皮肤滑到前面,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喉结。 闷哼声随之从沈知韫的喉间发出,又被许颂章吞入口,她像是发现了阿克琉斯致命弱点的特洛伊,并不选择放过他。 许颂章使坏,下一秒唇上传来轻微的疼痛。许颂章睁眼,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瞳。 在他的视线中许颂章率先投了降。手臂抵住他,许颂章远离了他几分,为躲开目光她将下巴抵在他肩头,大口呼吸。 沈知韫偏头,用侧脸感受着她:“感觉到灵感如泉涌了吗?” 许颂章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松开自己:“让我回专教看看效果如何。” 第四十一章 去医院 “清晨,我亵渎太阳; 午间,我诅咒人类; 傍晚,我嘲弄自然; 夜来,我膜拜自己……我膜拜个锤子,我怎么这么笨啊……” 沈知韫一进专教就听见李丰抓狂的声音,跟在演歌剧似的。 李丰看见他有点意外:“这个时间点来,你还真是走读了还坚持住宿的作息啊。” 沈知韫打开电脑:“白天在我外公家里,你要是敢把费炳勇公寓的钥匙眼堵了让他明天没办法开组会,我就立刻马上回家。” 李丰倒在椅子上:“我要是有这个本事我真就膜拜自己了。” 沈知韫托着腮手滑动着鼠标,看着自己先前收集的火葬场相关的素材还有国内的殡葬习脑子里有个一个雏形但自己暂时还没有办法把这个雏形从脑子里挪到电脑里。 在电脑前坐了不知道几个小时,沈知韫起身,有些想抽烟了。 他捶了捶酸痛的脖子和腰往专教外面走,齐辉组上的工作室里还亮着灯。 许颂章还没走? 他没有刻意压着脚步走过去,她们专教也只剩下她一个人了。许颂章坐在摆着土地模型的公共办公桌前,手里拿着画本,铅笔在纸张上划过的声音沙沙作响。 沈知韫走过去,影子率先暴露了他。 许颂章看见白纸上投下的影子,扭头看他,又想到什么看向专教四周,发现专教在不知不觉中居然已经走剩下她一个人了:“有事?” 沈知韫看她的画本:“作业已经想好了?” 许颂章把画本转向他:“怎么样?” 沈知韫没有第一时间评价,而是问她要任务书,把任务书粗略地看了一遍后才开口评价:“新建筑和山体还有寺庙的存量关系处理得很不错。” 许颂章把画本往前翻了一页:“庙呢?” 沈知韫从她手里接过画本好好看了起来:“你古建史是不是学得特别好?临摹的作业都是高分?” 许颂章一脸骄傲:“我什么课学得不好?我什么作业不是高分?虽然之前那次期末作业输给你了,但我那也是好作品。” 画本在沈知韫手上,他没有继续乱翻,而是把画本双手递还给了许颂章:“是的。” 没有更多的话,他却说得特别肯定。 第45节 他继续说:“所以你看刺激荷尔蒙也会刺激灵感吧。” 许颂章接过画本,脸上浮现出自己终于突破了瓶颈的开心,听见他这么说迷瞪他一眼:“我自己本来脑子里就有构思了。” 许颂章满意地看着画本,提笔准备继续时,她发现沈知韫还站在那儿:“所以,你过来有什么事?” 沈知韫把手机屏幕点亮,然后将屏幕对转她:“快十二点了,你还不回宿舍?” “十二点了?”许颂章蹭得一下从椅子上起来,开始去收拾东西,“我得回宿舍了,再不睡明天晨跑就要起不来了。你还不走?” 沈知韫揉了揉脖子:“明天开组会,今天哪敢睡啊。要我送你回宿舍吗?” 许颂章背上包,作为一个建筑生谁还没走过夜路呢:“不用了,你好好努力。” 想到他今天晚上要在这里通宵,自己今天晚上的晚饭也不是白吃的,许颂章想了想:“明天早饭,我请你。” 沈知韫有点期待:“好。” 回到宿舍洗完澡林悦已经带着耳塞睡着了,许颂章轻手轻脚地回到了床上,她入睡很快,但感觉自己没睡多久,丢在床边的手机就开始震动。 许颂章被吵醒的时候灵魂还没有归体,手机屏幕上是“宋河棋”的备注,屏幕光刺得眼睛有些睁不开,许颂章艰难地看了眼时间,才凌晨四点多。但脑子又很快反应过来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喂。”许颂章接起电话,“怎么了?” 电话那头宋河棋声音有点发抖,还有风声:“我……我身体不舒服。” 许颂章坐起身,宿舍里林悦已经被吵醒了,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便看见许颂章起床了:“怎么了?” 许颂章哈欠连天,眼睛都睁不开:“我爸朋友的儿子身体不舒服,估计得去医院了。你赶紧睡,等会儿回来我给你带早饭。” 许颂章拿着手机就这么穿着睡衣出了宿舍,一路上也不知道自己打了几个哈欠。快走到男生宿舍楼下时,看见宋河棋坐在地上,旁边还有一个男生看着像是他室友。 “哪里不舒服?”许颂章走上前。 宋河棋:“我脚踩在钉子上了。” 一瞬间许颂章瞌睡都没了,低头朝他的脚看起,一根钉子已经穿过整个脚背了,这叫身体不舒服? 许颂章紧张:“这得打破伤风了,学校医务室看不了得去市立医院。你们联系辅导员了吗?” “联系了,还没回。”旁边陪宋河棋的男生解释,“我们打车吗?” 这个时间点网约车不能进学校里,宋河棋这脚看着也不像是能走到学校门口。许颂章想到了沈知韫,他这个时间点应该在学校里。 翻出他的电话号码,电话拨过去,他很快就接了。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有些意外:“喂?” “你现在在学校吗?我弟弟的脚踩在钉子上了得去医院打破伤风,这个点不好叫网约车。”许颂章很快就把事情和要求简洁明了地在电话里讲清楚。 沈知韫爽快应下:“好,我现在过去。” 许颂章打完电话,蹲下身,看着脚背上冒出来的钉子和已经干涸的血全身都冒出了鸡皮疙瘩:“痛不痛?别害怕,深呼吸。” “不痛。”宋河棋淡定冷静地像只是手指划破一个小口子一样。 许颂章知道他少年老成,做事靠谱,蹲着和坐在地上的人平视,看见他眼角湿润:“都哭了。” 宋河棋依旧没有表情变化:“没哭,是出汗。” 许颂章哭笑不得:“那用袖子擦擦汗,我朋友马上就来,不怕。” 旁边他室友好奇地观察着两个人,许颂章朝那个男生也笑了笑:“麻烦你把他送下楼了,这里有我你上楼去睡觉吧。” “没事,我陪你们一起去吧,多个人也好搭把手,我也不太想军训。”男生解释,他也跟着蹲下身,但因为不会亚洲蹲,蹲姿看着像是随时要摔跤,“你是宋河棋的姐姐啊?” “许颂章。”许颂章报上自己的名字。 “我叫陈成。”陈成见许颂章没有否认自己是宋河棋的姐姐也跟着叫了姐姐,“姐姐我和你说他起床上厕所,我迷迷糊糊听见他说脚踩钉子给我吓得都要昏过去了。噫——我都不敢看,一身鸡皮疙瘩。” 说话间车灯从外出打过来,许颂章眯着眼睛迎光望去,看清了是沈知韫的车:“他来了。” 许颂章和陈成一起把宋河棋扶起来,上了车。 “麻烦你了。”许颂章系上安全带扭头看沈知韫,“被我吵醒了?” 沈知韫在后视镜里瞄了眼宋河棋,很快就收回目光:“没,李丰唱了一晚上的悲惨世界,我就跟着听了一晚上,把周边的废旧建筑改造得差不多了,但火葬场还是只有一个雏形。去哪个医院?” “市立医院最近,我导航。”许颂章给他指路,“出了南门往左转。” 晚上车不多,沈知韫花了一刻钟就把他们送到了市立医院的急诊楼下。 许颂章走在前面去排队缴费,陈成扶着宋河棋跟在后面。 测温量血压后挂号排队,外科的医生对各种伤都见怪不怪:“把腿搭在上面,这肯定要打破伤风针,我先给你消毒,可能会有点痛。” 许颂章看得腿软,正想去外面等他,胳膊却被人拉住了。宋河棋盯着他的脚表情严肃。 再怎么少年老成终究还是个小孩,嘴硬说不怕也是怕的,许颂章安慰他:“没事。” 宋河棋握着许颂章的手:“我不怕的。” 许颂章被抓得有点痛了,看着医生拿着酒精双氧水走过来,她抬手把宋河棋的眼睛捂住:“没事的没事的。” 许颂章听见医生说要开始了,下一秒,她的腰被人抱住,一个脑袋埋进她怀里,许颂章听见金属碰撞的声音。 医生:“钉子已经拔出来了,现在要消毒,可能有点痛,要保证伤口里没有灰尘和铁锈。” 沈知韫停完车走进急诊大楼沿着箭头指引找到外科问诊室,他在门口朝里面看就看见许颂章被人抱着,她很有耐心有温柔地抚摸着那个人的脑袋,嘴里安慰的话就像是给小孩唱摇篮曲一样:“一会儿就好了。” 处理完伤口,医生开始包扎:“纱布隔天换一次,期间不要碰水。头孢阿莫西林有没有过敏的?” 宋河棋这才慢慢松开抱着许颂章的胳膊,脸上挂了很多的“汗”,他吸了吸鼻子,偏头用袖子擦掉眼泪:“不过敏。” 医生将医疗垃圾处理掉,走到电脑前开诊断书:“破伤风针在二楼打,给你开了盒抗炎药,缴完费去二楼打针,一楼药房取药。” 陈成上前把宋河棋扶起来,许颂章把宋河棋交给他:“你直接带他去二楼,我先去缴费拿药,一会儿来找你们。” “好的,姐姐。”陈成点头,低头看见宋河棋的脚白问了一句:“痛吗?” 宋河棋脸色都有点白:“还好。” 陈成不信:“你嘴比钉子还硬,都抱着你姐哭了。” 宋河棋将身体重量大部分都转移到另一只脚上,看着许颂章拿着收据和单子走了出去,和门口那个送他们来的人四目相对,他只是看了他的脚一眼,随后跟着许颂章一起走了。 许颂章缴费付款,先把缴费单拿去楼上,在医院里走路似乎不由自主就会加快脚步。打完针还要留观半小时,来时四下昏暗,现在天空已经透出熹微日光。 脚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痛了,宋河棋靠在椅背上感觉从早上自己踩钉子到现在一切都是虚假得一般。陈成跑去上厕所了,留观半小时现在才过去五分钟。留观室里安静地只有两个人在输液,护士站里两个护士在聊最近家里孩子的情况。 因为哭过,眼睛很干。他干脆闭上眼睛头靠在墙壁小憩,一闭眼他就想到了自己方才抱住许颂章。 从自己有记忆以来许颂章就在自己的生活中出现了,在很小不懂人际关系的年纪,他只知道她有时候会在自己家写作业会在自己家吃饭,有时候自己会看不见她。 她很漂亮、聪明。 宋河棋对异性所有的幻想似乎都由她作为起点和基础,她是那些幻想唯一的养料,所以起点不管怎么绕、基础之上不管怎么加码最后都变成了她。 许颂章去药房取药,陈成去上厕所了,留观室里只有沈知韫陪着宋河棋。 他没读心术,不知道闭着眼睛小憩的小伙子在想什么,沈知韫只是试探了一下:“你和许颂章差几岁啊?” 宋河棋睁眼,他一个男生比女生还敏感年龄的问题:“没有差几岁。” 宋河棋不回答沈知韫也能算出来,许颂章研二,他大一,两个人差了六七岁的样子。 如果没有什么心思,他大可以不这么敏感年龄的话题,沈知韫心里隐隐有了个答案,只等一会儿许颂章回来再继续验证。 许颂章取完药回来了,坐到了宋河棋旁边,忍不住化身许和安叮嘱:“医生说隔天就要换一次纱布,这个换药可以在学校医务室换。医务室知道在哪里吗?” 从许颂章一进来就直接坐到自己旁边而不是沈知韫旁边,宋河棋就有些高兴,他也享受着许颂章的关心。 宋河棋知道在哪里,但还是摇头:“不知道。” 许颂章:“就在你们开学拍校园卡照片的一卡通中心楼上,一上楼往右边走。一定要准时换药,不然伤口感染更麻烦。伤口不要沾水,这几天吃东西要忌口,用药说明都写在药盒上了。如果还有什么不舒服就打电话给我。” 许颂章把药盒从袋子里拿出来给他看,确定他看清后又装回袋子里。 沈知韫坐在一旁看着他们,微微眯起眼睛状似无意地插话进去:“你最近什么时候有空?上次你去我那里过夜落了点东西在我公寓里,是我给你带去专教还是你下次再去过夜自己拿?” 她落什么东西了? 上次去他那里还是开学的时候,自己行李箱都没开穿的还是他的衣服,回想一下这两天在宿舍里生活好像什么都不缺。 “什么东西?”许颂章想不起来自己落下了什么。 沈知韫:“我也忘了。” 很可疑的答案,许颂章还没想出缘由就听见宋河棋像是被呛到了,一直在咳嗽。 许颂章抬手拍他后背:“外面好像有饮水机,要不要喝水?” 沈知韫看着咳到脸颊充血的人,微微摇头,有点弱了。 第四十二章 (二更)我带你去约会…… 许颂章出来给宋河棋倒水,这里有供应热水的机器,但没有杯子。 这个时间点医院应该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住院部便利店。 许颂章一回头看见沈知韫跟了过来,她抬手给了他一拳头:“你故意的吧。” 这拳头不痛,但沈知韫故意假装自己受不住,一脸无辜地装不明白:“什么故意的啊?” “你故意对宋河棋透露我去你那里过夜,不就是想让他误会我们的关系吗。”许颂章瞪他。 沈知韫笑:“你怕他误会我们是男女朋友的话,我可以和他解释说我们没有在像男女朋友的交往,我就说我是你的男宠。” “男宠”两个字让许颂章打了个哆嗦,这人还真是嘴巴一张什么都敢往外面说。 “他就是我的弟弟。”许颂章警告他,“你别再对他瞎说了。” 沈知韫举手发誓:“不说了,他战斗力挺弱的,我感觉还没有齐穆能打。今天简单评估一下,没有什么杀伤力。” 许颂章嗤声:“他年轻啊。” 沈知韫不屑:“他就年轻而已。” 许颂章:“比你年轻。” 沈知韫一哽,刚要开口,便听许颂章继续说。 许颂章:“而且外国人老得快,你是混血,很危险。” 第46节 沈知韫半天没憋出一个字,看着许颂章见他吃瘪得意的表情,他气极反笑,随后又装委屈:“那你还惹我生气,生气老得更快。” 他的心思就是山路,弯弯绕绕的。许颂章准备把脑细胞全部都留给建筑设计,本来今天的事情就要好好谢谢他,许颂章很有耐心地哄着问:“那要怎么才不生气啊?” 沈知韫清了清嗓子:“感觉说出口会有点奇怪,但我准备约你去火葬场约会。” 一亿个人活一辈子都不一定会听见的一句话和会经历的一件事。 “你确定只是有点?”许颂章一时间都找不到一个准确的词来形容自己听见这句话的惊讶。 “我实在是想不出设计了,我决定实地观察一下,或者你愿意和我一起制造点荷尔蒙的话也可以。”沈知韫看似给了两个选择但又没给选择。 许颂章觉得他有专门为了后者而提出前者这么离谱的事情的可能性,于是选择出其不意:“行啊,什么时候在火葬场见?” 沈知韫没想到她会答应,一愣:“过两天,到时候我提前和你说。” “行。”许颂章没异议,又关心起别的,“你今天几点的组会?少了这么几个小时的时间,你有东西讲吗?” 沈知韫垂眸看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胳膊,她穿的还是短袖睡衣,这会儿皮肤摸着冰凉,他将手掌心贴在许颂章胳膊上给她取暖:“费教授起不了早,九点才开组会。” 许颂章余光看见陈成从厕所出来了,叫住了他。 陈成一回头就看见沈知韫摩挲着许颂章胳膊像是在帮她取暖:“姐姐怎么了?” “我要去买点东西,可以麻烦你在留观室陪一下宋河棋吗?” 陈成拍胸口:“当然可以。” 咳得嗓子都有些疼了,缓了好几口气,宋河棋才觉得没有那么窒息,刚稳定下来陈成也回来了。 他八卦得很:“你姐姐姐夫对你真好。” 姐夫? 宋河棋又想咳嗽了:“不是。” 他刚说完之前可能在睡觉失联了的辅导员终于回电话了。 陈成接起电话:“喂,老师……是宋河棋脚踩在钉子上面了,我们现在在医院里面……没事了,已经处理好伤口打了破伤风针了。嗯……嗯,没事,他姐姐姐夫来了。对,我们要请个假,好的谢谢老师。老师再见。” 宋河棋咬牙重复了一遍:“不是。” 陈成挂了电话,疑惑:“什么不是?” - 住院部楼下的便利店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 店不算大,有一半的店铺货架都摆的都是住院所需的日用品,许颂章买了不少零食和果切。又买了五份早饭,她手机稍稍跳转慢了一下,沈知韫已经把钱付了。 “我付。” 沈知韫拿起袋子:“付都付了,别给店员制造额外工作了。” 买完东西回到留观室,时间也差不多了。 许颂章把果切和零食给了陈成:“这几天他腿脚不便,在宿舍里要麻烦你们了。” “谢谢姐姐。”陈成接过购物袋和另一份早饭都有些不好意思,“我一定照顾好他。” 沈知韫去停车场取车了,等他们走到急诊大楼门口时他的车已经停在那里了。 六点的学校只有零星几个人晨起锻炼,沈知韫把他们送到了宿舍楼下,男女生宿舍不在一个方向,她干脆一起下车了。 许颂章回宿舍补了个回笼觉,醒来的时候林悦已经起了,她把许颂章买的早饭饭团拿去找宿管阿姨帮忙加热了,又怕冷掉把许颂章那份用保鲜袋套着放在装了热水的杯子里保温。 “学弟怎么了?” 许颂章洗完漱擦水乳护肤:“他脚踩在钉子上了。” 林悦听罢脚趾在拖鞋里蜷缩了一下:“听着都觉得痛。” 许颂章说得自己也跟着蹙眉:“反正好恐怖。” 吃完早饭,林悦一边整理着去专教的背包,一边叹息:“又要去studio了,死丢丢了。” 许颂章背上背:“不想学习就去结婚。” 林悦像是打了鸡血:“今天就克服如何阻止比萨斜塔日渐倾斜的世界难题!” 学校里人来人往,赶着上课的人骑自行车或者电动车穿梭者,能享受初秋日光的只有学校的猫学长们。 许颂章才解决完新建筑和寺庙存量的对比,现在对细化后的从古代建筑到现代建筑的过度她怎么都不满意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这几天忙里抽空关心了一下宋河棋的伤势,他的回答也总是“挺好的,没事”。 许颂章说周五开完组会去看看他,他回“好的”。 放下手机,许颂章锤了锤腰。 明天开组会,今天专教人齐全,大家拼单一起喝咖啡。 许颂章自告奋勇下楼去取外卖,学校里的桂花像是一夜之间开了。许颂章站在楼下等着外卖小哥,看着夜色闻着花香发呆的时候隐隐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一回头就看见吴岱。 他和苏嘉航两个人一起从外面回来,苏嘉航看见许颂章眼神闪躲,埋头快步走进了建筑院里。 “晚上好啊。”吴岱笑着走到许颂章旁边。 许颂章看见是他,并没有很想理睬他,只是敷衍地回了一个嗯字。 他好像永远都是这副不会看别人脸色的样子,但无论是谁给他臭脸,他还能笑着像个没事人一样和对方继续聊天,这也是让许颂章无比佩服的一点,这人以后不管遇见什么样子的甲方都能搞定吧。 吴岱继续说:“最近系主任让我们那些参加了交换学习的学生写个报告,谈谈心得。忙得我都没有空找你了,我最近把我在英国两个月学习的资料都整理好了,你要不要看啊?” 许颂章:“不用。” 吴岱:“你还是要看看的,这对你有帮助。你不接触新文化里的新知识提高不了的,我去这两个月我觉得比……” 不远处电瓶车的车灯照了过来,许颂章礼貌地和外卖小哥道了谢,一转身发现吴岱还在说教。 出声打断:“吴教授当初考教师资格证的时候你也去考了是吗?这么爱好为人师表你给你爸代课去。我不想和你说话,看见你就嫌烦。” 吴岱:“你这话说得太没礼貌了,我是为你好,我经历过了我想给你一点经验,让你少走弯路。” “同学六年,这是第七年。你爸给你成绩灌水的情况下你考过我一次了吗?还给我经验,别挨近了让我沾上你失败的经验。”许颂章用肩膀把人撞开回了楼上。 林悦看她气鼓鼓的,许颂章把咖啡递给别人,拉了脸说碰见了吴岱,把吴岱说教的事情告诉了林悦,林悦给了一个白眼:“男人就是这么爱随地大小爹,别生气对乳腺子宫不好。” “不生气了,做设计。”许颂章插上吸管,灌了两口拿铁继续为组会赶进度。 许颂章查找起了相关的资料,但都不是特别满意。自己的家乡明明就是一座古建筑与现代都市群结合的城市,以前上学逛街补课她都穿梭在其中,却好像没有好好感受过两种文化之间的冲击。 将搜索框里的文字全部删掉,许颂章在搜索栏里输入了自己家乡的名字。 在专教白白耗费掉好几个小时,最后问题处理进度依旧为零。 许颂章鲜少在专教通宵,第二天早上去卫生间洗漱和顶着黑眼圈去陪早八的老爸吃早饭的沈知韫撞上时,沈知韫还以为自己见鬼了。 “怎么没回宿舍睡觉?”沈知韫看她灵魂出窍似的,抬手把她下巴没有洗干净的牙膏泡沫用手擦掉,“还真是少见。” 这也是少有的,许颂章觉得自己浑身骨头都散架了,她现在可以去给宜家代言了,因为她骨头都“移架”了。 “以后再也不了,一晚上还是没处理好新旧建筑的过渡身体也吃不消了。”许颂章自己也抬手擦了擦下巴,“你回去补觉了?” “和我爸吃早饭。”沈知韫又问,“组会开到几点?” 许颂章:“一般都是十点多。” 沈知韫点头:“行,开完组会给我发消息,我带你去约会。” 第四十三章 今天不上本垒,带你体验点…… 许颂章等沈知韫走了,才想起来,自己答应过陪他实地去火葬场看看。 还真是世间少有的经历。组会开到快十一点了,林悦妈妈发了好几条短信询问她归家情况,一结束她背着包就跑走去赶地铁。许颂章墨迹了一会儿,等专教人走得差不多了才下楼。 在停车场看见了沈知韫停着的车,他在车里小憩,开车门的声音把人吵醒了。 沈知韫把买好的热三明治和牛奶从后排拿过来,递给许颂章:“先垫个肚子。” 车子驶离学校,拐弯上了高架直奔郊区。 今天似乎世界和平,也可能他们错过了大多数火化的时间,殡仪馆里并没有什么人。可是哀恸的哭声却好像被四周的群山挡住,风无法带走,于是悲伤被长久地锁在这里。 沈知韫按照指示牌将车停在停车场,许颂章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陪沈知韫来这里。 他在入口处就拍下了地图指示牌,心里大概对整个火葬场的布局有了初步的概念。 实地勘探其实没有什么不妥,看无数遍图片不如亲自走一遍,但探勘火葬场还是人生头一遭。 沈知韫带了平板,一边走一边在平板上记录着什么:“这几天天天看火葬场和殡仪馆,作业一点没设计出来,但是我设计出来我的葬礼了。” “咳。”许颂章听罢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看吧,只要学习就会有收获。” 沈知韫也不知道是不是装作没听懂许颂章话里的意思,问她:“要不我也为你设计一个葬礼作为我送你的……国庆礼物?” 许颂章挽上沈知韫的胳膊,皮笑肉不笑:“你总是这么的好,你知道吗?你每次对我这么好我就心疼你,觉得我亏欠你,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齐穆学长还在你就不会这么辛苦了。” “轻轻松松就套出了你的真实想法。”沈知韫胳膊使劲,把许颂章的手夹紧。 “被玩弄了,想哭吗?”许颂章另一只手挑起他的下巴。 沈知韫由她的手使坏:“我要哭了,你给我擦眼泪吗?” 许颂章的手从他的下巴移开,指腹戳着他的脸颊:“我会让你暂时止住眼泪,看看这附近有没有家属要招哭丧的人。” 两个人绕着火葬场走了一圈,嘴巴因为喝了牛奶有些腻,许颂章找到了还在营业的火葬场超市,进去买了瓶矿泉水,出来的时候沈知韫正在和工作人员交流,双方都对对方的工作感到好奇,聊了十来分钟,沈知韫已经在平板上画了一个草图出来。 “这就解决了?”许颂章见他谈好才走过去。 “稍微了解了一下这里的流程。”沈知韫滑动屏幕,挪到后面一页,也是一张草图,他把屏幕对着许颂章。 沈知韫的绘画功底看得出来很棒,大约是专门练过速写,即便是草图看着也不乱。他已经设计好了一部分,进入火葬场的路只有一条,车辆需要穿过长长的笔直的马路驶入火葬场,他在马路两边标上了类似于湖泊的场景。 “考虑到费教授给我的地块周边有很多风格不同的建筑,我准备这边用最简洁的风格,可能内外都用混凝土。”沈知韫说完期待地看向许颂章,“怎么样?” “我表示很伤心,因为让我看见了一丝你在期末战胜我的微弱可能性。这让我痛心疾首。”许颂章假意捂胸口,还抬起头看天像是不让眼泪落下来一样,表演完许颂章收势,评价的语气和神情都变得很认真,“我觉得不错,你入口的设计也很好,看着很封闭,正好能和旁边的建筑区分开来。” “知己。”沈知韫打了个响指,她居然一下子就把自己刻意为之的入口设计的初衷找到了,“如果我们在一个教授手下,我觉得和你一起做小组作业会非常有趣。” 回应沈知韫的不是赞同的话,而是许颂章打喷嚏的声音:“阿嚏——” 第47节 这里阴森,夏日过来都觉得凉爽,更遑论是降温的初秋。 沈知韫也不准备再逛:“我解决了,现在轮到你了。” “轮到我什么?”许颂章蹙眉,“这话在火葬场说听着有点奇怪。” “轮到给你解决作业难题了。”沈知韫搂过她,帮她挡了点风,“去我那里洗个热水澡,喝点感冒灵预防一下。” 昨晚睡眠不足的脑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怎么解决?去逛寺庙?” 沈知韫收紧了一点胳膊:“补充荷尔蒙。” - 也不是第一次去沈知韫的公寓里了,街景似乎和上次来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梧桐叶子更黄了一些。 沈知韫把车停在了小区门口的便利店前,按下了汽车的双闪灯:“我去买点等会儿要用到的东西。” 补充荷尔蒙、等会儿要用到的东西…… 许颂章感觉自己的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但嘴上还只有一声哦,一脸无所谓,手却陷入了皮质的座椅里:“哦,去呗。” 没一会儿他就从便利店里出来了,许颂章隐隐能看出来里面装了不少的易拉罐。 车驶入地下停车场,沈知韫提着购物袋走在前面,注意到许颂章一直盯着购物袋看,他总能轻而易举猜到许颂章想什么,脑袋里出现了坏点子,他挑眉,脸上是许颂章没有注意到的得意。 “哎呀,胳膊好酸。”沈知韫故意捶了捶肩膀,“你就是贴心一眼就注意到了所以总在观察我的手臂,要不你拎一会儿?” 许颂章闻出了阴谋的味道,半信半疑地伸出手,不过心中疑虑能够被解答倒也是好的。 正准备找机会往袋子里偷瞄两眼,小腿率先被一个带脚的方块盒子戳中了。小腿上像是装了身体警报按钮,她立马绷紧了神经。现在说自己有灵感了想回专教应该也是可以的吧,毕竟他看着也不像个会强迫人的败类劣绅。 还没开口,电梯就送他们到了公寓的楼层。 沈知韫打开公寓门,这次的拖鞋是全新的,许颂章有点意外。 “我点外卖,你先去洗澡,换洗衣服在第一个衣柜里,你一打开就知道了。袋子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沈知韫吩咐着一切,自己走去了阳台给紫藤花浇水。 许颂章拎着袋子走到茶几边,看着沈知韫走到阳台上,她立马拉开袋子的两个提手,朝里面看。 里面是一提啤酒,那个先前抵着许颂章小腿的盒子是一盒百奇。 许颂章这才觉得身体里的警报解除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她听见阳台处传来的笑声,沈知韫抱着臂看着她。 许颂章嘴上狡辩:“看看啤酒是什么牌子的。” 沈知韫假装很相信:“没有想到你对啤酒很有了解啊。” 明明知道自己在说谎却还不戳穿自己,许颂章将购物袋系紧:“洗澡去了。” 许颂章走进他的卧室,那股他身上的香水味在这个卧室里更明显了,许颂章走到了他说的第一个衣柜前,确实如他所说一打开就知道了。在一众男士短袖里,挂着一条白色的丝质吊带睡裙,裙身上绣着暗纹的小花。 浴室里,灰色的浴巾旁边还挂着一条白色的浴巾,就连浴室里的拖鞋都多了一双女士的。 洗完澡出来,外卖也已经到了。 他在茶几边拆外卖,听见卧室的开门声抬头,视线落在她身上那条白色的睡裙上,建筑系的人多爱穿深色的衣服,过年的时候见她穿了一件白色的棉服,当时就觉得白色其实很衬她,他给她选睡衣的时候第一眼便看中了这条裙子。 “点的什么外卖?”许颂章假装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 沈知韫示意她过来看:“这两家店评分特别高,你尝尝。” 日料和泰国菜。 许颂章本就不挑食,只要好吃她都爱吃。 沈知韫像是有很多事情要忙,许颂章刚动筷子就看见他起身进了卧室,出来时拿了件外套和毯子:“冷了就穿。” 这个时候的首府已经在换季了是最容易感冒的时候,外套是一件衬衫,看不出牌子,但估计不便宜。 沈知韫拿出芥末:“吃吗?” 许颂章把料碟递过去:“一点点。” 沈知韫往她料碟里挤了一粒米大小的芥末:“李白喝酒写诗,我们也试试喝酒画不画得出图。” 说着用纸巾将瓶口擦干净才递给她。 许颂章看着易拉罐装的啤酒:“但是乙醇不是会损伤大脑神经细胞吗?” 沈知韫自己也开了一罐,随后和她碰杯:“喝吧,以后变成大笨蛋,我赢你易如反掌。” 许颂章打开啤酒,把拉环丢到桌上,仰头饮了一口:“失去我这样的对手你会哭的。” 沈知韫笑着没有否认,将三文鱼寿司夹进她的碗碟:“他家三文鱼和河豚都特别好吃。” 许颂章从沙发上挪到了地上盘腿而坐,将三文鱼沾上芥末和寿司醋,一个一口,鱼肉仿佛入口即化。她看着胃口很不错,但脸上没有多少吃到美味食物的欣喜。 易拉罐在垃圾桶里堆了起来,许颂章喝了一大半,先前怕冷穿上的衬衫也因为喝多了酒吃了芥末而脱掉。 沈知韫收拾起了垃圾,许颂章靠在沙发上看他打扫卫生,还真像个顾家持家很会主持中馈的好男人。客厅的灯打开了,有些刺眼。看他也看得有些不真切了。许颂章抬手把手背搭在眼睛上:“你说古代建筑和现代化建筑要怎么过渡呢?” 这是在设计中常见的问题,沈知韫知道她并非是没有答案,只是不知道学到的知识要怎么变成一栋栋房子。创作灵感像学走路的第一步,迈出很难。 她一直都没有听见回答,将手背微微抬起,她看见沈知韫已经把茶几收拾干净,外卖都打包收好放在门口。现在又回到沙发边一言不发地看着她,随后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许颂章又把手放下来,由着脑袋在酒精的作用下昏昏沉沉,虽然她没有像李白一样酒后留下“对影成三人”一般经典的建筑设计,但至少酒精在这一刻让她不再苦恼于创作设计。 沈知韫不知道离开了多久,就在许颂章觉得自己要睡着的前一刻,脚被人碰了一下。 沈知韫一身水汽地从浴室出来了,身上穿的不再是前几次那件领口开衩恨不得开到肚脐眼的睡衣,而是一条黑色的运动裤,他还闷|骚地露出了内|裤边。 他就这么坐在地毯上,光着的上半身碰到了许颂章露在裙摆外的小腿。 沈知韫伸手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小腿,抬头看向她同样露在外面的两条胳膊,衬衫和毯子都被丢在了一旁:“不冷吗?” 许颂章将手背从眼睛上移开,睁开沉重地眼皮,想要把距离只有一臂的人看清楚,她答非所问:“你怎么坐在地上?” 沈知韫听罢一笑,似乎是等她这么问很久了。 裙摆搭在膝盖的位置,他伸手轻轻拂过膝盖上的布料:“你家那边盛产丝质,你看这货值吗?” 许颂章闻声看向裙子,视线又从裙子上的手沿着手臂看向沈知韫,她抬脚,脚心抵在他还没有擦干水迹的胸口,风光乍现:“那你觉得我配得上这货吗?” 沈知韫由着她脚放在他身上,手捏起睡裙一角的布料,像个精敏的布料商人细细摩挲着看中的货物:“古建筑和现代建筑要怎么过渡……我们是竞争关系我不能帮你想,但我可以提供给你一点荷尔蒙。” 说着,许颂章感觉到膝头被一抹温热的唇轻贴了一下。 布料擦过时的痒意、一只宽大的手拂过的温度、唇轻吻留下的湿意。一块皮肤短短几秒内被多种触感交织在一起,许颂章往上一躲,整个人快坐在沙发椅背上了。 “不行。”许颂章按着裙摆,“没有……” 许颂章感觉自己舌头都要打结了,不就是计生用品吗,有什么好羞耻地大大方方说出来。 还好她的欲言又止沈知韫能明白,他似是让她安心一般,隔着睡裙亲了亲她的小腹:“今天不上本垒,带你体验点别的。” 第四十四章 (二更)想努力打五份工只…… 小时候穿睡裙睡觉,早上醒来的时候大多都跑到肚子上了,费英兰一早叫她起床,总要说她睡相只能一个人睡。 她一定是酒喝多了,她都产生幻觉了。自己迷迷糊糊地像是回到了以前上学的时候,像是寻常一个要去上课的早晨,睡裙堆在肚子上,怎么妈妈还没有来叫自己起床? 她房间的床明明是公主床,有特别好看的纱帐,怎么现在这个屋顶光秃秃的,只有一盏圆圆的灯。 许颂章咬着唇仰起头,随后又整个人倒在沙发上。 刚刚匆匆一眼,她好像看见了落地窗外高悬的月亮,怎么只一眨眼的功夫月亮就跑到天花板上和灯重合在一起了? 刚刚还看见了什么? 看见她曲起的双腿,也看见了他的脑袋。 他明明比自己高那么多,怎么会看见他的发顶呢? 许颂章双目愈发模糊,强撑着又一次抬头,她才发现自己先前没有看错。她的腿和他的脑袋出现在了同一水平位置,她能感觉到他才冒出来的胡渣,能感觉到他的唇舌,感觉得越是清晰,她身体就忍不住地开始颤抖。 身体好像被另一个人控制了,她感觉声音从紧闭的唇齿间溢出,她只得抬手捂住,像是逃避追杀时一般。她开始颤抖、呼吸急促、脑袋嗡嗡作响,天花板上的假月亮像是近在咫尺,她有眼却不能明。手松开自己的嘴巴,她伸手去推开给自己带来这种感官的始作俑者。 沈知韫抬头,下巴上沾上一片水迹。 他看见许颂章留下牙印的下唇,伸手轻轻按摩:“我说怎么没声了呢。” 茶几上,易拉罐已经没了,外卖也没了。只有一盒百奇还在桌上,他伸手将它拿了过来,拆开包装从中拿了一根出来。 声音比海底的塞壬还会蛊惑人心:“宝贝张嘴。” 大脑告诉许颂章不要照做,但她还是张开了嘴巴。 百奇饼干是巧克力味道的,细长的饼干裹上巧克力,唾液融化着它,巧克力慢慢浸入在口腔的每一寸。 沈知韫吻了吻她的耳朵,看着她全身染上绯色:“含着,别咬断了。” 他重新掌舵。 许颂章不能咬断百奇饼干,微张着嘴看着天花板的“月亮”,她好像能感觉到地球上的那一片海洋在月亮引力的作用下潮起潮落。这一刻,首府应该面朝着月球,如同她现在躺在沙发上面朝着天花板,望着那神似月亮的灯。 所以下一秒,潮涨了。 像是马拉松长跑冲线的那一刻,许颂章发现天花板上的月亮消失了。自己从起起伏伏的海面上坠落。 沈知韫拿过湿巾和纸巾,清理着战场。 迎接许颂章的不是冰凉的海底,而是一个温热的怀抱。 她整个人抖得不停,沈知韫和她挤在一张沙发上,他搂着她,防止许颂章给地板一个亲密拥抱。 沈知韫抬手将百奇从许颂章嘴里拿走,将剩下一半丢进自己嘴里。 许颂章大口地喘着气,整个人像是泡在了水里一般,沈知韫感觉到她汗津津的身体,伸手扯过衬衫盖在她身上。他才发烧,最清楚发烧的难受。 沈知韫:“怎么样?” 许颂章手抓着沙发,留下几道白色的指痕:“还是没灵感。” 说完,她听见沈知韫在笑:“我是问你对于刚才的感受。” 许颂章一向成绩好,整个学习生涯她从来没有体验过一次上课时被点名回答问题因为不知道答案而羞愧窘迫。 这还是第一次对面提问回答,她不知道要怎么作答。 没听到她回答,但她的身体反应是不会骗人的。 沈知韫感觉到许颂章明明呼吸已经平稳了却抖得更厉害了。 第48节 难道是哭了? 沈知韫脑袋里打响警报,支起胳膊去看背对着他的许颂章,发现她脸上没有泪这才安心:“怎么抖这么厉害?” 许颂章有些累了,这种累和跑几公里不一样:“我手机在震。” 沈知韫从她腰下摸出手机递给她:“我先去洗澡,你接电话。” 电话是费英兰打来的。许颂章看着来电备注有点心虚,明明妈妈不会知道刚才的荒唐事,她清了清嗓子才接。 许颂章:“喂,妈妈。” 电话那头的费英兰声音里都是喜悦:“你堂姐生了,六斤七两,是个男孩。” 许颂章人也精神了,瞬间从沙发上跳起来:“真的啊?堂姐现在感觉怎么样?” 说到周懿,费英兰又忍不住有些哽咽:“挺好的,孩子先送出来了,大人还要等一会儿。” 许颂章松了一口气:“那行,等堂姐出来你再和我说。” 和妈妈挂了电话后,许颂章准备在网购两包尿不湿寄给堂姐,尿不湿寄到家里,她叮嘱妈妈帮自己送过去。 沈知韫洗完澡出来,看见她趴在沙发上玩手机,她身上的绯色已经褪下。沈知韫走过去把茶几上用过的纸巾团都丢进垃圾桶里:“去洗澡吗?” 许颂章觉得身体有些发软,像刚接触长跑后没有做足放松。但这么多年保持的自律让她即便觉得身体发软还能麻溜地从沙发上爬起来。 浴室里布艺的脏衣篓里,他们换下的衣服被一起丢在里面,明明只是衣服堆在一起,她却看得心跳加速。 脑子也自动把之前的事播放了一遍。 许颂章拍了拍自己的脸,脱掉睡衣挤到花洒下,由着花洒照着自己的脸冲,她屏住呼吸想要忘记方才的一切。 最后发现还是徒劳无功。 简单地又冲了个澡,许颂章套上先前的睡裙从卫生间出来。 他坐在床尾玩手机,听见她从浴室出来便起身进卫生间把脏衣篓拿了出来。 许颂章跟在他身后去了阳台,大概是因为他一个人在国外读书的时间很久,做家务这种事他娴熟地像是操作cad,没给许颂章上手帮忙的机会。 “站着也没听你给我喊加油,去躺着吧。”沈知韫往洗衣机里倒着柔顺剂。 本来看他干活许颂章还有点不好意思,既然他都这么说了许颂章最后一点道德感也消失了。 许颂章转身要往卧室走,转而又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留宿,应该让他把自己的衣服从洗衣机里拿出来的,自己要回去。 沈知韫看她去而复返,抢在她前面开口问:“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早饭啊…… “我也不知道。”许颂章也不挑食,没有什么最爱吃的也没有什么是不爱吃的。 “我下个厨?”沈知韫提议。 许颂章是个厨房小白,之前就告诉过他,那时候他说他厨艺很好,虽然许颂章不觉得人必须要是十全十美,也正视自己这辈子在某些事情上就是没有天赋,但沈知韫不一样,那是自己的最强大的竞争对手,他擅长的,自己太差就有一种被比下去的不甘心。 “行啊。”许颂章接受他的提议,是骡子是马总要拉出来遛一遛,谁知道是不是吹牛呢。 沈知韫已经把洗涤烘干的步骤都设置好了:“我看你似乎很期待。” “错了,我是在心里祈祷你厨艺翻车。”许颂章说着双手合十。 两个人一起走回卧室,沈知韫纵容着她这点小小的顽劣,或许是因为太了解她本心是怎么样的人,反而会觉得这点顽劣更是可爱。 沈知韫:“你睡哪边?” 许颂章嘴上说着随便,但还是走到了自己上次来睡的那边:“你手机充电器借我用一下。” “明天早上几点去专教?我设个闹钟。” “八点吧,七点起床。” 一般情况下不需要闹钟,许颂章的生物钟会准时让她在六点醒来。 “之前那通电话没事吧?”沈知韫关心,他并不爱窥探别人的隐私,但对许颂章他总有一种很想知道所有的不礼貌。 许颂章:“之前我妈打电话来和我说我堂姐生孩子了。” “就是那个过年你问哪家蟹黄面好吃的堂姐?”沈知韫问,正当许颂章点头的时候,他又说,“那个以为你是和齐穆一起逛街的堂姐?” “后半句话重点不是我堂姐而是齐穆吧。”许颂章戳穿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沈知韫继续刷手机。 沈知韫那话说得本来就有撒娇的意味在里面,撒娇委屈就是为了让别人知道的,他知道许颂章已经听出来了便又不觉得委屈了,笑着凑过去挨着人躺着。 - 许颂章虽然习惯了早起,但眼睛还是有些睁不开,对于噪音的源头她感觉到烦躁。 呱噪的闹钟铃声将她的睡意杀得片甲不留,她只能幽幽睁眼,人醒了也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一条孔武有力的胳膊从后横在她腰间,后背贴着热源,她能感觉到热气一下一下有规律地落在她后颈处的皮肤上。 “沈知韫。”许颂章拍了拍搭在自己腰上的胳膊。 沈知韫没动,将脸埋在她发间蹭了蹭:“一会儿它就自己停的,我们还可以再睡五分钟。” 他说完,手机还真配合地停了闹铃。 只是闹钟的问题吗?许颂章想把他的胳膊从自己身上拿下去,却被他反握住手,手指扣入她的指缝。 身后那人笑,才睡醒的人嗓子还有些沙哑,低笑声显得格外性|感,开口就是恶人先告状:“许颂章你怎么钻我怀里来了?” 许颂章可恨自己现在不能翻个身正对他,让他看看自己的白眼:“我都睡到我这边的床沿边了。” 究竟是谁挤过来的? “你不是还要做早饭吗,你来得及吗?”许颂章放弃挣扎,主动劝他先起床,“我肚子饿了,沈知韫。” 后半句话最是管用,沈知韫果真松开了胳膊,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去洗漱,洗完漱许颂章后脚就进了卫生间。 洗完漱出来,自己昨天换下来的衣服已经摆在了床上。换上自己的衣服,她觉得人也自在了不少,像是在有些陌生的环境里找到了一丝安全感。 厨房里动静不小,许颂章随手用皮筋将长发绾起来,站在厨房门口观望。 沈知韫正在用厨房用纸处理肉眼牛排的血水,余光看见了许颂章,他手上动作没停:“最多一刻钟,碱水包、玉米还有牛排。要喝果蔬汁还是牛奶?” “牛奶吧。”许颂章做完选择还没走。 她虽然不会做饭,但是还挺喜欢看别人做饭的,尤其是沈知韫动作干练利索。 “牛排呢?” 许颂章:“全熟。” 肉眼牛排两面各用大火煎一分钟,再转小火两面各两分钟,转小火时加入黄油迷迭香粗盐以及黑胡椒。 煎烤的同时还能分心去冰箱拿牛奶以及清洗两个杯子出来。他穿了件短袖,翻动牛排的时候时不时会显出肌肉线条,北欧基因里带来的身高显得厨房都有些拥挤了。 他怎么看都不像个会在厨房里出现的人。 许颂章没有注意到自己视线的专注,直到目光的主角得意地朝她笑:“还行吧。” “特别行,看得我想努力打五份工只为了让你专职表演人夫给我看。”许颂章知道他嘚瑟,不过看他娴熟的模样,允许他在自己面前神气一回,“你怎么不系围裙?系了更有感觉。” 沈知韫笑:“穿了感觉不帅。” 许颂章:“光膀子穿。” 沈知韫笑容更深了:“那你得多打一份工了,苏城冬天太冷还不集中供暖,光膀子有点难为人了。” 早餐的摆盘有些像五星级西餐厅,绿色蔬菜和红色的小番茄撞色摆在一起,牛排提前切好排列整齐地占据着圆盘的另一边,最后空出来的地方是一个碱水包以及玉米的地盘。 许颂章作为没有出力的人,有礼貌地等沈知韫倒好牛奶入座后才动餐叉。 牛排的肉质饱满,她看着没有血丝的牛肉很是满意,她这个人比较俗吃牛排只爱全熟。一开始的大火已经将牛肉本来的香味激发出来了,后续的各种香料虽然多却没有办法喧宾夺主。 许颂章咽下嘴里的牛排,两只手都举起大拇指:“很不错。” “好吃就好。”沈知韫一向对自己厨艺很有信心,大学的时候光靠厨艺他就不知道多了多少“义子”,“也不枉费我半夜做梦都在想食谱练习颠勺。” 第四十五章 在比爱你这件事上你才是我…… 许颂章不爱洗碗,在做早餐上她没有出力,收拾残局上她也只是当个看客良心过意不去,许颂章请他喝咖啡。 商业区住宅区一条街上每走十步路就有一家咖啡店,周日早上街道上没有什么人,咖啡店里也没有大量囤积订单的现象:“一杯冰美式一杯桂花拿铁,热的。” 付了钱,许颂章看见微信有一条未读短信,手机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推送,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列表里。 【宋河棋】:还在忙吗? 许颂章这才想起之前说周五开完组会要去看他的,许颂章昨天开完组会就陪沈知韫去了火葬场,从火葬场回来之后两个人就一直待在他公寓里,她拍了拍脑袋,打字回他。 【许颂章】:对不起,昨天有事我忘了,今天中午我请你吃午饭。 咖啡很快就做好了,许颂章提着两杯咖啡回到车上,他那杯冰的,拿着都觉得冻手。 “你要真喜欢喝美式,以后有机会可以去看看中医,喝点中药。”许颂章把冰美式放到汽车杯槽里,“差不多味道,它还能走医保,不对,你可能没有医保。” “我户口跟着我妈的。”虽然沈知韫在国外的时间更长。 “你这么昼夜颠倒,真应该去看看中医。”许颂章说着就想到了奶奶,“下次你要是再想去看苏博,我可以让我奶奶给你把个脉,她可是军医,而且还是中医。” 军医里的中医本来就少,奶奶作为一个上世纪的女性能达成这样的成就一直都是许颂章小学作文里钦佩歌颂的对象。 沈知韫想到了上次自己去的时候,她连她家模糊的位置都不愿意让自己知道的样子,挑眉:“看来我最近男色卖得很可以啊。” 许颂章打断他刚准备开始的沾沾自喜:“收你正常挂号费。” 沈知韫都觉得自己要脱敏了,他故意问:“齐穆学长去的话,你收吗?” 许颂章无语地瞥他,自己明明和齐穆之间都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齐穆也去国建局上班了可能再也不会见面了,真不知道他还在意什么。 沈知韫看见了那个白眼,自我调节:“算了,他一个手下败将而已。” 周末学校没什么人,教授们今天也都不来,建筑院旁边的停车场里也空空如也。 但下车前许颂章还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被人看见。 回到专教,许颂章打开电脑发现电脑屏幕还停留在自己昨天的搜索界面上。重新浏览起苏城的照片,许颂章望着历史变迁在建筑上的体现,街道建筑都是那么的熟悉。 脑袋里突然灵感一闪,她拿起手边的速写本,里面记录着她平时闪现的灵感。 她抓住刚才的灵感的尾巴,马利铅笔在纸张上滑过。 第49节 以她家乡为基础,重构再译。 灵感来了,她一忙就忙得差点没注意时间。 十一点刚过几分钟,还来得及。 【许颂章】:我现在从专教过去,你的脚还方便吗?不方便的话我给你打包饭菜过去。 【宋河棋】:没事,我在食堂等你。 一瘸一拐的样子很难看,宋河棋提前到了学校的食堂避免被许颂章看见自己走路的样子。周五的时候军训就结束了,他看了看自己的脚,大学生活还真是错过了不少。爸妈给了他国庆机票的钱,但如果回家脚的事情就势必会让他们知道。 宋河棋垂眸看着最外面稍稍有些脏的纱布,碘伏的黄色微微透了一些出来,看着有些倒胃口。 他瑟缩了一下脚,却感觉到有人站在了桌边。 抬头是一个圆脸圆眼的女生,她脸颊还没有褪去婴儿肥,经过军训原本白皙的皮肤稍微晒黑了一些,齐耳的头发别在耳朵后面,看着还有些稚气。 “宋河棋?” 对方叫出了他的名字。 宋河棋只觉得对方有些眼熟,一时间想不起来她的名字。 “周冉。”那个女生端着餐盘自我介绍,“我们一个班的,开组会的时候你帮我修好了遮阳伞的。” 宋河棋对这个女生还是没有太大的印象,但对修伞这件事有模糊的记忆。 周冉将餐盘放在桌上,在宋河棋对面坐了下来:“你一个人吗?没点餐吗?要我帮你吗?还有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一连四个问题让宋河棋都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先回答什么。 许颂章到的时候就看见宋河棋对面坐着一个女生,她犹豫着要不要走过去时,宋河棋已经看见她了。许颂章倒是不介意再多个人,看着那两人面对面坐着,许颂章灵机一动在那个女生旁边坐了下来。看见是个圆脸可爱的女生,朝着宋河棋使了个眼神:“这位是?” “我同学。”宋河棋说的时候还有些不确定。 但那不确定的语气听着让许颂章以为是害羞。 “周冉。” 许颂章报上自己的名字:“我是他姐姐。” 宋河棋蹙眉:“不是说好不喊姐姐弟弟的吗?” “我们之间不喊,但是和别人介绍不这么介绍怎么介绍?”许颂章把包放下,“你中午想吃什么?我去买。” 宋河棋:“都可以。” 既然都可以许颂章就照着自己的口味打了三荤一素,建筑学久了,一手端着一个餐盘,即便餐盘里还放着蛋花汤还能稳如泰山。但那个叫周冉的女生还是主动走过来帮许颂章搭了把手,许颂章把给宋河棋买的那一份饭给了她:“谢谢。” 两人走去专门放餐具的地方,周冉直勾勾地看着许颂章,好奇:“你们是有血缘关系的姐弟吗?” “不是。”许颂章没想到她会好奇这个,“我们爸爸是发小,我和他哥哥是同学,所以他跟我弟弟差不多。” 说完,许颂章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小姑娘嘴角和眼角都带着笑意。 许颂章意识到什么:“你喜欢她?” 周冉也大方点头承认:“姐姐帮我保密好吗?” 许颂章朝她眨眼:“好。” 这顿饭许颂章吃得挺开心的,倒是宋河棋看着有点没胃口。 吃过饭,许颂章想把他送回宿舍,他却坐在原位,有些心虚:“我室友等会儿要来,你回专教吧。我还有别的事情。” 许颂章心存狐疑,但他毕竟不是自己的亲弟弟,她不好多加管教,只能先走了。 这周周末建筑院里人还不算多,马上就要国庆假期了难免都心浮气躁。 许颂章一进建筑院迎面就和系主任撞上了,系主任见是她,笑盈盈的:“吃过饭了?” 看着就不像是随便问问的。 许颂章:“吃过了。” 系主任开门见山:“是这样的,国庆有一个沿湖马拉松公益赛,我们学校还缺人,十公里,你有没有兴趣参加啊?” 本科的时候许颂章就参加过好几次,便直接答应了。 系主任一看能解决掉一个名额欣喜:“好好好,下午你到我办公室拿报名表。” 北方九月的黄昏在一天中的存在感很低,像是一天之中少了那么一段时间。许颂章在专教忙了一下午,专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得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起身活动腰背的时发现窗外已经快暗了下来。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也不过才四点多。 缓和了一些骨头脊椎的酸楚后,许颂章预备在做一个小时的模型,再去食堂吃饭。 她执行力一向很强,重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沈知韫过来时,专教就剩下许颂章一人,她认认真真地在建模,沈知韫扯过空椅子坐到许颂章旁边:“灵感很旺盛啊。” 许颂章轻哼:“当然。怎么样期末打赌你怕了吗?” “确实有点怕了。”沈知韫看向她的模型,“怕你这样我还赢不了实在是可悲。” 许颂章手握拳,拳头朝着沈知韫一亮:“试试这个?” 沈知韫含笑地把许颂章的手压下去:“国庆有什么安排吗?” 许颂章:“下午碰见了系主任,系主任说有一个马拉松长跑公益赛,我预备参加。” 沈知韫鼓掌,又给了一个大拇指:“真厉害。之前看你朋友圈,你好像就参加过。” 他不吝啬于夸奖,别人这么说听着像是阴阳怪气,他夸奖人却没有这种感觉。 许颂章挑眉,她鲜少发朋友圈,也没有想到他会去翻看自己无聊的动态,正想开口说些什么,便见沈知韫叹气。 沈知韫:“那时候在朋友圈看见你和齐穆的合照,嫉妒得我牙都要咬碎了。” 他夸人听着有多真心,许颂章就觉得他含酸拈醋表达爱意有多虚假。 “真可惜啊,没看见你吃醋的样子。”许颂章嘴上说着可惜,因为不信他真嫉妒所以她也就嘴上那么说说,内心一点儿波澜都没有。 沈知韫靠在椅子上,转了转椅子面向她,随后哼了一声:“没事,我刚斗赢了一个学长,你马上就给我变出了一个学弟,你总有一次能看见的。男人就是要不断地战斗。我想好了,这次我要是期末赢了,你就要拒绝你那个弟弟。” 许颂章听着觉得很耳熟,好像和上学期他要求自己拒绝齐穆和他试试的画面重合了。许颂章盯着电脑屏幕,细化自己的模型,却没等来他说“和他试试”这句话。 狐疑地扭头看他:“这次不用和你试试了?” 沈知韫:“因为我突然想通了。” 许颂章一愣,突然有一股难言的情绪出现在胸口。 他想通什么? 她没来由地有点紧张。 沈知韫:“在追你这件事上我的竞争对手从来不是那些男生,而是你。得比你自己还要喜欢你才行。” 第四十六章 (二更)去争宠…… “花言巧语。”许颂章说着但手一抖,树木种在了模型图的河道里了,她不动声色地撤销掉。 沈知韫都有些习惯被她质疑了,嘴上再怎么证明都没有行动来得有力:“国庆除了跑步还有什么打算?” “学习。”许颂章继续在模型上种树,“只有对建筑事业没有帮助的人才会放假,我热爱学习。” “国庆过来跟我住,带着我也积极向上一点。”沈知韫下套。 许颂章拒绝:“想得美,我们现在是竞争对手。” 沈知韫准备朝着天秤上增加筹码:“我给你做早饭。” 许颂章还是拒绝:“我不挑食,食堂的饭菜我也觉得很好吃,学校外面商场里的商家又不放假,我还可以点外卖。” 沈知韫:“不穿上衣只穿围裙,看不看?” 许颂章手一抖,树木又一次种在了模型图的河道里,内心挣扎:“就看一次。” 沈知韫见鱼咬钩了,起身:“我爸找我,等会儿我要去趟他的办公室,你晚上还在专教?” 许颂章:“当然。” 沈知韫:“好,晚饭我打包食堂的给你带过来,我们一起吃。” 沈正文虽然是外聘教授,但是有自己的办公室,办公室和费炳勇的差不多大,还有一个大沙发。沈知韫进他办公室的时候,沈正文下午的课还没有结束,下个月沈正文有好几场外地的交流会,只能调整课程挪到周末。 沈知韫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下来,人能坐着就不想站着、能躺着就不想坐着,他人一倒,干脆在沙发上躺了下来。 沙发虽然挺大,但架不住沈知韫人高马大的,躺在沙发上还是衬得着沙发过于狭小了一点。 沈正文一开门就看见自己儿子没坐相:“下午没课啊?” 沈知韫听见开门声放下手机:“没有,您这话说的怎么像是特别惋惜呢。大周末,除了您那些可怜的学生谁还上课啊。” 沈正文走到自己办公桌前:“没课难道还没作业啊?不学习你在学校还想干嘛?” 沈知韫实话实说:“睡觉啊,以前我一直觉得自己睡眠质量差,但在专教里我发现我睡眠质量其实特别好。我看您办公室这沙发也不错,我这学期开始不是要走读了吗,我寻思着万一有课排在下午最后一节,我还能来您办公室里在沙发上睡个午觉。” 说着还特别满意地拍了拍身下的沙发。 沈正文在电脑后面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想发火又生生忍住了,怒火攻心脑子一短路挥手就想让沈知韫赶紧从自己办公室里滚蛋。 沈知韫咋舌:“我这抛弃了美女来赴约的,您自己说要找我怎么转眼就赶人走呢?” 沈正文抬手给自己的太阳穴来了一套养身保健操:“给你气的我都忘记找你来是为了什么事情了。” 沈知韫:“吃点dha补补脑子。” “我是被你气的,不是脑子不好。”沈正文揉了揉太阳穴,嘴上逞强,但自己就是想不起来了。 沈知韫从沙发上起身,走到沈正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边坐下来,开口随便说着自己的猜想,妄图给他爸一点发散思维的记忆触发词:“你想给我钱花了?” 沈正文:“做梦。” 沈知韫:“我妈想给我钱花了?” 沈正文:“没有人想给你钱花。” 沈知韫:“你和我妈想我了,叫我回家住两天?” 沈正文因为想不起来自己原先准备说的话有些焦急:“我们也不想你。” 揉太阳穴不管用,他又拍了拍脑袋。 第50节 沈知韫:“爸,实话是很伤人的你知道吗?” 沈正文抬手:“你继续。” 沈知韫拒绝:“不了,我反正不好奇的,想不出来难受的也不是我。” 沈正文实在是想不起来,也不准备勉强自己了,转而说起别的:“晚饭你吃什么?国庆什么安排?” “晚饭吃食堂,国庆好好学习。”沈知韫实话实说,但又没说全。 沈正文之前还让他好好学习,现在听见他说国庆真要好好学习,却觉得他是故意这么说的:“你妈今天正好不回家吃饭,我和你一起吃食堂。” 沈知韫依旧拒绝:“您没人陪我有人陪。” 沈正文警觉:“谈恋爱了?” 还没追到手,但他并不准备让沈正文知道。干脆扯谎:“没女朋友还能没有好朋友吗?” 当爹的虽然不怎么在意外表,教书育人看待别人也都是看成绩和学问的,但这不代表就没有一点正常人的审美,儿子长得好不好看他还是知道的。只是儿子长这么大了都没有见他找过对象,就连以前在国外念书,毕业舞会都没见他去哪个女孩子家开车接人一起去,参加他的毕业晚会别人跳舞喝酒狂欢,他像个局外人一样能提前溜就提前溜走。 这都得感谢他严守信仰教义的老母亲,基础打得好,后来他一个人在国外念书这么多年也没有沾染上什么不良嗜好。 “想到了。”沈正文想到儿子一个人在国外念书才把自己原本找儿子想说的事情想起来,“之前暑假你在南法度完假回英国时我让你替我去看看我那个学生,你见了吧。” 沈知韫点头,沈正文之前给一个很欣赏的学生写了推荐信,那个学生第一天到英国的时候还是沈知韫去接的机。 沈正文:“她暂住的寄宿家庭出了点事,她也没有申请到这学期的学校宿舍,找了个兼职包住包吃,结果老板猥亵未遂她也不敢继续去打工了。你问问你之前的房东有没有房间了,给她找一个。” “知道了。”沈知韫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呢。 沈正文:“你有她联系方式的吧,有没有房间你直接联系她。” “知道了。”沈知韫还是这句话,起身朝外走,“没事我就先走了。” 沈正文挥手:“赶紧走吧。” 沈知韫走到门口但没开门:“您真不给我点钱花吗?” 沈正文把裤子口袋翻出来,和妻子结婚这么多年,他的工资卡早就已经在妻子的钱包里安了家:“你要找到好的要饭乞讨地方,给爸也占个位置。” - 饥饿感让许颂章从专注的状态中分了心,已经五点多了。外面天色暗得很快,许颂章把做了一半的设计保存好,起身去上厕所。 隔着门板,她听见外面传来洗手的声音。 “……我觉得不能这样。” 一听那声音,许颂章在心里骂了句脏话,是吴岱。 “你想法太简单了太悲观了。你就是不肯努力,其实有很多办法赚到钱啊,而且你不觉得为了钱谈恋爱是很错误的吗?你讨好我们请客花的也是董子卓的钱,当然我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你们女生就是这么容易因为钱而丧失自我。” 吴岱和虞又? 许颂章对着门板翻着白眼,下一秒听见虞又暴怒的声音:“对,我就是喜欢钱,我拜金我物质。我不要自我,我就要钱,我告诉你等我有钱了我第一时间就是炫耀、忘本,我会目中无人。神经病。” 许颂章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后是虞又走进卫生间的脚步声和插门栓的声音。 许颂章穿好裤子,从卫生间出来,吴岱还在说教。 “你不能这样,我和你说你这样的女生……”吴岱看见走出来的人是许颂章,兀得笑了一下,“你居然也在。” 许颂章假装没看见他,洗手。 吴岱:“我听说你要参加马拉松公益赛,你知道马拉松其实应该有多长吗?42.193公里。基普乔格名言是什么?人是没有极限的。参加马拉松就是挑战自我挑战极限,不过考虑到都是业余选手,这次就十公里的,但感觉对你们女生还是蛮困难的。” “那你也参加。”许颂章反击。 吴岱一哽:“啊?” 许颂章:“对我们女生困难,对你这个男生应该不困难吧,才十公里,你到时候嘴巴上别个麦克风,一边跑一边说。” “生气啦?”吴岱突然笑,“你们女生就是这样,别人开开玩笑就生气。” “原来是开玩笑啊。”许颂章看他那笑脸真想动手,也学着他微微一笑,“我还以为是你单纯没家教呢。” 怼完吴岱,回到专教时沈知韫已经来了。 他在许颂章桌边收拾了一块空位置出来,把饭放上面:“咖喱鸡排饭。” 沈知韫也注意到许颂章难看的脸色:“怎么了?” “碰见吴岱了,可能他爸爸的精子里自带教师资格证,所以他随时随地开始说教。”许颂章调整了一下心情,不想被吴岱影响自己的食欲,“叔叔找你什么事?” “没什么事情,之前暑假他托我办了点事情,这次叫我过去就是随便问问。”沈知韫听着许颂章吐槽吴岱,却没有表态,只是帮她拆打包盒。 那估计就是他们家的家事,许颂章也不再多问:“叔叔今天还在学校呢?” 沈知韫:“他下个月要去外地没时间,所以调了课。” “那恭喜你下个月不用被迫上早八了。”许颂章将一次性筷子互相剐蹭,蹭掉一些倒刺,“那你怎么今天不陪他吃饭,毕竟要一个月见不到了。” 才一个月见不到,之前留学,一年都见不到几次。 沈知韫却突然语气幽怨:“爹不疼爹也不爱,上回一起在食堂吃饭你不也看见了,他和你一样都觉得齐穆比我好。” 又来。 许颂章现在觉得反倒是自己听不得‘齐穆’这个名字了,真不知道他怎么这么爱翻旧账。 沈知韫瞄了眼旁边埋头吃饭的人:“爹不疼不爱,你现在也不疼不爱。你那时候没得到我还说我也很优秀,怎么现在都不来安慰我了?不过你实话实说,我和齐穆在你心目中谁比较好?” 问完,沈知韫心里有点没底,干脆又拉来两个人当选项,至少到时候自己没被选上也不是倒数第一。 “我和齐穆还有那个弟弟以及你前男友,在你心目中是怎么个排序?” 许颂章泄愤地咬着鸡排:“有句老话叫做别在饭桌上为难孩子,你放过我吧,赶紧吃饭。” “吃什么啊,没胃口了。”沈知韫拿乔。 许颂章哭笑不得,假装伸筷子要去抢他的鸡排:“那你不吃你那份鸡排我笑纳了。” 筷子被他用筷子夹住,沈知韫问:“你什么时候跑马拉松?” “系主任说3号。”许颂章扒了一口饭,“要去给我加油?” 沈知韫笑:“去争宠。” 第四十七章 虚情假意 长跑那天天气特别好,前两天下了一场雨,天蓝的像是水洗过一样,偶尔飘来几片像是绵羊毛一般的云朵,这次长跑是沿着学校几公里外的内湖跑,沿边马路封了几个街区。不少都是学生面孔,大约是从整个首府所有高校里抓来的学生壮丁。大部分的志愿者也是又各大高校学生会里抽来的,主打经济实惠。 一大早本校的运动员和志愿者统一坐大巴车到起点,许颂章今天起早热了身提前到了集合点,大巴车开着车门,系主任穿着和活动不符的正装站在车门口。 “来了?早饭吃了吗?” 许颂章喊了一声系主任好,随后点头:“吃过了。” 因为今天要跑步,许颂章穿得是透气的运动衣,系主任怕她冷,赶忙让她去大巴车上坐着。 许颂章带着耳机,正准备找一个靠后的座位,结果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后排的吴岱,许颂章停了脚步转身走回前排坐下来。 前排已经有一个女生了,上次马拉松公益跑的时候她也在。她是国家二级的羽毛球运动员,是走体育特招进来的。 没一会儿她感觉到过道有人走过,过道另一边有人坐了下来。 不用想也知道是吴岱。 不过吴岱倒是没和她说话,而是凑过去和坐在许颂章前面的女生讲话:“你也参加啊?” 女生点头:“羽毛球的运动量大,打羽毛球的耐力都不差,老师怎么可能放过我,不过好久没跑了,最近才临时抱佛脚,希望可以坚持下去。” 吴岱笑:“我前一段时间和我爸锻炼身体也买了一副乒乓球拍锻炼,我感觉你们羽毛球和乒乓球其实差不多,耐力是一回事,像你们打羽毛球,比到最后就是比运气比心态的。” 许颂章坐在旁边听着,感觉还真熟悉。 那女生越听脸越黑:“你带着运气和心态和我比一场。” 吴岱:“我又不会打羽毛球。” “那你放什么屁。” 吴岱:“你穿成这样你不冷啊?” 许颂章都能听见那女生逼自己冷静而深呼吸的声音:“跑步就是要穿透气的。” 吴岱看她虽然腿上盖着外套,但还能看见穿的是三角的:“但你就穿个三角裤,也不美观,太暴露了。” 许颂章心里骂了句脏话,忍不住开口:“有问题的不是她的穿着,有问题的是你只能看见裸露的眼睛。” 吴岱见许颂章搭理自己了,扭头朝她输出:“这不是我的问题,到时候那么多人都看着,你们女孩子要注意自己的衣着是否得体。” “闭嘴,然后滚。” 吴岱:“你说话没礼貌。” 许颂章调高耳机音量:“快点滚。” 果然怒气不能憋着,骂出来就舒服了。 没多久人就全部都集合齐了,大巴载着一车人到了举办地。 志愿者们都穿着蓝色的统一短袖,井然有序地穿梭在各处。 这次公益长跑是资助大学的贫困生,上次许颂章参加时的主题是帮助女童。 许颂章不是第一次参加了,娴熟地领好号码牌,做着热身运动。 一共参赛的有一百人。 许颂章从报名到开赛这天天天在健身房里锻炼十公里,但大家一起跑还是很容易被影响节奏,她时不时根据手表提示调整自己。五公里后每一公里都有指示标志,肌肉的反应远远比这些指示来得更直接。 最后一段距离大脑也似乎停止了工作,只能给四肢下达奔跑和摆臂的指令,加油的声音从耳朵划过。 许颂章冲线结束的时候感觉腿部的肌肉又酸又硬,每一个完赛的人都可以拿到一块小奖牌和一张证书。 休息的帐篷里传来被筋膜刀筋膜枪“折磨”的声音,听得许颂章头皮发麻。 沈知韫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了,黑上衣黑裤子还带了个鸭舌帽,背上背了一个包。 许颂章看他这副打扮,还有力气打趣:“准备抢哪里?” 沈知韫听出她打趣的话,将包挪到前面,拉开拉链:“准备和环卫工人抢水瓶,看我穿的还是耐脏的黑色。” 第51节 他嘴上打趣,动手从包里拿出一块浴巾披在许颂章身上:“这里放松还要排队,我车停公园里的,去上面换个衣服吧。” 许颂章一身的汗,今天还有风,这会儿不马上换掉身上的衣服确实容易感冒。走去停车场的路上,许颂章觉得自己两条腿发酸,沈知韫见她一脚深一脚浅,背对着她。 沈知韫把背包换到前面:“要不要我背?” 许颂章不客气地跳上他后背:“累死我了。” 沈知韫颠了颠她:“可人生中有这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强大勇敢,很不错不是吗?” 许颂章眼前一亮,她原以为他会扫兴地说“那你还参加”,她有些激动地往前凑:“对啊,就那么只是很短的一会儿觉得自己很厉害,足够了。” 沈知韫咳嗽了两声:“松松,要喘不过气了。” 许颂章这才慌忙松开胳膊:“没事吧?” 他的车就在不远处,沈知韫在车边把人放下来,把包放在后排,他没上车:“换件短袖吧。” 包里的短袖是沈知韫的,许颂章穿着有点大。套上衣服,然后把自己的短袖从领口扯出来,她重新打开车门:“好了。” 沈知韫一脚油门把她带回了公寓,他去厨房给她拿了香蕉,又从卧室拿出一把筋膜刀,让许颂章躺在沙发上,他伸手把许颂章腿捞起来,脚踩在他腿上。 许颂章知道筋膜刀的威力:“等一下,你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沈知韫却没听她说完就动手了,然而想象中的酸痛感却没有出现,许颂章往嘴巴里塞了一口香蕉,狐疑:“居然不痛。” “轻一点也可以放松。”沈知韫放轻手上的力气,“怎么样?” 真的一点都不痛。 许颂章三两口吃完香蕉,人躺在沙发上有些享受:“真不错,等会儿放松完帮你去抢瓶子。” 沈知韫:“这不比什么学长弟弟强多了?” 又来。 许颂章不动声色翻了个白眼,下一秒他手上力气加重,酸意像是烟花一样沿着神经脉络在四肢百骸出炸开。许颂章本能反应就是躲,他眼疾手快抓住许颂章脚踝,把脚又按了回去。 许颂章认输:“你最好。” “虚情假意。”沈知韫嗤声,但手上力度重新放轻。 许颂章看见一旁装着奖牌和证书的袋子,从里面拿出奖牌套在了沈知韫脖子里:“送你了。” 奖牌其实有些劣质,毕竟不会在这上面花费太多钱。 沈知韫却没摘掉,同样的话还给了许颂章:“你最好。” 许颂章心想,虚情假意。 沈知韫脖子里挂着奖牌心情也变好了,把她另一条腿捞上来,脚掌心踩在他腿上:“其实你勾脚尖,我这样轻轻压着不动也可以放松。对……自己收缩前侧拉松后侧,放松再勾脚尖。” 许颂章看着他专业的样子,她的视线也从自己的小腿移到了他身上,最后落在他唇上,两片唇时开时合声音便从嗓子里出来了,他的唇色很好看,唇纹也淡。 沈知韫说了半天自己这几天专门苦练的用筋膜刀的技巧,结果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听见,抬眸看见许颂章像是发呆一样盯着自己看:“看什么呢?一点没听我讲。” “看你嘴巴,叭叭叭的,想亲。” 许颂章不傻,他锻炼也是练上肢的,不是用筋膜枪的强度。恐怕是专门为了自己恶补的知识,铁石心肠也得融了后开花,更遑论这副皮囊花了心思装深情。 沈知韫这人像是早就把羞耻心典当了,他抬起下巴,盯着许颂章笑,没说一句话,但动作的意思许颂章心领神会。 许颂章凑过去,下一秒额头一痛,被他鸭舌帽的帽檐给击退了,许颂章捂住额头:“受伤了。” 沈知韫抬手把帽子摘了,埋怨道:“破帽子拖我后腿。” 许颂章看他把帽子丢开,一时间没忍住笑得彻底躺在了沙发上。 沈知韫揉了揉头发,见她彻底躺下去了,促狭:“帽子没了,来啊。” 许颂章现在一副心安享受派的模样,踩在他腿上的脚动了动:“不来了,你继续。”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暂停后的第一下他力气稍微没控制好,许颂章没忍住叫了一声。 他这时候像个老古板上身的正人君子:“你这声音很危险。” “你是巴浦洛夫的狗吗?”许颂章踢他,“轻点。” 沈知韫减少了力道:“现在呢?” 许颂章舒服得哼唧了两声:“以后建筑行业就业困难你特别适合去夜店当牛郎。” 这话说得带了点侮辱性,许颂章说完就有点后悔了,他是个狡诈的猎人抓住了许颂章脸上转瞬的内疚,开口攻击。 “那你是我第一个客户。”沈知韫游刃有余地进入角色,“办卡吗?” 许颂章一秒出戏:“那是理发店和健身房。” 沈知韫还没想到一个适合的开场白,许颂章的手机响了,是微信的视频电话,许颂章伸手去够自己的腰包,是周懿给她打的视频电话。 许颂章忙不迭坐起身:“我姐给我打电话,你别说话。” 环视四周努力想找一个可以糊弄过去的背景,可沈知韫这房子哪儿都不像宿舍,她只好将镜头放大,让自己整张脸都挤在屏幕里。 沈知韫被她从沙发上推了下去,他干脆直接坐在了沙发对面的茶几上,悠闲淡定地看着手忙脚乱的许颂章。 第四十八章 (二更)生气的模样还真俊…… 视频被接通了。 周懿被突然出现的一张脸吓了一跳:“怎么就看见你鼻子了?” “我这手机的外放前两天就坏了一直没去修,声音特别小,只能拿近了听。”许颂章脸不红心不跳,张嘴就是谎话。 周懿打电话来也没有别的事情,就是为了给她看看小孩:“看你侄子。” 镜头里一个黑黑黄黄的小孩吧唧着嘴巴要睡不睡的。 许颂章昧着良心说:“好可爱,是刚喝好奶吗?” 周懿嫌弃地咦了一声:“哪里好看?跟个小猴子似的,我自己都是靠着母爱才继续养着的。” 既然亲妈都这么说了,许颂章只好实话实说:“我刚不是怕说实话寒了你的心嘛。” 周懿叹气:“黄疸才好,明天还要去打针。你让舅妈带来的尿不湿已经穿上了,谢谢小姨。” 许颂章正要说话,腿却碰到一个胸膛,原本镜头外坐在茶几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到了她的脚边,明知道他要使坏,但许颂章阻止不了他。电话那头周懿还在喋喋不休,因为孩子的出生,她的生活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夫妻两个以及两家的大人都绕着这么一个不会讲话的小孩子转。 “……韬哥约了人去打篮球了,我想着他最近确实辛苦就让他去了。估计过一会儿就回来了。”周懿嘴上嫌弃着小孩剥夺了他的时间,但又觉得和喜欢了七年的爱人有一个自己的孩子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或许是没有那么爱的人,许颂章没有办法全部理解,也或许是因为她现在心不在焉,注意力全部都在沈知韫身上。 小时候许颂章也爱趴在妈妈的膝盖上,在冬日里晒太阳。 他就像那时候的自己,跪在脚边,伏在她的腿上。 许颂章推了推人,他却纹丝不动,反拉过许颂章的手,在她掌心里亲了亲。 电话挂的时候,许颂章如临大赦,将手机一丢,跟沈知韫开始算账:“过分了。” 沈知韫笑:“姐姐这不是没发现嘛。” “也是,就算被发现她也只会以为是我和齐穆学长。”许颂章故意刺激他,抬脚踢了踢他的腿,示意他从自己身前起来。 沈知韫一怔,随后表情比吃了一只苍蝇还难看,他这张脸就算是表情崩坏也难看不到哪里去。沈知韫忿忿地从地上起来,胸口被一股气堵得难受:“你真是特别会气人。” 明明他时不时地也会提到齐穆,怎么就不许百姓点灯了? 许颂章看他气鼓鼓地坐在沙发另一头看起了电影,像是她有什么传染性疾病似的,离她远远的。遥控器被他用力地按着,像是在泄愤。 “生气了?”许颂章明知故问。 沈知韫斜睨了她一眼,并不回答。 许颂章知道他想听什么,可自己偏不准备说那些,像个小流氓一样凑过去,抬手勾住沈知韫的下巴:“生气的模样还真俊呐。” 沈知韫扭头,把下巴从她手指上移开,还是不说话。 许颂章终于明白调戏良家子的感觉了,果然以后找对象就得找个长得好看的,就是哄都有耐心,耍性子都能享受。许颂章丢了个枕头在沈知韫腿上,她枕上去,歪着头仰视他:“这个学期你做什么?聊聊你的作品呗。” 沈知韫脸色越来越难看,她明明知道自己在生气,也知道她稍微给个台阶自己就下去了,可她偏偏就是不肯那么做。沈知韫咬牙切齿:“好啊,我这学期的研究方向是人性导致的建筑特性。” “听你吹,说不出一篇论文斩立决。”许颂章说着伸手,手比作刃搭在沈知韫的脖子处。 “不想说了,你直接动手吧。”说完,沈知韫干脆直接闭上眼睛,“找国建院的人给你吹,那里的人比我优秀。” 许颂章默了几秒,随后起身,抬手理了理有点乱的头发,因为腿上一轻,沈知韫睁开一条眼缝偷瞄了一眼许颂章,见她像个没事人一样理头发像是真要走去国建院一样。原本就睁开一条缝,现在眼睛也瞪大了。 “你真去啊?” 许颂章又理了理一点儿都不乱的上衣,表情严肃,但说出来的话轻浮:“在我去国建院找学长之前,我还能和你亲个嘴吗?让我不留遗憾。” “我要长得不好看,你是不是一定会选择齐穆不选我?”沈知韫问。 许颂章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不会啊。” 沈知韫脸上一喜,随后就听许颂章继续说:“我会两个都不选。” 至少也没有选择齐穆,沈知韫一时间觉得自己有被安慰到。 许颂章实在是没精力跟沈知韫闹了:“我去洗澡了。” 沈知韫心里有些不爽,但还是开口提醒:“记得用凉水冲一下小腿,也会舒服一点。” 洗完澡许颂章倒头就睡了,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到沈知韫塞了个枕头垫在她腿间,微凉的手按捏着自己的小腿在帮她放松。 这一觉,许颂章睡得格外得沉,最后她是被饿醒的。 沈知韫没在卧室,许颂章下床的时候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手机里还有未读消息,是组织赛后聚餐。 消息已经是好几个小时前的了。 客厅也没人,只有半开着门的另一间书房里传来他的声音,许颂章听不懂他说的话,他大概在用挪威语和家人打电话。看见许颂章出现在门口,他抬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后和电话那头的人简单地说了两句挂了电话。 沈知韫确定自己把电话挂了才开口:“我奶奶的电话。” 许颂章哦了一声,才睡醒的人一开口又打了一个哈欠。 “她是一个很……”沈知韫一时间找不到准确的形容词,想了想,“虔诚狂热的宗教信徒。” 许颂章疑惑,又打了一个哈欠,有点迷茫:“所以呢?” 沈知韫见她一点都不关心和在意,叹了一口气不再解释:“吃晚饭吗?” 第52节 许颂章这次反应不迟钝了:“吃。” - 整个国庆假期许颂章过得充实,剩余几天都待在专教里做设计。 也有一个小插曲,那就是听说吴岱在公益跑那天被人打了。 赛后的聚餐吴岱这个没有参加比赛,没有任何贡献的人却在餐桌上高谈阔论。在座谁不知道他今天之所以在这里是为了在期末评优拿奖学金的时候多一条荣誉记录,明明是志愿者,到时候只写参加了公益长跑,谁分得清他是运动员还是志愿者。 也不知道是谁摔杯为号,于是一群人把吴岱打了一顿,这是惊动了警察,吴岱也还手了最后以互殴结了案。 国庆一过,桂花的花期结束,整个校园里最好看的植物变成了红枫。黄昏被从一天中彻底抹去,太阳脚步匆忙,稍不留神白昼就不见了。 更北方一些的城市即将迎来初雪,而南方还吃着冰棍吹着电风扇。 许颂章以家乡为基础,一点点地打磨着自己这学期的大设计课作业。交图周赶在十月下旬接踵而至,许颂章像个陀螺一样,上完课就回到专教里画图。 齐辉在专教讲了一下午的“可持续性”的建筑,大手一挥,下周一交三张图。 悲惨世界在专教里一次又一次地被点播。 林悦熬完组会已经两眼一黑了,周五晚上熬不动率先回了宿舍补觉。 许颂章又成了专教最后一个走的人,打着哈欠强迫自己再画半个小时,这周宋河棋过生日,她答应要去,只能现在多努力一会儿。 沈知韫拿着旺仔牛奶来时,她就差头悬梁锥刺股了。 “困了怎么不回去睡觉?” 许颂章不客气地接过旺仔牛奶,喝了一口:“只有对建筑事业没有帮助的人才睡觉。” 沈知韫凑过去看她的图:“监狱?” 许颂章点头:“三张图,小学大学和监狱。或许这就是建筑生的一生吧。” 沈知韫笑:“比齐教授骂人更精彩的是齐教授的题。” 许颂章叹气,用铅笔当麦克风递到沈知韫嘴边:“请结合可持续性技术谈谈你对这三个建筑的设计灵感。” 沈知韫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回答:“想不出来。” 许颂章:“我也没有灵感。” 因为没有灵感所以觉得格外得困。 沈知韫于是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困了怎么不回去睡觉?” “我给自己制定的今日学习时长还没有完成。”许颂章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和专注,“你不学了?” “你们都觉得学习时间越长就越是勤奋,我做事讲究效率,每个人最专注最有效率的学习时间是有限的。我只需要在那段时间好好学习认认真真画图做设计就够了,其余时间就算全耗在学习上我的效率也会非常低,那为什么不用这段时间好好享受生活?人生也不是只有学习。” 他们两个还真是完全相反的两个人,小时候期末考试时间充裕,但是不会允许学生提前交卷,即便是已经验算过一遍了,老师们也会说再多看两遍,即便他们知道这都是无意义和低效率的。 虽然学不进去东西,但拿着书即便是装装样子,或许随便瞄的那一眼就有可能记住一个会考的知识点。 许颂章有一些被沈知韫的观点打动了,但随后很快用意志力战胜了想要偷懒的想法。 有了一次偷懒就很容易有第二次偷懒侥幸的心理。 即便是没有灵感也要强迫自己至少努力到制定的学习时长最后一分钟。 许颂章:“你怎么还待在这里?” 沈知韫:“在渲染呢,出来透口气。” 许颂章哦了一声,铅笔在纸上无意义地加重先前的线条:“你没灵感的时候会做什么?” 沈知韫想了想:“以前在英国念书的时候我会拉小提琴。” 正好那一段时间bbc重拍的由本尼迪克特·康伯巴奇和马丁·弗瑞曼出演的《神探夏洛克》第四季播出,同学总开玩笑说哪天来studio看见一具尸体都不觉为奇。 许颂章眼睛一亮:“没听你说过会小提琴啊。” 沈知韫看见她明显是想到鬼点子的表情:“想看我拉小提琴?” 许颂章被戳穿了想法,但他还没有说全,正欲言又止的时候,沈知韫补充:“不穿上衣拉。” “讨厌。”许颂章笑,“所以你那里有小提琴吗?” “没有。”沈知韫倒不是诓她,“我其实很不喜欢拉小提琴,学的时候天天哭,觉得太痛苦了。” 许颂章不理解:“那你为什么没灵感的时候还拉?” 沈知韫觉得这很好理解:“因为没有灵感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这种时候只能用一件更痛苦的事情来显得没有灵感都不痛苦。” 许颂章好奇他这么一个随心所欲的人不喜欢为什么没有放弃:“学的时候这么痛苦为什么还要学啊?” “我那时候在挪威念书,因为种族歧视总是被欺负,我隔三差五就和那群人打架,我奶奶觉得打架很不绅士就和爸妈商量送我去学小提琴,想要陶冶我的情操吧。”沈知韫说着一笑,“然后我就发现,用小提琴琴盒揍人更顺手了。” 被他这么一逗笑,许颂章感觉没灵感也没有之前那么痛苦了。 许颂章:“看来小提琴是打击乐。” 沈知韫见她心情变好,这才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票:“周末有一个贝老的建筑回顾展,去看吗?” 许颂章一时间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我……这周末宋河棋过生日,我已经答应他要去吃饭了。” 被抛弃了。 沈知韫把票塞回口袋里,看着有些生气:“我也这周末过生日,你来给我过。” 许颂章:“幼稚。” 沈知韫不气馁,又试探性地问:“你不是觉得学习更有趣吗?” 许颂章笑,但也很无奈:“可我答应他了。” 她看着就不是一个爽约的人,沈知韫知道自己说服不动许颂章了,也不想她继续为难,叹了一口气起身。还没来得及说再见,胳膊被人拉住。 许颂章:“今年你生日我也给你过。” 第四十九章 万物与我都是荒诞的静寂…… 周日画完最后一张图,许颂章拿着纸巾正准备去卫生间时,又把化妆包也给带上了。 上完厕所出来补妆时,沈知韫倚着洗手池在抽烟。 许颂章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看见他抽烟了,洗手时看了他两眼,他似乎不是很开心。 “生闷气呢?”许颂章用纸巾擦了擦手,打开化妆包,人凑到镜子前补妆,早上出宿舍时她就只涂了个防晒和隔离,她皮肤比较好,平时涂个隔离霜就够了,用眉粉补了一下眉毛,她人不自觉地朝着镜子凑了过去。 沈知韫没回答,只是见她出来了,把还没有抽完的半根烟直接掐灭了。 “长期生闷气生气会导致心寒,心寒则肝郁,肝郁则脾虚,我奶奶说的。”许颂章对着镜子仔细看着两条眉毛是不是对称,满意后又补了腮红,最后才是口红。 沈知韫还是没出声,只是斜睨着她化妆,看着膏体贴着她的唇留下红色。原本就糟糕的心情,现在好像更糟糕了。 “打扮得挺好看啊。” 许颂章听见他终于给了点反应,将口红膏体转回去:“那就好,我原本还觉得没画眼影差点什么呢。” 这个人怎么好赖话分不清楚呢? 沈知韫觉得那股气堵在身体里越来越让他憋屈了。 许颂章对着镜子最后整理了一下头发,看见他不像是要走:“快五点了,你晚饭准备吃什么?” 沈知韫:“不吃,饿死吧。” 这话真不像他会说出来的,许颂章收起化妆包,抬手拍了拍他的腰侧,像是安抚一般:“饭还是要吃的,我先走了。” 看着许颂章走回专教拿包和手机,腰间被轻拍的触感已经消失了,他抬手摸了摸她先前触碰的地方还是没动。 许颂章已经背着包从专教走出来了,路过卫生间发现他还在里面,挥了挥手:“走了。” 东门离商圈比较近,正好又要路过许颂章所在的建筑院,两个人约好在建筑院外碰头。 许颂章在楼梯口和上楼的吴岱迎面撞上了,公益跑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他脸上还能看见淡淡的淤青,看来那天被打的挺惨。 许颂章原以为今天这顿饭他会请不少人,可到了火锅店才发现就只有他们两个。 许颂章把给他准备的生日礼物递过去,是一条围巾:“生日快乐。” 宋河棋双手十分珍惜地接过礼物盒:“谢谢。” 服务员给了消毒擦手的毛巾,随后拿出点菜的平板,在许颂章的示意下给了宋河棋,她不挑食,别人点什么她都爱吃。宋河棋勾选着餐品,许颂章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沈知韫】:在哪里吃饭? 【许颂章】:就在学校外面的川渝火锅店里。 发过去后,许颂章警觉了起来。 【许颂章】:你不会要过来吧? 【沈知韫】:不过去。 服务员陆陆续续把菜端上来,宋河棋挽起袖子,用公筷把肉下锅。许颂章在一旁插不上手,干脆就负责吃了。宋河棋在照顾人这方面是从小锻炼出来的,毕竟有个不省心的哥哥。 这是两个人难得也好像是头一次的二人独处。 宋河棋把肥牛夹给许颂章:“马上就要双十一了,你准备怎么过?” 许颂章将碗递过去,用筷子让肥牛沾上酱汁,一口塞满:“对哦,是时候在网上买点素材了,有优惠。” “以前双十一都说是光棍节,现在都变成网购促销的大日子了。”宋河棋继续烫着牛肉,出宿舍前他排练了好几遍的邀请她看电影的画面在脑海里浮现,宋河棋正准备开口就被许颂章的来电铃声打断了。 许颂章接起没有备注的电话:“喂。” 电话那头的人没说话,下一秒一个穿着黄色外卖服的小哥手里提着保温袋出现在了桌边:“这是您的奶茶。” 许颂章狐疑:“可是我没点啊。” 外卖小哥又拨打了一遍电话,看见许颂章的手机显示自己的号码,他确认没有送错:“是叫许颂章吗?” “是。”许颂章看着发票上确实有自己的名字和手机尾号,想到不久之前沈知韫问自己地址,心里结案了,但还要在宋河棋面前说上一句,“真奇怪。” 宋河棋苦笑应声:“是啊。” 许颂章见他一直忙着烫牛肉然后夹给自己,他自己似乎没怎么动筷子:“你也吃。” “你最近还是很忙吗?”宋河棋把刚烫好的牛肉夹进许颂章碗里,又下了一些丸子和蔬菜。 第53节 “最近交图周实在是太忙了,等忙过这一阵我们十二月结课了就好了。”许颂章说着突然一笑,“不过到时候你们就要忙了,要开始期末周复习了。” “我平时就有在复习。”宋河棋倒是不担心期末考试,他一直到现在还保持着高中的学习节奏,不应该突然的自由度而懈怠。 “那挺好的。” 宋河棋戳着碗里的牛肉:“所以你十二月有空的话,我们可以……” 搁在桌上的手机又响了,电话那头是外卖小哥的标准开场白:“请问是许颂章小姐吗?您的外卖。” 许颂章拿着手机朝门口看,果不其然又是一个穿着外卖服的小哥正在东张西望:“这里。” 这次是果切拼盘。 五分钟后,又有一个外卖小哥送来了面包。 十分钟后是甜品和咖啡。 二十分钟后又来了一袋子零食。 许颂章扶额,莫名有点心虚:“是我室友,她懒得下楼取外卖,所以点到这里让我帮忙带回去的。” 宋河棋脸色这才好了一些:“我以为是你不想吃火锅,怕吃不饱才点的。” 许颂章摇头,伸手拿起桌边的手机,朝着宋河棋笑但点开了和沈知韫的聊天界面:“没有,火锅挺好吃的。” 【许颂章】:你够了! 放下手机,许颂章发现桌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一个捧着花的外卖小哥。 花上还有贺卡。 ——万物与我都是荒诞的静寂。 有些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宋河棋看着那捧花,眼神就像是受伤的鹿:“这也是你室友让你帮忙带回去的?” 许颂章望着那眼睛莫名有些罪恶感,错开视线没再说话。 这顿饭外卖员时不时就会突然出现,好好的两人相处时间被切割得七零八碎。 宋河棋叫来服务员结账,自欺欺人地说:“那我们吃完就回去吧,别让你室友等太久。” - 李丰都快不记得自己今天叹了几次气了,盯着电脑屏幕看的两眼逐渐变得无神。余光瞥见旁边玩手机的沈知韫,他看着悠哉得很。 李丰羡慕:“明天开组会你不怕啊?” 沈知韫正在给许颂章发消息,闻声稍微偏了一下身子,不让旁边的人看见自己的手机屏幕:“应该是我好奇你为什么每次开组会都害怕。” 这说的是人话吗? “因为我是大笨蛋,行了吧。”李丰说完自己把自己给惹生气了,自己真是多余关心他的。 李丰重新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设计上,可是因为没有灵感,总能被旁边的人轻易就夺走注意力,十分钟里,沈知韫时不时就会拿起手机,然后又放下。 “你忙什么呢?”李丰忍不住好奇。 沈知韫看着手机界面:“点外卖。” 李丰以为他在痛苦纠结,即便不是在学业上也有些心理平衡了:“饿了还不知道吃什么?你这是有多纠结啊?看你来来回回地拿起手机。” 沈知韫却心情极好,一点儿也不像明天就要开组会的人:“给外卖员好评。” 李丰:“……你真是闲得可以。” 沈知韫看着许颂章发来的警告短信笑着起身,李丰看着他:“去哪儿啊?” 沈知韫:“抽烟。” 说抽烟的人香烟打火机都没拿,径直下了楼,等了十来分钟,他手里的旺仔牛奶都快要焐热了,许颂章才抱着一大堆东西出现在建筑院一楼。 许颂章把花丢给他:“浪费钱。” 秋夜的冷吹得她脸颊泛着红,她没有戴帽子也没有戴围巾。 沈知韫一看见她走进来,脸上忍不住浮现笑意,伸手拢了拢她的外套后接过花,沈知韫低头闻了闻,随后拿起花上的贺卡:“贺卡看了吗?” “看了。”许颂章可能是文化修养低了,没读懂这话的意思,这花她是不可能带回宿舍的,又把他给自己买的奶茶咖啡和甜品单留下一份,其余全部给了沈知韫,“看不懂。” 沈知韫没解释,把花收回去了但把贺卡给了许颂章,看了眼手里的零食:“你再拿点走,不然要把李丰撑死了。” 许颂章又拿了一些:“浪费钱还幼稚。” 沈知韫不以为耻:“争宠嘛。” - 许颂章回到宿舍林悦正好洗完澡,她一看见许颂章手里的零食,像是触电一样兴奋地扭着:“我正好肚子饿了。” 许颂章把零食给她:“全给你吃。” 林悦不客气地拆开外卖保温袋,许颂章把身上的外套脱掉,伸手摸进口袋,里面又沈知韫塞进去的那张鲜花的贺卡。许颂章想了想拿出手机在浏览器里输入贺卡上的字。 ——万物与我都是荒诞的静寂。 第一个链接就是文库。 蓝红的大标题下,是黑色的小字。不用点进去就能看见所有解释许颂章疑惑的文字。 “万物与我都是荒诞的静寂”,而那后面是“此时我想你”。 许颂章放下手机,感觉心脏跳得像是刚跑完马拉松。 第五十章 (二更) 第一次的小组作业…… 网上有气象官方说今年会迎来二十年难遇的大寒潮,但学校发布了取消风雪而不是取消课程的通知。今年一月下旬就要过年,理论课结课后,建筑系珠宝专业等和设计挂钩的专业都忙着交期末设计课作品。 一楼的学期优秀作品展的展台又搭建了起来。 许颂章的大设计课作业完成度很高,解决了新建建筑和山体、寺庙之间的存量关系,新老古今建筑的风貌过渡、以及不同古建筑的功能表达。 齐辉连着两次组会提出的异议都被许颂章完美解决了,最后齐辉都忍不住夸赞许颂章古今建筑结合得很好,尤其是对旧建筑的保护和展现,许颂章倒是谦虚,她大方承认自己是受到了家乡的启发。 最后许颂章只剩下主寺庙以及古建筑群的润色改造。 林悦羡慕之余又不由地开始反思,自己明明在开学的时候说过这学期不熬夜不被ddl追在屁股后面撵,她要紧追许颂章脚步的,可期末就像是退潮,究竟谁在裸泳一目了然。 每门课都有每门课要交的作业,有些是单人的有些是小组作业。许颂章一大早跑完步来到专教,手里端着咖啡,路过费教授组她下意识往里看,沈知韫戴着卫衣帽子在睡觉,他脚边的地上还躺着一个人,许颂章没任何心理预兆地被吓了一跳。 听见低低的惊呼声,地上的人有了一点反应,以为是自己挡着路了直接翻了个身继续躺。 沈知韫抬眼看见站在门口捂心口的许颂章,懒懒斜睨了一眼地上的人,拿起桌上的手机。 许颂章福至心灵地也看自己的手机,下一秒他的消息弹了出来。 【沈知韫】:他构造作业被否了。 【许颂章】:这么惨? 【沈知韫】:我和他一个小组。 【许颂章】:……为你们默哀。 【沈知韫】:而且我渲染了一晚上的图,眼看就要好了的时候电脑崩了。 【许颂章】:……那你还睡觉!ddl什么时候?你还来得及吗? 【沈知韫】:不急,不行到时候去跳楼。 他还真是淡定,换做许颂章这样按计划行事的人早就坐立不安了。 想跳楼的人倒是不少,听研三的学姐哭诉下学期的推荐实习名额数量大跳水,按照入学以来的总成绩排名推荐。林悦这个毫不相关的人都紧张得去刷转专业的相关资料,说是行业寒冬预警。 许颂章安慰她:“建筑这个行业也不是现在才寒冬,都是月薪三千,转不转都一样。” 林悦成功放下手机:“我现在就去跳楼。” 许颂章:“这么一想,我觉得火葬场行业会蓬勃发展,可以考虑殡葬专业。” 说到火葬场许颂章就想到了沈知韫,真没有想到他现在的作业就有了非常高的实用性,真让人羡慕。 咖啡因含量在每个建筑生的血液里急速飙高,但和许颂章没有什么关系,每周许颂章都会根据自身情况调整下一周的周计划,按部就班地一一完成并不会让她熬夜通宵,她不管外面纷纷扰扰,安心地做模型。 这学期许颂章评优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还有两个学期就要实习了,一个学期就要提前申博,所有人都不由开始紧张。 许颂章这学期仍旧提前完成了论文和模型。将所有的资料打印出来,又一次祈祷理工生快点发明低成本彩打机器,把彩色打印的价格打下来。 学校里的本科学生几乎走光了,他们这群建筑“牲”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交完作业还有期末汇报。 期末汇报在周五上午,许颂章他们用完汇报的教室,外面费教授组已经在排队了。 沈知韫倒也是个神人,每次许颂章都觉得他会完不成作业的时候,他看着拖拖拉拉,却能卡在ddl前完成。 评优的名单很快就出来了,这次吴岱那个水货倒是没上榜,国庆公益跑和人打架那件事多多少少还是影响到他了。他爸爸也没有办法再包庇他了 过年机票价格水涨船高,林悦这种本地人一结束就回家了,许颂章看了这两天的机票,贵得她都心疼。高铁票又抢不到,只能过一会儿再看有没有捡漏。 费英兰提醒她这两天南方降温,回来的时候务必多穿点。 晚上许颂章躺在宿舍的床上看书,忘记开专注模式,收到好几条推送消息。 许颂章心想着谁有急事,点开发现是林悦。 狐疑她是不是有东西落下了,看清消息上的字后,许颂章只一瞬就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没有抽出体内放到阳台上晾了一晚上的衣服这么冷。 【林悦】:宝贝你被人挂论坛和表白墙了,有人说你期末大设计课作品是抄袭的。 下面还有林悦转发给她的链接和截图。 逃避不是许颂章的风格,她很快就点开了林悦发给自己的链接,许颂章感觉自己回到了当初被董子卓造黄谣的时候。 许颂章反反复复看了那些说她抄袭的对比图,都是建筑里常见的元素。帖子发了两个多小时了,回复留言倒是不少。 许颂章翻出好友列表里几年前因为董子卓造自己谣时加的律师,在律师的指导下许颂章截图取证。丢掉手机扯过被子,剩下的事情全部都交给律师了。 许颂章扯过被子盖住全身,即便经历过一次这时候还是觉得心里憋屈发闷。深吸一口气从床上爬起来,套上羽绒服出了宿舍,学校超市的啤酒摆在饮料柜的最下面一层,许颂章提着两瓶啤酒去了操场,空气中飘着细雪,操场上的雪没有除,根本没有办法跑步,许颂章灌了两口啤酒后天为帐幕地为毡,直接倒在了积雪上。 雪有点硬,躺下去的时候许颂章还以为自己直接摔在了地上。 四下安静极了,夏天至少还有虫鸣声作伴。现在这一方天地里只剩下自己了,许颂章仰头再要灌酒,发现啤酒已经结冰冻住了。 第54节 “靠。” 细雪落在脸上,许颂章感觉眼眶湿湿的。她能应付这些事情,勇敢的人也有哭一会儿的权利。 “这群王八蛋。”许颂章继续骂,骂完了心里稍微好受一些,可眼泪有点止不住。 她只是有点委屈,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许颂章把手机拿出来,是沈知韫的来电。 “喂。” “喂。” 沈知韫开门见山:“帖子看见了?” 许颂章:“看见了。” 沈知韫:“这会儿躲被窝里哭呢?” 许颂章吸了吸鼻子:“在操场看星星呢。” “啊?”电话那头的人疑惑。 许颂章在手机里听见开关车门的声音,电话一直没挂掉,她听见沈知韫走路喘气的声音,大约过了两分钟,她听见有人踩在雪地里,下一秒旁边躺下一个人,电话这才被挂断。 “学李丰啊?我和他构造作业被退回来的时候他也直接躺下了。”沈知韫扭头想去看她,发现被雪挡住了。 “单纯觉得很烦。”许颂章实话实说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想要逃避一会儿。” “然后明天起来鼻子下面挂着鼻涕泡,体温孵鸡蛋。”沈知韫接话。 虽然知道他说得很有道理,但是许颂章就是不想动。沈知韫已经从雪地里起来了:“你会感冒的,身体是你自己的。我来的之前粗略看了一下帖子,感觉都是糊弄外行人的,我还没来得及看提及的那几篇论文。自暴自弃不像你。” “我没自暴自弃,我已经联系律师了。”许颂章被他从雪地里拉起来,沈知韫帮她拍着衣服上的雪。 沈知韫倒不是特别意外,这么快就找好律师取好证,有这样行动力的才是他认识的许颂章。 许颂章从雪地里捡起两瓶被冻得可以说是“滴水不漏”的啤酒,叹气。 沈知韫看着其中一瓶已经被打开了:“还买醉啊?” 许颂章:“都没喝两口就冻住了。” 沈知韫:“那我陪你继续喝。” 他们带了烧烤和啤酒去了沈知韫的公寓,许颂章两三口就解决掉一根羊肉串,四五口喝掉一罐啤酒。沈知韫看她这进食速度,猜到她心里还是憋闷。 借酒消愁愁更愁,沈知韫不动声色地藏了两瓶啤酒,没再让许颂章喝。 “对了,我们这期期末打赌你输掉了。”许颂章看起来像是完全忘了被造谣的事情,“可惜现在女生都放假了,让你现在去宿舍楼下唱征服有点便宜你了。” 沈知韫打量着她的表情,总觉得她在强颜欢笑:“随你处置。” 许颂章继续说:“你小提琴在吗?” 沈知韫摇头:“在我爸妈家里,下学期给你拉,我趁着这个寒假好好练练,不然丢人。” 许颂章看他,表情有点期待和跃跃欲试:“你要不也教教我?” 沈知韫:“可以啊。” 强行压下去的难过会让所有欲盖弥彰显得更楚楚可怜,沈知韫叹了一口气,等待着她酒精上头昏昏欲睡的时刻到来。在那一刻到来前他得先做点什么防止许颂章明天感冒。 沈知韫:“要不去泡个澡?” 许颂章鲜少泡澡,冬日泡澡在南方是要冻死的,学校也没有这样的条件。不过泡澡确实可以缓解疲倦,沈知韫任劳任怨地去给她放洗澡水。 浴室里热气氤氲,许颂章脱了个精光躺到浴缸里,水的浮力在这一刻让人也觉得轻飘飘。她背靠在浴缸边,惋惜没有把手机拿进来放首歌。安静下来,她又想到了被造谣这件事。 记忆勾起委屈的小尾巴,许颂章低头看见有水珠落在洗澡水的水面上荡起涟漪,眼眶越来越热,她压低着喉间的呜咽声,不断通过深呼吸来调整。 浴室门被敲响,许颂章听见敲门声,弯曲膝盖,伸长胳膊抱住了腿:“怎么了?” 沈知韫站在门外:“泡澡球要吗?” 就像吃火锅怎么能没有汤底一样,许颂章抬手胡乱抹了把脸:“好。” 沈知韫像个酒吧的侍者一样,端着一个纸盒子进来,里面是摆放整齐的八个不同颜色的泡澡球。他看着浴缸里的人眼眸微颤,随后一本正经地坐在浴缸边介绍:“香味作用都不一样。” 许颂章挑花了眼:“有推荐的吗?” 沈知韫拿起一个红色的:“玫瑰香味,我最喜欢这个,可惜就一个了。” 许颂章从他手里拿过红色的浴球,抬眸对上他的眼睛。先前离开这里时发生的一切又挤进了许颂章被热气熏得有些昏昏沉沉的脑袋里。她手一偏,红色的浴球掉进清澈的水中,红色像是病毒一般在浴缸里四散开来。 她往后一靠,回归到先前慵懒的泡澡姿势,春光在水下乍现:“就一个了?那要留下来一起吗?你也试试。” 浴缸里的水涌了一些到外面,许颂章把脚搭在他胸口上。 他闷哼了一声,由着她就这么踩在自己心口处。但她既然这么做了,沈知韫不介意向她要点利息,手有意无意地摩挲着她的小腿。 “我怀疑是吴岱。” 沈知韫的注意力都在指间摩挲过的皮肤触感,第一反应有些迷茫,随后才意识到许颂章说的是造谣她的那件事:“应该是他,他是曼城球迷,虽然隐藏了主页,看不见之前的留言和发帖记录,但是他忘记改个人简介了。简介还是9320。” “真的啊?”许颂章不太懂足球,听不懂他那句话的意思,“我真的搞不懂男生,他本科和董子卓是室友,两个人都追过我,后来两个人又一起造我的黄谣。嘴上说喜欢我又一边诋毁我。” “本质是因为自卑。”沈知韫作为男性这个群体倒是很有发言权,“只有贬低你拉低你才能配得上你,男人嘛,又自卑又自信。” 可他好像不是,虽然情话说得虚情假意,可夸人的话语十分诚恳。脑子里突然出现之前他说成为她的对手是他的荣幸,世界大,质量还真是参差不齐。 浴室里的灯光在水汽中变得虚虚实实,许颂章看着对面的人,他以前对自己成绩的尊重钦佩这一刻好像变成了一把刺向自己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你寒假有什么打算?”许颂章问。 话题跳转很快,沈知韫如实回答:“要去澳洲,我堂哥要结婚。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只是觉得光泡澡有点尴尬,随便找的话题。” 沈知韫被她逗笑了,他俯身靠近,水波荡漾。腿挂在了他的臂弯里,虎口箍着她的脖子,将人轻轻拽向自己,咬着她的唇,但很快又松开,手摸向她的膝盖:“韧带吃得消吗?” 许颂章主动朝他靠近,贴上他的唇续上刚才的吻:“练过十年芭蕾呢。” 她说完,水声一片。许颂章太需要一些别的事情来填满自己的大脑,让那些不愉快的记忆通通消失。 第一次“小组作业”地点选在浴缸里就像是让实习生单独负责从投标到尾款全部的工作,就像让唐僧一个人牵马挑担化缘打怪,那是唐僧那又不是法海。 沈知韫把人抱去花洒下冲掉身上的精油,许颂章刚挣扎一下就被他出声叫住:“在这儿办就没有难度了?快点冲完澡去床上。” 冲完澡,他用浴巾马虎地将两个人身上的水珠擦干,抱着人走去了床上。 他们吻得难分难舍,相拥着感受彼此的反应,熟练地回应曾经吻过的人,比世间大多情侣都热恋。 无可遮蔽,好在屋内光线不好。 他有些急,但怕自己输太多又忍着。 许颂章吻了吻他的喉结,他人就跟着抖了抖,远比许颂章想象中害羞得多。大约是不想许颂章发现自己的羞赧窘迫,他寻到许颂章的脸,让唇与唇相贴。与沙发上那次差不多,他给了足够的快乐之后才开始向许颂章索取。 许颂章脚趾都累了:“很不错。” 他拉起许颂章的胳膊,吻了吻她的掌心:“那到我了。” 他不是慈善家,慷慨给予,索取时翻了倍。 …… …… 夜已经深了。 许颂章觉得自己困极了,眼皮越来越重,但睁眼看见面前那张造物主得意之作的脸,看见他那张脸上的绯色和他白皙的皮肤下明显的青筋,他嗓子里有无法抑制的轻哼声,看到这里听到这里她觉得他这块肉,自己还能再吃一口。 她整张脸埋在枕头里,枕头里是沈知韫身上的香水味,曾经拥抱时她闻见过的味道,耳边是他胡言乱语喊的“宝贝”。 许颂章的后背很好看,以这样的姿势,以他这样的角度去欣赏,沈知韫觉得这才是世界上最好看的斜面坡度。 是多少顶尖大师都无法复刻且超越的。 第五十一章 纪念我昨天没了的贞操 晨光从未完全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里钻入室内,光的形状被描绘出来,显形在地毯和墙壁上。 沈知韫翻了一个身,人高马大,衬得一米八的床都小。一条胳膊搭在额头上,一条胳膊在空落落另一侧床边摩挲着,半天没摸到人,他支起脑袋,发现许颂章已经不在了。 叫了两声许颂章的名字,整个家也没有回应。他去客厅找了一圈,还是没发现她,回到卧室他在两遍的床头柜上都看了一遍,她也没有留下支票或者是现金,拿起手机同样没看见转账记录他便安心了一下。 昨晚上许颂章睡了之后他就去了书房,几乎算是熬了一个通宵,本以为会一觉睡到中午才醒来,结果才睡了四个多小时他就醒了。 拿起手机,沈知韫翻出了李丰的电话号码。 李丰今天要回家,这会儿已经起床在整理行李。 “喂,什么事情啊?” 沈知韫开门见山:“苏嘉航在不在宿舍,你把手机给他。” 李丰一惊,扭头去看正在填写寒假留宿申请表的苏嘉航,想到了上学期苏嘉航举报沈知韫这件事,沈知韫现在找苏嘉航能有什么事情?这秋后算账是不是太晚了一些? 但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苏嘉航,沈知韫找你。” 打完电话,沈知韫进卫生间洗漱。 洗完漱走到衣柜边,刚把睡衣脱下来,他就听见手机一震。 新的消息推送了进来。 【许颂章】:醒了吗?开个门。 沈知韫有些疑惑地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果然看见了满头大汗的许颂章。 今早许颂章起床的时候旁边的沈知韫呼吸平稳一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她蹑手蹑脚起来换了衣服,下楼绕着小区跑了两圈才觉得自己重新掌握了身体的控制权。 因为被污蔑抄袭带来的心头乌云好像也散去了,果然没有什么是跑五公里不能解决的,有就跑八公里。 跑完步回来她看着密码锁的公寓门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有沈知韫家的钥匙,尝试性地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幸好他已经醒了。 门被打开,许颂章看着没来得及穿衣服就急匆匆跑来给她开门的沈知韫。像个流氓一样吹了一下口哨:“正好直接进厨房。” 沈知韫:“怎么一头的汗?” 许颂章:“锻炼去了,饿死了,想吃饭。” 沈知韫:“还以为你不想面对我,一大早跑了,我差点把床头柜都搬开找找有没有你留下的支票和钱。” 第55节 许颂章扶着门框换鞋,他这个人看着聪明不羁,真不知道平时都看些什么书:“你多有钱啊,我给你留的钱,对你来说就是三瓜两枣。” 沈知韫走进厨房,从抽屉里拿出几乎没用过的围裙:“牛排吃吗?” 许颂章抬起手腕把手表的运动模式关掉:“吃。” 再抬头发现他正在系围裙。 沈知韫感觉到许颂章赤裸裸的目光,他稍稍转动了一下身体,像是在镜头前面找角度:“够格吗?” 许颂章竖大拇指:“够够的。” 或许是因为这身打扮,许颂章觉得他处理起牛排的手法看的人想入非非。睡前的荒唐之夜就这么在脑海里重播了起来。 这个点子明明是她出的,结果率先落荒而逃的也是她。 许颂章借口去冲澡,一溜烟就跑了。 等她洗完澡,沈知韫的早饭也做好了,依旧是高水准。 沈知韫给他自己泡了杯冰美式,给许颂章泡了个热拿铁,两个人坐在餐桌两端,沈知韫切着牛排随口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许颂章:“还没有买机票。” 如果不是这件事她应该这几天就回家了。 “那我今天过生日,陪我一起过?” “不挑情人节了?”许颂章还是第一次遇见有人临时过生日的,他临时提出,实在是让自己有些猝不及防。 沈知韫:“不挑了,突然就想今天过生日了。” 他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随心所欲,见识过他去年突然买机票来找自己,许颂章说不上习惯但也能理解了。只是生日这样的日子如果要和朋友一起好好过,首先选好餐厅,定好蛋糕,安排好今天要做的事情是必须的,许颂章飞快地往嘴巴里塞了两块牛排,拿起手机就想趁着还没有出门的这段时间先做好攻略。 手机刚拿起来就被沈知韫抽走了,沈知韫没收:“我是让你陪我过生日,不是给你安排任务,现在好好吃饭。” “可是……”没有做好计划许颂章会觉得心理不安。 “今天跟着我。”沈知韫把手机放到许颂章伸手够不着的地方,“不用着急,我等会儿先送你回宿舍,你换个衣服化个妆。” 吃过饭,沈知韫锅碗杯子放进洗碗机里,开车把许颂章送到了宿舍楼下。 许颂章解开安全带,算了算时间:“差不多等我二十分钟。” 沈知韫:“都说了不着急,慢慢化妆。” 说完,她打开车门就飞奔下去。 沈知韫目送着她跑进女生宿舍楼,收起脸上的笑容启动车一脚油门到了建筑院楼下。 这个时间点建筑院里几乎没有人了,沈知韫走到吴教授组。 里面没有人,沈知韫扯过吴岱的椅子直接坐了下来。三分钟后,脚步声从外传来。 吴岱走进专教,看见沈知韫已经来了,他扯出一抹笑容:“等很久了?苏嘉航说你能提供别的证据,我……” 沈知韫起身:“确实等打你这一刻很久了。” 下一秒,砸向自己的拳头裹挟着风,吴岱感觉眼前的世界正在旋转,伴随着脸颊的疼痛,他往后摔在公共操作台上,有人打扫的不干净,没有收起来的模型地块被他带着摔在了地上。 …… 许颂章换上大衣,照着镜子虽然漂亮,但又觉得等会儿会被冻死,翻出暖宝宝贴了好几个在后背上,才觉得有安全感。 化完妆许颂章最后检查了一遍包里的充电宝、纸巾和钥匙才安心出门。 她花了比预计的二十分钟更多的时间,到下楼的时候沈知韫的车不在。 许颂章拿出手机正要给他发消息便看见他的车从拐角开了过来。 沈知韫等她上车给她解释:“刚去我爸那里拿了点东西。” 许颂章看着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泛着早上一起吃早饭时还没有的红,伸手握住他的手腕:“看着更像是你去你爸那里抢了点东西。” 沈知韫听罢笑了出来:“非常不错的侦查推理能力。” 许颂章松开他的手腕,一看就是去打架了,他和谁打架?吴岱?那为什么要和吴岱打架?所有问题的答案都呼之欲出,感动却只在理智的大脑里存在短短的一瞬,随后许颂章就是担心。 沈知韫握上方向盘,准备启动车,她不问他也就不说。 “等一下,你决定好去哪里了吗?”许颂章叫住了要走的他。 沈知韫:“你有主意吗?” 许颂章想了想:“要不找个手工烘焙店?正好你今天过生日我们可以做个蛋糕。” 沈知韫没异议。 许颂章搜了附近的店,找到一个10公里外还有预约空位的店,店铺在小区外面,停车有些费劲,还好小区可以进未录入车牌的汽车,只需要在出去时缴纳停车费。 店主是个比他们年长五岁的女性,她给两个人发了一次性的围裙,带着他们去洗手,又给两个人发了烘焙说明书。 “两位有喜欢的蛋糕款式吗?还没有的话也不着急,我们可以先做蛋糕胚。烘烤的时候我们再选择款式也不迟。” 许颂章连家常菜都不会做,更别说是甜品蛋糕了,拍了拍沈知韫的肩膀:“你以前说过如果我们在一个教授手下一起做小组作业会很开心,今天我就让你知道什么是口出狂言。” 沈知韫穿上围裙:“这成语是这么用的吗?” 一次性的围裙是透明塑料的,许颂章看了看沈知韫然后小声对他耍流氓:“这种才适合光膀子穿。” 沈知韫低头看,随后倒是很配合地点了头。 店长把鸡蛋、柠檬液和黄油等所需的材料一一拿出来摆在桌上:“我们首先需要做蛋糕胚,蛋黄和蛋清需要分别装进无水无油的碗中。两人份的蛋糕用三个鸡蛋就差不多了。” 沈知韫随手拿起一个鸡蛋,轻轻叩击了一下碗边,用一分为二的蛋壳轻轻松松把蛋黄和蛋清经过来回倾倒分离了。 许颂章:“哇,好厉害。” 第二个如法炮制。 许颂章鼓掌:“好棒。” 沈知韫听她像个智能夸人机器。 店长每天要接待很多人,和人打交道久了她也会看人,看得出这一对里女孩子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于是把称好的低筋面粉交给许颂章,让她也可以有参与感:“我们这边可以先过筛一下低筋面粉。” 过筛面粉这个简单,许颂章把面粉过筛到装着蛋黄的碗里,将牛奶和软化好的黄油一起加进去随后放到厨师机里搅拌。 店长将白糖也称好重:“随后把柠檬汁和白糖分三次倒入蛋清中打发。” 看着蛋清开始冒泡变白,等到第三次加完白糖打发后蛋白已经不再流动。 厨师机里面糊也已经搅拌好了,将蛋白分次加入面糊中搅拌均匀。许颂章一步步按照店长的指导进行,最后将面糊倒入刷好油的磨具然后送入烤箱了。 一步步做下来许颂章意外地觉得放松和治愈。 烤箱已经预热好了,许颂章挑了一个有卡通熊图案的小蛋糕,图案和沈知韫床头的小熊十分得像。 接下来是打发奶油,再加入些许色素调色。 他们选了奶冻和水果的夹心,沈知韫将芒果削皮切丁。许颂章拿着奶油弯着腰在画熊猫。 一直弯着腰有些酸,许颂章挺直腰板,看了眼画了一半的卡通熊很是满意:“感觉我其实和厨房也是很来电的。” 许颂章做的小熊还是一个立体的小熊,看着就非常有难度。 沈知韫将烘焙好的蛋糕胚拿出来切好放凉,变成了先前的她:“哇,厉害。” 许颂章也很满意,小心翼翼地继续画着小熊的耳朵,沈知韫继续夸:“不学烘焙学建筑真是烘焙届最大的噩耗。” 沈知韫把多余的蛋糕边角料塞了一点进许颂章的嘴里,打发奶油要将碗放在冰水里,他才去碰过那些冰水,手指尖碰到她的唇有些凉。 可能是因为自己亲手做的,即便是最普通的戚风蛋糕也觉得味道不一样。 店长继续指导:“等蛋糕胚放凉了就可以涂奶油了。” 作为建筑生,美术功底和动手能力自然是强的,别人最难搞定的奶油环节对沈知韫和许颂章来说上手十分容易。 最后将许颂章画的小熊放到蛋糕最上面,店长帮他们打包好,弯腰去柜子下面取蜡烛:“两位是纪念日还是生日啊?” 许颂章:“生日。” 虽然现在是冬天店长还是帮他们在保温袋里放了两个冰袋:“欢迎下次光临。” 沈知韫拎着蛋糕盒,两个人走去停车场,他若有所思:“我觉得纪念日也可以。” 什么纪念日?纪念什么? 沈知韫:“纪念我昨天没了的贞操。” 第五十二章 (二更)亲嘴吗?…… 这话像个炸弹,一下子炸得许颂章不知道说什么,昨晚两个人的所作所为重新占据了许颂章的大脑,她朝四周看还好没有人,她抬手打了一下沈知韫的胳膊:“你说什么呢?” “说实话啊。”沈知韫不知道她为什么反应这么大,“我是第一次。” “谁不是第一次啊?”许颂章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并不是因为她谈性色变,只是他们两个没有在一起,细说里面的事情就像是打理一个被猫咪弄乱的毛球,麻烦至极,现在还有被造谣抄袭这种事情压在她头上,她这样高精力的人第一次觉得累,想要逃避。 许颂章转移走话题:“寿星,你还想去哪里?” 首府今天天气算不上特别好,天看着有些灰蒙蒙的。沈知韫解锁了汽车,两个人坐上车后他偷瞄着她的表情:“想去看海,去不去?” “现在啊?”许颂章感觉自己幻听了,首府不是沿海城市,得横穿隔壁津市才能看到海。开车过去少说也要三个小时。 什么都没有准备就这么突然说要去看海? “现在去,到的时候差不多可以去吃晚饭,然后在附近买点晚上过夜的东西,我们可以在车里睡觉,明天起来直接看日出。”沈知韫盘算了一下时间绰绰有余。 许颂章还有些不敢置信:“就这样去了啊?什么都没准备没计划。” “让你体验一天我的生活节奏。”沈知韫随便在手机上搜了个看海的地方,然后直接导航过去。 许颂章心里的退堂鼓打得快比他汽车引擎还响了:“你好好规划一下。” “规划了啊。现在开车过去然后吃饭,再买点过夜的东西,睡一觉明天起来看日出。”沈知韫把自己先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你只是重复了一遍你之前说的话。”许颂章开始掰手指,“比如我们去吃什么,要准备哪些过夜的东西,看海的地方是否在公园或者景点的规划里我们可能不能在里面过夜,还有明天天气如何,我们可能看不到日出。” “别活得这么紧绷。”沈知韫突然想到什么,“会开车吗?要不等会儿上高速你来开,一脚油门试试飙到一百多码的感觉。” “我不紧绷。”许颂章否认,“有规划有计划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 沈知韫没再说话,导航提示他要左拐上高架去城南上高速。沈知韫放了一首歌,揣摩着让一个按部就班的人这会儿体验自己的生活节奏会是怎么样的心情,趁着路况极佳的时候,他瞄了两眼许颂章:“我就是想带你开心开心。” 第56节 许颂章靠在副驾驶上,看着车窗外飞奔而过的街景,高速街景其实并不怎么好看,许颂章也没有多大的兴趣,可呆呆地看着窗外,看着首府被抛在身后,她人生还是第一次这样没有计划的出发。 她看着窗外仍有对这临时起意的旅行惴惴不安,还有对被造谣抄袭的反击计划。太多事情了,今天逃避一天好像也是不错的选择,她按部就班好好规划地活了这么多年,结果被造谣被诽谤,就这么一天随心所欲难道人生还会更糟糕? 一想到那些糟心的事情,难得脸上露出脆弱的表情,她将脑袋更偏了一些,只用后脑勺对着沈知韫。 突然她感觉车里的音乐音量变大了,狐疑地看向沈知韫:“耳朵痛,开得太大声了。” 沈知韫以为她哭了,想着给她一点时间和空间好好平复:“我还以为你哭了呢。” 哭倒是不至于,许颂章没掉眼泪:“没哭。” 沈知韫手扶着方向盘:“睡一会儿,等到了目的地我叫你。” 许颂章原以为会睡不着,但昨天晚上荒唐了很久,早上又跑步,在无聊的街景催眠下许颂章还是生出了些许睡意,快要睡着前许颂章能感觉到导航播报的声音和音乐声都变小了。 再醒时汽车正好下高速,许颂章看了眼手机时间,她居然在车里睡了两个小时。抬手擦了擦嘴角,还好没有流口水。 身体因为久坐都有些酸痛了,开车的人只会比她更累:“你累不累?有没有在服务区休息一下?” 沈知韫脸上稍有些疲倦:“还好,等会儿我们在市区里吃饭休息,再买点东西放车里过夜。” 趁着红绿灯,他导航到了一家大型商场。 两个人找了家有本地特色菜的店,许颂章还是没忍住拿出手机搜索攻略,查了一下他们要去的观海点,确定可以开车进去并在车里过夜她才安心,又查了一下附近有买露营装备的店以及列好露营所需的东西,来来回回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的东西她才有心情吃饭。 吃过晚饭,他们去商场二楼的露营店里买睡袋。 临走前去超市买了饮用水和零食。 从商场出发开了四十来分钟高楼大厦逐渐变少,沿着导航和路标所指朝着海边开去。 来这里自驾游的人倒是不少,不远处停着几辆房车,车主大多都是年轻人。 沈知韫停好车,透过车窗看向大海,世界是灰黑色调,两个人拿着蛋糕下了车,在车里吹久了暖气出来时许颂章感觉身体的热量正在飞快地流逝。海风从一望无际的地平线吹来,车就停在距离沙滩最近的停车场,不远处的沙滩上横着一截枯树干,两个人也不嫌脏直接坐了下来。 将蜡烛插在蛋糕上,沈知韫点了两次火都被海风吹灭了,他咋舌,干脆不点了。 许颂章抬手护住蜡烛左右,再点一次才成功:“快许愿。” 沈知韫一向没有什么愿望,对他来说愿望清单得说给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听,因为他想要什么,等到圣诞节礼物就会出现在他的圣诞袜里。他明白对别人来说他的愿望没有什么价值,爸妈就不会骄纵他。 抬眸看着正在等他许愿的许颂章,他还是配合地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我许愿新的一年所有讨厌我们的人都倒大霉。” 说完,蜡烛的火焰不知道是被他吹灭的还是被海风吹灭的,一缕白烟很快就消弭在海风中。 两个人都刚在商场里吃饱饭,不算特别饿。 沈知韫没有立刻切蛋糕,而是盯着蛋糕上的卡通小熊看:“你联系律师后还有什么安排?只告那人的诽谤和名誉侵权吗?” 许颂章:“诽谤和名誉侵权要告,到时候看法院判定我是否抄袭,不过接下来我自己也要准备反抄袭的资料,原本还以为放寒假可以轻松一点呢。” 说着,许颂章就生气,虽然自己寒假也要学习,但是一边顶着谩骂诽谤的罪名一边准备证明自己清白的物证,更多还是精神上的憔悴,她真想找到造谣的人把他打一顿。 沈知韫哦了一声,随后拿出手机,手机点了两下屏幕,传了一个文件给许颂章:“看一眼你的手机。” 许颂章狐疑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沈知韫发给了自己一个压缩文件包。许颂章在手机上解压缩,压缩包里有文件有图片,许颂章随手点开文件,文件里是堪比论文规范程度的证据对比详细说明。 “你昨天晚上把造谣的人列举的所有论文全部都看了?”许颂章飞快地浏览手机里的文件,惊讶至极。他的证据链做得至少在许颂章看来十分规范,甚至可以原封不动直接发给律师了。 造谣的帖子许颂章看过了,提及的论文少说也有五六篇,更别说还有创作者的采访视频和文章,他看完后还要整理做出这些,难怪早上自己醒来起床他都没有被吵醒,许颂章原以为是自己动作足够轻。 沈知韫虽然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挪威,但他英语也不差,后面在英国念了大学,看那些文献至少比许颂章更快更信手拈来。 沈知韫:“昨天晚上睡不着,稍微看了一会儿。” 许颂章借着月光看向旁边的人,他还真是奇怪,送饭这样的事情他会拿乔让她夸。而这件可以算是救命的事情,他却只是轻描淡写一句“昨天晚上睡不着”就揭过去了。 许颂章感觉自己胸腔里的心脏像是跑了一个五公里一样开始加速给全身各处输送血液,她抬眸看向天空,心脏狂跳,嘴上故作轻松地打趣:“搞这一出我都要喜欢上你了。” 沈知韫:“那你现在可别表白,至少也打扮得漂亮一点来和我表白。” 这话说得耳熟,想之前有一次打赌,她开玩笑说让他打扮得超级帅来和自己表白,然后自己到时候再拒绝他。他这人还真是刀子嘴,许颂章明白他只是不想趁人之危,也不想她因为感动模糊了内心的想法,稀里糊涂地和他在一起。 许颂章感觉眼眶里的眼泪有点收不住了,她深呼吸:“中午你其实去找吴岱麻烦了?” 沈知韫大方承认:“嗯,看他真的很不爽。” 许颂章:“你真不怕吃处分?” 沈知韫淡定极了:“放心吧,我又不去国建局,而且大部分人找的工作是不查学校处分的,连档案都不查。” 区别于国内教育,沈知韫在国外念书身边的环境里只有一项教条“不服就干”,小时候他和堂哥打架,家长就在旁边看,没人插手没有人劝架。 沈知韫正想安慰她没事时,不远处传来欢呼声,大约是房车自驾的游客起了小火堆,那是一对夫妻,出来旅游就是认识不同的人,其中一个人折返回停车场取东西,看见了沈知韫和许颂章招呼他们过去一起玩。 两人把蛋糕拿过分给了他们。 他们一对是旅行结婚顺便度蜜月的新婚夫妻,还有一个是被大厂裁员后失业做起自媒体的女生。 新婚夫妻中的男生叫陈炜,他头发有些长,看着就像是搞艺术的,他怀里还抱着一把吉他,灌了一口啤酒后唱起了民谣。 大家都很赏光地鼓掌,啤酒倒在桌上,被夜风吹得在桌上转圈。有人提议玩酒桌游戏,真心话大冒险,瓶底指向的人问瓶口指向的人一个问题,不想回答的就唱首歌。 “我可以伴奏哈。”说着,陈炜举起吉他。 但瓶口第一个指向的却是他老婆。 瓶底对着许颂章,大家都是陌生人第一个问题也不好太尖锐敏感和逾越,许颂章便问起他们为什么会选择旅行结婚。 “之前我们读高中的时候就想着要环游世界,国外物价太贵,后来想着国内玩一圈也挺好,就干脆旅行结婚。” 做自媒体的女生旁边架着一个相机,她说的是网名,让大家管她叫阿施:“你们是高中同学啊?” 新婚夫妻里的女生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们初中就是同学,高中的时候我们互相暗恋,谢师宴那天我们吃完饭去唱歌,玩真心话大冒险,我就借机表白了。” “哇。” 新婚夫妻里的女生说完便转动瓶子,瓶底对着阿施,瓶口对着沈知韫。 阿施看着沈知韫和许颂章:“那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两个人下意识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压根没有在一起,这问题不好回答。 沈知韫认输:“那我唱首歌吧。” 阿施幸灾乐祸:“你该不会是把和你女朋友在一起的纪念日给忘记了吧?” 沈知韫没回答这问题,只是问陈炜借用了一下吉他。 陈炜:“你会?” 沈知韫胡诌:“以前泡妞学过。” 许颂章只听说他会拉小提琴,没有想到他还会弹吉他,神情惊讶。 陈炜打量着许颂章的表情,没多想:“藏挺深啊,看你女朋友都不知道。” 说完,他就被自己老婆打了一下。 泡妞学的吉他,但在别人眼里的“女朋友”却不知道,众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明显准备看好戏。 许颂章表情变得淡定不在意:“嗯,泡得别的妞。”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自己的。 沈知韫见她给自己泼脏水,他笑:“嫂子我要是给你弹吉他泡你,我哥得打死我。” 怎么就嫂子了? 许颂章感觉到他们看自己的眼神都锐利了起来,面不改色地瞪了眼沈知韫,皮笑肉不笑:“我们三睡一块的时候我看你哥也没有反对啊。” “咳咳咳——”众人拿出手机都是一副很忙的样子。 沈知韫挑眉,奇怪的胜负欲又起来了:“我哥是表面大度,其实背地里自己生气,你看这不活活气死了吗?” 众人抓耳挠腮,假装没听见耳朵却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字。 “你哥走得早啊,不然我就不用和你在一起了,为了给孩子找个爹,我真是煞费苦心。”许颂章说着吸了吸鼻子,假装很难过。 沈知韫:“我和我哥一个姓,孩子跟谁姓都一样。” …… 回到车里的时候沈知韫还在笑。 许颂章:“你真会弹吉他啊?” “瞎弹的”沈知韫把睡袋拿出来:“你看陈炜最后啤酒都差点喝进鼻子里了吗?” “你还真无聊。”许颂章嘴上这么说,但不得不说从被吴岱造谣到现在,这好像是她心情最放松最开心的时候了。最后没忍住还是跟着沈知韫一起笑了出来,人也渐渐放松下来,可神经松懈,她又有些想哭了,背靠在椅背上,抬眸看着车外漆黑的夜色。 不是农历月中,月亮缺了一块高悬在天边,海面波光粼粼,浸在月色里。 车里的笑声不知道在哪一刻突然停了,许颂章看向旁边的沈知韫呼吸都下意识放慢放缓,目光里的人已经在看她了,月光和路灯漏进车内照亮他的侧脸。 许颂章以前念书的时候也产生过短暂的无疾而终的好感,后来遇见左宣恋爱再分手,分手她也没哭,现在自我反思她产生过那么多类似爱、与爱相近的情愫,却好像还是一直都不太明白爱。 直到这一刻看着沈知韫,原来看向一个人的瞬间就能明白了。 喜欢不是一种感觉,而是一个人。 许颂章看着他:“亲嘴吗?” 第五十三章 过年 成年人生活学习已经够累了,感情上直白点省事。可两个人挤在汽车后排的行为在许颂章看来太直白了。 车里开着暖气,车窗起了一层雾气,看不清外面。 许颂章坐在他腿上,皮肤被拉链磨得生疼。他往前倾,胳膊抱着许颂章给她借力。 她的手胡乱地想在空中抓住什么,却都扑了一个空。 “躲什么?”沈知韫把她的手反剪到身后,“别躲。” 他们的声音、味道都被锁在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 沈知韫不喜欢冬天,他喜欢晒太阳。可无论是小时候经常生活的挪威还是后来去念书的英国都不是总有太阳的好天气。 但现在他又喜欢冬天了,许颂章不是那种手脚冰凉的女生,大概是饮食健康作息规律还爱运动,反倒是冬天整个人都暖烘烘的。 沈知韫把他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上衣半敞的许颂章肩上,收紧了一些胳膊,头埋在她的肩颈里又亲又咬。 第57节 “别来了。”许颂章推他。 沈知韫抬头往她嘴上亲了一口收尾,看见她眼角的餮足后将她身上自己的外套拢紧一些,伸手去够脚边的购物袋,从里拿出湿巾:“擦擦。” 白皙的皮肤上一片粘腻,还有被拉链剐蹭摩擦后泛的红。 许颂章身上有汗,用湿巾把脖子也擦了一遍。纸巾丢到沈知韫手里的塑料袋里,她指了指放在杯槽里的矿泉水:“我要喝水。” 沈知韫攀到前面,把水瓶拿给她:“衣服穿好,别感冒了。” 虽然结束了,但许颂章还是后怕了起来:“都怪你。” 沈知韫倒是不以为耻,他让许颂章躺下枕在他腿上,他的手细细地抚摸着许颂章的头发:“我说过我对你有征服欲。” 他们都是人类,是生物。 所以他对她的征服欲除了在智力和学业上,还有生物之间的最原始的征服欲。 男性对女性最原始的,属于性的征服。 他讲的话直白,在这一方如同与世隔绝的环境里,暧昧至极。 许颂章娇嗔:“耍流氓还费尽心机。” 沈知韫被她逗笑了:“是直白的流氓还是拐弯抹角的伪绅,看你喜欢我都可以。” 窝在后排休息了一会儿,许颂章才回到前面钻进睡袋里。 这一觉沈知韫睡得也不算太踏实,醒来的时候外面还是黑漆漆的一片,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才凌晨四点。 沈知韫感觉有些冷,将睡袋扯高了一些,偏头去看许颂章。她脸颊红扑扑的,沈知韫抬手准备帮她整理睡袋,手碰到她的脸颊,发现异常得烫。 沈知韫连忙晃了晃她:“许颂章。” 叫了好几遍名字,许颂章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嗓子干的就像是要裂开了一样:“我要喝水。” 一瓶水下肚,她还是觉得嗓子难受。 沈知韫和她额头贴额头:“发烧了,日出别看了,我们现在先去医院。” 许颂章身体好,平时经常锻炼,可抵抗能力越是好的人一旦感冒,表现出来的症状反而更严重。 急诊科的夜晚并不算安静,走廊上排队的人不少,医生不建议一发烧就挂水,最后只配了一点退烧药就让他们回去了。 沈知韫在便利店里买了热饮,一脚油门开上了高速,收费站里有热粥,他下车买了两份粥,叫醒昏昏沉沉的许颂章,让她喝了大半碗粥吃下退烧药。 一颗药吃下去,许颂章一路上都在睡觉,再醒来时她发现自己回到了沈知韫公寓里。额头上的退烧贴冰冰凉凉很舒服,许颂章迷迷糊糊睁开眼,抬眸就看见沈知韫靠在床的另一边,手机横着拿正在打游戏。 因为发烧全身的骨头和肌肉都酸痛不已,许颂章翻了个身,眼皮还觉得很沉。后背有不一样的触感,许颂章伸手将东西扯出来,是一块毛巾。 沈知韫感觉到她的动作,视线从手机上移开:“醒了?喝水吗?” “喝。” 沈知韫把床头柜上的茶杯递给她,许颂章灌了一杯下肚,脑袋又重重倒回床上:“结果日出一点儿没看见。” “但我的便宜你一点没少占啊。”沈知韫笑。 许颂章抬头,发烧的人眼角有点泛红,和先前在车上攀上巫山之巅时有些像:“没看见日出赖谁?” “赖我。”沈知韫认得快,把手机丢到一旁,凑过去,“发烧身上还痛吗?我给你揉揉。” 许颂章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由他给自己捶着后背。 沈知韫:“你睡觉的时候手机响了好几下,好像有人给你发消息。” 手机正在床头柜上充电,看来是他的杰作。 许颂章看电量已经变成了一百,拔下充电器,点开聊天软件。 是妈妈。 【费英兰】:宝贝,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许颂章这才点开购票软件,虽然价格还是没变化,但再不回去都要过年了,忍痛买了一张后天的机票。 【许颂章】:后天。 【许颂章】:刚刚在睡午觉,所以没有看见消息。 沈知韫也看见了她后天回家的消息,手上松了一点力气:“后天送你?” 许颂章知道现在该自己献殷勤了,翻了个身滚进他怀里,谄媚地伸手搂他的腰:“如果你不麻烦的话我太感谢了。” - 常年锻炼还是有常年锻炼的好处,第二天起床许颂章已经完全退烧了,只是偶尔咳嗽一声。 她那件大衣是不能穿了,看着太单薄,沈知韫在自己衣柜里给她找了件北面的羽绒服,裹严实了才开车送她回学校。 许颂章和他是前后两天的航班。 许颂章回来自然要喊上姑姑一家过来吃饭给许颂章接风洗尘。 晚上周懿带着侄子一起来了,自从他出生以来这还是许颂章第一次亲眼见他。他还小,连坐都不会。周懿让许颂章抱,但那么小小的软软的一个孩子许颂章实在不敢。 今天闻韬没来,说是和朋友约好去看篮球联赛了,晚上比赛结束后正好来这里接周懿。 一顿饭吃到九点多,因为还在哺乳期,周懿忌口很多,她就吃了几个菜填饱肚子后就着急忙慌地去哄沙发上的孩子,许颂章也吃好了,走过去看见抱着孩子的周懿,她站直了一些身体随后朝她敬礼。 “女勇士。” 周懿见是她,扯了个笑容出来,随后继续轻轻拍着儿子的后背哄睡。 许颂章看见她欲言又止的落寞神情凑过去:“怎么了?” 周懿看了眼正在吃饭没注意她们这里的家长,才开口:“我最近想回去上班,但是韬哥劝我辞职在家里带孩子。” 许颂章蹙眉:“你千万别答应。” 周懿叹气。 许颂章意识到自己这么直接明了地表态会让周懿和闻韬之间矛盾更难解决:“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有一份收入,而且你现在这份工作很好啊。” “我有的时候也会有点后悔生孩子。”周懿满脸愁容,“当男人就是好。” 许颂章正想安慰她门铃就被按响了,是闻韬看完球赛回来了。 他和聊天的长辈打了个招呼就走到沙发边从周懿怀里抱走了儿子。许颂章喊了一声韬哥,他朝许颂章点了点头:“大学生回来了?你们放几天啊?” 许颂章:“放到年初十。” “爽死了。”闻韬哄着因为换了一个怀抱而觉得焦躁不安的儿子。 “你也挺爽的,不用怀孕不用生产不用喂奶。”许颂章呛声。 闻韬第一时间看向周懿:“你在你妹妹面前说我坏话了?” 许颂章:“还用我姐说啊?看你婚后发福的样子就知道你现在这日子过得有多舒服了,看看球赛和朋友喝喝酒吃吃饭,这才是爽死了。” 周懿低头憋笑,这些话也只能许颂章来说,她妈妈不好训女婿,她说了又容易和闻韬吵起来。 闻韬哪有建筑生能言善辩,不挣扎就只直接认输:“我们什么时候走?” 周懿扭头喊妈妈:“妈,走吗?” 许和萍看了眼时间确实不早了,费英兰起身给他们拿了一箱车厘子让他们带回去吃:“都九点多了,小懿和孩子都困了。你们快点回去吧,小韬你开车慢点,到家记得给我们发个消息。” “车厘子给颂章吃,我们要吃自己去买。”许和萍推脱。 “我们家里还有一箱呢,老许单位发了一箱,妈以前一个病人又送来一箱子,我们也吃不光,你们带走。”费英兰帮忙把车厘子搬到闻韬汽车的后备箱,又叮嘱一句,“路上慢点。” “舅舅舅妈再见,奶奶再见,再见。你们快进去吧,外面冷。”周懿挥手。 吃过饭费英兰收拾碗筷,许和安照顾老人洗漱,许颂章帮忙去倒垃圾。 今天的月亮很亮很圆,月光在夜色的幕布上像橱窗里最精美昂贵的宝石,也像最强勇者的银盾。 夜风起,许颂章抖了抖身体,小跑着回了家。 洗过澡许颂章钻进被窝里,随手刷朋友圈,沈知韫的动态在最上面。 虽然只是去参加婚礼,但他整个假期似乎都要在澳洲度过,一月的澳洲三十度的天气,他去打卡了悉尼歌剧院,在昆士兰州南部的黄金海岸冲浪,没两天又去墨尔本玩高空跳伞。期间穿插了他堂哥婚礼的零碎照片。他和他堂哥并不像,堂哥看起来就像是彻头彻尾的外国人,但两个人的基因帅得说是同源还是有很大的可信度。 沈知韫是伴郎,他一改度假的随性穿搭,衬衫领结倒是真像个绅士。 许颂章将沈知韫发给自己的那个压缩包发给了律师,虽然现在正在过年假期里,但律师消息回复得还是很快,时不时就会向许颂章汇报进度让她放心过年,一切有他。 过年在家,许颂章早上锻炼跑步,上午看书,有时候下午也会去看周懿和侄子。 碰见宋河棋就是在她去看周懿的路上。 两个小区离得近,许颂章也不能空手去,在商场里买零食和水果。 宋河棋背着书包看起来是要去图书馆,许颂章看见他后朝他挥了挥手:“挺巧啊。” “你回来了?”宋河棋快步朝她走来。 许颂章打趣:“虽然机票很贵,但还是咬咬牙买了机票回家过年。” 宋河棋不是表面那么简单的意思,他们是一个学校的,许颂章被诬陷抄袭的事情他自然也知道,看她现在的状态似乎不错,他也稍稍安心了。 “那件事……” 只开了个头,但许颂章明白他在关心什么,脸上依旧微笑着:“没事了,我已经交给律师了。” 听见“律师”时宋河棋有一瞬的惊讶,似乎没有想到会这么严重。 “如果有什么需要的,你尽管和我说。”宋河棋语气认真,“虽然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 “你帮我保密就好。”许颂章不想爸妈知道这件事为自己担心。 宋河棋点头:“我一定保密。” 许颂章把买的水果和零食都拿了一些给他:“等会儿是要去图书馆?” “嗯。”宋河棋接过被两个橘子,看着许颂章低头往自己外套口袋里塞零食,忍不住勾起一丝笑容,小时候许颂章也送过自己巧克力和糖,她随手给的,自己一直没舍得吃,结果被宋源柏给吃了,他还记得自己当初哭了很久。 “好认真啊。”许颂章夸他。 宋河棋对上许颂章的目光:“向你学习。” 许颂章自谦:“那我也没有你这么用功。” 宋河棋:“你什么时候开学?我们一起去?” “年初九估计就要去学校了。”许颂章到不介意一起,有人作伴也挺好,“那我到时候买机票的时候和你说。” 第58节 - 农历新年,鞭炮炸了一轮响,南方虽然没有舞龙舞狮,但也热闹。许颂章家没有守岁的规矩,吃过年夜饭早早就睡下了,爸妈房间里放着春晚,许颂章洗完澡拿着笔记本看文献。 沈知韫的视频电话打过来时,她穿着睡衣没有什么形象地半靠在床头。 许颂章一开始以为是语音电话便接通了,等看见自己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时,她第一反应就是伸手去挡镜头。 麦克风里传来沈知韫的笑声:“又不是没见过。” 他用的是后置镜头,镜头里是热闹街道,到处都悬挂着红灯笼,他在墨尔本的华人街过年。他拍了一圈外面又把镜头变成前置镜头,他身上的短袖给了许颂章这个盖着两床厚被子的人有一种镜头里不是实时画面的错觉。 “你在外面?” 沈知韫抓了抓头发,有些在意自己在镜头里呈现出来的样子:“对啊,我一个人在墨尔本。” 别说是素颜邋遢的样子了,就是不穿衣服的样子都见过了,许颂章放下挡镜头的手:“叔叔阿姨呢?怎么就你一个人过年?” “他们参加完婚礼就去忙他们的工作了,我爷爷奶奶回挪威了,我哥哥嫂子去度蜜月了,所以我就一个人在墨尔本。” “你什么时候回首府?准备要在墨尔本待多久?”许颂章看着屏幕里的人,没忍住偷偷用截屏工具裁了两张图片。 “那要看你什么时候返校。”沈知韫说完,在镜头里没有了别的动作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她,“许颂章,万物与我都是荒诞的寂静。” 第五十四章 (二更)靠,这不是用冷暴…… 许颂章预备早点回学校,可隔天早上自己正要和费英兰说返校的事情,奶奶便不小心在卧室里摔了一跤,年纪大的人摔不得,这一跤摔得有些严重,救护车把奶奶拉去了许和安上班的市立医院。 肩膀膝盖都摔得骨裂了,年纪大不好动手术只能静养。 周懿和姑姑还要带孩子,许颂章心疼费英兰于是和她两个人轮流在医院陪护。返校的日子也拖到了最后一天,肖芳阿姨听说了奶奶摔跤住院的事情,带着两小孩跟着丈夫去探病,顺道送了礼。 肖芳拉着许颂章让费英兰别担心:“老宋有时间,到时候两个小孩一起去学校,老宋来接她。” 两个人买的是下午的机票,一大早肖芳就开车来接许颂章去自己家里吃午饭。 肖芳可惜大儿子公司已经开工了,要不然还能让这两孩子见一面吃个饭:“你奶奶身体还好吧?” 许颂章道谢:“这两天好多了。” 肖芳给许颂章夹菜:“那就好。” 许颂章:“谢谢阿姨。” 肖芳看许颂章比看自己亲儿子还喜欢:“阿姨都听说了,去年弟弟脚受伤都是你帮忙照顾的,别和阿姨叔叔客气,你就把这里当自己家。” 别人客气,但自己也不能真把这里当家里,许颂章只是笑着埋头继续吃饭。 吃过午饭,宋叔叔开车把两个人直接送去了机场。托运安检登机,卡着时间上了飞机。 昨天晚上许颂章最后在医院陪了一夜,医院里老人打呼噜,折叠床也不舒服,她睡得不好,在飞机上补了一会儿觉。 宋河棋看着闭眼睡觉的人,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胳膊挪过去一些,不稍片刻肩膀一重,她靠了过来。 耳边是飞机引擎轰鸣的声音,飞机舷窗外是白茫茫的云层,他感觉自己的心也轻飘飘的。 降落的颠簸把肩头的人吵醒,半僵的肩膀一轻,许颂章伸手按了按酸痛的脖子,空姐在提示收起桌板。 下飞机后宋河棋跟着取完行李箱的许颂章,见她没朝计程车出口走,有些疑惑。等到了停车场看见那辆有些眼熟的车,宋河棋想起了自己脚受伤时送自己去医院的人。 等人从车上下来,帮许颂章搬行李箱的时候,他认出了沈知韫。 对方却对他的出现毫不意外,故意叫了声“弟弟”:“弟弟也在啊。” 宋河棋知道他是故意的,于是动手把许颂章送自己的生日礼物围巾给围上了,许颂章一回头就看见宋河棋脖子里那条眼熟的围巾。 许颂章夸他:“挺适合你的,看来我眼光不错。” 宋河棋低头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谢谢你的生日礼物。” 许颂章没注意到沈知韫的表情变化:“不用谢。” 上了车,沈知韫在后视镜里看见宋河棋脖子里的围巾,舌头顶了顶腮,伸手将车里的温度和风力都调高了一些。 围着吧,看你在冬天捂出痱子来。 沈知韫交了停车费,汽车驶出停车场:“奶奶怎么样了?” 许颂章打了一个哈欠,睡眠还有些不足:“现在稳定下来了,估计明后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那就好。”沈知韫见她打哈欠,将音乐的声音调低,“睡会儿?” “不睡了,睡了晚上要睡不着。”许颂章拿出手机给妈妈报平安,也没有忘记提醒宋河棋也给肖芳阿姨发条信息。 沈知韫开着车,有一搭没一搭地关心着她春节假期的情况:“律师怎么说?” “估计还要一段时间才开庭。”许颂章倒是不太着急,她自己光明磊落。 沈知韫趁着红灯,朝副驾驶伸手,手搭在她的手背上:“开学好好学习。” 许颂章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放心吧,以前造黄谣的时候我都挺过来了,这算什么。” 说完,许颂章没听见旁边的人回答自己,瞄了眼发现他表情有点奇怪。她凑过去看:“你怎么像是要哭了?” 沈知韫看她凑过来的脸,扭头看向后排还系着那条围巾的宋河棋:“用围巾把眼睛蒙起来。” 宋河棋:“干嘛?” 沈知韫:“弟弟,少儿不宜。” 宋河棋猛地看向许颂章,她抬手给了沈知韫一拳头:“好好开车。” 沈知韫捂了一下被打的胸口:“心疼。” 许颂章没多想:“我下手很轻,哪里就打疼你了。” - 许颂章晚上没在沈知韫那里过夜,林悦今天晚上也回宿舍,她特意打包了家里的饭菜带来给许颂章,心疼又气愤地一边整理行李一边骂造谣许颂章抄袭的人。 “怎么有这么恶心的人?”林悦越说越生气,“果然学历不等于人品。” “别生气,生气会心寒,心寒则肝郁,肝郁则脾虚。”许颂章反过来安慰她。 林悦:“你那么认真努力,我真的替你委屈。你找了律师就好,告他们的。” 然而帖子的事情多少还是对许颂章造成了影响,原本开学就会打到卡上的奖学金也没发。许颂章去找了齐辉才知道系里取消了上学期她评优和奖学金的名额。 许颂章:“我抄没抄袭您看不出来吗?” 齐辉叹气:“这是系里的决定,我也替你说过好话了,但是系主任和别的教授都觉得应该对你进行一些处罚。你……你意气用事啊,你不应该打同学的。” 许颂章一愣,虽然反应过来吴岱上学期被沈知韫打了的事情被吴岱张冠李戴说成是她打了人。 “我跟系主任说了好久才没给你处分只是取消了你的评优。”齐辉说着又叹了一口气,“但你放心,不会影响你申请读博,你这学期好好学好好做设计,下学期奖学金还是你的,我也会给你写推荐信。” 许颂章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从齐辉办公室里出来的,迎面就撞上了吴岱,他像是要去吴教授办公室。看见许颂章失魂落魄的样子,他脸上带着胜利者的笑容:“看见你还愿意来学校我真是高兴,我还以为你因为帖子的事情受到了打击,一直不回应在当缩头乌龟呢。” “上学期期末打你的人是我?”许颂章明知故问。 吴岱自己泼的脏水,本意只想搅黄许颂章的评优名额,他原本以为许颂章不会有勇气和教授对峙,没有想到她因为没有收到奖学金找教授问了原因。 没等自己回答,吴岱感觉领口一紧,许颂章抓住了他的衣领,下一秒鼻子碰到一个硬物,他吃痛地叫出声,随后鼻腔一热,似乎有液体正缓缓流出,他伸手一摸,只看见手上一抹鲜红。 正要算账,许颂章扭头就走了。 他捂着鼻子正要发作,在办公室里的教授们听见动静都出来了,齐辉最先开门,扭头还能看见许颂章离开的背影,又看看捂着鼻子的吴岱心里了然,他不舍得地拿出手帕捂住吴岱的鼻子,随手把他嘴巴也捂住。 “怎么搞的啊?”吴教授过了好一会儿才开门,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满头大汗,看见儿子他心疼地上前。 齐辉:“小孩子马虎撞墙上了。” 吴岱支支吾吾否认:“不是,是许颂章……” 因为被齐辉堵着嘴巴,吴岱口齿有些不清但吴教授还是听清楚儿子否认了。齐辉继续打马虎眼:“孩子都撞傻了,哪有别人啊。” 说完帮吴岱捏鼻子的手力道又加重了一下,疼得吴岱嗷嗷直叫。 回到专教,许颂章听见里面在窃窃私语。 “抄了吗?” “说是抄了六篇论文。” “有没有人去扒一下她之前本科的作业设计啊,感觉不可能突然抄袭,可能是惯犯。” “你这么说我感觉真有可能……” “可能你是你叔叔的儿子。”林悦的声音从专教里传出来。 有人嘀咕:“又没有说你,你着什么急?” 林悦语气愤懑:“我不是着急,我单纯素质差,听你说话就想骂你……” 整个系里大家都抬头不见低头见,外系不认识人,系内知道的人碰见许颂章每每都会多瞥两眼。 深吸一口气,最后还是调转脚步下了楼。她低头快步走,步履匆匆离开的背影被沈知韫看见了。他去饮料自动贩卖机里买了瓶旺仔牛奶,在建筑院楼下绕了一圈终于在云杉树下的长椅上看见发呆的许颂章。 草坪灯被埋在厚厚的积雪下,才四点多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楼里的灯光照着这一方天地,她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天空,沈知韫盯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她多么希望能有一双可以飞出这四方高楼的翅膀。 许颂章察觉到有人靠近,扭头看见是他转而继续看天空。 “前两天正好把胸肌练了练,要不要到我怀里哭一下?”沈知韫在旁边坐了下来,把旺仔牛奶放到两个人之间。 “我没哭。”许颂章否认,但还是伸手拉开沈知韫外套的拉链,两只手摸向他的胸口,“摸不出来。” 沈知韫把她的手拿开,她气血足,即便冬天手脚也暖和,比沈知韫手还热,沈知韫拉过她的手握在掌心里塞进自己外套口袋里:“你老说我流氓,我觉得你其实也不遑多让。” “学好三年学坏三天,而且这怪你,因为你长得帅。”许颂章随他用自己的手取暖,“期末明明是你打的吴岱,吴岱却说是我打的他,然后我的奖学金和评优都被取消了。” “这还真怪我。”沈知韫起身,“我去找主任解释。” “算了。”许颂章拉住他,“你觉得教授他们看不出我抄没抄袭吗?如果真的有问题应该是直接取消我上学期的成绩,而不是单单取消奖学金和评优,不过是怕之后我挡着吴岱的路了。所以啊,你当时下手重不重?” “给人打得在地上躺了十来分钟才爬起来。”沈知韫说实话。 许颂章心里平衡了一点:“那就好,我刚才从齐教授办公室出来看见他,也给他来了一个头锤,给人鼻血也撞出来了,心里舒服多了。” 沈知韫看她一瞬间脸上又变得神采奕奕,她的后背好像真的生出了翅膀,带着她飞出了三面矗立着的像是牢笼的大楼:“你的内核真的强大。” 许颂章闻言看向沈知韫,他说这话的表情很认真。他同别的男生有些不一样,他没有那让人讨厌又不值几个钱的男性自尊心,面对异性能低头会谦虚、夸奖也真心。 “为我着迷吧。”许颂章深吸一口气,寒意刺痛气管和肺部,她蹦起来,打不倒她的终将使她强大,“生活就是不断有敲打,这学期要开始准备毕业论文的初稿了,我回专教继续努力了。” 第59节 - 许颂章装聋作哑,流言蜚语热闹了一阵子从她抄袭慢慢演变成或许当初被造黄谣也是她罪有应得。 倒是董子卓没有翻身农奴把歌唱,碰见许颂章也没耀武扬威,只是假装没看见她直接路过。 写不完的小论文,来不及做的大论文还有跟在后面的毕业论文初稿,整个下学期的时间都塞得满满的,渐渐地大家很快因为许颂章不给任何回应像一团棉花一样就回归平静了。 积雪融化,植被渐渐在白雪下露出颜色。柳絮再一次以不可阻挡之势席卷整个校园,对鼻炎过敏患者狂轰乱炸。开春了,首府大学的百年校庆活动也要来了。 律师告诉许颂章已经立案了,传票一般会在七天之内寄出,但也可能会晚,但不会超过一个月,暂时未定。 许颂章看见律师的消息终于有一种巨石落地的轻松感,在专教待了一整天,她和律师道谢完后放下手机,拍了拍旁边的林悦:“出去吃饭吗?” 看见林悦狐疑的表情,许颂章脸上扯出笑容解释:“庆祝一下。” 专教其他人闻声看了眼许颂章,似乎不解她有什么好庆祝的。 林悦把其他人瞪了回去,扭头答应许颂章:“好啊。” 北方入春还要穿棉服,从东门走正好路过会议中心,会议中心前面的圆形广场已经摆出了不少的校庆活动道具,各大知名校友的照片已经达成巨型立牌沿路摆成一排,一个个照片下的简介比失恋小作文还长。 林悦一个个看过去,一个个发出哇的声音,转而想到什么:“你准备申请读博吗?” 许颂章:“先准备着资料和手续,但同时也看看能不能找到满意的工作吧。” 林悦见铺垫的差不多了,才问:“所以我们出来吃饭庆祝什么?” 许颂章:“已经立案了,律师马上要给吴岱发传票了。” 林悦:“真的啊?赶紧快点开庭出判决,让那群人都闭上嘴。” 两个人又去吃了那家川菜馆,天气还没有升温麻辣的餐厅依旧非常受欢迎,店里人不少。小桌刚好有一桌空出来了,但桌上的垃圾还没有收。 服务员麻溜地清理出台面,又拿出两套一次性餐具:“两位吃什么?” “来一份两人套餐。”许颂章把外套脱下来,随手用手腕上的发圈扎起头发。 开学之后她的心情已经好久没有像今天这么轻松过了,即便每次都在心里暗示自己别人说什么都不要停不要管,但那些话还像是藏在衣服里的针,时不时扎一下皮肤,痛但是不致命。 林悦经历了一天的头脑风暴现在大快朵颐,她一边往嘴里塞肉一边叹气:“我发现念书真的很容易过劳肥,我今年冬天已经胖出一个游泳圈了,都有小肚子了。” “会不会是湿气重?”许颂章感觉林悦看着并不胖。 “有可能。”林悦想到她奶奶是中医,“应该怎么办?” “少吃冰的冷的辛辣的,早睡早起不要熬夜,多晒太阳泡泡脚,还有就是运动。”许颂章看着被辣的直流鼻涕在喝冰可乐的人,还真是全踩雷了。 “这些要求对建筑生太高了,建筑生只要会呼吸地活着就够了。” 最后两个人都吃得打饱嗝,才伸手叫服务生结账。 服务生拿走了小票去收银台打收据出来,没一会儿就拿着一碟子清新口气的糖果回来:“您好两位女士,我去收银台里看过了,您两位的账单已经结过账了。” “结过了?”林悦和许颂章对视了一眼,“是不是弄错了?我们还没有付钱。” 服务员指着里面的半封闭的包厢:“没有弄错,你们的账单和里面的大桌一起结账了。” 难道是熟人? 许颂章和林悦一致觉得不管是弄错了还是别人真帮自己结账了都需要过去打个招呼再亲自确认一下。许颂章拿着服务员给的收据朝里走,随手把发圈取下来,将绕在发圈上被扯下来的头发摘掉。 她很快就走到包厢门口,包厢只用仿古式屏风遮挡,只能挡住部分视线但挡不住声音。 里面的对话一字不差地传进了许颂章的耳朵里。 “……要不是齐穆和我说,我都不知道你回来了。” “就是,左宣你也太不讲情义了,这次回来是不是就不走了?” 那道已经有些不熟悉的声音响起:“回来办点事情,等校庆结束再回去。但明年我就回来了,之后也不走了。” “回来结婚啊?之前听说你们分手了,我们还惋惜了一下呢。你们不都在拉斯维加斯领证了吗?什么时候办婚礼啊?到时候一定要给我们发请帖。” 店里闹哄哄的,林悦跟在许颂章身后,许颂章突然就停下了脚步,她没来得及停住脚步撞到了许颂章,林悦捂着自己的胸:“哇,好痛。许颂章你往外套里塞钢板了吗?” 前面的人什么都没有说,扭头离开包厢外快步朝着收银台走过去。 许颂章把账单递给收银台的服务员:“我要自己付。” 林悦不明真相地跟上改道的许颂章,扭头朝着包厢看却看见了一个有些眼熟的男生朝着她们走过来。一眼就觉得不太像附近大学男生常有的穿搭风格,乍一眼看外貌确实不错,秉持着多看两眼帅哥自己又不会吃亏的原则,林悦在看了四秒后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靠,这不是用冷暴力逼许颂章分手的渣男吗? 第五十五章 真想和你当着他面接个吻 很多人在和前男友分手后仍然会想象两个人分手后重逢的场景,大多数都是自己变得耀眼夺目高高在上,好让对方追悔莫及。 许颂章将这种表现划分在“还爱着”和“实在恨到不能再恨”里。 许颂章没有幻想过,但现在这一刻再补上幻想,许颂章只希望对方也能像分手时一样保持沉默。 真的是他。 许颂章一直都是个看脸的人,他也算是个丢进人群里能当焦点的长相身高,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几年在国外生活他的气质和面相都发生了改变,还是那个人但又不是那个人了。 左宣对着服务员道歉:“没结错,就是一起结的。” 服务员看着捂住扫码机器的男人,又看了看许颂章:“所以……你们商量好了吗?” 许颂章:“我自己付钱。” 服务员便看向男人:“那这位男士请你抬手不要遮挡我们的扫码器。” 左宣依旧没挪开手:“就当是我请你室友的。” 说完,他被一个人形炸弹直接挤开,林悦挤进他和许颂章之间,对着左宣嗤了一声:“谁要你请客,我们自己付钱。” 和他一起吃饭的室友都从包厢里探出头,翟峰手里还拿着筷子赶忙走过来,避免这三个人被别人围观。 “学妹,这顿饭我请的。”翟峰出来打圆场。 许颂章没理睬他们,付了钱就朝外走。 翟峰看左宣要跟上去,立马上前去拉林悦:“这位学妹请留步,暂时留一下步。” “松手。”林悦警告。 店外的空气里都少了辣椒的味道,许颂章没等来林悦但把左宣等来了。 她没好气:“干嘛?要给我发婚礼请帖啊?” 左宣面露尴尬:“我听说了你被造谣的事情,我就是想问问你,你还好吗?” “关心我?冷暴力逼我分手的时候你怎么没有这么关心我会不会难过会不会哭啊?”许颂章感觉自己手特别痒,真想给面前的人一巴掌。 “我……我道歉。”左宣缓缓上前一步,又在看见许颂章后退一步重新拉开距离时停下了脚步,“我还会在国内待一段时间,你如果需要我帮忙你直接说,我想弥补你。” 真贱啊。 许颂章:“两个月不见就不爱了,这回三年不见反倒是又想弥补了?分手就是分手了,我不需要你弥补什么,你也弥补不了什么。” 林悦也从餐厅里出来了,嘴上还骂骂咧咧的:“真是神经病。” 本来今天吃饭就是为了放松心情的,两个人朝着远处走去,许颂章安慰她:“别生气,生气心寒。走,喝奶茶去。” 林悦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你千万别回头,你可以一次玩两个男人,但你不能一个男人玩两次。” “他都结婚了。”许颂章耸肩,“放心吧,就算他没结婚我也不可能吃回头草的。” 许颂章长这么大鲜少自我怀疑,迄今为止的人生里第一个让她自我怀疑甚至有挫败感的就是左宣。左宣会使用冷暴力不过是自己对他来说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想明白后也没有什么好难过的了。 回到宿舍,林悦还气鼓鼓的,许颂章先去洗澡等躺在床上拿起手机才看见沈知韫给自己发的消息。 【沈知韫】:明天校庆,像这种教授不找课也不上的上天恩赐的休息日,我预备邀请小姐你和我一起在公寓里躺着睡觉。 【许颂章】:不好意思,婉拒了。 【许颂章】:我明天要在专教偷偷变强。 - 百年校庆自然热闹,科研领域的校友的讲座一个接一个,演艺圈的明星返校登台表演。不少人都去看了,许颂章对那些不是本专业的演讲不感兴趣,也没有喜欢的明星便待在专教做自己的设计。 最近天气特别好,太阳从玻璃墙斜漏进室内,晒得人容易困倦。 提神的咖啡下肚,这会儿开始起生理反应,许颂章抽了两张纸巾起身去卫生间。 上完厕所出来,听着楼外的热闹的声音,许颂章改变了脚步方向走到窗口朝下看。人头攒动,时不时还有扛着摄像机的人路过。 吴教授找过来的时候,许颂章看得无聊正准备回专教。 许颂章知道他是来找自己的,于是站定在原地等他开口。 “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7楼的教授办公室许颂章也不是第一次来了,她跟着吴教授走进他的办公室里,办公室里吴岱已经等在了里面。许颂章一眼就看见了吴岱手里的传票,想了想她站定在门口,扭头看了眼走廊上的监控摄像头并不准备进入室内。 吴教授朝她招手:“进来啊,把门关起来。” 许颂章没动:“吴教授,有什么事情直接说吧。” 吴岱一看见许颂章就反应巨大地从位置上起来,只是还未开口就被吴教授喊住了:“给我坐下。” 吴教授语气严肃,吼完自己的儿子,随后看向许颂章扯出一个虚与委蛇的笑容:“吴岱他不懂事,开玩笑发的帖子没有想到引起你的误会,这样吧,我把奖学金的钱转给你,让吴岱和你道个歉,你看这件事就这样掀过去了,行吗?” 许颂章看着眼前的男人,一个大学教授居然一点风骨都没有,心里莫名有些失望:“帖子里是什么内容啊?最近骂我帖子有点多了,我都想不起来了。” 吴教授继续赔笑:“就是说你抄袭的帖子,” “原来是最初的那个帖子啊。”许颂章演技有点劣质,“吴教授您专攻建筑,在语文上面可能差了一点,我作为一个学生不自量力地纠正一下您的用词,不是说,是造谣诽谤。” “我赔你双倍的奖学金钱,你愿意撤诉吗?”吴教授加筹码,见许颂章还是不为所动,他两手一摊,“那你开个价吧,多少钱你才愿意撤诉。” “我不会撤诉的。”许颂章准备离开,她一直确保自己半个身体能被走廊上的监控拍到,“期待在开庭那天可以在被告席上见到吴岱同学。” “许颂章你给我站住。”吴岱见她要走,全然没有当初写造谣帖子时的嚣张。 许颂章退了一步:“走廊上有监控,你最好好好地说话。” “看来你不知道走廊上的监控之前就坏掉了啊。”吴岱伸手抓住许颂章的胳膊,“我劝你最好留下来和我爸好好聊一聊赔钱了事。” 许颂章虽然平时健身,但没有着重锻炼过上肢力量,吴岱人高也结实,轻而易举就把许颂章重新拽进了办公室里。胳膊被拽得生疼,但挣扎显得苍白无力。 第60节 她被按在椅子上,吴教授咋舌:“吴岱你给我松手,客气一点。” 吴岱这才松手,随即走到门口挡住了唯一能出去的路。 吴教授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用眼镜布擦拭:“许颂章同学你很优秀,少一次评优也不会影响你的,而且我愿意出钱补偿你这一段时间受到的身心创伤,只需要你撤诉。” 许颂章揉着被拽疼的胳膊,眼睛打量着办公室里装饰,脑子里开启头脑风暴,现在自己也不占优势,也不可能在一前一后父子两个人的眼皮子底下发信息摇外援,正想着有没有别的缓兵之计时,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吴岱看向吴教授,在吴教授的示意下吴岱正要假装办公室里没有人,许颂章灵机一动直接开口:“请进。” 吴教授伸手想捂嘴已经来不及了。 办公室门被打开,左宣站在门口朝里面的吴教授打招呼:“教授好,齐教授让我来叫许颂章学妹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天助我也,虽然来人是左宣,但总比许颂章继续待在办公室里来得安全。 许颂章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办公桌另一边的吴教授,随后直接转身离开,又在路过吴岱时停住了脚步,迎上吴岱愠怒的视线她微微一笑:“下次见。” 左宣侧身等在门口,等许颂章出来后他带上了门,小声问:“还好吧?” 左宣想着既然都回来了怎么说也要看看之前的老师,结果刚上七楼就看见许颂章被吴岱拖进了办公室里,情急之下他才在刚才撒了谎。心里关心着,他也忍不住打量着身侧的人。 一开始左宣对许颂章一见钟情就是因为她生动漂亮,开学那天是她家长送她来的,新生乌泱泱地挤在校园里,可她走到哪里焦点就会聚集在哪里。她是一看家境就优渥的女生,爸妈相爱也爱她。她和国外的亚裔完全不一样,三年不见的人依旧漂亮,还因为时间多了一丝成熟和妩媚。 就事论事,许颂章还是对左宣道了一声谢,她感觉到左宣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但只说了一声“谢谢”就再也没有其他的话了。 “我觉得你有必要还是和齐教授说一声,或者我去和齐穆说一声,他虽然现在在国建局上班但至少是在本市的,照顾起你来也方便。”左宣自说自话地就准备拿起手机通知齐穆。 许颂章从他手里抽走手机:“我不需要男人的拯救和保护。” 说完,许颂章在还给他手机之前很认真地又问了一遍:“懂了吗?” 没等左宣回答,许颂章听见一楼传来脚步声。 “哇靠,你看见那阵仗了吗?超市特价鸡蛋前的竞争都没有那么恐怖,不是我说你就和阿姨直说,这追星不是咱两合力能完成的。”李丰搭在沈知韫肩上,一边走一边摇头。 许颂章朝下看见那两人,将手机重新塞到左宣的手里,转身走回专教。 李丰见有人,也暂时收了声。等四下没人才继续说:“许颂章和她前男友。” 沈知韫从人挤人的冲击中收回短暂的清醒,微微拧起眉头朝身后看了眼,嘴上不在意:“哦。” “以前也算是我们系里一对人间佳话,那时候许颂章黄谣缠身,人前男友什么都不管不信。追了好久才追到手,只不过后来出国了两个人就分了手,那男的很有钱,听说家里就是做房地产的,不然也配不上许颂章。”李丰说着又咋舌摇头,“可惜了。不过挺好,我晚上做梦少了个嫉妒的男人。” 沈知韫没搭话,李丰见他对许颂章的话题不感兴趣反倒是有些欣慰,至少不是之前提都不能提的状态。 沈知韫回到专教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拿出手机,找到许颂章的聊天框。 【沈知韫】:前男友啊。 【许颂章】:对啊。 倒是直接承认了,沈知韫拉了拉嘴角。 李丰才刚打开电脑,只看了一眼设计草图就扭头问沈知韫晚上吃什么,见他表情不怎么好,李丰想试探,但也只是想了想。 【许颂章】:要是李丰不在真想和你当着他面接个吻,死渣男。 沈知韫嘴角一勾,随后就听见了李丰问他晚上吃什么,抬眸看他,眼神有点凶。 李丰一哽:“我怎么了?” 第五十六章 (二更)夏日的最后一朵玫…… 庭审前的准备、第一次庭审,还有后续庭审,许颂章忙着和律师交流期间还得忙论文和设计。 还好她并不是一个因为麻烦就会选择放弃的人,即便是挤牙膏一样挤出时间她也不想选择和吴岱庭下私了。 百年校庆结束后,在忙着走法律程序时许颂章还久违地收到了齐穆的短信,他是来替左宣传话的,左宣后天的飞机离开,问她要不要一起吃个饭送行。 许颂章回了两个字“不去”,短短的两个字倒是把林悦给弄生气了。 林悦:“你应该说葬礼再通知你。” 许颂章这一段时间总把奶奶那句话挂在嘴边:“别生气,我奶奶说了生气会心寒,心寒则肝郁,肝郁则脾虚。” 最后一次开庭和沈知韫期末汇报撞档了,他没法送许颂章去法院。 律师给许颂章买了杯咖啡,看她手抖,安慰她不要紧张。 许颂章坐在休息室里等待开庭传唤,在接过咖啡的时候许颂章才发现自己手抖的厉害,她知道律师误会了:“我不紧张,我有点兴奋。” “你很坚强。”律师意外她会兴奋。 “因为你们都小瞧我了。”许颂章抿了一口咖啡,他小瞧她了,吴岱也小瞧她了。 经历了半年,一审最终宣判许颂章不构成抄袭,吴岱构成诽谤和名誉侵权罪,赔偿一万元。 爸妈因为许颂章暑假不回家这才知道她和同学打官司的事情,许和安没有律师朋友又找了发小老宋,七弯八拐地搭上线问了许颂章的情况。费英兰心疼她不和家里说,这案子得在首府法院审理,他们两个也不能来首府。二来他们一个是幼师一个是医生,对法律也不了解。 许颂章在电话里道歉:“对不起,我下次一定和你们说。” 挂了电话出法院,许颂章叉着腰深吸了一口气,阳光里都是胜利的味道。 五天后,建筑院一楼里本学期的优秀作品展如期展出,来看展的人不少。 李丰穿着双拖鞋跟在沈知韫身后:“你又没有被选上,难得你还愿意来。” “来参观学习别人的作品。”沈知韫停下脚步,站停在了吴岱的作品前,“就比如这个作品,整体曲线像扎哈哈迪德,在看看这混凝土的风格有点神似安藤,这红砖……有点莫里斯的味道了。” “这难道就能算抄袭了?”吴岱闻声走过来。 沈知韫没看他,而是扭头看李丰:“分情况,吴岱同学的当然不能算,但要是一不小心姓许名颂章,而且还是个女生就完蛋了,那样就算抄袭了。” 李丰眼珠子提溜地转,外面下红雨了?沈知韫还能和许颂章在一条战线上?正疑惑着,李丰就看见许颂章拎着两个和人差不多高的易拉宝出现在一楼。他指着许颂章的方向示意沈知韫回头看:“许颂章。” 拿着两个易拉宝的人因为走动马尾一甩一甩的,她脸上带着难掩的笑容,眉梢微微抬起,背脊挺直得就像是冬日里抖落了积雪后的青竹。 自爱自信又坚强的人身上总有一种强大的吸引力,沈知韫想,他真的贪恋着许颂章爱她自己的样子。 判决书被许颂章放大做成了易拉宝,被她随手放在展厅显眼的位置。 有人好奇率先凑过来看上面的字,许颂章摆完易拉宝,朝着黑着脸的吴岱比了个剪刀手:“用你的赔偿款做的,好看吗?” 之前她还觉得学校外面的彩印店虽然打印的好但是价格贵,今天再看易拉宝的清晰程度,许颂章第一次不心疼钱。 吴岱想冲过去把易拉宝收起来,沈知韫眼疾手快抓住了他:“吴岱同学和我们聊聊你优秀作品的设计灵感和思路吧。” 不少围过去的人看不见内容,好奇地问别人:“写的什么啊?” “许颂章没有抄袭,而且法院判了吴岱造谣和诽谤。” “真是诽谤啊。” “真没有抄啊?” 最后看着吴岱无言面对跑上楼去找他爸爸后,许颂章心满意足地离了场。李丰也要凑过去看热闹,拉着沈知韫过去:“我们也去看看。” 沈知韫没动:“不看。” 他从来就没有怀疑过许颂章,判决书也没什么好看的。 为了庆祝许颂章打败小人,林悦叫上暑假还没有回去的江照月一起去庆祝了一番。 “没有被抓起来关进去还是有一点可惜,但是爽了。”林悦和桌边的另外两个人干杯,闷了一口啤酒再来上一口烧烤,灵魂都安逸了。 江照月喝了酒有些上脸:“解决了就好,今年所有的不顺都在今天结束吧。” 许颂章回忆了一下从看见帖子的那一刻到现在这半年的生活,即便自己努力不去在意但多多少少还是被影响了,希望真如江照月说的那样今年的不顺就到这里结束吧。 林悦又拿起酒杯:“这一杯祝贺我们的小江妹妹成功上岸!” 江照月和她们碰杯:“之后就同是研究‘牲’了!” 林悦笑着将胳膊搭在江照月的肩上:“等会儿学姐就把入学以来所有踩点过的学校楼顶亲身体验秘籍传授给你。” 三个人喝酒喝到九点多,林悦彻底醉了,江照月还能自理,得亏许颂章没有疏于锻炼,背着林悦回宿舍还是轻轻松松。 把醉鬼弄回宿舍,许颂章没法把她搬上床就给她在地上打了个地铺,忙出一身汗,手机也响了。 【沈知韫】:回宿舍了吗? 【许颂章】:你出发了? 【沈知韫】:在楼下了。 许颂章打开空调,临走前又摆了一瓶矿泉水在林悦枕头边这才蹑手蹑脚地离开。 他的车停在女生宿舍楼外的樟树下,许颂章上车时他正在和人聊天,见许颂章上车,他这才把手机放下,然后吸了吸鼻子。 许颂章下意识也闻了闻:“有味道?” “吃得很香啊,一股烧烤味。”沈知韫等她系上安全带才踩下油门。 “还喝了一点点啤酒。”许颂章说着一笑,“但大部分酒量留着和你这个辛辛苦苦帮忙整理资料还贴心做了证据的绝世大好人一起用,今天不醉不归!” 这个点路上不堵,沈知韫很快就把她带回了家。屋内没有开灯,夜景被框在巨大的落地窗里,像动态画。茶几上已经摆好了下酒菜,日料居多,最中间摆着的菜白乎乎的。走过去,许颂章这才看见摆在沙发上的小提琴盒。 沈知韫开了客厅暖黄色的落地灯,轻轻调整了一下灯罩,让光投向沙发。 许颂章惊讶:“还有……豆腐?” 沈知韫:“一清二白,好寓意吧。” 许颂章吹了一个没声的口哨:“很用心啊。” “比你那个还想让齐穆帮你的前男友贴心一点吧。”沈知韫直接在地毯上坐下来。 许颂章用筷子撬开两瓶啤酒:“你那天听见这么多?” 沈知韫:“对啊,就等着今天跟你一起翻旧账。” “要不我和你说说我和他的恋爱史?”许颂章把啤酒递给他。 “行啊。”沈知韫咬牙切齿,“也让我扬长避短学两招。” 可真要说恋爱史,许颂章一时之间还真想不起来,他们之间都是很平淡日常的相处,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一旦异地恋就非常容易分手。 “其实也没有什么,不要冷暴力就好。”许颂章不想再说起那时候的事情,故意转移话题,“你今天是准备给我拉个小提琴?” 沈知韫伸手去够琴盒:“想听什么?” 许颂章也不知道有什么经典的小提琴曲目,随便说了一首流行歌曲。 第61节 沈知韫将小提琴取出来,下颌贴着腮托,像是没听见许颂章报的歌名:“那就为这位小姐献上一首《夏日的最后一朵玫瑰》。” 许颂章笑:“你都决定好了,你还说什么让我点歌啊。” 沈知韫:“没办法,忙论文设计这段时间就来得及复习这一首。” 他总在别人不装逼的地方装逼,在该装逼的时候又意外地谦逊。 许颂章对小提琴了解不多,肤浅地赏鉴也仅限于芭蕾舞曲。他坐到沙发上,架起琴的一瞬间表情也变得认真。就像是高中时候永远会觉得有些男生的帅气是限定的,比如在运动会和各种晚会表演乐器。 修长好看的手指不断在指板上变动位置,指腹按弦,伴随着琴弓的角度变化,音符有所不同。许颂章长久地盯着他,啤酒也一口接一口地灌下肚。 最后一个音符结束后,沈知韫放下拿着琴弓的手:“怎么样?” 先前三个人一起喝的酒和方才喝的啤酒虽然都不能算特别多,但加起来就不少了。许颂章还没醉,但脑子似乎已经不能为行为买单了:“不错。” 沈知韫又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别的话了:“没了?” 许颂章立马给出别的反应,演技浮夸:“天呐,这里是维也纳金色大厅吗?” 虽然听着有点假,但受用。 沈知韫趁机卖乖:“好久没有拉了,最近为了练这首歌我指腹的茧子又出来了。” 许颂章曲起一条腿,有些像个小流氓,一把抓住沈知韫的手,捏着他的手指,眯眼看了看沈知韫,随机一笑,张口含住他的食指:“没事,我疼你。” 手突然握紧,琴弦和指板摩擦发出杂音。沈知韫用其余的手指捏住她的脸颊:“你是真的喝多了。” 许颂章重新张开嘴,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掰开,看着那双好看的手,她又张口朝着他虎口的位置咬下去,沈知韫嘶了一声,但没挣扎,无奈地笑了一下:“还好没喂你吃别的,真吓人啊。” 许颂章闻声抬头看他,眼神已经有点迷糊了:“什么好吃的?” 沈知韫像是看待一个落网的猎物,他可不敢这时候喂,将人从地毯上拉起来:“没有好吃的,但是有好玩的。” …… 落地窗很适合看夜景,但是一波波的刺激让她时不时就会记起她站在这里不是为了看什么景色。她想离开,可身后有人。 猝不及防的一下让许颂章膝盖直接磕到了玻璃上,她惊呼了一声,扭头因为醉意开始撒娇。 蝴蝶骨被人咬了一口,他在报复先前她咬他虎口的那一口。 “手撑着,宝贝。” …… 之后的每周准时上门的保洁看着落地窗的玻璃上奇奇怪怪又有点恐怖的巴掌印时心有狐疑,巴掌印小小的像个女生的手。不过沙发和地毯的重点清洁费用翻了一倍让保洁也不再狐疑这奇奇怪怪的巴掌印了。 第五十七章 那你在意吗? 沈知韫这床还是太软了,许颂章觉得睡得后背疼。 自己睡得很靠边,床头柜上的手机似乎就正对着自己的脑袋,铃声直钻大脑。 自己的生物钟都还没醒,怎么闹钟响这么早? 大脑处于宕机状态,许颂章勉强扬起酸痛的脖子朝着床头柜看了眼,来电界面上的接听键上下来回跳动着妄图吸引人类的注意力。 不过确实好发明,即便睡眼婆娑眼睛只能勉强扯开一条缝隙许颂章都能注意到哪个是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的人一愣:“……沈知韫。” 哪个女生在她手机里喊沈知韫? 许颂章把手机拿远一点,只看见一个很陌生的备注。 把手机翻了一面,颜色不对,不是她的手机。 脑子也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接错了电话,把手机递给沈知韫,她拍了拍人:“你的电话。” 沈知韫刚睁眼手机就怼到了他脸上,人没清醒但身体已经做出了接打电话的动作:“喂。”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许颂章看见沈知韫猛地坐起来:“没有别人,只有我一个。幻听,都是幻听……” 他麻溜地拿着手机进了卫生间,许颂章最后听见的是他说:“好……没事……” 看着关上的卫生间门,许颂章感觉睡意已经消失了,电话那头的人是谁的疑虑还在,这通电话打了有一会儿,等沈知韫从卫生间里出来时已经洗漱完了,脸上挂着水珠表情看起来有点劫后余生终于松懈下来的神游感觉。 许颂章坐在床上,一边的吊带垂落肩头,她也说不清楚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和语气问出口的:“没误会吧?” 听见许颂章声音,沈知韫才像是回过神,摇了摇头:“解决了。” 许颂章蹙眉:“沈知韫你没有女朋友吧?” 沈知韫情绪激动:“当然没有,你把我当人夫玩啊?” 沈知韫觉得她这个问题问得莫名其妙,转而关心她早饭吃什么,“早饭吃什么?外面买还是吃我做的?” 说着他已经站在衣柜前大大方方当着许颂章的面换衣服了。 “随便。”许颂章倒回床上闭上眼,睡意已经消失,实在是睡不着了。 这个暑假,同级不少学生都留在学校里忙毕业论文,虽然还有半年但也不能懈怠。许颂章每天和费英兰打电话,奶奶的身体没有大碍,但看着总没有以前那么好,奶奶倒是坦然,毕竟生死有命,她作为医生见过太多生死。 一早上许颂章都忍不住回想起沈知韫早上接到的电话,她发现自己有些太在意了。重新集中注意力在设计上时,耳边传来同组其他人聊天的声音。 同组另外两个女生拿着手机在聊天:“这个好帅啊。” 一说到帅哥林悦耳朵就竖起来了,她闻声凑过去看了眼:“他啊,他有女朋友了。” “真的?那算了。” 林悦表情淡定:“三个。” “啊?” 林悦一开始知道的时候也是她们这副表情,现在已经可以做到波澜不惊了:“这边的学校一个,外地老家一个,还有一个是网上认识的。” “死渣男。” 许颂章隔得有点远看不清她们手机屏幕上显示的男生是谁,但听着很像是为沈知韫量身打造的故事情节。 齐穆带着妻子在这个暑假去欧洲看女儿了,这两周都不在,大家相对也就轻松自在一点,林悦当起了上班族周六周日回家睡觉休息,周一周五朝九晚五来专教打卡,虽然大部分时间还是被浪费掉,但浪费在专教里即便什么都没有做出来也让人心安。 林悦周末不住宿,沈知韫就计划着那两天让许颂章过去找他,许颂章没答应。接下来的日子她都住在学校里,每天晨跑锻炼一扫之前忙案子而变差的状态。 林悦看她脸色红润,十分不解:“我天天面对设计,两眼发昏头发分叉,你怎么看着气色越来越好了?” 许颂章:“多运动多锻炼。” 林悦捂耳朵:“我这种人只适合一种疗法,那就是食疗。我们等会儿吃什么?” “你这周不回家了?” “吃完晚饭再回去。”林悦发誓这个暑假要跟着许颂章好好学习,每天至少要学到下午五点钟,但今天到了四点半她实在是坐不住了,“我先看看晚上有什么好吃的,正好这个月的补贴发了,吃吃吃。” 林悦决定今天晚上去吃泰国菜,决定完后又忍不住刷起了别的软件,手机一旦拿在手里就放不下了。 五点一到两个人撑着遮阳伞出了建筑院,这时候的太阳威力依旧不减,两个人点了好几个菜,糯米芒果饭和冬阴功汤是必点,又要了一份泰式露楚和香茅鸡翅。 两个人除非特意说好是谁请客,否则所有的开销都是aa制,转钱也是特别快。 吃完饭后林悦去赶地铁,许颂章回到专教,夏日的炎热和屋内的冷气像两个世界,许颂章还没有上二楼就听见身后有人喊自己,一回头发现是虞又。不用猜也知道她肯定是来陪董子卓的。 虞又环顾四周似乎是怕有人看见她们说话,确定没有人后她才快步上前:“我……” “又要替董子卓道歉?” 虞又摇头,面露难色似乎是内心正在进行困难的斗争,深吸一口气才开口:“之前有一次董子卓组上聚餐,他们教授请客的,吃过饭后我去找董子卓,然后在洗手间看见他们教授在摸一个女生的后背。” 虞又说着演示了一下动作。 许颂章微微蹙眉:“你不应该和我说这件事,你应该让她去报警找律师。” “我知道你把吴岱给告了,在这件事上你应该可以给她一点帮助和建议。”虞又说完也意识到自己欠考虑了,“对不起。” “不用道歉。”许颂章想了想整件事,所有的事情困难的都是有没有证据,“每个律师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我的那个律师也没有办法介绍给她,但我可以帮忙问问他有没有更擅长相关法律的同事。” “等一下,她现在就在专教,我去叫她下来。”虞又说着飞快小跑上楼。 可许颂章等了好一会儿虞又都没有下来,就在她准备自己上楼看看时一个走路低头的女生停在了许颂章面前。 她的手绞着上衣的下摆看起来很不安,开口的声音也轻如蚊吟:“虞又被董子卓拦下来了。” 她自我介绍叫李俨雅。 许颂章倒是能理解,估计是董子卓害怕虞又掺和进来影响他毕业。 “你……”许颂章想着开口的措辞,“是你准备起诉吴教授?” 那个女生将头低得更低了:“嗯,但他威胁我,如果我不答应就不让我毕业。” 许颂章把之前告诉虞又的话对着她又重复了一遍,说着便拿出手机找了之前委托的律师,简单向他叙述了所求之后,律师让她把收到过的骚扰短信或者邮件都保存下来作为证据,如果是长期的性骚扰可以携带手机录音笔进行录像或者录音进行取证。 许颂章把律师的建议都转述给她,她仍旧低着头。这种事需要考虑的因素确实很多,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了,这种时候闹起来势必会影响自身。而且大部分受害者甚至还会从自身寻找问题,许颂章耐心劝导:“首先你这件事比我的其实更好处理,虽然学校没有完整的保护学生的反性骚扰制度,但学校对于师德师范的重视还是很高的。之后学校也会给你们安排新的教授带你们的毕业论文。” 律师接下来发过来的消息和许颂章想得也差不多,只要有完整的证据,把整件事先闹大,随后学校会成立调查组再转交给司法机构。 她终于不是低着头沉默不给反应了,而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眼睛也变亮了:“好。” 沈知韫下楼时正好和那个女生擦肩而过,下楼看见许颂章目送着那个女生离开的背影,他有些狐疑:“你们认识啊?” “秘密。”许颂章觉得把一个女生被教授性骚扰的事情随口说出并不妥当,她先卖关子,如果那个女生决定站出来揭发,那么沈知韫之后也会知道。 见她不说,对方又是个女生不是男生,所以沈知韫也没有刨根究底的打算:“为什么这周不去我那里了?” 因为好奇那通电话和那个女生,但话到嘴边变成:“我就想一个人睡。” “好吧。”沈知韫没再坚持,“实习你想好去哪里了吗?” 许颂章摇头:“就业困难啊。” 沈知韫:“我有个师兄,他们之前在雷蒙德先生的公司上班,今年回国做了雷蒙德先生国内分公司的代理人。” 许颂章眼睛一亮:“招实习?” 沈知韫走去饮料自动售卖机前,买了两瓶饮料:“但要你自己去面试,在洵川,洵川离你家应该也不算很远吧。” 确实不远,开车一个小时就能到。 “到时候试试。”许颂章接过他拧松瓶盖后递过来的柠檬茶,“我们这学期好像都没有赌点什么。” 第62节 “上学期也没有赌。”沈知韫提醒,他突然想到什么,“你这学期倒是没有给我送个经验怪啊,齐穆、宋河棋。这学期我都悠闲了。” “过气了,没人爱了。”许颂章故作难过,想到那个电话她阴阳怪气了一句,“要不这学期换我来打怪升级?” “她们哪里是你的对手啊。”沈知韫嘴甜。 他觉得这回答非常无懈可击,倒是许颂章哎哟了两声:“真有啊,还她们。很抢手啊。” 沈知韫摸不准她真是的想法:“那你在意吗?” 在意吗? 这问题放到前两个学期她肯定会说“只要不影响和你亲嘴我就不在意”,但在津市那次没有完成的看日出之行,心的重量好像增大了,里面多塞进去一个人。 在法庭上面对法官被告人和对方的辩护律师都能站出来回答的时候,她是那么有勇气。 每次开组会齐辉总点名让她第一个发言,她都能游刃有余。 可这一刻,很简单的一个照着心里答案说的问题却突然变难了。 她是喜欢的,至少是在意他的。 可这和之前跟左宣交往时却不一样,以前甚至爱到想象过结婚,可现在她只觉得就这样能一起睡觉、接吻,讨论设计灵感也很好。 等了好一会儿,沈知韫都没有等来许颂章的回答,他咋舌:“懂了,开始伤心了。” “哭吧。”许颂章知道他也就嘴上这么说说,仰头看他,“感觉你落泪然后欲拒还迎,我亲起来更爽。” “玩得挺变态。” “是啊。”许颂章晃了晃手里的饮料,“走了,谢谢。” 第58章 第五十八掌(二更)跟我这种有病的人…… 核爆炸弹在新生入学前被引爆了。 李俨雅在学校论坛里举报建筑系吴俞永教授长期对她进行性骚扰,一石激起千层浪,连带着把吴彧永儿子吴岱造谣同系女生被起诉赔款的事情也翻出来了。 学校反应也很快,公众号学校官网上都贴出了公告表示已经成立专门的调查组。 有疑似已经毕业的学长留言说吴俞永对手下的女学生动手动脚也不是第一次了,当年娶了老师的女儿,结果婚后原配妻子死了,自己占着前妻的婚前财产还继续享受着岳父的资源,现在也算是恶有恶报了。 林悦看见帖子不知道在宿舍里说了多少个抑扬顿挫的“卧槽”才冷静下来。 “卧槽,卧槽!卧槽——” 只是曝光的帖子里却有不少的人留言说李俨雅拒绝的语气听起来像是a片里说“不要”的□□,学校很快就禁止了论坛的发帖和留言权限。 林悦看着留言又说起了脏话:“靠,什么意思啊。什么年代了还在说女性的不要是要,不就是不。” 新生还没有开学,但齐辉已经从欧洲回来了,因为李俨雅这件事最近教授之间的会议也是一个接一个的开。 许颂章早起照旧在操场上跑了一个五公里,放松完后拎着水壶去了食堂。 面店窗口,混血的外教很是扎眼。 许颂章第一时间就看见了沈正文,她朝着一楼的餐桌边看却没有看见沈知韫。 沈知韫刚进食堂就看见她在左顾右盼,悄悄走过去,弯腰低头凑到她耳边,唇刚碰到她的耳舟,她就像是受惊的小鹿一样一下子蹦开了。 许颂章捂着胸口,惊呼声硬是被她止在了喉咙口,没让她一大早就对整个食堂宣告自己闪亮登场。 “找我呢?” “能不能好好出现?”许颂章拍了拍胸口,确定心脏不会蹦出来了才长舒一口气,随后警告,“你爸在那里,别和我说话别和我打招呼。” 许颂章早上吃的是小馄饨。小馄饨下锅煮得很快,等她端着馄饨坐在靠柱子的桌边吃起来时,余光瞥见沈知韫在她旁边那桌坐了下来,他确实像是不认识她一般没有多给她目光,朝着端着面走过来的沈正文招手。 “爸,这边。” 许颂章不着痕迹地挪到了离旁边那桌最远的一个位置,这才安心地吹了吹馄饨汤,尝了一口十分鲜香。 沈正文将另外加了一块大排的牛肉面端给了沈知韫:“跟我玩捉迷藏呢?怎么不干脆上楼等我?这离面店这么远。” 沈知韫看着又是面条也不知道他爸怎么就是吃不腻:“采纳了,下次尝试。” 沈正文现在特别想把大排从自己儿子碗里夹回来了:“你爷爷奶奶什么时候到的英国?” 沈知韫:“就前一段时间,因为延误晚上才到的。你那个学生去接了他们。” 沈正文点头:“她在那里住得还习惯吧。” “没听她抱怨,房东也看在老妈的面子上免了押金,不过现在她好像不住了,听说是申请到了学校的宿舍。”沈知韫拌面条,“下次换个口味吧,我不想吃面条了。” “那就好。”沈正文放心了,“你看看人家一个人在外面多不容易。” 沈知韫本就觉得面条不怎么好吃,一听到沈正文又是教育的口吻更吃不下了:“哪里都有不容易的人,我早上出门照镜子看见自己我也觉得不容易,我又没有课还要陪你来吃早饭。” “你的不容易和她的不容易是一样的不容易吗?”沈正文瞪他,“你爷爷奶奶夸她做事细心,你们不是见过几次面吗?你对她有没有什么感觉?我问过她了她说她觉得你不错。” 许颂章手一抖,一个馄饨以零分的成绩从勺子上跳进了汤汁里。 沈知韫没有注意到许颂章那边的细小动作,而是叹气。他爸妈是初恋,两个人也没有爱情长跑。即便现在儿子都二十多岁了,他爸在爱情上的学分还是没有修满。 他学生的这个回答代表不了什么,就像他和齐穆。 如果现在齐辉问他觉得齐穆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沈知韫也会笑着说齐穆是一个挺好的人。但只有沈知韫知道那是个天杀的讨厌鬼,他应该出现在许颂章的黑名单里而不是朋友圈里。 沈知韫是知道自己老爸对他那个学生的欣赏,无语至极:“你要不去竞选地球球长,然后带领着那些不容易的人走向容易的生活?” “算了,我原本觉得那是一个不错的女生,你们可以试着培养一下感情,但我现在看你我发现你是真的有点毛病。”沈正文白了沈知韫一眼。 “你要真觉得她不容易你就应该帮她介绍一份好的工作而不是介绍一个男朋友。给她推荐一个好的兼职地方赚学费,防止她又遇见像上一个老板那样的变态。”沈知韫说完一顿,瞄了眼旁边桌吃小馄饨的人,“跟我这种有病的人谈恋爱的女生我自有安排。” “行。”沈正文嗤笑一声,没多想,“你安排安排,什么时候让我们见一见,我看看是谁这么倒霉。” 吃完面沈正文就走了。 沈知韫目送着沈正文离开,这才侧过身朝着旁边那桌的人挥手:“现在可以认识一下了吗?” “不敢认识,怕你发病咬我。”许颂章最后一个馄饨也吃掉,用勺子撇开葱,喝了一口汤。 沈知韫端着餐盘坐到她对面,把那没碰过的大排夹给她:“很有危机意识,不妨告诉你等到了月圆之夜我就会彻底发病,然后找到你咬你的脖子。” “不难推测,你是蚊子。”许颂章不客气地咬了一口大排。 “狼人好不好。”沈知韫纠正。 许颂章嚼着肉,眼睛没看沈知韫而是盯着碗里漂着的紫菜和葱花,故作无意问起:“那天早上我不小心接的你的电话,就是你爸爸的学生打来的?” “嗯,那天我爷爷奶奶正好去英国。飞机晚点了,我爸那学生就帮忙去接了一下。小偷把我爷爷奶奶手机偷走了,他那个学生只有我和我爸的手机号,她就打给了我替我爷爷奶奶报平安。”说到这里,沈知韫想到了什么,面露痛苦,“差点就被我爷爷奶奶听见你的声音,吓死我了。我就说我早上刚睡醒嗓子哑了不舒服所以第一声听起来奇怪,幸好他们没有怀疑。” 越说越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