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梦鱼》 第1章 《鹿梦鱼》作者:不唱不舞【完结】 简介: 她只是想当一个小厨神,赚很多很多的银子,带上娘亲,走遍天下,吃遍天下美食。 青梅竹马的邻家哥哥,她不爱。 富甲一方的大当家,她也不要。 直到有一天,她发现自己爱上了一个戴着丑陋面具的黑衣人。 而这个人,却告诉她自己是修道之人,不能娶她。 不能娶,就不能娶吧,她也不在乎。 爱情总是有苦有甜,自苦以来,刻骨铭心的爱情都伴随着各种苦难。 直到有一天,她发现了,鹿梦鱼这个身份其实是—— 完本·免费·玄幻言情·东方玄幻 浩瀚世界,无边岁月。漫云女子不英雄,万里乘风独向东! 第1章 清远镇,最有名的茶馆雅竹馆里,坐无虚席。除了店小二时不时的出来加加茶水,送上茶点发出的一点声响外,客人们或偶尔细品茶点,或时不时微饮一口热茶,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噤声不语。茶馆角落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小童,小男童长得清秀斯文,小女童则是甜美可爱,一双明眸如星辰般闪亮,此刻正紧盯着台上的说书先生。 这时,走过来一个面容慈祥的四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递给那两个小童一人一块糕点。那两个小童轻声道了谢,接过糕点后,小女童先将糕点掰成两半,将一半放入怀中,另一半拿在手上,一小口一小口细细的咬着,男童则是三下两下便将糕点吃完了。 整个茶馆里回荡着说书先生陈吾南朗朗的说书声:“传闻中,千年之前那天界战神时云破,乃是三界第一美男,常身披一袭金色盔甲,手持凌云剑,驰骋沙场,是一众女神仙的梦中情人。而天帝的幺女——九公主梦玄,则是天帝最宠爱的天之骄女,容貌绝色,亦是天上地下无人能及,天帝一直将她视为掌上明珠。 战神时云破师从元始天尊,后九公主梦玄亦拜入元始天尊门下,二人成了师兄妹,日久生情,情根深种,一对壁人,成为天界一段佳话。原本众神皆以为,只要不日天帝一道旨意下来,二人定会成为这九天之上最令人艳羡的一对神侣佳偶。” 说到此处,陈吾南突然惊堂木一拍,震得众人皆是心头一颤。陈吾南继续道:“不料,天界突起风云。那魔界魔尊地刹狼子野心,先是挑起与妖族之战,借机摄取数千妖灵的灵力,助自己炼成绝世魔功——归魂大法。后又妄图一统三界,率百万魔兵杀上天界,剑指天庭。 刹那间,黑云滚滚,那百万魔兵手持利刃,脚踏黑云,直逼天庭。那一日,乌云蔽日,整个人间被层层黑色流云所覆盖,陷入一片黑暗之中。人间众生一片恐慌,慌乱逃生中,踩踏致死致伤无数。 彼时天界战神时云破,手持凌云剑,九公主梦玄手持飞龙剑,二人双剑合并,行云流水,配合无间,与那魔尊地刹大战七天七夜。那魔尊地刹摄取千妖之灵,又炼成那绝世魔功,以一对二,竟也毫不示弱。战到最后,三人已成强弩之末,就在时云破与魔尊力战之时,九公主梦玄终于寻得机会,一剑刺中那魔尊地刹的命门。 这最后一剑给了那不可一世的魔头致命一击,他在灰飞烟灭之前,将所有怨念化为魔煞之气,直击那九公主而去。就在这危急之时,战神时云破挺身而出,以身作盾,挡在了九公主面前,生生替九公主挡下地刹这最后一掌。” “啊”那小女童不觉惊叫一声,小声问道:“那,他死了吗?” 众人皆屏住呼吸,静听下文。 陈吾南饮了口茶,继续道:“魔界与天界这一战,损失惨重,百万魔兵只余不足十万。魔族右使夜魇见魔尊地刹已灰飞烟灭,大势已去,便令众魔跪地投诚,向天界称臣,以保下一命。而此时,战神时云破身受重伤,天界亦是元气大伤,无心再战,便与那夜魇签下停战契约,约定魔族此后以天界为尊,永居魔焰山,不得再为祸三界。” “好!”听到此处,众人不禁拍手叫好。 陈吾南接着道:“只是自此一战,天界战神时云破身负重伤,被那魔尊地刹怨气所化的魔煞之气入体,致使他不仅昔日容貌尽毁,且神智受损,魔煞之气发作之时,戾气横生,神志不清,以致误伤天界众仙数名,最后不被天界所容,被天帝逐出天庭。” “天帝怎么可以这样?”那小女童眼中噙泪,泣声道,“明明是他救了大家,为什么要赶他走?” “那后来呢?”有人问道。 陈吾南慢条斯理饮了一口茶,接着说道:“时云破离开天界后,便去了魔界,成了魔族的右使大人。” “竟去了魔界?那不是成了魔族的人?”小男童惊讶道。 “自此,天界再无战神,魔界却多了一位右魔使。传闻时云破容貌被那魔煞之气所毁,昔日三界第一美男,已是面目全非,不复当年绝色。这位昔日战神,如今的魔界右使,从此后总是身着一袭玄衣,一副獠牙面具遮面,无人再见过他的真容。” “好可惜,竟就这样毁容了。”有妇人不禁轻轻叹息道。 “五百年后,那妖族为报当年之仇,倾全妖族之力,攻进魔界,却未料,那右魔使时云破仍是是一把凌云剑在手,只见寒剑银光闪过,那妖族便折损过百。在妖魔大战中,他一人便独斩妖族上万人。妖族非但未讨得半点好处,反而死伤惨重。自此右魔使的名号在妖族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令之闻风丧胆。众妖有人不知魔尊为何人,却无人不晓那鬼面右使时云破。”“可是,他这样岂不是成了为虎作伥了?”那小男童小声道。 “他怎么会是为虎作伥,分明是妖族先攻打的魔族。”那小女童不服道,“他不过是帮魔族把攻进自己家园的坏人打跑了而已。” “好了,今日便说到此处。”陈吾南惊堂木又是一拍,然后双手拱了拱礼,道,“多谢各位捧场了。” “走吧。”那小男童拿起放在脚边的空竹筐,拉了拉那小女童的手臂,道,“我们也该回了。” 那小女童随他走了几步,忽地又停了下来,转过身来,辰星般明亮的眼眸紧盯着那陈吾南,问道:“先生,那九公主梦玄呢?她也不要那天界战神了吗?” 陈吾南一愣,笑道:“小丫头,这不过是个传说故事,至于九公主梦玄与天界战神怎么样了,这个老夫也不知道。” 小女童眉头微蹙,此刻小男童又拉了拉她的手道:“小鱼儿,我们还是快走吧,再不回去,我怕我娘会去学堂找我,若是让她知道我今日翘课,怕是回去又要罚我了。” 小女童有些歉意道:“不好意思,溪哥哥,我竟听得忘了时辰。那我们快回吧。” 回去的路上,小女童将小男童手中的竹筐接了过去,道:“溪哥哥,以后还是我自己来送柴火便好了,你不用再帮我送了,你学业要紧。” 小男童笑道:“无妨,夫子教的那些书,我早就都看过了,上不上学堂无所谓,只不过是怕娘亲知道了难过罢了。你身子板这么瘦弱,怎么背得动那么重的柴火,下次你要送,记得再喊我。我们早些回去,莫让娘亲发现便好。” 小女童不禁粲然一笑,露出两个可爱的小梨涡,甜甜道:“溪哥哥待我真好。” 第2章 碧栖山上。 “小鱼儿,你小心点,别掉下来了。” 柳清溪看着树上那个小小的身影担心的叫道。 “溪哥哥,我没事,我把果子丢下去,你接着。”鹿梦鱼低下头,小脸笑盈盈的说道。 “一个,两个,三个——”柳清溪一边用竹筐接住果子,一边数着,“小鱼儿,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好嘞,溪哥哥,你让开点,我要跳下去了。”鹿梦鱼冲柳清溪摆了摆手。 柳清溪让开身子,鹿梦鱼轻快的一跃而下。 “溪哥哥,我总共摘了多少果子?”鹿梦鱼仰着个小脸兴奋的看着比她高出一个头的柳清溪。 “一共摘了五十六个。”柳清溪说道。 “溪哥哥,我是不是很厉害?”鹿梦鱼得意的笑道。 “当然,我们小鱼儿最厉害了。”柳清溪笑着点了点她的小鼻子说道。 “把这些果子都卖掉,我就可以给娘买药了。”鹿梦鱼指了指其中一个竹筐,对柳清溪说,“溪哥哥,这个竹筐你帮我放到背上吧。” 柳清溪把她指的那个竹筐里的果子拿出来一些,放到另一个筐里,然后再帮她把竹筐放到她背上。 “溪哥哥,你筐里的果子太多了,这样太重了,你还是放一些到我筐里吧。”鹿梦鱼说道。 柳清溪咬咬牙将另一个装满果子的筐背到背上,笑着对她说:“没事,溪哥哥比你大,有的是力气,这点重量不算什么。” “可是,溪哥哥,你忘了,我如今力气可不比你小。”鹿梦鱼皱了皱眉头不服的说道。 第2章 “溪哥哥知道,你从小力气就比别人大,只不过,山里路滑,你个子太小,背太重的东西容易失去平衡。”柳清溪宠溺的看着她,“再说了,你向来不肯好好走路,万一摔伤了,谁照顾你娘?” “好吧。”鹿梦鱼想了想,点点头。 此刻正是初春时分,碧栖山树木茂盛,蝉鸣不断,山泉涧涧,和煦的清风阵阵袭来,正是一片好风景。鹿梦鱼和柳清溪一路说说笑笑,缓缓下山。 走了约摸一个多时辰,到了山脚下,鹿梦鱼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条小溪流,对柳清溪说道:“溪哥哥,我累了,我们到那里休息一会,洗洗脸吧。” 柳清溪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点点头说道:“好啊。” 他们二人把竹筐放在溪边,鹿梦鱼用水掬起一捧水,洗了洗脸。柳清溪递给她一条帕子,说道:“擦擦吧。” 鹿梦鱼却没有接过帕子。 “小鱼儿,怎么了?”柳清溪见她眼睛直勾勾看着溪里。 “溪哥哥,你看那里有一只乌龟。”鹿梦鱼指着溪里。 “什么乌龟?我没看见啊。”柳清溪顺着她的手指的方向看去,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就在那。”鹿梦鱼兴奋的说道,“溪哥哥,你等我一下,我要把那只龟抓回去。” “小鱼儿,你别去,太危险了。”没等柳清溪说完,只见鹿梦鱼已经向溪流那头走去了。 “溪水虽浅,但卵石很多,小心脚下滑。”柳清溪在后面叫道。 “小声点,溪哥哥。”鹿梦鱼转过头,将食指放在唇边,轻声对柳清溪说道。她蹑手蹑脚的悄悄靠近水里的那只龟,只见那只龟似乎正埋头找些什么,竟然毫无觉察。 “抓住你了。”鹿梦鱼一把抓住那只龟的脖子,将它从水里提了出来,转过头兴奋的对柳清溪说道。 “那只龟——”柳清溪目瞪口呆的看着那只被鹿梦鱼从水里提溜出来的龟,满脸惊诧。 “怎么了?”鹿梦鱼看着他的表情奇怪的问。 “那只龟长得好奇怪啊,为什么有条鱼尾巴啊?”柳清溪指着她手上的龟支支吾吾说道。 鹿梦鱼将手上的龟拿近仔细一看,果然,刚才在水里,她没有注意,此时才赫然发现这龟果然和平常的龟不同,竟然长了一条鱼尾巴,许是脖子被她掐得难受,那只怪龟发出了“咩咩”的声音,竟似羊叫一般。 “这是什么东西,从来没见过,好好玩啊。”鹿梦鱼眼睛一亮,用另一只手抓住那龟的鱼尾巴,原本那只手便放开那龟的脖子。 只见那龟的脖子一松,好不容易松了口气,却马上发现自己被倒吊着,而且那个抓它的人正兴奋的抓着它的尾巴扭来扭去,这脑袋朝下晃来晃去的感觉让它晕晕乎乎,有点想吐了。 “咩咩咩”,那龟被扭得难受,叫声更大了。 “小鱼儿,你还是放开它吧。”柳清溪听着那声音有些诡异,不安的说道。 “为什么?多好玩啊,我要将它带回去。”鹿梦鱼不以为然,仍是一脸兴奋。 “小鱼儿,你该不会是要煮了它吧?”柳清溪担心道,“这龟长得有些奇怪,我看还是放了它吧。” 那只龟似乎听懂了他的话,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 “不是,溪哥哥,你想哪里去了,我只是觉得它头圆圆的,眼睛乌溜溜的,很可爱。”鹿梦鱼笑着摇摇头说道,“我想把它带回去养起来。” 那只龟似是松了口气,又挣扎了起来。 “是谁,想带走我的灵宠?”此时,他二人突然听到一个略带磁性十分好听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那只龟听到声音,“咩咩咩”的叫得更欢了。 鹿梦鱼还没反应过来,便只觉得手中一空,那只龟已经不见了。她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玄衣、身材修长的男子站在不远处,方才那只龟已然到了他的手上,他轻拂了下那龟壳,那只龟轻轻的叫唤了数声,似乎在向他诉说满腔的委屈。 “叫你不要乱跑,你就是不听。”那男子轻点了下它的头。 “你是什么人?这龟是你养的吗?”鹿梦鱼冲他喊道。 那男子背对着她,没有应答。 “这小龟叫什么名字,能告诉我吗?”鹿梦鱼继续叫道。 那男子冷冷说道:“你可知碰了我的灵宠,会有什么后果?” “灵宠?”鹿梦鱼一脸茫然。 那男子说话间,已然到了她的身旁,她此刻才看清他脸上竟戴着一个骇人的面具,面具下一双漆黑而深邃的眼眸,透着一丝阴郁。 见鹿梦鱼清澈纯真的脸上满是惊诧,果然又是这种反应,那男子眼里透出一丝嘲讽。 “你不要动小鱼儿。”柳清溪远远的跑了过来,用瘦弱的身子挡在鹿梦鱼前面,凛然对那男子说道,“有什么你冲我来。” “冲你来?”那男子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 “是,小鱼儿是我妹妹,有什么事我替她担着。”柳清溪双手握拳,声音略带颤抖。 那男子看了看两个小身板,须臾,似乎轻叹了口气,一拂袖,瞬时便不见了身影。 “吓死我了。”柳清溪见那男子不见了,终于松了口气,转过身来问道,“小鱼儿,你没事吧,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鹿梦鱼似乎还没回过神来,怔怔的一动不动。 “小鱼儿,你怎么了?”柳清溪紧张的摸了摸她的小脸。 “那个人——”鹿梦鱼喃喃说道,“眼睛里好像藏着好多悲伤啊。” “别管那个人了,我们还是快回去吧,你娘该等急了。”柳清溪牵着她的小手往岸边走去。 他二人走到岸边,背起竹筐,正要离开,鹿梦鱼似乎又听到了“咩咩”的叫声,可是她回过头来,却发现后面空无一人。 不远处的山上,那玄衣男子边走边轻点了下手掌上那只小龟的头,淡淡说道:“空空,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乱跑,小心有一天真的被人炖了吃。” 只听那小龟摇头晃脑,发出稚嫩小童的声音道:“时云破,我饿了。” “你想吃什么?”时云破淡淡道。 “我想吃红烧肘子。”小龟道。 “没有。”时云破道。 “那水晶饺子。”小龟又道。 “没有。”时云破道。 “那,我要吃——”还没小龟说完,时云破已是一口打断他,“只有山中青果,爱吃不吃。” “我不要又吃那酸不溜湫的野果。”小龟不满道,“你何时带我到清远镇下馆子,你上次答应我了。” “小孩子下什么馆子。”时云破道,“再说你如今人身都修不稳,万一吃到一半变身了,岂不是刚好被馆子里的厨子拿去炖了。”“那你再输点灵力给我不就行了。”小龟不服气道,“若不是你太过小气,不肯多给我点灵力,我又岂会动不动就变身。” “分明是你偷懒,不肯用功,还怪我。”时云破轻戳了一下他的头,道,“不仅懒,还贪吃。” “时云破,你以大欺小。”小龟哼哼道,“还有,你刚才跟那个小女娃,说什么我是你的灵宠。我何时成了你的灵宠了?” “你如今这模样,做我的灵宠,我都嫌丢人。”时云破淡淡道。 “你——”小龟气得小嘴一张一合,怒气冲冲道,“时云破你给我等着,我定好好修成人身,让你瞧瞧。” “好。”时云破道,“我等着。” 第3章 三年后。 清远镇的逸仙居自从新换了个大厨,生意是好得不得了。日日门庭若市,老板娘月如霜天天笑得合不拢嘴。 “老板娘,我们都来了快半个时辰了,菜还没上吗,你们是怎么做生意的?是不是看我们是外地的,故意怠慢我们。”七号座的几位外地客商见菜迟迟不上,等得不耐烦的叫道。 “哪能呢,各位贵客,你们也瞧见了,这客人实在太多了,大伙都是冲着我们逸仙居的大厨来的,总得按先来后到的顺序上菜。再说了,正是因为你们是第一次来,更要让我们的大厨亲自为你们炒几个招牌菜,若是随便让旁人来做这个菜,就不是这个味了。”月如霜陪着笑脸说道。 “可是也等太久了,都半个时辰了,我们待会儿还要赶路呢。”其中一个客商说道。 “是,是,是,我现在马上就到后厨再催一下,你们稍等下。”月如霜陪笑道。 后厨,准备配菜的、洗菜的,准备小菜的四五个帮厨忙得不可开交,掌勺的是个身着青色罗裙的约摸十三四岁的少女。 “小鱼儿,七号座的菜还没准备好吗?”月如霜走到鹿梦鱼身边,有些不耐烦道,“客人都等了半个时辰了,已经在催了。” “老板娘,不是早跟您说了,一下子整这么多桌,我一个人真的忙不过来。”鹿梦鱼的额头上全是细细密密的汗珠,手上一边不停的翻炒着,一边应道。 “行了,你快点吧。”后厨里热气难耐,而且满是油烟味,月如霜微微皱眉,取出帕子捂了捂口鼻,皱眉道,“我先出去招呼客人了。” 第3章 片刻后。 “西湖醋鱼、龙井虾仁、赛蟹羹、香酥焖肉”店小二将菜一一端上,报上菜名,“还有最后一盘,油焖春笋,几位客官,你们的菜上齐了,请慢用。” 七号座的几位客商立刻狼吞虎咽起来,边吃边啧啧称赞道:“这鱼味道实在太鲜美了,且酸甜可口。” “这焖肉的酱汁十分入味,肉焖得真是恰到好处。” “这油焖春笋也是一绝,鲜、嫩、脆,味道绝了。” “几位客官,吃得可还满意?”月如霜见他们几位吃得差不多,上前笑着招呼道。 “太好吃了。”其中一位客商竖起大拇指说道,“难怪有人说,来了清远镇没上逸仙居吃上一顿等于白来了。” “客官过奖了。”月如霜假意谦虚了一下,有些得意的说道,“不过,在清远镇,要说知名的饭馆,我们逸仙居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老板娘,不知我们能否有幸能见一见你们的大厨?”其中一位客商问道。 “我们那位大厨啊——”月如霜故意拉长声音道,“可是我逸仙居的镇店之宝,哪能随便见人的,再说了,你们觉得一个鸡蛋好吃,也不用非得见一见下蛋的母鸡。” “哈哈哈。”饭馆众人闻言不禁哄堂大笑。 “也罢,下回有机会再来清远镇,我们定要再来你们逸仙居一饱口福。”那几位客商酒足饭饱,塞了一大锭银子给月如霜,便收拾了随身包袱起身离去。 “好嘞,几位客官慢走。”月如霜看着手上的银子眉开眼笑的说道。 等到店里所有的客人都走光了,鹿梦鱼才得了空闲坐下来歇一会儿,帮厨小西倒了碗水给她,她接过碗,一饮而尽。 “这老板娘也太黑心了吧,一天就那么点工钱,却叫你干那么多活。”小西又帮她倒了碗水,递给她说道,“看把你累的,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没事,老板娘答应给我涨月钱了。”鹿梦鱼又将水一饮而尽,用袖口擦了擦下巴的水渍。 ”我下了碗面条,你先吃点吧。”小西接过她手中的空碗,递给她一碗面条。鹿梦鱼接过碗筷,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方才做了那么多菜,她却是从早上忙到现在,几个时辰下来,几乎滴水未进,早已是饥肠辘辘了。 “小西,面条做得不错,有进步。”鹿梦鱼边吃边竖起拇指夸赞道。 小西咧嘴笑了,眼睛亮亮的问道:“真的吗?不会是因为你太饿了吧?” 鹿梦鱼摇摇头,认真说道:“是真的好吃,小西,我相信你很快也能成大厨了。” “我的厨艺和你比还差远了。”小西神色有些黯然道。“没事,我会教你,你这么聪明,肯定很快就能学会了。”鹿梦鱼笑着说道。 “吃饭呢。”此时月如霜走了进来。 鹿梦鱼见她进来,便放下手中的碗,站起来对她说道:“老板娘,这个月的月钱是不是该结一下了。” “结,结,结。”月如霜从身上掏出二两银子放在她的手上。 “怎么才二两银子?”鹿梦鱼看了看手中的银子,眉头微蹙道,“月初不是说好了,这个月给我涨到三两银子吗?” “我说小鱼儿,做人要有良心,若不是我月如霜收留了你,你们娘俩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怎么还成天跟我计较什么工钱。”月如霜不满的说道。 鹿梦鱼眉头一紧,强压着心中的怒意,一字一句道:“老板娘,租房子的银子我可是一分钱没少给,既然月初已经说好了涨工钱,你现在怎可出尔反尔呢?” “你个小丫头片子,若不是我逸仙居收留你,你一个小姑娘家哪里找活干,拿什么给你娘买药去。”月如霜拂袖道。 鹿梦鱼银牙紧咬,握紧手中的银子,怒目道:“你既知道我娘还等着我拿钱去买药,为何还要克扣我的工钱?” “我哪里克扣你的工钱了?说好了二两便是二两。”月如霜面不改色道。 “小鱼姐,湫雨轩的慕当家昨日托我给你带话,说是想请你过去湫雨轩做事,还说了,只要你愿意过去,工钱随便你开。”小西在一旁适时的插了一句。 “你说什么?湫雨轩的慕云泽找她?”月如霜面色微变,马上又恢复如常,嘴角略带一丝嘲讽说道,“他怕是不知道大厨是个小丫头吧,小西,我知道你想帮你小鱼姐,但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要是你小鱼姐当真了,可就糟了。” “我说的是真的,老板娘。”小西认真的说道,“本来我不想小鱼姐走的,所以今日我还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告诉小鱼姐。但是,现在,我觉得是该告诉小鱼姐了。” “难不成,你说的是真的?”月如霜怀疑的看着小西,想了想,挤出一丝笑容对鹿梦鱼说,“小鱼儿,这样吧,工钱我就给你涨到三两,从下个月开始好不好,你也知道,这个月店里刚刚修缮过,我可是花了一大笔钱。而且每个月的人工支出,府衙那边还要打点,你别看店里生意好,其实赚不了多少钱的。” “老板娘,你莫要欺我诓我,我粗粗算过,你每月扣除各种成本,净收入至少有五百两,而我只要区区三两银子的工钱,你还要克扣,说得过去吗?”鹿梦鱼毫不留情揭穿她。 “这——”月如霜面露尴尬之色,支支吾吾道,“哪有那么多,小鱼儿,这算账的事你不懂。” “不必说了。”鹿梦鱼将身上的围裙扯了下来,丢在桌上,冷冷道,“在逸仙居我便到干到今日,请老板娘另请大厨吧,我小鱼儿不干了。” “小鱼姐——”小西见状,有些着急的对她使了个眼色。 “你,竟敢这样跟老娘说话,你真以为老娘离了你,逸仙居就开不下去了吗?走就走,谁怕谁。”月如霜也怒气冲冲的回道。 “好。我这就走。”鹿梦鱼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刚出后厨,差点撞上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鹿梦鱼头也不抬的作了辑,便跑开了。只见那男子看着她的背影微微一笑。 第4章 “小鱼姐,你等等我。”小西气喘吁吁的追上鹿梦鱼。 “小西,你不用留我,我这就去湫雨轩找慕当家。”鹿梦鱼气鼓鼓的说道。 “小鱼姐——”小西看着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鹿梦鱼不解的看着他。 “其实,我方才说慕当家找你过去,是骗老板娘的。”小西低下头,小声说道,“我也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我只是想吓唬一下老板娘,好让她给你加工钱。只是没想到,你说走就走了。” ”什么?”鹿梦鱼整个人怔住了。 “小鱼姐,”小西拉了拉她的袖口,低声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小西,”鹿梦鱼恼怒道,“你可害惨我了,我娘还等着我挣银子给她买药呢,这下可怎么办呢。” “要不,我再回去求求老板娘。”小西小心翼翼的说道。 “现在回去求她,她岂不是更得意了,怕是以后更要将我拿捏得死死的了。”鹿梦鱼摇摇头。 “那现在该怎么办?”小西发愁道。 “罢了,我手头还有一点银子,先撑一阵子,再想法子吧。”鹿梦鱼轻叹了口气道。 “姑娘留步。” 鹿梦鱼和小西刚要离开,便听到后面有人叫她,她转过头来,看到一个身着华丽锦袍手持折扇的青年男子正冲着她微笑。 “你是?”鹿梦鱼疑惑的看着他,“在叫我吗?” 那青年男子微笑着点点头,说道:“若是在下猜得没错的话,姑娘应该就是逸仙居的大厨吧?” 小西有些诧异的看着他,嘀咕道:“这也能猜得出来?” “你怎么知道的?”鹿梦鱼同样诧异,因为月如霜向来不让她出去见人,怕客人见了她,知道大厨只是个小丫头片子,会影响了逸仙居的招牌。不过正是因为一直保持着神秘感,反倒让众人对这位大厨有着诸多猜测,更引得众多好奇之人纷纷前往。只不过,谁也没想到,能做出那些让人念念不忘、欲罢不能的美味佳肴的大厨,竟会是这么一个年仅十四岁的小丫头片子。 “在清远镇,我想知道的事,谁也瞒不过。”那青年男子哈哈大笑道,“更何况是一个小小的厨子。” “你找我有何事?”鹿梦鱼问道。 “先自我介绍一下,”那青年男子说道,“我叫罗光透,是湫雨轩的二当家,方才听你说你想去湫雨轩,可是真的?” “我——”鹿梦鱼想起刚才的事,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姑娘难道不想去我湫雨轩。”罗光透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你是说,你们愿意请我吗?”鹿梦鱼眼睛一亮。 ”当然,姑娘的厨艺有目共睹,我们湫雨轩一向惜才,自然不愿错过。”罗光透点点头。 ”太好了。”小西高兴得跳了起来,”这下湫雨轩是真的要请你了。” ”那工钱呢?”鹿梦鱼紧张的问道。 第4章 “姑娘想要多少工钱?”罗光透笑着问道。 “一个月——”鹿梦鱼迟疑了一下,问道,“三两银子可以吗?” 罗光透神情严肃的摇摇头。 鹿梦鱼的眼神顿时黯淡了下来,半晌,低声道:“要不就二两银子吧,不能再少了。” 罗光透还是摇摇头。 “我在逸仙居也有二两银子,若是再少,就不够给我娘买药了。”鹿梦鱼坚决的说道。 罗光透忍不住笑出声来,说道:“姑娘的厨艺怎会只值二两银子,我给你——十两银子一个月。” “十两银子?”鹿梦鱼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心中飞快的算着,一个月若是有十两银子的话,便可以换间稍大一点的房子,让娘亲住得舒服些,除了买药,还可以偶尔给娘亲买些肉骨炖汤喝,好好给她补补身子,再给娘亲做几件新衣裳,她身上的衣裳都穿了好些年了,旧得不能再旧了。如此一来,真是太好了。 罗光透见她发呆的可爱模样,心中不觉有些好笑,他右手一动,手中折扇应声展开,他拿着扇子在她眼前晃了一晃,笑嘻嘻的凑近她,问道:“怎么样,姑娘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鹿梦鱼如梦初醒,连连点头。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你今日先回去修整一下,明日便到湫雨轩来吧。”罗光透将扇子一收,说道,“另外,我还给你和你娘找了个新处住,明日一并带你去瞧瞧吧。” “新住处?”鹿梦鱼有些意外。 罗光透点点头,说道:”你既是我们大当家亲自选中的人,自然要特别对待,而且房租全免,只要你在湫雨轩一日,那住所便是你的,谁也不能赶你走。” ”房租全免?是真的吗?“鹿梦鱼笑逐颜开,眼睛发亮,梨涡浅浅,模样甚是可爱,她急问道,”我真的可以一直住下去?” 罗光透看着她不禁暗暗感慨道,这小丫头笑起来实在太好看了,眼睛闪闪发亮,如同夜空中的星辰一般,娇嫩红润的笑脸,如花儿绽放般灿烂,让人不觉跟着心情舒畅起来。他点点头。 鹿梦鱼开心极了,转过身抱住身旁的小西,边笑边晃着他说道:”谢谢你小西,应了你的吉言,我终于有了更好的去处了。” 小西被她晃得有些头晕,慌忙道:”小鱼姐,我头好晕。” ”哈哈哈哈。”鹿梦鱼放开他,看他的狼狈模样,不禁放声大笑。 不远处,一个身材修长,面容俊美的男子看着她,不自觉跟着微微一笑。 第5章 待罗光透走远。 小西小声对鹿梦鱼说道:“小鱼儿,你去了湫雨轩,可要当心那罗二当家。” 鹿梦鱼不解道:“为何?他看起来甚是和蔼可亲啊。” 小西环顾了下四周,像是怕被别人听见似了,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说道:“据说这罗当家风流成性,经常出入风月场所,招惹了不少姑娘,风评甚是不好。你可要小心些。而且方才,他对你那样——” 小西欲言又止道:“总之,你还是当心些。” “哈哈哈哈。”鹿梦鱼好笑道,“小西什么时候也打听这些了。” 小西的脸上红了红,道:“后厨那些人偶尔会说到他,我便听了几句。” “我知道了。”鹿梦鱼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小鱼儿是谁啊,谁能占得了我的便宜,你放心好了。”次日,罗光透便主动上门,让人驾了马车接了鹿梦鱼和她娘亲叶雪茹,一起去瞧了给她们安置的新住处。那里离湫雨轩不远,比她们原来的住处大了三倍,鹿梦鱼和叶雪茹终于有了各自的卧房,还有一个前厅,另外还带了一个小院子。院子的左侧种了棵青梅树,树下摆了一张石桌四只石凳。灶台便设在院子另一侧。屋子应该是事先让人打扫过了,十分干净。屋内家具被褥等各种日常生活所需用品一应俱全,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只等着新主人入住似的。叶雪茹见了十分欢喜,对罗光透感激涕零。 如此一来,住处里有的东西她们便不必再带,再加上原本她们也没有多少属于自己的东西,不过是几件衣裳和一些用品,稍微收拾了一下,不过半天功夫便全部搬了过去。 罗光透让鹿梦鱼先在家休憩三日,顺便整理下屋子。 鹿梦鱼很快便将屋子收拾好了,她也难得有了几日闲暇,可以好好坐下来,欣赏一下她自个儿的新住处。 月儿初升,柔和的月光洒落院子,斑驳的月光透过青梅树叶落在石桌上。 鹿梦鱼煮了壶茶,与她娘亲叶雪茹在院子里共饮。 鹿梦鱼给叶雪茹倒了杯茶,递给她,自己亦端了一杯,饮了口热茶,环视了下院子,热茶入口,腹中一阵暖意,心情也甚是愉悦,她微微眯了眯眼,满足道:“娘,这里真好。” 叶雪茹接过茶盅,道:“那罗当家待你这般好,你去了湫雨轩定要好好的尽心做事,莫要辜负了人家。” “知道了,娘,我定会尽我所能,用心做事的。”鹿梦鱼道。 三日后,湫雨轩,后厨。 “从今日起,鹿姑娘便是我湫雨轩的大厨,你们几个以后要听她吩咐。”罗光透道。 伙计们看着二当家罗光透身边站着的那个看似不过十三四岁的小丫头,不禁窃窃私语。 “怎么,大家有什么异议吗?”罗光透扫视了一下那些人。 “罗当家,原来的林大厨呢?就这么个小丫头片子,当大厨,这不是开玩笑吗?”原来林大厨的副手张栋林有些不屑的说道。 “林大厨被派到福泽村分店去了,你若舍不得林大厨,大可一起过去。”罗光透看着他,冷冷说道。 张栋林闻言,立刻就怂了,悻悻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福泽村地势偏远,远没有清远镇来得繁华,且张栋林的家就在清远镇,他可不想去。 “鹿姑娘,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他们去做,若是遇到什么问题,便告诉吴总管,他自会告诉我。”罗光透指了指他身边的吴南庆说道,“他待会会跟你说细说一下他们各自原有的分工。” “谢谢罗当家。”鹿梦鱼又转而向吴南庆道,“有劳吴总管了。” “无妨,那我便先走了。”罗光透笑了笑,这丫头不仅聪明伶俐且落落大方,着实让人喜欢。 罗光透走后,吴南庆便逐一向鹿梦鱼介绍了后厨的几个伙计,待他交待完,鹿梦鱼便对他说:“吴总管,可否将店里现有的菜单给我瞧一瞧。” “这是自然,我一会就让人送来。”吴南庆点点头。 “对了,我还需要六十个小竹筐,可以放菜的那种,不知吴总管可否帮我准备一下?”鹿梦鱼问道。 “六十个?库房里应该还有,没问题,我这就叫伙计去拿。”吴南庆说道,“还有什么其他需要的吗?” 鹿梦鱼环视了一眼厨房,说道:“食材应该够用,其他的暂时不用,若有需要,我会再找您。” 菜单送来后,鹿梦鱼看了一遍,便吩咐各位伙计准备相应的食材,自己也开始忙着先做好各种调料以及炖煮类食物的前期准备。 几位伙计都各尽其职,各忙各的,唯有张栋林一人在旁边坐着不动。 “张大哥,劳烦您先把那些排骨处理一下,焯下水,这莲藕排骨汤须先放下去用砂锅慢炖方才入味,若是等到客人点菜再煮便太迟了。”鹿梦鱼客气的对张栋林说道。 张栋林哼了一声,不满的说道:“你一个小丫头片子也敢使唤我,你可知我是林大厨的副手,这种小事哪里轮得到我做。” “哦,我初来乍到,倒不知张大哥有些什么本事,”鹿梦鱼笑意盈盈的看着他,“不知张大哥可否告诉我,您原本是做何事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湫雨轩除了招牌菜是林大厨做的,其他菜基本上都是我张栋林做的。”张栋林有些得意的说道。 “哦,原来如此,倒是失敬了。”鹿梦鱼对他作了个辑,笑着说道。 “你知道便好。”张栋林挑了挑眉,更加不可一世了。 鹿梦鱼轻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我说呢,林大厨的厨艺也是名声在外的,难怪湫雨轩此前的生意这么差,原来是这个原因。” “哈哈哈。”整个后厨爆发出阵阵笑声。 只见那张栋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鹿梦鱼气极败坏说道:“你这小丫头,竟如此狂妄自大,我倒是要瞧瞧你有些什么本事。” 鹿梦鱼笑着说道:“不敢不敢,至于我有什么本事,多说无益,待会用菜品说话。” 第6章 鹿梦鱼三下两下将一条大萝卜雕成一朵朵洁白的莲花形状,又飞快的切起了黄瓜,很快将黄瓜切成一条条薄片,旁边的大东、小天不禁看得目瞪口呆。 “鹿姑娘,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刀功竟如此了得。”大东赞叹道。 “我七岁我娘便开始教我做菜,我可是已经炼了七年的刀功了。”鹿梦鱼笑着说道。 第5章 “不过是些雕虫小技。”张栋林在一旁不屑的说道,“花里花哨的没有半点用处,做得再好看又有什么用,客人是来吃饭的,可不是来赏花的。” “张大哥说得对,这菜好不好看倒是其次,好不好吃才是重点。”鹿梦鱼一点也不生气。只不过听的人不禁联想起方才她说的那番话,看了张栋林一眼,暗自偷笑。 “你——”张栋林见旁人的神情,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心中顿时一阵恼怒,接着说道,“我看鹿大厨这么能干,我们这些人怕也帮不上什么忙了,不如鹿大厨一个人来就行了,咱们还是不要添乱了,先去歇息一会,呆会再来看她的大作吧。” “张大哥,你要休息我不拦着,但我们还想看鹿姑娘做菜呢,你自己先走吧。”小天看出他的心思,故意说道。 “就是,就是,这可是难得的学习机会。”大东也在一旁兴致勃勃的说道。 “好啊,你们——”张栋林本想让大家一起给鹿梦鱼点颜色看看,却没想到大家对他从不把旁人放在眼里的作派早就心生不满,根本就没人理会他。 不过片刻功夫,鹿梦鱼已经把所有要摆盘的雕花全部备好了。 “小天,劳烦帮我备一盆淡盐水。”鹿梦鱼对说小天说。 “好的,马上来。”小天迅速去准备了一盆淡盐水过来,鹿梦鱼将那些雕花轻轻泡入淡盐水中。 “鹿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大东不解的问道。 “淡盐水可以较长时间保持这些雕花的色泽鲜艳。”鹿梦鱼迅速回答道。 “原来如此。”大东点点头,“鹿姑娘心思真是巧妙。” 此时,前头的店小二送了客人的点菜单过来了。 鹿梦鱼迅速看了下点菜单,转头对小天说道:”小天,方才我让你准备的食材都准备好了吗?” 小天指了指厨房角落的那条长桌说道:“准备好了,我都按你的要求将每一道菜的所有食材洗净放在同一个小筐里了,筐外也按你的要求标上菜名了,都摆在那里了。” 鹿梦鱼眉眼微弯,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贝齿,甜笑道:“嗯,做得不错,小天,谢谢你了。” 这鹿姑娘笑起来也太好看了吧,人们说的笑靥如花原来是这个样子。小天一时都看呆了,怔了一会,有些魂不守色的说道:“鹿姑娘,以后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我小天一定会做好。” “你怕是和还要比我小上一两岁,你以后就叫我小鱼姐吧。”鹿梦鱼用手指轻点了下他的额头说道。 “好的,小鱼姐。”小天立刻应道。 “小鱼姐,我刚去前头看过了。”小天兴奋的回来说道,“客人们全都赞不绝口,都称赞今日的菜品真是色香味俱全,而且还——” “还怎么样?”大东见他卖关子,急急问道。 “还十分的赏心悦目。”小天得意的说道,“客人们全都在跟吴总管打听新来的厨子是何方神圣呢。” “太好了。”大东瞥了一眼刚从外面进来的灰头土脸的张栋林,故意大声说道,“这下看看别人还有什么话说。” “小天,还有新客人吗?”鹿梦鱼擦了擦额头的汗。 “本来是还有的,但是被吴总管赶走了。”小天说道,“也不知吴总管今日是怎么了,难得生意这么好,他竟然还把人往外赶。” “你是说吴总管把客人赶走了?”鹿梦鱼有些意外道,“这怎么可能?” 在逸仙居的时候,月如霜可是巴不得客人越多越好,有时鹿梦鱼实在累得不行,想休息一下,月如霜都不肯,非说客人最大,绝不能怠慢了。可是这湫雨轩的当家怎么回事,竟如此随性,看来这生意不好,也不单是菜品的问题了。 “吴总管说了,以后若要到湫雨轩吃饭,须得提前一日预订菜品,且每日午时只预订出十桌,多了便不做了。”小天说道。 “提前预订?”鹿梦鱼自言自语道,“若是采用提前预订的法子,这样便可提前准备好相应的食材,量也好控制,也不至于准备的食材没用上,要用的食材没备上,减少浪费。” “这样的话,小鱼姐你就不用那么累了。”小天道,“知道菜品和数量,我便可以提前帮你备好食材。” 两人说话间,吴南庆已经走了进来。 吴南庆满脸笑容道:“鹿姑娘果然出手不凡,今日客人们全都赞不绝口啊。” “吴总管过奖了。”鹿梦鱼笑着应道。 “你们也辛苦了,先去吃饭吧。”吴南庆说道,“大当家说了,明日起采取提前订餐的法子,午时开馆营业,你们可以先把食材备好,以后让你们提前半个时辰先吃饭。” “真的?”小天开心道,“大当家实在太好了。” “看来咱们是沾了鹿姑娘的光了。”大东笑着说道。 “大当家还说了,以后每日午时和酉时各只做十桌。”吴南庆接着笑着说道。 “我说的没错吧。”小天对鹿梦鱼挤了挤眉说道。 鹿梦鱼甜甜一笑,对吴南庆作了个辑,说道:“谢谢吴总管体恤。” “要谢的话,得谢大当家。”吴南庆笑着说道,“好了,不耽误你们吃饭了。” “送吴总管。”后厨一片欢声笑语,都说鹿梦鱼是大大的福星,唯有张栋林一人闷闷不乐的呆在角落。 这大当家到底是何方神圣,真是天下最有善心的老板,鹿梦鱼边吃饭边忍不住傻笑,真是太好了,看来自己离开逸仙居真是顶顶正确的好事。自己一定要好好在这里干,不仅银子拿得多,而且活也比原本轻松多了。对了,等会吃完饭,得赶紧把新菜单写出来。当家的这么好,自己定要想法子帮他多赚些银子才是。 第7章 二楼东厢房。 慕云泽正在书房饮茶,见罗光透笑嘻嘻的拿了张纸笺进来,问道:“二当家,有喜事?” 罗光透把手中的纸笺递给他,笑道:“这丫头点子还真不少。” 慕云泽接过纸笺一瞧,上面写了许多新菜,他微微一笑,说道:“看来,她是上了心了。” “还有呢。”罗光透指了指纸笺下面的部分说道,“你再看看这些。” “这是——”慕云泽见下面写的都是些糕点和一些没见过的饮品,有点摸不着头脑,“她这是要开一定糕饼铺吗?” “我方才也是这么问她的。”罗光透大笑道,“你猜她说什么?” “她说什么?”慕云泽问道。 “她说要办个什么——茶点会,也是采取提前预订的法子。”罗光透说道。 “茶点会?”慕云泽不解的问道,“什么意思?” “说是要在申时左右,做一场茶点会,就在一楼前厅东侧,专门辟出一个位置,摆上几张长桌,做些各式糕点、饮品摆在上头,让大家自由品尝。”罗光透解释道。 “自由品尝?”慕云泽还是不解。 “只要每人交一两银子,便可在这一个时辰里随意品尝馆内的任何糕点和饮品。”罗光透接着解释道。 “一两银子?”慕云泽不禁失笑道,“这丫头好大的心,一两银子在糕点铺可以买多少糕点她知道吗?她以为哪个傻子愿意过来。” “小丫头说了,咱们清远镇有钱的公子小姐多了去了,特别是那些崇尚风雅的有钱公子,若是我们同时再办个诗画会,品诗论画的同时还可品尝美食,正好符合我们湫雨轩雅致的品位。”罗光透想起鹿梦鱼说话时,眼里满是光的样子便不自觉微笑。 “这小丫头想法还真是不少。”慕云泽放下手中纸笺,不禁会心微笑。 “还有呢,小丫头还说了,她觉得每日午时和酉时各只预订出十桌的话,太少了。银子不嫌多,她要好好想个让生意更好,又让大伙不会太累的法子。” “这湫雨轩本就是为她而开,原不想她太累,只要做得开心便好。”慕云泽笑道,“不过,她既如此有兴致,便随她去吧,你告诉吴总管一声,她若需要什么尽全力配合她便是。” “好。”罗光透拉长音道,“不过,我说阿泽,你最近几日一直呆在湫雨轩,你这是打算在清远镇长住了吗?京都那边的生意不必回去打理了?” “明日我便要回一趟京都,有些事还需跟阿渊交待一下。”慕云泽笑道,“日后,我会多些时日呆在清远,好好看着你。” “你是想呆在清远看着我,还是想——”罗光透手中折扇一展,挑了挑眉头道,“看着另一个人?” 五日后,清远镇街头巷尾热闹非凡,纷纷在议论湫雨轩近日传出的几个消息。 一则,湫雨轩今后将全部采取预订餐模式,即要到湫雨轩就餐的需提前一日预订,湫雨轩将会根据所订菜式采购当日食材,保证所有食材新鲜。 二则,湫雨轩每日申时到酉时举办诗画茶会,每人一两银子便可无限量享用店内的所有糕点及饮品。 三则,湫雨轩还将推出一个新菜式——火锅。这火锅是鹿梦鱼对此前的“温鼎”进行的改良,专门找人订制了更为轻便的专用锅,锅体受热更快。至于汤底她更是准备了七八种,鸭汤、牛肉汤、羊肉汤、大骨汤等等,有辣也有不辣。由于吃火锅,只需提供洗净备好的食材,客人便可自行边煮边吃,特别适合没有预订临时来就餐的客人。 第6章 不过虽然议论得热闹,但是湫雨轩这两日生意却冷冷清清。倒是逸仙居里人来客往,好不热闹。 “听说了吗?现在到湫雨轩吃个饭,还要先预订。”一位客人道。 “就是,湫雨轩以为自己是什么?原本菜品便不怎么样,如今还要预订,谁去啊。”另一位客人笑道。 月如霜见馆内已是满座,心里早已乐开了花,见他们说起,便凑过去,笑着说道:“就是,咱们开饭馆本该按客人的需求来,哪有吃个饭还要按店家的规矩来的道理。” 说到湫雨轩,众人顿时来了兴致,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起来了。 “不过听说,今日他们湫雨轩便要推出什么诗画茶会,可以无限量品尝各式糕点,还有他们大厨新制的独特饮品,听着甚是新鲜,一会儿要不要一起去瞧瞧。” “听说一人要一两银子,一两银子我可以在糕点铺买多少糕点,这湫雨轩的当家怕是想银子想疯了吧。”一个胖胖的中年男子嘲笑道。 “你错了,那是平日里的价,听说今日湫雨轩可是请了星月楼的溪舞姑娘,统共就只预售出五十个座,每一位便要一百两。” “一百两?”那个胖胖的中年男子吓得手中的筷子都掉了,瞪大眼睛重复道。 “而且啊,听说那五十个座老早就预订出去了,可谓是一座难求。” “不过那星月楼的洛溪舞姑娘,不是从来都不赴他人宴会的吗,上次镇上的钱老爷五十大寿,据说都开出了一千两的高价,她都不为所动,这次怎么会为了区区一个饭馆破例呢?” “湫雨轩请这溪舞姑娘得花不少银子吧。” “花再多少银子都值得,五十个座便是五千两进账,湫雨轩的罗当家精着呢。” “不过听说,这些主意似乎都是湫雨轩新来的那位大厨想的。” “湫雨轩换大厨了?” “这湫雨轩的新大厨到底是何方神圣,花样一套一套的,只是那湫雨轩的罗当家就这样任着他胡来?”有人不解问道。 “罗当家怕是也没办法,据说这位大厨是湫雨轩的大当家钦点的。” “你是说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当家?” “正是。” “那位慕当家可是神秘得很,至今都没有人见过他的真容,也不知与那位新大厨是什么关系?” “这个咱们怎会知晓,不过,这样一说,倒是让我对这位湫雨轩大厨有了几分好奇,不如诸位,找个机会一起去湫雨轩会会?”有人提议道。 第8章 月如霜在一旁听着,心想,难不成鹿梦鱼那丫头没说大话,真的去了那湫雨轩吗? 不过听说湫雨轩的大当家一向自视甚高,怎么可能看得上那个小丫头片子,还任着她胡来。想到这里,她不觉摇摇头。 身旁的人看了月如霜这模样,不禁问道:“老板娘,怎么,难不成你认识湫雨轩的大厨?” “哪有的事,我怎么会认得?”月如霜笑着说。 “不过,话说回来,老板娘你们逸仙居近日的菜做得不怎么样啊,怎么,难不成是你们的大厨生病了?还是换大厨了?”有个客人用筷子扒拉了下菜。 “是啊,完全没有原来的味了。”另一个客人附和道。 月如霜略显尴尬的轻咳了几声,轻笑道:“怎么会不一样呢,都是一样的菜啊。” “菜品虽说是一样的,只是的确没有原来的好吃了。是不是老板娘你工钱没给够,这大厨做起菜来也不用心了?”有客人玩笑道。 “没有的事,那个,诸位客官,我还有点事,你们先吃着啊。”月如霜赶紧找了借口离开。 月如霜到了后厨,指着新来的大厨杨贵平大骂道:“我说你做菜能不能用点心,一个小姑娘都做得比你好。” 杨贵平正满头大汗炒着菜,却无缘无故被这么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心中顿时有股火冒了出来,他将手中的锅铲用力一丢,那锅铲咣的一声砸向地面,差点砸到一旁的月如霜,她吓了一大跳,尖叫道:“怎么了,说你一句都不行吗?竟敢给我摔锅铲,你还想不想干了?” 杨贵平可不是省油的灯,他粗着嗓子大声回应道:“你若对我不满,大可不必请我过来,怎么,现在又嫌我做的菜不好吃,你行,你来炒啊。” “你——”月如霜现在可是连肠子都悔青了,当日若不是觉得梦鱼那小丫头没有别的去处,好拿捏,自己也不会故意克扣她的工钱了,现在倒好,这个杨贵平可是自己一个月五两银子请过来的,不仅菜做得没有鹿梦鱼好吃,脾气还特别大。 唉,月如霜都想给自己一巴掌了,当初自己是鬼迷心窍了吗,竟把鹿梦鱼给放走了。 可是前头客人还在等着上菜,现如今若和这杨贵平闹僵了,他真撒手不干的话,她要临时上哪找人去,不行,现在不能和他撕破脸,待老娘把梦鱼那丫头再找回来,看我怎么将你扫地出门。 想到这,月如霜挤出一丝笑容,轻声细语的说道:“我说杨大厨,我也是听客人说菜味道不如以前,便随口说了这么一句,你先别动气啊,你是我亲自请回来的,自然是觉得你做的菜好,许是那些客人一时接受不了新口味,没事,我再去解释解释就好了。” 只见杨贵平用鼻孔“哼”一声,把头转向一边。 月如霜见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强忍着心中的怒气,对一旁的小西说道:“小西,你还不帮杨大厨将锅铲捡起来洗一洗,怎么,难不成等我去捡啊?” 小西撅了撅小嘴,小声嘀咕道:“就会欺软怕硬。” “你小子说什么呢?”月如霜尖着嗓子质问道。 “没什么。”小西应道,快速的将地上的锅铲捡了起来,洗完后递给杨贵平。 月如霜假笑道:“那个,杨大厨,我就不打扰你做菜了。小西,你过来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月如霜将小西叫到僻静处,低声问道:“你可知你梦鱼姐现在在何处?” 小西心中猜到了几分,故意问道:“老板娘,你找小鱼姐做什么?” “我知道你和小鱼儿一向要好,这样吧,你帮我将小鱼儿叫回来,我这个月便给你多放一日假。”月如霜小声说道。 “老板娘,这事我怕是帮不上你了。”小西摇摇头道。 “你不愿意帮我?”月如霜顿时变了脸色,“怎么,你也要跟我耍脾气不成?” “不是不愿意帮,是真的帮不了。”小西说道,“小鱼姐现在已经是湫雨轩的大厨了,一个月工钱十两银子,而且湫雨轩的当家很是看重她,断不可能放她走的。” “你说什么了?”月如霜有些吃惊道,“小鱼儿真的去了湫雨轩?这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小西肯定的说道,“那日湫雨轩的罗当家亲自找的小鱼姐,我都看到了。再说了,你那日那么对小鱼姐,她也断不可能再回来了。” 月如霜闻言,顿时如霜打的茄子一般,整个人都蔫了。半晌,才捶胸顿足道:“我真是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放她走啊。” 小西见她这副模样,心中窃笑,这下知道后悔了吧,可惜晚了。只是,以后自己也再难有机会和小鱼姐学手艺了,还真有点舍不得她。 第9章 星月楼头牌洛溪舞今日会到湫雨轩的消息一传出,申时刚到,湫雨轩内预订的五十座早已坐满,外面围观的更是人山人海。传闻这洛溪舞不仅有着绝世容貌,琴棋书画的造诣更是无人能出其右。大家都想借此机会一睹这江南第一美女兼第一才女的真容。 “小鱼姐,外面可热闹了,你要不要去看一眼。”小天刚去外面绕了一圈回来。 “糕点都摆好了吗?还有那些饮品和水果?”鹿梦鱼还在准备剩下的饮品。 “早就摆好了,客人们都吃上了,我绕了一圈,都在夸你做的糕点比外面的好吃呢,甜而不腻,口齿留香。还有那些饮品,也是赞不绝口,有位客官还一直拉着我问我们的饮品是如何制出来,说以前从未喝过如此好喝的饮品。”小天兴奋的说道。 鹿梦鱼微微一笑,问道:“那你又是如何回答的?” “我说了,这是我们湫雨轩的独家秘方,哪能随便告诉他。”小天故作深沉的说道。 大东在旁边忍不住大笑,说道:“我们的小天也学会卖关子了。” “做得不错,怎么可以随便告诉旁人。”鹿梦鱼轻轻拍了拍小天的肩膀,“这可是你小鱼姐试了多次才研制出来的最佳口味,当然不能让别人知道了。” “不知那洛溪舞何时能到?”大东满脸期待道。 自从罗当家那日说起要请洛溪舞来湫雨轩后,这两日便老有人在耳边提起她,鹿梦鱼不禁有些好奇的问道:“那洛溪舞到底是何许人?” “你竟然不知那洛溪舞?”大东一副像是鹿梦鱼不知道饭是用来吃的这种应该人人都知道的事情般吃惊道,“她可是江南第一大美女,也是第一才女,你竟然不知道她?” 第7章 “长得美了不起啊,”鹿梦鱼开玩笑道,“我还是湫雨轩第一大厨呢。” “哈哈哈,长得美当然了不起,你可知罗当家请她来一趟花了多少银子?”大东神秘的说道。 “多少银子?”鹿梦鱼问道。 “整整六百两!”大东说道。 “什么?”鹿梦鱼一愣,梦呓般重复道,“六百两,我一个月十两,须得五年才能挣到六百两,这也太不公平了。” “若不是因为洛溪舞,就你做的那些吃食,今天来我们湫雨轩的五十位客人,每位能收到一百两银子?”张栋林在一旁嘲讽道。 “不过,这洛姑娘可不只是长得美那么简单,据说她原本是名门世家的大家闺秀,从小便是琴棋书画无所不精,只因她祖父数年前曾参与二皇子党争一事被当今皇上秋后算账,全族都受到牵连,家中女眷尽数被发卖,她也因此落入那烟花之地。”大东小声说道,“这洛姑娘虽身在青楼,却从来只卖艺不卖身,据说她不仅有出尘绝世的容貌,更是才华横溢,她的诗词书画的造诣便是学院里的那些学子们都自叹不如。” “真有你说的那么神乎,说得我都想见上一见了。”鹿梦鱼说道,“我得好好瞧瞧,出个场便能赚个六百两银子的绝世美女到底长什么样?” “不过她一般都蒙着面纱,怕是很难看清她的长相。”大东有些遗憾道,“据说除非遇到有缘人才能让她摘下面纱。不知今日能否遇到她的有缘人,也好让我们有机会一睹她的真容。” “什么?”鹿梦鱼一脸懵,方才听大东说得天花乱坠,还以为他见过洛溪舞本人呢,没想到竟只是听闻,她不解道,“既是一直都戴着面纱,旁人又怎么会知道她是不是长得那般美,或许摘了面纱其实是个丑女呢?” “鹿大厨,我不许你这么说洛姑娘。”大东闻言有些生气道,“我虽没见过她的真容,但自是有人见过的,再说了,她是江南第一美女,定是极美的。” “是,是,是。”鹿梦鱼见他认真的样子不禁失笑道,“是我失言,定是极美的。要不,大东哥,等她来了,你上去试试,看看你是否便是她的有缘人。” “我——”大东顿时满脸通红,微微低头,有些羞涩道,“我怎么可能,配得上——” “哈哈哈。”众人见五大三粗的大东突然这副娇羞模样,忍不住哄堂大笑。 “洛姑娘到了。”突然听到外面众人激动的欢呼声。 “来了!”大东往外探了探头,又是激动又是紧张。 “大东,你若是想瞧便出去瞧瞧吧。”鹿梦鱼好笑道,“小天,我们一起把剩下的饮品拿出去吧,顺便去会一会这江南第一大美女。” “好勒!”小天将饮品装到托盘,小心翼翼的端了出去。 好家伙,若不是罗当家让店里的几个伙计在门口拦着,围观的那些人怕是要冲进来了。 星月楼的香玉软轿下来的那名女子,身着一袭紫色衣裳,一件紫烟色的石榴裙,外披一袭浅紫色纱衣,腰间系着一块通透无瑕的紫玉玉佩,墨般乌黑的长发用紫色和白色相间的丝带绾出的发式,颇有些异域的风情。面上果然戴着浅紫色面纱,只见她黛眉轻点,睫毛纤长而浓密,更衬得一双美目如宝石般明亮有神,顾盼生辉。 “便是这双眼睛已足于迷倒众生了。”鹿梦鱼不禁赞叹道。 一旁的大东和小天已然看呆了,那张栋林更是看得一脸痴傻。 “洛姑娘,楼上请。”总管吴南庆早早便在门口候着了。 洛溪舞经过鹿梦鱼时,鹿梦鱼似乎闻到了一股清新的兰草的幽甜香气,着实沁人心脾,只见她步伐优雅轻盈,举手投足之间是不露痕迹的贵气与傲气,一点也不似来自烟花之地的女子,倒似是步入凡尘的仙子一般。 果然是人比人,气死人。唉,还是老老实实回去干活吧。 鹿梦鱼在心里轻叹了口气,有些银子自己是没法赚的。 “回去干活吧,还要准备酉时的食材呢。”鹿梦鱼冲看呆了的几个说道。 大东有些恋恋不舍的看了楼上一眼,问道:“时辰还早,多看一会吧。” 一旁的小西扯上大东的胳膊,笑道:“大东哥,回吧,还好多活要干呢。看再久,这洛姑娘跟你也不会有任何关系的,还是别做梦了,回去干活吧。” 张栋林也舍不得走,有些不满的说道:“我看是有人自惭形秽,心生嫉妒,才急要要走吧。” “我自惭形秽?心生嫉妒?”鹿梦鱼正色道,“她的确很美,便是同为女子,我也一样欣赏她。只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为何非要用自己的短处和别人的长处比,岂非是自寻烦恼?别人比你好的地方,你便要嫉妒她,这又是什么奇怪的想法?嫉妒她,能改变什么吗?有此时间,我还不如多研究下菜谱,多做几道好菜。” 张栋林被她这么抢白一番,倒不知如何应对了,只得悻悻回到后厨。 第10章 不远处一个偏僻雅座里,慕云泽听了鹿梦鱼的一番话,不禁微微一笑,拿起桌上的茶盅一饮而尽。 “慕当家,洛姑娘说了,待会儿想见您一面。”吴南庆不知何时已悄悄来到他的身边。 “不见。”慕云泽断然拒绝道。 “可是,罗当家可是答应了洛姑娘的要求,她才肯来的,如今您若不肯见她,岂非是要罗当家食言了。”吴南庆苦着脸道。 “既是罗当家答应的,便让罗当家见她便是,找我做甚。”慕云泽不以为然道,“若是银子不够,便再给她加一些就是了。” “慕当家,这实在不妥啊,您也知道,洛姑娘肯走这一趟,可不是为了那六百两银子,主要还是冲着慕当家您的面子。”吴南庆低声请求道,“要不,您就屈尊走一趟,您看这满屋子的客人,若是您不肯见那洛姑娘,待会儿若是姑娘发起火来,闹出什么事来可就不好收拾了。” 慕云泽环视了一下周围鼎沸的人群,须臾,说道:“你跟她说,待结束后,我自会去见她。” “诺。”吴南庆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急匆匆的到楼上去回话了。 鹿梦鱼在后厨听到前头一阵阵的欢呼声,不禁笑道:”今日我们湫雨轩可真够热闹的。” 小天道:“方才我挤进去瞧了一眼,那洛姑娘正在雅间隔着屏风现场作画,此刻怕是作完了吧。” “作个画还要隔着屏风,可真够神秘的。”鹿梦鱼边忙着手头的活边笑道。 此刻外面又传来阵阵喧闹声。 “我出一百两!” “我出二百两!” “三百两!” 报价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看来,这洛姑娘是要在我们湫雨轩拍卖画作啊。”小西道。 小天笑嘻嘻道:“小鱼姐,要不我再出去瞧瞧。” 鹿梦鱼看了他一眼,笑道:“想去就去吧,快去快回。” 小天便又出去溜了一圈,回来神秘兮兮的问道:“你们可知洛姑娘的一幅画多少银子?” “三百两?”大东猜测道。方才大家隐隐约约听到外面的喊价声,似乎是喊到了三百两银子。 小天摇摇头。 “不对吗?”大东问道。 “定然是少了,”张栋林在一旁说道,“我猜四百两。” “还是错。”小天摇摇头。 “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大东冲他嚷嚷道。 “有人出价八百两。”小天说道。 “八百两?”大东和张栋林惊呆了。 “洛姑娘来我们湫雨轩一趟,罗当家出了六百两银子,卖一幅画便是八百两银子,这一趟进账便是一千多两银子了?”大东问道,“不知洛姑娘那幅画画的是什么?” “你可问到重点了。”小天笑道,“那幅画若非洛姑娘不卖,怕是一千两都有人出得。” “你说什么,八百两她都不卖?”鹿梦鱼倒是有些好奇了,正想着若是字画这么好卖的话,自己和溪哥哥学的那几把刷子或许可以派上用场,闲时也画上几笔,卖几个钱,给娘亲买些药材也好。 小天点点头,说道:“洛姑娘说那幅画不卖,要送给我们湫雨轩了,只有湫雨轩的贵客方有机会一睹那幅画的真容。” “洛姑娘竟然连八百两银子都不要,就这样白白送给我们湫雨轩,那罗当家岂不是乐死了。”大东说道。 “不过,洛姑娘是有条件的。”小天接着说道。 “什么条件?”众人好奇道。 “就是湫雨轩不得将此幅画售出,须得永远留在湫雨轩。”小天说道。 “洛姑娘此举甚好啊。”鹿梦鱼笑道,“留在湫雨轩还可以帮我们招揽顾客,岂非比售出更有价值。” “你说了半天,还没说那幅到底画的是什么呢?”张栋林忍不住开口问道。 “那幅画画的是——”小天故意拉长了声音卖关子,众人皆屏息静听下文。 第8章 “洛姑娘的自画像。”小天朗声道。 “自画像?”大东眼睛一亮,“那么看到那幅画便能知道洛姑娘的真容了?” “正是!”小天脆声道。 “难怪,难怪,那些有钱公子哥,便是到星月楼一掷千金,怕是都未能得见洛姑娘的真容,若能得见此画,便可一睹芳容。这下湫雨轩不愁没客人了。”大东笑道,“也不知到时罗当家要将此画放于何处,我定要找机会去瞧上一瞧。” “好了,各位,今日时辰已到,便到此为此了,各位请回吧。“吴南庆说道,“洛姑娘今日也累了,还要早些回去休息,还请各位有序离开,他日若要来,还请提前一日预订,今日谢谢诸位捧场了。” 待众人渐渐散去,吴南庆走到慕云泽身旁,低声说道:“洛姑娘在雅间等您。” 慕云泽看了看楼上的雅间的方向,似是轻叹了口气,缓缓起身,慢慢向楼上走去。 “洛姑娘这会儿该饿了吧,我端些点心给她吧。”大东端起一盘点心就要出去。 “等一下。”鹿梦鱼叫住他说道,“洛姑娘这会兴许累了,正在休息,你一个男子这样莽撞撞跑到雅间去,怕是会惊吓到姑娘,回头说起来,要说我们湫雨轩没有礼数了。你去实在不妥。” 小天说道:“要不我去吧。” 鹿梦鱼摇摇头,说道:“你虽说年纪尚小,但毕竟也是男子,还是不妥,还是我去吧,总归都是姑娘家,方便些。” 楼上雅间,洛溪舞让贴身丫鬟芷兰先到楼下候着,房内便只剩下她与慕云泽二人了。 洛溪舞静静站着,看着眼前旁若无人自顾自饮着茶,看都不看她一眼的那个男子,不禁有些气结。 “你就没有什么话要与我说吗?”洛溪舞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要我说什么?”慕云泽玩世不恭的玩着手中的茶盅,淡淡说道。 “我知道,我曾经对不起你,可是我已经解释过了,当时,并非我自己的意愿,是祖父他非要——”洛溪舞眉头微蹙道。 “洛姑娘——”慕云泽一口打断她的话,“今日很谢谢你肯来湫雨轩一趟,银票我已经叫吴总管准备好了。若没其他事的话,我府中还有事,便不多留了。” “云哥哥!”洛溪舞叫道。 慕云泽身子微微一震,很快又恢复如常。“还有你的那幅画,我湫雨轩受不起,洛姑娘还是一并带回去吧。”慕云泽冷冷道,说完便站起来要走。 第11章 “云哥哥。” 慕云泽还没迈开步伐,便发现自己的腰间被一双玉手从后面紧紧搂住。洛溪舞将头轻轻靠在他的后背,低声道:“云哥哥,这么多年了,难道你还不明白我的心吗?我当年真的是被祖父所迫,其实我并不想嫁于二皇子的。” 慕云泽深吸了口气,掰开那双玉手,淡淡道:“往事已已,不必再提。”说完,便要往外走。 洛溪舞快速转到他面前,拦住他的去路。 “可是你还在生我的气,不是吗?”洛溪舞幽幽说道,“其实你心里还是有我的,要不然你也不会这么多年还是难于释怀。云哥哥,我们既然彼此心意相通,便不要再这般磋砣年华了,好吗?” “洛姑娘想多了,不过是三年前的旧事,慕某早就忘了。”慕云泽冷淡道。 “我不信你已经忘了。”洛溪舞取下腰间的紫玉玉佩,说道,“你送我的紫玉玉佩我一直戴在身上,从未离身。我知道,那定你是花费了许多功夫才寻来的,你相信我好不好,当年我真的是被逼的,并非我本意。” 慕云泽看到她手中的玉佩,面色一怔。 他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胸中涌出一丝苦涩,说道:“原来这玉佩那日是落在了你那里。” 那日的一幕幕至今为止,他还记得清清楚楚,他实在看不出当日洛溪舞有一丝被逼迫的样子。如今为了要摆脱那烟花之地,她却能如此坦然的当面说谎,看来之前自己对她还是不够了解。 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一个声响,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撞到了门框。 “何人在外面?”慕云泽厉声道,推开洛溪舞,径直向门的方向走去。待他推开门,见鹿梦鱼正蹲在地上在捡掉落的一块糕点。 “你是何人,在这里做什么?”此时,屋内的洛溪舞语气冰冷似要结成霜一般。 此刻地上若是有个洞的话,鹿梦鱼一定会立刻钻进去,不管那个洞里有什么。可惜,并没有。 “我只是想来给洛姑娘送些糕点的。”鹿梦鱼面红耳赤小声说道。 “我何时要过糕点了?”洛溪舞毫不掩饰自己的怒意,这小丫头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此时候闯进来。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分明云哥哥已经要心软了。 “对不起,我是真的不知道——”鹿梦鱼感觉自己的脸烧得更加厉害了。 “不必说了。”慕云泽一把拉住鹿梦鱼的一只胳膊,头也不回的说道,“洛姑娘,我已经叫吴总管备好轿子了,待会儿自会有人送你回去,银票和画你都带回去,我们两不相欠。”说完便拉着鹿梦鱼往楼下走去。 “云哥哥!” 刚走到楼梯口,鹿梦鱼便听后面传来洛溪舞的哭泣声。她抬头悄悄看了一眼身边这个男子,心里七上八下的,这个洛姑娘口中的云哥哥到底是何许人,多少世家子弟对这洛溪舞都趋之若鹜,可以一掷千金博她一笑,而他竟然对她这般冷淡。还有,他怎么能独自上这雅间见这洛姑娘,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慕云泽一口气将她拉出湫雨轩,上了马车,对马车夫说了一句:“到紫园,快。” 只见那车夫稍稍迟疑了一下,便驾着马车一路狂奔起来。 鹿梦鱼手中还一直端着那盘糕点,坐在马车上,她一动也不敢动,一直低头看着那盘糕点。 突然她听到“噗呲”一声,紧接着眼前出现一只大手,直接从她盘子里取走了一块放在边角的糕点。 “那个——”她吃了一惊,正想说些什么,只见慕云泽已经将糕点放入口中,细细品尝起来,便不再开口。 慕云泽慢慢将糕点吞下,拍了拍手上的残渣,看了一眼局促不安的鹿梦鱼,淡淡道:“你怕我?在我印象中,你并不是个胆小的丫头。” “你见过我?”鹿梦鱼闻言不禁好奇的盯着他仔细打量起来。 慕云泽点点头,说道:“三年前曾见过你一面,你不记得了?” “三年前?”鹿梦鱼歪着小脑袋仔细的打量了下眼前这个人,确实有些面善,但着实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还是想不起来?”慕云泽见她那副模样,不知为何竟有些生气。 “哦,我知道了。”鹿梦鱼兴奋的拍了一下大腿,“看你的年纪和溪哥哥差不多,你一定是溪哥哥的同窗对不对?” 方才听到她的上半句,还以为她想起来了,慕云泽眼睛不禁亮了一下,可是听到后半句,方知自己还是想多了,这小丫头竟然真的对自己一点印象也没有。就我慕公子的容貌,怎么也不可能毫无印象才对。看着对面这张小脸还是一副天真无邪一脸期待的模样,慕云泽心里的郁结真是有增无减。 算了,看来不点破,她是真的想不起来了。 “三年前,在你家门口,你曾救过一个人,你忘了?”慕云泽说道。“三年前,家门口。”鹿梦鱼思索半天,终于想起来了,不过,她还是迟疑的看了一下慕云泽,不解道:“三年前,我的确是在家门口救了一个喝醉了酒还受了伤的大叔,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大叔?”慕云泽一时竟怔住,所以当时我的样子看起来竟像个大叔吗? “说起来,那位大叔长得的确和你有些相像,不过他有胡子,你没有,而且他脸色很差、很憔悴的样子,不似你这般气宇轩昂。”鹿梦鱼认真看着慕云泽说道。 “我当时的样子真的有这么差吗?”慕云泽微微皱了下眉头。 这回轮到鹿梦鱼吃惊了,她迟疑道:“难不成那位大叔便是你?”她对着他的脸比划了一下,接着说道:“可是他看起来比你老得多啊。” 第12章 虽说往事已已,当年的感情也早已烟消云散,不过如今回想起当年之事,慕云泽心中仍会隐隐作痛。 慕云泽的姑母是洛溪舞的二伯父洛松的续弦,慕家与洛家两家住得近,加上有姻亲关系,便常有往来,慕云泽与洛溪舞二人年纪相仿,自小便常玩在一块,可以称得上是青梅竹马。洛溪舞从小便容貌出众,琴棋书画无所不精,加上又是丞相府家的嫡孙女,可谓是天之娇女。自十二岁起,上门提亲的人便络绎不绝,不过都被丞相洛易之一一回绝,只说孙女还小,暂不考虑订亲之事。 慕云泽亦是天姿惊人,并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他聪明绝伦,无论什么事情,只要看过一遍,便能无师自通。洛易之对他也颇为欣赏,曾几次当面称赞过他。随着洛溪舞与慕云泽年纪渐长,二人也是情窦初开,私下便暗许了终身。在外人看来,二人无论是在容貌还是才华方面,均是极为般配的两人,所谓的天作之合也不过如此。再加上,洛易之此前拒绝了所有人的提亲,众人皆以为,洛易之是默认了慕云泽这个孙女婿。他二人便相约,待洛溪舞到了及笄那年,慕云泽便让父亲慕书远到洛府提亲,这样,待洛溪舞办过了及笄礼,二人便可成亲。 第9章 可是未料到,三年前,当慕书远带着慕云泽兴冲冲到洛府提亲时,平日往来时虽客气疏离倒也从不失礼数的丞相洛易之,一听说他们是来提亲的,顿时变了脸色,不仅一口拒绝,还撂下一句话:“别以为有点姻亲就想攀附我丞相府,我儿若非是续弦,亦不会娶你慕家之女。不过是商贾之家,还妄想娶我堂堂丞相的嫡孙女,当真是异想天开。”不仅如此,洛易之还让慕云泽莫要再到洛府找洛溪舞,只称二人已长大,不宜再过多交往,怕坏了洛溪舞的名节。 慕书远无端被这般羞辱一番,回去后便怒气攻心,生了一场大病,从此便落下了病根。慕云泽此后也曾偷偷私下找过洛溪舞,洛溪舞只当是祖父嫌弃慕云泽没有功名,便劝慕云泽去考取功名。慕云泽原本是十分厌恶官场的,并无心功名,但为了洛溪舞,已打算去考取功名,以获得洛易之的认可。 那日,洛府大办洛溪舞及笄礼宴,好不容易等到宴会结束,慕云泽悄悄潜入洛府找那洛溪舞,想把自己寻了许久的一块紫玉玉佩送给她。却未料,刚到洛溪舞房外,他却听到洛溪舞房中竟有一名男子在与她纠缠,那人便是二皇子。 当时先皇已经病重,却迟迟未立太子,二皇子与大皇子的皇位之争已是众人皆知。坊间早就传闻说,洛丞相支持二皇子一党,这二皇子尚未立正妃,且时常出入洛府,众人皆猜测怕是二皇子是要将正妃之位留给洛溪舞了。不过慕云泽始终不信,他坚信,他的小舞绝不会也不可能嫁给别人,毕竟小舞是他自小便决定要共度一生的人,而且除了她,谁都不行,而他的小舞对他也是一样的心意。他刚听到声音时,以为是二皇子对洛溪舞欲图不轨,一时热血直冲脑门,便一脚踹开房门,却看到了让他不敢置信的一幕。只见洛溪舞的一双玉手紧紧环绕着二皇子的脖颈,面色绯红,眼神暧昧。 “小舞!”慕云泽怒喝道。 可是当时洛溪舞却充耳不闻,头都不回。 二皇子则当着他的面,将洛溪舞一把抱起,问道:“你方才说,你非我不嫁,可是真心话?” 只见洛溪舞对着二皇子娇羞的点了点头。 慕云泽顿时如被雷击了一般,脑子顿时一片空白,也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的洛府。后来才发现自己用锦盒装着的紫玉玉佩也不知丢在了何处。 再后来,便听说,洛溪舞与二皇子订了亲,只是不知为何,从那后,洛溪舞便病了,婚事一拖再拖。后来二皇子落败,大皇子登上了皇位,丞相洛易之便以洛溪舞久病缠身为由,迅速与二皇子解除了婚约。新皇登基一年后,便开始清算旧账,洛易之也未能幸免,一年前便因被查出贪污受贿、草菅人命而被判了流放之刑,发配到偏僻荒凉之地,洛府上上下下几百号人皆被株连,府中所有女眷全部被发卖为奴为婢,而洛溪舞因姿色出众被星月楼的当家云痕香以高价买下。 话说自从三年前的那日从洛府出来后,慕云泽便连续数日到酒馆买醉,日日夜不归宿。遇上鹿梦鱼的那日,是他醉酒后从酒馆出来,在路上与三个地痞流氓发生了口角,本已神志不清的他,被打了个半死,正好躺在鹿梦鱼家门外不远处。当时鹿梦鱼的表嫂即将临产,她的姨母便将她娘亲叶雪茹叫去帮忙几日,娘亲离开前嘱咐她守好家,莫要让陌生人进屋。邻居哥哥柳清溪也常常来与她作伴。那日,见到家门口躺着一个陌生男子,浑身是血,鹿梦鱼却丝毫不害怕,只觉得这人实在可怜,便把娘亲的话完全抛之脑后,与柳清溪一起,费了好大的劲将慕云泽拖入屋内。 别看鹿梦鱼当时也不过十一岁,但因娘亲久病,她小小年纪便立志学医,常让柳清溪找些医书给她看,也会借着到药店帮忙抵药材钱的机会向药店坐诊的大夫偷师,有时,有伤者上药店问药,她也会给大夫打打下手,故而对这些寻常外伤处理起来可谓是轻车熟路。而且难得遇上一个送上门来的让她练手的机会,她倒是治疗处理得十分细致。鹿梦鱼还毫不吝啬将自己长久以来研究的药膳的法子用在了他的身上,慕云泽在她的悉心照料下,伤很快就好得差不多了。 那日,是慕云泽在她家呆的第三日,他的伤口已经大好,正起身在屋内走动,看到窗外院子里,鹿梦鱼正与柳清溪在院中边晒药材边聊天。 第13章 柳清溪小声的问道:“你说那个人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们是不是该赶他走了?” 鹿梦鱼不以为然的说道:“他可是我的第一个病人,没完全治好他,怎么能让他走呢?” “可是雪姨应该很快就回来了,若是她回来见你收留了一个陌生人,还是个男子,怕是要骂死你了。”柳清溪不无担忧的说道。 鹿梦鱼小脑袋瓜想了想,说道:“也是,娘亲的病生不得气,我还是不要惹她生气的好,要不然我平日里做的药膳都白做了。” “只是,要如何跟他开口呢?”柳清溪低声说道,“你说那人那日伤得那么重,怕是与人有什么过节,这种人怕不是什么善类,不会治好了他,他反而对我们不利吧。” “不会的。”鹿梦鱼肯定的说道,“那个人虽然看起来胡子拉碴,也有些不修边幅,但是我觉得他长得还是挺好看的,长得好看的人应该不会是什么坏人。” 屋内的慕云泽闻言,不禁会心一笑。 “对了,小鱼儿,你采这么多药材是打算要开药铺吗?”柳清溪拨弄了下手中的药材问道,“所以,你是已经立志要当一名女大夫了吗?” 鹿梦鱼笑了笑,说道:“溪哥哥,你猜错了,我现在不想当大夫了。” “不当大夫,那你想当什么?”柳清溪好奇的问道。 “我现在啊——”鹿梦鱼故意拉长了音调说道,“想当个大厨,而且我要在我们清远镇里最有名的饭馆里当大厨。” 柳清溪不禁失笑道:“小鱼儿,我以为你想当女大夫的想法已经够奇特了,没想到还有更奇特的,我长这么大,从来就没听过哪家饭馆会请一位女子去做大厨,更何况请一个小丫头片子。” “溪哥哥,你等着瞧,我一定会成为我们清远镇第一个女大厨的。”鹿梦鱼自信满满的说道。 彼时,已是黄昏时分,橘色的阳光柔和的洒在这个小姑娘的身上,她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和满满的自信,一双星辰般的眼睛熠熠生辉,一笑起来便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那张灿烂的笑脸就这样深深的印入慕云泽的心中。彼时的他,也终于清醒过来,一个小姑娘尚且能拥有这样的志向,努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他却因为失去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而如此颓废,实在是惭愧至极。 “小鱼儿,可是你为什么突然又想当女大厨了呢?”柳清溪有些不解的问道。 “因为,有人说,吃好吃的食物会让人觉得幸福。”鹿梦鱼认真的说道,“娘亲一直在吃药,虽说吃药可以治病,可是娘亲一直都不开心。那日,我过生辰,娘亲带我到逸仙居吃了一顿好吃的,那日吃的糖醋鱼是爹爹生前最爱吃的菜,可好吃了。我跟娘亲说,我也很爱吃,娘亲也尝了一口,便看着我笑了。倘若我像爹爹一样,也会做很多好吃的给娘亲吃,她一定会很开心。而且,若是我当上了大厨,便可以挣到很多银子,娘亲也不用那么辛苦的帮别人洗衣服了。” “你确定你娘亲是因为吃到好吃的而开心?”柳清溪想了想,说道,“我记得你那日回来跟我说的是,你娘亲说,你爹爹虽然走了,但是给你娘亲留下了你一个这么乖巧懂事的女儿,所以她很开心啊。” “唉呀,溪哥哥,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鹿梦鱼眉眼一弯,娇嗔道,“难道你吃到好吃的食物会不开心吗?” 柳清溪想了想,点点头道:“这倒是,每次我娘亲给我买我最爱吃的豆脯饼时我总是很开心。” “那不就是了。”鹿梦鱼顿时眉开眼笑,右手举起拳头,像是对天立誓般,眼眸亮晶晶的说道,“我决定明日起就到饭馆找些打杂的活,顺便偷师学艺,给我三年时间,我一定会成为清远镇最出色的大厨。” 慕云泽看着院子里那个似乎全身都在闪闪发光的小姑娘,内心不知为何竟有了一丝柔软。 此时鹿梦鱼突然瞥见屋内正在窗边站着的慕云泽,不禁失声叫道:“咦,大叔,你醒了?你在笑什么?” 慕云泽突然意识到,自己就这样看着她,不知站了多久,也不知就这样微笑了多久。 自从婚事被拒以来,自己已经多久没有笑过了,而今日在这里,看着这个天真无邪的小丫头,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然被放下了,整个心都轻快了起来,心情也似乎变得愉悦了起来。 马车里,鹿梦鱼见慕云泽一直不说话,却莫名其妙的露出了一丝微笑,让她实在摸不着头脑。心想,这人该不会是脑子有什么问题吧,自己与他共乘一辆马车,待会他若是有什么异常举动,自己是该跳马车好呢,还是喊救命好呢? 第10章 “这位公子,你到底是谁?”鹿梦鱼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鹿梦鱼的一句话把慕云泽的思绪拉回了眼前,眼前的这个丫头与三年前比长高了许多,出落得越发亭亭玉立,唯一不变的那双清澈纯净如冰泉的眼眸,回回看到她的眼神,似乎总能让他的内心顿时也变得一片澄明。 “我是慕云泽。”慕云泽笑道。 “你就是湫雨轩的大当家慕云泽?”一直听说湫雨轩还有个大当家叫慕云泽,只是自己来了这么多日,却一次也没见过。鹿梦鱼有些吃惊的看着他,“难怪,难怪。” “难怪什么?”慕云泽莫名其妙的看着她,一脸疑惑。 “没什么。”鹿梦鱼想起方才尴尬的一幕,有些不好意思。 慕云泽看她耳根略微发红,想起方才在湫雨轩的事,这小丫头是又想到什么了吧。 “我与洛姑娘是旧相识,方才也不过寻常叙旧罢了。”慕云泽脱口而出,话一出口,立即有些后悔,自己为何要和这小丫头解释这些。 “慕当家与洛姑娘的私事不必告诉我。”鹿梦鱼眨了眨眼,有些俏皮的说道,“方才我什么没听见,只顾着捡糕点了。” 第14章 “捡糕点?”慕云泽挑了挑眉毛,好笑的看着她。 “嗯,”鹿梦鱼点点头,接着说道,“就是方才被你挑去吃掉的那一块。” “什么?”慕云泽顿时觉得喉咙有些不舒服,眉头微皱道,“你方才怎么不说?” “唉。”鹿梦鱼叹了口气说道,“我本来是要说的,可惜你入口太快,我没来得及说,心想,你既已经吃了,又何必说出来让你添堵呢。” “那你现在说出来又是何意?”慕云泽问道。 “让你添堵啊。”鹿梦鱼很快的答道,说完故意歪着个小脑袋看着他。 “你——”慕云泽没料到竟是这样的回答,一时又好气又好笑。 “现在你开心点了吗?”鹿梦鱼嘴角微微上扬,得意的问道。 “所以你刚才是在逗我开心吗?”慕云泽不禁哑然失笑。 “嗯。方才你拉我上马车,一张脸阴沉得似万年黑炭般,害我大气都不敢出。“鹿梦鱼点点头,接着委屈巴巴的说道,“我一路上一直担心,你该不会一生气中途将我踹下马车去吧。马车跑这么快,我若摔下去,怕是我的小胳膊小腿都要摔断了吧。” “呵呵呵。”慕云泽不禁放声大笑。 鹿梦鱼见他笑了,不禁跟着微笑起来。 这小丫头笑起来真是又可爱又好看,慕云泽看着她,方才的阴郁似乎已经一扫而空了。 “公子,到庄子了。”车夫在外面说道。 慕云泽率先跳下马车,朝鹿梦鱼伸出手,说道:“下来吧,小丫头。” 鹿梦鱼跳下马车,好奇的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个庄子。 这里显然已是郊外,庄子很大,说是庄子,其实更像是一座建在郊外的豪华府邸。才走了一小段,鹿梦鱼便发现里面处处是景。这里不仅亭台楼阁一应俱全,园内还有一大片荷花池,池中还停着一艘可载两人的小木舟。园内种满了各色花草,处处是美景,实在让人赏心悦目。 “这里真美。”鹿梦鱼由衷的赞叹道。 “喜欢这里吗?”慕云泽微笑的看着她。 “喜欢。”鹿梦鱼点点头说道。 “喜欢的话,等得空了,我便带你过来这里玩。”慕云泽说道。 “咦,那些紫色的花是什么花?”鹿梦鱼指着不远处一大片紫色的花海问道。“紫薇花。”慕云泽淡淡的答道。 鹿梦鱼想起洛溪舞今日的衣着打扮,这紫色,一定是洛溪舞最喜欢的颜色吧。而这一大片紫薇花海,想来是慕云泽为了她而种的吧。果然,这慕云泽还真是口是心非,明明心里还那么喜欢那洛姑娘,却偏偏要故作冷淡,唉,这男子的心思真难懂。 慕云泽看着那片花海,心中又涌起一丝苦涩。四年前,自己亲手种下这一片紫薇花海,曾想过,待洛溪舞与他订亲后,他便带她来这里,给她一个惊喜,没想到,终是没有等到那一日。三年来,自己不曾再踏足这紫园,今日也是鬼使神差便带着这丫头来了这里,或许是心底觉得她应该会喜欢这里吧。 看来府中管家找来的园丁着实不错,将园中的花草打理得很好。三年了,这花草不仅没变,似乎长得更好了,品种也更多了,整个庄子生机勃勃,一点也不像没什么人住的样子。 “慕当家,你最喜欢什么颜色?”鹿梦鱼突然问道。 慕云泽似乎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一时愣住了。 “就是,你在挑衣裳或配饰时,你看到什么颜色时最为喜欢?”鹿梦鱼提醒道。 “蓝色吧。”慕云泽想了想,回答道,“那你呢?” “我最喜欢绿色。”鹿梦鱼指了指角落的小草,接着说道,“因为绿色代表生命力,你看那些杂草,无人照料,甚至人们会为了不影响花儿的生长而除掉它,但只要有机会,它们就会努力的生长,无论在什么样的环境,只要给它们一缕阳光,一滴水,它们便会紧紧抓住机会,努力的成长。” 这小丫头,说的不似是小草,倒像是在说她自己。慕云泽看着她认真的小脸,不禁会心微笑。 “小丫头,你有没有兴趣做湫雨轩的三当家?”慕云泽问道。 “三当家?”鹿梦鱼有点不太明白他的意思,疑惑的看着他,问道,“什么意思?” “若是你同意,从今日起,湫雨轩除了我、罗光透还有你便都是湫雨轩的当家了。”慕云泽说道。 “可是我又没有银子入股,如何能做这湫雨轩的当家。”鹿梦鱼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 “你不必出银子,只要你答应,永远留在湫雨轩做大厨,不再到别处去,便可做这湫雨轩的名正言顺的三当家。”慕云泽正色道。 “慕当家这是要我签下卖身契吗?”鹿梦鱼撅起小嘴,蹙着眉头说道。 “这怎么能是卖身契呢?”慕云泽哑然失笑道,“从此以后你便是湫雨轩的当家之一,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从此不能离开湫雨轩?”鹿梦鱼试探的问道。 “意味着,以后每月你不仅可以得到大厨应有的月钱,还可以分红利。”慕云泽笑着说道。 “红利?”鹿梦鱼眼睛亮了一下,顿时来了兴致,问道,“那有多少银子?” “不多,不多,几百两总归是有的。”慕云泽说道,“若是生意好,上千两也是有可能的。” “这么多?”鹿梦鱼顿时两眼发光,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笑道,“我这不是在做梦吧,这么会有这等好事落在我头上?” 慕云泽看着她,笑着摇摇头,问道:“那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答应,答应。”鹿梦鱼赶紧拉着他的衣袖说道,“你可不许反悔,不会等会回去了你便不认账了吧?还有,罗当家会同意吗?” “我是大当家,自然是我说了算。“慕云泽好笑的看着她,“只要你不反悔,我定不会食言。” “不反悔,不反悔。”鹿梦鱼拉着他的衣袖就要往外走,边走边说道,“走,咱们赶紧回去签卖身契吧。” 第15章 这小丫头,还真真是个妥妥的小财迷。慕云泽心中实在好笑。不过,这小丫头不知道的是,三年前自己开设这湫雨轩,便是因为她当初的一番话,而这大厨之位也一直是为她备着的,只是没想到,这丫头本事着实不小,果然实践了她的誓言,不仅两年时间便学会各种菜系的做法,还屡有创新,总有自己的想法。 一年前她自己找到了逸仙居,非缠着月如霜要进逸仙居的后厨,原本月如霜压根就瞧不起这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只不过,被她日日缠得没办法,便答应她露一手,没想到,这小丫头做出的几道菜,竟比逸仙居的大厨做得还好吃,众人均是赞不绝口,月如霜便破例让她进了逸仙居当了厨子,后来逸仙居的大厨回乡,她便顺理成章成了那里的大厨。只不过那逸仙居的老板娘月如霜一向守旧,鹿梦鱼在那里并不能完全发挥自己的才能,而且还欺负她是小丫头,故意克扣她的工钱。不过,说起来,还得感谢月如霜对她这般苛刻,否则,她怕是也不会到这湫雨轩来了。 “快走吧,慕大当家。”一晃神,鹿梦鱼已经放开他,自个儿上了马车了,正在向他招手。 “你不先逛一下园子再走吗?”慕云泽笑问道。 “不逛了,我得赶紧回去将这好消息告诉我娘亲,改日得空,你再带我来便是。”鹿梦鱼摇摇头说道。 “好吧。”慕云泽无奈道。 二人回到湫雨轩后,正式签了契约,就这样,鹿梦鱼成了湫雨轩的三当家。当吴总管向众人宣告此事时,湫雨轩上上下下皆大吃一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直接成为湫雨轩的大厨也就罢了,如今还一跃成为湫雨轩的三当家,私下里不少人都在猜测着这鹿梦鱼与慕大当家的关系。 第11章 二楼厢房。 “那小丫头高兴坏了吧。”罗光透笑着问慕云泽。 慕云泽想起鹿梦鱼那一脸兴奋的样子,不觉露出微笑。 “阿泽,最近心情似乎不错啊。”罗光透笑道,“看来那小丫头魔力不小啊。” 慕云泽收起笑容,淡淡说道:“没有的事。” “你就装吧。”罗光透拍了拍他的肩膀,故作语重心长道,“想笑千万别憋着,要不然,很容易憋出病来的。” “你快滚吧。”慕云泽将手中的书往他头上砸去。 罗光透“唉呀”一声,摸了摸自己的头,叹道:“看来我是说中某人的心事,有人恼羞成怒了。”说完便捡起地上的书,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将它放到桌上。 “不过,”罗光透说道,“那洛溪舞你打算怎么办?” “还不是你想的什么馊主意,那日请她过来作甚。”说到此事,慕云泽心中顿时有股闷气,“你明知我并不想见她。” “其实是洛姑娘私下托人找过我,”罗光透叹了口气,郑重说道,“她不过是想见你一面,你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依我看来,那洛姑娘对你情真意切,并非是装出来的。而且,这些年来,你当真对她再无一丝情谊?你可要想清楚,若你心中还有她,她对你亦是一往情深,过去的事又何必耿耿于怀呢?再说了,当年她与那二皇子订亲,也并非她自己的意愿,后来也退了婚约,二人并无夫妻之实,你若心中有她,又何必纠结于往事不放呢?这样不仅自苦,也白白耽误人家姑娘的大好年华,何必呢?” “你知道什么。”慕云泽眉头紧锁道。当日他亲眼所见之事,自是不能告知于他人,心中的创伤也自是无人知晓。旁人只道他是怪洛溪舞当年曾与二皇子订亲,洛溪舞也曾解释过订亲之事并非她所愿,但那日所见,历历在目,每一幕都曾似一把尖刀刺入心中,将自己的心割得七零八碎,这种感觉旁人又怎会懂。 “算了,此事还须你自己想清楚,我多说无益。”罗光透说道,“不过,若是你真的对那洛溪舞没有一丝情谊了,还是找个机会,好好坐下来说个清楚,做个了断吧。这样,她若是遇见良人,也好早日寻得自己的归宿,莫要白白耽误了大好年华。原本也是养尊处优的大家闺秀,如今沦落到这番境遇,已是不幸,若再让她白白错失机会,磋砣年华,岂非对她更为残忍。” 慕云泽沉默片刻,哑声道:“你说得对,改日我便找她说清楚。” 湫雨轩后厨。 “鹿当家。”众人见鹿梦鱼进来皆恭敬的叫道。 “别,别,别。”鹿梦鱼受到了惊吓,连忙说道,“你们可别这么叫我,我怪不适应的,你们还是像以前一样叫我小鱼儿吧。” “那怎么行,现在你可是三当家了,再这样叫你不合适。”大东粗着嗓子乐呵呵的说道,“你们说,鹿当家是不是我们清远镇最年轻的女当家?” “当然是。”小天在一旁附和道。 “小天,你怎么也瞎起哄,你以后还是叫我小鱼姐,大东,你们还是像往常一样叫我小鱼儿,不然的话。”鹿梦鱼假意威胁道,“我就让大当家将你们都辞退。” “小鱼姐,你把我们都辞退了,谁帮你打下手啊?”小天笑嘻嘻的问道。 众人一片哄笑,不过便也遂了鹿梦鱼的意思,仍然唤她小鱼儿。 “鹿当家,外面有人找你。”此时,一名伙计过来找鹿梦鱼。 “谁找我?”鹿梦鱼有些诧异,除了店里的伙计,应该没人知道她在湫雨轩,到底是谁会来找她呢? 当鹿梦鱼看到门口站着的那个畏畏缩缩瘦弱的小人儿时,心中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小西,你怎么来了?”鹿梦鱼问道,此时她赫然看到了小西手腕上的烫伤。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心疼的问道,“怎么回事?怎么伤成这样?” “是我自己不小心烫伤的。”小西小声的说道,眼神有些闪躲。 “别瞒我了,你快说,是不是月如霜干的?”鹿梦鱼气不打一气来,自己在逸仙居时,就没少见月如霜欺负小西,回回都是自己在前面挡着。自己走了以后,怕是月如霜更是要拿小西撒气了。 “真不是。”小西赶紧把手缩了回去,说道,“真是我自己弄伤的,不骗你,你也知道我一向笨手笨脚的。” “你才不笨呢。”鹿梦鱼握住他的手,认真说道,“小西是我见过的最聪明最善良的孩子。” 小西眼睛有些湿润,鼻子酸酸的,说不出话来。 鹿梦鱼将他搂入怀中,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问道:”你今日特地来找我,是有事吗?” 第16章 小西这才想起正事,他擦了擦眼泪,说道:“其实是老板娘叫我来的,她想让你回逸仙居,又拉不下脸面,便让我来请你回去,她还说了,只要你肯回去,她愿意出和湫雨轩一样的工钱,十两银子。” 原来自从上次洛溪舞来过湫雨轩,据说她将自画像留在湫雨轩后,便吸引了不少客人来光顾,想借机一睹她的真容。后来,还是罗光透亲自出面解释画已退回。原本以为湫雨轩只会靠些花点子来吸引人的客人们,在骂骂咧咧之后,舍不得已经花掉的银子,便留下品尝美食。未料,原本对菜品不抱太大希望的客人们,在吃过鹿梦鱼做的菜后均赞不绝口,不仅一改原来的想法,回去后还大肆宣传。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湫雨轩的口碑水涨船高,而逸仙居的生意反而是一日不如一日,如今也只是勉强维持罢了。 月如霜也曾找过鹿梦鱼,只是还没见到人,便被湫雨轩的总管吴南庆不软不硬的给打发了。又羞又恼的她,想起鹿梦鱼一向与小西要好,便对小西威逼利诱,让他将鹿梦鱼叫回去。 “十两银子。”鹿梦鱼轻笑道,“月如霜还以为我还是往日的鹿梦鱼吗?” 小西有些茫然的看着她。 “小西,你回去告诉月如霜,我今生今世是绝不可能再回逸仙居了。”鹿梦鱼说道。 “为什么?”小西不解的问道,“其实小西也很想小鱼姐,你若能回去,小西便又能和小鱼姐在一起了。你不在,我一个人真的好孤单。”说着,说着,小西眼中又泛起了泪光。 “好小西,男儿有泪不轻弹,别动不动就哭。”鹿梦鱼用手指轻轻擦去他的眼泪,说道,“逸仙居小鱼姐是不可能回去了,但小鱼姐也想和你在一起,相信小鱼姐,一定会想办法的,让你呆在小鱼姐身边的,好吗?” 小西强忍着眼泪,用力的点点头。 此时,慕云泽与罗光透正要出门,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慕云泽低声对罗光透说道:“你找人去办一下吧。” 罗光透晃了晃手中的扇子,点头道:“知道了,小丫头的事就是大当家的事,大当家的事就是我二当家的事,我办事,你放心。” 慕云泽看着他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无奈的摇摇头。 送走小西,鹿梦鱼回到后厨,有些心不在焉的,正想着要如何向慕云泽开口,好让他找人去逸仙居将小西要过来。刚才虽然自己信誓旦旦的答应了小西,其实心里根本没底。小西和她不同,小西是月如霜自小买回来的小奴,是签了死契的那种,若是月如霜坚持不肯放人,怕是根本没法子。罢了,待会见到慕云泽,自己便是软磨硬泡,也要求着他将小西要来。 正想着,她突然听到有人惊叫了一声:“这是什么东西?” 她循声望去,看到大东手上提着一只像是龟的东西,只不过这只龟长了条鱼尾巴。 这种龟怎么看起来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是什么玩意啊,一只龟怎么会长了条鱼尾巴,难道是变异了?”小天围着它前后左右打量了一番。 “这不是龟。”正在洗菜的老杨说道,“我似乎曾在一本古书中见过,好像是远古的一种神兽,叫?鱼。” “神兽?”张栋林上前打量了一番,嘲笑道,“这么一只龟不龟、鳖不鳖的玩意,你说它是神兽?老杨头,你怕是眼花了吧。” “你们还是快些把它放了吧,这种神兽都是有灵性的。”老杨摇摇头说道。 “越说越玄乎了,我就不信了,神兽长成这样?”张栋林说完,就抢过大东手中的那只小?鱼,说道,“信不信我一把摔死这所谓的神兽?”说完便拿起那小?鱼就要往地上摔去。 “住手!”鹿梦鱼大喝道,冲过去,一把抢过张栋林手中的小?鱼,将它小心的放在掌中,轻轻的抚摸它的背,口中小声安慰道,“不怕,不怕,有我在,谁都不能伤你。” “噗嗤”张栋林忍不住笑出声,嘲笑道,“鹿小当家,你还真是小孩子心性,怎么,那龟还能听得懂人话不成。” 鹿梦鱼并不理会他,一心一意和那龟说着话:“你别怕,你跑到这后厨来,是不是饿了,想找吃的,待会我就给你做好吃的,但是你要乖乖的,别乱动,好吗?” 第12章 奇怪的是,那小?鱼倒似真的听懂了她的话般,竟然点了点头,“咩咩”的叫了两声,乌溜溜的小眼珠似是充满期待的看着她。 鹿梦鱼嫣然一笑,轻轻抚摸它的头,说道:“真乖,真是个听话的好孩子。这样吧,你以后便做我的宠物,我给你取个名字可好?” 那小?鱼脖子动也不动,两只小眼睛一直盯着着她。鹿梦鱼接着说道:“你喜欢叫咩咩,要不我就叫你咩咩吧。” 只见那小?鱼似乎微微摇了摇头。鹿梦鱼惊讶的看着它,说道:“难道你真的听得懂我说的话?你不叫咩咩,是不是你已经有名字了?” 张栋林看着那一人一龟旁若无人在那对话,觉得这鹿梦鱼怕是魔怔了,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此时,那小?鱼突然发出了一个声音:“空空” “什么?”鹿梦鱼没有听清。 那小?鱼又重复发出了同一个更大一些的声音:“空空” 这下鹿梦鱼听清楚了,她笑逐颜开道:“原来你叫空空,你叫空空对吗?” 那小?鱼微微点了点头。 鹿梦鱼见状,低下头在那它的头顶蜻蜓点水般轻轻亲了一下,兴奋的说道:“空空,你好棒哦。” 自从那小?鱼空空成了鹿梦鱼的萌宠后,可谓是吃香的喝辣的。鹿梦鱼做了什么好吃的,总会先挑出一点,让空空试尝一口,原本她不也不知道该喂它些什么,不过后来发现,这事完全不必发愁,这空空喂它什么它都吃,完全不挑食,只有一点,它不爱吃酸的。那日店里来了批果子,空空趁大伙不注意,自己悄悄爬到果篮里,偷吃了一颗鹿梦鱼准备酿果酒用的青梅,酸得它是“咩咩”直叫,让鹿梦鱼抓了个正着,她是又好气,又好笑,抓住它的尾巴一顿臭骂。此后,若是空空再乱翻东西,就被她恐吓,不听话的话,以后便只给它青梅吃,吓得空空再也不敢乱动东西了。 第17章 “大东、小天,午时的食材可都备好了。”鹿梦鱼问道。 “早就备下了。”小天应道,“如今每日午时只须备好十桌预订好的食材,比以往轻松多了。” “你说,十桌是不是太少了。本可以多预订一些出去的,反正现在许多小菜你们也都能做了,下午的糕点也都能提前一日做好,空余的时间岂不可惜了。”自从当上湫雨轩的三当家以后,鹿梦鱼发现自个儿心态也不一样了,觉得这店里的支出如流水般,还是应该多些入账才是。 “我说小鱼姐,果然是当了当家便不一样了。”小天笑道,“现在一门心思总想着如何赚更多银子了。” “我已经跟大当家说了,若是生意好,便多给你们些月钱,大家要一起努力哦。”鹿梦鱼说道,“再说了,反正这个时辰大家在这里,也不能走开,做一件也是做,多做一件也是做,还可以多赚钱些银子,何乐不为?” “大当家都说了只做十桌,你不过是小当家,何必多生事端?”张栋林不满的说道。 鹿梦鱼并不理会他,心里正盘算着是不是找机会跟罗光透商量一下此事,若是他也同意,便一起找慕云泽提议。 对了,前几日找慕云泽赎出小西的事,也不知办得怎么样了,今日顺便去问问。 湫雨轩二楼有三间厢房是不对外营业的,其中东边角落临街的最大的那间是慕云泽的,此刻他与罗光透正在悠闲的品尝着鹿梦鱼新制出来的青梅酒。 鹿梦鱼先是到中间那间厢房看了一下,发现罗光透不在房内,便径自向慕云泽的房间走去。 刚走到门口,便听到二人在房内的说话声。 “再过几日便是小丫头的生辰了吧,你可为她准备了什么生辰礼物?”是罗光透的声音。 “我为何要告诉你?”慕云泽淡淡说道。 “行,保密是吧。”罗光透笑道,“我理解。” 鹿梦鱼轻敲了下门,说道:“慕当家、罗当家。” “进来吧。”里面传来慕云泽的声音。 鹿梦鱼推开门,见桌上放了一壶她新酿的青梅酒,他二人手中一人拿了一个酒杯。见她进来,罗光透冲她扬了扬自己手中的酒杯,笑着说道:“你酿的果酒不错啊。” “二位当家喜欢便好。”鹿梦鱼微笑说道。 “我说,你这称呼到底什么时候改改?”罗光透不满的说道,“都说了,让你叫我们罗大哥、慕大哥就好,成天叫什么当家,如今你也是当家了,难不成我也要称呼你鹿当家?” “罗当家说笑了,小鱼儿怎么敢。”鹿梦鱼说道,“我又不是真正的当家。” “这当家二字听起来的确生疏,”一旁的慕云泽也开口说道,“我们都年长你几岁,日后便叫大哥,二哥吧。” “要不,你叫我透哥哥,叫他云哥哥也行。”罗光透笑道。 鹿梦鱼听到云哥哥三个字,顿时想到了洛溪舞,她立刻拒绝道:“那我还是叫慕大哥、罗二哥吧。” “这就对了嘛。听起来顺耳多了。”罗光透拍手大笑,转而向慕云泽问道,“你说是不是?” 慕云泽笑了笑,问鹿梦鱼道:“你过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对了,我差点把正事忘了。”鹿梦鱼拍了拍脑袋,“我觉得我们每日的预订桌可以再多个几桌,如今只做十桌,太少了。” “怎么,你这个大厨是嫌活少吗?”罗光透自顾自又倒了杯果酒饮上,笑着说道,“你以为为何我们只预订十桌,还不是你慕大哥怕你给累着,银子还有嫌得多的吗?” “所以啊,我们现在可以将预订桌增加到十五桌,我没问题的。”鹿梦鱼弯了弯自己的右手臂,展示了下自己瘦弱却有力的胳膊,说道,“我现在每天都精力充沛,有的是力气。” “小丫头片子。”罗光透被她逗笑了,说道,“就你那小胳膊小腿的,有什么好臭显摆的。” “你别看我瘦,我力气可大着呢。”鹿梦鱼得意的说道,“所以,两位大哥,你们觉得如何,每日午时与酉时各增加五桌,每日增加十桌,这样进账便可多上一半,折成银子,就是——” “不行。”还没等鹿梦鱼说完,已经被慕云泽直接打断了。 “为何不行?”鹿梦鱼有些不解。 “太累了。”慕云泽漫不经心的说道。 太累了?有没有搞错,大当家每日除了来这里泡泡茶,吃吃点心,到饭点吃饭以外,也没见你干过什么正事啊?最大的正事,怕就是每月看一次账本吧。 鹿梦鱼在心里腹诽道,果然是有钱人家的公子,送上门的银子也不想要。 “不过也是,小鱼儿,你别忘了,申时还要准备茶会的糕点和饮品,若再增加预订桌,你忙得过来吗?”罗光透说道。 “糕点我可以提前一日备好,到时只需要准备饮品即可。”鹿梦鱼说道,“如今很多饮品,小天他们也可以帮着做了,此事不难。” “小鱼儿,你这么拼命赚钱,是为了什么?”慕云泽突然问道。 “我想给娘亲换一间大房子住,还想给娘亲这世上所有最好的东西。”鹿梦鱼眼里顿时有了光彩。 “阿透,你给小鱼儿安排的屋子是不是不够好?”慕云泽皱着眉头对罗光透说道。 “天地良心,我可是给小鱼儿找了这方圆十里能找到的最好的房子了。”罗光透一脸委屈道,“要不,小鱼儿你若是还不满意,不如住到我家去吧。” 慕云泽闻言抬头瞪了他一眼,罗光透见状尴尬的笑了笑,道:“我开玩笑的。”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罗二哥已是给我找了最好的房子了,只是——”鹿梦鱼抿了抿着嘴,说道,“只是虽然慕大哥也曾许诺过,可以让我一直住下去,但我还是想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 慕云泽听了她的话,似乎若有所思。 “那还不简单,那房子让慕大哥送给你便是。”罗光透无所谓的说道,“反正你慕大哥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不行,不行。”鹿梦鱼连忙摆手道,“我还是想靠自己的能力挣银子给娘亲买房子。” “也罢,你若是真想加预订桌,那便加吧。”慕云泽说道。 “真的?”鹿梦鱼惊喜道,“若是这样的话,每月湫雨轩便能多账,我的红利也就多了。” “真是个小财迷。”罗光透笑着摇摇头道。 “太好了,谢谢慕大哥、罗二哥。”鹿梦鱼郑重的对他们俩行了个礼。 “不谢,不谢,累的是你自个儿,还帮我们赚银子,是我俩该谢谢你才是。”罗光透笑着说道,“我说慕大当家,你可真是捡了个好大厨啊。” 第18章 “对了”鹿梦鱼突然想起还有件重要的事没问,“慕大哥,不知小西的事可有眉目了?” “小西啊——”罗光透正笑着要说些什么,却只见慕云泽冲他使了个眼色,他有些摸不着头脑,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只见慕云泽用眼神示意他离开。 第13章 罗光透接收到信息,轻咳一声道“那个,小鱼儿,我还有事,你们聊,我先走了。”说完,便赶紧开溜了。 鹿梦鱼奇怪的问慕云泽道:“这罗二哥是有什么急事吗?” 慕云泽笑了笑,说道:“不用理会他。至于小西,事情有些难办,怕是要多等些时日了。” “哦。”鹿梦鱼明显有些失落道,“小西如同我的亲弟弟一般,还请慕大哥能尽力相助。” “知道了。”慕云泽淡淡说道。 一眨眼功夫,便到了初八这日。 一大早,迷迷糊糊中,鹿梦鱼突然闻到了一股馋人的香味。 “娘亲,你做了什么?”鹿梦鱼睡眼惺忪的问道。 “丫头,快起来吃长寿面。”叶雪茹见她醒了,笑道,“我就知道你这小馋猫一闻到香味准就醒了。” “好香啊。”鹿梦鱼从榻上一跃而起,直奔桌子而去,只见桌子上摆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面,上面放了虾仁、肉丸、香菜,还有一个荷包蛋,全都是自己爱吃的,她不禁吞了吞口水。 “这汤可是我熬了一晚上的大骨汤,你一定要喝光。”叶雪茹见她那馋样,不禁好笑道,“小馋猫,还不快些去洗漱。” “知道了,娘亲。”鹿梦鱼乖巧答道。不一会儿,鹿梦鱼便将一碗面吃得见了底,连连对叶雪茹说道:“娘亲,你做的长寿面实在太好吃了,天下无敌了。” 叶雪茹笑着将手中的帕子递给鹿梦鱼,笑道:“瞧你吃得,快擦擦嘴。” 鹿梦鱼接过帕子,擦了擦嘴角的残汁,说道:“谢谢娘亲。” 叶雪茹慈爱的摸了摸她的头,说道:“丫头,这几年照顾娘亲,辛苦你了,我们的小鱼儿一晃也长成大姑娘了,很快就可以嫁人了。” “我才不想嫁人呢。”鹿梦鱼嘟着个小嘴道,“我要永远陪着娘亲,一辈子都守着您,哪都不去。” “傻丫头。”叶雪茹失笑道,“哪有姑娘家一辈子不出嫁的,娘亲总有一天是要走的,若是娘亲走了,留你一人孤零零的在这个世上,娘亲又怎么能走得心安呢?” “不,不要。”鹿梦鱼紧紧搂住叶雪茹,将头埋入她的怀中,说道,“我要娘亲活到一百岁,永远都不离开我。” “怎么越长大越像个小孩子了。”叶雪茹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待你长大了,有一日你一定会遇到一个你喜欢,他也喜欢你的人,娘亲希望那个人能代替娘亲好好照顾你,好好爱你,你们能幸福的生活下去,如此这般,娘亲便没有遗憾了。” “娘亲。”鹿梦鱼突然觉得鼻子酸酸的,泪已经不自觉的悄悄滑落,她将叶雪茹搂得更紧了。 “好了。”叶雪茹拍了拍她的后背说道,“时辰也不早了,你是不是该去店里了。” “对了,我差点忘了。”鹿梦鱼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连忙站起来,“菜农这个时辰该把菜送到店里了吧,我得赶紧过去了。” “去吧。”叶雪茹笑道。 鹿梦鱼匆匆忙忙赶到湫雨轩时,却发现今日湫雨轩大门紧闭,门外还挂了个牌匾,写着“今日歇业”四个大字。 “怎么回事?今日歇业怎么没人告诉我?”鹿梦鱼自言自语道,她轻轻推开湫雨轩的大门,里面空无一人。 “看来是真的歇业了,真是的,大伙都知道,竟然就是没人告知我这个大厨,实在是太过分了。”鹿梦鱼嘟着嘴不满的自言自语道。 就在此时,鹿梦鱼眼前突然出现一瓣粉色的花瓣,紧接着又是一瓣,越来越多的花瓣飘落在她的眼前。她抬头望去,只见不计其数的粉色花瓣从二楼不断的飘出,轻飘飘的,如轻盈的雪花般从空中慢慢洒落,这画面太美,美得如仙境一般,美得让人有种不真实感。 鹿梦鱼伸出手,用掌心接住一瓣花瓣,放在鼻下轻轻嗅着。 桃花,竟然都是桃花。 鹿梦鱼笑了,笑得恣意而舒心。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这是有生以来过得最开心的一个生辰了吧。 “祝小鱼儿生辰快乐!”众人齐声道。 鹿梦鱼闻声望去,二楼走廊并排站着的那些人,全都冲着她笑着。 大东、小天、老杨,后厨的所有人,还有湫雨轩的所有伙计,还有,还有不远处站着的慕云泽和罗光透。 他们都在,原来,原来今日歇业,竟是为了庆祝她的生辰。 鹿梦鱼不知不觉,眼眶已湿。 “小鱼儿,我说,今日是你生辰,你哭什么啊?”大东粗着嗓子喊道。 鹿梦鱼快速的抹了抹眼泪,笑着说道:“你看错了,我哪有哭,我高兴着呢。” “小鱼姐,生辰快乐!”此时鹿梦鱼的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她猛的转过身。 是小西! “小西!”鹿梦鱼开心的抱住他,“真好,慕大哥真的把你赎出来了。” 小西微笑的说道:“是的,慕当家早在十多日前便将我赎出来了。” “你说什么?十几日前?”鹿梦鱼愣了一下,前几日,她去找慕云泽时,他分明说还要一些时日。 “是的,慕当家将我赎回后,就让我先在园子里养伤,说是待到姐姐生辰之日,要把健健康康的我带到你的面前,给你一个惊喜。”小西抬头感激的看了一眼慕云泽。只见慕云泽微笑着冲他点点头。 鹿梦鱼上上下下仔细的打量了他一番,果然,这小西和上次见面时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般,不仅面色红润,精神气也十足,而且身上的衣着华贵,明显是特地打扮过了。 “小鱼姐,以后我就又能和你在一起了。”小西开心道。 “真好!”鹿梦鱼拉着他的双手,由衷道。 第19章 “咩咩,咩咩!”鹿梦鱼听到脚下似乎有什么在叫,她低下头,仔细一看,原来是空空。只见它脖颈处不知被谁绑了条红色缎带,后背的壳上还贴着一张红纸,上面写着“生辰快乐”。 “哈哈哈!”鹿梦鱼见状不禁放声大笑,她一把将空空提起,放在掌中仔细打量,只见空空似是一脸委屈,眼睛汪汪的看着她,惹得她又是一阵大笑。 “小丫头,今日开不开心?”罗光透说话间,众人已经陆陆续续从二楼走了下来。 鹿梦鱼拼命点头,说道:“开心,这是我有生以来过得最开心的一个生辰了,谢谢罗二哥,谢谢大家!”“不,你最该谢的是你慕大哥,今日的一切都是他安排的。”罗光透笑着指了指走在身后的慕云泽。 “谢谢慕大哥!”鹿梦鱼十分郑重的对着慕云泽鞠了一躬。 “这个生辰礼物你可否还喜欢?”慕云泽笑问道。 “喜欢。”鹿梦鱼点点头,接着便指了指地上的那些桃花花瓣说道,“我尤其喜欢些花瓣。” 罗光透笑着说道:“果然是所有姑娘家都喜欢花。” “这么多花瓣我便可以拿来做桃花酿,还有桃花羹了。”鹿梦鱼兴奋的说道。 “所以,你脑子里想的竟是这些?”罗光透不禁哑然失笑,无奈的看了慕云泽一眼。那表情分明在说,看来你的心思是白费了。 “不过,花瓣飘下来的时候真的好好看。”想起方才那一幕,鹿梦鱼眼里满是流光溢彩,“我长这么大,从未见过雪,只听人说过,下雪时雪花会从空中漫天飘落,想来,下雪便是如这般好看吧。” “这花可是你慕大哥花重金请人收集过来的,能不好看吗?”罗光透笑道。 “就你话多。”慕云泽淡淡道,“我和你罗二哥给你的生辰礼物都放在你房内了,待会自个儿去瞧吧。” “还有生辰礼物?”鹿梦鱼笑得眼若弯月,喜滋滋道,“谢谢慕大哥、罗二哥。” “小鱼姐,我们可以开饭了吗?”小天在一旁忍不住问道,“我早上都没吃饭。” “行,我马上去给你们炒几个菜。”鹿梦鱼说完,正要往后厨走去,被一旁的慕云泽一把拉了回来。 “早就准备好了。”慕云泽说道,“上菜吧。” “好嘞!”伙计们早就等着一声令下了。 清蒸螃蟹、狮子头、佛跳墙,一盘盘、一道道,瞬间摆满了桌,可谓极尽丰盛。 “天啊,你们早就准备好了?”鹿梦鱼有些惊讶道,“这么早?” “不早了,小丫头,是你来迟了。”罗光透笑道,“今日你慕大哥特地让人从福泽村将林大厨叫回来,做了这一大桌子菜,就是想让你好好休息一日,过过生辰。大家就等你了,别傻站着了,大家都饿坏了吧。” “开吃啰!” 湫雨轩大门紧闭,里面却是一片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待宴席散去,帮着众伙计将桌子收拾干净后,鹿梦鱼终于得空回二楼的厢房。 一进门,她便见着桌上放着两个盒子。 其中一个是华丽的锦盒,里面放着一个镶着金丝的晶莹剔透的碧玉玉镯,看起来价值不菲。这风格,定是罗光透所赠了。鹿梦鱼微微一笑,将玉镯放回锦盒内,轻轻盖上。 第14章 另一个是一个木盒,颜色古朴,盒子上雕刻着花草,还有一只可爱的兔子,那兔子眼睛圆圆的,像是在盯着眼前的人看似的,极为生动,如此精致的雕工,实属罕见。鹿梦鱼拿起盒子,细细打量了一番,爱不释手。半晌,她方才打开盒子,只见盒子里躺着一支晶莹的碧玉簪子,这簪子乍一看,平平无奇,簪子上细细雕着数朵星辰花。鹿梦鱼笑了一下,心道,两个饰物皆是碧玉所制,想来定是慕大哥托罗二哥一起买的吧。她轻轻将簪子放入木盒,正要盖上,盖子遮住光线的那一瞬间,她突然发现躺在黑暗中的那支碧玉簪子竟发出盈盈的绿光,煞是好看。 竟没想到,这簪子在黑暗中竟能发光,倒是极为特别。 这礼物从盒子到簪子,都极为用心,鹿梦鱼不觉心中一暖,看来,慕大哥这生辰礼是花了不少心思了。 次日一大早,鹿梦鱼发现空空不见。 “空空,空空。”鹿梦鱼找遍了后厨的各个角落,都没找到空空。 “小鱼姐,怎么了?”小西问道。 “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一早上都没看到空空。”鹿梦鱼有些着急,这空空该不会跑出去外面玩,让人给抓走了吧。 “会不会又跑到果篮那睡觉去了?”小天也帮忙找了起来,他把所有的果篮翻了一遍,还是没有看到空空。 “别担心,空空那么贪吃,到饭点它就自己回来了。”老杨边洗菜边笑道。 ”是啊,要不再等等吧,或许它只是跑出去玩了。”大东说道。 到了未时,还是没看到空空的影子。这下鹿梦鱼是真的着急了,连做饮品的心思都没有了。 空空走失的事,连吴南庆都知道了。 “这样吧,手头没事的,都帮忙出去外面找找吧。”吴南庆交待店里的伙计,这空空虽说是鹿梦鱼养的宠物,可是相处这些日子来,这小家伙天天在店里晃来晃去,早就成了团宠了,听说空空丢了,大家手头没活的,全都出动到外面找了。 “你说,空空不会再也不回来了吧。”鹿梦鱼一脸的沮丧。想起空空圆溜溜的黑眼珠,想起它睡觉时憨态可掬的样子,想起它偷吃东西被人发现后灰溜溜的样子,想到有可能以后再也见不到它了,鹿梦鱼心里像是掉了一块重要的东西似的,又失落又难过。 “上回,我好像有看过空空曾经跑到后面的小巷子去玩过,会不会是又跑去了那里了?”小天突然想到。 “那我去巷子那看一下。”鹿梦鱼说完一眨眼便不见了。 “小鱼姐,你带上这个——”小天在后面叫道,可是她已经听不到了。小天看着手中端着的一小碗虾丸,叹了口气道,”这空空最爱吃这虾丸了,不会以后都吃不上了吧? 第20章 “空空,空空!”鹿梦鱼在巷子里喊着,可是还是没有听到空空熟悉的“咩咩”声。 “空空,空空!”她叫着叫着,心里的绝望渐渐蔓延。 记得幼时,她曾在街上捡到一只流浪狗,当时它浑身脏兮兮的,腿还受伤了,一瘸一拐的走着。她把它带回家后,悉心照料了一个月,后来它好了以后,便一直跟着她,她还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可儿。可是,一年后,有一日,它也是这样突然不见了。 还记得,她当时找到小可时,它已经变成了一具血迹斑斑、浑身冰冷僵硬的尸体,小小的她,抱着可儿哭了很久很久。后来,过了好久她都没能缓过来。再后来,她就再没养过小动物。 后来,娘亲听周围的邻居说,她的小可在街上玩耍时,被一辆疾驰而来的马车撞了,小小的身子就这样被踩下马蹄之下,当即毙命。 一想到空空可能也就此不见了,她的整个心突然变得空落落的,忍不住眼中泛酸,她蹲了下来,双手捂住自己的脸,用力抹掉已经忍不住掉落的眼泪。 “我不要回去,你放开我!”巷尾突然传来一个男童的声音,似乎是有人在拉扯他,而他不愿意跟那人走。 “今日你必须跟我回去!”一名男子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 “不要嘛。那里天天有好吃的,他们对我都很好,我才不要回去。”那个男童撒娇道,“你就让我再呆一段时间嘛,我真的很喜欢这里。” “我看你是喜欢吃吧,你有没有想过,要是——”那男子突然压低了声音说话,鹿梦鱼便听不清了。 前些日子便听说,有人在拐卖孩童,难不成是有人贩子吗?想到这,鹿梦鱼循着声音走了过去。 巷尾站着的那个男童,远远看去,约摸六七岁的模样,只见他小脸圆乎乎的,小身子也圆滚滚的,看起来十分憨态可掬。那个说话的男子则站在巷子拐角的另一边,恰巧被墙给挡住了,鹿梦鱼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小娃娃,你在做什么?”鹿梦鱼试探的问了一句,”是有人在强迫你吗?”那个男童听到她的声音,猛的转过头来,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惊喜。他迅速向鹿梦鱼冲了过来,紧紧抱住她的大腿,说道:“小鱼儿,你快救我,我不想回去。” 鹿梦鱼被这么突然一抱,竟有些懵。 这男童竟然叫我小鱼儿?难不成他认识我?难不成是湫雨轩哪个伙计的孩子?可是自己似乎从未在店里见过他,他又怎么认得我? 鹿梦鱼脑子里闪过无数疑问,只是清清楚楚的记得,此前自己确定从未见过这个男童。 “你这是在做什么?”那男子厉声对那男童道。 鹿梦鱼抬起头,看到眼前这个男子,只见他一袭黑衣,脸上还戴着一副有些骇人的面具,面具下有着一双漆黑而深邃的眼眸,眼神冰冷的看着他们。 还好现在还是白日里,否则怕是要被他这身装扮吓着了。不过看此人的衣着打扮如此古怪,还戴着个面具不敢透露身份,定是要做坏事怕别人认出他来了。 这面具实在有些骇人,鹿梦鱼忽然想起,几年前在碧栖山下似乎也见过一人戴这种面具。 难不成,现在面具都时兴这种样式吗? 对了,鹿梦鱼突然想起,难怪一直觉得那?鱼空空似曾相似,记得当年就在是那里的溪流中,见到一只和空空一样的小?鱼,她和溪哥哥还以为是只奇怪的小龟,当时那面具人好像称那小?鱼是他的什么灵宠。 小空空刚不见,这面具人便出现了,该不会是—— “快过来!”没等她细想,便听到那男子又对那男童厉声道。 鹿梦鱼赶紧把那男童护到身后,大声道:“你要做什么?拐卖孩童是触犯律法的,我要到官府告你!” “什么?”那男子似乎有些意外,“你说我拐卖孩童?” “难道不是吗?”鹿梦鱼将身后的男童护得更紧了,大声说道,“我们的伙计都在附近,只要我喊一声,他们就过来了,今日有我在,你休想带走他。” 那男童躲在她身后,拼命的点头,还冲那男子悄悄做了个鬼脸。 “我不是人贩子!”那男子气不打一处来,怒道:“你知不知道他——” 没等他说完,鹿梦鱼就打断他说道:“若是你花银子买的他,那么多少银子你说,我付给你便是。” 那男子一愣,眼前这个丫头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小身子板纤瘦得很,面对他不仅毫无惧色,反而一脸凛然正气。他冷冷看了看还躲在鹿梦鱼身后的那个男童,略带无奈道:“你今日真的不跟我回去?” 那男童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说道:“不要。” “也罢。”那男子似乎轻叹了口气道,“硬将你带回去,你怕是又要偷跑出来,那便随了你吧。” “真的!”那男童眼里顿时有了亮光。 “我给你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后你自己回去。”那男人冷冷道,“否则,我会再来找你的。” “才三个月啊。”那男童嘟着个小嘴说道。 “怎么?”那男子冷冷道,“要不,你现在便跟我一同回去?” “好,好,好。”那男童怕他又改变主意,赶紧应道,“三个月就三个月,谁也不放反悔。” “方才我交待你的事,你务必要做到!”那男子肃声道。 “知道了!”那男童欢快的应道。 “还有”那男子从身上掏出一串碧绿色的珠串套在空空的手上,说道,“这珠串你不得离身,若有危险,我便会第一时间来救你。” “知道了。”空空点点头。只要能让他留下来,让他做什么都可以,更何况戴一串小小的珠串呢。 话音刚落,那黑衣男子便不见了。 鹿梦鱼终于松了一口气,蹲下来轻轻拍了拍那男童的后背,轻声说道:“好了,小娃娃,坏人走了,你告诉姐姐,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好吗?” “我就是不想回家,才留下来的。”男童撅着小嘴应道。 “不会刚才那个是——?”鹿梦鱼惊讶的看着他,“不会就是你的家人吧?” 第15章 男童点点头,说道:“是啊,他是我大哥。” “大哥?”鹿梦鱼想到方才那男子有些阴郁且严厉的模样,和眼前这个憨态可拘的小男童,完全格格不入,她不觉皱了皱眉头道,“你们怎么一点也不像啊?” “其实我们不是亲兄弟。”男童点头道,“是有一回我受伤了,他便把我捡回去了。一直以来,都是我们俩相依为命。他待我很好的,只是不太爱笑而已。” “那你的父母呢?”鹿梦鱼问道。 那男童顿时眼泪汪汪道:“我父母早就去世了,我是一个孤儿。” 鹿梦鱼见他这副模样,顿时十分心疼,蹲下来,将他搂入怀中,轻声道:“是姐姐不好,让你想起伤心事了。” 那男童在她背后悄悄吐了吐舌头,接着泣声道:“所以,姐姐你也会收留我的吧。” 鹿梦鱼有些不解道:“你既说你大哥对你很好,你方才为何又不肯跟他回去?” “唉,他实在太闷了,又不会做吃的。”那男童似大人般深深叹了口气,“我跟他呆在一起,都被他饿瘦了。” 鹿梦鱼看着眼前这分明身子圆滚滚的小家伙,不禁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第21章 “那你的父母呢?”鹿梦鱼问道。 那男童顿时眼泪汪汪道:“我父母早就去世了,我是一个孤儿。” 鹿梦鱼见他这副模样,顿时十分心疼,蹲下来,将他搂入怀中,轻声道:“是姐姐不好,让你想起伤心事了。” 那男童在她背后悄悄吐了吐舌头,接着泣声道:“所以,姐姐你也会收留我的吧。” 鹿梦鱼有些不解道:“你既说你大哥对你很好,你方才为何又不肯跟他回去?” “唉,他实在太闷了,又不会做吃的。”那男童似大人般深深叹了口气,“我跟他呆在一起,都被他饿瘦了。” 鹿梦鱼看着眼前这分明身子圆滚滚的小家伙,不禁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鹿梦鱼伸出手,轻轻刮了一下那男童的小鼻子,笑道:“小娃娃,你是不是对‘瘦’有什么误解啊。” “其实是因为我更喜欢和你在一起啊,更喜欢这里。”男童说道,“这里好热闹,人来人往,还有很多好吃的。” “家里不好吗?”鹿梦鱼问道。 男童摇摇头,说道:“家里冷冰冰的,只有我和大哥两个人,也没有人给我做好吃的,大哥总让我吃一点味道都没有的丹药,要不然就是酸得掉牙的果子,一点都不好。而且大哥不爱说话,也不爱笑,我觉得好孤单、好冷清。” 鹿梦鱼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时镜空。”那男童说道,“你可以叫我小名‘空空’。” “空空?”鹿梦鱼诧异道,“你也叫空空?你竟和我养的小?鱼一样的名字。” 男童空空似乎想到了什么,吐了吐舌头,说道:“空空这个名字是我大哥帮我取的,他为何竟取了个跟?鱼一样的名字,真是气人。” “算了,没关系,走了一只空空,又来了一个空空。”鹿梦鱼捏了捏他肉乎乎的小脸道,“空空怎么都长得这么可爱啊。” “小鱼儿,你快带我回去吧,我饿死了。”空空说道。 “好吧,我先带你回湫雨轩吃饭,再出来找我的小空空。”鹿梦鱼点点头。 “那个,你的小空空就不必找了。”空空说道。“为何?”鹿梦鱼不解道,“难道你见过我的小?鱼?” “嗯。”空空点点头,“以前我在湫雨轩见过那只小?鱼,方才我在河边看到它游到河里去了,想来他应该是想家,回家去了吧。” “你真的看到他了?”鹿梦鱼惊喜道。 “真的,”空空说道,“都说童言无忌,我还是个小孩子,又怎么会骗你呢?” “噗呲”,听了他的童言童语,鹿梦鱼忍俊不住笑出声来,她想了想,有些失落道:“也是,空空原本便不属于这里,出来这么久,想来也是想他的家人了吧。” “那,小鱼儿,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空空拉着她的手,问道,“我肚子都咕噜咕噜叫了。” 鹿梦鱼看他那可爱模样,大笑道:“好,我这就带你去吃饭。”说完,便牵着他的小手往湫雨轩方向走去。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叫小鱼儿?你之前认识我吗?”鹿梦鱼突然想起此事,问道,“我怎么不记得此前曾见过你。” “这个——”空空迟疑了一下,然后说道,“以前听说湫雨轩的东西特别好吃,我曾经偷偷溜进你们湫雨轩的后厨,我听到那里的伙计都是这么叫你的。” “你说什么?你曾溜进我们后厨?就没人发现你吗?”鹿梦鱼有些吃惊,湫雨轩的后厨一向不许外人进入的,这小娃娃又是怎么进去的? 空空想了想,说道:“许是我个子小,他们没发现吧。” 鹿梦鱼看了看,摸了摸他的头说道:“以后可不许这般乱跑了,若是跑到不该跑的地方,让人抓住了,怕是会被打屁股的哟。” “打我屁股?”空空顿时气鼓鼓的说道,“我倒是想看看谁敢?” 鹿梦鱼见他那副气势汹汹的大人模样,忍不住笑道:“好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吃饭吧,日后的规矩我再慢慢教你。” “嗯。”空空迅速点点头,拉着鹿梦鱼的手快速往湫雨轩方向走去。 “你慢点。”鹿梦鱼发现自己竟被一个小娃娃拽着走,心中实在好笑,这小家伙力气可真不小,看他这副着急的模样,想来真是饿坏了。 湫雨轩。 众伙计看着已经吃掉三大碗面的空空,不禁目瞪口呆。 “这小娃娃到底是饿了多少天了,这么能吃。”大东说道。 小天拿了一小碗虾丸出来,问道:“小娃娃,你要吃虾丸吗?” 听到有虾丸,空空立刻两眼发光,连连点头道:“要,要!” 小天将虾丸递给他,他三下两下便将虾丸一扫而空。 “唉。”大东突然叹息道,“这小娃娃这么能吃,放在这里三个月,不会把湫雨轩吃空了吧?” 空空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委屈巴巴的看了一旁的鹿梦鱼一眼。 鹿梦鱼立即瞪了大东一眼,安慰空空道:“没事,你的所有费用姐姐来负责,不用管他们,你吃你的,爱吃多少便吃多少,管够。” 空空用力点点头,圆溜溜的黑眼睛瞪了大东一眼,众人见他的可爱模样,哄堂大笑。 空空可不理会他们,将手中的空碗递给小天,说道:“还要一碗虾丸。” 小天吃惊道:“还要?可是你已经吃了三碗面,一碗虾丸了。” 空空顿时瘪着个小嘴巴,又看了鹿梦鱼一眼,说道:“小鱼儿——” 鹿梦鱼刚要开口,小天立即说道:“知道了,知道了,我马上去装,小祖宗!” 空空顿时笑逐颜开,满意的打了个嗝。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这小家伙实在太可爱了。 “空空,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大家说。”鹿梦鱼指了指大东、小天、小西他们,说道,“不过,你年龄最小,以后要叫我小鱼姐,要管他们叫哥,知道了吗?” “什么?叫你们哥哥姐姐?可是我明明——”空空嘟着个小嘴不满道。 “明明什么?”鹿梦鱼问道。 “没什么。”空空抿了抿嘴巴,若是让那人知道他乱说,怕是会提前来把他抓回去的,为了美食,还是忍一忍吧,“知道了。” “这才乖嘛。”鹿梦鱼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 第22章 碧栖山的破云洞。 黑衣人摘下那骇人的面具,顿时露出一张苍白而绝美的脸,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透着深深的忧郁,他将面具轻轻的放在石桌上,环顾了下冷清昏暗的四周,不禁有些黯然,喃喃道:“空空,连你也不想呆在这里了吗?人间真有那么好吗?” 忽然,他感到胸口又是一阵熟悉的剧痛,脸上顿时如同被烈火灼烧一般疼痛,片刻,他苍白的脸上开始出现一条条如蚯蚓一般的黑色纹理,原本绝美的脸霎时变得十分骇人。 ”又来了。“他咬牙道。 千年之前那场仙魔大战,那魔尊地刹临死之前将所有怨念化为魔煞之气,最后一掌击入时云破的体内后,他便时常要受这噬骨之痛。千年之前,他容貌尽毁,日日头痛欲裂,神智不清,每每发作,胸口便如被撕裂一般疼痛难忍。当日离开天界之时,幸得百草仙君赠得净心珠一颗,可净化他体内魔煞之气。如今千年已过,魔煞之气已极少发作了。只要不让自己心绪有过多波动,尽量不动怒,不悲伤,便不会再发作。但若心中再生出些许波澜,便会再次发作。 他稳了稳气息,坐下来运功调息。 半晌,好不容易将体内的那股魔煞之气压制下来。 ”也罢,空空不在也好,省得这魔煞之气发作起来伤了他。“时云破自言自语道。 第16章 湫雨轩。 ”小鱼儿,小鱼儿!”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鹿梦鱼一听到声音就知道柳清音来了,她连忙迎了出去。 二楼厢房。 正在慕云泽房里饮茶的罗光透也听到了柳清音的声音,不禁笑着对慕云泽道:“柳家的那丫头的嗓门可不是一般的大。” 慕云泽亦笑道:“这姑娘性子的确爽直。” 罗光透道:“也不知这柳姑娘与小鱼儿到底是什么关系,自她来了以后,便交待日后湫雨轩的鸡鸭只要她柳家的。” 慕云泽道:“她与柳家据说是自小的情份,自是要照顾着些。她既来了,湫雨轩便由她作主,这些事她安排便好。你交待吴总管听她吩咐便是。” “是,是,是。”罗光透拿起慕云泽为他满上的茶盏一饮而尽,道,“整个湫雨轩都是为她开的,自是都让她说了算。我这二当家便就是个摆设。” “怎么,你心中不服?”慕云泽挑了挑眉,道,“要不,湫雨轩让你来作主?” “服,服,服,我服得很。”罗光透笑道,“你知道我一向不爱管这些杂事,若真是让我作主,我还觉得心烦呢。” “也是。”慕云泽点头道,“比起这些杂事,自是借着谈生意多认识几个漂亮姑娘来得有意思得多。” “阿泽,你是不是觉得每日不损我几句,你便觉得心里不舒服。”罗光透突然一本正经盯着慕云泽道。 “哦?”慕云泽云淡风轻,道,“你竟没听出我这是在夸你风流倜傥,人见人爱吗?”说完又帮他斟满一盅茶,递给他。 罗光透十分受用,甚以为然道:“若说这风流绝代,在清远镇我若称第二,定无人敢称第一。” 慕云泽笑了笑,饮茶不语。 楼下。 柳清音指了指后面跟着的伙计手提着的两笼母鸡,说道:“你要的鸡我给你送过来了,一共十二只,你数一数。” “数什么,你做事,我还不放心吗?”鹿梦鱼对后面的伙计们说道,“烦请各位大哥送到后厨吧。” 柳清音环顾了下四周,问道:“小鱼儿,你现在忙吗?我有件大喜事要告诉你。” “何事?”鹿梦鱼问道。 “我哥要回来了。”柳清音掩饰不住满脸的笑意。 “真的?”鹿梦鱼惊喜的拉住她的手问道,“什么时候?” “我哥写了家书,说大约下个月初六便能到家了。”柳清音笑着说道。 “这么说,再过十日便可以见到溪哥哥了,太好了。”鹿梦鱼眸子清亮,梨涡浅浅道,“我已有两年没见着溪哥哥,也不知他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哥哥写家书时可没少问起你。“柳清音笑道,”哥哥还在信中说,给你写书信,你却都不回,他着实有些难过。“ 鹿梦鱼有些不好意思道:“你知道我太忙了,而且我也是不想影响他的学业,反正他都会给你写家书,你告诉我他的近况便可以了。” 柳清音突然凑近鹿梦鱼,压低声音道:“我猜啊,哥哥是见你都不回信,怕你被别人抢跑了,才紧着要回来吧。你老实说,是不是也等着我哥早点回来娶你啊?” 鹿梦鱼顿时羞得满脸通红,用手指用力推了下她的额头,嗔道:“你这小丫头,胡说些什么。” “你竟然叫我小丫头,你也不过大我几个月罢了。”柳清音不满道,“怎么,我说中你的心事,你便恼羞成怒了不成?” “你——”鹿梦鱼脸更红了,一脸无语道,“根本不是这回事。” “小鱼儿”柳清音拉住她的手,郑重说道,“这一两年,若非你一直在帮衬我们,我们家怕是早就熬不下去了。哥哥是个书呆子,很多人情世故他都不懂,对你的心却是十足十的,我和娘亲也都非常希望有一日你能入我柳家的门。若是你不嫌弃我们,做我嫂子可好?” “这——”鹿梦鱼有些迟疑道,“你我三人情同手足,本就该互相帮衬,更何况湫雨轩每日都要采买,梅姨养的鸡也是顶好的,这实在算不得什么。” “若非你提点,我们又怎会想到去养什么鸡鸭呢?你还怕我一个姑娘家不好送货,回回都让店里的伙计去取。”柳清音轻拍了下她的手背,说道,“我知道哥哥不善言辞,我便先替哥哥说了,你若答应入我柳家的门,不论是我哥、我还是我娘亲都会敬你、爱你,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便是日后若是你与我哥吵架,我和娘亲也定是站在你这边的。”鹿梦鱼听了甚是感动,由衷道:“谢谢你,阿音,你今日这番话我这辈子都会记得。只不过——” “不过什么?”柳清音紧张道。 “不过,我目前真的不想嫁人,我还有很多事要做。”鹿梦鱼说道,“至于溪哥哥,将来的事,我也无法知晓,但无论将来如何,我俩永远都是好姐妹,对不对?” 柳清音有些失落,须臾,她点点头,紧紧握住鹿梦鱼的手,说道:“我知道你从小便与我们不同,是有大志向的,我尊重你的选择。我答应你,无论将来如何,我们都是一辈子的好姐妹。” “谢谢你,阿音。”鹿梦鱼眼眶有些泛湿。 第23章 十日后,码头。 柳清溪的船还未靠岸,他远远便看到柳清音和娘亲江晚梅在岸边翘首以盼了。 “是哥,是哥,娘亲,你快看,那是哥!”柳清音也看到了站在船上的柳清溪。 船刚一靠岸,柳清溪就急匆匆跳下船,向她二人奔去。 “娘!”柳清溪快速向她们跑了过去。 “溪儿,你终于回来了。”两年不见,江晚梅的两鬓已然长出了些许白发,面容也有些憔悴,看着苍老了不少。 柳清溪突然“啪”的一声跪在江晚梅面前,含泪道:“是儿子不孝,让娘亲受累了。” 江晚梅吓了一跳,赶紧将他拉起来,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泪目道:“回来了就好了,回来了就好。” “哥,你好像瘦了。”一旁的柳清音心疼的看着他说道。 柳清溪抹了抹眼泪,环顾了下四周,略有些失落的问柳清音道:“你可有告诉她,我今日回来?” 柳清音微笑道:“自然有,只不过最近湫雨轩生意实在太好了,她走不开。不过小鱼儿说了,已经在湫雨轩帮我们预留了一桌,让我接到你以后便带你一起过去,她要亲自为你接风洗尘。” “湫雨轩?”柳清溪说道,“她还在湫雨轩做大厨吗?” “她呀,”柳清音笑道,“如今不仅是湫雨轩的大厨,还是湫雨轩的三当家了。” “三当家?”柳清溪一脸疑惑。 “此事回头我再与你慢慢细说,我们还是先走吧。莫让小鱼儿久等了。”柳清音道。 “大东,记得将那些菜全部端到六号桌,再拿上几壶青梅酒。”鹿梦鱼一边炒菜一边对大东说道,“也不知他们什么时辰能到,记得要将所有的菜先用碟上盖上。” “小鱼儿,你预留的六号桌是有什么重要的客人要来吗?”大东问道。 “我有朋友要来。”鹿梦鱼说道,“此前去檀远学院求学了,今日刚刚学成归来。” “檀远学院,那可是鼎鼎大名的学院,你的这个朋友前途无量啊。”吴南庆正好过来后厨,插了一嘴。 “吴总管,你也知道檀远学院?”大东好奇的问道。 “那是自然,檀远学院可是京都最有名的学院,去年的科考状元蔡修澜便是出自檀远学院。据说檀远学院入学要求十分严苛,能入檀远学院都是百里挑一的才子。”吴南庆笑道,“小鱼儿,你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他其实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家的哥哥,两年前到京都求学,所以你们都没见过。”鹿梦鱼笑道。 “原来如此。”吴南庆笑道,“今日我们也可以一睹大才子的风采了,小鱼儿,有什么需要你尽管开口,说不定我们今日招待的便是明日的科考状元了。” “谢谢吴总管。”鹿梦鱼说道,“我现在还走不开,能否麻烦吴总管叫个伙计到门口迎一下,待他们到了,便领到六号桌处。” “行啊,只是不知你那朋友长什么模样?”吴南庆问道。 “和阿音一起来的便是,伙计们都认得她。”鹿梦鱼说道。 “阿音?就是给我们湫雨轩送鸡的那个小丫头?一起过来?”吴南庆有些意外,心想这卖鸡的小丫头与这大才子又有何关联。 “他便是阿音的兄长——柳清溪。”鹿梦鱼看出了他的疑惑,笑道。 “柳清溪?就是那个那个五岁能诗的神童?”吴南庆恍然大悟道,“难怪,难怪。” “吴总管,你认得他?”大东问道。 “虽不曾谋面,不过却早有所耳闻,学堂的夫子顾松之是我的旧识,曾多次在我面前夸赞过他,说柳清溪是他这一生所教的学子中天赋最高的一个。”吴南庆说道,“以前只知道他家境贫寒,却不曾想他竟是阿音的兄长。” 第17章 鹿梦鱼闻言笑道:“阿音大名唤作柳清音,只是我总唤她阿音,大伙便也跟着我这样叫她,故而不曾将这二人联系起来。” “原来如此。”吴南庆说道,“我这就叫伙计去迎。”说完便匆匆离开了。 二楼厢房内,罗光透正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一举一动。 “我说,小丫头的小情郎今日回来了,你都不紧张吗?”罗光透回头看着还在悠闲看书的慕云泽说道。 “什么小情郎,你莫要胡说,坏人名节。”慕云泽有些不满的瞪了他一眼。“哦?”罗光透挑了挑眉毛,径直坐在他的书桌上,笑道,“若非爱屋及乌,小丫头能对人家妹妹好得如同一家人一样?” “小丫头心善,对谁都好,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捡回来的小娃娃她还不是如同亲弟弟般对待?”慕云泽不以为然的说道。 “对,对,对,小鱼儿最好,不过,那个小娃娃空空可真是个小恶魔,如今我见着他都是绕着走的。”想起空空,罗光透就心有余悸。 说话间,就听到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罗光透,罗光透,你在里面吗?”外面传来空空的声音,这小家伙仗着众人的宠爱,在湫雨轩就没有他去不了的地方了,也就只有慕云泽的房间是他不敢直接闯入的了。 罗光透赶紧对慕云泽摆了摆手,示意慕云泽将空空打发走。 慕云泽笑了笑,说道:“进来吧,你罗大哥就在里面。” 罗光透闻言,狠狠剜了他一眼,若是眼神可以杀人的话,此刻慕云泽怕是早已千疮百孔了。 空空开心的推开房门,看到罗光透就兴冲冲跑过来拉住他的袖子说道:”罗光透,你昨日答应了我今日带我到街上看变戏法的,你快带我去。” “你不要乱说,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罗光透拒绝道,“昨日分明是你自说自话,我可没答应你。” “哼!”空空气呼呼的鼓着个腮帮子说道,“大人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 罗光透莫名其妙的指了指自己,说道:“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我根本就没说过好吗?” “慕大哥!”空空转向慕云泽,撅着小嘴眼巴巴的看着他。 第24章 慕云泽笑着摇摇头,说道:“既然答应了,便带他去吧。银子在账房支。“ ”你——“罗光透生无可恋的看了他一眼,恨恨道,”好啊,只要是小丫头的人,你就可着劲宠着吧。“ 空空十分满意的点点头,说道:”谢谢慕大哥。“说完便拉着罗光透往外走。这小家伙别看他个子小小,力气可不小,罗光透被连拉带拽出了门,一路大叫道:”小家伙,你下楼梯慢点。“ ”哼,我不叫小家伙,你要叫我空空!“空空不满的说道。 “那你还叫我罗光透,我好歹也是湫雨轩的二当家,老这样被你连名带姓的叫着,像话吗?”罗光透同样不满的说道,“要知道我可是你小鱼姐的二哥,连她都要叫我一声哥,你个小娃娃却总是直呼我的大名,实在太不成体统了,我不要面子的吗?” “罗光透,罗光透!”空空不依不饶叫道,然后哈哈大笑。 慕云泽在房中听到他二人的嬉闹声,不禁摇摇头,会心一笑。 鹿梦鱼看了看手头预订桌的菜单,核对了一下已经准备好的一部分菜品。 “小鱼姐,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小西已经把所有食材全部备好了,见鹿梦鱼站在那里,眉头微皱的样子,赶紧过来问道。 约摸着柳清溪他们也应该快到了,自己手头还有这么多活,怕是没时间过去接娘亲了。 想到这,鹿梦鱼便对小西说道:“小西,麻烦你帮我去我家中将我娘亲接过来湫雨轩可好?” 小西点点头,说道:”我马上去。” 半个时辰后,柳清音、江晚梅和柳清溪到了湫雨轩门口。 柳清溪看了看湫雨轩的招牌,不禁赞叹道:“这牌匾的字写得如同行云流水般,实在是妙,写字之人定是胸中有丘壑之人,方能写出如此有大气魄的字来。” “阿音姑娘,你终于来了。”店里一直在门口候着的伙计看到柳清音欣喜的迎了上来,“吴总管已经让我在这里候你们多时了。快随我来吧。”说着,他便引着他们三人往六号桌走去。 桌上摆满了一盘盘的菜,只是每一盘菜都细心的盖了碟子,想来是怕他们来得晚了,菜都冷了吧。 “这里的每一道菜都是小鱼儿亲手做的。”那伙计说道,“阿音姑娘,小鱼儿交待了,让你们来了便先吃,她等忙完便过来。” “谢谢这位大哥。”柳清音说道。 “那我先把上面的碟子撤了吧。”那伙计说道,说完便要动手去撤盖在上面的碟子。 “且慢,这位大哥。”柳清溪制止了他,“碟子还请先不要撤,我们还是等小鱼儿一起吃吧。” 那伙计迟疑的看了他一眼。 柳清音连忙说道:“对,我们都还不饿,我们等小鱼儿一起吃吧,这位大哥,你先去忙吧,我们先坐一会儿。” “好吧。”那伙计说道,“那我去告诉小鱼儿你们来了。” “不必了。”柳清溪说道,“谢谢这位大哥,只是她若还在忙,便先不要打扰她了。待她忙完了,想来自会出来的。” “也罢。”那伙计说道,“那我便先去帮忙了。” 柳清溪坐下后,环顾了下四周。 此刻已是午时,湫雨轩内几乎坐无虚席。 “看来这湫雨轩的生意当真是不错。”柳清溪说道,”方才我们路过逸仙居,那里似乎冷冷清清的,与这里可真是天差地别。“ “那可不,”柳清音轻笑道,“自从小鱼儿从逸仙居出来,那逸仙居的生意可谓是一落千丈,据说那月如霜日日在那里骂人,大厨都不知换了多少个了,生意还是一点起色没有。当日放小鱼儿走,怕是她这辈子做得最后悔的一件事了。” 江晚梅在一旁赞叹道:“这小鱼儿真真是聪慧过人,也不过两三年功夫,学得一手好厨艺,如今在清远镇人人都知道湫雨轩有这么个小丫头大厨,大家都对她的厨艺更是赞不绝口,说是不仅好吃,而且是色香味俱全,还说是特别,特别——”她竟一时想不出当时那人跟她是如何形容鹿梦鱼的菜了。 “特别赏心悦目、别具一格。”柳清音脸上写满了我们小鱼儿就是棒的自豪感,笑着接话道,“这小鱼儿有颗七窍玲珑心,总有些奇思妙想,也不知道,她的小脑袋瓜里哪来那么多小心思、小花样。” 三人正说话间,小西领着叶雪茹进来了。 “雪姨!”柳清音眼尖,一眼便看到了她,赶紧站起来打招呼。 叶雪茹也瞧见了他们,笑着走了过来。 “听说溪儿今日回来,小鱼便叫人唤我过来了。”叶雪茹仔细打量了下柳清溪,赞道,“两年不见,溪儿又长高了,如今可真是俊逸非凡啊。” “雪姨过奖了。”柳清溪行了个礼,说道,“此番回来,叨扰您和小鱼儿了。” “说什么傻话,你回来,我们高兴都来不及,何来叨扰之说。”叶雪茹冲他们笑道,“快坐下吧,阿梅,自从我们搬走后,我也好些日子没见你了,近来可还好。” “好,好,好。”江晚梅拉着她的手,说道,“说起来还多亏了你家的小鱼儿的照拂,我们娘俩也算是衣食不愁了。” “应该的,应该的。”叶雪茹看了一眼后厨的方向,说道,“这会儿小鱼儿怕是还在忙着,溪儿一路舟车劳顿,怕是早饿了吧,我们先吃吧,莫等她了。” “这,不太好吧。”江晚梅迟疑道。 “无妨,都是自家人,没那么多讲究。”叶雪茹笑着说道。 “对,自家人。”听到自家人三个字,江晚梅、柳清溪、柳清音三人均是会心一笑,便不再推辞坐了下来。小西连忙上前帮忙将盖碟撤去。 小西将撤下盖碟一个一个叠好,小心的拿回后厨,见鹿梦鱼还在忙着,便凑到她身旁说道:“小鱼姐,我把雪姨接过来了。我还看到一位十分俊雅的公子也已经来了,那个就是阿音姐的兄长吗?读书人果真不同,看起来甚是儒雅有礼的样子。” “那是自然,我溪哥哥自小便才华出众,谦恭有礼!”鹿梦鱼脸上满是得意之色,接着说道,“你可有告诉他们,让他们先吃?” “有的,雪姨自己说不必等你,他们已经在吃了。”小西说道。 “那便好。”鹿梦鱼边说边加快手中的活。 第25章 “我说小鱼姐,”小西见她额头满是细密的汗珠,不禁摇摇头道,“你说原本大当家每日午时只预订出十桌,你非要加到十五桌,这下可好,日日如此,你就不怕把自个儿的身子累垮吗?” “不会,菜单是我新制的,有七成的菜都是可以提前准备的,只剩三成现炒即可。”鹿梦鱼快速说道,“再加上如今大东也能帮忙做些菜了,我并不觉得累。” 第18章 “行,小鱼姐最棒了,一人可抵十人。”小西无奈笑道。 鹿梦鱼笑道:“就你嘴贫。” 此刻,慕云泽正站在门外,喃喃自语道:“才华出众、谦恭有礼。” 方才,他站在二楼瞧见鹿梦鱼预订的六号桌已经坐了几个人,想来是她请的客人已经到了,便想下楼来让其他人帮忙做菜,好让她早些去陪着吃饭。不过,听到她刚才的那番话,他便改了主意,折返了回去。 慕云泽先是找到吴总管交待了一番,然后就径直往六号桌走去。 “阿音姑娘。”慕云泽只认得柳清音,便先向她打了个招呼。 柳清音闻声有些意外,抬头一看竟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慕当家,她连忙站了起来,紧张的说道:“慕大当家。” “阿音姑娘,可否为在下介绍下诸位。”慕云泽冲她点点头,温声说道。 “这位是雪姨,是小鱼儿的娘亲,这位是我娘亲。”柳清音依言逐一向慕云泽介绍道,“这位是我兄长柳清溪,今日刚从京都回来。” “两位伯母好。”慕云泽先是谦恭的向叶雪茹、江晚梅行了个礼,接着转向柳清溪,微微作了个辑,淡声道:“柳兄,久仰大名。” “不敢。”柳清溪连忙还了个礼,说道,“今日能见慕当家,甚是荣幸。” “那可不,大当家一向神龙见着不见尾,便是我,也只见过一次。”柳清音兴奋的说道,眼睛一直盯着慕云泽,不舍得离开。 柳清溪见她的模样,忍不住轻咳一声,眼神示意柳清溪莫要如此失礼。柳清溪见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面色顿时飞起一丝绯红,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此时吴总管拿了一壶酒过来,走到慕云泽身边。 慕云泽示意他将酒放在桌上,然后对柳清溪说道:“难得今日得见柳兄,这是我珍藏多年的上好佳酿,不知柳兄今日可愿与我共饮?” 柳清溪并不擅饮酒,鹿梦鱼是知道的,故而桌上也只摆了几壶青梅酒,果酒不易醉人,倒是可以小酌,但慕云泽的佳酿怕是就——。 柳清溪正在迟疑中,慕云泽已经开口说道:“怎么,柳兄不肯给慕某这个面子?” “当然不是。”柳清溪连忙解释道,慕云泽既是湫雨轩的当家,今日又特地来送佳酿,自己若是拒绝,驳了他的脸面,怕是小鱼儿会难做。想到这,他忙说道,“慕当家如此盛情,却之不恭。” “在座都是女眷,慕某在此也不合适,不如柳兄随我到楼上,我那里有一个厢房,我已叫人另备酒菜,今日我便与柳兄不醉不归,如何?”慕云泽淡淡道。 “就依慕当家所言。”柳清溪作辑道。 “其实,在这里吃也是一样的。”柳清音小声说道,只是他二人没听到她的话,已经径直向楼梯走去。她恋恋不舍的目送着那个芝兰玉树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轻叹了口气,坐下来,埋头吃起菜来。 后厨,听完吴总管的话,鹿梦鱼顿时有些气恼,说道:“慕大哥不知道我今日有客要来吗?平日里他不都是未时才用膳的吗?而且此前他不是说怕我累着,都只叫大东随便给他炒几个菜便是了吗?今日为何非要指定让我给他做菜,还要做他平日里爱吃的,这不是为难我吗?” 吴总管连忙赔笑道:“慕当家说是他有一个非常紧要的客人要招待,他说怕让别人做菜,旁人还以为湫雨轩的大厨水准便是如此,也是不想坏了你的名声不是。” “什么客人,为何偏偏也是今日来。”原本预订桌的菜鹿梦鱼已全部做好,她已经打算要出去见柳清溪了,没想到慕云泽偏在此时来这么一出。 罢了。谁让他是大当家呢。鹿梦鱼无奈的开始准备慕云泽平日里爱吃的几道菜。 “大东,你先下碗面给小鱼儿,让她垫垫肚子。”吴总管冲大东喊道。 “不必了。”鹿梦鱼说道。她只想快些做好菜,好出去见溪哥哥。 “这是慕当家交待的,他说了,让你不必着急,别饿着自己了。”吴总管解释道。 既然怕我饿着,还让我做这么多菜。鹿梦鱼心里嘀咕道,也不知这慕大哥今日是怎么了,来湫雨轩这么久,似乎从未见过他亲自招待过什么客人,别说招待客人了,便是人明明在店里,都可以整日躲在房中不见人,搞得她曾一度怀疑,他是不是怕见生人。也不知今日到底是何等重要之人,竟能让他亲自招待。罢了,他也难得招待一次客人,又是紧要之人,绝不能失了他的面子。 “不过几道菜,我很快便做好了。待会儿我和娘亲一起吃吧。”鹿梦鱼说道,“大东你不必煮面了,快些帮我备菜吧。” “好的。”大东应道。 不一会,鹿梦鱼便做好了几道菜:糖醋排骨、松鼠鱼、荷叶五花肉、五香酱鸡、虾丸汤。一应都是慕云泽爱吃的菜。 “快端上去吧。”鹿梦鱼对小天、小西说道。 鹿梦鱼好不容易坐下来,喝了口水,然后跟大东说道:“菜都做完了,剩下的事便交给你,我先出去了。” 大东应道:“你赶紧去吧,你娘亲该等急了吧。” 鹿梦鱼急冲冲走到六号桌时,见娘亲和梅姨正有说有笑,而柳清音独自一人闷闷不乐的用筷子拨着碗里的饭粒,却唯独没看到那个期盼已久的身影。 “溪哥哥呢?上哪去了?”鹿梦鱼有些懵,方才小西明明说看到柳清溪了,怎么没见到人。 第26章 “小鱼儿,你终于来了。”柳清音见到她,惊喜道,“太好了,我一个人无聊死了。都没人陪我说话。” “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江晚梅看了她一眼,嗔怪道,“这丫头说话总这么口无遮拦的。” “溪哥哥没和你们一起来吗?”鹿梦鱼一脸疑惑的问道。 “来了,只不过——”柳清音示意了下二楼,说道,“被你们大当家请到楼上去了。” “请到楼上去了?”鹿梦鱼一脸惊讶道,“难不成慕大哥那位顶顶紧要的客人便是溪哥哥,他们此前认识吗?我怎么不知道。” “认识倒是认识,”柳清音晃了晃自己的小脑袋,接着说道,“只不过是今日方才认识的。” “这丫头,说话就没个姑娘家的样子。”江晚梅轻拍了她一下,嗔怪道。 “阿音这般活泼的性子才好,有什么说什么,不像小鱼儿,什么事都自己藏在心里,不肯跟我说。”叶雪茹看着柳清音,满眼都慈爱的笑意。 “只是,慕大哥向来不喜见外人,今日怎么——”鹿梦鱼百思不得其解。 “不用管他们了,你累了半天了,饿坏了吧,快坐下来吃饭吧。”柳清音一把拉她坐下,就往她碗里边不断夹菜边说道,“你看你最近都累瘦了,你每日都这么晚才吃饭吗?这样可不行,我觉得你还是跟你们大当家说说,若是把他湫雨轩的大厨累坏了,以后还有谁帮他做菜呢。” “平日里,慕大哥都是让我们先吃的,只是今日要和你们一起吃,便晚了些。”鹿梦鱼连忙解释道,“我不太饿,不妨事的。” “是吗?”柳清音眼里有了光,说道,“我就觉得他应该不是那种那么不体恤别人的人。” 二楼厢房。 小天和小西将菜逐一摆上桌子后,在一旁候着的吴总管先将他二人打发出去后,对慕云泽说道:”慕当家,小鱼儿说今儿个做的都是您爱吃的菜,她还吩咐了,说让您早些按时用膳,莫伤了肠胃。” 刚走出不远的小天和小西听到吴总管的话,不禁面面相觑,小西小声道:“小鱼姐何时说过这些话了,我怎么不知道?” 小天冲他摇摇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二人便默默下了楼。 “知道了,你先退下吧。”慕云泽淡淡对吴总管说道。 柳清溪举起斟满酒的酒杯真诚向慕云泽说道:“谢谢大当家的招待,更谢谢您一直以来对小鱼儿的照顾。” “哦?”慕云泽挑了挑眉头说道,“不知柳兄是以何等身份替小鱼儿谢的我。” 柳清溪没料到他竟有如此一问,一时愣住,竟不知如何回答。 “小鱼儿是我湫雨轩的大厨,我湫雨轩如今的口碑全凭她一人之力做出来的。”慕云泽举起酒杯自己一饮而尽,接着说道,“何况小鱼儿还叫我一声大哥,于公于私,我照顾她都是应该的,无需旁人来谢。” 柳清溪一时语塞,半晌,喃喃道:“是我失言了。” “无妨,柳兄多年未归,自是不知我与小鱼儿的渊源,这也难怪。”慕云泽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又是一饮而尽,“不知柳兄此番回来,可有何打算?” “暂且没有打算,只是多年未归,甚是想念家中亲人,便先回来看看。”柳清溪应道。 “哦,这么说,柳兄探望完亲人,还是要回京都的?”慕云泽的口气中似乎多了些亲切,“也是,柳兄这样的人才,定是要参加科考的吧?” 第19章 “柳某并不想参加科考。”柳清溪断然道。 “什么?柳兄不参加科考?”慕云泽闻言大感意外,他原本以为这些书生读书的目的不过都是为了科考,更何况柳清溪才高八斗,去檀远学院求学,定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走上仕途。没想到,竟得到这样的回答。 他大为不解,问道:“这是为何?” 柳清溪淡然一笑,说道:“人各有志,我不喜仕途,更厌恶官场,让我做一个搜刮民脂民膏的帮凶,还不如回家种田。” “那你又为何要千里迢迢到书院求学,难道不是为了有一日可以走上仕途吗?”慕云泽还是不解。 “求学是为了让自己更有见识,更有眼界。仅此而已。”柳清溪道。 “仅此而已。”慕云泽心中对他突然有了一丝好感,看来这柳清溪并不像外表看来那般是个十足的书呆子,他的想法与自己某此方面不谋而合。 慕云泽想到一事,忍不住问道:“但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你不走仕途,以后你要以何为生,总不能让你的娘亲和妹妹靠养鸡卖鸡供你一辈子吧。”其实他心中还有未说出的话,鹿梦鱼一直明里暗里的在接济着他家,若是以后他只想做一个只会读书的闲散人,岂不是还要继续拖累小鱼儿。 “男儿当顶天立地,我自是不可能如此。”柳清溪自觉有些受到侮辱,眉头微皱,正声道,“我既回来,理应担起家里的重担,怎会再让娘亲和妹妹受苦。” 慕云泽也意识方才说得过于直白,的确有些冒犯,举起酒杯,道:“方才是我失言了,我敬柳兄一杯,当是赔罪。” “罗光透,罗光透,你能不能走快点。”此时门外传来了空空的声音。 慕云泽松了一口气,方才所聊实在有些不太愉快,正不知如何继续下去,正好这两人回来了,总算是有救兵了。 “来了,来了。”接着是罗光透气喘吁吁的声音,“你说你只是去看变戏法,最后却让我买了这么多东西,我能走得快吗?” “慕大哥,你看我给你买了什么?”空空兴冲冲的推开门,却看到屋里除了慕云泽,竟然还有一个陌生男子,不禁一时愣住。 “怎么,你慕大哥不在吗?”跟在后面的罗光透听他突然没了声音,奇怪的问道。 “你是何人?”空空指着柳清溪问道。 “空空,不可以对客人这般没有礼貌。”慕云泽看着空空,好笑的问道:“你给我买了什么?” 第27章 “我买了你爱吃的桂花糕、冰糖葫芦,还有叫花鸡。”空空兴奋的指了指刚走到门口的罗光透,只见他手中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你看我对你好不好?” “哦?”慕云泽好笑的看着他,说道,“若是我记得没错的话,桂花糕是你小鱼姐爱吃的,冰糖葫芦是你自己爱吃的,至于叫花鸡是你罗大哥爱吃的吧。” 空空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想了一会说道:“你上回不是说小鱼姐爱吃什么,你便爱吃什么。那么桂花糕既是小鱼姐爱吃的,自然就是你爱吃的了。” “说得有道理。”慕云泽微微一笑,捏了捏他红扑扑的小圆脸,“那就谢谢空空了。” “喂,小空空,这些明明都是我买的好不好?怎么就变成你买的了?”罗光透此刻也已进了屋,不服气的说道。 “明明是我叫你买的,当然是我买的,你不过是帮忙付银子罢了。”空空同样不服气道,“而且银子还是慕大哥让你找账房支的。” “得,也就是说,我陪着你逛了一两个时辰,啥功劳都没有了,是吧?”罗光透气不打一处来,“你个小恶魔,我下次再也不带你出去玩了。” “哼,这可由不得你。”空空特别得意的说道。 慕云泽笑着摇摇头说道:“我说罗光透,你每日和一个小娃娃斗嘴,你不觉得害臊吗?” “就是,就是,整天欺负一个小孩子,不害臊!”空空冲罗光透做了个鬼脸。 “行,行,你们就合着伙欺负我一个是吧?”罗光透一气之下把手上的大包小包一股脑全丢在桌上,一屁股坐了下来,说道,“走了这半天,我都饿坏了,回来还要让你们挤兑。”说完便拿起筷子就开始夹菜吃起来。 此时,柳清溪已经把两只椅子都搬过来了,在桌边摆放好。 慕云泽轻咳了一声,示意罗光透,罗光透一抬头,此时才注意到房中还有一人,顿时有些尴尬的站了起来,问道:“这位是?” “这位是阿音姑娘的兄长柳清溪。”慕云泽介绍道,“这位是罗光透,湫雨轩的二当家。” “幸会,幸会。”罗光透自来熟的握住柳清溪的手,说道:“原来你就是那位青梅竹马啊。” “咳咳咳”慕云泽在一旁又咳嗽起来。罗光透自知失言,赶紧说道:“原来是阿音姑娘的兄长啊,久仰久仰。” “罗当家以前听过我?”柳清溪疑惑道。 “那是,当然。”罗光透说道,“可谓是如雷贯耳啊。柳公子这等人物,自然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咳咳咳”慕云泽听他说得实在夸张,忍不住中咳嗽了几声。 罗光透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一本正经的说道:“阿泽,你是不是病了?你若是生病了就该找大夫看看,话说病从浅中医,要不然,若是拖成大病,怕就没得治了。” “你个乌鸦嘴。”慕云泽恼怒的一把打掉他的手。 “都说良药苦口,忠言逆耳。”罗光透叹了口气道,“你若不听我的,终有一日你会后悔莫及的。”说完便自顾自坐下,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道。 “好酒,”罗光透连忙又倒了一杯,又是一饮而尽,“阿泽,你这是哪来的好酒,怎么我都不知道?平日里藏哪了?” “这酒不是我藏的。”慕云泽淡淡道,“是我叫吴总管从酒窖的暗格里拿的。” “什么?”罗光透顿时跳了起来,“老吴从哪个暗格拿的?” “怎么,酒窖有许多暗格吗?”慕云泽故作惊讶道。 “不会是我藏的那坛十年的仙人醉吧?”罗光透看了看酒坛,转而盯着慕云泽质问道。 慕云泽冲他郑重的缓缓点点头。 “好个老吴,竟然出卖我,我非得找他算账不可。”罗光透气极败坏的说道。 “罗当家,淡定,注意点形象,客人还在这呢。”慕云泽说道,“既是你的酒,我也不多喝,今日你便好好陪柳兄饮上一饮。我家中还有事,便先走了。” “你——”罗光透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柳清溪,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柳清溪有些不自在的说道:“要不,我还是先下去吧,我娘亲和妹妹都在楼下呢。”说完便要走。 “柳兄,”慕云泽一把按住他,说道,“让你见笑了,你今日一定要让我们好好招待你,小鱼儿的朋友便是我二人的朋友,你不必客气,今日便让阿透陪你不醉不归。” 罗光透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一起拉住他,让他坐下,说道:“阿泽说得没错,你尽管将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放开了吃,放开了喝,莫拘束,方才我是和阿泽闹着玩的,平日里我们都玩闹灌了,你莫要当真。” 柳清溪无奈苦笑道:“也罢,那便谢谢二位当家了。”空空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好奇的问道:“现在可以吃饭了吗?” “吃吧。”慕云泽笑道,“小鱼姐做了虾丸汤。” “虾丸,太好了。”空空开心的立刻坐下来,自个儿给自个儿舀了满满一碗虾丸,狼吞虎噎起来。 “你慢点吃,别噎着,没人跟你抢。”罗光透见他吃得满嘴汤汁,取出帕子帮他擦了擦嘴角,笑着说道。 “柳兄,你们慢用,我便失陪了。”慕云泽道。 “走吧,走吧,别耽误我们吃饭。”罗光透头也不抬的说道。 柳清溪则起身冲他作了个辑。 “咦,那个不是慕当家吗?他怎么下来了?那哥哥呢,怎么没一起下来?”柳清音一眼就看到二楼走下来的慕云泽。 鹿梦鱼回头看去,果然只见慕云泽一个人独自下楼,下了楼便径自往门外走去,上了马车离开了。 “今日慕大哥真是奇奇怪怪的。”鹿梦鱼摇摇头说道,“不用理会他,我们吃我们的。” 第28章 过了一会儿,只见罗光透扶着柳清溪也下楼来了。柳清溪满脸通红,步履蹒跚的样子。 “哥哥是不是喝醉了?”柳清音站了起来,连忙跑过去帮忙扶住柳清溪。 “罗大哥,这是怎么回事?你为何要将溪哥哥灌醉?”鹿梦鱼眉头微蹙,嗔怪道。 “我把他灌醉,分明是他自己喝醉的,好吗?”罗光透满脸委屈道,“那可是十年的仙人醉啊,你以为我舍得让他喝多吗?明明是他酒量实在太浅,不过三杯下肚便醉成这样了。” ”哥哥。“柳清音唤道,只不过那柳清溪似乎已醉得不醒人事了。 第20章 鹿梦鱼取出手帕轻轻帮柳清溪擦拭了下脸,转头对罗光透说道:”烦劳罗二哥帮忙叫辆马车,送溪哥哥他们回去吧。“ ”这好办。“罗光透应道。 柳清溪这一醉竟睡了几个时辰,待他醒来时,已是夜半时分。 他披衣起身,窗外月光皎洁如水。此刻已是初秋时分,秋露点点无声打湿了院中的桂花树。 他步入院中,环顾了下四周。这里和两年前并无太大不同,只是院子一角用栅栏圈起一处鸡舍,里面养着数十只半大不小的鸡仔。 想起今日慕云泽在湫雨轩对他所说之话,当时虽然听着有些气恼,但回头想想,这两年自己在外求学,远在千里,家中是何情形,自己完全一无所知。这两年的确是辛苦妹妹和娘亲了,还有,还有,小鱼儿。 想起小鱼儿,他心中便涌起一股暖流。 两年前,他离开时最放心不下便是家中的妹妹与娘亲,小鱼儿信誓旦旦的对他说道: “溪哥哥,你放心去求学,有我在,绝不会让梅姨和阿音饿着。” 当时还是小小身板的她,眼里却透着坚定的光,是她的坚持让他终于下定决心离开清远镇远赴京都求学。因为她说道:“机会或许只有一次,溪哥哥,若是你不去,定会后悔终生,小鱼儿不希望你的人生有遗憾,还有,待你学成归来,还可以像以前一样,将你所学传授给小鱼儿,这样你学的便不是你一人的,而是两个人的。” 今日罗光透在言语间也提到,这两年一直是小鱼儿明里暗里在照顾着他们家,若非有小鱼儿,娘亲和妹妹还不知会怎么样。 想到这,他又想起妹妹阿音在信中向他所提之事,不禁会心一笑。 阿音在信中说道,小鱼儿一直在等他回来,望哥哥此次回来后能向小鱼儿提亲,她一直盼成小鱼儿能早些成为她的嫂子。 他自小和小鱼儿一起长大,心中也早就认定她是自己要相守一生之人,虽两人都没说出口,但他相信小鱼儿应该也是一样的。 只是,此次回来,总觉得那个湫雨轩的当家慕云泽与小鱼儿的关系似乎有些不一般。而且阿音还提到,小鱼儿如今是湫雨轩的三当家,让一个小丫头当大厨已是少有,还让她当了三当家,这恐怕并非是不想让小鱼儿离开湫雨轩那么简单。而且今日听吴总管转达小鱼儿的话,小鱼儿对这位慕当家似乎也十分关心,莫非,自己不在的这两年,小鱼儿已有了别的想法,只是阿音不知罢了。 想到这,柳清溪心中有些隐隐作痛。 此番回来,自己是决不能再离开了。他要留在这里,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更要永远守在小鱼儿的身边,守护着她,给她幸福。 想到这,柳清溪抬眼向夜空望去。 今夜夜色甚好。 星月楼。 洛溪舞的贴身丫鬟芷兰将书信放到桌上。 “他还是不肯收我的书信?”洛溪舞绝望的看着那封书信,问道。 “这回他们门都没让我进,便让伙计将我打发回来,说是慕当家近日不在清远镇。”芷兰叹了口气。 洛溪舞使劲的绞着手中的帕子。 自那日从湫雨轩回来,她便让人送了几回书信给慕云泽,希望能找机会再与他见上一面,可是他回回都把信直接退了回来,甚至都不给她一个好好解释的机会。 “为什么?难道他真的把往日的情谊忘得一干二净了吗?”洛溪舞突然歇斯底里的痛哭失声道,“为何他就是不肯好好听我解释。” “小姐。”芷兰吱吱唔唔道,“有些事芷兰不知当讲不当讲。” “何事?”洛溪舞怒道。 “是关于慕公子的。”芷兰小心翼翼的说道。 “你快说。”洛溪舞急道。 “听湫雨轩的伙计说,慕公子似乎对他们店里的那个大厨很是不一般,据说,上回,还特地休业一日,就为了给她庆祝生辰。”芷兰说道。 “湫雨轩的大厨,是何许人?”洛溪舞有些不明白,这大厨不都些五大三粗的汉子吗,便是慕云泽对他有何不同,想来也是因为他的手艺好,想笼络他的一些手段吧。 “是个小丫头,名唤鹿梦鱼。”芷兰说道,“其实小姐也见过她的,那日去湫雨轩小姐刚进门时,站在边上的一个穿绿色罗裙的小姑娘便是。” “穿绿色罗裙的小姑娘?”当日在湫雨轩围观的人那么多,洛溪舞倒没注意到这么一个人。不过,她倒是想起一人,那日,她与慕云泽在房中说话,偏偏来了个小丫头,说是要送什么糕点,记得那小丫头也是穿着件绿色罗裙,后来,她的云哥哥便那样丢下她,拉了那小丫头离开。她眼中不觉闪过一丝阴郁,沉声道:“你是说,湫雨轩的大厨竟是个小姑娘?” “正是。”芷兰点点头道,“原本大家刚开始知道时也都不能接受,不过,后来,发现那小姑娘的手艺实在是了得,便是同样的菜,旁人也做不出像她那般好吃,都说吃了她做的菜,便无法再咽下别人做的菜了。” “她竟如此厉害?”洛溪舞倒有些意外,“如今湫雨轩生意这么好,想来大多是她的功劳了,云哥哥难免对她看重些,这也是人之常情。” “不止如此。”芷兰接着说道,“我听人说,慕公子还直接让那鹿梦鱼做了湫雨轩的三当家,让她与他和罗当家三人可以平起平坐。” “什么?”洛溪舞失声道,“他竟让一个小丫头当湫雨轩的当家?这怎么可能?” “此事千真成确,是湫雨轩一个伙计叫大东的亲口跟我说的,那个大东一听说我是小姐你身边的人,便知无不言,芷兰见那人虽为人有些粗俗,倒也是真性情的人,不像是会胡说八道的样子。” “难不成云哥哥对那小丫头竟有了什么别的想法?”洛溪舞眉头紧蹙,手指不觉微微一紧。 第29章 湫雨轩。 罗光透甩了甩手中的扇子,说道:“听说你今日让人把洛溪舞派来的丫头直接拦在了门外?” 慕云泽自顾自看着书,并不理会他。 “我说,”罗光透一把将他的书拿开,说道,“你上回不是答应我,好好与洛姑娘说清楚吗?怎么,反悔了?” “无话可说。”慕云泽将他的手打开,重新看起书来。 “不是,你若不说清楚,她老这样送信来,也不是办法。”罗光透直接坐到他面前,不解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能否告诉我?” 慕云泽叹了口气,放下书说道:“原本我的确想当面与她说清楚,但是,那日她来湫雨轩的情形——” ”怎么?那日她对你做了些什么吗?”罗光透顿时来了兴趣,凑近他的脸问道。 慕云泽用手一把推开那张凑得过近的脸,说道:“我想过了,若是再与她见面,或许更容易让她产生误解,更何况,我也不希望——” “不希望什么?”罗光透着急道,“我说你能不能不要老是说话说一半,急死人了。” 慕云泽欲言又止,只看了看窗外的方向。 ”哦“罗光透顿时反应过来道,”我知道了,你是怕小鱼儿误会你和洛姑娘旧情未了,藕断丝连吧?“ 慕云泽不置可否,继续看书。 “哈哈哈,被我猜中了吧。”罗光透大笑道,“怎么,现在出现一个强有力的情敌,知道着急了吧。不过也是,这丫头似乎一直觉得洛姑娘与你是一对,上回她好像撞见什么是不是?” “你能不能把嘴闭上!”慕云泽对他的呱躁实在忍无可忍,“否则我便叫空空过来。” “别,别,别,我把嘴闭上行了吧。”罗光透脸色顿变。 慕云泽不禁摇摇头,笑道:“你说这你么大一个人,怎么就怕一个小娃娃呢。” “他可不是普通的小娃娃,”罗光透摇摇头道,“他是个可怕的小恶魔。” “清溪,你此次学成归来,可得好好庆祝庆祝。”柳清溪往日同窗杨子川说道,“今日我作东,我们一起到星月楼好好喝一杯去。” “星月楼?”柳清溪眉头微皱道,“子川兄,你知我一向不去那种烟花之地,又何必为难于我。” “让你去见见世面,怎会是为难你。”杨子川说道,“再说了,星月楼可不是普通的青楼,那里有个人你必须见一见,那便是——星月楼如今的头牌洛溪舞。”“子川兄,我并不觉得在青楼会有什么人值得我一见。”柳清溪拒绝道。 杨子川压低声音,神秘说道:“你可知那洛溪舞是何许人?” 柳清溪淡淡应道:“我并无兴趣知道。” “前朝丞相洛易之你知道吧?”杨子川继续说道,“洛溪舞便是洛易之的嫡孙女。” “你说什么?洛溪舞便是当年名冠京都的才女洛大小姐?“柳清溪惊讶道,”她又怎会沦落到那种地方去?” “当年洛易之被判流刑,洛府被抄,所有女眷被尽数发卖,据说已是当今皇上开恩,否则以洛易之当年之所为,便是满门抄斩,怕也是有可能的。“杨子川小声说道,”要知道当年洛易之可是支持二皇子夺嫡的。” 第21章 柳清溪点点头道:“此事我也略有耳闻。” “怎么,如今是不是有兴趣了,那便随我去见上一见。”杨子川说道,“只不过那洛溪舞一直是以面纱遮面,据说只有有缘人方能有幸识得她的真面目,只不过,到如今为止,还未能有人能得见她的真容。” “倒是听闻洛大小姐不仅容貌绝世,琴棋书画更是样样精通。”柳清溪说道,“若是有机会向她讨教一番,倒也是幸事,只不过,她既如此神秘,怕是寻常人等她也未必肯见。” “这你倒说对了。”杨子川有些垂头丧气道,“我去过多次,无论花多少银子,她都不肯见我一面。” “那便罢了,”柳清溪道,“那洛大小姐虽身陷沼泽,骨子里却仍是高贵之人,我们又何必强人所难。” “她不肯见我,却未必不肯见你。”杨子川说道,“据说这洛溪舞最欣赏有才学之人,你自小便是远近闻名的神童,如今更是檀远书院的才子,她定然是愿意见你的。若是她愿意见你,你便一起将我带上即可。” “原来你打的是这主意。”柳清溪微微一笑,道,“我不去。” “别啊,我就指望你了。”杨子川见说了半日都说不动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硬拉了他便走。 “子川兄,你别这样。”柳清溪试图挣脱他。 “你就陪我走一趟就好,就一趟,若是今日还是见不到洛溪舞,我便不再强迫于你,如何?”杨子川边拉边好言相劝。 “好了,子川兄,你放开我,我去便是。”杨清溪无奈道,“在街上如此这般拉拉扯扯实在是不成体统,不过,你要答应我,我只陪你走这一趟,下不为例。” “太好了。那就一言为定。”杨子川欢喜道。 “那如今,子川兄可否放开我了?”柳清溪指了指杨子川的手。 “好,好,好。”杨子川连忙将手放开,想了想,又搭上他的肩膀,说道,“那咱们赶紧走吧。” 柳清溪无奈的苦笑了一下,便只能随他去了。 星月楼。 老板娘云痕香正在发愁。 “香姨,你这是怎么了?”姑娘晓月问道,“为何这般愁眉苦脸?” “唉,还不是因为溪舞。”云痕香皱了皱眉,气恼道,“这大户人家出来的姑娘就是麻烦,这个不见,那个不见,真是气死我了,她还真当自个儿还是当年的那个洛大小姐啊。” 晓月轻轻拍了拍云痕香的后背,安慰道:“谁让她是我们星月楼的头牌呢,多少公子哥来我们星月楼,不就是冲着她来的吗?不过,你换个角度想,她越是这般清高,不是越惹得那些公子哥心痒痒,更想到她这来试一试,都想争个高下。这样,我们星月楼的生意不就更好了吗?香姨你也没有什么损失啊。” 云痕香想了想,说道:“你说得倒也在理,这男人就是贱,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想得到。罢了,便随她去吧。” “香姨,无妨,你不是还有我们吗?”晓月娇笑道,“有什么她不想见的客人,我们去招呼便是。” 云痕香拍了拍她的手背,说道:“还是你懂事,有什么好客人,香姨第一个给你留着。” 晓月笑着作辑道:“那晓月便先谢过香姨了。” 第30章 “香姨,香姨。”杨子川人未到,声已到。 “哎呀,是杨公子啊,你有些日子没来了。”云痕香听到声音,立刻堆满笑脸说道,“今日来是想找哪位姑娘啊。” “找洛溪舞。”杨子川干脆道。 “溪舞啊,”云痕香一听说又是要找洛溪舞的,一个头就两个大,她假意道,“溪舞今日身子有些不舒服,要不,我给你安排别的姑娘可好。我们晓月姑娘善解人意、温柔似水,可不比那溪舞差。”说完,便赶紧向一旁的晓月使了个眼色。 晓月会意,立刻将手挽上杨子川的手臂说道:“杨公子,你好些日子没来,我们星月楼的姐妹都很是想你,今晚便让我来陪你好好喝一杯吧。”杨子川并不领情,将晓月的手一把拿开,对云痕香说道:“今日不是我要见,是我兄弟要见她,香姨你还是帮我们通传一下吧。”说完便从身上掏出一张银票递给云痕香,说道,“这是一百两,请香姨帮我们通传一下,若是溪舞姑娘肯见我们,我再给你三百两。” 云痕香看了看手中的银票,赶紧收好,满脸堆笑道:“杨公子一向这么大方,香姨自会帮你通传,只不过,你也知道这溪舞姑娘性子冷淡,再加上今日身体不适,我是真的不知她是否愿意见你们。” “无妨,你尽管通传便是。”杨子川说道,“不过,还请香姨告诉她,檀远书院的柳清溪求见。” “子川兄。”柳清溪本想制止他报出自己的名号,只不过为时已晚。 “檀远书院?京都有名的书院?看来你身旁这位公子定是位大才子了。”云痕香轻笑道,“溪舞一向欣赏有才之人,好,我现在马上去帮你们通传。” 二楼最西边的大厢房便是洛溪舞的房间了,云痕香将他二人引到此处,便自行离开了。 “洛姑娘。”杨子川敲门道。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悦耳温柔的女声。 随着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洛溪舞和芷兰抬眼望去,只见进来的这两位公子,一个身着绯色锦袍,身材中等,油头粉面;另一个则身着月白袍子,身材清瘦,眉目清秀,儒雅斯文。 芷兰看着那个身着月白袍子的公子,不禁有些失了神,好一个月白风清的儒雅公子。 “不知哪位是檀远书院的柳公子?”洛溪舞问道。 “他是,我是他以前的同窗,我叫杨子川。”杨子川赶紧答道,“久仰姑娘大名,今日有幸得见——” “我今日只见柳公子一人,可否请杨公子先行离开。”还未等杨子川说完,洛溪舞便淡淡打断他道,“至于杨公子所付银两,我会让香姨如数退还给公子。” “你说什么?你这是要赶我走吗?”杨子川顿时觉得很没面子,愠怒道,“你可知今日是我带他来的。” 洛溪舞向身边的芷兰使了个眼色,芷兰立即上前道:“杨公子,今日姑娘身子不适,见客已是勉强,人太多的话,更是不便,还请公子见谅。” “你——”杨子川感觉受到了羞辱。 “杨公子,还请见谅。”洛溪舞客气而冷淡的说道。 杨家也算是清远镇数一数二的富商,杨子川不仅家财万贯,且外表俊朗,虽说长相不及柳清溪,但也是一表人才。他身旁的人多的是谄媚之人,对他一向多有巴结,从来都是别人对他笑脸相迎,他何时这看过这般脸色。 他恨恨的看了看那双明明柔媚似水却透着丝丝凉意的眼睛,愤而拂袖离去,边走边怒道:“给脸不要脸,不过是个青楼女子,还真当自己还是个大小姐吗?” 杨子川的声音不小,屋内的三人都清清楚楚的听到了。 柳清溪有些不安的看了洛溪舞一眼,只见她眼中瞬时泛起一丝泪光,片刻,她轻轻长叹了口气,对芷兰说道:“你去转告香姨一声,将银子退还给杨公子,另外,再帮我与柳公子准备些茶点过来。” “是。”芷兰应声退下。 “公子请坐。”洛溪舞说道。 柳清溪面有愧疚之色,温声道:“我这位兄台一向口无遮拦,平日与我说话也常常这般不顾忌他人感受,姑娘莫要往心里去。” 洛溪舞见他谦恭有礼,对他心中多了几分好感,她淡淡一笑道:“无妨。见多了,久而久之,便不再放在心上。” 此话柳清溪听出几分凄凉之意,不禁心生同情。 一个时辰过去了,柳清溪还未从洛溪舞房内出来。 云痕香催了芷兰去瞧瞧,芷兰回来只说道:“姑娘与柳公子相谈甚欢。” “难不成这溪舞是看上这柳公子了不成,这可不行,若是杨公子倒也罢,这柳公子看起来像是寒门子弟,兜里怕是没几个钱,这溪舞不会一时头脑发热,便让他今夜留宿吧。”想到杨子川的四百两就这么被退了回去,云痕香就一阵心痛。这洛溪舞也真是的,有银子不收,偏留着一个穷书生,有才华顶个屁用,还不如银子来得实在些。大户人家的姑娘就是爱装清高,若不是她实在是个绝世极品,如今星月楼也全靠她的名声撑着,自己哪能这么由着她胡来。 第二日,柳清溪得见洛溪舞的事便传遍了整个清远镇,有人羡慕不已,有人则对他嗤之以鼻,觉得他堂堂一个书院的学子竟出入风月场所,实在是有辱斯文。 风言风语传到柳清溪耳中,他顿时有些懊恼不该听杨子川的话,上什么星月楼。数日来,他一直惴惴不安,担心鹿梦鱼是否也听到这些闲言碎语,一直想找机会和她解释一下,只不过,一时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眼看年关将近。 这日,鹿梦鱼想等空闲时,到布料铺子选些布料给娘亲和梅姨做几件新衣裳。柳清溪听她说起,便自告奋勇要陪她去。 第22章 “溪哥哥,其实你真的不用陪我。”鹿梦鱼说道,“我知道你对此等事一窍不通,也没有兴趣,何必浪费你的时间呢。” “无妨,只是你整日都在店里忙,我回来这数日也没什么机会可以见到你,今日正好有空,我也有些事想你与商谈。”柳清溪说道。 “也罢,只不过到时你不要觉得无趣便好。”鹿梦鱼笑道。 第31章 慕云泽听说鹿梦鱼要买布料制新衣,便立刻说湫雨轩歇业一日,让大家伙去置办年货。近来湫雨轩生意颇好,日日忙碌,原本众伙计以为在年关前皆不得空了,没想到,沾了鹿梦鱼的光,难得一日休沐,众人皆是兴高采烈,纷纷上街置办年货去了。 鹿梦鱼和柳清溪二人正在布料铺子选料子时,突然听到有人叫道:“柳公子。” 柳清溪回头一看,原来竟是芷兰姑娘,而她身边站着那位遮着面纱的绝色女子,想来定是那洛溪舞了。 柳清溪上前行了个礼,道:“洛姑娘,芷兰姑娘。” 鹿梦鱼听到声音,放下手中的布料看了过来。自那日在湫雨轩一见后,便没再见过洛溪舞,没想到今日竟然能在这里遇见她。 鹿梦鱼朝她们走了过去,甜笑道:“洛姑娘,好巧啊,你也来买料子吗?” 洛溪舞有些意外的,问道:“你认得我?” 芷兰在她耳语了几句,只见洛溪舞面色微变,重新认真的打量了一下鹿梦鱼。 原来这就是湫雨轩的那位大厨,也是让云哥哥极为看重的那个丫头。那日,她来送糕点时,站在门口低着头,自己倒也没怎么细看。 今日仔细一瞧,只见她身形有些瘦弱,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肤如凝脂,面色略带少女的绯红,粉润的唇,无不透露着少女的清新美好,一双清澈如泉的大眼睛更是灿若星辰,着实让移不开目光,笑起来更是如花儿绽放般灿烂,看起来亦是落落大方,与那日在门口惴惴不安的样子,真是判若两人。 只不过,她怎么会与这柳清溪一起来买布料,他们又是何种关系。 “柳公子这是陪鹿姑娘来买料子?”洛溪舞忍不住问道。 “你知道我姓鹿?”鹿梦鱼惊喜道。 “自然知道,你既是湫雨轩的大厨,我又怎会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呢。”洛溪舞笑道。 “也对,你和慕大哥那么熟,一定是他告诉你的。”鹿梦鱼恍然道。 听她说话的口气,似乎她与云哥哥十分熟络的样子,那云哥哥,会不会,把他们的过往也告诉她了?洛溪舞心中顿时闪过一丝不快。 不觉又想起那日在湫雨轩,她与慕云泽所说也不知被这个丫头听了多少,洛溪舞不 禁又羞又恼,脸上不觉飞起一丝绯红。 “洛姐姐,你看下那块面料!”鹿梦鱼浑然不觉她的变化,指了指旁边的一块浅紫色的布料,说道,“我知道你喜欢紫色,这里正好有一块丁香色的料子,你穿上一定十分好看。” “你怎知我喜欢紫色?”洛溪舞有些意外道。 “我是猜的,”鹿梦鱼笑道,“其实那日你去湫雨轩我见过你,当时你一袭紫衣,如同仙女下凡一般,美极了,我从未见过如你这般美的女子。” “真的?”洛溪舞微笑道。这小丫头看着天真烂漫,实在让人讨厌不起来。 洛溪舞见她手上拿着一块绛紫色的料子,不禁疑惑道:“你手上的料子未免太过老气,怕是不太适合你这个年纪的姑娘。” “这不是给我自己买的,这是给梅姨买的。”鹿梦鱼赶紧摆摆手,笑道:“就是溪哥哥的娘亲。” “溪哥哥?”洛溪舞看了看她身旁的柳清溪,问道,“不知你与柳公子是——?” “溪哥哥是我邻居家的哥哥,我们自小一起长大,一向要好。”鹿梦鱼看出了她心中的疑惑,解释道。 “哦,原来如此。”洛溪舞道。 看来这二人甚是亲密,两家人也应是关系极好。看来他们俩才是一对,自己是多虑了。 我就说,云哥哥不过是为往事气恼于我,一时还不肯原谅我罢了,他曾经对我那么好,如今怎么可能因为这个还没长开的小丫头而放弃我。 想到这,洛溪舞不禁松了一口气,她温柔笑道:“你说的丁香色的确好看,看来你眼光不错。” “那是当然。”鹿梦鱼说完冲一旁的柳清溪使了个得意的眼色,好像在说,你瞧,连洛姐姐都夸我了。 洛溪舞将一切看在眼里,不禁会心一笑。 鹿梦鱼从布料店出来,突然想起一事。 “对了,溪哥哥,你是何时结识的洛姐姐,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起过?”鹿梦鱼问道。 “这——”柳清溪突然不知如何回答。 “怎么了?溪哥哥,你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吗?”鹿梦鱼问道。 “没有,其实我与洛姑娘也是前两日方才认识的。”柳清溪说道,“那日是子川非要拉我去星月楼,我没法子,所以才——” “什么?你去了星月楼?”鹿梦鱼吃惊道,“你怎么都没告诉我?” “小鱼儿,我去哪里,只是和洛姑娘聊了聊天,什么都没做,你莫要误会。”柳清溪脸变得通红,连忙解释道。 “我应该误会什么?”鹿梦鱼奇怪道,“只是你去星月楼为何不带上我?听大东和张栋林说起星月楼,都说里面应有尽有,美伦美奂,我也很想去见识一下。罗二哥听说也经常去,却从来不带我去。” 想到这,鹿梦鱼撅了撅小嘴,道:“本来上次罗二哥已经答应偷偷带我去看一眼了,结果被慕大哥发现了,不仅把我给揪了回来,还把罗二哥臭骂了一顿。” “星月楼不适合姑娘家去。”柳清溪说道,“况且,那日事发突然,我也是被子川硬拽过去的。” 幸好这小鱼儿一门心思只会钻研厨艺,对其他的事一无所知。柳清溪暗暗庆幸道,否则今日自己真的是解释不清了。 “为何不合适,那里不就是洛姐姐唱歌跳舞的地方吗?同样是开门做生意,为何还限制何人能去,何人不能去?”鹿梦鱼不解道,“像我们湫雨轩从来不会做这样的限制,不管是老人还是孩童,男子或是女子都可以来。” “这星月楼和湫雨轩是不同的。”柳清溪解释道。 “那你告诉我,到底有何不同?”鹿梦鱼瞪大了眼睛追问道。 “这——”柳清溪实在难以启齿,便支开话题道,“你也该回湫雨轩了吧,我先送你过去,再将料子拿回去。” “好吧。”鹿梦鱼看了看日头,“时辰确实不早了。” 第32章 日子总在忙忙碌碌中一晃便过去了,再过几日便是除夕了。 街上到处张灯结彩,忙于准备年货的百姓脸上皆是满满的喜气,整个清远镇洋溢着一片祥和欢腾的气象。湫雨轩上上下下也全都布置了一番,顿时有了过节的气氛。 空空兴奋的跳来跳去,一边拉拉这里,一边拉拉那里。店里挂着的红灯笼,被他都拉歪了。伙计们只好跟在他后面,将灯笼摆正回去。 “空空,你这几天莫要捣乱,待除夕夜,姐姐给你封个大红包。”鹿梦鱼好笑的看着他说道,“还给你做好吃的饺子吃,好吗?” “真的,有饺子吃?”空空开心的跑过来,拉着鹿梦鱼的袖子说道,“那你可不许反悔,我要吃猪肉韭菜馅的,还有虾仁香菇馅的,还有,还有——” “好,好,好,你想吃什么口味的姐姐都给你做。”鹿梦鱼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瓜说道。 “太好了。”空空喜逐颜开道,“那你能给我多做一些吗?” “好,准保让你吃个够。”鹿梦鱼笑道。 “那个,我还想带一些回家。”空空突然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由于这些日子空空一直住在她家,鹿梦鱼理所当然的认为空空说的回家便是回她的家。 “回家?不用了,回家后若是你还想吃,姐姐再马上给你做便是,这饺子放久了便不好吃了。”鹿梦鱼笑着说道。 慕云泽前些日子便和她说了,今年除夕夜,想让湫雨轩所有伙计都一起在湫雨轩吃年夜饭,让大家把家眷都带来,一起热闹热闹。由于人太多,怕鹿梦鱼累着,便让大家一起包些饺子,再每桌备上一个大火锅,大家一起围炉团团圆圆过个年。 “小鱼姐。”空空神情有些低落,说道,“我说的回家是回自己的家,我的三月之期已经快到了,除夕吃完年夜饭我便得回去了。” 鹿梦鱼突然怔住,这三个月以来,活泼可爱的空空已然成了湫雨轩的开心果,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已经打心眼里把空空当成自己的亲弟弟了,如今他突然提起,她才想起当日空空与那黑衣人的三月之约。 “空空。”鹿梦鱼一把将空空搂入怀中,眼眶已泛湿道,“你真的要走了吗?” 空空含着泪点点头,说道:“我出来太久了,是该回去看看他了,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过年。” 第23章 鹿梦鱼抹了抹眼泪,说道:“姐姐给你做好多好多的饺子,让你带回去。还有你爱吃的虾丸,你还有什么想吃的,你就告诉姐姐,姐姐都给你做。” “嗯。”空空拼命的点头,“我还要五香鸭、椒盐排骨、香酥鸡。” “好,姐姐都给你做。”鹿梦鱼点头道,“以后你若是想吃好吃的,就回湫雨轩来,只要姐姐在的一天,这里的大门就永远为你开着。” “谢谢姐姐。”空空亦是泪光闪闪,略有些迟疑道,“只是,以后,我可能没法再来了。” 那日,时云破答应他再留三个月,但三个月期限一到,他便必须回破云洞修炼,他的人身虽已定形,但却不可在人间久留,否则沾染了太多凡间气息,怕是会影响灵力聚集。所以,他答应了时云破,此次回去,便好好留在碧栖山静心修炼,不再偷跑出来了。 他也的确好些日子没好好用功修炼了,这一去,怕是要再过几年,时云破才会再放他出来了。 下一次再见,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他是真的很舍不得小鱼儿,舍不得湫雨轩的这些人,舍不得整日被他欺负,却又无可奈何的罗光透。 人间真好,充满了烟火气,还有满满的人情味。 除夕夜。 湫雨轩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慕云泽和罗光透给在座的所有人,无论大小每人都发了一个红包。众人均喜气洋洋,纷纷道谢。 每桌桌上都放满了几大盘饺子,桌子中间的火锅热腾腾的翻滚着。大家边吃边聊,其乐融融。 罗光透更是端着酒杯,四处敬酒。 慕云泽也是难得的一脸喜气,却无意中发现鹿梦鱼一直低着头拨拉着碗中的一个水饺中,却什么也没吃。 “小鱼儿,你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慕云泽关切的问道。 鹿梦鱼却似乎没有听到一般。 坐在她旁边的小西轻轻碰了碰她,小声提醒道:“小鱼姐,慕当家在叫你。” 鹿梦鱼方才醒悟过来,她猛的一抬头,慕云泽吓了一跳,只见她已是满眼泪痕。 “到底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哪里难受?”慕云泽赶紧走到她身边,摸了摸她的额头。 鹿梦鱼拼命的摇摇头,眼泪还是止不住的往下掉。 “小鱼儿这是怎么了?”罗光透听到声音,也走了过来。 “空空,空空。”鹿梦鱼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哭出声来。 “空空,空空他出什么事了?”罗光透环顾了下四周,“空空人呢?方才不是还看到他在这里跑来跑去,你们谁看到空空了?” 这里大家才注意到,空空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空空,他走了。”鹿梦鱼抽泣道。 “你说什么?他走了?他一个小娃娃能跑到哪里去,大家快把他找回来啊。”罗光透急了。 “他回家了。”鹿梦鱼哽噎道,“他当日答应了他的家人,三月后回去,如今三月之期已到,他的家人已经把他接走了。以后,可能再也见不着他了。” 半个时辰前。 慕云泽和罗光透给大家发红包,发到空空的时候,他们一人给了空空一个大红包,说道:“空空最小,但是红包最大,还是双份的,你高不高兴?” “高兴,谢谢慕大哥,谢谢罗光透。”空空喜滋滋将红包收好,说道,“这下我便可以买好多冰糖葫芦了。” “我说,你能不能不要老连名带姓的叫我。”罗光透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子道,“我不要面子的吗?” 空空闻言,突然很认真的看了他一眼,郑重说道:“谢谢罗大哥。” 罗光透本以为他会像往日般跟他顶嘴,却不料他竟如此听话,一时倒不知如何应答。半晌,他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道:“这小娃娃教了这么久,总算懂点事了。不错,不错。” 不知是不是错觉,罗光透竟见空空眼中似有湿意,看来自己真的有些醉了,他不禁笑着摇摇头。 第33章 见众人聊得热闹,空空悄悄在鹿梦鱼耳边小声说道:“小鱼姐,我要的东西你帮我准备好了吗?能带我去看一下吗?” 鹿梦鱼顿时一愣,惊讶道:“现在吗?” 空空点点头道:“我怕别人把我的东西偷走了,我先去看一眼它们还在不在。” 鹿梦鱼不禁失笑道:“你这小馋猫,谁会偷你的东西啊,别多想了,吃完年夜饭再去拿。” “小鱼姐,你先带我去吧。”空空坚持道,“要不然我就不吃了。” 鹿梦鱼摇摇头,轻点了下他的额头宠溺道:“好吧,真拿你没办法,东西都放在后厨,我带你去看。” 到了后厨,鹿梦鱼带他到后厨角落,那里的桌子放着两个大食盒,她逐一掀开食盒的盖,对空空说道:“看,还在这里,没丢。这个食盒装的是你要的五香酱鸭、香酥鸡、椒盐排骨。另外这个装着虾丸,还有饺子。这下你放心了吧,快回去吃饭吧。”说完她便盖好盖子,拉着空空就要往回走。 却未料空空一动也不动。 “怎么了?”鹿梦鱼不解的问道,“你是说来看一眼就回去吃饭吗?现在不是看完了吗?是姐姐少给你准备了什么吗?” “没有,小鱼姐,你准备得很妥当。”空空抿了抿下嘴唇,说道,“只是空空要走了。” “你说什么?你是现在就要走吗?”鹿梦鱼诧异道,“可是你都还没有吃完年夜饭,你都还没和大家告别。” “不了,不告别了。”空空有些哽噎道,“我怕大家太难过,更怕自己会——舍不得离开。” “空空——”鹿梦鱼泪已湿了眼眶。 “待会儿,我悄悄的走,你先不要告诉他们。”空空用力的抹了抹眼泪。 “空空”鹿梦鱼紧紧搂住他,说道,“可是你连娘亲都不跟她告别吗?这样她会伤心的。”空空在鹿梦鱼家中三个月,也跟着鹿梦鱼叫叶雪茹娘亲。 “娘亲,我不能见她,我怕——”在这里,除了鹿梦鱼,空空最舍不得就是娘亲了。她待空空如同亲生一般,让他第一次感受到有娘爱的感觉。空空轻轻推开她,忍了忍眼泪,将自己一直戴在手上的那串碧绿色的珠串摘下,将它套在鹿梦鱼的手腕上,说道:“这珠串你要时时戴着,这样你想我的时候,看看它,便如同看到我了一般。至于旁人,我可不想他们一个个抱着我哭,这样把我的新衣裳中蹭脏了可怎么办?” “噗呲”鹿梦鱼忍俊不住笑出声,说道,“你果然是个小恶魔。” 空空对鹿梦鱼说道:“那,我要走了。” 鹿梦鱼看了看那两个沉重的大食盒,说道:“要不我送你回去吧,这么晚了,你一个小娃娃,又要拿这么多东西,要如何独自回去?” 空空笑着指了指门外,说道:“有人来接我了。” 鹿梦鱼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望去,不禁吓了一跳,不知何时,那个戴面具黑衣人已经出现在那里了。 “他是怎么进来的?”鹿梦鱼疑惑道。 “我让他从后门进来的。”空空答道,“小鱼姐,你回去吧,我不想你看着我走,我怕你会难过的。” 鹿梦鱼不舍的看了看他,半晌道:“好吧,那你注意安全,别再走丢了。若有机会一定要回来看姐姐。”说完,含泪转身要走。 “小鱼姐!”空空在后面叫住她,说道,“你跟罗光透说一声,就说空空走了,以后再没人欺负他了。” 鹿梦鱼顿时泪奔,她头也不敢回,使劲的点点头道:“嗯。”便飞快跑出后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要走为何也不告诉我们一声。”罗光透气恼道,“是我们待他不好吗?” “不是的。”鹿梦鱼拼命摇头,含泪道,“空空是怕大家舍不得,更怕——自己舍不得大家。” 众人一片静默。 慕云泽轻轻拍了拍鹿梦鱼的后背,温声道:“好了,别哭了,大过年的,空空只不过是回去和家人团聚了,又不是生离死别。再说了,他那么馋,如今嘴又被你养刁了,等有机会了,他一定会再偷跑回来的。” 慕大哥说得甚是有理,上回空空不就是偷偷跑出来的吗。是的,空空一定会再回来的。想到这,鹿梦鱼想了想,抹了抹眼泪。 “好了,大家也别都哭丧着脸了,大过年的,大家都高兴点。”一旁的吴总管也出来打圆场。 “这个小恶魔,走了连跟大哥告个别都没有。”罗光透喃喃道。 “罗二哥,”鹿梦鱼突然想起空空临走前说的话,“空空让我转告你,他说——空空走了,以后再没人欺负你了。” “这个小恶魔。”罗光透原本是恼他的,闻言却也忍不住泪湿了眼眶。 “不管他了,这个无情无义的小恶魔。”罗光透背过身子,冲着大东叫道,“大东,酒呢,你把酒放哪了?” 大东莫名其妙的看着他,说道:“罗当家,酒不就放在桌上吗?” 第24章 “是吗?”罗光透忍了忍呼之欲出的眼泪,掩饰道,“看来我是喝醉了。” 碧栖山,破云洞。 空空将食盒里的碟子一一取出,放在石桌上。 “你快来尝尝小鱼儿的手艺,这可是我特意让她为你做的。”空空得意的说道,“我们家小鱼儿可是清远镇有名的大厨,平日那些客人都须提前好几日预订,方能吃上她做的菜,今日你有口福了。” 时云破将面具放在桌子一旁,淡声道:“三个月不见,你倒是和她成了一家了。” “小鱼儿的娘亲如今便是我娘亲,那她便我的亲姐姐,我们自然是一家人。”空空不以为然道。 “你一只六百年的灵兽,叫一个十几岁的凡人小姑娘做姐姐,你的脸皮可真够厚的。”时云破嘲笑道。 “那又如何,谁让我长得可爱,在那里他们个个都宠着我,非要让我叫他们哥哥姐姐。”空空往嘴里塞了个虾丸道,“我总不能告诉他们,我已经六百岁了吧。” 第34章 时云破夹了一块香酥鸡放入口中,这鸡块做得外酥里嫩,味道恰到好处,而且有种独特的香味,与他此前吃过的都不同。 时云破又夹了一块。空空边往嘴里塞水饺,边看着他笑道:“怎么样,好吃吧?” “这丫头确实手艺不错。”时云破赞道。 “难道听你夸别人。”空空笑道,“若非觉得你一个人孤零零住在这破云洞实在可怜,我才不想管你那什么三月之约呢。”说完,空空伸手过去扯了只五香鸭的鸭腿。 时云破突然发现他手上的珠串不见了。 “空空,你的珠串呢?”时云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问道。 “哦,那个啊,我送给小鱼儿了。”空空不以为然的甩开他的手,津津有味的啃起鸭腿来。 “什么?”时云破怒道,“你怎可随便将珠串送给你别人!” 空空撇了撇嘴,说道:“小鱼儿又不是别人。” “你可知那珠串唤作灵犀珠,是我让你防身用的。若是所戴之人发生危险,珠子便会发出红光,这样我便会知道。”时云破厉声道,“如此宝物,你竟随意送给一个凡人。”“是吗?你是说若是小鱼儿有危险,你就会知道是吗?”空空顿时来了兴致,追问道,“你又要如何知道呢?快告诉我。” “你——”时云破气不打一处来,道,“重点是这个吗?” “你就告诉我吧。”空空仰着小脸,眼巴巴的看着他。 “你干什么?”时云破皱了皱眉头道,“为何这么恶心的看着我?你这是又在凡间学了什么无赖的招数,这对付那些凡人有用,对我可没用。” “是吗?”空空突然过来扯了扯他的衣袖,嗲声道:“时大哥,你就告诉我嘛。” “咦。”时云破像是被烫了手般赶紧把衣袖扯回来道,“这便是你三个月与那个小丫头学的。” “当然不是,小鱼儿啊,就是个还未开窍的小丫头,哪里会这些。整天除了做菜,便是研究药方。”空空摇摇头道,“我这可是和星月楼的那些姑娘学的。” 空空在清远镇没事就喜欢乱跑,有时,夜里趁鹿梦鱼睡着了,他便悄悄溜到街上去,有一回见星月楼外表看着华丽堂皇的样子,又有许多貌美的姑娘站在门口,便趁人不注意偷溜了进去,这才见识了许多姑娘家撒娇的招数。有时候他想做什么,旁人不肯答应时,他便会用这些招数用来对付他,譬如罗光透,可谓是屡试不爽。 “你还没告诉我,你要如何知道小鱼儿有危险呢?”空空不依不饶的拉着他的衣袖。 时云破皱了皱眉道:“那是因为,我这里也有一串同样的珠串。”说完他从怀中掏出一串碧绿色的珠串。 空空一把将珠串抢了过去,仔细打量了一下道:“果然是一模一样。” 时云破将珠串抢回,嫌弃的取出帕子擦了擦。空空看了看自己满是油的手,尴尬的笑了笑道:“你既有一样的珠串,是不是说若是小鱼儿有危险,你的珠串也会变红。” 时云破点点头,道:“你还是快些去找她要回来吧,我送你过去,你跟她说清楚。” “我不去。”空空摇摇头道:“那珠串你原本已赠与我,那便是我的了,既是我的东西,我想送给谁便送给谁。再说了,我时镜空送出的礼物,哪有再要回的道理。” “你,你可知那灵犀珠是——”时云破怒不可遏道,”再说了,我何时说过要给你了,不过是暂且借你用一下。“ “等会,你说那灵犀珠是什么来着?”空空盯着他问道。 “是,”时云破眉头紧蹙,半晌,道,“是天界的宝物。” “天界的宝物凡人便用不得了吗?”空空以不为然,拍了拍他的手臂,语重心长道,“人家小鱼儿做了这么多菜给我们吃,我们就送她一个小小的礼物,你堂堂魔界右使,怎地这般小气。” “你——”时云破被他说得竟一时语塞。 “好了,莫要再说了。快吃菜吧,要不都凉了。”空空说道。 时云破顿时无语,心道:罢了,以后找机会和她说清楚,再要回来吧。 空空见他不再追讨灵犀珠,心中暗喜。灵犀珠在小鱼儿身上,这样自己不在小鱼儿身边,他日若是她真的遇到什么危险,我便可以去救她了。这样,我也安心些。那个小丫头看着聪明,却太过心善,太容易被骗。 除夕宴结束后,从湫雨轩出来,已是亥时了。 鹿梦鱼和叶雪茹坐上马车,正欲离开,此时,鹿梦鱼突然听到后面似乎有马车的声音,她掀开帘子一看,只见后面停下一辆马车,下来一个戴着面纱斗笠的姑娘,一袭紫衣,身影有些熟悉。只见那姑娘对马车夫说了几句话,那马车便离开了。那姑娘则径直向湫雨轩的方向走去。 “那个是洛姑娘吗?”鹿梦鱼惊讶道,“这么晚了,她怎么会来这里。” “谁是洛姑娘?”叶雪茹疑惑道。 “没什么。”鹿梦鱼道,“许是我看错了。” 待湫雨轩里所有人都尽数离开后,慕云泽与罗光透正欲一起离开。 此时突然有人在他们身后叫道:“云哥哥!” 他二人转身一看,一个头戴面纱斗笠身穿紫色斗蓬的女子就站在不远处。 “洛溪舞?”罗光透道,“是来找你的吧。” 那女子渐渐走近,虽说隔着一层面纱,但他二人都已确定是洛溪舞无疑了。 “她这么晚来找你,想来是有话要对你说,我便先走了。”罗光透对洛溪舞点了点头,便自顾自上了备好的马车,快速对车夫说道,“我们先走。” 马车夫一脸疑惑道:“不等慕当家了吗?” 罗光透干脆道:“不等了,他佳人有约,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他了。走吧。” 还没等慕云泽反应过来,马车已飞奔而去。 “罗光透!”慕云泽在后面叫道,罗光透却充耳不闻。 这可恶的家伙,实在太不仗义了。慕云泽在心里骂道。 “云哥哥。”洛溪舞柔声道。 “洛姑娘。”慕云泽客气道,“这么晚了,你怎么独自一个出来了?你的贴身丫头没跟着你吗?” “云哥哥。”洛溪舞突然贴近他。此时慕云泽闻到一股酒气,这洛溪舞难不成是喝醉了后自己跑出来的。 第35章 “你喝酒了?”慕云泽叹了口气,温声道。 “云哥哥。”洛溪舞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娇声道,“你为何就是不肯见我,你真的不要我了吗?为什么我跟你解释了那么多遍,你还是不肯原谅我,难道你不相信我对你的真心吗?” 慕云泽轻轻拿开她的手,下意识的环顾了下四周,发现没人,这才松了口气。 他淡声道:“洛姑娘你喝醉了,我还是叫人送你回去吧。” “我没醉。”洛溪舞恼怒道,“我才来,你就要赶我走,我不走。” “洛姑娘。”慕云泽无奈道,“天色已晚,你一个姑娘家在街上不安全。” “我知道你还是关心我的。”洛溪舞又伸手过来挽住他的手臂,嬉笑道,“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慕云泽再次拿开她的手,郑重道:“洛姑娘误会了,我对你早就没有旧情了,洛姑娘也不要自困了。” 洛溪舞用力甩了一下手,恼怒道:“不要叫我洛姑娘,我要你还和从前一般,唤我小舞!”因她一时动作太大,身子踉跄了一下,此时一阵风吹过,吹开了斗笠上的面纱,露出一张绝美柔媚的脸,只见她面色绯红,眼神有些迷离,想来是喝了不少酒才出门的。 “洛姑娘。”慕云泽道。 “都说了不要叫我洛姑娘,叫小舞。”洛溪舞不满道。 罢了,还是不要和一个喝醉酒的人计较。慕云泽无奈道:“你喝醉了,我还是让人送你回去吧。” 洛溪舞突然上前紧紧抱住他,迷迷糊糊道:“云哥哥,你相信我,我当年和二皇子订亲真的是被逼的,我心里是不愿的。所以我后来才装病,故意拖延婚事。我心中想嫁之人,一直以来就只有你一个,没有旁人,你相信我。” 第25章 慕云泽见她说话已是含糊不清,便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安慰道:“我知道了,那我送你回去吧,好不好。” “不要,我今天一定要把所有的事告诉你,当年若非我一心想嫁给你,我们洛家也不会沦落到如今的地步。”洛溪舞又哭又笑道,“当今皇上说话不算数,他明明答应我只要我助他夺得皇位,他便饶过我们一家的。全都是骗人的,骗人的。” 慕云泽闻言,大吃一惊,当年二皇子呼声远比大皇子高,背后又有当朝丞相支持,后来也不知做了何事,竟被先皇无故下旨斥责,彻底失了圣心,导致最后夺嫡失败。难道此事竟跟洛溪舞有关? 兹事体大,此事若是让有心人听了去,怕是后果不堪设想,更何况洛溪舞此刻已是半醉半醒,明日若是醒来,怕是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罢了,还是先将她安置下吧。这几日湫雨轩正好休业,明日也不会有人来,便先安置在湫雨轩吧。 想到这,慕云泽便将洛溪舞扶回湫雨轩,将她安置在自己的厢房睡下。 第二日,待洛溪舞悠悠醒转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榻上。 “洛姑娘,你醒了吗?”外面传来敲门声,是慕云泽的声音。 “云哥哥。”洛溪舞赶紧起身开门。 “店里只剩这些糕点了,你先将就吃些。”慕云泽手上端了一碟糕点进来。 “谢谢云哥哥。”洛溪舞欢喜道,“这里是哪里?是你将我带回来的吗?” “昨夜的事你都不记得了吗?”慕云泽问道,“这里是湫雨轩。” 洛溪舞摇摇头道:“我只记得我过来找你了,其他的便不记得了。我是不是说醉话了?” 慕云泽指了指手上的糕点,说道:“你先吃吧。” “嗯。”洛溪舞接过糕点,将碟子放在桌上,坐下来,拈了一块细细品尝起来。 “这绿豆糕甜而不腻,且口感细腻,入口即化,比李家铺子的好吃多了。”洛溪舞赞叹道。 “那是自然。”慕云泽毫不掩饰的得意之色。 “难不成,这也是你那位小丫头大厨做的?”洛溪舞见他的神情,猜到了几分,心中顿时掠过一丝酸意。 “清远镇能做出这般好吃的糕点也只有她了。”慕云泽道。 “小丫头的确有些本事,也难怪你这般器重她。”洛溪舞柔声道,“云哥哥,你把我带回来,我好开心。你是不是已经原谅我了?” “过去的事便让它过去吧,从此以后,我们便不要再提了。”慕云泽想起她昨夜的话,淡淡说道,“待会我便让人送你回去吧。” “既然云哥哥你已经原谅我了,那么就快些帮我赎身吧。星月楼我是一刻也不想呆了,我只想和云哥哥你在一起,永远在一起。”洛溪舞的手轻轻抚上慕云泽的手背,柔声说道。 慕云泽顿时心中一寒。 果然,她所做的一切,所表现出来的一切情意,都不过是想让我快些将她从星月楼赎出。 将她赎出后,下一步怕是就要逼他快些娶她吧。 “你昨夜一夜未归,星月楼的人怕是要急坏了,你估且先回去。此事须从长计议。”慕云泽说道。 “为什么?云哥哥你不是已经原谅我了吗?”洛溪舞不解道,“难道你愿意让我在呆在星月楼不成?” “你昨夜的确说了些醉话。”慕云泽支开话题道,“许是你酒后失言,也不知当不当得真。” “你是说我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话吗?”洛溪舞疑惑道。 “你说,若非你相助,当今皇上便登不上皇位。皇上曾许诺放过你洛氏一族,后来却食言了。”慕云泽坦言道,“你可否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此事事关皇上,万不可让人知晓。虽说,皇上登基后没有兑现诺言,但至少也念在她曾相助有功,才留了他们洛氏一族的性命,没有赶尽杀绝。若是让皇上知道她将当年之事抖出,定会恼羞成怒,不仅自己性命不保,洛氏一族怕是也会一起遭殃。不行,此事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绝不能冒这个险。 想到这,洛溪舞笑道:“我不过一介小女子,哪里来的能耐能帮得了当今皇上。云哥哥你怕是听岔了。许是我酒后胡言乱语,你莫要当真才是。” ”是吗?”慕云泽道,“我知道了。晚些时候我叫辆马车送你回去吧。” 第36章 半个时辰后,车夫将马车停在湫雨轩门口。 慕云泽将洛溪舞扶上马车,对车夫说道:“送她到星月楼。” 马车夫略有些诧异的看了看那位戴着面纱斗笠的姑娘,道:“是。” “云哥哥。”洛溪舞见他并不上来,柔声道,“你不送我回去吗?” 慕云泽淡淡道:“我今日还有些事,你先回去吧。” “哦。”洛溪舞眼里满是失望,忍不住眼眶微微泛红,她轻抿了下嘴唇,片刻,微笑着柔声道,“知道了。” 回到星月楼,因为她彻夜未归,云痕香以为她失踪了,整个星月楼已经乱成一团了。若是今早她再不回来,云痕香怕是就要去报官了。 “小姐,你昨晚去哪了?”芷兰看见洛溪舞立刻冲了上去,紧紧抱住她,边哭边说道,“芷兰都快急死了。” “我没事,只是有些乏了。”洛溪舞没精打采道,“我要沐浴一下,芷兰你去帮我准备一下吧。” “好。”芷兰抹了抹眼泪道,“我就去准备。” 五日后。 “今日云哥哥可有来星月楼?”洛溪舞见芷兰进来便急切的问道。 “没有,小姐。”芷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慕公子真的有答应为你赎身吗?这都几日了,你日日这样盼着,他却一个人影也没见着。” 洛溪舞的眼里顿时变得黯淡无光,没了神采,喃喃道:”怎么会,他那日分明亲口说原谅我了,往事他已不再计较,为什么还是不肯来赎我?” “小姐,你也别太难过了。”芷兰安慰道,“也有可能慕公子是被什么事给耽搁了,一时走不开罢了,待他得空了,他定会来找你的。” “真的吗?”洛溪舞失魂落魄道。 “真的。”芷兰将端进来的饭菜逐一在桌上摆好,说道,“小姐,你先吃点东西吧。你这几日都没怎么进食,看着都憔悴了。” “是吗?”洛溪舞有些紧张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问道,“我现在看起来是不是很丑?芷兰,你快将镜子给我。” 芷兰将铜镜递给她,说道:“小姐自是国色天香,只是若是再这样不吃饭,怕是要瘦成皮包骨了,要是慕公子来了,可能都认不出小姐了吧。” 洛溪舞看着镜中的自己,这几日的确脸色苍白憔悴了不少。 “芷兰,把筷子递给我吧。”洛溪舞说道。 “好。”芷兰见她终于开窍,赶紧将筷子递给她,笑道,“这才对嘛,芷兰要把小姐养得白白胖胖,好等着慕公子来把你接走。” “咳咳咳”洛溪舞差点没噎着,嗔怪道,“好个芷兰,你是把我当猪养了吗?” “小姐,你终于笑了。”芷兰笑道,“真好。” 鹿梦鱼家,庭院里。 叶雪茹手里揉着面团,鹿梦鱼则在另一头洗菜,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你说空空何时能再回来啊?”叶雪茹看着平日里空空最爱坐的那只矮凳,不禁又想起他那张圆乎乎的小脸。 “空空最爱吃那虾丸,除夕那日我故意没给他装太多,想着他若是吃完了,看会不会嘴馋再偷跑回来了。”鹿梦鱼轻叹了口气道。 “只是他家里人会让他再出来吗?”叶雪茹不无担忧道,“你不是说他的家人看着很奇怪吗?这次把他带回去,不会打他吧?” “娘亲,你就放心吧。”鹿梦鱼笑道,“你别看空空年纪小,别人想欺负他却是不能的,他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你可知那日来接他的是他的什么人?”叶雪茹问道。 “说是他的大哥,只不过我也没见过他的真容。”鹿梦鱼将洗净的菜沥干了水,放在篮中说道,“那人总戴着一副奇怪的面具,不过听声音,年纪应该不大。” “空空长得那般可爱,他的家人应该也不会太难看才是,可是为何要戴面具,会不会是脸上受过什么伤,落下疤痕,所以不敢见人?”叶雪茹猜测道。 鹿梦鱼想起那双漆黑而略带忧郁的眼眸,略有些迟疑道:“许是他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吧。” “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定是有什么伤心之事吧。那空空不是孤儿吗,我想着,他那大哥估计也是个苦命人。若是有机会见了,你定要好好待人家。”叶雪茹感慨道。前些年战乱不断,百姓流离失所,许多孩子在战争中也失去了父母,成了孤儿。想到这里,叶雪茹不禁又心疼起空空那个小娃娃了。这孩子虽说是孤儿,个性却是极好,无忧无虑活泼可爱,实在是招人喜欢。 第26章 “娘,我菜都洗好了,中午我们便随便做个拉面吃吧。”鹿梦鱼道。 “好。”叶雪茹道,“我面也揉好了。” 不远处,一个小小身影正往这里探头探脑。 “空空。”还没等空空靠近鹿梦鱼家,后面便传来一个低沉而好听的声音。 空空转头一看,见时云破已然站在他身后,沉着个脸。 “好啦,好啦,知道了。”空空悻悻的说道。 “走吧。”时云破淡淡说道。 空空不情不愿的跟在他身后,一步三回头,喃喃道:“我想小鱼儿做的虾丸了。” “人妖殊途,还是莫要牵扯太多的好。”时云破冷冷道。 “什么妖,我是灵兽。”空空不服气的说道。 “有差别吗?”时云破淡淡道。 空空想了一下,道:“好像是没有太大差别。” “小鱼儿。” 鹿梦鱼正在下面条,远远听到有人叫她。 她抬头一看,竟是慕云泽! “慕大哥,你怎么来了?”鹿梦鱼欣喜的跑过去迎他。 慕云泽晃了晃的手中的盒子,笑道:“给雪姨带了些礼物,顺便过来蹭饭。” “赶巧了,我们正做面条呢。那我再多下点,慕大哥你不嫌弃吧?”鹿梦鱼说道。 慕云泽笑着看着她,说道:“不嫌弃,小鱼儿做什么都好吃。平日里在湫雨轩吃你做的菜都吃惯了,回府里厨子做的菜都不怎么合胃口,便跑过来你家蹭饭了。” “哈哈哈。”鹿梦鱼大笑道,“慕大哥真会说笑,不过听你这么说,小鱼儿可是得意得很呢。那欢迎慕大哥以后日日来蹭饭。” “真的?”慕云泽看着她,眼里满是宠溺。 叶雪茹听到声音,正从里屋走出来,看到这情形,会心一笑。 看来我们这小丫头是长大了,已经有人惦记上了。 第37章 一晃便到元宵佳节,清远镇上上下下挂满了各式灯笼,街上热闹非凡,到处是欢声笑语。 慕云泽正欲出门,此时下人来报,说有位姑娘找他。 “姑娘?”慕云泽心中一沉,难不成是洛溪舞。自那日将她送回星月楼后,便没再见过她,莫非,她今日是找上门来了? “她可有说是何事?”慕云泽问道。 “她说给您送了些自己做的汤圆,想给您尝尝。”那下人道。 “汤圆?”看来应该是小鱼儿了。原本他便与她说好,晚些时候,他去接她一起去看花灯,没想到这小丫头等不及,倒自己找上门来了。 “快让她进来。”慕云泽说道,那下人正欲离去,他想了想,又说道,“罢了,我亲自过去接她吧。” 慕云泽走到大门口,看到一个身空红色斗蓬的女子正背对着他,身形纤细,许是天气太冷的缘故,正在轻轻的跺脚。 “小鱼儿——”慕云泽笑着叫道。 那女子闻声猛地转过身来,待慕云泽看清来者是何人时,笑容顿时凝固了。 竟是她! “云哥哥,你来了。”洛溪舞甜笑道,“你怎么出来得这么慢,我都快冻僵了。” “你怎么跑过来了?”慕云泽看了一眼她身旁,问道,“天气这么冷,你身子弱,怎么独自一人出门了?” “无妨,我给你带了些我亲手做的汤圆,你尝尝看好不好吃。”洛溪舞将手中的食盒递给他道,“你不请我进去吗?这里风好大,好冷。” “小舞——”慕云泽有些为难道。 “怎么了?”洛溪舞看着他,不解道。 “我今日与他人有约了,时辰已经到了,我不能言而无信,所以——”慕云泽迟疑道,“实在抱歉。” 洛溪舞脸色微变,似有些羞愤,有些失落,有些恼怒,但很快她又恢复常色,微微一笑道:“原来如此啊,是我自己不打招呼就过来了,那,我便不打扰你了。” 说完,便转身要走。 “小舞,”慕云泽满是歉意道,“对不起。” 洛溪舞强压着心中的酸楚和委屈,说道:“不必了。”话一出口,泪不知不觉早已盈眶。 这么多天都没有等到他,今日是元宵节,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借着送汤圆的机会,来看看他,还想约他一起去看花灯,却未料,他竟然直接将她拒之门外。 从小到大,她便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丞相府嫡孙女,她天姿聪颖、惊才绝伦,围绕在她身边的人无一不是奉承她的人,丞相府的所有人更是个个顺着她,宠着她,她要什么,无人敢说个不字。 若不是为了他,她又怎会沦落到星月楼那种烟花之地。如今,她付出所有,一心一意想换回的他,却像变了一个人一般,变得如此陌生,如此疏离。原本她一直以为,他只是在生她的气,只要她解释清楚了,他便会和从前一样,宠她、爱她,事事以她为先。 而如今看来,是她想错了。 原来,站在原地的始终只有自己,而他的心,早就离她而去了。 亏得自己还放下所有的骄傲,甚至尊严,三番两次的来寻他,只是因为她觉得过去的确曾负了他,伤了他的心。而他这么些年,也未曾娶妻,所以她一直以为,他心中还有她,只是在等她来找他。所以,她便来了,义无反顾,甚至——不知羞耻。 可是,她错了,大错特错。 “洛姐姐!” 洛溪舞突然听到有人叫她,她快速的用手将眼泪拭去。 “洛姐姐,你怎么站在这里啊?”鹿梦鱼开心道,“你是不是也和慕大哥约好了,要和我们一起去看花灯?太好了,人越多越热闹。” 慕云泽见鹿梦鱼和柳清溪一起出现在这里,有些诧异道:“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想着给你送些汤圆过来,便直接过来找你了。”鹿梦鱼指了指柳清溪手上的食盒说道,“这是我做的汤圆,不知道你爱吃哪种馅的,便芝麻馅和花生馅的都各带了些。“ 慕云泽笑着接过柳清溪递过来的食盒笑道:“小鱼儿做的应该都不会差。” “那是自然!”鹿梦鱼理所当然的说道。 “你呀,就不能谦虚些吗?”柳清溪在一旁笑着摇摇头道。 洛溪舞看着眼前这两个男子,一个是她心心念念要嫁的人,另一个亦是温文儒雅,容貌俊逸,论容貌论才智皆是人中龙风的两人,眼里却只看得见那个小丫头。而自己呢,明明曾是京都中最耀眼夺目的那个,便是在清远镇,也是多少人为见博她一笑,不惜一掷千金。如今,在这两人面前,却视她为无物。 这是为什么?我到底是哪里不如这个小丫头?她不过是会做菜罢了。 洛溪舞用力的握紧拳头,指尖狠狠戳进手心,手掌心顿时渗出一丝血迹。 “唉”鹿梦鱼叹了口气道,“本来是要叫上阿音,可惜她身子不舒服,不能和我一起去看花灯了。” 慕云泽那日约了鹿梦鱼一起看花灯后,她很是兴奋,便跑去找柳清音,邀她一起去。柳清音并不知道是慕云泽约的她,便想着,为她与哥哥制造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于是便称病,让柳清溪陪鹿梦鱼一起去。 柳清音若知他们还与慕云泽同行,怕是肠子都要悔青了。 鹿梦鱼接着说道:“不过还好,还有洛姐姐陪我。”说完便过来挽住洛溪舞的手臂。 “鹿姑娘,我便不去了。”洛溪舞冷淡道,“我方才便已经要回去了,便不打扰你们了。” “为什么啊,今日元宵节,街上热闹得很,大家难得有机会可以一起去游玩,一起去吧。”鹿梦鱼半是撒娇半是请求道。 “洛姑娘,一起去吧。”一旁的柳清溪也开口道。 “要不,便一起同行吧。人多也热闹些。”慕云泽突然也开了口。 所以,他们俩让她一起去,是因为不想让那个小丫头失望吗?洛溪舞忍不住想。 “我——”洛溪舞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就听到鹿梦鱼说道:“太好了。洛姐姐我们快走吧。”说完就一把将她拉上马车。 第38章 马车上,洛溪舞和鹿梦鱼坐一头,慕云泽和柳清溪坐另一头。 鹿梦鱼时不时的看着外面热闹的人群和满街的各式灯笼,一路上兴奋不已。 “你们看,那是鱼龙灯,好好看啊。”鹿梦鱼指着不远处的一盏鱼龙灯叫道。 慕云泽和柳清溪见状,都不禁会心一笑。这小丫头平日里只知道干活,难得出来玩,也真是难为她了。 洛溪舞看了看鹿梦鱼一眼,心道,京都的鱼龙灯可多了去了,果真是小地方出来的丫头,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哇,那些姑娘头上戴的头饰都好好看啊。”鹿梦鱼见街上的许多姑娘皆穿着华服,头上戴着的发饰精美夺目,甚是好看。 “不过,她们谁也没有洛姐姐你好看。”鹿梦鱼转过头来甜甜的对着洛溪舞一笑。 小丫头笑起来一脸纯真无邪的模样,眼睛如星辰般闪耀,明明是没心没肺的样子,却如此轻松的俘获了所有人的心。 第27章 洛溪舞盯着她,手不自觉的绞着手中的帕子。 “洛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鹿梦鱼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看,有些奇怪的问道。 “没有,只是方才想起一些事。”洛溪舞掩饰道。 “哎呀,洛姐姐,你的手似乎流血了。”鹿梦鱼见她手上的帕子似乎有血迹,不禁惊叫道。 洛溪舞正要把手藏起来,却已经被鹿梦鱼一把握住。 鹿梦鱼仔细看了看她的手掌心,发现有一个小口子,似是戳到什么尖锐之物,有血迹渗出。 “洛姐姐,你这是怎么弄的,怎么都不说一声。”鹿梦鱼心疼道,她从怀中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轻轻将盖子拿开,倒出一些白色粉末轻轻撒在洛溪舞的伤口上。 “小鱼儿,你还随身带着伤药?”柳清溪有点意外道。 “以前学厨艺时每日炼刀功,偶尔不小心会受伤,便养成了随身带着伤药的习惯。“鹿梦鱼拿过洛溪舞手上的帕子小心的帮她包扎好,边随口应道。 说者无意,听的那两人心里却不禁为她一阵心疼。这小丫头小小年纪便要照顾多病的娘亲,还要干这么多活,学这么多东西。总是见她一副精气神十足的模样,从未听她喊过苦喊过累,却孰不知,她背地里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伤。 “好了。”鹿梦鱼满意看着洛溪舞包好的手,说道,“只是洛姐姐,你以后一定要小心点,你的手长得这么好看,弄伤了就不好了。” “手是怎么弄的?”一旁的慕云泽开了口。 “没什么,许是方才做汤圆时不小心弄的吧。”洛溪舞支支吾吾道。 “做汤圆?洛姐姐原来你也做了汤圆啊?莫不是方才慕大哥手上那个食盒便是你送的?”鹿梦鱼笑着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慕云泽。 “那些不是你该干的活,以后不要再做了。”慕云泽淡淡道。 “对的,洛姐姐以后你想吃什么,你就告诉我。”鹿梦鱼笑着说道,“或者告诉慕大哥也行,我做好了便让人给你送到星月楼去。” “你是在说,你做的比我好吃多了,是吗?”洛溪舞冷冷道。 鹿梦鱼有些意外,不知为何洛溪舞突然不高兴了,难道是自己说错了什么? 一时间,慕云泽和柳清溪皆有些诧异的看了她一眼。 “不是的。”鹿梦鱼连忙摆手道,“我本来就是厨子,专干粗活的。我只是觉得,姐姐一双纤纤玉手,是用来弹琴作画的,若是伤了,便不好了。我就不一样了,自小干活惯了,不怕伤的。” 洛溪舞话一出口,已有些后悔,自己终究没控制住,一时失言了。 “抱歉,我今日心情有些不佳,一时失言了。”洛溪舞说道。 “无妨,无妨。”鹿梦鱼立刻笑逐颜开道,“姐姐也是把我当自己人,才没那么多顾忌的。” 这小丫头,还真会为别人找借口。 洛溪舞看着她灿烂的笑容,若不是云哥哥喜欢她,或许自己也会喜欢上她吧。 “下车吧。”慕云泽说道。 马车在城郊的天神庙停下。 “慕大哥,我们不是要看花灯吗?为何把我们带到此处?”鹿梦鱼不解道。 “今日是元宵节,也是百姓祈福的日子,据说这天神庙甚是灵验,你若是新的一年有什么愿望,便可以在这里向天神祈福,这样今年一年便都会顺顺利利的。”慕云泽说道。 “真的吗?那么可以许几个愿望?三个可以吗?”鹿梦鱼问道。 “可以,你想许几个都可以。”慕云泽笑道,“不过还是不要太贪心了,要不然天神会记不住的。” “呵呵呵。”鹿梦鱼大笑道,“说的有道理。” “那边有祈福牌,我带你们过去吧。”慕云泽指了指大榕树边的一个摊位。 “好啊,洛姐姐我们一起去吧。”鹿梦鱼说完,便拉着洛溪舞便往那边走去。 柳清溪笑着摇摇头,跟上他们。 “你是说,只要把愿望写在这牌上,再挂到那棵大榕树上,天神便会看到我的愿望了吗?”鹿梦鱼好奇的打量着手上的祈福牌。 “是的,姑娘。”那摆摊人老伯答道。 “那给我三个牌子,”鹿梦鱼说道,“不,给我五个。” 那老伯笑着摇摇头道:“姑娘是第一次来吧,这祈福牌一人只能取一个。” “只有一个?老伯,您是怕我付不起银子吗?”鹿梦鱼不解的问道。 “不是的,这祈福牌是不卖的,一人可以免费取一个,不可多取。”那老伯解释道。 “慕大哥,那你方才为何还说我要多少个愿望都可以?”鹿梦鱼嘟着小嘴说道。 “无妨,你要多少个?”慕云泽好笑道。 “五个,”鹿梦鱼想了想,说道,“至少也要三个。” “好。”慕云泽向那老伯先要了一个牌子,递给她,说道,“我这个先给你。”说完便向不远处的一个男子走去。 鹿梦鱼拿着他的牌子,有些茫然的看着他走去的方向,不知他到底要做些什么。 “小鱼儿,我的也给你。”柳清溪也将手中的牌子递给她。 “姑娘,这是你的。”那老伯也把一个牌子递到她手上,说道,“你现在有三个牌子了。” 第39章 原来他是要跟别人用银子换祈福牌。 鹿梦鱼醒悟过来,她赶紧冲了过去,一把抓过慕云泽手中的祈福牌还给那男子,又将那男子手上的银子抢了回来,塞回慕云泽的手上,对他晃了晃手中的牌子,说道:“慕大哥,你不用买了,我已经有三个牌子了,已经足够了。” 慕云泽好笑的问道:“你不是要五个牌子吗?” 鹿梦鱼想了想,说道:“其实三个也够用了。”说完便拉了他往回走,说道,“我们快去写愿望吧,要不然待会都没位置挂牌子了。” 洛溪舞怔怔看着他二人的背影,心中泛起阵阵酸楚。 “洛姑娘。”柳清溪将一支毛笔递给了洛溪舞。 洛溪舞方才缓过神来,她接过笔,说道:“多谢。” 鹿梦鱼拉着慕云泽回来的时候,看到洛溪舞已经在写愿望了,便凑过来看了一眼,说道:“洛姐姐,你写的什么愿望?” 洛溪舞下意识的用袖子挡住牌子。 柳清溪将鹿梦鱼拉了过来,递给她一支毛笔,说道:“笔给你,快些写吧。” “哦。”鹿梦鱼反应过来,接过柳清溪递过来的毛笔,蘸了下墨,认真的写下第一个愿望:愿娘亲身体康健,长命百岁;接着又写第二个愿望:愿湫雨轩生意兴隆;第三个愿望:愿溪哥哥心想事成。 柳清溪看到她写的最后一个愿望时,心中一暖。 慕云泽也看了,说道:“你的愿望就没一个是关于你自个儿的?” “这三个愿望都是我心中所愿,若能实现,对我便是最好的。”鹿梦鱼认真说道。 “好了,挂牌子去啰。”鹿梦鱼兴冲冲的拿着牌子到大榕树底下。 “这——”鹿梦鱼看着挂满牌子的枝丫有些发愁道,“怎么办,低处的枝丫都被挂满了。” 高的枝丫鹿梦鱼根本够不着,也难怪她发愁了。 “我来吧。” 还没等柳清溪开口,慕云泽已经一把拿过她手中的三个祈福牌,逐一将它们挂在高处的枝丫上。 “嗯。”鹿梦鱼满意的看着她的那三个牌子,说道,“这下天神该看到我的愿望了吧。” 柳清溪见洛溪舞也拿着牌子看着树枝发呆,便笑着对她说道:“洛姑娘,要不让在下帮你挂上,如何?” 洛溪舞犹豫半晌,将牌子递给他。 只见柳清溪先直接将有字的一面翻转过去,将牌子的背面对着自己,然后小心的将牌子的挂绳系在高处的枝丫上。 柳清溪的这一举动让洛溪舞心里有了几分好感。 “好了,可以走了。”鹿梦鱼满意的说道,“终于可以去看花灯了。” “我身体有些不适,便不去看花灯了。”洛溪舞突然开口道。 “洛姐姐,你怎么了?”鹿梦鱼关心的问道。 “只是有些不舒服,许是天气太冷。无妨,只需回去暖和的地方呆着兴许就好了。”洛溪舞说道,“只是要麻烦云哥哥先送我回去了。” 慕云泽正要开口说什么,柳清溪已抢先说道:“那洛姑娘便好好回去休息,慕兄,我带小鱼儿去逛便可,你放心送洛姑娘回去吧。” “对,对,对,慕大哥,你放心去吧。”鹿梦鱼在一旁附和道。 慕云泽看了看他们,无奈道:“罢了,人多,小鱼儿你莫要自个乱跑。” “知道了。”鹿梦鱼笑道,“我又不是三岁孩童,再说了,不是还有溪哥哥在旁边看着,我也跑不掉啊。” 柳清溪听了不禁莞尔一笑,这丫头倒是清楚得很。 慕云泽与洛溪舞上了马车,两人一路无语。 第28章 到了星月楼,慕云泽先下了马车,再扶洛溪舞下来。 忽然,洛溪舞幽幽说了一句:“你喜欢那鹿梦鱼,是吗?” 慕云泽身形一滞,没有应答。 洛溪舞缓缓下了马车,头也不回的往星月楼走去。 慕云泽看着她的背影,轻叹了口气,对车夫道:“将我送回府,你便去接小鱼儿吧。” 原本今日是有些话要跟小鱼儿单独说的,不过看来是没有机会了。罢了,待她及笄再说吧。 星月楼门口,洛溪舞转身过来,却见那辆马车早已远去。强忍了许久的泪,终于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她的云哥哥,真的——,不再是她的了吗?他的心里,已经——,住进了别的女子了吗? 单是想想,便觉得心痛如绞,她忽然觉得一阵眩晕,身子一晃,几欲跌倒,她赶紧扶住门框,以稳住身形。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芷兰恰好下楼要来等她,一眼便看到她这副模样,吓了一大跳,赶紧奔过来扶住她。 “芷兰。”洛溪舞强稳住心绪,艰难道,“扶我上楼。” “小姐,你是不是受了风寒,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芷兰紧张道,“我还是让人找下大夫过来给你看一下吧。” “不必了。”洛溪舞哑声道,“你扶我上去,煮些姜汤给我,再帮我准备些热水,我要泡浴。一会儿,等身子热了就好了。外面,外面太冷了,冻得我的心都快冻疆了。” 三日后。“听说星月楼的头牌洛溪舞今晚要抛绣球,据说接到绣球的人不仅可得见她的真容,还可以与她共度良宵。” 新年刚过,清远镇便传出了这么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一时间,街头巷尾是议论纷纷,大家都兴奋异常,都在猜测,今日是谁能得到洛溪舞的青睐,抱得美人归。 湫雨轩后厨,众伙计也在热闹讨论着。 “你说,要不咱们今晚也去星月楼碰碰运气,说不定那绣球就刚好砸到我们的头上呢。”大东喜滋滋的说道。 “你还真是痴人说梦,你也想去接绣球,且莫说你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能否入得了洛姑娘的眼,便是那星月楼的大门,你都进不去。”张栋林嗤之以鼻道。 “此话怎讲?”大东不服气道,“凭什么我连大门都进不得了?” 第40章 “你还不知道吧?”张栋林从鼻孔不屑的哼了一声,接着说道,“那星月楼的当家云痕香,今晚单是那星月楼的入场费一人便收了五百两银子,你觉得你付得起那入场费吗?” “什么?入场费便要五百两银子?”大东吃惊道,“那可是我八年多的工钱,还得不吃不喝,才能攒下这五百两银子。” “这云痕香的心还够真够黑的,今日去星月楼的至少有数十人吧,她这一次进账恐怕得有上万两银子了。”老杨在一旁叹道。 “那可不,这洛溪舞可是星月楼的头牌,虽说云痕香今日同意,由洛姑娘按自己的心意抛绣球选择她的第一位恩客,但她也不能吃亏呀。”张栋林道。 “那倒是,一万两银子的进账,这绣球不论是抛给谁都赚大发了。”老杨赞同道。 “星月楼看来今晚是进不去了,要不,咱们到外头看看热闹吧,看看今晚是谁能拔得头筹。”大东道。 “我与你同去。”张栋林道。 鹿梦鱼此时恰巧从外头进来,听他们似乎说得热闹,便问道:“你们方才在说些什么,这么热闹?” 张栋林朝大东使了个眼色,然后对鹿梦鱼说道:“那个,鹿大厨,我今晚家里有点事,能否早些走?” 鹿梦鱼想了一下,说道:“方才我去外头看了一下,预订桌的客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剩下吃火锅的客人也不是太多,你有事便先去吧。” 大东见她如此爽快便答应,赶紧也说道:“那个,小鱼儿,我肚子有点不舒服,想早点回去休息,可否?” 鹿梦鱼闻言,关切的问道:“大东,你怎么了?是吃坏东西了,还是着凉了,要不要我给你看看。”说完便要过来给大东把脉。 “不用了。”大东有些尴尬的后退,说道,“小毛病,无妨,回去歇歇便好了。” “你是不是怕我医术不精?”鹿梦鱼笑着摇摇头道,”我可是打小便在药堂里跟大夫偷过师的,这点小毛病我还是看得了的。“ “真的不用了。”大东挤了挤笑容,说道。 “大东,你今日怎么奇奇怪怪的。”鹿梦鱼疑惑的看着他,说道,“罢了,你既身体不适,便快些回去吧。如今天太冷,路上别再冻着了。” “好嘞。”大东喜道。 见他们二人走后,鹿梦鱼有些发愁。本来那日见洛溪舞脸色不太好,今日恰巧客人预订桌比较少,便做了薏仁红枣粥,想着晚些时候找人给她送去,却没料到,他们一个个都有事,现在人手太少,自己得留在店里盯着,剩下的小西、小天和老杨,老的老,小的小,也不好打发他们去。 只是这粥再放下去怕是要冷了。鹿梦鱼正看着那罐粥发呆时,突然听到有人叫她: “小鱼儿,发什么呆呢?” 她抬头一眼,竟是柳清溪。 “溪哥哥,你怎么来了?”她惊喜的跑了过去。 “你这个小糊涂蛋,出门都不知道多带件衣裳。”柳清溪举起自己手腕上搭着的斗蓬说道,“雪姨怕你晚上回去冷,让我把这个给你带来了。” “原来如此,”鹿梦鱼笑道,“劳烦溪哥哥走一趟了。” “无妨。”柳清溪宠溺的看着她,说道,“我便等你一起回去吧。” “好啊。”鹿梦鱼开心道,“有溪哥哥陪我,真好。” “怎么,今晚忙吗?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柳清溪笑问道。 ”今日也不知怎么回事,预订桌比往日都少,店里倒不是很忙。”鹿梦鱼应道。 “那你也难得一日可轻松些,今晚便可早些回去了。”柳清溪道。 “对了。”鹿梦鱼突然想起,这溪哥哥岂不是最好的人选,“溪哥哥,小鱼儿还真有个忙想请你帮。” “何事,你旦说无妨。”柳清溪笑道。 听完鹿梦鱼的要求,柳清溪有些为难。今日洛溪舞要抛绣球的事,在清远镇可是闹得沸沸扬扬,怕是全清远镇只有这小丫头不知道吧。 “怎么了,溪哥哥你很为难吗?”鹿梦鱼见他半晌不说话,奇怪的问道。 “这个,今晚星月楼怕是很热闹,我未必进得去。”柳清溪支支吾吾道。 “今晚星月楼是有什么事吗?为何会很热闹。”鹿梦鱼不解道,“不过,罗二哥不是说,星月楼每晚都很热闹的吗?” “这——”柳清溪一时语塞,这小丫头情窦未开,且此前一直以为星月楼不过是歌舞楼,此事要跟她解释起来实属有点复杂,怕是一时要说清楚还要费些功夫。 “好啦,溪哥哥,我知道你想陪我,可是我此时一时半会也走不开,你就先帮我跑一趟,等你回来了,我给你做宵夜吃,如何?”鹿梦鱼晃着他的手臂撒娇道。 这小丫头,知道她这个样子,我根本没法不答应。罢了,我便去走一趟,将东西送到便走,应该也无妨。 想到这,柳清溪戳了戳她的额头,笑道:“好了,知道了,我去走一趟便是了。别再晃了,再晃下去,你溪哥哥头都晕了。” 星月楼外,此刻已经挤满了人,几乎将星月楼围了个水泄不通。 星月楼内亦是座无虚席,云痕香本以为大约可以预订出三四十座,却不料,竟有六十多座,她收银票收得是喜笑颜开,逢人均是满面春风,笑意盈盈。 “你不知道,香姨的嘴都快咧到鬓角了。”芷兰边给洛溪舞梳妆边说道。 “可有看见他来?”洛溪舞问道。 芷兰的手停了下来,却没有回答。 洛溪舞苦笑了一下,自嘲道:“我到底还在期盼什么?想来他是不会来了。” “小姐,如今时辰还早,或许晚些时候慕公子就来了。”芷兰安慰道。 “要来早就来了,又岂会等到现在,罢了,本就不该再抱有幻想,他终究是变心了。” 说虽这么说,其实她的心中还是有期待的。 那日在天神庙,慕云泽看鹿梦鱼的眼神,分明是情意涌动,可是她仍是不死心,不相信昔日对她一往情深的云哥哥,真的就这样变了心。所以,她主动向香姨提出要抛绣球,她心中还是隐隐期盼着,期盼着心中的那个人,听到这个消息,会飞奔而来,会阻止她,会告诉她,你怎么这么傻,我只是在气你罢了,你怎么可以这样作践自己。 然后,她的云哥哥会像以前一样,将她拥入怀中,告诉她,他不想失去她,然后不顾一切的带她离开这里,离开这肮脏的地方,离开这让她多呆一刻都觉得恶心的地方。 洛溪舞拿起铜镜,仔细端详了下妆容。 第41章 第29章 “时辰都到了,溪舞姑娘到底什么时候出来?”星月楼内雅座已经有人等得不耐烦了,大声叫道。 “就是,就是,快叫她出来。”有人附和道。 “好,好,好,我这就去请溪舞,诸位贵客请稍候片刻。”云痕香连忙陪笑道。 洛溪舞也听到了外面的吵闹声,微微蹙眉。 “小姐,若是慕公子不来,你今日真要抛下这绣球吗?”芷兰忧心道,“这慕公子为何到现在还未出现啊,真是急死人了。” “既已说出口,便是我想反悔,如今怕是也不能了。”洛溪舞心中有些郁结,拿起桌上的绣球,站了起来。 此时,门恰好被推开了。云痕香走了进来,见她已拿上绣球,笑容满面道:“溪舞啊,你既已准备好,咱们便出去吧,要不,外面这阵势,香姨已经快压不住了。” “走吧。”洛溪舞道。 星月楼二楼,当一袭红衣,蒙着红色面纱的洛溪舞一出现,人群响起了一片欢呼声。 “抛绣球,抛绣球!”众人齐声喊道。 楼内楼外均是人头攒动,不同的是,楼内坐着的那些人均是一副色眯眯的,垂涎欲滴的满脸期待的模样,而楼外的多是一副副来猎奇、看热闹的嘴脸。看着那些人,洛溪舞心里突然一阵犯恶心。 她顿时有些后悔了,后悔自己一时冲动做了这个决定。 星月楼里人声鼎沸,激动人心的揭晓时刻即将到来,下来是一双双如狼似虎的眼睛,她心下突然闪过一阵恐惧,若是自己真将这绣球丢下去,她今晚要面对的将是怎样一个人,看着楼下那些人,眼里似乎满是饥渴和欲望。她的心微微颤栗了一下,心想,会不会被撕碎,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呢。 或许,或许她再努力一些,她的云哥哥就会回心转意呢?可是如今闹这么一出,万一云哥哥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当真以为她堕落了,彻底对她失望了怎么办? 他曾经对她是那么的好,他曾说过,会一辈子将她当成手心里的珍宝,呵护她照顾她一辈子。 这青梅竹马、自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又怎会敌不过对旁人的一时心动呢。 是她自己太冲动,今晚这绣球一抛,便再难回头,她的云哥哥是绝对不会再要她了。 不行,我要离开这里。 洛溪舞心里挣扎着,突然转身欲离开。 “抛绣球,抛绣球。”众人还在齐喊道。 “怎么不抛啊。”有人叫道。 云痕香在一旁见洛溪舞脸色不对,连忙一把拉住她,在她耳边小声的半是威胁半是恳求道:“洛溪舞,你今日话既已说出口,便如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我不管你现在是怎么想的,这绣球今晚必须给我抛出去。” 洛溪舞闭了闭眼,泪已悄悄从眼角滑落。她拿出帕子,轻轻拭去眼角的泪,定了定神,又转过身来,面对众人。 “你别挤啊。”人群突然有人叫道,洛溪舞似乎看到有个熟悉的身影挤了进来。 她心中突然一动,难道是云哥哥来了。 只见那人小心翼翼的护着手上拿着的一个食盒,好不容易挤了进来。 竟是柳清溪!他怎么会这个时候来,难不成? 洛溪舞转念一想,不可能,他与那小丫头青梅竹马,情深意重,怎么可能是来接绣球的。 此时楼里的护卫已经拦住了柳清溪,不让他入内。柳清溪则指了指手中的食盒,似乎正在费劲解释些什么。 “你且去问问那柳公子来做什么,”洛溪舞指了指楼下的柳清溪,对身旁的芷兰小声说道,“无论如何将他留下,我要将绣球抛给他。” 芷兰闻言有些吃惊。 “快去,要不来不及了。”洛溪舞迅速说道。 芷兰赶紧下楼,向柳清溪走去。 “柳公子吧,我是洛小姐的贴身丫鬟芷兰。”芷兰说道,“不知公子可是来找小姐的?” “正是,正是。”柳清溪见到她,如同见到救星一般,赶紧将手中的食盒递给她道:“这是小鱼儿让在下带给洛姑娘的薏仁红枣粥,还劳烦姑娘转交一下。” “小鱼儿?”芷兰接过食盒有些疑惑道。 “就是湫雨轩的大厨鹿梦鱼,”柳清溪笑道,“我一向唤她小名惯了。” “哦,原来是她。”芷兰恍然大悟,心中有些奇怪,这小丫头为何会突然想给自家小姐送粥。 “小鱼儿说那日看到洛姑娘气色不佳,想来是血气不足所致,便熬了这补血益气的粥给她。”柳清溪也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那这粥交于姑娘,我便先回去了。”说完,柳清溪便转身要走。 “等一下,公子。”芷兰赶紧拉住他,说道,“小姐马上要抛绣球了,公子不留下来看一眼吗?” “不用,不用。”柳清溪吓了一跳,赶紧拿开她的手,摆手道。 “走吧。”芷兰却不依不饶又拉住他,就要往里面走。 “芷兰姑娘,香姨说了,没交银票的不许入内,这位公子——”一位护卫拦住了芷兰的去路。 芷兰顺手便将手中的食盒往那护卫手上一放,说道:“香姨那,我们自会交待,不劳朱大哥费心。”说完,便将那护卫推开,硬拉着柳清溪径自走了进去。 楼上的洛溪舞见芷兰已将柳清溪带入场地内,冲芷兰点点头,做了个手势,暗示她务必确保他接到绣球后无法离开。 “抛绣球,抛绣球!”众人此起彼伏的喊道。 洛溪舞低声对云痕香说了一句,云痕香点点头,让身旁的护卫敲了一下锣鼓。 “嘭” 大家听到声音顿时安静了下来。 “诸位,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大家都准备好了吗?”云痕香大声问道。 “准备好了。“有人喊道,”快抛吧。“ 洛溪舞微微一笑,将手中的绣球抛出,只见那绣球在空中划了一个优美的弧线,准确无误的向芷兰和柳清溪的方向飞去。 众人还未来得及看清绣球落下的方向,那芷兰已伸手将绣球接下,迅速将之塞到柳清溪的手中,然后故作惊喜的大声叫道:“柳公子,你接到绣球了,恭喜,恭喜!” 第42章 众人闻声看去,见绣球已落入他人之手,不禁垂头丧气。有人见柳清溪一副生面孔,不满的大声叫道:”这人谁啊,怎么从来没见过?“ ”就是,看起来一身寒酸,哪来的五百两银子入场?“ ”莫不是混进来的吧。“ ”他身边站着不是芷兰姑娘吗?“ ”洛溪舞的贴身丫鬟芷兰怎会站在他身边,莫不是他便是洛溪舞心中属意之人?” “既已有内定之内,还诓我们过来做甚,我的五百两银票岂不白花了?”有人愤愤道。 云痕香在楼上也看到这一幕,她赶紧出来打圆场道:“今晚交了五百两入场费的诸位贵客,在星月楼的所有开销便不再另外收费,大家尽管吃好喝好玩好。” “老板娘,你可说的是真的?”有人问道。 “我云痕香何时说过假话了。自然是真的。各位公子、老爷都别客气,玩得尽兴啊。” “这还差不多。”众人满意道。 柳清溪呆呆的看着手中的绣球,事情来得太快,他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柳公子。”芷兰叫道。 柳清溪突然反应过来,似乎手上拿着的不是绣球而是烫手的火球一般,赶紧塞到芷兰手上,急急道:”劳烦姑娘跟洛姑娘解释一下,这绣球在下不是故意接的。“ 芷兰见他原本白皙的脸庞此刻已是通红,平日见惯他斯文淡定的模样,如今却是一脸不安和局促,忽然觉得这柳公子这模样倒有些可爱,她笑道:”公子,你既已接了绣球,便是小姐的良人,哪有退回的道理。若有什么误会,你自己去跟小姐解释清楚。“说完,便拉着他往楼上走去。 二楼洛溪舞的厢房内。 ”洛姑娘,这真的是误会,在下只是替小鱼儿来送粥给你的。可是芷兰姑娘非拉着我——,我真的不是故意接姑娘绣球的。“柳清溪局促不安的说道。 ”是我让芷兰留下你的。“洛溪舞坦言道。 柳清溪闻言大吃一惊,半晌道:“洛姑娘,这又是为何?” 洛溪舞起身,对他行了个礼,郑重道:“今日谢谢柳公子了。” 柳清溪连忙站起,扶起她,说道:“洛姑娘言重了,只是在下实在不明白姑娘为何要这样做?” 洛溪舞幽幽的叹了口气道:“我原本在等一个人来,可是,他今日怕是有事耽搁了,没能来。我又不想将绣球抛于其他人。方才恰好看到公子进来,想着公子是谦谦君子,与那些人不同。所以才——” “原来如此。”柳清溪恍然大悟道,“只是,不知洛姑娘等的那个人是——” 洛溪舞突然红了眼眶,说道:“不提他了。只是今日大家都看到公子接了我的绣球,入了我的房间,怕是还要请公子多呆一会再走,要不然我这面子实在挂不住。” 第30章 “这——”柳清溪迟疑了片刻,见洛溪舞眼眶发红,言语间满是恳切之意,实在无法拒绝,便点点头答应了。 “芷兰,快些去备些酒菜。”洛溪舞对芷兰说道。 “小姐。”芷兰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洛溪舞听了,指了指旁边的柜子说道:“你从里面的木盒里取五百两银票给她便是。” 芷兰点点头,便取了银票出去了。 柳清溪有些不安问道:”是不是老板娘——” 洛溪舞笑道:“无妨,这事本是我强求公子,我来处理便是,公子只需安心呆着便好。” 湫雨轩。 罗光透给慕云泽倒了杯酒,笑道:“怎么,你京都的事这么快就办好了?收到阿渊送来的信,我还以为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竟然连他都处理不了,还要你亲自去。原以为,你至少要明日才能回来了,没想到竟这么快就回了。” 慕云泽不以为然道:“不过是些老顽固,非要我这个大当家出面,他们才肯签下契约。既然他们爱面子,便帮他们做足了面子就是。反正京都也不远,何必多呆一日。” “不远?”罗光透挑了挑眉,打量了他一下,道,“若是以往,你去趟京都,便是去办件小事,没个三五日是绝对回不来的。如今,怎么不一样了?难道是——?” “是什么?”慕云泽赶紧拿起酒杯饮了一口,掩饰自己已经微微发红的耳根。 “难不成是,你知道今日你那旧情人洛溪舞要抛绣球,所以才急着赶回来?”罗光透笑道。 “她抛绣球,与我何干。”慕云泽似是松了一口气,拿过酒壶给自己又斟了杯酒。 “不是吧,”罗光透凑近他,问道,“你不会都不去看一眼吧?” “你这么有兴趣,不妨你去看一看。”慕云泽拿起酒杯一饮而尽道,“或许那绣球能砸中你呢。” “别,我可无福消受那美人。”罗光透赶紧拒绝道,“再说了,明知那洛溪舞心里只有你一人,我可不想去蹚这浑水。” “你怎知她心中只有我一人?”慕云泽冷冷道。 “不是吧,人家都三番两次追到这来了?难不成你还看不出她对你余情未了?”罗光透扶额道,“要知道人家好歹也曾经是丞相府的小姐,虽然如今落魄了,也还是星月楼的头牌不是,这么追着你跑,你还要怎样?” “我的确很想知道,她为何会变成如今这样?”慕云泽云淡风轻的斟了杯酒道,“今日闹这么一出,不知又在想什么花样。” “想知道,想知道就去看看呗。”罗光透轻笑道。 “没兴趣。”慕云泽断然道。 “哎,我就奇了怪了。”罗光透不解道,“这洛溪舞到底对你做了些什么,你这么不待见她。据我所知,当年,你不是爱她爱得要死吗?这男人的心,还真是说变就变了。” “你不懂。”慕云泽淡淡道,“自从我再遇见她,便发现她早已不是往日的洛溪舞了。你以为她对我的真心,兴许不过是她想达到目的,对我的算计和谎言罢了。” “不,不,不。”罗光透摇头道,“旁的我不行,但看女人我还是准的。这洛溪舞看你的眼神绝对不会假,她对你定是真心实意的。只是我不知你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 第43章 “或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罗光透道,“其实不管她诓你也罢,骗你也好,她长得好看总是真的吧,想跟着你也是真的吧,那么你就顺水推舟将她收入府,若不想娶她为正妻,便纳她为妾,这么一个大美人时时陪伴在身边,岂不是美事一桩。这样,也遂了她的心意,岂不是一举两得?” “情已不在,勉强在一起,不过是互相折磨罢了。”慕云泽道,“我不想误人误己,徒增烦恼。” “你该不是怕那小丫头吃醋吧?”罗光透笑道,“那小丫头没心没肺的,说不定你将洛溪舞一起娶进门,她还很高兴有人同她作伴呢。” “小丫头虽没心没肺,却很是有自己的主见。”想到鹿梦鱼,慕云泽不觉露出微笑道,“若是真心喜欢的两个人,又怎么容得下第三人插足,若她真的不在意,那么,只能说明,她心中并无我。若她心中无我,怕是嫁都不想嫁与我了。” “一说到那个小丫头,你总是这副模样。”罗光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无奈道,“罢了,就你家小丫头最聪明,什么都好,当我什么都没说。他日若是你俩好了,可别告诉她,我曾对你说过这些话。好歹我也是她罗二哥,我可不想她恨我。” “你是怕她以后都不给你做好吃的了吧。”慕云泽笑道。 “你怎么这么说话,我是那种会为了吃食而折腰的人吗?”罗光透不满道。 “是。”慕云泽干脆道。 “你——”罗光透气不打一处来,片刻,他自己也笑了,说道,“不过老话说了,抓住一个男人的心,要先抓住他的胃,还是有些道理的。若是两个只能选一个,我也选小丫头。毕竟再好看的容颜终有一日会老,会看腻的,但是好吃的东西就不一样了,怎么吃都吃不够的,你说是不是?” “就你的歪理多。”慕云泽笑道。 已是亥时,可是柳清溪还是没有回来。 鹿梦鱼看着已经变冷的宵夜,有些着急。 不行,还是到门口看看吧。 慕云泽从楼上下来时,看到鹿梦鱼正站在大门口,衣着单薄,一直往外面张望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小鱼儿,你在干嘛?”慕云泽道,“门口风大,快进来。” 鹿梦鱼回头看到他,眉头微蹙道:“溪哥哥不知为何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 “你在等柳清溪?”慕云泽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披在她身上问道,“便是要等人,也该多披件衣裳,这里风这么大,你要是冻坏了,感染了风寒,明日我找谁给我做菜去。” “没事的,我自小身子骨就硬朗,我不怕冻。”鹿梦鱼擦了擦冻红了的鼻子说道。 “还说不怕冻,小鼻子都冻红了。”慕云泽爱怜的取出帕子擦了擦她的鼻子,说道,“天这么冷,你都不知道多带件衣裳吗?” “对了,溪哥哥方才给我带了斗蓬来,我把它放房里了,竟忘了。”鹿梦鱼拍了拍自个儿的头,懊恼道。 “你呀,除了做菜,你的小脑袋瓜里还记得什么。”慕云泽笑道,“还是进去吧,你溪哥哥又不是不认得路,你在里面等也是一样的。” “好吧。”鹿梦鱼点点头道,“我煮了宵夜,要不我们先吃吧。” “正好,我肚子也饿了。”慕云泽笑道。 半个时辰后,还是没见柳清溪回来。 “你溪哥哥许是有事先回去了,来不及知会你。要不,我还是先送你回去吧。天色已晚,你再不回去,你娘亲该着急了。”慕云泽道,“我会让吴总管在这里等着,若是柳清溪来了,便告知他,我先送你回去了。” “这样也好。”鹿梦鱼点点头道,“也不知溪哥哥到底怎么回事,不过是送个粥,却送这么久。” “柳清溪给谁送粥去了?”慕云泽问道。 “我那日见洛姐姐脸色很不好,今日正好比较有空,便做了补气血的薏仁红枣粥,让溪哥哥给她送过去了。”鹿梦鱼说道。 “你是说他去星月楼了?”慕云泽有些意外道。 ”是啊。”鹿梦鱼点头道,“他本来说今晚星月楼很热闹,不想去来着。你说,他不会是途中出了什么事吧?” “不会的,你放心好了。”慕云泽帮她披好斗蓬,说道,“星月楼今晚的确很热闹,许是你溪哥哥留下来看歌舞了吧。” “真是的,他一定是把我忘了。”鹿梦鱼撅着小嘴说道。 “走吧。”慕云泽牵着她的小手上了马车。 第二日。 鹿梦鱼刚到湫雨轩就听到众人在窃窃私语,可是看到她以后,却又纷纷噤声了。 到了后厨,亦是如此。 鹿梦鱼有些奇怪,问小天道:“大家这是怎么了?好像有事瞒着我似的。怎么,你们是有什么秘密不能告诉我吗?” 小天低声说道:“小鱼姐,我有件事告诉你,你不要太难过。” “什么事啊?这么神秘。”鹿梦鱼笑道,“我倒不知道,有什么事能让我难过的,你快说吧。”“那个,昨夜,柳公子去星月楼了。”小天支支吾吾道。 “这事我知道啊,是我叫他去的啊。”鹿梦鱼好笑道,“你说的让我难过的事就是这事?” “什么?是你让柳公子去的?”小天吃惊的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半晌,他竖起大拇指道,“小鱼姐,我知道你做事一向不拘小节,没想到,你竟这般大气,柳公子真是好福气。”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半天没听懂,这跟大气不大气有什么关系呢?”鹿梦鱼还是听得一头雾水。 “你的溪哥哥接了人家的绣球了,你还不知道吗?”一旁的张栋林听到了他二人的对话,忍不住插了一句。 第31章 第44章 “接绣球?接谁的绣球?”鹿梦鱼有点吃惊。娘亲曾经跟她说过,有些姑娘家招夫婿,会在绣楼抛绣球,只要谁接了绣球,谁便是那姑娘选定的夫婿。 “怎么,终于听清楚了?”张栋林不屑道,“简单的说,就是你的溪哥哥和别的姑娘好上了,不要你了。” “小天,你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这张栋林一向阴阳怪气,他说的话,鹿梦鱼是一句也不信。 “柳公子昨夜在星月楼接了洛姑娘的绣球,大东和张栋林他们都瞧见了,不仅是他们,清远镇的许多人都瞧见了。”小天点点道,“柳公子昨夜成了洛姑娘的恩客了。” “恩客?”鹿梦鱼虽然对这个词有些一知半解,但隐隐约约似乎什么时候曾听张栋林和旁人说起过,印象中似乎并非什么好词,她追问道,“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还真是单纯无知到愚蠢的地步,恩客的意思就是,你的溪哥哥昨晚与洛姑娘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了。”张栋林毫不留情的嘲笑道,“也就是说,你的溪哥哥有了洛姑娘,以后便不会再如以前般疼你,宠你了。”这张栋林自觉自己的资历明明比鹿梦鱼深,年纪亦比她大,却要听她的指示来做事,总觉得被这小丫头压了一头,心里正攒了股郁气要发,这回终于让他逮住机会,狠狠打击一下鹿梦鱼了。 众人皆知,这柳清溪与鹿梦鱼是青梅竹马,平日里柳清溪也没少来看她,两个人关系甚好,而且这二人郎才女貌,且门当户对,可谓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金童玉女了。却没想到,如今柳清溪去星月楼闹了这么一出。 不过想想也是,据说那洛溪舞可是生得花容月貌、倾国倾城,这美人在怀,谁还能抵挡得住。鹿梦鱼虽说也生得十分好看,且纯真可爱,但说到底,还是个没长开的小丫头,怎么比得过那星月楼头牌的风情万种。更何况,那洛溪舞和柳清溪都是有才学之人,想来也是志趣相投,惺惺相惜。 听着众人小声的议论着,鹿梦鱼整个人怔住,脑子一片空白。 她从来没有想过,她的溪哥哥会跟洛姐姐扯上关系。 洛姐姐不是喜欢慕大哥的吗?怎么会把绣球抛给溪哥哥了。 所以,昨晚溪哥哥才会去了星月楼,便不回来了? 不行,这事太乱,不能再想了,再想脑子要炸了。 对了,等回去问一下溪哥哥就知道了,他是不会骗我的。 但是,若是洛姐姐和溪哥哥在一起了,慕大哥该怎么办?他是不是也喜欢洛姐姐,他会不会伤心呢? 慕云泽今早也听到了消息,便想到后厨看她一眼,无意中便听到这段对话。 “咳咳咳”莫云泽踏进后厨故意咳嗽了几声,众人见他过来,忙止了话头,纷纷道:“慕当家!” “看来大家今日很闲啊,竟有时间在这里闲聊。午时的食材可都备好了?”慕云泽看似平常的语气却带着一丝严厉说道。 众人纷纷识相散开,各自忙起自己的活来。 “张栋林!”张栋林刚一转身,便听到慕云泽冷冷的叫道。 “慕当家。”张栋林赶紧转回身来,恭敬的回道。 “你去账房支一下这个月的工钱,便可以离开了,以后,也不用再来了。”慕云泽冷冷道。 “慕当家,这是为何?我是做错了什么吗?”张栋林皱了皱眉头,不悦道。 “湫雨轩不留爱嚼舌根的人。”慕云泽冷冷道。 “您是说方才的事吗?”张栋林辩解道,“我说的不过是事实,而且,方才又不是我一人说的,凭什么只解雇我一人?” “哦,看来,你是不服气了?”慕云泽挑了挑眉头道,“你在后厨挑衅小鱼儿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你真当我不知?小鱼儿虽然年纪小,但她既是大厨,后厨之事本就是由她主理,而你不仅事事懒怠,还总是针对她。其实我早就想解雇你了,若非小鱼儿为你求情,你以为你能在湫雨轩呆到现在?” “她为我求情,她会这般好心为我求情?”张栋林失笑道,“慕当家,您觉得我信吗?” “你信也罢,不信也罢,都不重要。”慕云泽道,“我只不过说出事实罢了。小鱼儿一直觉得其实你资质不错,若是肯用心学习,不总是耍些心眼,她愿意将所学厨艺都传授给你。可是你对她始终有心结,还是处处针对她。” 张栋林闻言,回想了一下鹿梦鱼入湫雨轩以来,似乎真的都是自己在针对她,而她却从未将他的态度放在心上。有时候,甚至也会让他做副手,会将菜谱及做法逐一细致的说给他听,并无半点藏着掖着。只是当时他始终觉得,这小丫头是在显摆她比他厉害,听不进去罢了。 张栋林低下头,垂头丧气道:“是我错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慕云泽点点头道,“待离开这里,换一处东家,望你能老老实实做人,踏踏实实做事。” 张栋林抬起头,恳切的问道:“慕当家,能否让我留下,我今后一定好好做事。” “不行。”慕云泽摇摇头道,“每个人总要为自己所做的事付出代价,否则永远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鹿梦鱼目光灼灼的盯着慕云泽,心道,慕大哥太帅了。虽说张栋林整日总是阴阳怪气的,听着着实不舒服,但她一向只专注自己做的事,只要他不捣乱,便是不干活,倒也无所谓了。 但是今日慕大哥这般维护她,想到以后再也不用在自己忙着干活时,还要听张栋林在一旁风言风语的,顿时觉得以后的日子轻松愉快了许多。 虽说此前,慕大哥也曾说过要解雇他,只是她曾听大东说过,他家境并不好,加上厨艺也不精,年纪也不小了,怕他若是被湫雨轩解雇了,恐怕也很难再找到更好的活干,便想着能忍就忍一下,得过且过便罢了,故而当时便劝下了慕大哥。不过,他今日的确是说得太过分了,溪哥哥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呢! 张栋林走后,整个后厨氛围似乎也轻松了起来,大家又开始边干活边说说笑笑了。 “谢谢你,慕大哥!”鹿梦鱼由衷的向慕云泽道谢。 慕云泽笑着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第45章 “小鱼儿。” 鹿梦鱼刚回到家,还未坐下,便听到门外有人叫她。她闻声跑出去一看,竟是柳清溪。 “溪哥哥,你怎么来了?”鹿梦鱼惊讶道。 “小鱼儿,对不起,昨晚我回到湫雨轩时,吴总管说你已经先回去了。你一定等了我很久吧?”柳清溪满是歉意道。 “无妨,无妨,我后来等得太饿,便把宵夜都吃了,也没给你留。”鹿梦鱼笑道,“你今日特地跑过来就是跟我道歉的吗?” “还有一事,我要跟你解释一下。”柳清溪略有些尴尬道。 “是你接洛姐姐绣球的事吗?”鹿梦鱼道,“我也正好有事想跟你说一下。” “你知道了?”柳清溪有些意外道。 “你不知道,你现在可出名了,湫雨轩的人全都知道你昨夜接了洛姐姐的绣球了。”鹿梦鱼笑道。 “全都知道了?”柳清溪顿时觉得耳根子有点红,小心问道,“那你可怪我?” “刚知道此事,我的确有点生气。”鹿梦鱼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何会接了洛姐姐的绣球,但我还是觉得此事不太妥当。” 这小丫头是吃醋了吗?柳清溪心中一阵暗喜。 “是的,我的确不该接洛姑娘的绣球,但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柳清溪解释道。 “溪哥哥,你告诉我,你喜欢洛姐姐吗?”鹿梦鱼突然很认真的问道。 “我,很欣赏她,但绝不是男女的那种喜欢。”柳清溪道,“我发誓。” “哎,干嘛说得那么严重。”鹿梦鱼笑道,“不过,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小鱼儿。”柳清溪感动的将她搂入怀中道,“你相信溪哥哥,我真的很高兴。” “溪哥哥,”鹿梦鱼莫名其妙道,“你干嘛这么激动。我还有事跟你说呢。” 柳清溪放开她,问道:“何事?” “其实,我知道洛姐姐喜欢的是慕大哥。”鹿梦鱼道,“他们俩个很久以前就认识了,好像感情很好,可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分开了,慕大哥一直在生洛姐姐的气。” “你是说洛姑娘心中的人是慕云泽。”其实柳清溪心中早就猜到了几分,只是没有说破罢了,“昨夜,你慕大哥是不是有什么事耽搁了,没能去星月楼?” “没有啊。”鹿梦鱼摇摇头道,“慕大哥一直跟我在一起,陪我等你啊。” “你是说,他一直在湫雨轩?”柳清溪有些吃惊道。昨夜洛溪舞分明说他有事耽搁去不了,才找他救的场。可是,若是慕云泽一直都在湫雨轩,那么到底是他不知道洛溪舞要抛绣球的事,还是故意不去的? 不对,全清远镇都知道的事,他又如何会不知。所以,他只能是故意不去的。 第32章 难不成,他也—— 柳清溪看了看鹿梦鱼,若有所思。元宵那日,他就隐隐觉得慕云泽对小鱼儿有些不同,对他似乎也有着若有若无的敌意。但二人毕竟身份家世太过悬殊,他倒也没认真想过,他真的会对小鱼儿有什么想法,想来也不过因为,小鱼儿是他湫雨轩重要的大厨而特别看重罢了。而如今,似乎并非完全是这样。 “我看得出洛姐姐很在意慕大哥的。”鹿梦鱼想起第一次见洛溪舞的情形,说道,“我想帮帮他们。” 看来小鱼儿对慕云泽倒是完全没有想法,这下他便放心了。 “好,我和你一起。”柳清溪道。 “太好了。”鹿梦鱼开心道,“我总觉得慕大哥有时候看起来总是不太开心的样子,若是他跟洛姐姐和好了,一定会很开心吧。” “嗯。”柳清溪点点头。 “对了,我想到一个好主意了。”鹿梦鱼兴奋的说道,她压低声音将自己的主意告诉了柳清溪。 “好,便按你说的办。”柳清溪微笑道。 “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要先保密。”鹿梦鱼道。 “知道了。”柳清溪笑道,“小鱼儿,其实我还有件事要告诉你。原本昨晚去湫雨轩接的时候便想告诉你了。” “何事?”鹿梦鱼问道。 “溪梦学堂明日便可以招生了。”柳清溪笑道,“你想不想去看看?” “这么快?”鹿梦鱼惊喜道,“当然要去。” 自从回来后,柳清溪便在筹备办学堂的事,鹿梦鱼听说他要办学堂,便说她要与他合办,只不过要找到合适的场地不易,再加上到官府报备,各种手续办下来,前前后后便花了数月。如今终于一切都办妥了。 记得那日,柳清溪告诉鹿梦鱼他想办学堂时,他曾问过她:“小鱼儿,你真的不介意我只做一个普普通通教书的夫子?” “夫子教书育人,将自己所学授予他人,让更多的人有见识有才学,我觉得这是件顶顶了不起的事。”鹿梦鱼道,“而且溪哥哥能做自己喜欢的事,也是顶好的事。” “你的真的这么认为?其实阿音和娘亲更希望我能去考科举,谋取一官半职。”柳清溪道,“这些年我在外求学,也是苦了她们。” “若是溪哥哥去科考,走仕途,会开心吗?” 柳清溪摇摇头。 鹿梦鱼问道:“若是溪哥哥不开心,那么梅姨和阿音又如何会开心呢?” “但学堂收入微薄,怕是没法让她们过上好的生活。”柳清溪犹豫道。 “银子的事,溪哥哥不用操心,我如今在湫雨轩每月都有分红,还有月钱。溪哥哥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鹿梦鱼道,“我的银子便是溪哥哥的银子。” 柳清溪笑道:“溪哥哥怎么能用你的银子,不过,你这么说,溪哥哥便安心了。我一定会努力办好学堂,不负小鱼儿的期望。” “嗯”鹿梦鱼道,“这个学堂我要与溪哥哥合办,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学堂。” “好,我们两个人学堂。”柳清溪笑道,“那就叫它溪梦学堂吧。” 于是,柳清溪便给学堂取名为“溪梦学堂”。 天神庙。 夜色深沉,如水的月光倾泻下来,洒落了半边庭院。与元宵节不同,此时这里一片静谧。 慕云泽如约到达大榕树下的时候,发现那里还是空无一人。 第46章 这小丫头看来还没到。 想起鹿梦鱼白日里神神秘秘约他今晚在这里见面时的样子,慕云泽不禁会心一笑。这小丫头说是有重要的事要跟他说,也不知是何事。 慕云泽抬头看了看榕树上依然还挂着的那些祈福牌,小鱼儿当日写的那三个牌子还在那里,微风袭来,风吹牌动,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此时,他看到了另一处挂着的一个牌子,上面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了。 是洛溪舞当日写的祈福牌,牌子上赫然写着“愿能与相爱之人相守一生”。 “柳公子”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慕云泽转过身来,来人竟是洛溪舞。 “你怎么会在这里?”两人几乎同时问道。 慕云泽先答道:“是小鱼儿约我过来的。” 洛溪舞说道:“是柳公子约我过来的。” 定是这小丫头的主意,她到底要做些什么?怕洛溪舞抢了他的溪哥哥,便将我推给她吗? 慕云泽心中突然闪过一阵不快。 慕云泽面色微微一沉,道:“若没有其他事,我便回去了。”说完,便转身要走。 “云哥哥,其实我有件事一直不明白,今日既然来了,便趁此机会问个明白吧。”洛溪舞幽幽道,“说清楚了,也好让我死心,好吗?” 慕云泽缓缓转过身,定定看着她,半晌道:“好吧,何事你问吧。” “当年与二皇子订亲的事,我那日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都是祖父所迫,并非我所愿,而你,也说原谅我了。”洛溪舞道,“可是为何,你还是不肯和我在一起。甚至昨日,你明知我要抛绣球,都不肯出现。如今,你已经这般厌弃我了吗?难道我们过去十多年的情谊便一点也不剩了吗?”慕云泽沉默片刻,指了指她腰间的紫玉玉佩,问道:“当年,你办及笄礼那日所发生的事,你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吗?我真不知道,你是从何时开始,竟变得如此厚颜无耻了。我本并不想将话说得如此清楚,是还想给你留一丝面子。可是,如今你非要逼我说出来。” “那日,你去找过我?”洛溪舞有些意外。 笄礼生辰那日,祖父没有邀请慕家人出席。后来黄嬷嬷将这个玉佩交给她,说是慕公子让人送过来的生辰礼物。还记得当时她收到礼物时欢喜异常。可是若是云哥哥来找过她,为何当日她并没有看到他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还要我提醒得更清楚些吗?”慕云泽见她作出一副一无所知的模样,冷笑道,“那日我偷偷翻墙入了你洛府,本想将此玉佩亲手送给你做生辰礼物,未料却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一幕。话已至止,还要我再说下去吗?” “不该看到的一幕?”洛溪舞回想起当日,因为在宴会上喝了些酒,当时似乎有些头晕,不知为何浑身发热。当时是黄嬷嬷扶她回的房间。后来,好像二皇子过来看她了,然后再后来的事情她便记不太清了。 难道是云哥哥在她房里看到了二皇子,所以才误会了? 她幡然醒悟,原来,这么多年,云哥哥是因为这个一直误会自己。 “想起来了?”慕云泽看她的样子,心中了然,冷冷道,“你何时记忆变得如此不好了。” “我和二皇子真的没什么的。”洛溪舞急切解释道,“黄嬷嬷可以帮我作证,你相信我。” “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慕云泽仍是冷若冰霜道,“既已说清,以后便不要再作无谓的纠缠,且你不是已找到你的良人了吗?又何必执着于我身上。” “不是的,昨日我与柳公子什么事都没做,只是让他陪我聊了会天罢了。”洛溪舞道。 “哦,聊了好几个时辰的天?看来你们很是谈得来。”慕云泽淡淡道。 你二人呆在厢房里聊天,却让小鱼儿一人在门口吹着寒风等了许久,当真是自在。 洛溪舞却不知他心中所想,只当他还是在意自己的,想来是吃醋了。她心中微喜,说道:“云哥哥,我定会找到黄嬷嬷,会跟你说清楚的。” “不必了。过去的事便让过去吧,已经不重要了。”慕云泽一口拒绝道。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回到星月楼。 洛溪舞立刻让芷兰派人去找当年在丞相府将她一手带大的黄嬷嬷。 十几日后,派出的人终于有了回信,黄嬷嬷果然回了她的老家,现就住在京都郊外。洛溪舞立刻启程,马不停蹄的赶去。 京都郊外的一处农舍,一个衣着朴素,头发发白的老妇人正在给院子里的菜浇水。 “黄嬷嬷!”洛溪舞看到那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不禁红了眼眶。 “你是?”老眼昏花的黄嬷嬷眯着眼睛仔细看了半天,还是没看清楚来人。 洛溪舞朝她飞奔过去,紧紧抱住她,泪目道:“我是小舞啊,您不认得我了吗?我是您一手带大的小舞啊。” “小舞,是你啊。”黄嬷嬷忍不住老泪纵横道,“你长大了,我都快认不出你来了。” “黄嬷嬷,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洛溪舞哭泣道。 “好孩子,嬷嬷也想你。”黄嬷嬷轻抚着她的后背说道,“你怎么来了,快到里屋坐吧。” “嗯”洛溪舞含泪点点头。 “嬷嬷,当年您为何突然就离开洛府了,连和我告别一声都没有。”洛溪舞问道,“当年我也曾问过父亲,父亲只说你年纪大了,祖父便许你回乡养老了。” 第33章 黄嬷嬷怔了怔,递给洛溪舞一块绿豆糕,说道:“你小时候最爱吃我亲手做的绿豆糕,快些尝一尝,看看是否和当年的味道一样?” “不过幸好你当年先离开了,否则怕是要受到牵连了。”洛溪舞咬了一口绿豆糕,果然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小舞,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黄嬷嬷怜惜的看着她,问道。 “不好,一点也不好。”洛溪舞拼命摇头,泪不知不觉便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止不住的滑落。 第47章 “孩子,你受苦了。”黄嬷嬷心疼的帮她抹了抹眼泪。 “嬷嬷,今日我来找您,是有件事想问问您。”洛溪舞擦干眼泪,取下腰间的紫玉玉佩递给她看,问道,“你可还记得,当年我身上的这块玉佩是云哥哥何时送去洛府的,可是他直接交于您,让您带给我的?” 黄嬷嬷接过玉佩,仔细打量了一下,确是当年在洛府捡到的那块玉佩。记得当时在洛溪舞闺房外不远处,她看到慕云泽的身影一闪而过,随后便捡到他落下的锦盒,锦盒里装的便是这块紫玉玉佩。 她目光有些闪烁,半晌,支支吾吾道,“这块玉佩好像是慕公子派人送到洛府的,说是要送给你做生辰礼物,只是当时是何人所收,嬷嬷也忘了。”“嬷嬷,您不要骗我了,云哥哥都跟我说了,玉佩是他亲自拿入府的,可是为何第二日,您却告诉我,是他派人送来的?”洛溪舞不解的问道。 “他跟你说了?”黄嬷嬷有些意外道,“当年的事真的是一言难尽啊。” 芷兰这几日都快愁坏了。也不知那黄嬷嬷到底和小姐说了些什么,小姐自回来后便一直都关在屋里,谁都不见,茶饭不思,整日躺在榻上,有时几个时辰也没见她动一下。可把她给吓坏了。云痕香找了好多大夫来看,大夫都说她是心病,郁结于心,须她自己排解,并无对症之药可治,急得云痕香那是上窜下跳,如今星月楼的人看到她全都避着走,就怕一不小心便被她抓了包,惹来一顿臭骂。 这日,芷兰端了清粥小菜过来,想叫洛溪舞吃上几口,可没料到,刚扶洛溪舞起身,她突然吐了一口鲜血出来。 “小姐,小姐,你到底是怎么了?”芷兰大惊失色道,赶紧拿了帕子过来将她嘴角的血迹擦拭干净。 “我这就去叫大夫。”芷兰边掉眼泪边说道,“你先躺会,我很快就回来。” “芷兰,不必了,没有用的。”洛溪舞用微弱的声音叫住她道,“你去给我拿支笔和纸来。” “小姐,你身体这么虚弱,就不要写字了。待好了再写吧。”芷兰泣声道。 “我怕我若不写出来,以后便再也没有机会让云哥哥知道真相了。”洛溪舞眼眶泛红道,“你快帮我拿一下。” “好吧。”芷兰无奈,取了笔、墨、砚台和几张白纸在书桌上放好。 “扶我过去。”洛溪舞虚弱道。 约摸花了两个时辰,洛溪舞终于把信写好了。她让芷兰将信装入信封,并用蜡封好。然后对芷兰说道:“我要沐浴,你帮我准备一下,再帮我将我抛绣球那日穿的红衣找出来,我要换上。” “好的,我马上去准备。”看到洛溪舞终于想梳妆打扮了,芷兰还是有些欣慰的。 待梳洗完毕,芷兰帮她穿戴整齐,并细心的画好妆容,看着她,满意的说道:“小姐,你这么一打扮可精神多了。你这是要去见慕公子吗?” “不了,”洛溪舞淡淡道,“你帮我将信送给云哥哥,切记,务必要亲自送到他手上,不可转交。” “小姐,那你这身打扮是?”芷兰不解道。 “我还些其他的事要做,你且去便是。”洛溪舞道。 “好吧。”芷兰道。 湫雨轩。 芷兰又被拦在门外,说是大当家不见客。 芷兰想起洛溪舞的交待,便灵机一动,大声叫道:“鹿梦鱼,鹿梦鱼,我家小姐有事找你。” 众人皆惊诧。 慕云泽在二楼厢房亦听到了,探身一看,见是芷兰,不禁眉头一皱。 此时,已有人告诉了鹿梦鱼,她匆匆赶到门口,见是芷兰,赶紧将她迎了进来。 “芷兰,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洛姐姐有何急事找我?”鹿梦鱼问道。 “其实小姐要我找的是慕公子,只是他让人将奴婢拦在门外,不肯见我。”芷兰说着说着,眼眶已不知不觉泛红道,“小姐写了封信,让我一定要亲手转交给慕公子。” “原来是这样。”鹿梦鱼道,“这慕大哥到底怎么回事,如今怎么变得如此不近人情。我现在便带你上去,看他还如何不见你!” “谢谢鹿姑娘大恩。”芷兰冲她深深做了个辑道。 鹿梦鱼吃了一惊,赶紧扶住她,说道:“你这是做什么,竟行如此大礼?这洛姐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小姐她——”芷兰泣声道,“多日来茶饭不思,今晨起来还吐了血。” “怎会如此?可找大夫看过了?”鹿梦鱼急问道。 “看过了,”芷兰道,“可是大夫说了心病还需心药医,他们也没有法子。” “洛姐姐的心药就是慕大哥了,”鹿梦鱼果断道,“走,我现在便带你上楼,务必让他去见洛姐姐一面才行。” 慕云泽看了看眼前门都不敲便直接闯入的两人,冷淡道:“今日又有何事?我不是早跟她说清楚了吗?你家小姐还是要这般纠缠不休吗?” “慕公子,”芷兰从身上掏出那封信,双手递给他道,“请公子务必看一下这封信。” 慕云泽瞥了一眼那信,冷冷道:“怎么,如今改写信了,只不过,我并无兴趣。” “慕云泽!”鹿梦鱼在一旁气不打一气来道,“不管往事如何,你们过去的情谊总是真的吧,不过是看一封信罢了,又不会让你少一块肉,至于这么推三阻四吗?”说完便从芷兰手上拿过信,直接塞在他手上。 这小丫头!慕云泽无奈的看着手上那封信,你难道不懂,我不想再和洛溪舞纠缠不清,不想让她再存有什么念想,是为了你吗? 罢了,罢了,和她说不清楚。今日我若不肯看这信,怕是要被她当成无情无义之人了。 慕云泽缓缓去掉那封蜡,抽出信纸,信纸整整有六页,上面写满了他熟悉的簪花小楷。 “云哥哥,我如今方才知道,为何我如何求你,你却再也不肯回到我的身边。原来,在你心中,我早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子。如今我已不再奢求与你在一起,因为我早已没了资格,只是,今日我必须告诉你事情的真相。” 第48章 原来,三年多前,在洛溪舞的及笄礼上,有人给她下了药,那是一种可以让人一时失了心志,情迷乱欲的春药。 那日黄嬷嬷只当她醉酒,将她扶回房内,但却被她祖父叫来的人支走。后来,黄嬷嬷无意中撞见失魂落魄而去的慕云泽,她本想追上他,却只捡到从他身上掉落的一个锦盒,上面放着那块紫玉玉佩。黄嬷嬷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便匆匆赶回洛溪舞的房中,却只撞见了从那里出来的二皇子。 她入门后,见到洛溪舞时不禁大吃一惊,只见她衣衫不整,眼神迷离的卧于榻上。只不过,翌日,洛溪舞清醒过来,却已不记得当日细节,只记得二皇子曾经来过。 这二皇子可以如此这般堂而皇之的进入她的闺房,而洛易之又派人故意将黄嬷嬷支出,此事不必细想,便能猜个大概。 后来,二皇子上门提亲,洛易之自是一口答应。原本洛溪舞还是抵死不愿,是黄嬷嬷跟她说,此事已成定局,若是洛易之知道她是为了慕云泽才拒绝的二皇子,怕是会对慕家不利,这才让洛溪舞不得不从了。 黄嬷嬷说,当时之所以没有告诉她实情,是因为翌日她自己已完全不记得。且她与二皇子的婚事已定,她以后终究要当二皇子妃的,便不想让她知道这等龌龊之事,让她徒生心结,而伤了二人婚后的感情。后来黄嬷嬷便被洛易之以许她告老还乡的由头打发了出去。 看到这里,慕云泽不知不觉握紧了拳头,一股怒火几乎喷薄而出。 慕云泽一直以为洛易之不愿将洛溪舞许给他,是因为视洛溪舞为珍宝,觉得他配不上她。而今看来,洛溪舞对这位曾一度权倾朝野的丞相来说,自始至终不过是他手里一颗棋子罢了。想来,当时,他定是与二皇子达成某种交易,而让洛溪舞成为未来的帝后,巩固他洛家今后的地位,怕就是交易的一部分吧。 可是,恐怕洛易之做梦也没想到,后来二皇子却败了,败得一塌糊涂,而他为了撇清关系,则立即向二皇子退了婚,而完全不顾已失了清白之身的洛溪舞。 好个洛易之,好个当朝丞相! 若说前面洛溪舞所说之事,让慕云泽愤慨难当的话,那么后来洛溪舞所说,则更是让他大吃一惊。 原来,当年,二皇子之所以夺嫡失败,果然如那日洛溪舞酒后所言,是因为洛溪舞与当今皇上做的交易。 第34章 洛溪舞当年不得不应下婚事,却故意装病迟迟不愿与二皇子成婚。但她也深知,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的道理。 当今皇上也就是当时的大皇子,彼时被二皇子与丞相联手打压,原本已失了先机,却不知如何得知她与慕云泽之事,也知她不愿意嫁于他二弟,便让大皇子妃以探病为名,私下与她做了交易。他许诺,只要她能帮他断了二皇子的夺嫡之路,助他登上皇位,那么待他登基后,他便下旨会解除她与二皇子的婚约,并给她与慕云泽指婚。 当时,她也曾犹豫过,不过当今皇上信誓旦旦的表示,皇位之争只在他与二皇子之间,至于她的祖父洛易之,只要日后能尊他为君,他登基后必保洛府一家的尊荣富贵,甚至会更甚从前。 所以她就信了,是她悄悄从祖父的书房偷出了二皇子与他祖父联合诬陷大皇子的证据,交给了当时的大皇子,大皇子便拿着这些证据到先皇那狠狠的告了一状。 先皇当时已病重,一时极怒攻心,下旨斥责二皇子后,便不久于人世了。而大皇子,也在先皇临终前被立为了太子,顺理成章的登上了皇位。 当今皇上登基后一年,他也确实没有食言,洛易之依然是当朝丞相,洛府依然尊荣无限,当时洛易之还甚是得意,庆幸自己及时斩断与二皇子的联系,解除了洛溪舞与他的婚约,只当是自己的明智果断方才保住了他的丞相之位。 只不过,伴君如伴虎,后来洛溪舞方才醒悟过来,之所以皇上没有一登基就动手,也不过是当时皇权未稳,根基尚浅,而洛易之毕竟是两朝元老,一时动不得罢了。 一年后,已是坐稳皇位的皇上便开始秋后算账,此前的二皇子一党便被逐一清算,洛府也不例外。当时听到消息后,洛溪舞也曾到宫中求见皇后,只不过皇后却派人将她拒之宫门外,只给她一封书信,上面只写了几个字“噤言方可留命。” 洛溪舞在书信的最后写道:“若非那日嬷嬷帮我换了衣裳,翌日我又失了记忆,若我早知真相,或许也不会走到今日地步,更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厚颜纠缠于你。如今想来,真是羞愧难当。难怪你再见我时,总是这般态度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我只当是你薄情,却不料是我不知羞耻。罢了,如今将一切说清,我心事已了。此后,后会无期,珍重!” 信纸上似有泪痕,慕云泽看完,心中闪过一丝不安,急急向芷兰问道:“你家小姐今日可有什么异常?” 芷兰想了想,说道:“小姐写完信后,便让我帮她梳妆打扮,状态比前几日好多了,并无异样啊。” “慕大哥,怎么了?”鹿梦鱼见他看完信后脸色大变,急忙问道。 “糟了,她可能要寻短见了。快,去星月楼。”慕云泽说完,快速往门外奔去。 “小姐要寻短见?”芷兰大吃一惊道。 “芷兰,别想了,快走。”鹿梦鱼当机立断拉上芷兰,快速跟上慕云泽。 马车一路飞奔,车上三人皆是心急如焚,坐立难安。 马车一到星月楼,三人便分别快速跳下马车,直冲星月楼。 “你们干什么啊?”正往门口走的云痕香被慕云泽撞了个满怀,不禁骂骂咧咧道。 “香姨,你可看见小姐了?”芷兰见是云痕香,急切的问道。 “溪舞啊,她不是说要跟你去天神庙祈福吗?”云痕香一头雾水道,“不对,你怎么还在这里?” “洛姐姐走多久了?”鹿梦鱼急问道。 “快半个时辰了吧。”云痕香说道,“不是,你们到底找溪舞做甚?” “来不及了,快走!”鹿梦鱼左手拉了慕云泽,右手拉了芷兰,赶紧往外冲。 “这三个人怎么回事啊?神神叨叨的。”云痕香莫名其妙道。 第49章 天神庙。白日里来烧香拜神的人不少,人来人往的,他们三人找了半天还是没有找到洛溪舞。 “坏了,怕是她已经不在天神庙了。”慕云泽皱眉道,“芷兰,你家小姐今日穿的什么衣裳?” “小姐穿的是那日抛绣球时穿的红色嫁衣。”芷兰道。 “红色嫁衣,那当是十分显眼才是。”鹿梦鱼忽然看到有一个僧人走过,道,“那有个僧人,我们过去问问吧。” “这位道长,请问您今日可有见到一位身穿红色嫁衣、蒙着面纱的女子来过?”慕云泽问道。 那位僧人想了一下,道:“身穿红衣的女子贫僧倒是见过一位,但是并没有蒙着面纱,那位姑娘容貌绝色,令人一见难忘。” “那么,你可知她现在何处?”慕云泽急切问道。 “方才好像往后面湖泊的方向去吧。”那僧人指了指庙后方。 天神庙位处城郊,后面有个天然的湖泊,名唤静心湖。 他们三人远远望去,只见湖边站着一名女子,一袭红衣,迎风而立,微风轻轻吹起她的裙裾,远远看去像落入凡间的仙子一般。 此时两名同行的男子从他们身旁经过,边走边说道:“方才那名女子可真是绝色啊,怕是星月楼的洛溪舞都未必比得上她。” “吴兄说得是,我方才也偷偷打量过了,真真是面若凝脂,眉如翠羽,眼波似水,说是倾国倾城也不为过啊。” “不过,我见那姑娘似乎神情忧郁,眼中带泪,也不知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事?” “既如此,吴兄你方才何不上前安慰一番。” “罢了,若是让我家中的母老虎知道,怕是要扒掉我一层皮了。” “哈哈哈,吴兄果然是惧内啊。” “一定是她了。”鹿梦鱼边往湖边跑去,边叫道:“洛姐姐!” 洛溪舞似是闻声往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但很快又转了过去,仿佛并没有看到他们。 鹿梦鱼的心悬了起来,三人往湖边方向狂奔而去,慕云泽跑在最前方,鹿梦鱼和芷兰紧随其后。 “扑通”还未等他们靠近,洛溪舞已经跳入湖中。 “有人跳湖了!”有人惊呼道。 “小舞!”慕云泽飞奔而去,快速跃入湖中。 待慕云泽将洛溪舞拖上岸时,她已经吃水过多,处于昏迷状态。 “小姐,小姐!”芷兰大哭道。 “芷兰,先别急着哭。救洛姐姐要紧。”鹿梦鱼迅速说道:“芷兰你快坐下。” “坐下?”芷兰一头雾水的看着她。 “若你不想你家小姐死,快点按我说的做!”鹿梦鱼急道。 “好,好,好。”芷兰赶紧依言坐下。 “把你的双膝屈起,快!”鹿梦鱼接着说道。 芷兰赶紧依言照办。 “慕大哥,你帮我将洛姐姐扶起来。”鹿梦鱼对一旁的慕云泽说道。 慕云泽和她一起将洛溪舞轻轻扶起。 “将她的腹部搁在芷兰的膝上。”鹿梦鱼道。 “鹿姑娘,你到底是要做什么?”芷兰一脸茫然的问道。 鹿梦鱼并不答话,只是将洛溪舞的腹部搁置于芷兰的膝盖之上,让她头部朝下,接着开始用力按压她的背部,一下,两下,三下。 这样连续按压十多次后,洛溪舞终于“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水来。 “太好了。”鹿梦鱼终于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说道,“水排出来就没事了。”芷兰见洛溪舞醒转过来,惊喜的紧紧搂住她,叫道:“小姐,小姐,你终于醒了,吓死芷兰了。” 洛溪舞眼眶泛红,声音有些暗哑道:“芷兰,你怎么来了?你为何要救我?” “小姐,不止是芷兰,还有慕公子,鹿姑娘也来了,是他们救的你。”芷兰泣声道,“慕公子早就不怪你了,你莫要再寻死了,好不好?” “云哥哥。”洛溪舞抬起头,已是梨花带泪。 “小舞,”慕云泽蹲下来,看着她,温声道:“事情我都知道了,错不在你,是我错了,我没有相信你。对不起,我带你回去好不好?” “你真的不怪我了吗?”洛溪舞顿时泪流满面道,“可是,如今,我已经配不上你了。” “莫要说这样的话,你跟我回去,我这就去找云痕香,我会帮你赎身的。”慕云泽轻声安慰道,“从此你就自由了,不必再留在星月楼强颜欢笑了。” “云哥哥,你既都知道,为何之前要这般狠心?”洛溪舞突然悲从中来,忍不住放声大哭道。 “都是我的错,对不起,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慕云泽温声道。 四人上了马车,芷兰和鹿梦鱼一人分别挨着洛溪舞的一边坐,慕云泽则坐在另一头。鹿梦鱼见洛溪舞浑身湿透,有些瑟瑟发抖,便将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披在她的身上。 “多谢。”洛溪舞道。 “小姐,这次多亏了有鹿姑娘,方才她真是当机立断,若非她及时将你腹中的水挤出来,怕是后果不堪设想了。”芷兰回想起方才一幕,还是心惊肉跳的。 第35章 “鹿姑娘大恩,无以为报。”洛溪舞感激道。 “洛姐姐,功劳可不在我。”鹿梦鱼爽朗笑道,“其实主要还是慕大哥跑得快,把洛姐姐及时救上岸来,否则再晚些时候,我也无力回天了。” 洛溪舞闻言,含情脉脉看了慕云泽一眼。 “洛姐姐,”鹿梦鱼拉过洛溪舞的一只手,然后又伸手将慕云泽的一只手拉了过来, 叠放在她的手上,真诚的说道,“其实慕大哥真的很在乎你,以后,你们莫要再吵架了。” 洛溪舞看了看对面的慕云泽,娇羞的点点头。 慕云泽心情有些复杂的看了鹿梦鱼一眼,沉默不语。 洛溪舞见他那副神情,不觉面色微微一滞,片刻,又恢复如常。 她轻轻拉过鹿梦鱼的手,道:“今日多亏了你,姐姐以后也和你慕大哥一样,喊你小鱼儿,可好?以后,你也是我的妹妹了。” 鹿梦鱼连连点头道:“当然,这样自是最好了。其实姐姐叫我鹿姑娘,我甚是不自在。” 第50章 从天神庙回来,慕云泽就将洛溪舞直接带到洛府,让管家安置在西边厢房。他自己则带上芷兰到星月楼找云痕香。 云痕香方才听他们一惊一乍,原本心里七上八下的。此刻听说洛溪舞已经找回来了,便放下心来。只不过一听说慕云泽要给洛溪舞赎身,却是一口回绝。 这洛溪舞可是她星月楼的招牌,更是她的摇钱树,若是她走了,怕是星月楼的生意至少要垮掉一半。 “只要你同意,价钱随你开。”慕云泽并不想与她多作纠缠。 “只要洛溪舞在的一天,我每日星月楼的进账就不会少。我还指着她挣钱呢,多少银两我都不卖。”云痕香却始终不肯松口。 “香姨,你可知今日小姐差点没了。”芷兰见慕云泽跟她说了半天,她还是不答应,便开口说道,“小姐今日在静心湖跳湖了,若非慕公子救下她,小姐现在人都没了,你还怎么指着她挣钱。” “你说什么?洛溪舞去跳湖?”云痕香大惊失色道,“那她现在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事?” “大夫说她感染了风寒,慕公子便将她留在府中静养了。”芷兰道,“其实小姐一直心心念念的便是慕公子,若是再强留在星月楼,怕是我们救得了这次,未必救得了下次了。若是下次小姐再想不开,那么您的银子不也没了吗?香姨,你还不如现在向慕公子要个好价钱,既全了小姐和慕公子的心愿,也没有什么损失,更是善事一桩。何乐而不为呢?” 云痕香心里一阵盘算。芷兰这丫头说得也不无道理,前些日子洛溪舞便整日不吃不喝,更别说接客了。若是她真的再寻什么短见,也不能总让人一直看着她。若是他日人没了,那么自己就真的就是人财两空了。 “好吧,既然溪舞和慕公子这般有缘,那么我就成全你们,不过银子嘛,至少要这个数。”云痕香伸出五根手指道,“五万两。” “香姨,你是在抢钱吗?五万两银子?”芷兰目瞪口呆道。 “好!”慕云泽一口答应下来,从怀中取出银票在云痕香面前晃了晃道,“还请云当家将小舞的卖身契拿来。” 云痕香见他竟这般爽快,眉开眼笑道:“好,好,好。” “还有,把芷兰姑娘的也一并拿来。”慕云泽道。 云痕香面色微微一变,道:“芷兰啊,小丫头我还要留着使唤呢。” “据我所知,当时你将芷兰姑娘买下来时只花了区区五两银子,今日我给你五百两。”慕云泽道,“这笔生意云老板不亏吧?” “这样啊。”云痕香立刻堆笑道,“当然没问题,溪舞那也需要人侍候,芷兰她是用惯了的,是该跟着她。我就去拿卖身契,慕公子你稍等啊。” 见云痕香离开,慕云泽对芷兰赞道:“芷兰,没想到你这般机灵,方才若不是你的那番话,怕是还要费些周折了。” 芷兰不好意思的微微一笑,道:”其实那番话是鹿姑娘临走前教我说的。“ “你是说小鱼儿?”慕云泽有些意外道。 “正是。”芷兰点点头道,“鹿姑娘说了,这香姨多半和逸仙居的老板娘一般,都是将银子看得特别紧要的,只需跟她说,若是她强留小姐下来,便可能人财两空,倒是放她走,反而可以大赚一笔,那么她多半便不会再拦着了。” “这小丫头倒是通透得很。”慕云泽笑了笑,道,“其实将你一并赎回,也是她的主意,她说了,若是有你与小舞作伴,不论于你还是于她,都是好事。” “鹿姑娘既聪慧又善良,做事更是果敢干脆。”芷兰赞叹道,“倒不像是个不到及笄之年的小丫头。”想起此前,自己还曾误会鹿梦鱼与慕云泽有私情,芷兰不禁有些惭愧。 “卖身契拿来了。”云痕香喜滋滋的下来了。 慕云泽接过卖身契,仔细核对了一下,便将手中的银票递给云痕香。云痕香接过银票喜逐颜开,笑得合不拢嘴。 “那我便去二楼收拾一下小姐的东西。”芷兰对慕云泽说道。 “等会儿。”未等芷兰上楼,云痕香却拦住了她,说道,“你和溪舞的衣裳我都让人帮你们收拾了,待会便会让人拿下来,至于其他的嘛,既是从我星月楼得到的东西,如今既要离开,便得留下来,一样也不许带走。” “那小姐的首饰呢?”芷兰不服气道。 “她的首饰哪一件不是老娘给她置办的,自然得留下。”云痕香道。 “你——”芷兰气得直发抖。 “罢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们缺什么,到了慕府我叫管家重新给你们置办就是。”慕云泽淡淡道,“这里的东西不要也罢,带回去反而惹得你家小姐想起些不开心的事。” “我们也不稀罕!”芷兰对着云痕香恨恨的“哼”了一声。 湫雨轩,慕云泽已经好几日没出现了。 罗光透无聊的紧,绕到后厨去找鹿梦鱼。 见罗光透一会儿东摸摸一会儿西摸摸的,在后厨绕来绕去的,绕得鹿梦鱼有些头晕。 “我说罗二哥,你能出去吗?”鹿梦鱼蹙眉道,“你在这里影响我们干活了。” “是吗?我怎么没觉得?”罗光透厚颜道,“我觉得挺好的,在这里我还能帮你们点小忙。” “得了吧,二当家,您在这里,不捣乱就行了,还帮忙,就您?”小天毫不留情的说道。 罗光透佯装生气的用手指轻弹了一下小天的额头,说道:“你这小家伙,现在翅膀硬了是吗?怎么,是仗着有人给你撑腰,胆变肥是不是?小心我解雇你!” “好了啦,罗二哥,你要有时间,不妨替我上门去慕府看看洛姐姐去。”鹿梦鱼笑着边将他推了出去,边说道,“我一直不得空去探望,你反正也闲着没事干,我给洛姐姐炖了汤,你晚些时候顺便帮我送到慕府给她吧。” “我说,小鱼儿,你洛姐姐现如今住到你慕大哥的府上,你就没点什么想法?”罗光透突然凑近她,压低声音问道,“心里有没有一点不是滋味?” 第51章 “罗二哥,你到底在说些什么?”鹿梦鱼不明所以道,“洛姐姐住到慕大哥府上,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我需要有什么其他想法吗?洛姐姐为了慕大哥吃了不少苦头,慕大哥如今照顾她,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罗光透见她说得认真,摸了摸她的头,笑道:”也是,我们小鱼儿最懂事了。真乖!” 鹿梦鱼一把将他的手拿开,佯装生气道:“罗大哥,我又不是三岁孩童,不要用对空空的口气跟我说话好吗?” “说到空空,”罗光透眼神顿时有些黯淡,叹了一口气道,“他在的时候,我天天烦他,现在他不在了,我却天天想他。现在想想,这小家伙在的时候,我们湫雨轩多热闹啊,不像现在,冷冷清清的。” “罗二哥,是你太闲了吧。”鹿梦鱼笑道,“不过,说起来空空也回去好些日子了,竟也不曾回来看看我们。” 破云洞。 空空正蹑手蹑脚的偷偷往外走。 突然,他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赶紧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里面没有动静,便接着悄悄往外走。 走了两步,他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空空,你要去哪?”后面传来时云破的声音。 到底是谁在念我,早不念,晚不念,偏偏此时候念,气死我了! 空空气呼呼的走了回去,说道:“没有,我就是吃撑了,散散步。” “你若是想去看他们,便去吧,不用偷偷摸摸的。”时云破淡淡道。 “真的?”空空高兴得跳了起来,冲过去紧紧抱住他,嗲声道,“我就知道时大哥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嘛。” 时云破浑身颤抖了一下,道:“你从哪里学得这般肉麻的?”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对了,你想吃什么,我叫小鱼儿做,一起给你带回来。”空空兴奋的问道,“五香鸭、虾丸、饺子,还是香酥鸡、糖醋排骨?”说着,说着,空空自己都要流口水了。 第36章 “不必。”时云破淡淡道。 “你真不要?那我就不给你带了,我要留在湫雨轩自己吃个够再回来。”空空道,“你到时可别后悔哦,你什么都没得吃,没得吃!” “香酥鸡。”时云破快速说道。 “什么?”空空故意装没听清,“你刚刚说什么?” “香酥鸡的味道尚可,便带那个吧。”时云破淡淡道。 装,接着装。空空心里偷着乐,明明也是想念小鱼儿的厨艺,还在那装腔作势,什么人啊。不过,我们家的小鱼儿可真是天才小厨神,什么人的胃都能收服。 “行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帮你带一下吧。”空空道。 “你何时回来,我去接你。”时云破道。 空空顿时一惊,说道:“不必了,我自己回来便可。” “不行,”时云破干脆道,“在他们看来,你不过是个六七岁的孩童,怎可让你独自回来。况且,为了避免像上次一样,你又赖在那里不走,我必须去接你。” “真的不用了,这样太麻烦你了,我自己会回来的。”空空嬉皮笑脸道。 “要么我去接,要么你别去。”时云破并不打算和他商量。 “行,行,行。”空空无奈道,“那便亥时吧,你去湫雨轩接我。” “空空,是空空,空空回来了。” 当空空出现在湫雨轩的时候,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热情。店里的伙计们全都一拥而上,这个亲一下,那个捏一下小脸,几乎将他围了个水泄不通。 天啊,原来我竟这般受欢迎?空空被这突如其来的、潮水般的热情都快冲昏了头脑。 只是,这些人真是的,口水全蹭我脸上了,脏死了。 “空空,你真的回来了?”罗光透听到声音,急匆匆的跑下楼,他看到来人真是空空时,就要向他扑过来。 “等一下。”空空伸出右手,手掌朝向罗光透做了个制止的手势,说道,“你不许亲我。” “有病!”罗光透立刻向他冲了过去,一把抱起他,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笑道,“你让我不要亲我便不亲,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空空,你回来了?”鹿梦鱼听到消息,第一时间端了一大碗虾丸出去。 “小鱼儿,我可想死你了。”空空向她飞奔过来,紧紧抱住她的大腿。 “你看我给你拿了什么?”鹿梦鱼笑道。 “虾丸!”空空闻到了虾丸的香味,兴奋的叫道。 “给。”鹿梦鱼将手中的碗递给他,笑道,“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所以我每日都会做一些虾丸,就等着哪一日你要是突然回来了,可以给你吃。” “小鱼儿。”空空突然眼泪就下来了,他赶紧用手快速的抹掉眼泪,说道,“小鱼儿,你对我可真好!” “傻空空,怎么还哭上了。”鹿梦鱼爱怜的摸了摸他的头道,“不过一碗虾丸罢了,你要爱吃,姐姐给你做一辈子。” “做一辈子?”空空眼睛亮亮的盯着鹿梦鱼,问道,“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了?”鹿梦鱼点点头道。 “那我们得拉钩。”空空冲她伸出一只手,做出拉钩的手势。 “知道了,你这个小鬼。”鹿梦鱼笑着伸出手,与他拉了钩。 空空特别满意,说道,“既然你答应我了,晚上便跟我回家吧。” “那可不行。”罗光透闻言,赶紧把鹿梦鱼拉了回来,说道,“你个小家伙,拉个钩就想把我们湫雨轩的大厨带走,门都没有。” “那小鱼儿还怎么给我做一辈子虾丸吃?”空空撅着小嘴道。 罗光透一把夺过空空手中的碗,一只手勾住他的脖子说道:“要不,你就留在湫雨轩,一辈子不要走了,这样你不仅可以吃一辈子虾丸,还可以想吃就吃什么。” “不行。”空空挣扎道,“我不能留在这里。” “罗二哥,你快放开空空。”鹿梦鱼笑道,“你这样,他很不舒服。” “哈哈哈,不逗你了。”罗光透放开空空,笑道。 第52章 慕府。 芷兰正在整理管家送来的那些物件,笑着对洛溪舞道:“小姐,慕公子对你可真好,衣裳、首饰一应是你喜欢的,比香姨给的不知好多少倍。”洛溪舞淡然道:“这些身外之物,我并不在意。只要能和云哥哥在一起,便是粗茶淡饭,我亦甘之若饴。” “也是,小姐为慕公子吃了这么多苦,还好如今终于苦尽甘来。”芷兰道,“也不知慕公子何时能迎娶小姐?” 洛溪舞闻言,放下手中的绣针,有些出神。 “小舞。”外面传来慕云泽的声音。 “慕公子来了。”芷兰欣喜道,赶紧去开门。 “小舞,你今日身子可好些了?”慕云泽端了一碗药过来道,“今日药我帮你端过来了,你快些喝了吧。” “劳烦云哥哥了。”洛溪舞笑道,“其实我的风寒已经都好了,药可以不必再喝了。” “这是最后一副了。”慕云泽将碗递给她,说道,“以后便不必再喝了。” 洛溪舞接过碗将药一饮而尽,待她喝完,慕云泽从身上取出一个纸包,他轻轻拆开纸包,从里面取出一块桂花糖递给她,说道:“你自小怕苦,吃块糖会好些。” 洛溪舞微笑接过桂花糖,说道:“谢谢云哥哥。” “我晚些时候会去一趟湫雨轩,你可有什么想吃的,我让小鱼儿给你做。”慕云泽道。 “鹿姑娘真是有心了,日日派人送汤过来。”洛溪舞道,“她店里还要忙,今日便不要再劳烦她了。” “她一向热心,而且做菜是她兴趣所在,她亦不会觉得累的。”慕云泽微微一笑道。 每回云哥哥一说到鹿梦鱼便会不自觉的微笑,而对自己,却少有笑容。洛溪舞心中莫名闪过一丝酸意。 “芷兰,你先出去一下,我有些话跟云哥哥说。”洛溪舞对芷兰说道。 “是的,小姐。”芷兰应声出去,并顺手将门带上。 ”怎么了?”慕云泽见芷兰离开,关切问道。 “云哥哥,我在你府上也住了些时日了,如今身子也大好,我也该离开了。”洛溪舞道。 “为何要离开?”慕云泽有些意外道,“离开这里你又要去哪里?” “天涯海角总有一处容身之处。”洛溪舞幽幽道。 “你可是觉得我哪里照顾不周,所以才要走?”慕云泽不解道。 “不是的,云哥哥对我很好。”洛溪舞摇摇头道,“我只是不想不明不白留在这里,怕玷污了云哥哥的名声。” “你知道,我一向不在意旁人说些什么。”慕云泽道,“若是因为这个,你大可不必介意。” “人言可畏,再说了,我总不能在这里呆一辈子。”洛溪舞含情脉脉的看着他,缓缓道,“除非云哥哥愿意娶了我。” 慕云泽一怔。其实自从那日将洛溪舞带回来,他也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虽说自己不介意洛溪舞是否清白之身,只是想到要娶她,却不知为何心中十分抗拒。或许,不知从何开始,自己一心想娶的人已经另有他人了吧。 见他不回答,洛溪舞有些失望,她幽幽道:“云哥哥终究还是介意的,是我奢求了。我只当云哥哥那日将我接回府,又帮我赎了身,是愿意将我留在身边,没想到——” “此事,我还需要多些时日好好想想。”慕云泽道。 “若是以前的云哥哥,怕是一刻也无需多想。”洛溪舞伤感道,“我早已不是清白之身,是我痴心妄想了。其实那日云哥哥就不该救我,让我一了百了,也省去了大家的许多麻烦。罢了,云哥哥,你也不必为难。我明日便离开这里。以后不管是死是活,都与云哥哥无关。” “小舞,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又何必曲解呢?”慕云泽微微皱眉,沉思片刻道,“若是只有娶你,你方肯留下来,那我们便成亲吧。” “你是说真的吗?”洛溪舞欢喜道,“云哥哥,你不会后悔吧?” “我何时诓过你。只是筹备婚礼还需些时日,你这几日先好好养好身子,安心在府中呆着,若有什么需要,便告诉管家,他自会去置办。”慕云泽道。 洛溪舞抑制不住心中欢喜,甜甜笑道:“谢谢云哥哥。” “那你便先歇着吧,我去趟湫雨轩。”慕云泽道。说完,他便站起来正要往外走,突然,洛溪舞在他身后说道:“云哥哥,我们认小鱼儿做义妹吧。” 他身子一滞,半晌道:“此事以后再议吧。”说完便离开了。 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里,洛溪舞面色骤变,冷冷道:“终究还是放不下她。” “小姐,慕公子去湫雨轩了?”芷兰见慕云泽走了,便进屋来,说道,“大夫交待你这几日可以多走动走动,要不我扶你出去走走吧。” “也罢,你陪我去买些面料首饰吧。”洛溪舞浅笑道,“我很快要和云哥哥成亲了。” 第37章 “真的?”芷兰欣喜道,“慕公子方才是向小姐求亲了?” 洛溪舞点点头。 “芷兰就知道,慕公子对小姐你还是一心一意的。此前都是小姐你多虑了。”芷兰笑道,“奴婢这就去知会管家给我们准备马车。” 洛溪舞与芷兰逛了许久,选了不少首饰和面料,便交待了店家直接送到慕府。“眼看也快午时了,这里离湫雨轩也近,要不,芷兰,我们便到湫雨轩找云哥哥一同用膳吧。”洛溪舞对芷兰说道。 “好啊,正好我也想去见见小鱼儿。”芷兰对马车夫说道,“劳驾大哥送我们到湫雨轩。” 此时,因为空空突然回来,湫雨轩上上下下皆是喜气洋洋,热闹非凡。 鹿梦鱼专门给空空留了一桌,置办了火锅,让所有伙计空闲时便可与空空一起用膳。于是,便听到空空一会说道:“我要虾丸。”一会又说道:”我要豆腐,还要羊肉。“诸位伙计可谓是轮番上阵,帮他夹菜。这阵势,不知道还以为是哪位大户人家的小少爷出行呢。 第53章 洛溪舞和芷兰到了湫雨轩,见里面十分热闹,一时竟没人发现她们。 “怎么回事,小二都在忙什么,也不来招呼一下。”芷兰不满的说道。 “无妨,我正好想到楼上找一下云哥哥。”洛溪舞道,“你先在楼下找个位置坐,回头我再下来找你。” “好吧。”芷兰应道。 二楼厢房。 罗光透正与慕云泽在对饮。 “我说,空空回来了,你不去陪他,反倒赖在我房里作甚。”慕云泽笑着对罗光透说道。 “那小家伙,一回来,整个湫雨轩的人都围着他转,我就不去凑这热闹了,省得他太得意。”罗光透不以为然道。 “我怎么觉得,平日里空空不在,整日在我耳边念叨他最多的人便是你了。”慕云泽笑道。 “那是因为,”罗光透自斟自饮了一杯道,“除了我,谁愿意靠近你方圆十里啊。” “你这是想说,大当家我没有你二当家受欢迎是吗?”慕云泽戏谑道。 “那倒也不尽然,”罗光透道,“大当家还是很受美女欢迎的,比如说,你如今家里藏着那位洛小姐,可是无论你怎么冷眼相对,对你仍是痴心一片。我说,你到底上辈子积了什么德,如此美若天仙的女子怎么就偏偏钟情于你,还为了你差点就殉情了。” “你若再这般口无遮拦,莫怪我不客气了。”慕云泽突然面色一沉道。 “怎么了?我哪里说错了吗?”罗光透叹道,“我怎么就没有这等艳遇。” 慕云泽突然不说话,一口气连饮了三杯酒。 “你这是怎么了?”罗光透有些不解道,“心里有事?” “没有。”慕云泽道。 “又是这个死样。”罗光透道,“你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就是什么事都喜欢藏在心里。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应该说出来,让别人开心开心才是。” “你——”慕云泽瞪了他一眼,不再理他。 “不过,”罗光透认真道,“你既已帮她赎身,又接到你府内,打算什么时候给人家一个名份啊?” “快了。”慕云泽道。 “快了?”罗光透笑道,“看来,我们很快有喜酒喝了。要不,到时侯酒席便也不要在你慕府办了,直接在湫雨轩办吧,这样也方便。” “也行。”慕云泽淡淡道。 “不过,”罗光透挑了挑眉道,“我怎么觉得你这个准新郎倌似乎当得并不太开心了啊,难不成,你还在介意她的身份?” “不是。”慕云泽道。 “那是为何,今日见你总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罗光透疑惑道,“难不成你是介意她上次抛绣球一事,那事,小鱼儿和柳清溪不是都跟你解释清楚了,不过是当着大家的面作了一出戏罢了。那洛溪舞虽身处青楼,可始终为你守身如玉,这份坚贞你可不能辜负了。” “我只是——”慕云泽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难不成你还是放不下小鱼儿?”罗光透笑道,“那倒也无妨,男人三妻四妾原本就很正常,若是小鱼儿愿意,你便可两人一起娶进门,便做平妻,也不委屈了任何一个。” “那绝对不行。”慕云泽道,“若是如此做法,那么我便是同时负了她们两个。” “那你就只能选一个了。”罗光透摊了摊手道,“不过,想来,你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你就认命吧。莫要再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了。” “其实,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如今的洛溪舞变得有些陌生。”慕云泽微微皱眉道,“有时,她就在我面前,我却不知她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她似乎已不是多年前我所认识的那个洛溪舞了。” “她当然不会是当年的洛溪舞了,便是你,也不是当年的慕云泽了。”罗光透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有些事情你只需想清楚该怎么做才是对的便可,至于其他,细想得越多,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何必呢?” 门外,洛溪舞驻足了许久,片刻,轻轻敲了敲门。 “何人?”慕云泽道。 “难不成是小鱼儿叫人来给我们加菜了?”罗光透笑着前去开门,看到门外竟是洛溪舞,大感意外。 “没打扰你们吧。”洛溪舞笑道,“方才我和芷兰去买些婚礼用的物件,便顺道过来看看。”“何来打扰一说。”罗光透赶紧道,“洛姑娘大驾光临,我们湫雨轩可是蓬荜生辉,欢迎至极啊。” “其实我今日过来,主要还有一事。”洛溪舞浅笑道,“早上我与云哥哥商量过了,打算认小鱼儿做义妹,我想着,要不,过两日,便请小鱼儿、罗大哥还有柳公子一起到府上去,我们便正式把这亲给认了,也好让罗大哥与柳公子一起做个见证,不知罗大哥意下如何?” “认小鱼儿做义妹?”罗光透向慕云泽投去一个疑问的眼神道,“此前怎么没听阿泽说起。” “许是还没有问过小鱼儿的缘故,云哥哥才未告知罗大哥吧。”洛溪舞笑道,“我今日来,也是想来问问小鱼儿的意见,也不知她愿不愿意。” “那小丫头,没心没肺的,自然是愿意的。”罗光透笑道,“况且她一向喜欢你,若真的能认你为姐,自是欢喜的。” “罗大哥,当是她认云哥哥为兄,认我为嫂才是。”洛溪舞笑着说道。 “对,对,对。”罗光透笑道,“是我失言了。” 鹿梦鱼果然如罗光透所言,是个没心没肺的主儿。洛溪舞一向她提及,她自然是满口答应。便定在三日后,在慕府摆一桌酒席,洛溪舞邀请了罗光透与柳清溪做见证,此事便这样定下来了。 洛溪舞与芷兰在湫雨轩用过午膳便先回了慕府。 亥时,时云破依照约定来接空空,这次仍走的后门。 待他到时,鹿梦鱼和空空已经在那候着了。鹿梦鱼知道他不喜见生人,便把其他人都先支开了。备了四个食盒,另外还用油纸包了两只香酥鸡。空空万分不舍的离去了。 第54章 送走空空,鹿梦鱼终于得空可以好好坐下来歇会了。三日后要认亲,须得去准备下礼物给洛姐姐和慕大哥才行,还有溪哥哥那里还得抽空去知会他一声。想到还有这么多事要做,鹿梦鱼忍不住长叹了口气。 “小丫头,怎么了?是不是想到你慕大哥就要娶别人了,心里不是滋味?”罗光透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身后。 “说什么呢?罗二哥,”鹿梦鱼道,“我不过是今日有些累了。” “哦,我们小鱼儿还有累的时候,”罗光透在她身旁坐下,笑道,“我还当我们小鱼儿一直都是生龙活虎,根本不知道累字怎么写呢?” “罗二哥说笑了,我也是人,又不是神仙,怎么会不累呢?”鹿梦鱼笑道。 “小鱼儿,说真的,你对你慕大哥真的一点想法也没有?”罗光透突然问道。 “慕大哥才情出众,俊逸洒脱,洛姐姐惊才绝伦,容貌倾城,他们二人乃天作之合,除了他们,根本无人可以与之其中一人相匹配。”鹿梦鱼道,“我一向视慕大哥为兄长,从未有过其他想法。” “小鱼儿心中果然是一片澄明,是我想多了。”罗光透笑道,“如此甚好,那么有些事我便告诉你倒也无妨了。” “何事?”鹿梦鱼问道。 “你可知湫雨轩其实是你慕大哥为你而开的。”罗光透道。 ”这怎么可能?“鹿梦鱼不禁失笑道,”湫雨轩早在三年多前便有了,彼时我还不认识慕大哥,又怎么可能是为我而开。” “此事千真万确。”罗光透难得的神情严肃道,“你可还记得三年多前你曾救过你慕大哥。” 鹿梦鱼点点头道:“慕大哥跟我提过此事。” “当日,你救下重伤的他,与你相处的那几日,你不仅治好了他身上的伤,更治愈了他心里的伤。当时,他无意中听你与旁人提及想当个大厨,于是,他便开了这湫雨轩。”罗光透道。 第38章 鹿梦鱼有些吃惊道:“他就为了我当日一句话便开了湫雨轩?” 罗光透点点头道:“不仅如此,你可还记得,当时一开始你四处到饭馆想找活干,却都被那里的老板以年纪太小打发了出来,根本没人愿意收你,更别说到后厨学艺了。” 鹿梦鱼想了想,道:“确有此事,后来却不知为何,那醉春楼的老板竟然自己找上了我,说是让我到后厨帮忙。” 罗光透晃了晃手中的折扇,笑道:“那你可知其中缘由?” 鹿梦鱼摇摇头。 “正是你慕大哥在背后帮你打点的。”罗光透笑道,“当时,你为了学艺,可没少上人家店里胡搅蛮缠,你可还记得?” ”罗二哥,你连此事都知道?”鹿梦鱼面色微红,低声道,“当时我不过是求学心切,我那是虚心求教,怎么到了罗二哥这倒变成我胡搅蛮缠了。” “也不知你这小丫头身上哪来这股百折不饶的韧劲。”罗光透接着道,“你可还记得那鲁丁对你特别悉心教导,还时不时会将店里剩下的食材给你,让你带回去练手?” 鹿梦鱼十分意外,问道:“难不成,这也是慕大哥安排的?” “正是。”罗光透点点头道,“其实你来湫雨轩,也是你慕大哥让我出面去请的你。“ “慕大哥对我真好。”鹿梦鱼心中一暖,道,“只是为何他从来不告诉我这些。”“其实原本他一开始便想让你来湫雨轩的,只不过,当时湫雨轩的大厨不济,醉春楼的大厨鲁丁手艺却是极佳,若非鲁丁与那醉春楼的老板是亲戚,不愿意过来我们湫雨轩,怕是你慕大哥早就把他弄过来湫雨轩了。” “慕大哥的恩情我无以为报,日后我一定好好做菜,让我们湫雨轩能够日进斗金。”鹿梦鱼信誓旦旦道。 “小丫头,你以为你慕大哥帮你就是为了这个?”罗光透用折扇轻拍了一下她的小脑袋瓜道,“罢了,什么也不懂对你来说也未必是件坏事。” “干嘛打我!”鹿梦鱼撅着小嘴,佯装生气道,“以后不给你做五香鸭吃了。” 这鹿梦鱼秘制的五香鸭亦是湫雨轩的招牌菜,外皮酥脆,一口咬下去,肉质鲜嫩多汁,香味扑鼻,唇齿留香,实在是回味无穷。罗光透一向喜肉食,这五香鸭以前他也吃过,却没有一处做得如她一般好吃。 “别啊,”罗光透赶紧拱手求饶道,“罗二哥就是跟你开个与玩笑,你别当真啊。” 鹿梦鱼笑道:“不行——” “芷兰,你先去帮我买些胭脂水粉,我要去趟星月楼。”洛溪舞对芷兰说道。 “小姐,你还去星月楼做甚?”芷兰不解道,“香姨当日是何等嘴脸你是没瞧见,现在便是再看见她的脸我都觉得恶心。” “上次走得匆忙,未来得及跟姐妹们告别。”洛溪舞道,“平日里姐妹们对我也算照顾,如今我快成亲了,也该知会她们一声。” “小姐,你不会是想请她们去你的喜宴吧,此事是否要先告知慕公子一声。”芷兰有些担忧道。这慕府是大户人家,喜宴之时若是请了星月楼的众姑娘来赴宴,这—— 不仅慕公子损了颜面,洛溪舞的身份岂非也要闹得人尽皆知,实在不妥。 毕竟此前洛溪舞一直蒙着面纱,并无几人见过她的真容,实在没有必要。 洛溪舞似是看出她的心思,笑道:“不过是和姐妹叙叙旧罢了,你莫要多想。你先去吧,半个时辰后你再到星月楼找我。” “诺。”芷兰这才放下心来。 星月楼。 晓月将一个纸包悄悄递给洛溪舞,低声道:“这是你要的东西,不过此药甚烈,不可多放,倘若一次服用过多,若不能及时——,恐有性命之忧。” “知道了。”洛溪舞将药包小心收好。 “不过,我有一事不明。”晓月有些疑惑道,“我听闻那慕公子对你死心塌地,那日香姨开口便是五万两白银,那慕公子是二话不说,立刻取出银票给她。这等情意,你又何需对他使这些手段。” “这药自然不是给他吃的。”洛溪舞淡淡道,“我又怎么会做出伤害他的事来。” “那你这药?”晓月不解道。 “此事你不必知晓,今日之事谢谢你了。”洛溪舞从身上掏出一张银票递给晓月,说道,“也请你莫要说出去。” 晓月有些迟疑的接过银票,想了想,语重心长道:“姐妹一场,你求我帮忙,我自然义不容辞。虽说不知你有何意图,但姐姐还是想劝你一句,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郞,慕公子又是霁风朗月般的翩翩公子,对你又一心一意,你莫要做些伤他心的事才好。” “姐姐多虑了。”洛溪舞浅笑道,“我所做的,不过是让我俩之间不再有任何障碍。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我不能让任何人、任何事阻碍我得到幸福。” “你想清楚便好。”晓月轻叹了口气道。 第55章 门外,芷兰半晌不敢出声。 她方才刚走出几步,却想起忘了问洛溪舞要何种颜色的胭脂,只记得她说,要和往日的不同,便想着回来问个仔细再去买。却没料到,在门外听到了这一番对话。 想来,小姐之所以支开她,便是不想让她知道吧。 芷兰想了想,悄悄退了下去。 三日后。 慕府。府里都知道今日是慕公子要认鹿梦鱼为义妹的日子,上上下下早早便开始准备了。 罗光透也一大早便到了慕府来凑热闹。 ”一听说有吃的,你便跑得比谁都快。“慕云泽到门口迎他,笑道,”你说你不过是个见证人,且认亲宴是午宴,你这一大早便来,是想顺便蹭早饭不成?“ ”正是,正是,知我者阿泽也。“罗光透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着实看着很欠揍。 ”罢了,你自己到书房去呆着,我没空招呼你。”慕云泽笑道,“不过早膳你就别想了,我们已经用过了,便给你备些茶点吧。” “也行,我不嫌弃。”罗光透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你啊——”慕云泽是哭笑不得。 一个时辰后,鹿梦鱼和柳清溪也到了慕府。 鹿梦鱼将亲手做的一些糕点给了芷兰,便和柳清溪一起逛起了慕府的园子。 “我觉得这慕府还不如慕大哥在郊外的紫园,那里的景致可比这里美多了。”鹿梦鱼逛了一圈后得出结论。“你还去过紫园?”罗光透听闻他们来了,便让人带他来寻他们,没想到正好听到鹿梦鱼在此发表这一番感慨。 “可惜上次时间有些紧,没能好好逛一逛,此前慕大哥还说得空要带我去,却没想到,一直没得空了。”鹿梦鱼有些可惜道。 此时,只听得后面慕云泽忍不住笑出了声,说道:“那日还不是你急着要回去告诉你娘亲你要赚大钱了,哪里还顾得上逛园子。” 鹿梦鱼闻声转过身来,才发现不知何时,慕云泽和洛溪舞也来了园子。 “我说,是不是到时辰开席了,我这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罗光透问道。 “罢了,管家,准备一下,便开席吧。”慕云泽对跟在后头的管家说道。 “我说,你这慕府的家厨也该换一换了。做得这般难吃,根本难以入口好吗?”罗光透刚吃了几口,便一阵抱怨。 “你这嘴是小鱼儿给养刁了吧,哪有你说得这般难吃。之前小鱼儿还没到湫雨轩前,你来我慕府不是吃得挺高兴的吗。”慕云泽无奈笑道。 “你还不是跟我一样,自从小鱼儿来了湫雨轩,你便不愿回府用膳了。”罗光透不以为然道。 洛溪舞闻言,手中一滞。片刻,她对芷兰说道:“芷兰,你去把那仙人醉取过来吧。另外再取一坛果酒过来。” “诺。”芷兰应声退下。 “洛姑娘所说的仙人醉可是醉仙楼的?”罗光透听闻有仙人醉,立即两眼放光。 “正是。”洛溪舞笑道,“是我昨日让芷兰特地到醉仙楼买的六年陈酿。” “六年的?也还不错。”罗光透说道,“想起当日我私藏了许久的一坛八年的仙人醉,被某人偷偷拿出去请人了。” “不过一坛仙人醉,也至于你到如今还耿耿于怀吗?”慕云泽好笑道。 芷兰将取来的仙人醉与果酒各一坛一并放在桌上。 “芷兰,你也先下去用膳吧。”洛溪舞说道。 “诺。”芷兰道。 “这果酒是?”罗光透不解道。 “听闻小鱼儿和柳公子均不善饮酒,便备了些果酒给他们。”洛溪舞笑道。 “你倒是有心了。”想起那日柳清溪的酒量,罗光透不觉一笑道,“那柳公子的酒量的确不怎么样,不过小鱼儿的酒量可是不差,今日大喜的日子,怎可只饮果酒?” “小鱼儿是女儿家,仙人醉酒性太烈,怕是不太适合饮用。”洛溪舞道。 “无妨,我酒量自小就好。”鹿梦鱼笑道,“不过溪哥哥还是饮果酒吧。” 第39章 洛溪舞神色微变,又立刻恢复正常,笑道:“也罢。” 柳清溪果然是不擅饮,方才几杯果酒下肚,已是面红耳赤了。 慕云泽便唤了下人将他扶到厢房休息。 酒过三巡,洛溪舞起身更衣,回来后说道:“方才我见柳公子房中似有动静,不知是否身体不适,要不要派人去看看。” “要不我去瞧一下吧。”慕云泽说着便要起身。此时,洛溪舞突然“哎呀”一声。 慕云泽慌忙扶住她,关切问道:“怎么了?可是身子有何不适?” 洛溪舞面露忧色,道:“许是今晨起得早了些,有些着凉了,现腹中有些疼痛。无妨,我回屋休息下便好了。” ”慕大哥,你还是先扶洛姐姐回去休息吧。“鹿梦鱼站起来,说道,“溪哥哥以前喝醉了都是我照顾的。还是我去看一眼吧。” “也罢。”慕云泽道。 慕云泽扶洛溪舞走了一小段路,洛溪舞突然停了下来,说道:“云哥哥,要不你帮我唤芷兰过来吧。” “怎么了?”慕云泽有些不解道,“马上就快到你的厢房了。” 洛溪舞有些羞赫的说道:”是这样的,有些女儿家的事,云哥哥不太方便帮忙,还是劳烦云哥哥帮我唤芷兰过来吧。” “那我先扶你回房再说吧。”慕云泽道。 “不必了。就这么点路,我自个儿回去便好。”洛溪舞柔声道。 “那,好吧。”慕云泽道。 “溪哥哥,你在里面吗?”鹿梦鱼轻敲了下门。突然,里面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 “溪哥哥!”鹿梦鱼赶紧推门进去,只见柳清溪倒在地上,面红耳赤,似是十分难受的模样。 “溪哥哥,你这是怎么了?”鹿梦鱼赶紧过去扶他。柳清溪见是她,却将她一把推开,哑声道:“你快走!” “溪哥哥,你到底哪里不舒服?让我帮你瞧瞧吧。”鹿梦鱼伸手便要去把他的脉。 微凉的手指一触碰到柳清溪略带灼热的肌肤,他微微颤抖了一下,如同被烫着了一般迅速甩开她的手。 “别过来。”柳清溪有些慌乱的退后了几步。 第56章 “是我,小鱼儿,溪哥哥,你不认得我了吗?”鹿梦鱼有些不解,这溪哥哥难不成是醉糊涂了。 鹿梦鱼靠近他,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说道:“溪哥哥,你的脸好烫。你是不是生病了?” “小鱼儿,小鱼儿,我好难受。”柳清溪突然紧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只见他脸越来越红,呼吸越发沉重,眼神却越发迷离。 这到底是什么急症,以前从未曾见过类似症状。鹿梦鱼心中有些焦急,不行,还是让慕大哥去找个大夫过来给溪哥哥瞧瞧吧。 鹿梦鱼正起身要走,突然听到门那里“咔”的一声。她赶紧走到门边,用力想推开门,却发现门似乎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是谁?谁在外面?”鹿梦鱼大喊道,“快把门打开。” 门外始终无人应答。 “小鱼儿,小鱼儿,我好热,好热。”柳清溪似乎越来越难受。 鹿梦鱼赶紧过去扶起他,慢慢将他扶到榻上坐下。 “好热,好热。”柳清溪刚一上榻,便不断拨拉自己的外袍,试图将外袍脱下。 “溪哥哥,你别这样,这样你会着凉的。”鹿梦鱼赶紧手忙脚乱帮他将外袍穿回去,手指无意间触碰到他的脖颈,柳清溪又是一阵颤栗。 “小鱼儿,你的手凉凉的,好舒服。”柳清溪神志似有些涣散,一把将她的手抓住,紧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呓语道,“好舒服。” “溪哥哥,你到底怎么了?”鹿梦鱼见他一副失了神志的样子,已经快哭出来了。 “小鱼儿,我想,我想——”柳清溪眼神渐渐迷离,他只觉得浑身燥热得厉害,像是体内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他想把那火释放出来,释放出来他就不那么难受了。 “小鱼儿,我喜欢你,真的好喜欢你。”柳清溪嘴里喃喃道,边说着,双手下意识的用力拉扯着她的衣领,瞬时,鹿梦鱼的香肩半露了出来。 “溪哥哥,你别这样。”鹿梦鱼大骇,赶紧甩开他的手,后退了几步。她慌乱的将衣领拉了回去,眼里满是惊诧的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柳清溪。 “小鱼儿,你别离开我。”柳清溪猛地站起,上前,想要继续拉扯她。 只听得突然“啪”的一声脆响,鹿梦鱼情急之下甩了柳清溪一个耳光,然后迅速退开,躲得远远的。 看到柳清溪似乎又要上前,鹿梦鱼慌忙又退了几步,此刻她已退到了墙角,退无可退了。 “溪哥哥,你莫要再过来了,我害怕。”鹿梦鱼声音有些颤栗。 今日溪哥哥到底怎么了,以前便是喝醉了,也不曾这般发过酒疯,更何况今日他饮的不过是果酒而已。 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才的那个耳光让柳清溪清醒了些,他看到鹿梦鱼小小的身子缩在墙角,眼中满是恐惧的模样,有些心痛。 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 柳清溪想起方才的所做所为,不禁羞愧万分。可是,那股燥热仍似烈火般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体内的那只困兽,却越发变本加厉的挣扎着,好像很快就要挣破他的身体,冲出去,将眼前那个人扑倒,啃噬她,连血带肉吞入腹中。 “小鱼儿,快把你的发簪丢给我!”柳清溪用残留的一点意识说道。 “溪哥哥,你要发簪作甚?”鹿梦鱼不解道。 “丢给我!快!”柳清溪声音已经有些嘶哑。 鹿梦鱼赶紧依言从头上取下发簪丢给他,只见他迅速捡起发簪,往自己的左大腿用力刺下。 “啊!”柳清溪忍不住痛叫出声,身子瞬时倒下,鲜血从伤口一涌而出,才一会儿功夫,他的裤子已被鲜血染湿了。 “溪哥哥!”鹿梦鱼不禁泪流满面,她正想上前查看他的伤口,柳清溪慌忙冲她叫道:“你莫要过来,你,离我远一点。” 方才刺的这一下,痛感暂时分散了他的注意力。可是,体内那股热流似乎仍然汹涌澎湃,压制不住。 他远远看着鹿梦鱼,只觉喉咙干渴得厉害,热血直冲脑门,无法遏制的想冲过去,狠狠的将她扑倒,压在身下。 他被自己心中这可怕的欲望吓到了,他怎么可以这样想,怎么可以。 罢了。 他眼睛一闭,咬紧牙龈,再次拿起手中的簪子狠狠向自己的腿部刺下,一下又一下,直至整条腿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不要!”耳边传来鹿梦鱼的惨叫声,她冲了过来,蹲在他的身旁,颤抖的手抚着他的伤口,泪流不止,拼命摇头道,“溪哥哥,你不要——,不要再刺了,这样——,你会死的。” 柳清溪看了她一眼,用微弱的声音说道:“快去叫人。” 鹿梦鱼抹了抹眼泪,赶紧起身,不断用力拍击着大门,大声叫道:“有没有人啊,救命啊!有没有人,快来人啊!” 可是许是厢房太过偏僻的缘故,纵使她喊得喉咙沙哑,还是没人应答。 鹿梦鱼喊了半天,发现柳清溪似乎没了声音,她回头一看,发现他已经晕了去了,腿部的伤口在不停的流血。 “溪哥哥!溪哥哥!你醒醒!”鹿梦鱼赶紧扶起他,撕下衣摆一角,先帮他包扎伤口止血。 此时,门外又传来轻轻的“咔”的一声。 只是鹿梦鱼正在专注给柳清溪包扎伤口,竟毫无察觉。 此时门外远远传来罗光透和慕云泽的说话声。“你说小鱼儿怎么去了怎么久,不会是自己也醉了吧。”罗光透道 “小鱼儿那酒量便是你我都喝不过她,怎么可能醉。”慕云泽笑道。 他二人推开门,看到眼前的情形都惊呆了。 只见鹿梦鱼蹲在柳清溪身边,边给他包扎伤口边不停的哭泣,而鹿梦鱼的身上,柳清溪的身上都是血迹。 “小鱼儿,这是怎么回事?”慕云泽赶紧飞奔过去,拉起鹿梦鱼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道,“你有没有受伤?是谁伤了你们?” 鹿梦鱼泣不成声道:“我没事,可是溪哥哥他受了很重的伤,你快救救他。” 第57章 此时慕云泽和罗光透才发现,柳清溪已经昏迷了。 “快,快请大夫!”慕云泽冲随后的管家大喊道。 “诺。”管家亦是一惊,慌忙下去叫人到医馆请大夫。 慕云泽和罗光透小心将柳清溪抬到榻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慕云泽不解的问道,“他到底是被何人伤成这样?你可有看清?” “是溪哥哥自己刺伤的。”鹿梦鱼看着柳清溪,哽咽道。 “他自己刺伤的?”慕云泽和罗光透同时失声叫道。 罗光透打量了柳清溪,半晌,不解道:“你溪哥哥喝醉了都喜欢这般自残不成?” “不是的。”鹿梦鱼边流泪,边拼命摇头道,“我也不知他今日是怎么了,方才好像中了邪一般。” 第40章 “中邪了?”慕云泽眉头紧皱道,“他方才是何反应?” “他一直说他很热,很难受。”鹿梦鱼耳根微红,她想起了他扯她衣领那一段。 “不是中邪,倒像是被下了药。”罗光透仔细打量了柳清溪一番,只见他脸上的潮红还未褪去,呼吸似乎还有些急促。 “下药?”慕云泽和鹿梦鱼同时讶异道。 罗光透点点头道:“看他的症状应该是被下了合欢散。” “什么是合欢散?”鹿梦鱼问道。 “小孩子家家的别问得那么清楚。”罗光透道。 慕云泽眉头微微一皱,道:“我慕府何人会有这样的东西?” 罗光透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看来,你得好好查一查了。” 百草堂的林大夫细细诊过柳清溪的脉后,眉头微皱,说道:“柳公子的确如罗公子所言,是服用了催情一类的药物,名唤‘情丝万缕’,此药类似于合欢散,药性却比合欢散更强。柳公子意志实在坚定,竟以这般自残身体的方式来强行压制药性,只是这样做,恐怕会危及性命。再加上,他腿上伤口太多,导致流血过多,这才造成晕厥。这二者相互叠加,导致他身体受损严重,恐怕要将养些时日了。” 鹿梦鱼闻言,面色微微发红。此刻她才明白,方才为何柳清溪会这般反常。她看了一眼仍是昏迷不醒的柳清溪,忧心忡忡道:“大夫,那他多久后可以醒来?” “这还需看他个人的造化,我先去开些清心泻火的药给他服下。”林大夫从药箱取出一瓶金创药递给鹿梦鱼道,“他腿上的伤口我方才都已经处理过了,幸好未伤及筋骨,否则他这条腿怕就要废了。记得每日给他换一次药,切记,伤口千万莫要沾水。” “谢谢林大夫。”鹿梦鱼接过药瓶说道。 送走林大夫后,罗光透问慕云泽道:“何人下药,你可查出头绪了?” “宴上侍候的所有下人,我已经让管家逐一排查了,明日应该会有结果。”慕云泽道。 “你可有想过,那下药之人为何要害柳清溪?”罗光透看似不经意扫了鹿梦鱼一眼,道,“还有,我们既同桌用膳,为何单单就那柳清溪被下了药,我等为何没事?他又是何时被下了药?” “此事我的确想过。但我实在想不通,此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慕云泽眉头紧锁。其实他何尝不知,当时房内只有柳清溪和小鱼儿,虽说此事看似是针对柳清溪,目标显然却是小鱼儿。若非柳清溪以自残方式压制药性,怕是后果不堪设想。想到不知何人在暗处,竟如此心思歹毒的对付着小鱼儿,他不禁不寒而栗。小鱼儿心思单纯,对此等腌渣心思自是毫无防备,现如今却不知那人目的为何,若是此次未能得逞,下次再对她下手怎么办?今日在慕府,在他们眼皮底下,尚且敢如此明目张胆的行事,若是小鱼儿离开他们的视线—— 慕云泽不敢细想下去,今日之事,无论如何一定要揪出幕后黑手,断不能再让他有下手的机会! 慕府水榭旁的厢房,此刻,洛溪舞正对着铜镜梳妆。 因为之前落水,受了风寒,大夫交待,近日尽量少见风,屋内的窗大多是关着的,只一扇略微开了条缝。 因为还是白日里,屋内并未点火烛,光线不是太好。 铜镜里的那个人,黛眉轻点,云鬓花颜,细长浓密的羽睫下,一双漆黑的眸子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着暗黑的光芒。 时辰应该差不多了。 一早便交待管家,若是有客人醉酒,便让人扶到慕府偏远僻静处的厢房休息。 原本,她的计划是让鹿梦鱼和柳清溪二人皆饮下那果酒,待药性上来,便会呈醉酒之状,到时下人们会将他们扶到厢房去休息。 那里只有四间厢房,即使他们俩没在相邻厢房,距离也不会太远。 只要药性一上来,他们中其中一人找上对方,那么,后面的一切便会如预想一般顺利进行了。 到时,她再找个借口引着云哥哥去探望他们,让云哥哥亲眼目睹,他心目中那个纯洁如水晶般的丫头,是如何酒后乱性,在别的男人怀里又是如何一副迷离酥软,缱绻悱恻的模样,一定十分震惊吧。 虽然,计划出了一点偏差,没能让鹿梦鱼饮下那果酒,不过,方才自己故意支开慕云泽,去给厢房落锁时,她隐隐约约已经听到了柳清溪压抑不住的声音,那药的药性可是比普通的合欢散还要强上数倍,那鹿梦鱼定然逃不掉的。 方才支开芷兰,让她去厨房取汤药,她趁机溜过去将锁取下时,似乎听到了里面鹿梦鱼的哭声。 她心中闪过一丝痛快。 很难过吧? 当年,自己被下了药,都不自知,却是一滴眼泪也没掉。 不过,至少,那个人是与你两情相悦之人,我也算待你不薄了,没有把你交给什么腌渣之人。 反正柳清溪也那么喜欢你,我只是不想你再横在我与云哥哥之间罢了。 她正想着,忽然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芷兰刚一入门,还没来得及放下手中汤药,便急匆匆道:“小姐,柳公子那边出事了。” “出了何事?”洛溪舞将梳好的头发捋顺,淡淡问道。 第58章 芷兰担忧道:“柳公子不知为何受了伤,到现在还昏迷不醒。” 方才她路过时,远远听到客房那里似有人声嘈杂,她过去看了一眼,却被管家拦在了外面。 不过她站在外面瞧了一会儿,看到林大夫也在房里,只隐隐约约听说好像是柳公子受了伤,而且还昏迷不醒。 听说柳公子受伤了,她有些心焦,本想说服管家让她进去瞧一眼,不料,管家却死活不让,只说慕公子交待了,任何人都不能靠近客房半步。 洛溪舞顺手取过芷兰手上的汤碗,正要喝,听到这里,不觉手中一滞。 这是怎么回事? 柳清溪受了伤? 为何他会受伤? 洛溪舞心中一动,问道:“那鹿梦鱼呢?” “小鱼儿?”芷兰道,“她留在柳公子身边照顾着。” “那她可有什么异常?”洛溪舞问道。 “异常?”芷兰对洛溪舞的问话有些不解。 洛溪舞原本是想问一下,那鹿梦鱼是否衣衫不整,是否——,但若问得太细了,岂非会让人起疑,故而只能隐晦的问。 “那个——”洛溪舞掩饰道,“此前她不是说要去照顾柳公子吗,所以便顺便问起。为何柳公子受伤,她却没事,又是谁伤的柳公子,难不成是鹿梦鱼伤的?” 难不成是柳清溪药性发作,而鹿梦鱼为了自保,竟伤了他不成? 看来,自己还是小看她了。便是自小一起长大的,为了自己,还真下得去狠手。 “慕公子不让其他人靠近,我也没瞧真切。”芷兰道,“只远远见她站在林大夫旁边,没看到她有什么异常之处,应该是没有受伤。” 两日后。 “真的是她?”慕云泽听完管家的回禀,大怒道。 “的确是她,最有嫌疑。”管家道,“那日晚宴上所有的饭菜全部都查过了,只有那坛果酒有问题,这也就是为什么只有柳公子被下药的缘故。而那坛果酒便是她准备的。” “去,把芷兰叫来!”慕云泽冷冷道。 “诺。”管家道。 片刻,芷兰便被带到慕云泽面前。 “说吧,你为何这么做?”慕云泽冷冷道,“你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慕公子,芷兰不知您说的是何事?”芷兰一头雾水回道。 “你还要跟我装傻是吗?”慕云泽一怒拿起桌上的杯子直砸地面,杯子霎时被摔成碎片。 芷兰心中一惊,虽说慕公子此前对小姐一直十分冷淡,一直以来,却从来都是温文有礼的模样,自己还从未见他如此暴怒的样子。 “芷兰是真的不知,还请公子明示。”芷兰“啪”的一声跪下,双手伏地,战战兢兢叩头道。 “好,甚好,你非我要说得如此明白是吧。”慕云泽见她还装疯卖傻,抵死不认,胸中一团怒火涌起,厉声道,“小鱼儿一向待你不薄,视你为姐妹,你为何要害她?” “害小鱼儿?”芷兰猛地抬头,瞪大眼睛惊讶道,“奴婢真的没有,奴婢一直感念小鱼儿的相助之恩,奴婢虽是粗鄙之人,却也知该知恩图报,又怎么会害小鱼儿?” 见芷兰说得诚恳,倒不似是说谎话骗他。慕云泽一时有些犹豫,莫非真的不是她? “那日你准备的果酒是哪来的?”慕云泽问道。 “是小姐让我去买的。”芷兰道。 “那除了你,可还有其他人碰过那坛酒?”慕云泽道。 芷兰回想了一下,摇摇头道:“那果酒与仙人醉买回来后,一直放在小姐房中,直到那日晚宴方才取出,并无其他人碰过。” 第41章 “既如此,总不可能是那卖酒之人事先将那催情之药放入酒中吧。”慕云泽道,“你还有何话说?” “催情之药?”芷兰十分震惊,难不成,柳公子那日竟是误服催情药物?方才慕公子的问话,难不成,那催情药便是放在果酒中的。 那日,小鱼儿去了柳公子房中,后来柳公子莫名其妙的受伤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联系起来,芷兰心中这才明白了大半。原来,方才一进来慕公子之所以那般生气的问她为何要害小鱼儿,竟是这个缘故! “奴婢对天发誓,绝对没有在酒里下药,更不会做出伤害小鱼儿和柳公子的事来。还请慕公子明鉴。”芷兰连连叩头道。 “若不是你,又会是谁?”慕公子还不不太相信她的话,毕竟,有机会下药的只有她。 芷兰突然想起,那日,她告知小姐柳公子出事时,她却问的是小鱼儿有没有事。还有前些日子,在星月楼,她故意支开自己与晓月姐会面,好似拿了一包什么东西回来,难不成,那就是—— 想到这里,芷兰突然心中一沉,若此事真是小姐所为,倘若被慕公子知道,怕是这亲也结不成了。小姐啊,小姐,你怎么这般糊涂! “芷兰真的不知,还请慕公子明查。”芷兰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答道,无论如何不能让慕公子知道此事与小姐有关,“兴许是有谁与小鱼儿或柳公子有仇,却故意将嫌疑引向慕府,芷兰与小鱼儿一向交好,柳公子——,他待芷兰也极好,芷兰实在没有理由加害他们。” 慕云泽盯着她,见她言之凿凿,神情无异。若是一个普通丫头,真犯了事,怕是不可能如此冷静,想来,此事确实与她无关。 但若非是她,又会是谁? 慕云泽细想了一下她方才的回话,突然脑海中闪过另一个人的身影。 不,绝对不会是她。慕云泽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虽说,如今的她和以前不太一样,但自小一起长大,她又是名门闺秀,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罢了,你便先下去吧。”慕云泽道。 “谢慕公子。”芷兰赶紧退下。 芷兰回到厢房时,洛溪舞正在绣她绣了一半的荷包,见芷兰神色有些怪异,问道:“你怎么了,方才管家匆匆忙忙找你过去,是有什么急事吗?” “小姐。”芷兰看着她,有些迟疑道,“那药是你下的吗?” 洛溪舞听闻此话,心中一惊,手上的针不小心戳破了手指,一滴鲜红的血瞬时从指尖渗出。 第59章 “小姐,你流血了。”芷兰慌忙上前用帕子帮她擦去血迹。 “你是不是跟云哥哥说什么了?”洛溪舞一把拿开芷兰的手帕,冷冷问道。 “没有,我什么都没说。”芷兰一惊,连忙道。 “你为何会怀疑我?”洛溪舞目光灼灼的盯着她问道。洛溪舞知道芷兰与鹿梦鱼交好,为免节外生枝,她做这些事的时候都刻意避开了她。 “其实小姐去星月楼那日,芷兰原本想找小姐问清胭脂的颜色,便也跟去了星月楼,后来,后来——”芷兰有些犹豫道。 “后来什么?”洛溪舞蹙眉道。这丫头到底知道了多少,难不成,她那日与晓月的谈话竟都让她听了去? “我见晓月姐将一包药粉给了小姐,原本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是今日慕公子问起,我方才想到,或许那便是下在柳公子酒里的药了吧。”芷兰小声道。 “此事,你可告诉过旁人?”洛溪舞手指紧握,紧张的问道。 “没有,芷兰没有告诉任何人。”芷兰赶紧摇头道。 “那并不是什么催情药,不过我找晓月要的缓解疼痛的药罢了。”洛溪舞淡定道,“我又怎么会做那种事。” “可是,那日我与小姐说起柳公子的事,为何小姐却先问起了小鱼儿,若非小姐事先知道那药便是——”芷兰轻声道。 “放肆!”没等芷兰说完,洛溪舞便一口打断了她,恼怒道,“你如今是在质疑我吗?我问起鹿梦鱼,不过是因为听你说柳公子受伤,我只当是他们二人遇到了刺客,故而才有此一问。” “可是,当日,小姐你分明是怀疑小鱼儿伤了柳公子。”芷兰嗫嚅道。 “够了!”洛溪舞脸色大变道,“到底我是你主子,还是那鹿梦鱼才是你主子,你如今胳膊肘往外拐是吗?事事针对我,却处处维护她!” “小姐,芷兰并非此意。”芷兰慌忙解释道,“芷兰只是不想小姐一步错,步步错罢了。” “你若真认为是我做的,那么你作为我的奴婢,便替我去顶罪吧。”洛溪舞突然冷冷的扫了她一眼。 那眼神冰冷而陌生,芷兰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人便是那个与她相处了两年,那个平日里温柔似水、举止优雅的洛大小姐。 “你不用这般看着我,我心里的苦楚你又如何晓得?”洛溪舞凄然一笑。 慕云泽虽然勉强答应娶她了,然而,回回看到鹿梦鱼,那眼中立刻有了神采的模样,分明还是放不下她。而他却从未再用那样的眼神看过自己了。他之所以答应娶她,不过是因为心中有所愧疚罢了。他不爱她了,说到底,不就是嫌自己的身子脏了吗?若是他心心念念的小鱼儿,也不再是清白之事,那么,他还会用那种眼神看她吗?男人都是一样的,都喜欢纯洁单纯的。 她也曾经是个单纯的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她又是为了谁才走到这一步。 她步步为营,甚至不惜以自己的性命为赌注,不过是赌他对自己还有一丝情意。 这是她应得的幸福,这是她用她曾拥有的一切换来的机会,谁也不能阻止她得到幸福,谁也不能抢走她的云哥哥。 “难不成真的是小姐做的?”芷兰眼里有意外,有惊讶,有失望,有悲伤,“可是小鱼儿曾经过救过小姐你啊。” 可笑!小鱼儿是救过她,只是,那又如何?当日跳湖自杀本就是自己设计中的一环,没有她,自己也不会轻易的死掉。若说,她还有一点功劳的话,便是帮自己更顺利的离开星月楼吧,还带上了芷兰这丫头。 可是,没想到,她却借机收服了芷兰这丫头的心。 “芷兰,没想到你竟这般看我,真是让我寒心。”洛溪舞淡淡道,“罢了,你先下去吧。” “小姐。”芷兰怔怔的看着她。 “我累了。”洛溪舞神情冷淡道。 “诺”芷兰退了下去。 芷兰没有注意到,此刻洛溪舞眼中分明闪过一丝阴郁。 此事若没有查出结果,只怕是云哥哥不会善罢甘休了。芷兰,若非你知道得太多,我也不会这样对你的。此事只能怪你自己太多事了。 柳清溪昏睡了两日两夜,终于醒了过来。鹿梦鱼欣喜万分,接下来几日便日日忙着张罗着给他做好吃的和煎药。本来鹿梦鱼要给他换药的,却被慕云泽拦住了,说是男女授受不亲,非要自己给他换药,鹿梦鱼也懒得跟他争,便随他去了。 洛溪舞也来看过柳清溪一两次,见他没事,便回去了。 只是鹿梦鱼不知为何,近几日一直没有看到芷兰,平日里她一直都跟随在洛溪舞左右,向洛溪舞问起时,她却只说芷兰家中有事,回去了。 慕云泽将柳清溪留在慕府将养了大半个月,请了林大夫两三日过来复诊一次,待他身子好得差不多,终于可以慢慢行走了,方才让人送他回柳家。柳清溪呆在慕府的这段时日,鹿梦鱼也留在慕府照顾他,湫雨轩便索性挂了牌子歇业了。 歇业了十几日的湫雨轩终于开张了。这预订桌都排到了十日之后去了。 鹿梦鱼又开始忙碌起来了。 ”小鱼儿,我的五香鸭到底何时能做好?“罗光透已经来后厨催了好几次了,可是鹿梦鱼一直在忙,根本没空理他。 ”小鱼儿,我都快饿死了。“罗光透见她根本不理会自己,便在她身旁绕来绕去。 ”我说,罗二哥,你能不能懂点事,“鹿梦鱼无奈摇头道,“我这正忙着呢,你先吃点糕点垫垫肚子吧,客人的菜我都还没做完呢。” “哼,这个小没良心的,准是故意想饿死你罗二哥。”罗光透见耍赖无果,只好离去上了二楼。 大东不禁摇摇头道:“你说这二当家是不是闲得慌,小鱼儿都忙成什么样了,还来捣乱,真该让空空回来治治他。” “就是。”鹿梦鱼深表赞同,这世上若是还有一个人可以治得了罗光透,恐怕也只有空空了。 第60章 “罗二哥,你的五香鸭来了。”鹿梦鱼端着做好的五香鸭上了二楼,却没在房间里找到罗光透。 准是又跑到慕大哥房里去了。 刚走到慕云泽厢房外,鹿梦鱼便听到罗光透在里面的声音。 果然—— 鹿梦鱼微微一笑,正要推开门,此时,却听到慕云泽对罗光透说道:“芷兰一直没有回来,我昨日问过小舞了,她承认下药之事是芷兰所为,她说芷兰也是为了她才这么做,怕我会责罚芷兰,才找了个借口将她打发回家了。” 第42章 “不可能,芷兰决不可能这么做的。”鹿梦鱼推门而入。 “小鱼儿,你怎么来了?”罗光透吃了一惊,不过一眼看到她手上端着的五香鸭,立刻走过去盘子接走,道,“来的正是时候,我差一点就饿死了。” 鹿梦鱼径直走向慕云泽道:“芷兰怎么可能是下药之人,慕大哥一定是弄错了。” 慕云泽深深看了她一眼,道:“你又为何如此笃定她不是下药之人呢?” “这——”鹿梦鱼有些迟疑道,“是我的直觉。”“小丫头,有些人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莫要把别人想得太过单纯。”罗光透边撕了块鸭腿,边说道,“而且那芷兰可是从星月楼出来的,有些手段你怕是想都没想过。” “可是她并没有理由这么做啊。”鹿梦鱼摇摇头道,“而且,我总觉得她有点喜欢溪哥哥,此前偶尔有空还会去溪哥哥的学堂帮忙,她怎么可能害溪哥哥呢?” “此话当真?”慕云泽问道。若是那芷兰真的喜欢柳清溪,那她便断不会给他下那种药,但倘若不是她,那么—— 那个可怕的想法又涌上心头,难不成真的会是她?但是,她到底为何要这么做,小鱼儿与她无冤无仇,甚至还曾救过她。莫非,是她误会了什么? 想到这里,慕云泽心中掠过一丝寒意。 他叫芷兰问过话后,翌日芷兰便不见了。洛溪舞只告诉他,芷兰自己认了罪,她念在与她主仆一场,便打发她回去了。如若找到芷兰,问个清楚,或许就能知道真相了。 “阿透,你帮我去查一下芷兰的老家在哪。”慕云泽对罗光透说道。 “怎么,你也觉得不是她?”罗光透挑了挑眉道,”若不是她,还会是谁?” “我只是觉得此事有蹊跷,我想再找到芷兰问上一问。”慕云泽道。 “行,这事我在行,谁让我人脉广呢。”罗光透笑道。 三日后,罗光透见到慕云泽时一脸愁容,道:“芷兰还是没找到,据说她老家早没人,八年前那里闹饥荒,她父母早死了。所幸她当年被父母所卖,反倒捡了一条命。她早已没了家,又怎么可能回去呢。” “你到星月楼问一下云痕香,看芷兰平素是否还有跟什么人来往。”慕云泽道。 “早就问过了。”罗光透道,“那香姨说未曾见过芷兰和外人有何来往。如今,线索是全断了。” “既如此,小舞为何会说她已回老家了。”慕云泽皱眉道。 “你为何不直接问洛姑娘?或许她知道些什么。”罗光透道。 “她说芷兰两年前开始在她身边侍候的,从未听过芷兰说起家人的事,所以也是一无所知。想来是芷兰故意隐瞒吧。”慕云泽道。 “罢了,反正小鱼儿也没事,那柳公子也好得差不多了。”罗光透道,“要不这事就这么算了,反正那芷兰走了,也不可能再回来了。” “但是若如小鱼儿所说,下药之人并非芷兰,那么那个人很可能就还在慕府。”慕云泽不无担忧道。 “那还不简单,”罗光透不以为然道,“便让小鱼儿莫要再去你府上便是。” “也罢。”慕云泽道,“此事我说不太方便,还是你去跟她说吧。” ”行,我去说。“罗光透笑道,”不过,我说,你成天担心小鱼儿,什么时候该好好考虑一下你的婚事了,你不是答应了洛姑娘要娶她,怎么,日子订了没,我还等着喝喜酒呢。” “小舞找人看过日子了,定在六月十五。”慕云泽淡淡道。 “那甚好,这么大的喜事我们是不是该好好庆祝一番,你在碧栖山附近不是有个紫园吗,我觉得那里就不错,要不,我们便在那热闹热闹。”罗光透摸了摸下颚,开始沉醉于想象,“如今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碧栖山那一带风景甚美,正好带上小鱼儿去赏花。我们还可以到湖中泛舟,再带上几壶美酒,开怀畅饮一番。” “说起来,上回还没带小鱼儿好好逛上一逛呢。”慕云泽不禁微笑道,“这段时间糟心事太多,是该带她出去散散心了。” “这就对了嘛。”罗光透道,“那我就勉为其难陪你们去一趟吧。” 慕云泽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那还真是为难你二当家了。” “不为难,不为难。”罗光透一本正经道,“为朋友两肋插刀都在所不惜,更何况只是区区陪玩而已。” “说实话,像你这般厚颜无耻之人在清远镇应该找不出第二人了吧。”慕云泽摇头笑道。 “过奖,过奖。”罗光透道,“这回正好去见识见识你为洛姑娘种下的那一片紫薇花海。” “那紫薇花,我后来已经让人拨除了。”慕云泽道。 “你说什么?为何要拔除?”罗光透吃惊道,“这不是你当年一株株亲手种下的吗?” “原本想着,既然已将它送人,便不要留着过去的东西了。”慕云泽淡淡道。 “送人?什么意思?”罗光透一脸疑惑道,“你不会是将紫园送人了吧?” 慕云泽点点头。 “天啊,你是疯了吗?”罗光透一把抓住他的衣领道,“说,你把紫园送给谁了,竟然连我都不知道。” “我送我的园子,关你何事,为何要告诉你?”慕云泽轻轻拿开他的手,轻掸下被他弄皱的衣裳道。 “什么,我还是不是你兄弟了。这么好的园子说送人就送人了。”罗光透生气道,“要送的时候咋不考虑下你的好兄弟我呢?说,到底送给何人了?” 第61章 “小鱼儿。”慕云泽淡淡道。“小鱼儿?”罗光透一愣,说道,“这小丫头这么大的事竟然没告诉我。” “她或许还没发现吧。”慕云泽笑道。 “没有发现是什么意思?”罗光透一脸疑惑道。 “其实紫园的地契我放在了去年给她的生辰礼里,只不过没有告诉她罢了。”慕云泽道。 “去年的生辰礼,我记得你送的不是一支碧玉簪子吗?”罗光透回想了一下,“只不过这小丫头平日里也不爱打扮,似乎也没见她戴过。” 慕云泽点点头,道:“那盒子底下有个夹层,便是放在那里。” “我就不明白了,你送个礼吧,还是这么重的礼,也不告诉人家,你就不怕小鱼儿把那盒子给丢了。”罗光透不解道。 “不会的,我觉得比起簪子,她似乎更喜欢那盒子。”慕云泽笑道。那盒子是他特地到宜香居买的,那里的物件精巧,雕工更是别致,那个盒子更是出自大师墨丁之手,比起簪子,那盒子的确更为特别。 “那你为何直接不告诉她,那小丫头知道可不得乐坏了。”罗光透道。 “她曾说过,想靠自己的能力买一处宅子给她娘亲。”慕云泽道,“小丫头一向倔得很,若我直接告诉她,怕她不肯接受。” 慕云泽的想法是,若是小鱼儿有一日与他成了一家人,那么,到时再告诉她,紫园早已送给她,她自然是欢喜的。但若是他们终究不能在一起,那么紫园便是他给她的救命之恩的谢礼。无论如何,紫园都是她的。 “我就不明白了,这有些人,送个礼还得这么多弯弯绕绕。”罗光透摇摇头道,“矫情得很。” “你——” 阳春三月,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 这一路上,鹿梦鱼坐在马车上一直不安分的撩起帘子往外瞧去,马车驶到郊外,渐渐靠近碧栖山,视野越发开阔,远远瞧去,那初升的朝霞映衬着远处的湖光山色,像极了一幅云淡风清的山水画。 “你说你们出来玩,也不必这么一大早的。”罗光透哈气连天道。 “若不是早些出门,哪能看得这番好风景。”鹿梦鱼笑着指了指远处的那条溪流道,“小时候我与溪哥哥常来碧栖山玩,有时候会在那里摸鱼,罗二哥,要不要待会和我一起去捉几条鱼,中午我给大家做烤鱼吃。” 罗光透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看了一眼,摇摇头道:“罢了,我这一下水,还不得把衣裳弄湿了。再说了,我不爱吃鱼。” “我看,你就是懒!”鹿梦鱼大笑道。 慕云泽看着这二人,笑着摇头。 洛溪舞却是一路默默无语。 慕云泽昨日说要带她来踏青,原本她还以为只有他二人,满心欢喜,没料到,今日一早,鹿梦鱼便拉着罗光透一起来了慕府,说是要一同前往。虽说心下有些不悦,但面子上总不能表现出来。见鹿梦鱼一路上兴奋不已,自己却怎么也提不起兴致了。 “我看我们还是先到紫园安顿一下,回头小鱼儿你若想去碧栖山玩,便再出来,可好?”慕云泽笑着对鹿梦鱼说道。 “好的,好的。今日我一定要好好逛逛慕大哥的紫园。”鹿梦鱼兴奋的说道,“上回走得匆忙,好多地方都没去。洛姐姐,你不知道,紫园里可美呢,到处是花,还有一个湖,比慕府还美。” “到了紫园,阿泽你先帮我安排一间厢房,我得先好好补补觉,待到用午膳时再叫我。”罗光透伸了懒腰道。 第43章 “罗二哥,不是你吵着要来玩的吗?怎么现在到了却要去睡觉。”鹿梦鱼摇摇头道。 “小丫头,别管那么多,待会玩你自个儿的去。”罗光透轻点了下她的额头说道。 到了紫园,鹿梦鱼便拉着洛溪舞到处乱逛。 “等到了夏日,我们便可以来这荷花池泛舟,到时我还可以给你们做冰糖莲子羹吃。”鹿梦鱼指着上次来过的荷花池兴致勃勃道。 “还有,洛姐姐,这紫园还有一处地方你一定喜欢,我现在便带你去。”鹿梦鱼又拉着洛溪舞往紫薇花海方向走去。 走到原来紫薇花海的地方,却不料那里此刻却成了一片空地,几个下人正在那除草。 “咦,这是怎么回事?这里的紫薇花呢?”鹿梦鱼问那几个下人道。 “慕公子去年便让我们把紫薇花给除了。”一个下人道,“似是要给园子的新主人种他喜欢的花草。” “新主人?”鹿梦鱼不解道,“这紫园慕大哥是卖掉了吗?为何慕大哥却未从提起,今日还带我们来这里游玩?” “你是说,这里原本是一片紫薇花海?”洛姐姐问道,眼中似是有光。难不成,那紫薇花海是云哥哥为她种的? “是啊,当时好大一片花海,全是紫薇花,美极了。”鹿梦鱼点头道,“可惜了,大约是新主人不喜欢吧。只是慕大哥好好的,为何要卖掉紫园啊。” “你们怎么跑到这来了,到处找你们。”慕云泽远远走了过来。 “慕大哥,你来得正好,你为何要让人将紫薇花海给铲平了啊,太可惜了。”鹿梦鱼道。慕云泽微微一怔,洛溪舞看了他一眼,只见他云淡风轻道:“没什么,不过是不想留着罢了。” 不想留着罢了,原来,自己曾几何时,在他心中真的是一点也不剩了吗? “可是园子里就这块地光秃秃的,多丑啊。”鹿梦鱼不无遗憾道。 “那你想种点什么,这块地便归你了。”慕云泽微笑道。 “真的,我想种什么都可以吗?”鹿梦鱼兴奋道,“那我要种些果蔬,以后若是再来紫园便可以现摘现做了。” “好啊。”慕云泽看着她,眸子满是笑意。 “不对,你不是把紫园给卖了吗?”鹿梦鱼忽然想到这事。 “谁说我把紫园卖了?”慕云泽有些意外道,“若是我卖了,今日这紫园我们又如何来得?” “也是。”鹿梦鱼欢喜道。 第62章 两人这一问一答,却丝毫没有注意到,此时洛溪舞眸子低垂,眼眶通红,眼中已泛起泪光。 他竟把她最喜欢的紫薇花铲平了,只为了空出地来给鹿梦鱼种果蔬! 他这么做,跟用脚狠狠踩着她的心,来取悦那个小丫头有什么分别! 她用力的绞着手中的帕子。 鹿梦鱼!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云哥哥眼里就只有她了! 一个小丫头片子,不过一个粗俗的小厨子,到底凭什么? 你不是和柳清溪青梅竹马吗?你们不是两情相悦吗? 为何还要来勾引我的云哥哥?为何? 恨意似潮水般渐渐蔓延,她的心似有一团烈火灼烧着,灼烧着。 “洛姐姐,你怎么了?”鹿梦鱼见她神色有些不对,关切问道。 “无事。”洛溪舞挤出一丝笑容道,“许是方才马车坐久了,身子有些不适吧。”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不舒服,还拉着你跑这跑那的。”鹿梦鱼有些歉意道。自己实在是太粗心大意了,洛姐姐方才大病初愈不久,自己倒给忘了。 “要不,我给你安排间厢房,你也先下去歇一下吧。”慕云泽道。 是想把我打发下去,好给你二人制造独处的机会吗?洛溪舞恨恨想道。 “不必了,前段时日,我也躺得也够久了。这里景致甚好,我多走动走动,或许对身子更有益处。”洛溪舞道。 “也罢,林大夫的确交待过让你多走动。”慕云泽道,“那你们便先逛一逛,我去交待下人准备午膳。” “好啊,慕大哥你去吧,我陪着洛姐姐便好。”鹿梦鱼道。 中午用过午膳后,睡足了精神的罗光透便提议要去爬碧栖山。 一早起来,逛了一上午园子的鹿梦鱼可就没那精神头了,她哈气连天道:“罗二哥,你是吃饱睡足了,我和洛姐姐都累了,要不你先去吧,我们小睡一会再去找你。” “你吃了就睡,你属猪的啊。”罗光透戳了下她的额头道。 “你还不是睡了就吃,还说我,谁才是猪啊。”鹿梦鱼不服气道。 “行吧,看你这小懒猪的模样,我便和你慕大哥先去了,一会儿山上见哦。”罗光透拉着慕云泽便往外走。 “不是,我未曾说过要与你一起去啊。”慕云泽拒绝道。 “人家姑娘家要休憩,你一大男人也要跟着休憩吗?”罗光透才不管他,硬扯着他的胳膊不放,边走边说道,“方才我看到山上开了好些花,我带你去摘些送给洛姑娘。” “我不摘花。”慕云泽抗拒道。 “那便陪我去爬山。”罗光透道。 听着他二人的声音越来越远,鹿梦鱼笑着对洛溪舞道:“洛姐姐,我们不管他们,待我们休憩够了,再去找他们。早上起得太早了,我得好好去睡一觉。” 洛溪舞笑道:“也罢,你起了,再来房中找我,我们一起上山。” “好嘞。”鹿梦鱼愉快的答应了。 小憩片刻后,鹿梦鱼便约上洛溪舞往山上走去。 碧栖山此刻开满了漫山遍野的野花,微风徐来,花儿在风中轻轻摆动,整个空气洋溢着花的清香,甚是怡人。 今日是个晴日,从山中望去,天空一片湛蓝,飞动的云彩不断变幻着,似奔腾的龙蛇,在碧空中屈伸舒展,十分自如。 而此刻在山中的鹿梦鱼亦是如鱼得水,自在惬意。 她一路跑跑跳跳,似是回到了小时候,一会儿这里摘一朵花,一会儿那里拔一株草药,放入后背背着的竹筐中,玩得是不亦乐乎。 洛溪舞在后面慢慢跟着。 鹿梦鱼一会儿便停下来等她慢慢上来。 走了约近半个时辰,还是没看到罗光透和慕云泽的身影。 鹿梦鱼抬头瞧了瞧山顶,对洛溪舞道:“洛姐姐,你说,慕大哥他们是不是爬到山顶了,我怎么都瞧不见他们。” “兴许吧。”洛溪舞道。此时,她见山崖边有一株凤凰树,树上有数只黄鹂在树上叽叽喳喳的叫着。 “那鸟儿叫声甚是悦耳,若是能在家中养一只,日日听着,定是极好。”洛溪舞看着那树上的黄鹂似是自言自语道。“洛姐姐,若是那鸟儿被关在笼子里,便不如在这山野里自在,怕是到时便不会这般欢快的歌唱了。”鹿梦鱼道。 “只是你慕大哥常不在府内,如今芷兰也走了,只剩我一人,在府中实在寂寞,若是能有只鸟儿作伴,心情或许会好些。”洛溪舞轻叹道,“不过你说得也对,若是这鸟儿成了那笼中之鸟,岂非变得和我一般不开心。” “洛姐姐,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那鸟儿?”鹿梦鱼若有所思道。这洛姐姐原本在星月楼每日还可以唱唱歌跳跳舞,如今整日呆在慕府,的确是闷了些。 “喜欢又如何,我总不可能真的上去将那鸟儿捉回去吧。”洛溪舞笑道,“我也不过是心中有些感慨罢了。” “若洛姐姐真喜欢,那我便帮你捉一只鸟儿吧。”鹿梦鱼道。 “不行,不行,这太危险了。”洛溪舞连忙摇头道,“而且你一个姑娘家,怎可爬树。我方才只是随便说说,你不必放在心上。” “无妨,我小时候爬的树多了。”鹿梦鱼笑道,“洛姐姐,你不知道,小时候都是我爬的树摘果子,论爬树,那溪哥哥都比不上我。你等会,我便帮你捉只鸟儿下来。” 鹿梦鱼果然是个爬树的好手,只见她三下两下便上了树,悄悄靠近那树梢的一只落单的鸟儿,那只鸟儿正埋头理着自己的羽毛,对她竟毫无察觉。 就是它了,鹿梦鱼将手伸了过去。 此时,她的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似乎是石子一类的东西径直向她飞了过来。 “什么东西啊。”鹿梦鱼一惊,身子顿时下意识的向一旁闪躲,这一侧身太猛,一时间,整个身子突然失去了平衡。 这凤凰树树冠巨大,虽然扎根的位置离山崖还有些距离,但鹿梦鱼所在的枝干却已伸展到了山崖外,方才她一心盯着那鸟儿,竟没有察觉。 只听得“啊”的一声,那鹿梦鱼的身子便如那断了线的纸鸢般直直往山崖下坠去。 “小鱼儿!”洛溪舞一声尖叫。 第63章 鹿梦鱼心中涌起巨大的恐慌,身子不断下坠,她只觉脑子顿时一片空白,绝望无助接踵而来。她坠下之地是半山腰,山下也不过是浅浅的溪流,溪流中卵石遍布,这次她必死无疑了。 第44章 身体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离了,空落落的。 她眼前闪过叶雪茹的脸,心中不觉一阵悲凉。 娘亲,是女儿不孝,还没让你享到福,便要离你而去了。 鹿梦鱼闭上眼,感觉风在耳边呼呼作响。 罢了,能死在碧栖山这么美的地方,也是不错的。 突然,她感觉整个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像是一片羽毛一般,缓缓往下落。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临死前会产生幻觉吗? 她的身子像被什么东西托住了一般,轻轻的落在了山下的溪流中间。 “小鱼儿!” 她还没站稳,便有一个小小的身子扑了过来。 “空空!”待她看清来人时,不禁十分惊喜,“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鱼儿,你可吓死我了。”空空紧紧搂住她,泣声道。 原来,方才,空空和时云破正在破云洞里下棋,就在鹿梦鱼掉下山崖的一瞬间,时云破发现自己的怀中突然透出红光,当他突然意识到是里面的灵犀珠串在发出警示时,说了句“不好”,便迅速奔了出去。 没等空空反应过来,发现时云破已经不见了。 空空便跟着冲出洞外,正好瞧见从山崖上掉落的鹿梦鱼。此刻,时云破已帮她施了法,让她缓缓下落了。 “你怎么会从山上掉下来?”时云破在一旁问道。 听到声音,鹿梦鱼抬头望去,才发现那个戴面具黑衣人竟然也在此处。难不成,方才是他救了自己? “我方才在树上捉鸟儿,不知怎么就掉了下来。”鹿梦鱼指了指半山腰那株凤凰树。 “小鱼儿,你胆子可真大,竟然敢上树捉鸟儿。”空空叹了口气道,“想我空空都不敢做这等事。” “若是你因为捉一只鸟儿而丧了命,怕是会流芳千古了。”时云破冷冷道。 这鹿梦鱼还真不是个省心的丫头,幸好当时空空误打误撞将灵犀珠串给了她,要不然,今日她怕是要将小命丢在这碧栖山了。 “本是不会掉下来了,小时候比这高的树我都爬过,今日我若不是要躲那突如其来的飞石,我又何至于会掉落下来。”鹿梦鱼心有余悸道,方才那块石头实在是出现得太过突然,她只是下意识的躲闪,倒忘了自己下面便是山崖。 “飞石?”时云破环顾了下四周,断然道,“今日风和日丽,且此处又不似那沙漠,有那沙尘暴足以卷起飞石,这山中,四周皆是树木,便是有再大的风,要卷起飞石,也断无可能。若如你所说,有飞石击中你,那便只有一种可能,是有人要暗算你。” “可是,我身边除了洛姐姐,并无他人。”鹿梦鱼蹙眉道,“且不说洛姐姐没有理由暗算我,便当真是她想害我,想她病弱,手无缚鸡之力,也不可能使得那飞石。” “那你们附近可有什么可疑之人?”时云破问道。 鹿梦鱼想了想,道:“没有,今日因为想和洛姐姐玩得自在些,并没有叫上其他人。慕大哥和罗二哥早我们上山,此处更不知在山中何处。” “那便是你口中的洛姐姐了。”时云破道。 “不可能,洛姐姐是大家闺秀出身,怎么可能做这种事。”鹿梦鱼断然摇头道,“再说了,我与她无怨无仇,她害我做甚。” “是不是她,试一试便知了。”时云破淡淡道。 “如何试?”空空在一旁问道。 “她既然想害你,你便将计就计。”时云破道,“你若死了,那凶手必定忘形,到时定能露出马脚。” “什么意思?”鹿梦鱼不解道,“我要如何将计就计?” 空空笑道:“时云破是让你诈死。” “诈死?”鹿梦鱼有些怔住了。 “你将此药服下,三日内皆会处于假死状态,界时我们再帮你将凶手揪出来。”时云破从身上掏出一个药瓶递给她。 鹿梦鱼迟疑的接过药瓶,道:“你们怎么会有这种药,我怎从未听说过。还有,方才是你们救的我吗?你们是如何救的我?” “事到如今,有些事告诉你也无妨。”时云破淡淡道,“我与空空皆是修道之人,都习了些法术,方才救你,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你只需相信我们,不会害你便是。你若是信我,便服下这药,我定会为你找出害你之人。你若不信,那便回去,只是那人今日未能得惩,想来也怕你起了疑心,定是要再找机会害你的。你好自为之吧。” 空空焦急道:“时云破,你明知有人要害小鱼儿,你快想法子保护她才是啊。” “找出凶手,才是根本之道。否则防不胜防,便是有灵犀珠,我亦不能保证次次都能救回她。”时云破道。 “时云破说的有些道理,要不,小鱼儿,你便听他了。先服了这药。后面的事,便交给我们了。待我们将凶手找出来,便帮你杀了他,以后,你便可以高枕无忧了。”空空道。 “也罢。”鹿梦鱼接过药瓶,正要将药倒出。 “且慢,”时云破说道,“山上的人若要下来,怕还要等上近半个时辰,你若此刻服药,须得在这里溪水里躺上半个时辰,到时怕是没事,都要有事了。” 鹿梦鱼看了看脚下的溪水,溪水虽浅,但此刻还是三月,虽比起冬日,天气已有些转暖,但还是微凉,若是真在这水里泡上半个时辰,怕是身子真要泡出毛病来了。 “要不,小鱼儿,你顺便到我们破云洞做客吧。”空空忽然灵机一动,“你还没去过我住的地方,就在这附近。” “你们就住在这附近?”鹿梦鱼有些惊奇的环视了下四周,这里似乎并没有人家居住的痕迹。 空空看出了她心中的疑惑,道:“我们住在破云洞,就在那。”他指了指山中的一处。 “这样,好啊,我正好去瞧瞧我们小空空住的地方。”鹿梦鱼笑道,“难怪你回回都不让人送,原来是住在这里。” “时云破,带小鱼儿去破云洞瞧瞧,好不好?”空空见时云破不开口,赶紧请求道。 “好吧。”时云破看着这一大一小已经没心没肺的将手拉在一起,期待的看着他,他便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了。 第64章 时云破将鹿梦鱼的腰身一揽,说道:“闭眼。” 鹿梦鱼依言乖乖闭上双眼,她只觉双脚腾空,耳边风声呼呼,似乎只是一瞬,他们便落了地。 她睁开眼睛一看,他们正站在一个洞口,洞口上方石雕的几个大字“破云洞。” 这破云洞分明就是在碧栖山,为何自己此前却似乎从未见过。 鹿梦鱼心中正疑惑着,空空已经拉了她的手往洞里走去。 进了破云洞,鹿梦鱼方才知道为何当日空空说不想回到这个冷冷清清的家了。 洞里布置简陋,皆是石桌石凳,虽点了火烛,却是与洞外天差地别,光线昏暗,若是一个人住这,怕是鹿梦鱼一日也呆不下去了。想起湫雨轩的热闹景象,鹿梦鱼终于知道空空为何会偷偷跑出去,还赖在湫雨轩不肯走了。她有些怜悯的看了看空空一眼,空空不过六七岁的小娃娃,便要在这清冷的石洞里修道,若要学有所成,怕是要等到时云破这般年纪,这样过十多年清冷孤寂的日子,空空这般爱热闹的性子要怎么熬得过去啊。 “小鱼儿,你快坐。”空空拉着鹿梦鱼在石凳上坐下。时云破已经递了个杯子过来,说道:“喝茶。” 鹿梦鱼拿起杯子,闻了一下,一股清香扑鼻而来。 “好茶。”鹿梦鱼饮了一口赞叹道。 “这是采自山中的茉莉花茶,香吧。”空空笑道,“这花茶原本便是想找机会给你送去,时云破说是给你的回礼。今日正好撞上了,你先品一品。” “送给我的?”鹿梦鱼惊喜道,“回礼?” “我每回去湫雨轩,你都让我带回来那么多吃食。所以时云破便准备了这回礼。” 空空道,“只不过你今日怕是不便带回去,待我们将凶手抓住,把事情解决了,改日再送去给你。” “谢谢时大哥。”鹿梦鱼看着时云破,眸里满是笑意。 这小丫头,笑起来便如碧栖山上的山花般烂漫,又如旭日般充满暖意,果然如空空所说,这小丫头身上莫名有股吸引力,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她,亲近她。 时云破素无波澜的眸子,闪过一丝暖意。 “你不知道,时云破可喜欢吃你做的香酥鸡了。”空空笑道。 时云破脸上微热,轻咳一声:“空空。”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空空不以为然道,”大家都喜欢吃小鱼儿做的吃食啊。“ “时大哥若是喜欢吃,以后便和空空常到湫雨轩去,我做给你们吃。”鹿梦鱼笑道。 “好啊,我们一定去。”空空一口答应。 时云破无奈的看了一眼空空,心道,我似乎没答应吧。这家伙到底还知不知道,自己还要清修,天天想着要到清远镇找这丫头。 第45章 “时辰差不多了,要不我现在带你过去吧。”时云破对鹿梦鱼道。 “好。”鹿梦鱼点点头。 “空空你留在这里便好。”时云破对跟在后面的空空说道。 “我不放心,我跟着去瞧瞧嘛。”空空撅着小嘴道。 “不行,你去了,若是被他们发现了,反而容易横生枝节。”时云破一口拒绝。 时云破将鹿梦鱼带回方才落下的地方,待鹿梦鱼服下药后,时云破将她小心的平放在溪水较浅处,将她的头轻轻放在溪石上。做完这一切,时云破又为她施了法,原本毫发无伤的她,立即变得全身血迹斑斑、伤痕累累。 “小鱼儿,小鱼儿,你在哪?“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呼唤声,时云破瞬时便不见了。 原来慕云泽和罗光透方才早已登到山顶,久等她二人不来,便下山找她们。未料到了山腰,只看到独自哭泣的洛溪舞,他们这才知道鹿梦鱼竟为了捉一只鸟儿掉落山崖。 他们三人一路慌慌张张奔下山去,远远便看到了溪流中躺着一个人。 慕云泽心中一沉,他心中默念着,不是小鱼儿,不是小鱼儿。越来越靠近,他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待看清那个血迹斑斑的身子时,慕云泽只觉脑子似乎“轰”的一声,似是头顶被雷击中了一般,顿时一片空白。 “小鱼儿。”罗光透已经扑了上去,将鹿梦鱼轻轻抱起。 “小鱼儿,你快醒醒。”罗光透带着哭腔道,“你别睡在这里,快醒醒。” 慕云泽缓缓的走近,蹲下,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探了探鹿梦鱼的鼻息。 已经没有一丝气息了。 慕云泽的手颓然垂下,闭上眼,两行清泪已不知不觉落下。 小鱼儿,真的就这么去了?他的小鱼儿,他还没告诉她,已经将紫园送给她了。她不是想挣很多很多的银子,好带着自己的娘亲去游水玩水,恣意走遍天下吗?她不是还要尝尽天下美食,尽取众家之长,成为最出色的大厨吗?她还有这么多愿望没有实现,怎么能就这么去了。 若是早知她会这么早去,或许他会告诉她自己对她的一片心意。她接受也罢,不接受也罢,他都要让她知道,这世上除了她的娘亲,还有人这么在乎她。如若,她对自己也是一样的心意,那他就不再管旁人,情也好,债也罢,他都顾不上了,他只要将她护在身边,好好的看顾她,不让她出一点事,受一点伤害,让她一世快乐,做自己想做的事便好。 只是,如今,所有的一切都晚了,晚了! 慕云泽双眼通红,泪已盈眶,他看着痛哭失声的罗光透,只觉得全身发冷,冷得可怕,冷得牙齿都要打颤了。明明已是三月,明明是暖阳高照,此刻,天地间却似结了霜般,身子是冷的,心也快冻僵了。 他不愿意相信所看到的,可是,那血淋淋的身子就在眼前,心像被利刃划了无数道口子,伤口不断渗出血来,一滴一滴,却总也流不尽。 身子越来越冷,冷得似乎连腿都僵硬了。 明明是心如刀绞,却是一声也哭不出来,过了良久,他轻轻拍了拍罗光透的肩膀,哑声道:“溪水太冷了,这样小鱼儿会着凉的,我们带她回家吧。” 说完他一把抱过罗光透怀里的鹿梦鱼,有些蹒跚的往岸边走去。 第65章 “可是园子里就这块地光秃秃的,多丑啊。” “那你想种点什么,这块地便归你了。” “真的,我想种什么都可以吗?那我要种些果蔬,以后若是再来紫园便可以现摘现做了。”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不久前他们在紫园的对话,那个笑起来灿若星辰的小丫头,如今在怀中却变得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没有一丝生气。慕云泽的胸中似是有块沉重的石头一般,堵得心口生疼,压得连腿都变得沉重,他艰难的走着,每一步都似乎要将地踩出一个坑来似的。 “阿泽——”罗光透看着慕云泽失了魂般的模样,余下的话便说不出口了。 慕云泽抱着鹿梦鱼一步一步往紫园走去。 罗光透在后面亦步亦趋的跟着。 洛溪舞麻木的跟着他们俩的身后,缓缓的走着。 谁也没有注意到,她此刻面色苍白,额头直冒冷汗,双手不停的颤抖。 每每看到慕云泽微笑着低头与鹿梦鱼说话,眼里几乎满溢的柔情和宠溺,都让她不自觉的妒火中烧,那一刻,她胸中熊熊燃烧的那团火,几乎可以毁灭一切。 看着鹿梦鱼那双清泉一般的眼眸,那似是不染一丝尘埃清莲般的笑容,再想到自己已经被玷污过的身子,想到慕云泽对她略带疏离甚至有些勉强的笑容,她的心中时常会冒出一只野兽,想要冲出来,撕碎这份美好,让那个琉璃般剔透的小丫头也变得面目全非,让云哥哥眼中对她不再有爱慕,而是嫌恶。这样,云哥哥的目光才会重新回到自己身上。 若是上次下药的事成了,她和柳清溪早些定下终身,不再老是像块烦人的膏药一般一直粘在云哥哥身边,夺走了云哥哥的所有关爱和目光,那么,自己今日也不会一时冲动,对她下了手。 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是她自告奋勇帮自己捉的黄鹂鸟,自己可未曾强迫过她,一切都是她自愿的。如果她不去捉那鸟儿,自己也没有机会下手,她也不会掉下去。 也不会,不会—— 摔得这么惨。 洛溪舞不禁又想起鹿梦鱼全身鲜血淋淋的模样,她心里有些发颤。 她闭了闭眼,紧咬了下嘴唇。罢了,事已至此,也不必多想了。 她紧着步伐,跟上已渐渐走远的两人。 紫园。 鹿梦鱼静静的平躺在榻上,虽满脸血污,面容却十分安祥。 慕云泽坐在她的身旁,紧紧握着她冰凉的双手。 “阿泽,温水来了。”罗光透示意那端水过来的下人将面盆放在桌上。 那下人正想上前取下放在盆沿的帕子,罗光透立即阻止了他,摆摆手示意他先退下。 待下人退下后,罗光透将帕子放到水里,浸泡后拧干,递给慕云泽。 慕云泽接过帕子,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的擦拭着鹿梦鱼脸上的血迹,动作很轻,很慢,就像是怕弄醒了一个熟睡的人一般。 帕子脏了,他头也不抬,便递给了站在身旁的罗光透,罗光透将帕子放到面盆里洗净,拧干,再次递给他。 两人默契配合着,却都沉默不语。 整个屋子里除了偶尔发出的洗帕子和拧水的声音,再没有一点其他的声音,安静得可怕。 过了约半柱香时间,慕云泽终于将鹿梦鱼脸上和手上的血迹全都擦拭干净了。 洗净血污的鹿梦鱼双目紧闭,面容干净柔和,似是睡着了一般。 看着她,他的眸子不知不觉染上一层迷蒙的水汽,视线有些模糊。 他的指腹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她的眼帘,她的唇。 眼前的这张脸,欢喜的时候会露出山花般烂漫的笑颜,一对浅浅的梨涡可爱至极;得意的时候一双明眸顾盼生辉,眼中流光溢彩;和阿透斗嘴时,会因为不服气而微微撅起的小嘴。 还有,偶尔,也会看到她拉着阿透的手臂撒娇时那娇俏可爱的小女儿模样。 说起来,她好像与阿透更为亲呢,对他呢,更多的尊敬。 每次看到他,她都会甜甜唤道:“慕大哥。”然后,嫣然一笑。 她不知道的是,为了日日都能看见她,他把京都的生意都丢给了阿渊,看似无所事事的整日窝在湫雨轩。 偶尔阿渊传来消息,京都遇到必须要他亲自去处理的事情时,他总是尽可能的快速处理完,若是能当日回来,他定不会呆到第二日,就为了回来看她一眼,因为一日没见到她的笑颜,他的心便空落落的。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小丫头便这么深的扎进了他的心里了? 想到这,他不觉微微一笑,瞬时,泪也随之落下。 小鱼儿,若是不是因为你的突然离去,或许自己还不知道,原来,你竟在我的心里不知不觉已经种得这么深了。你日常的点点滴滴,你的一颦一笑,便如同那盘根错节的根系,早已在深深扎根在我的身体里,连着心肺,通着血脉。 如今,你就这样不打招呼突然离去,而我,便如同被突然从根部被砍断的树木般,也再也没了生机。 不知何时,那洛溪舞已站在门口,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看着他为了她潸然泪下,看着他如失了魂一般。 洛溪舞紧咬下唇,不发一言,眼眶却早已泛红。 他的眼中只有她,不管她是活着,还是死了! 鹿梦鱼,你果然该死!若你没死,便是云哥哥人在我身边,心也会永远在你那里。 而你,还想一直厚颜无耻的这样霸占着他所有的宠爱,便是这一点,你就死得一点也不冤! 第46章 洛溪舞心中的那团火似乎又熊熊燃起,把方才刚刚生出的一点愧疚和后悔烧得一干二净。 她不禁眉头紧蹙,双拳紧握,银牙紧咬,眼中泪光闪闪。 半晌,她恨恨的瞪了榻上那个早已没了生气的人一眼,走了进去。 “阿泽,你看是不是要告知小鱼儿的娘亲一声。”罗光透在旁边低声问道。 “我想,让小鱼儿在紫园呆上几日,自从来了湫雨轩,她一直没有好好休息过,也没有好好玩耍过。”慕云泽似是自言自语般喃喃道,“她也不过是个未到及笄之年的小丫头,原本,我还想着,哪日她若是找到了自己的意中人,我定风风光光让她出嫁。只要她愿意,我愿意永远做她的慕大哥,疼她,宠她,不让她受一点委屈。若是她以后的夫君让她受气,我便将她接回来,养她一世。” 第66章 听着慕云泽这番话,罗光透不知不觉泪已盈眶。他又何尝不是早将小鱼儿当作自己的亲妹妹,虽说平日里没少和她斗嘴,但若是有旁人胆敢欺负他的小鱼儿,他定会与之拼命。 罗光透哑声道:“阿泽,你也要保重身子,若是小鱼儿还活着,也不愿见你这副模样。至于,小鱼儿的娘亲,我们还是应该告知她一声。毕竟后事还是要家人来处理,比较妥当。” “小鱼儿只是太累了,睡着了,或许过会就会醒过来了。你们先出去吧。我要陪着她,等她醒过来。”慕云泽轻握着鹿梦鱼的手,喃喃道。 “云哥哥!”不知何时,洛溪舞已走到他的身旁,只见她眉头微蹙,似是忍无可忍道,“小鱼儿已经死了,你清醒一点好吗?” 一旁的罗光透见她那副不耐烦的模样,心中闪过一丝不悦,他突然想到一事,问道:“洛姑娘,小鱼儿掉下山崖时你可在她身旁?” 槽糕,方才自己是否太急躁了些,让他看出端倪来了。洛溪舞心中暗自后悔。 “我的确在她身边。”洛溪舞稳了稳心绪,转过身面对罗光透,做出一副悲伤的神情,道,“小鱼儿玩心太重,非要到那树上捉鸟儿,我已经极力劝阻她,当时她说,这树她从小便爬惯了,不碍事。只是没想到,后来会发生这种事。此事都怪我,若是我当时拦住她就好了,也不会发生这样的惨事。” “小鱼儿有时也爱玩爱闹,却也不是不知分寸之人,今日怎会做出这等危险之事。”罗光透不解道。 “听罗公子的意思,难道小鱼儿掉下山崖是与我有关了?”洛溪舞忽然有些恼怒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奇怪。”罗光透道,“再说了,洛姑娘又何必如此恼怒,我又未曾指责姑娘。” “此事的确是我这个做姐姐的没有尽到责任,这是我的过失。”洛溪舞态度一变,倏然垂泪道,“你们怪我,怨我也是应该的。只是谁也不知竟会发现这种事。若早知道,我定是死活也会拉住小鱼儿,绝不会任由她胡来。” 罗光透轻叹了口气,眼眶泛红道:”此番本是带小丫头出来散心的,却未料,如今,也不知回去要如何向她娘亲交待。” “你们都出去,莫要吵到小鱼儿了。”一直安静呆着的慕云泽忽然开口道。 洛溪舞和罗光透皆是一怔,面面相觑。 罗光透见慕云泽仍紧握着鹿梦鱼的手,魔怔了般一直注视着她,似乎外界什么都与他无关一般。 “云哥哥。”洛溪舞正欲再说些什么。 “罢了,给他点时间吧。”罗光透打断了她,“让他俩单独待会吧,人死灯灭,什么都没了,洛姑娘便让他与小鱼儿好好告个别吧,也了却了他的心愿。姑娘与阿泽来日方长,也不必急于这一时半刻的。” 洛溪舞看了看躺着的鹿梦鱼,眼中闪过一丝寒意。这丫头便是死了也要霸着云哥哥。罢了,从此后,便再无人与我争,便让你这一时半刻又如何。 想到这,她心情略松了些,便随罗光透离开。 厢房角落的暗处,时云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果然,这个女子有很大问题,想来便是小鱼儿口中的洛姐姐了吧。这姑娘看着花容月貌,却没想到竟是一副蛇蝎心肠。 他悄悄握紧了拳头,黑暗中,面具下那双漆黑的眸子似是闪过一丝狠戾。 慕云泽轻轻帮鹿梦鱼掖了掖被角,将她略微凌乱的头发捋顺到耳后,喃喃低语道:“我今日不该带你来的,是我的错。我不该不等你便先离开的,我本该守在你身边的,当时若是我在你身边,断不会让你身处险境的。都是我的错。小鱼儿,你原谅慕大哥好不好,不要睡了好不好,起来和我说说话好不好。你不是说要在紫园种上果蔬,以后来了便可现摘现吃,你怎能说话不作数。你快醒过来,好不好?” 不知不觉,泪已湿襟。 见他这副模样,时云破不禁在心里深叹了口气。 这慕云泽对小鱼儿倒是一片真心,只是既然他明明对小鱼儿有情,又为何和那洛姑娘纠缠不清。怕是就是因为他的不清不楚,才让那个狠毒女人对小鱼儿下的手吧。 若是小鱼儿当真死了,你此刻的这番真心又有何用。 时云破在心里轻叹了口气。 两天两夜,慕云泽一直呆在鹿梦鱼的榻前,不吃不喝,一动也不动,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放。 “云哥哥,你吃点东西吧。”洛溪舞端了一碗清粥过来,放在桌上。 她转过身,见慕云泽却恍若未闻,仍是保持着那个姿势。 见他这副失魂落魄,行尸走肉一般的模样,洛溪舞的那股怒意抑制不住又在胸中汹涌翻腾起来。 原本念在这丫头死了,你心伤难过,可以体谅。但是,这已经两日了,还这么守着,孰可忍,孰不忍,她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云哥哥!已经两日了,你这样不吃不喝的,是要随她去吗?”洛溪舞恼怒道,“小鱼儿死了,可我还活着,你竟丝毫不顾忌我的感受吗?” 慕云泽抬眼看了她一眼,神情漠然,似乎她并不存在般,又回过头看着鹿梦鱼。 “真是够了。”洛溪舞看他这副模样,心中汹涌的怒意再也遏制不住,她尖叫道,“我这就让人将她的娘亲请过来,请过来,办后事!” 说完,她便怒气冲冲转身要走。 “不要!”慕云泽一把抓住她的手,“不要叫她娘亲过来,她只是睡着了,叫她娘亲来,她会伤心的。” “云哥哥!”洛溪舞气呼呼一把甩开他的手。这一甩用力甚猛,导致慕云泽身子直直撞上床沿,再加上他已两日未曾进食,又不眠不休的,身体极度虚弱,一时竟晕厥了过去。 “云哥哥!”洛溪舞大惊,赶紧过去扶起他。 “怎么回事?”此刻罗光透刚才走了进来,吓了一跳。 “云哥哥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已经晕厥过去了。”洛溪舞泣声道。 “我这就去找大夫。”罗光透急急对她说道,“你先找人扶他回房休息。” “嗯。”洛溪舞边哭边点头道。 第67章 怀疑 罗光透请来大夫给慕云泽诊过脉,大夫称是因为他这两日不眠不休,方才导致晕厥。罗光透让人熬了些米粥,强行给他灌了些进去后,便找几个下人看着他,让他好好休息。若他醒来,也不许他再出房门,让人等他醒来后,便做些清淡的吃食给他,须看着他吃下,方可让他出房门。 交待完下人,罗光透便出发回清远镇,去找鹿梦鱼的娘亲叶雪茹。此事不能再拖下去了,须趁着慕云泽还睡着,赶紧把这事办了。 这小鱼儿的尸身再这么放下去也不是办法,还是须尽快办理后事才是。也不能再任由阿泽再这么守着她,再守下去,怕是他也要跟着去了。 知道他对小鱼儿的心意一直藏在心底,却未料已经到了此等地步。 甚至完全不顾忌洛溪舞在场。 想来,若非是洛溪舞当日寻死,怕是慕云泽断不会答应与她成亲的。只是,如今,小鱼儿突然去了,怕是他也再无心思成婚了吧。真是世事弄人。 此刻,洛溪舞正呆在房中垂泪。 她有些后悔了。没想到,鹿梦鱼的死对慕云泽的打击竟如此之大。她原本一直以为,她与慕云泽才是青梅竹马,十多年的感情怎会敌不过他与鹿梦鱼短短一年的相处。只要鹿梦鱼死了,慕云泽很快就会将她忘了,和她回到过去。 而这两日,慕云泽如丢了魂魄一般,无论她与他说什么,他似乎都完全听不到,也没有任何回应。 她才发现她错了,事情并不如她想的那般简单。 而且,原本,若是鹿梦鱼不死的话,或许她的云哥哥还是会遵守诺言,娶她过门。 而如今,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如同个活死人,除了眼中的那个死人,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到了,还会有心思与她成亲吗? 她有些后怕。 若是,有一日,他知道是她害的鹿梦鱼,会如何待她,会亲手杀了她为鹿梦鱼报仇吗? 第47章 罗光透已经出门了,慕云泽还未醒来。 洛溪舞一人在黑暗中呆了许久,缓缓起身,向鹿梦鱼的厢房走去。 鹿梦鱼的厢房里烛火通明,她的小脸安详平和,原本粉嫩的脸如今却毫无血色。 洛溪舞回想起,鹿梦鱼与她相识以来的一幕幕,她那一声声甜甜的“洛姐姐”,那人畜无害的纯真笑容,还有,自己在慕府养病时,那日日遣人按时送到府里的羹汤。如今想来,似乎她与自己相交以后,一直和善以待,真心以对,从不曾因为她身处青楼,而有过异样的目光,更未曾说过任何不妥的言词,而是一直敬她,甚至——,惜她。 想到这,她心中顿时一颤,似乎心底的某处在隐隐作痛。 自己是怎么一步错,步步错,才走到了这一步的? 原本她是出身名门人人称颂的大家闺秀,她自小便被祖父夸赞大方得体,小小年纪便有大家风范。众人皆赞她知书达理,是难得一见的才貌双全的女子,当年在京都,洛溪舞的闺名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多少公子哥都以能见上她一面为荣。 而又是从何时开始,自己竟变成这样,变成自己所不耻的那种人,为达目的可以不折手段的那种人。 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世间有太多不公,若非别人欺我,骗我,若非我深爱的人,负我,伤我,我又怎会变得如此不堪。 我没有错,错的是他们。 我不过是想得到我自己应得的东西,我什么都没有了,家族没了,声誉没了,甚至——,连清白——,也没了。我只剩下云哥哥了,谁也不能抢走我仅有的,谁也不能! 洛溪舞缓缓上前,手指轻拂过鹿梦鱼的脸颊,低声道:”小鱼儿,你莫怪姐姐,姐姐未曾逼过你,这一切都是你自愿的。若非你自愿,姐姐也没有机会下手。所以,你怨不得我,要怨便怨你自己吧。若非你轻易便夺走了我云哥哥的心,若非你一直阴魂不散出现在我们身旁,夺走云哥哥的所有关爱。若非因为只要你在,云哥哥的心便不会留在我身上,我又如何会狠下心这般对你。” 她又轻轻摸了摸鹿梦鱼的额头,将她的刘海轻轻捋顺,接着说道:“那日若是你肯喝下那果酒,若是你早些与柳清溪订亲,本可以是皆大欢喜的事,你说,你为什么偏偏那么不听话,否则你我又怎会走到这一步。” 隐在角落的时云破嘴角微微抽搐了下。心道:有些人做尽坏事,还要将责任推到旁人身上,好让自己能落个心安理得,真是厚颜无耻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可惜那个慕云泽如今还在昏迷中,若是他听到他未过门的妻子这般言辞,不知该作何感想。 洛溪舞轻轻吹灭房内所有烛火,回头对鹿梦鱼说道:“小鱼儿,你安心走吧,莫要再横插在我与你慕大哥中间。来世,我欠你的,一定还你。” 说完便轻轻带上门,悄然离去。 待洛溪舞走远,时云破便从角落走了出来。只见他从怀中取出一个药瓶,倒出一颗药丸,轻轻塞入鹿梦鱼的口中。 半晌,鹿梦鱼慢慢醒转过来。 她一睁眼,便见时云破正站在窗边,如水般的月光柔和的倾泻在他身上,修长的身影在月光下勾勒成一道黑色剪影。鹿梦鱼看着那身影,心中不觉涌起一股暖流。 这三日,她身子不能动,眼不能睁,意识却是清醒的。旁人所说的话,她句句入耳。而她也感觉到了,时云破这三日似乎一直都在她的附近守着。 他一直默默守护着她,他答应为她找到凶手,他没有食言。 她不知道他这三日是怎么过来的,慕云泽两日未进食,便晕厥了,而他呢,守了三日,似乎不曾离开,他还好吗? 她忽然发现,她醒来的第一件事竟不是想着如何惩治那凶手,而是心疼他。 “慕大哥,慕大哥可还好?”她开口问道。 时云破听到声音转过身来,看着她,淡淡道:“他很好,只是需要休息。” “谢谢你。”鹿梦鱼真诚道。他与她不过数面之缘,他便及时救她于危难,承诺于她的,可以不眠不休的践行。 第68章 鹿梦鱼从未想过,她一直真心相待的那个人,竟会如此狠心歹毒的对付她。而明明,自从未对不起她过。 想到这,她不禁深深叹了口气。 “你如今都知道了,今后要做何打算?”时云破淡淡问道。 “她配不上我慕大哥。”鹿梦鱼断然道,“心肠如此歹毒,若让她留在慕大哥身边,慕大哥不会幸福的。” “所以你要揭穿她的真面目?”时云破面具下的面容微微一笑。这小丫头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做事不扭捏,不瞻前顾后,是个爽快的性子。 鹿梦鱼点点头,道:“既然原本唾手可得的幸福她不知道珍惜,那么便让她从哪来,回哪里去。” “你想好了?”时云破赞赏的点点头。 “是。”鹿梦鱼干脆道。若非刚才听洛溪舞自己吐露真相,她还不知道那日给溪哥哥下药竟也是她,想来事后,便是她想将罪名推给芷兰,才将芷兰打发走了吧。 也不知芷兰如今在哪里,她又是如何对待芷兰的。 芷兰怎么说也跟了她两年,一直对她衷心耿耿,尽心尽力的对她。 而她—— 想起初见洛溪舞时,她那张虽蒙着面纱却单凭一双美目便让人惊艳的面容,那时她从未想过,那个在她心目中天仙一般的姐姐,美丽的面容底下竟会藏着这么一颗不为人知的狠毒龌蹉的心。 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 鹿梦鱼又长叹了口气。 只是,若非她步步紧逼,以致最终将路走绝,其实,慕大哥不管对她是什么心思,定会一世好好待她,敬她,惜她,与她白首到老的。 她若能想开些,不那么执着,原本,还是可以得到幸福的。只是,如今这一切,怕是不能如她所愿了。 “好。”时云破从身上掏出一个弹弓,递给鹿梦道,“这个给你。” 鹿梦鱼接过弹弓,不解道:“这个,给我做甚?” “这是物证,我从那人房中搜来的。”时云破道。 “你是说,她便是用这个打的石子?她身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鹿梦鱼有些惊讶道,“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时云破道:“那日我跟着你们回来,见她回来后悄悄将这东西藏了起来,便趁她不注意拿了出来。” 鹿梦鱼仔细看了一下手中的弹弓,说道:“这弹弓似有些年头,而且做工粗糙,像是孩童把玩之物。也不知她哪里得来的,难不成是临时想起要加害我,在哪里捡的?” “这弹弓表面光滑,似是时常把玩之物,且有些年头。”时云破道,“若是她随手捡来,用过必然会丢弃,可是她却还将它带回,想来应是她随身带着,许是重要之人所赠之物。” “重要之人?”鹿梦鱼若有所思道,“此物如今若是放在我身上,反倒说不清楚。这样吧,还劳烦时大哥将它放回原位,你只需告诉我它的具体位置便可。” 时云破想了一下,取过她手中的弹弓,点头道:“你说得有理,那我便将它放回。她放的地方也很好找,就在她房中的柜子里,里面有个锦袋,那弹弓原本便装在那锦袋之中。” “知道了。”鹿梦鱼点点头道,“那便谢谢时大哥了。” “对了,我听闻那罗光透已经去镇上接你娘亲了,应该明日一早就会到了。”时云破从身上取出另一个药瓶递给她,“你几日未进食,这五谷元气丸是给你补气血的,能帮你迅速恢复体力。你先服下,晚上好好休息一下。明日你娘亲来了,你也不至于看上去太憔悴,惹你娘亲伤心。” “还是时大哥想得周到。”鹿梦鱼接过药瓶,笑道:“你的好东西可真不少,这药都是你自已制的?何时也教教我。” 时云破微微一笑,道:“此事日后再说。不过有一事,还请姑娘能允诺。” “何事?时大哥你尽管说。”鹿梦鱼道。 “关于我与空空之事,你莫要与他人说起。”时云破道。 “时大哥是说你二人救我之事吗?”鹿梦鱼道。 “正是。”时云破道,“我二人为修道之人,理应清修,本不该与外界有过多往来,所以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好的,我知道了。”鹿梦鱼点头道。 “事情已了,我便先告辞了。”时云破说完便转身要走。 ”等一下,若是我想你和空空了,要如何找你们?“鹿梦鱼叫住他。 时云破身子一滞,理智告诉自己,以后不该再与这凡人有过多牵扯。可是不知为何,却说不出拒绝她的话来。许是自己的内心深处,也想再见到她吧。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蓝色陶笛,递给她,说道:”若是你想我们了,便吹响这个,我们便能听到了。” 鹿梦鱼接过陶笛,有些疑惑道:“这个小陶笛,我吹响你们便能听到?不管多远吗?” 第48章 “是,不管多远。”时云破点点头,问道,“你会吹吗?” 鹿梦鱼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不太会,你能教教我吗?” “这个很简单。”时云破靠近她,微微俯下身子,指着她手上的陶笛解释道,“你只需将这里放在唇边,手指按在这小孔上,便能吹奏了。只不过,若是要吹出曲调,还须花些时日去学,但若你只是要唤我们过来,只需吹出响声便可。” 鹿梦鱼按他所说,试吹了一下,果然发出了响声,虽然不是很悦耳,但足够响亮。 “太好了。”鹿梦鱼仰起小脸,冲他粲然一笑。 他与她原本就站得很近,她这一抬头,她的唇几乎碰到他的脸。 她的双眸清亮润泽,像是一汪清泉,又似是藏满了星星一般,流光溢彩,令人有些目眩,竟像极了那个人,那个如今对他来说,已是遥不可及的那个人。 时云破一怔,虽然还隔着面具,不可能真的碰到,但如此近的距离,让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脸瞬时有些发烧,还——,越来越热。 连呼吸声也变得粗重急促起来。 而且—— 不可控的,心如擂鼓。 他似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心在“咚咚咚”剧烈跳动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不过是个凡人,自己怎么也会—— 第69章 “时大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鹿梦鱼也听到了他变得有些粗重的呼吸声,她下意识的伸出手,便要给他把脉。 她的手刚一碰到他的手腕,他便如同被烫着了般,赶紧避开,放到身后。 “我没事。”时云破道。 他忽然想起了许多年前的一幕。 那是在天宫的星河边,她和他并肩坐着,看着银河里星光闪烁,波光粼粼,四周一片静谧。 她美好的侧脸近在咫尺,近得他都可以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 “师兄,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这里吗?”她轻轻问道。 时云破摇摇头,问道:“为什么?” ”因为这里有你啊。”她笑道,突然侧过脸来,粉唇在他的脸颊上轻啄了一下。 这柔软而温润的触感,让他的心跳突然加快。 当时他的心似乎也是跳得这般剧烈而急促。 她似乎也听到了,将头伏在他的胸前,侧着脸紧贴着他的胸口,轻笑道:“师兄,你的心跳得好快啊,好像有只兔子里面在奔跑。” “时大哥,你真的没事吗?”鹿梦鱼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好好休息吧。”时云破转过身,不敢再多看她一眼,道,“我先走了。” “时大哥。”鹿梦鱼轻轻拉住他的衣袖道,“有空可以带上空空到湫雨轩看我,我给你们做香酥鸡和虾丸吃,还有我新制牛肉酱面,你也去尝尝好吗?” 时云破身子微微一滞,低声道:“好。” 待时云破走后,鹿梦鱼便服下他留下的药丸。这药果真有奇效,原本在榻上躺了三日,一动也不能动,躺得她是腰酸背痛,身子都快僵硬了,而且多日未进食,亦是全身乏力,她服下之后,顿时觉得周身轻松,精神好多了,不再全身乏力,反而元气满满,腹中也没了饥饿感。 看来,修道之人其实完全可以不用吃饭,吃丹药便可果腹了,着实省事。 只不过,空空那小家伙为何还那般嘴馋。 想到这,鹿梦鱼不觉微微一笑。 再几个时辰天就亮了,还是先好好睡上一觉吧,明日还有重要的事要做,须先养足精神。 鹿梦鱼上了榻,翻来覆去了许久,却一直睡不着。 她从怀里掏出那个蓝色陶笛,在手里轻轻摩挲着。 想起方才,时云破俯下身子细心教她时的情形,她不禁露出一丝微笑。 也不知时大哥长什么样,他的眼睛分明那般好看,应该长得十分俊美吧。 可是,为什么他老是要戴着一个那么丑的面具呢? 这样迷迷糊糊的想着,她不知不觉手握着陶笛睡着了。 翌日一早,鹿梦鱼隐隐约约似乎听到外面传来人声,她打了个激灵,迅速睁开眼睛。 “糟了,我的陶笛!” 她忽然发现自己手中空空,不觉心中一惊,赶紧四处翻找,床上都翻遍了,却没有找到。 她又是着急又是懊恼,责怪自己这才过了一夜,便把时大哥送的陶笛弄丢了。 这时她眼角一瞥,发现不远处的角落有个东西发着幽幽的蓝光,正是那陶笛,原来,昨夜她熟睡时,竟不知何时将那陶笛甩落在地上,还甩出这般远。 她赶紧下了榻,鞋都没来得及穿,快步走过去将陶笛捡起来,仔细看了一下,发现并无损坏,方才松了口气。她取出一条帕子将陶笛仔细擦拭干净,然后另取一条帕子将它包好,小心放入怀中。 “雪姨,您慢点走。”门外传来说话声。 听脚步声,似是有好几个人。 娘亲这么快就来了,鹿梦鱼心中一喜。 她赶紧上前,轻轻打开了门。 门打开的一瞬间,外面的人似乎都被惊吓到了,全都怔在了那里。 最震惊的莫过于走在前头的罗光透了,他目瞪口呆的指着她,结结巴巴道:“你,你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小鱼儿,你没死啊。”一旁的柳清音率先反应过来,冲过去,紧紧搂住她,又哭又笑道,“我就说他们骗我们,你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死掉。你快说,是不是和他们合伙整我们。” 鹿梦鱼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故作轻松道:“是啊,我就是想瞧瞧,倘若我死了,你们会不会难过。” 一旁的叶雪茹听到此处,垂泪不止,上前上上下下查看了鹿梦鱼一番,问道:“罗当家方才说你几日前坠崖,你当真没事了?” “娘,我没事了。”鹿梦鱼赶紧放开柳清音,转而紧紧搂住她,软声道,“女儿还没让你享到福,怎么舍得离开呢,我还要陪着你一辈子呢。” 叶雪茹喜极而泣,轻抚着她的头发道,“好孩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倘若你真有个什么意外,娘亲也活不下去了。” “溪哥哥,你眼睛怎么那么红?”鹿梦鱼一眼瞧见了一直默默站在叶雪茹身后的柳清溪。 柳清溪闻言,强忍已久的泪竟一瞬间滑落。 “溪哥哥,我好好的,你怎么还哭了。”鹿梦鱼笑道。 柳清溪慌忙转过身,迅速用衣袖擦拭了泪痕,掩饰道:“方才这一路风沙太大,溪哥哥这是迷了眼睛了。” 鹿梦鱼看了看外面,今日可谓是晴空万里,一丝风也没有,她笑道:“的确,好大的风沙啊。” “好了,小鱼儿,你快跟我们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柳清音急问道,“你自小上山爬树,下河摸鱼的事也没少干,跟只小猴似的,这次怎么会爬个树,便掉下山崖了呢?” “此事说来话长,”鹿梦鱼看了看后面还有些发懵的罗光透道,“罗二哥,我好饿啊,都好几日没进食了,能否劳烦您先让厨子给我做些吃食。” 罗光透拍了下脑袋,说道:“瞧我,罗二哥看到你醒过来,太过惊喜了,一时都忘了,我现在马上就去,让厨子给你做很多好吃的。”说完便一溜烟的走了。 此刻还不是解释的时候,等人都到齐了,便是真相大白的时候。到时候,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那个人是怎样的面目。 鹿梦鱼看着罗光透的背影,心道。 第70章 看着鹿梦鱼独吞虎咽的样子,众人不禁会心微笑。 “这丫头,当真是饿坏了。”叶雪茹慈爱的看着她,微笑道。 “你不知道,我都躺了好几日了,一口吃的都没吃上。”鹿梦鱼边往嘴里塞东西,边说道。 “哈哈哈哈。”柳清音见她的模样,忍不住大笑。 一旁的柳清溪也不禁会心一笑。 “小鱼儿。”鹿梦鱼正吃着,突然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她抬头望去,不知何时,罗光透已扶着慕云泽站在门口了。只见慕云泽只穿着一件单衣,面色苍白憔悴,眼中却似有光芒闪耀。 “慕大哥,你来了。”鹿梦鱼冲着他灿烂一笑,这一笑似一道清风,吹散了压在他心口那团挥之不去的乌云,瞬时将多日沉重的阴郁与悲伤一扫而空。 真好,小鱼儿还活着。慕云泽今晨也是刚刚醒转过来,正挣扎要起身,罗光透便冲进房内,告诉他,他的小鱼儿竟然真的醒过来了。 “慕大哥,你也饿了吧,快坐下来一起吃吧。”鹿梦鱼笑着对他招招手。 “我不饿。”慕云泽微笑道。 那个人还没来,是还没听到消息吗?鹿梦鱼看了看外面。 “吃饱了。”鹿梦鱼心满意足的擦了擦嘴巴,“今日怕是我吃得最多的一顿了。这家厨手艺还不错。” “你喜欢便好。”罗光透笑道,“我可是让他都做了你平日里爱吃的菜。” 第49章 “还是罗二哥懂我。”鹿梦鱼笑道。 都这个时辰了,她也应该得到消息了,怎么到现在还没出现。 鹿梦鱼正想着,此时突然有下人来报。 “慕公子,洛小姐晕倒了。”那下人道。 “什么?”众人皆是一惊。 “我说,慕公子你这园子是不是风水不好啊,怎么一个个到了你这便全都病倒了?”柳清音快人快语道。 “这样吧,我也算略懂些医术,此刻请大夫怕还要一时半刻,我先过去瞧瞧洛姐姐吧。”鹿梦鱼站起来说道。 “小鱼儿,你身子也刚好,应该多休息一下。”柳清溪不无担忧道。 “无妨。”鹿梦鱼爽朗道,“溪哥哥知我自小身子骨硬朗,我如今一点事也没有了。对了,不如大伙也一起去看看吧。” 柳清溪有些为难,他与洛溪舞不过数面之缘,谈不上相熟,这般贸然去女子闺房总归是不太好。 鹿梦鱼也看出来他的为难,此事虽与他有关,但的确有所不便。罢了,便不勉强于他了。 “还劳烦劳溪哥哥陪我娘亲在此坐一会。”鹿梦鱼对柳清溪说道,至于这种糟心的事便不要让娘亲知道了,“我去去便回。” 既然她不肯来,那么我便亲自去见她。 除了叶雪茹和柳清溪,其他众人便随鹿梦鱼一同去了洛溪舞的厢房。 此刻洛溪舞躺在榻上,心里如同翻江倒海般,思绪一片混乱。 方才听下人传,鹿梦鱼竟然醒了。原本她是不信的,后来听回来的下人说,罗光透还亲自交了待家厨给鹿梦鱼做了好些膳食,她这才知道这是真的。 当日,她掷的那颗石子,不知鹿梦鱼是否知晓,若是知晓,此事要如何才能圆得过去。洛溪舞有些头痛,一时只好先装病躲上一躲了。 可是没料到,鹿梦鱼此刻却自己找上门来了。而且还浩浩荡荡带了一大批人过来。 “洛姐姐。”人未到,声先到。 洛溪舞听到声音,赶紧闭目装睡。 鹿梦鱼上前把了把她的脉,道:“这洛姐姐的确看起来心脉不稳,似是受了什么刺激所致。” “洛姑娘方才到底是遇到何事了,为何会突然晕倒?”罗光透问一旁侍候的丫鬟。 “没有发生何事,只是有下人告知鹿姑娘醒了,后来洛姑娘便突然晕倒了。”丫鬟回道。 果然是心虚,这是在装病吧。鹿梦鱼心中冷笑了一下。 “想来是洛姐姐知道我醒了,太过惊喜所致吧。”鹿梦鱼微微一笑,从身上掏出一个药瓶,倒出一颗药丸,塞入洛溪舞的口中。 “小鱼儿,你给洛姑娘吃得什么?”罗光透问道。 鹿梦鱼道:“这是我自己研制的静心丸,能帮姐姐稳定情绪,也能让姐姐快些醒来。” 这药丸乃黄莲所制,入口极苦,原本是前些日子鹿梦鱼自己有些上火,导致咽喉肿痛,她便制了用来清热解毒用的,这几日一直随身带着。方才听闻洛溪舞晕了,便在过来时顺手带上了。 药丸一入洛溪舞的口中,她便感觉到了一种无法言说的苦味在口内迅速蔓延。 这鹿梦鱼到底给自己喂的是什么鬼东西,竟这般的苦,该不会是给自己下毒吧? 洛溪舞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太好了。”鹿梦鱼握着她的手道,“洛姐姐醒了。” 洛溪舞被她这么一叫,也不好再装下去,只得微微睁开眼,装作刚刚醒转过来的模样,微弱的说道:“我这是怎么了?你们怎么都来了。“ “洛姐姐,你方才晕倒了,所以我们便都过来看望你了。”鹿梦鱼笑道。 “看来小鱼儿还真有两下子,真真是药到病除啊。”罗光透笑道。 洛溪舞挣扎着坐起,环视了下四周,歉意道:“让大家担心了,许是这几日因小鱼儿久睡不醒,心中担忧,寝食难安,故而身体有些虚弱,今日才会突然晕倒,让大家见笑了。” “原来姐姐这般关心我。”鹿梦鱼笑着看着她道,“我还以为姐姐突然听到我醒过来,以为我诈尸了,吓晕了过去。” “扑哧”柳清音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 “小鱼儿,你在说什么呢,你醒过来,姐姐高兴都来不及了,怎么会吓晕呢。”洛溪舞尴尬道。 “洛姐姐,既然你醒了,有件事小鱼儿想问问你,不知洛姐姐可否为我解惑?”鹿梦鱼道。 “何事?”洛溪舞心下一沉,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知那日在碧栖山你为何要害我?”鹿梦鱼淡淡道。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目光全都投向洛溪舞。 第71章 洛溪舞脸色霎时一变,随即低下头,泪水盈盈,一脸委屈道:“小鱼儿,你到底在说什么?那日是你执意要去捉那鸟儿,姐姐也曾劝过你莫要冒险,是你不听,才会掉下山崖,此事怎能怪我呢?” “若非姐姐掷的那颗石子,小鱼儿又怎会掉下山崖呢?”鹿梦鱼盯着她,冷冷道。 “什么石子?”洛溪舞故作惊讶道,“小鱼儿,你是不是对姐姐有什么误会?” “当时,只有我们二人在那里,那颗突如其来的石子分明是冲着我来的。若非那颗石子,我又怎么会掉下山崖。”鹿梦鱼道,“姐姐,怎么,敢做不敢当吗?” “我真的没有看到什么石子。”洛溪舞辩解道,“再说了,我一介弱女子,也没有学过武功,当时我离你约有一两丈远,我又怎么可能用石子打中你呢?” “用手掷,的确不可能,但若是有弹弓,便不同了。”鹿梦鱼道。 “什么弹弓?”洛溪舞下意识的瞒了柜子一眼,装作一无所知,道,“我又怎么可能有什么弹弓呢?” 鹿梦鱼将她的小动作早已尽收眼底,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果然和时大哥说的一致,看来,她并没有挪动位置。 “小鱼儿,你是不是看错了,我看这洛姑娘应该不像是会使弹弓之人。”罗光透道,“那弹弓不是孩童才玩的玩意吗?这洛姑娘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 洛溪舞闻言,拭泪道:“小鱼儿,我不知为何你对我会有这么大的误解,但你掉下山崖真的与我无关,天地可鉴。” “好一句天地可鉴!”鹿梦鱼朗声道,“不知洛姐姐可愿将柜子里的藏品拿出来让大家一观。”说完,她便径直走向那柜子,柜子里果然有一个锦袋,她打开锦袋,只见里面赫然放着一个木制弹弓。 她举起那个弹弓,问道:“洛姐姐,不知这又是何物?” “这个,我也不知道我房里为何有弹弓,许是紫园的哪个下人放在此处的吧。”洛溪舞故作惊讶道。 “这个弹弓——”慕云泽看着这弹弓有些眼熟,走了过来,从鹿梦鱼手中取过弹弓仔细打量了起来。 “云哥哥。”洛溪舞看着他如此仔细察看,不禁有些心虚。 “这不是你七岁生辰时,我送你的生辰礼物吗?”慕云泽看着弹弓手柄上的几处刀痕,想了起来。记得当时,为了做这个弹弓,他整整花了两日,为了让它做得更完美,他本想学那些木匠在上面雕刻些花纹,只不过他学艺不精,花纹没雕成,刀痕倒是有几处,还不小心将手划伤了。当时他娘心疼得不行,便不许他再雕了,最后便就那样送给了洛溪舞做生辰礼物。不过洛溪舞倒是不嫌弃,反而欢喜得很,说这是她云哥哥亲手做的第一个礼物,她一定要一直带在身边。 如今已经过去十多年,没想到,她竟还真的一直将它带在身边。 “这——”洛溪舞有些语塞,方才急于摆脱嫌疑,她一口否认有弹弓,如今却被慕云泽认了出来,这下实在不知如何解释了。 “难道当真是你所为?”慕云泽惊诧的看着她,不解的问道,“可是,这是为何,你为何要害小鱼儿?” “真的不是我。我没有害小鱼儿。”洛溪舞慌乱对慕云泽说道,她恨恨的看了鹿梦鱼一眼,突然想到一事,说道,“这小鱼儿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当时我记得她分明是伤痕累累,如今身上却一点伤痕没有,这事也太蹊跷了。小鱼儿,你是不是故意陷害我,想离间我与云哥哥的感情,好如了你的意?” “若不是——”鹿梦鱼本想说出真相,但想起自己对时云破的允诺,只得作罢。 “我没事,是因为我吉人自有天相。”鹿梦鱼冷冷道,“我倒是想问问洛姐姐,我一向视你为友,待你不薄,你这般害我,良心可安?” “云哥哥,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害她。”洛溪舞紧紧抓住慕云泽的衣袖道。 “我相信小鱼儿所说的。”柳清音开口道,“小鱼儿从小到大就没说过谎,再说了,她诬陷你洛小姐作甚?” “定是她对云哥哥有非分之想,知道我很快便要与云哥哥成亲,心中不满,便故意陷害于我。”洛溪舞道。 “真是可笑,若是我喜欢慕大哥,我大可以光明正大与你争,又何必拿自己的性命来陷害你,万一我陷害不成,反而将小命给丢了呢?”鹿梦鱼大笑道,“你真当我愚蠢可欺是吗?” 第50章 “这——”洛溪舞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还有一事,今日也想一并问问洛姐姐。”鹿梦鱼道,“不知洛姐姐当日认亲宴将给溪哥哥下药的罪名嫁祸给芷兰后,到底将芷兰弄去哪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下药之事本就是芷兰所为,何来嫁祸一说?”洛溪舞急忙辩解道。 “下药若非你所为,那么洛姐姐可否将芷兰叫回来对质?”鹿梦鱼道。 “芷兰回老家去了,我如今要上哪去寻她?”洛溪舞道,“你莫要血口喷人,云哥哥才不会相信你的。” “芷兰并没有回老家。”慕云泽突然开口道,“我曾派人去寻过她,可是她早就没有家人了,又怎么可能回老家去。” “云哥哥,你不会相信这个小丫头的话,不信我吧?”洛溪舞有些震惊的看着慕云泽。 这是怎么回事,自己当日的说辞明明天衣无逢,云哥哥为何会去找芷兰,难不成,他也怀疑我? 洛溪舞此时心中已是七上八下。 “那你能否告诉我,芷兰如今到底在何处?“慕云泽对洛溪舞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芷兰只跟我说她要回老家。”洛溪舞摇头道,“我又怎知她竟是骗我的。” “洛姐姐,你莫要再装了。”鹿梦鱼道,“你可还记得昨天夜里你在我房里说的话吗?” “昨天夜里你就醒了?”洛溪舞瞪大双眼,吃惊道。 第72章 “正是。我昨夜便醒来了,见姐姐在我房中一诉衷肠,我便没有打扰。”鹿梦鱼冷冷道,“姐姐昨夜在我榻前说的每一字,每一句,我可是都听得清清楚楚!所以,洛姐姐,你如今还要狡辩吗?” 洛溪舞颤声道:“这不可能,你不是今早才醒的吗?你为何骗我?” “我何曾骗过姐姐,一直以来分明都是洛姐姐在骗我!”鹿梦鱼极力压抑着心中汹涌的怒意,道,“我自问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姐姐的事,甚至一直视你为友,敬你,怜你。可是,你却无缘无故一而再再而三的加害于我,不仅是我,还有溪哥哥,你可知,上次若非救治及时,他的腿差点就废了,你能否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洛溪舞面色霎时变得苍白,片刻,她冷笑道:“你别把自己说得那般无辜。你明明身旁已经有柳清溪了,为何还要总是装作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去勾引我的云哥哥,让他对你呵护备至,关爱有加,明明我才是他未过门的妻子。可是,只要有你在,云哥哥的眼里便再也看不到我了。明明是你,是你先招惹的我,如今却要将一切罪责推给我。” “所以,小鱼儿所说的,全都是真的?”慕云泽紧盯着洛溪舞的脸,眼里有失望,有不解,有悲伤。虽然心中对她也有存疑,但始终还是不敢相信,她会做出这种事来。他心中还是存着一丝侥幸,只希望这一切不过是误会。 “不是的,是她,是她在冤枉我!”洛溪舞几近崩溃,指着鹿梦鱼歇斯底里道。只见她眼睛通红,表情几近失控,完全没了平日端庄优雅的模样。 “慕大哥。”鹿梦鱼看向慕云泽目光灼灼道,“你信我,还是信她?” 洛溪舞闻言,满怀期待的看向他。 慕云泽痛苦的闭了闭眼,瞬时睁开眼,看着鹿梦鱼,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信你!” “不——”洛溪舞尖叫道,她愤怒的冲向鹿梦鱼,试图抓住她,却被一旁的罗光透一把抓住了手腕。 “洛姑娘,你太失态了。”罗光透皱了皱眉,放开她的手腕道,“我们还在这呢,你就想对小鱼儿动手了?” “你们都被她骗了,她就是个妖精,她肯定是个妖精。”洛溪舞几近疯狂的喃喃道,“要不然,怎么可能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却一点事也没有。” 鹿梦鱼看着她,悲悯的摇摇头。 “你有什么资格这样看我。”洛溪舞愤怒的对她吼道,又要出手去抓她。 此刻,慕云泽一把擒住她的双手,冷冷说道:“你需要冷静一下。” “云哥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不要离开我。”洛溪舞突然扑进他的怀里,痛哭流涕道。 “为了我,伤害我身边亲近的人?”慕云泽一把推开她,冷冷道,“洛溪舞,到底是什么让你变成了这样?” 洛溪舞被他一推,后退了几步,差点跌倒在地。 她呆呆的看着慕云泽,半晌,惨笑了一下,说道:”我为什么变成这样,你不是最清楚吗?” 慕云泽上前,双手紧紧掐住她的双肩,愤怒而悲痛的说道:“我已经许诺过要娶你,会用我的余生来补偿你,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做,为什么?” “为什么?”洛溪舞悲凉的看着他,两行清泪颓然落下,喃喃道,“我这十多年来心中始终只有你一人,从来不曾有过别人,为了你,我可以不要我的前程,不要我的家人,甚至连女子最宝贵的清誉也没了。可是你呢?你又是怎么对我的?此前误会我,便对我拒之于千里。如今愿意娶我,也不过是因为心中愧疚罢了。你何曾真正一心一意的把我放在心上。我不甘心,不甘心。除了我,你心中不该有别人!“ 柳清音在一旁摇头叹道:“这洛小姐怕是已经走火入魔了吧。” “这便是你屡次加害小鱼儿的缘故?”慕云泽极度失望道,“你我自小一起长大,便是没了男女之情,至少还有青梅竹马的情谊。无论有没有小鱼儿,我都会待你好,敬你,惜你,与你携手过完余生。而你,却亲手毁掉这一切!“ “来人啊。”慕云泽对下人道,“备辆马车,将洛小姐送到慕家老宅去。” “诺。”几个下人应声上前便要将洛溪舞挟走。 “不要!”洛溪舞拼命挣扎着,头发散乱,似癫狂了一般,她大声尖叫道,”云哥哥,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真的错了,你不要送我去老宅,我要和你在一起,我不要独自一人去老宅!“ “带下去吧。”慕云泽皱了皱眉,一脸的疲惫。 听着洛溪舞的叫声越来越远,众人似乎终于松了一口气。 今日这番情景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平日里那位倾国倾城,让所有公子哥神魂颠倒的星月楼头牌洛溪舞,谁也不会想到,她竟有如此不堪如此失态的一面。 “你打算怎么处置她?”罗光透问慕云泽道,“将她一辈子关在老宅?” “我不会关着她,若她愿意住在老宅,她便是住上一辈子也可以,我会保证她衣食无忧的过一辈子。只是,我此生,不会再见她了。”慕云泽视线投向远处,神情淡漠而疲惫。 看完这场闹剧,众人再没有心思呆在这紫园了,罗光透便叫了两辆马车,慕云泽、罗光透、柳清溪三人一辆,鹿梦鱼、叶雪茹、柳清音三人坐另一辆,一同回了清远镇。 路上,柳清音仔仔细细的打量了鹿梦鱼一番,发现她身上的确没有任何伤痕,不禁有些奇怪道:“小鱼儿,你真的从那么高的山崖摔下来吗?为何一点伤痕都没有?” 鹿梦鱼眼前似乎又浮现起那个人,不禁微微一笑,道:“若我说,是有神仙救了我,你信不信?” 柳清音一愣,笑道:“信,小鱼儿说什么我都信。不过,看你笑得这么甜,想来那位救你的神仙一定是长得极为俊俏吧,不知我何时能见见这位神仙呢?” 鹿梦鱼笑道:“神仙是这么随便见人的吗?他早回仙界去了好吗。” 第73章 “哦——”柳清音凑近她,笑道,“这么说,这位神仙是专门下凡来保护你的了?这么好的神仙你是哪里求的,我也要去求一个。” “天神庙求的。”鹿梦鱼用手指轻轻推开她凑得过近的额头,笑道,“改日我带你也去求一个。” “好,一言为定。”柳清音勾过她的手臂,笑道,“我要求一个模样俊的。” “不知羞耻。”鹿梦鱼不禁哈哈大笑。 叶雪茹看着眼前这两个丫头,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话说那洛溪舞自那日被慕云泽送到老宅后,一呆便呆了两月,这期间无论她怎么吵闹,下人们都不予理会,只是按时给她送饭菜,她也曾私自跑到慕府,求见慕云泽,回回都被拦在了府外。 日子一天天过去,洛溪舞渐渐知道自己若还在老宅呆着,便如同是被主人丢弃的花草,终有一日要枯萎在此处。 不行,她还不到双十年华,而且容貌倾城,怎可一人孤寂老死在这里。 可是,除了这里,自己还有什么容身之所呢? 洛溪舞思前想后,终于做了一个决定。 湫雨轩之前因为柳清溪受伤,鹿梦鱼留在慕府照顾,湫雨轩没了大厨,已便歇业了大半月。此次,在紫园又经此一事,回到清远镇,虽说鹿梦鱼一直声称自己没事,但慕云泽还是不放心她的身体,非让她再休息一段时日。这一休,又是近十日,这歇业期间,湫雨轩累计预订的单子已经排到一个月后了。 第51章 原本慕云泽是计划让湫雨轩歇业一个月,他本想让鹿梦鱼多休息些时日,也好让她出去散散心。可是,没过几日,罗光透便愁眉苦脸的找上门,说是再不接单子,他怕是要得罪清远镇的一众权贵了,苦着脸求着慕云泽和鹿梦鱼快些开业,他现在是连星月楼都不敢去了,就怕碰到那些老熟人质问他,为何拒了他们的单子。 这月初八,湫雨轩重新开业,同时还爆出一个大消息,那便是湫雨轩的大厨打算招收学徒。这让清远镇街头巷尾又开始沸腾起来。 这湫雨轩的大厨,厨艺可谓是独具一格,更是湫雨轩的活招牌,若能得她真传,那前途不可限量。据说湫雨轩早就打算在京都开分店了,此次鹿梦鱼招收学徒,想来是为将来开分店做准备。一时间,清远镇里自认有点厨艺的男女老少纷纷到湫雨轩报名,每日排队排成长龙,鹿梦鱼没想到竟来了这么多人,若是要筛选出合适人选,便要花上好些功夫了。鹿梦鱼便把招徒弟的差事直接丢给了整个湫雨轩最闲的罗光透。 原本罗光透是要拒绝的,但鹿梦鱼称他阅人无数,定是慧眼如炬,由他来选人,最合适不过。还说了,若是让旁人去选,她定是信不过的,但若是罗光透选的,自然是没问题,这个重担必须由他来担。几顶高帽戴上去,这罗光透倒也十分受用,便喜滋滋的接受了。 罗光透便先将来应选的人做了名册,登记了他们此前相关的经历,都擅长做些什么,此次倒也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谨慎。经过三日的仔细筛选,罗光透最终选定了三人做鹿梦鱼的学徒。 “这个是阿福,曾是天福记的帮厨,最擅长杀鸡宰羊。” “这个是阿木,曾是李锦园的帮厨,刀工一流。” “这个是阿兰,十分擅长做各色小菜。” 罗光透将这三人逐一介绍给鹿梦鱼,只见她仔细打量了眼前这三人。阿福膀大腰圆,身材魁梧,看起来的确是一身力气;阿木却是身材瘦小,精明能干的样子。唯有那阿兰,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家,衣着朴素,眼睛却有着一股灵气。 “罗二哥真是好眼光。”鹿梦鱼道,“这三人选得极好。” 罗光透听了十分得意,说道:“那是,你罗二哥选的怎会有错。” “阿福和阿木便留下做帮厨,至于学徒嘛。”鹿梦鱼笑着指了指阿兰道,“便是阿兰姐姐了。” “什么,我可不是来当帮厨的,我来这是要当湫雨轩大厨的学徒的,你个小丫头片子凭什么替你们大厨做决定。”阿福不满的粗声粗气道,“快把你们大厨叫出来,我要见他。” “就是,就是。”那阿木也在一旁附和道。 “你们两个嚷嚷什么,你们口中的小丫头便是我们湫雨轩的大厨。”大东在一旁大声道。 “你——?”阿福和阿木有些讶异,面面相觑。 “正是,这位便是我们湫雨轩的大厨——鹿梦鱼。”罗光透指着鹿梦鱼说道。 “你真的是湫雨轩的大厨?”阿兰眼睛一亮,曾听闻湫雨轩的大厨是个小姑娘,没想到竟是真的。 “让我们拜一个小丫头为师,我们也不愿意。”阿福不屑道。 “也罢,若是你们不愿意,我也不强留。”鹿梦鱼无所谓道,“本来我便只想留阿兰姐一人。不过湫雨轩帮厨的月钱可是一个月五两银子,你们若不愿意留下,我们倒是省下银子了。” “月钱有五两银子?”阿福和阿木顿时两眼发光。要知道他们这种帮厨,在原来的饭馆,一个月月钱一般就只有二两银子,熟炼的老手顶多也就是三两银子罢了。 “若是干得好,月钱还会加。”罗光透笑道。 “那我们留下。”阿福和阿木异口同声道。 “好。”鹿梦鱼笑道,“正好最近湫雨轩人手不足,你们愿意留下,只要你们好好干,我们自然也不会亏待你们。” 这小丫头还真是大言不惭,倒似她是这湫雨轩的当家似的。阿福和阿木两人不禁腹诽道,脸上不自觉露出一丝不屑。 “对了,忘了跟你们说了,鹿梦鱼既是湫雨轩的大厨,也是湫雨轩的三当家。”罗光透似乎看出了他们二人的心思,道,“你们以后在后厨一切听鹿梦鱼的安排。” “诺。”阿福和阿木这才恍然大悟,看来,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没想到这小丫头本事不小啊。 第74章 日子一日日过去,阿兰跟着鹿梦鱼从做小菜做起,慢慢也会做一些主菜了。阿兰果然是蕙心兰质,一点就通,学得极快。鹿梦鱼十分满意,不止一次的在慕云泽和罗光透面前夸赞她,罗光透也不免得意一番,毕竟这阿兰也是他选的人。这日,清远镇突然传出一个惊天大消息。消失了一段时日的洛溪舞回星月楼了。本月十五,月圆之夜,洛溪舞将在星月楼重新挂牌。据说这次,她将揭下面纱,露出真容。这消息一传出,清远镇的那些纨绔子弟全都热血沸腾。这洛溪舞一向神秘,上次唯一一次有幸一睹她真容的怕只有当日接了绣球的柳清溪。那些没接到绣球的公子哥,不知背地里多羡慕嫉妒那柳清溪,都说他是走了狗屎运。后来,又听说那洛溪舞从良了,也不知被何人赎了身,从此便销声匿迹了。没想到,如今,他们竟还有机会一睹她的真容。 到了十五这日,星月楼上上下下是张灯结彩,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日是什么重大节日。 星月楼可谓是水泄不通,人群围得是里三层外三层,比洛溪舞抛绣球那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湫雨轩。 罗光透看了看窗外不远处的星月楼,一片繁花似锦的景象,不屑道:“你家那洛小姐还真是魅力十足啊,这整条街怕都要堵了吧。” 慕云泽正在翻阅书籍,并不理会他。 “你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啊。”罗光透笑道,“你那金屋藏娇的小娘子跑了,还跑到星月楼抛头露面去了,你竟然还如此淡定。” “我早说了,她愿意去哪便去哪,我并未金屋藏娇,她也不是我的小娘子。”慕云泽仍是头也不抬,淡淡道。 “不过也是,像她这种蛇蝎美人,还是离她远一点的好。”罗光透点点头道,“她自己能想通离开便是最好,否则,你真要养她一辈子了。” “她既回去,以后也不必再来往了。”慕云泽放下书说道,“你以后也莫要再去星月楼了,以免再和她有所牵扯。” “什么?连星月楼都不让我去了?”罗光透不满道,“你是这要剥夺我的乐趣吗?再说了,你也知道我的那些朋友哪个会面不是约在星月楼的。你一向不喜与人往来,湫雨轩的人情世故可都是我在打点。这一点我不能听你的。” 慕云泽想了想,道:“也罢,那你莫要让她再与湫雨轩有何牵扯,特别,莫让她与小鱼儿有任何牵扯。” “知道了,上回请她来湫雨轩那种事我是打死不会再干了,也不会让她靠近小鱼儿半步。”罗光透了然道,“你就放心好了。” “好。”慕云泽点点头。 “既然你与那洛溪舞已经一刀两断,”罗光透凑近他,压低声音问道,“你到底要何时才向小鱼儿表明心迹呢?” 慕云泽抬头看着他,淡淡道:“此事与你有关吗?” 罗光透一愣,悻悻道:“行,是我多管闲事。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小丫头可是一日日长大,打她主意的人可多了,你再不下手,当心小丫头被抢走了,你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罗光透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去看看热闹了,就不陪你了。你自个儿好好想想吧。” 罗光透走后,慕云泽若有所思,这罗光透说得不无道理。 自己似乎一直在等小鱼儿长大,而这段时日,虽不过短短数月,小丫头的身量却是又长高了不少,越发出落得亭亭玉立,落落大方了。 她来湫雨轩也有一年了吧,下月初八就是她的生辰了,办完及笄礼,她已是可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虽说她还是一副情窦未开的模样,便确如罗光透所言,她身边还有一个柳清溪,若是他先向小鱼儿表白了,他们二人又是青梅竹马,怕是自己就再无机会了。 想到这,他便有些坐不住了。 后厨,鹿梦鱼终于做完所有菜,正在和大伙一起收拾厨房。 此时,她突然听到外面似乎有陶笛的声音,她心下一动,赶紧跑到后门查看。 果然,后门处站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是那空空与时云破。 “你们怎么来了?”鹿梦鱼开心的抱住空空,捏了捏他的小脸蛋,“我的小空空,你是不是想我了?” 空空不满的拿开她的手,说道:“你能不能不要老把我当成小孩子。” “哦,不把你当成小孩子,难不成像罗二哥一样把你当成小恶魔啊。”鹿梦鱼笑道,“说吧,你们今日怎么突然跑来了,是不是想吃我的虾丸了?” “不是的。你以为我们来找你就是为了吃的吗?”空空撅着小嘴不满道,“时云破说了,要来看看你怎么样了,顺便带你去赏月。” 第52章 “赏月?”鹿梦鱼有些意外道。 “正是,今日乃十五,正是月圆之月,且今晚天将有异象,值得一观,便带去你去见见世面。”空空笑道。 “什么异象?”鹿梦鱼好奇道。 “今夜会有流星。”时云破开口道。 “流星?”鹿梦鱼不解道,长这么大,她还没见过流星。 “你跟我们去看看就知道了。”空空道,说完便拉着她要走。 “等一下,”鹿梦鱼道,“既是要赏月,自然要带些吃食,一边品尝美食,一边观赏美景,乃是人生一大乐事。” “小鱼儿此话深得我心,那你快去拿吧。”空空咽了下口水道。 “叫小鱼姐。”鹿梦鱼轻点了下他的额头道,“要不然,不给你拿虾丸了。” “好,好,小鱼姐,你快去吧。”说到虾丸,空空什么原则全都抛在脑后了。 时云破看着他,笑着摇摇头。 片刻功夫,便见鹿梦鱼提了一个食盒过来,另一只手上还拿了一小坛酒。 “天啊,还有酒,太好了。”空空喜滋滋的便要过去拿她手上的酒。 鹿梦鱼见他过来,迅速将手中的酒塞给时云破,说道:“小孩子不能饮酒,这是给时大哥的。” 时云破笑着接过酒,凑近嗅了一嗅,赞道:“此乃十年佳酿,醉仙楼的仙人醉,好酒!” 第75章 鹿梦鱼笑道:“我昨日见罗二哥偷偷往酒窖里藏酒,方才想起,便偷偷去酒窖顺了出来。” “既是别人的酒,我们私自拿来不太好吧。”时云破迟疑道。 “无妨,罗二哥的身子本就不能多饮酒,还总是劝不听,我将酒偷出来,其实是在帮他。”鹿梦鱼笑道。 “就是,不用管那罗光透。”空空嬉笑道,“不过想到罗光透发现酒不见的样子,一定很好笑。” 那罗光透一向视酒如命,不过因为他时常饮酒过度,导致数次胃心痛,大夫称他因长期饮酒,已伤及心胃,故而严禁他再饮酒。可是他还是贼心不死,回回看到有好酒,还是会心痒难忍买回来,私藏在酒窖里。他自以为藏得隐秘,实则慕云泽和鹿梦鱼早知他的藏匿之处。 “那,好吧。”时云破道,“我们现在便带你去观月楼。” “观月楼离这里甚远,我们要如何去?”鹿梦鱼话还没说完,便只见时云破已轻轻揽过她的腰,在她耳边轻声道,“你若害怕便闭眼。”说完,便带着她飞了起来。 鹿梦鱼闭着眼,只觉耳边风声阵阵,虽已是初夏时分,夜里还是有些凉,她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此时,她突然感觉腰上一紧,时云破似乎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另一只手,将他身上的披风往她身上拢了拢,将她的身子一起罩在那披风之下。 “好了,观月楼到了,可以睁眼了。”时云破低声道。 鹿梦鱼睁开眼,看清自己所站的位置时,吓了一跳。 “这是观月楼?”鹿梦鱼问道。 “这是观月楼的屋顶。”时云破道,“这里视野比较好。” 空空也跟了过来,说道:“你也不等等我,飞那么快。” 时云破瞧了他一眼,淡声道:“你最近是吃胖了吧,飞得这么慢。” “空空你也会飞了?”鹿梦鱼有些吃惊道。她原以为,空空要修炼到时云破的那样的道行,怕是还要十几年。 “那是当然,我可是——”空空还没说完,便见时云破瞪了他一眼,他赶紧转换话题道,“我可是天赋异禀。” “坐吧。”时云破指了指脚下。 空空拉着鹿梦鱼坐下,说道:“这里是全清远镇最高的楼,在这里赏月再好不过了。” 果然,站在高处所看到的风景的确大为不同,视野极为开阔,放眼望去,清远镇里星星点点的橘色灯光,连成一片,竟似天上的星河般璀璨。 此刻,皓月当空,那轮玉盘般的明月悬挂于暗黑夜空,如水的月光,笼罩着整个清远镇。与方才街中的喧闹不同,这里看上去似是另一番天地,静谧而祥和。 一阵微风袭来,鹿梦鱼轻轻闭上双目,浓密细长的羽睫微微翘起,微风轻轻拂过她的脸庞,墨般长发随风飘起,青色衣裙亦轻轻摆动,此刻的她似天仙下凡一般。 时云破看着她,一时有些发怔。 鹿梦鱼深深吸了一口气,站在这里,有种自由惬意的感觉。 “小鱼儿,这里是不是很舒服?”空空问道。 鹿梦鱼闻声睁开眼睛,笑道:“的确舒服。” “只不过。”她环顾了下四周,指了指手中的食盒,道,“这里观景极好,只可惜没有石桌可以放吃食。要不,我们还是到楼里坐吧。” 时云破看了一眼,道:“无妨。” 只见他手指往屋顶最高处轻轻一点,鹿梦鱼眼前便多了一块石板,四平八稳的搁置在屋顶最高处。 她伸手轻推了下石板,竟然一动也不动。 “厉害。”鹿梦鱼竖起大拇指赞道,“时大哥,你收徒弟吗?” “不收。”时云破干脆道。 “哦。”鹿梦鱼道,“那算了。” 鹿梦鱼将食盒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放在石板上,食盒的第一层是两个酒杯,三双筷子,还有一小碟桂花淮山糕,第二层是空空最爱的一大碗虾丸,最后一层是一盘三杯鸡。这石板不大不小,恰好能放下所有东西。 “这个好香啊。”空空凑上去闻了一闻,“是什么?” “这是三杯鸡,下午做多了,还剩了一份,便一并拿过来了。”鹿梦鱼笑道,“你们尝尝看。” 空空迅速抓了一块鸡肉塞入口中,狠吞虎咽起来。 “太好吃了。”空空赞不绝口道,“又香又辣,若是配上美酒就更好了。” “小孩子不能喝酒。”鹿梦鱼笑着将筷子递给他们二人,“空空你慢点吃,别噎着。”时云破将酒坛封口去掉,一股清香随之溢出。 “好香。”空空凑过来闻了闻。 时云破倒了一杯酒,先递给鹿梦鱼,再倒了一杯,给自己,然后便将酒壶放下。 空空把手伸到时云破面前,期期艾艾的问道:“我的呢?” 鹿梦鱼用手指轻戳了下他的额头,笑道:“都说了小孩子不能饮酒了,我只带了两个酒杯,没有你的份。” 空空嘟了嘟嘴,嘟哝道:“你们这分明是欺负小孩。” 鹿梦鱼笑着将那碗虾丸放在他手上,道:“这碗都归你,没人跟你抢。” 空空看着手里满满一碗,心满意足道:“好,那你们谁都不能跟我抢。” “还有这个。”鹿梦鱼又挟了块鸡腿放到他的碗里,道,“鸡腿也归你。” 空空喜道,拿起鸡腿就一口咬下去,含糊道:“这还差不多。” “先吃菜,再饮酒。”时云破将那盘三杯鸡推到鹿梦鱼面前。 三人说说笑笑,不知过了多久,那三个盘子已经几乎都空了,那壶仙人醉亦剩下不到半壶了。 鹿梦鱼已有些微醺了。 坐在她身旁的空空忽然往一侧倒了下去,鹿梦鱼一惊,正要伸手去扶,原本坐在石板另一头的时云破已经快她一步,闪到空空身旁,一把将他抱住了。 “空空这是怎么了?他又未曾饮酒,怎么就醉了。”鹿梦鱼道。 “你那三杯鸡里可是放了米酒?”时云破问道。 “正是。”鹿梦鱼想起来,点头道,“这小家伙吃了那么鸡,难怪也醉了。” “空空的酒量本来就极浅。”时云破笑着摇头道,“还总是吵着也要饮酒。” 第76章 “那如今怎么办?”鹿梦鱼看着他,说道,“要不你先带他回去吧,流星我们便不要看了,他在此处睡着了,万一着凉就糟了。” “那流星是难得一见的奇观,下回便不知何时能见到了,或许你此生只能见这一次,莫要错过了。”时云破道,“空空我先将他安置到楼里,无妨。” 说完,他便抱着空空跳到观月楼里,让空空平躺在石桌之上,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给他盖上。做完这一切,他又回到屋顶。 此刻的鹿梦鱼已经有些犯困了,双目半阖,迷迷糊糊的问道:“空空安置好了?” 时云破点点头,他看了她一眼,默默的走到她的身旁坐下。 坐了好一会儿,还是没看到流星出现。 鹿梦鱼的眼皮越来越重,她轻轻靠在时云破身上,闭上了眼睛。 这十年的仙人醉实在有些上头,便是她的酒量不错,如今也有些醉了。她只觉得头晕晕的,脸颊也有些发热。 湫雨轩,后厨。 慕云泽绕了一圈,却始终没有见到鹿梦鱼,他问小西道:“可看见小鱼儿了?” 小西道:“方才见小鱼姐来拿了食盒,也不知要给何人,只说她要先走了。” “她已经走了?”慕云泽有些惊讶,鹿梦鱼通常都是最后一个走的,怎么今日这么早就走了。且平日里,因为怕她一个姑娘家回去不安全,自己都是叫了马车送她回去,今日她怎么会自己就走了,甚至连个招呼都不打。 第53章 观月楼。 鹿梦鱼的头轻轻的靠在时云破的肩上,夜里的风有些凉,她身子微缩,下意识的往时云破身上蹭去,双手顺势环住他的腰,想来是睡梦中权当他是个抱枕,好让自己睡得更舒服些。 时云破被她这么一搂,耳根不禁微微发红,身子有些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少女身上独有的清香沁人心脾,让他不禁心神有些荡漾。 鹿梦鱼的头渐渐下滑,双手也渐渐放松,眼看她的人就要倾倒下去,时云破赶紧轻轻将她的头托起,搁回自己肩上,迟疑了片刻,伸出一只手搂住她的腰身。 鹿梦鱼迷迷糊糊抬了一下头,粉嫩的脸颊擦过时云破的面具,顿时感觉有个又冷又硬的东西咯了她一下,让她觉得有些不舒服。 “什么东西啊,这么硬。”鹿梦鱼闭着眼,喃喃道,一抬手便将那不小心碰到她的东西一把扯下,顺手甩了出去。 “不要。”还没等时云破说完,他脸上的面具已被她丢出老远,面具沿着倾斜的屋顶往下滚去,最后从屋檐处落下,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她这让人猝不及防的举动,让时云破不禁有些恼怒,他正想起身下去,此刻鹿梦鱼却浑然不觉,反而紧紧搂住他的腰身,将头埋在他的胸前,蹭了蹭,像只柔软小猫似的,喃喃道:“别走。” 时云破身子一僵,看了看怀中毫不知情仍睡得香甜的小丫头,若此刻将她放开,这小丫头睡得迷迷糊糊,搞不好待会也会像面具一般滚下去了。他心下不觉一软。 “罢了。”时云破无奈摇摇头。 “流星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鹿梦鱼在迷迷糊糊中被时云破轻轻摇醒,她打了个激灵,猛的睁眼。眼前这壮观的一幕,让她惊呆了。只见须臾间,便有细流星或五或三的相续而出,在黑暗的天际划过一道道亮光。鹿梦鱼只听时云破称有今日有流星,却没想到,这流星竟不止一颗,而是如同落雨一般,接二连三相继从天际落下。 “你看!”时云破指着紫宫方向说道。鹿梦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竟有颗桃般大小的流星从紫宫出,入北斗魁,须臾间,又一颗大流星紧接着出来,贯索中,经天市坦,诸流星并向北行。 “好美啊!”鹿梦鱼仰着小脸,整个人都看痴了。 流星在天际划过的亮光映在少女脸上,只见她面若桃花,樱唇微启,翠羽般的睫毛更衬得她的眼眸似星辰般闪耀。 “的确很美。”时云破道。 “你看,那里又出来一颗!”鹿梦鱼兴奋的转过头来对时云破道,“那里又有了,好多流星啊!” ”今夜是百年一遇的流星雨。”时云破道。 鹿梦鱼这一转头,突然发现,时云破的面具竟然不见了。 柔和的月光下,眼前的时云破,此时似是全身都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般。许是常年戴面具的缘故,他的肌肤竟比姑娘家还白皙细腻,用面若凝脂来形容亦不过分,那双漆黑而深邃的眼眸,今夜却似乎与以往不同,少了些忧郁,多了些欣喜,眼中似乎笼着一层柔和的光。 “时大哥,你真好看。”鹿梦鱼忍不住伸手去摸他的脸。 时云破被她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霎时觉得似有一股热流直冲脑门,整个脸顿时变得通红。 “时大哥,你的脸好红,你酒喝多了吧。”鹿梦鱼眯眼笑道,露出可爱的小酒窝。 时云破轻轻拿开她的手,低声道:“专心观星。” 这一夜所见之流星或长或短,或大或小,约有数千万,这一场流星雨直到破晓时分方才结束。 鹿梦鱼睡意全无,兴奋不已,今夜这一趟实在来得太值。 待到清晨破晓,初日东升,时云破方才将鹿梦鱼送回家。 而此时,慕云泽还在湫雨轩等她回来,彻底未眠。 原来慕云泽不放心鹿梦鱼,便亲自去了一趟她家,却发现她的娘亲叶雪茹也因她过了时辰还未回家,正在家中焦急万分。知道她并未归家,他又怕叶雪茹太过担心,便谎称湫雨轩今晚有大事需商议,告知叶雪茹若是商议得太晚,鹿梦鱼今夜或许将留宿湫雨轩,让她不必担心。 鹿梦鱼刚一到家,便看到阿兰已在她家门口候着了。 “阿兰,你怎么在这?”鹿梦鱼有些惊讶道。 “你还说呢,”阿兰赶紧压低声音道,“你昨晚去哪了,一夜未归,可急死我们了。” “唉呀,都是那酒误事,我竟把这事给忘了。”鹿梦鱼拍了拍脑袋,懊恼道,“我娘亲是不是担心坏了?” 第77章 “幸好昨夜慕当家亲自过来跟雪姨说,你可能要留宿湫雨轩,让雪姨莫要担心。”阿兰道,“他担心你回来露了馅,便嘱咐我过来陪雪姨,让我一见到你,先事与你打个招呼,让你莫要在你娘亲面前说漏嘴了。” “慕大哥真是太贴心了。”鹿梦鱼感激涕零道,“只是,他如何得知我没回家的?” “因为你昨晚自己先跑了,他不放心,便到你家中来看了一眼,这才知道你还没回家。”阿兰道,“慕当家待你是真心好,他还说了,若是看见你回来,便让你先好好休息一下,回湫雨轩后,先去找他,他有话要与你说。” “知道了。”鹿梦鱼笑道,“有劳阿兰姐了,你也累了吧,先回家吧。” “以后可不许再这样了,我先去湫雨轩告知慕当家一声,他此刻应该还在湫雨轩等你,若是你再不回来,怕是他便去报官了。”阿兰笑道。 “那如此的话,我先回家告知我娘一声,便去湫雨轩。”鹿梦鱼道,“阿兰姐,你昨夜也没怎么休息吧,你先回去休息一下,晚些时候再去湫雨轩。” “你这一身酒气的,还是先去洗漱一下吧。我不累。我先去了,在湫雨轩等你。”阿兰笑道。 “还有酒气吗?”鹿梦鱼赶紧闻了闻自己的衣袖,似乎的确还有些味道。 “你昨晚到底与何人在一起?虽说你平日里行事一向不拘小节,但毕竟是个姑娘家,这般彻夜未归,千万莫让旁人知道了。否则怕是会毁了自己的清誉。”阿兰郑重道,“这也是慕当家要我交待你之事。” “嗯,知道了,谢谢阿兰姐。”鹿梦鱼道,“我昨夜是与两个朋友在一起,都是可信之人,你们放心好了。” “那便好。”阿兰道,“快进去吧,你娘亲怕是也该醒了,你且想好如何圆这谎吧。” “知道了。”鹿梦鱼点点头道。 好不容易哄好娘亲,鹿梦鱼赶紧去洗漱了一番,换了身衣裳,便出门去湫雨轩了。 到了湫雨轩,阿兰便指了指二楼的厢房,示意她快些上去。 昨晚不告而别,这慕大哥不会生自己的气吧。 鹿梦鱼上楼时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 轻轻敲了敲房门,便听到里面传来慕云泽淡淡说道:“进来吧。” 鹿梦鱼小心翼翼的推开门,只见慕云泽正在饮茶,见她进来,便指了指桌上新泡好的茶道:“你喜欢的茉莉花茶,新泡的,尝尝吧。” “谢谢慕大哥。”鹿梦鱼捧起那杯茶,轻嗅了一下,道,“清香怡人,好茶。” 她一边品着茶,一边悄悄的偷瞄了慕云泽一眼,只见他面色有些憔悴,似是彻夜未眠的模样。 鹿梦鱼放下茶盏,歉意道:“慕大哥,昨夜让你担心了,实在抱歉。” 慕云泽深深看了她一眼,道:“你昨夜会朋友去了?” 看来阿兰姐已经告知他了。鹿梦鱼点点头道:“我与朋友到观月楼看了一场流星雨。” “流星雨?”想起昨夜似乎确实天有异象,只是慕云泽当时心中焦虑,并无心观看,也不曾注意到竟有流星雨。 “所以是你的朋友早知有流星雨,方才约你一同去观看的?”慕云泽若有所思道,“看来你这位朋友很不简单,竟然懂得观天象。” “嗯,我这位朋友是修道之人,的确甚是厉害,观天象对他而言,想来应该算不得什么本事。”鹿梦鱼想起时云破,不禁眼里有光,不自觉微笑道。 “哦,看来你与那朋友甚是投缘,不知我是否认识?”慕云泽问道。 鹿梦鱼想了想,摇头道:“慕大哥不认识。” “那么以后若有机会,还请小鱼儿能介绍我们认识认识,慕大哥也想见见这位高人。”慕云泽道。 鹿梦鱼想起时云破那有些骇人的面具,时云破分明长着一副比女子还倾城绝世的好容貌,便是洛溪舞怕是也要被他比下去,这等容貌却总用那面具刻意遮挡,应是不愿见生人的吧。空空也说了,他总是躲在那破云洞,从不与人来往,若是让他见慕大哥,想来他也未必会应允。 “我那位朋友性情有些古怪,不喜与他人往来,怕是未必肯见慕大哥。”鹿梦鱼实话实说。 “哦,那小鱼儿又是如何与他成为朋友的?”慕云泽闻言,心下有些担心,她的这个朋友既如此古怪,却只接近她,莫非对她是另有所图。这小鱼儿涉世未深,莫不是掉入别人的圈套之中了。 第54章 “这个说来话长,不过,他是小鱼儿可信之人,如同慕大哥一样,待我极好。”鹿梦鱼看出了他的担心。 慕云泽看着她坚定的表情,沉默片刻,道:“罢了,只是你以后若是要去哪里,定要先告知我及家人一声,莫要让我们为你担心。” “好的。”鹿梦鱼愉快的答道,“莫大哥,我现在可以下去用早膳了吗?” “去吧。”慕云泽摇摇头笑道。 “终于过关了。”从房里出来,鹿梦鱼终于松了口气。 这慕大哥,怎么有时候见着他,就像小时候做错事见着爹爹一般,又紧张又害怕。 眼看就要到鹿梦鱼的生辰了,今年是她的及笄之年,慕云泽和罗光透两人商议了许久,有心给她办一个隆重的及笄礼,给她一个惊喜。不过此事,虽然暂时瞒着鹿梦鱼,还需叶雪茹先点头,故而罗光透和慕云泽二人便派人将叶雪茹请到了湫雨轩。 因为事先交待过,叶雪茹便没有告知鹿梦鱼。 湫雨轩,后厨。 鹿梦鱼正忙得不可开交,小西神神秘秘走到她身边,小声道:“小鱼姐,我方才看到雪姨来了湫雨轩。” “什么?”鹿梦鱼头也没回,道,“怎么可能,我娘今天分明说要去梅姨那,没说要来湫雨轩啊。” 小西轻笑道:“我方才见罗二当家小心翼翼迎着雪姨上楼,那样子——” “什么样子?”鹿梦鱼有些不解,回头问道。 第78章 原来,罗光透在二楼瞧见派去接叶雪茹的马车到了,赶紧下楼亲自去迎。 罗光透亲亲热热将叶雪茹迎上楼时,却恰巧被小西瞧见了。 小西接着笑道:“好似雪姨是他的未来岳母一般,殷勤得很呢。” 鹿梦鱼不禁失笑,手指轻戳了下他的脑门,笑道:“你胡说什么呢,罗二哥如今跟阿音好着呢,若是让阿音听见了,怕是要恼我了。” 小西笑道:“我怎么觉得罗二当家更喜欢的是小鱼姐呢。” 鹿梦鱼佯怒道:“你再胡说八道,我便将你赶出湫雨轩,还不快去干活。” 小西做出求饶状,道:“三当家,小的马上就去,您大人有大量,便饶了我吧。” 鹿梦鱼笑着摇摇头。 不过,娘亲怎么会自个儿悄悄来了湫雨轩,也不告诉自己。 二楼,东厢房。 罗光透正说在兴头上:“要依我的意思,小鱼儿的及笄礼便在慕府办便好,我会将清远镇所有头有脑的人物全请过来,热热闹闹的办上一场全清远镇最为隆重的及笄礼。” 叶雪茹顿时摇头道:“虽说二位大当家一直将小鱼儿视作亲妹,但及笄礼断没有在别人家里办的道理,这恐怕不太合适。” 罗光透笑道:“怎么会是别人家,小鱼儿上次不是在慕府认过亲了吗,阿泽可是她的——” 还没等他说完,便听到一旁的慕云泽剧烈的咳嗽起来。 罗光透看了过去,见慕云泽似是瞪了他一眼。 他顿时愣住,忽然反应过来,上回在慕府的认亲宴发生那件事后,认小鱼儿作义妹的事,阿泽就没再提过。若是小鱼儿是阿泽的义妹的话,那阿泽日后就断不可能再向她提亲,自己怎么没到这一点。 罗光透有些尴尬道:“雪姨说得也有道理,只是——”他没有说出口,虽说如今鹿梦鱼家里不像原来那般小,但也容纳不下他要请的那些人,他如今手里的名单已经至少有上百人了,而且他还想着请些歌姬来热闹热闹,若是在鹿梦鱼家里办,他预想的那个隆重的及笄礼便实现不了了。 叶雪茹笑道:“其实倒也不必那般麻烦,我们不过是普通人家,按老例随便办一下便可,小鱼儿也不是喜欢大操大办的人。” “那怎么行?”罗光透道。这个及笄礼他可是筹划了好久,连宴会上要请些什么人来助兴,准备什么美酒,他都已经想好了。 慕云泽思忖片刻,问道:“若是在湫雨轩办呢?” 罗光透失笑道:“阿泽,湫雨轩不过是酒楼,宴客吃饭可以,办及笄礼不太合适吧。” 叶雪茹眉头微微一皱,道:“的确不太合适。” 三人正一筹莫展,便听到门外传来“噗呲”一声。 鹿梦鱼推门而入,笑道:“我道慕大哥和罗二哥特地将我娘接到湫雨轩是在密谋什么,原来竟是为了我的及笄礼,也真是难为你们了。” “你怎么来了?”罗光透一惊。 “小西方才瞧见我娘来了湫雨轩。”鹿梦鱼将手中装着造型各异的糕点碟子放在桌上,笑道,“我便送了些下午茶点会要用的糕点来给我娘尝尝,顺便来听听,二位大哥到底瞒着我在筹划些什么。” ”小鱼儿既已来了,便不必再瞒她了。”慕云泽笑道,“既是她的及笄礼,不如听听她的意见。” 罗光透晃了晃手中的折扇,道:“也罢,小寿星,那你便说说吧,你想如何办你的及笄礼?” 鹿梦鱼从碟子中取出一块玫红色的糕点递给叶雪茹,道:“若是依我的意思,便在家里随意办一下便可。人也不必多请,请左邻右舍过来见证一下便可。” “那怎么成?”罗光透和慕云泽皆异口同声道。 “为何不成?去年顾姐姐及笄也是请了我与阿音几个到家里热闹了一下而已。我觉得这样便很好了。人多了,反倒不自在。”鹿梦鱼笑道。她口中的顾姐姐是烧饼铺顾老黑家的大丫头,就住她们家隔壁。 “那顾老黑家的怎么能和我们小鱼儿比。”罗光透不以为然道,“你如今可是湫雨轩的三当家,这及笄礼一生只办一次,若太过寒酸,岂非让旁人以为我们待你不好,害得你连及笄礼都只能办得那般草率。” 鹿梦鱼笑道:“罗二哥,你是为了我着想,还是不过想借着我的及笄礼,多招些漂亮姑娘回来热闹热闹呢?” 罗光透被她说中心中那点小九九,不禁面色微微有些泛红,道:“你罗二哥我好心好意,为了你的及笄礼,这些日子可谓是殚精竭虑,你竟然还如此看我?” 慕云泽和叶雪茹见状,均不觉微微一笑。 罗光透个性爽朗,不拘小节,就是平日里总是自诩风流,爱招惹漂亮姑娘。 柳清音也曾对鹿梦鱼说道,这罗光透什么都好,就是总是喜欢拈花惹草这点令人厌烦。 “其实若是二位大哥真为我着想,便让这及笄礼随我的心意办便好。”鹿梦鱼突然认真道,“若办得太过隆重,请了太多不相干的人来,非但会让我觉得不自在,也会让我的朋友不自在。不过是一个仪式,礼数到了,开心便好。” 叶雪茹点点头,道:“我亦是这个意思。” 慕云泽若有所思,道:“那你想怎么办?” “若是慕大哥、罗二哥不嫌弃,便一起到我家里观礼,到时我再请上梅姨、溪哥哥和阿音一同过去,就我们自家几人,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鹿梦鱼道,“然后,慕大哥再让我休息一日,让我出去逛逛,便可以了。” “就这样?”罗光透十分意外,这也和他想得着得太远了吧。 鹿梦鱼点点头,肯定道:”就这样。“ 罗光透迟疑的看了慕云泽一眼。 只见慕云泽眉头微紧,想来也是没想到小鱼儿竟会是这样一个想法。 半晌,他说道:“既是你所愿,便按你所想来做吧。” “那便谢谢慕大哥和罗二哥了。”鹿梦鱼欢快道。 鹿梦鱼的确不喜欢大办什么宴席,自己的生辰,便只想让自己开心舒服便好。真如罗二哥安排的,来了一堆爷,还得侍候着,想想都累。也不想办个及笄礼,便要如戏台子唱戏的戏子般,对着一些不相干不相熟的人陪着笑脸。虽说,慕大哥和罗二哥是一番美意,但实在不合她的心意。 第79章 一晃便到了初八这日。 一大早,叶雪茹便细细的帮鹿梦鱼将头发绾成一个精巧的髻,露出她光洁的额头。鹿梦鱼将手中的碧玉簪子递给叶雪茹,叶雪茹帮她仔细戴上。 “好了,站起来给娘好好瞧一瞧。”叶雪茹道。 鹿梦鱼站起来,转过身来笑盈盈的看着叶雪茹。 最近许是最近长高了的缘故,鹿梦鱼原本圆圆的小脸如今下巴微尖,肤如凝脂一般,微微一笑,灿若星辰,明眸皓齿,一袭翠绿罗纱裙更衬得她清新可人,虽面容还有稚气未脱,但已经妥妥的少女模样了。 “我家小鱼儿真的是越发的标致了。”叶雪如打量了一番,不禁赞叹道。 不一会儿,便听到柳清音和梅姨的说笑声已到了门外。鹿梦鱼微微一笑,连忙起身走到门外去迎她们。 只见柳清音手里捧着一个锦盒,递给鹿梦鱼,笑道:“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瞧瞧喜不喜欢。” 鹿梦鱼打开一看,竟是一整副金灿灿的头面,她不禁微微一笑,这阿音与罗光透还真是心有灵犀,连送的礼都是一样的。 第55章 前几日,在湫雨轩,罗光透便先将她的生辰礼提前送给她了,也是一整副的头面,纯金打造,还镶嵌了各色宝石,可谓极尽奢华。鹿梦鱼看了以后,道了声谢收下后,回家便让叶雪茹先收起来了。 ”你怎么只戴根簪子?“柳清音看到她头上只戴了根簪子不禁十分惊讶,道,”我帮你把头面都戴上吧。“说完,便拉着鹿梦鱼往里屋走。 “阿音,我今日就不戴了那头面了。”鹿梦鱼笑道。 “为何?”柳清音不解道,“今日可是你的及笄礼,你只戴这簪子未免也太过寒酸了吧。” 鹿梦鱼笑着拉住她的手,道:“今日又没有旁人来观礼,不过自家人聚一聚,待会儿我还要下厨,戴着那整副头面,在头上也沉得荒,着实不方便。” “下厨的话我与我娘都可以帮忙,你今日是寿星,又是你的及笄礼,怎可让你下厨。”柳清音道。 “就是。”后面紧跟的江晚梅,笑道,“你放心交给我们便是。” 鹿梦鱼又过来拉江晓梅的手,道:“梅姨今日肯赏脸和阿音一起过来,我和娘都很高兴,哪有还要劳烦客人为我们下厨的道理,你们便好好坐着,这菜我是做惯了,一会就好。” 叶雪茹也笑道:“菜都准备得差不多,我们俩娘合作,一会儿就好。你们先到里屋坐吧,也别站在门口说话了。” 说话间,慕云泽和罗光透也到了。 “慕公子,罗公子。”柳清音招呼道。 慕云泽冲她微微颔道,一眼便看到了鹿梦鱼头上戴着的那支碧玉簪子,那正是他去年送她的生辰礼物,不禁会心一笑。 罗光透上前道:“梅姨,阿音姑娘你们来得倒早啊。” 鹿梦鱼见慕云泽手上亦拿了一个锦盒,而且这个锦盒比柳清音的还要大出许多,不禁讶异道:”慕大哥,你这是,不会也是头面吧?“ 慕云泽还未来得及回答,罗光透已抢先道:“阿泽哪会买那些女儿家的首饰,他为了给你准备这份礼,可是整整花了一年时间,费了不少心思,这可是多少银子都买不到了,定是你喜欢的。” “什么东西啊?”柳清音好奇道,“慕公子,可否打开也让我们开开眼界。” “这有什么。”罗光透已经迫不及待,献宝似的打开了慕云泽手中的锦盒盖。慕云泽微不可察的轻瞪了罗光透一眼,温声对鹿梦鱼道,“你看看,可还喜欢?” “这么多古籍!”鹿梦鱼看清锦盒里的东西时,不禁眼睛一亮,将手中的锦盒往身旁的叶雪茹一递,便走过去,顺手取出盒中的书册翻看起来。 慕云泽手中的那个大锦盒里装的全是各地菜系的食谱,还有一些早已失传医书古籍,很多据说已是孤本,而且根本见都没人见过,不过是听闻而已。也不知慕云泽是从何寻来的。 看着鹿梦鱼两眼发光的样子,罗光透不禁摇摇头,道:“我那副五千两银子的头面都抵不上阿泽这一盒子破书,果然还是阿泽比较懂小鱼儿的心。” “五千两?”柳清音低低重复了一下,嘴巴微张,她瞧瞧了叶雪茹手中的锦盒,不禁有些羞郝。她方才送给鹿梦鱼的那副头面,不过是镀金的,统共花了她近五十两的银子,已是几乎抵上她家近一年的花销了。没料到,罗光透不仅和她一样送的也是头面,只不过人家一副便可顶她的一百副了。想到这,她不禁轻叹了口气。 鹿梦鱼却浑然不觉,她低着头,一册册的翻看着,伴随着一声声惊呼,眼中满是欣喜。 慕云泽见状,也不禁面露微笑。 柳清音看着他二人,那慕云泽一心一意只注视着眼前那个姑娘,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宠溺和喜爱,而小鱼儿亦是满心欢喜。便是她是小鱼儿多年的闺中密友,亦不如他对小鱼儿来得更了解。 也许喜欢一个人,才会如此关心她的喜好吧。 柳清音不禁有些黯然,有些话,此生自己是不会对他开口说出了。 待学堂下了学,柳清溪亦匆匆赶来,他亦奉上他的生辰贺礼,是一对碧玉耳坠,倒是与鹿梦鱼头上的碧玉簪子配成一套,鹿梦鱼便让柳清音帮她戴上了。罗光透见状,不禁嘟哝了几句,说是放着他五千两的头面不戴,却戴得这般素淡,一点也不像是办及笄礼的人。鹿梦鱼却是十分满意,完全没理会他。 鹿梦鱼本要亲自做菜,偏他们几个非说她今日是寿星,便不肯让她动手。江晓梅、叶雪茹轮流掌勺,柳清音则负责帮厨,而三个平日从不下厨房的大男人,便被安排去了做些洗菜、端菜、摆桌的杂活。几个人做得是不亦乐乎,鹿梦鱼插不上手,便随遇而安的坐下,翻看起慕云泽送来的那些书籍了。 一顿饭下来,几人吃得倒是舒心自在,其乐融融。 第80章 叶雪茹和江晚梅亦是各自做了几道拿手好菜,吃得罗光透和慕云泽均是赞不绝口,罗光透更是声称要请她们二人到湫雨轩做厨子,夸得叶雪如和江晚梅皆是开心不已,笑声不断。 吃过饭,柳清溪因为还要赶回学堂,便先行告辞了。 午时过后,慕云泽和罗光透二人也告辞了。江晓梅与柳清音留下多说了会话,眼看叶雪茹已有些困意,便也告了辞。 叶雪茹一向有午后休憩一下的习惯,待叶雪茹沉沉睡去。鹿梦鱼轻手轻脚出了门,走到一处僻静处,取出身上的陶笛,吹了三声。 “小鱼儿。”鹿梦鱼闻声转过来,一个小身子便如往常一般又扑了过来,紧紧抱住她的腰,道,“你是不是又想我们了?” 鹿梦鱼笑着摸了摸空空的头,道:“今日你们有可空?可愿陪我半日。” 空空有些摸不着头脑,问道:“你今日不用去湫雨轩吗?” “我今日告假了。”鹿梦鱼将目光转向一旁的时云破,询问道,“不知,时大哥可答应?” 时云破愣了一下,空空已替他答道:“答应答应,我也好久没去逛逛,小鱼儿你带我们一起去逛逛吧。我都好久没吃冰糖葫芦了。” 见鹿梦鱼还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时云破点点头。 “太好了。”鹿梦鱼高兴的抱着空空转起圈来,空空很是配合的哈哈大笑。 时云破看着他二人,不禁摇头微笑。 他们两人玩闹了一会儿,鹿梦鱼终于放开空空,有些气喘吁吁道:“空空,你是不是这些日子又长胖了?“ 空空撅着小嘴道:“哪有?” 鹿梦鱼打量了一下他,道:“不过为何,你都这么久却一点也没长高,光是长肉了。” 空空不满的撇了撇嘴道:“小鱼儿,你能不能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空空真身是?鱼,虽说已有五百岁了,但于百年前方才修成人身,如今还是五六岁的孩童模样,怕是至少要再过个十年,身量方会有些增长,这亦是让空空极为苦恼之事。只不过,孩童模样亦有好处,譬如说可以像这般毫无顾忌的想抱便抱,鹿梦鱼高兴时还会主动亲上他一口,这一点,他还是颇为享受的。 鹿梦鱼又看了一眼时云破,他仍是戴着面具一袭黑衣,若是这身打扮上街,怕是非常惹眼,定是不能好好逛了。她柔声道:“时大哥,其实今日是我的生辰,我有个愿望,不知时大哥能否答应?” 时云破听她突然这般温言细语,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闪过。 当时云破被空空和鹿梦鱼推进她的闺房时,有些不知所措。 鹿梦鱼将门轻轻关在,和空空两人躲在门外,小声道:“时大哥,我娘就在隔壁睡觉,你轻点声,将衣裳换了便出来,我们就在外面等你。” 时云破看了看放在桌上那件蓝色锦袍,还有旁边的那个白玉冠,不觉有些发怔。 方才鹿梦鱼提出要他不戴面具陪她半日,他有些犹豫,却没等他回答,鹿梦鱼便对空空使了眼色,他们二人便合伙将他又拉又拽的推到这屋里来了。他下意识的是想拒绝的,自从离开天界,到了魔界,这一千年来,除了空空,他还从未在其他人面前摘下面具,便是在魔尊夜魇面前,他也一次也不曾摘下。唯有上次,在观月楼看流星雨那夜,他被鹿梦鱼无意中摘下了面具,才让她见了真容。 这么多年了,这面具就像是他的一个保护壳,让他可以坦然面对他人,只要戴上面具,旁人便看不到他的表情,不知他的喜怒哀乐,他便可以用这种方式将自己藏起来。 如今,她却要求他摘下这面具,走到街上,面对那些陌生人。 就像让他不着寸缕出去见人一般,他内心有种莫名的恐惧。 外面又传来低低的声音:“时大哥,你快点哦,要不待会我娘亲醒了便糟了。” 他一惊,下意识的抚上那锦袍。 “那衣裳是我特地给你买的,你穿上一定很好看。”外面又传来鹿梦鱼低低的声音。 时云破闭了闭眼,狠狠一咬牙,想推开门出去。 第56章 鹿梦鱼似乎是听到了他往外走的脚步声,赶紧又贴着门,柔声道:“时大哥,求求你了,就这一回好不好,其实今日是我及笄的生辰,女子一生只有这一次,你就满足一下我这个小小的愿望好吗?” 什么,今日竟是她及笄生辰,据说,在凡间女子只要举行完及笄礼,便意味着她已经成年了,便可谈婚论嫁了。 所以,她今日特地找他来,难不成—— 不过一会功夫,时云破脑海中已经闪过无数个念头了。 难怪方才他就觉得,她今日的打扮看起来似乎与往日完全不同。 罢了,及笄的确是女子一生最重要的时刻之一,她亦不过让他换身衣裳罢了,反正在这清远镇本就没人认识他,便是不戴面具也没什么。 想到这,他停住脚步,转身回去。 片刻功夫,当那扇房门打开时,鹿梦鱼和空空均是瞪大了眼睛,口中无声的“哇”了一下。 只见摘下面具的时云破,肌肤胜雪,吹弹可破,竟比女子还要细嫩几分,眼眸漆黑深邃,鼻子挺秀,面部轮廓分明,却不突兀,线条十分柔和。头上的白玉冠,将他一头墨般长发高高箍起,与身上的蓝色锦袍相得益彰,整个人显和淡雅至极,且袍子十分合身,竟似量身订做一般,很好的勾勒出了他修长挺拔的身材,比平日里那一身暗沉沉的玄衣不知好看多少倍。如此看上去,完全就是一个面容绝色的富家公子。 空空轻声叹道:“小鱼儿,你可真有眼光,时云破穿上这身衣裳,我都快认不出他了,倒似一个我们从哪个官臣人家偷拐出来的玉面少爷。” 鹿梦鱼忍不住想笑,想到隔壁还睡着的娘亲,她强忍住笑,指了指外面,小声道:“我们快些走吧。” 第81章 这一路走来,只听到路过的人忍不住纷纷窃窃私语。 “这三人也太好看了吧,你猜他们是什么关系?” “兄妹三人?” “那女子与那男子看起来如此般配,难不成是夫妻?” “若他们是夫妻,那中间那个孩童莫不是就是他们的孩子?” “可是那女子看上去也不过十四五岁,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孩子?” 时云破实在不喜有人在背后如此呱噪,便停下脚步,回头冷冷瞪了那些人一眼。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凌厉,那些人顿时一愣,便纷纷噤了声,不敢再说了。 “时大哥。”鹿梦鱼兴奋的指着前面的雅竹馆道,“那是我们镇上最有名的茶馆,我小时候常在那里听说书,里面有个说书先生叫陈吾南,他说的故事可有意思了,我们进去歇歇脚,顺便听听说书吧。” 时云破看了一眼茶馆里,见那里似乎已是人满为患,不禁皱了皱眉。 还没等他说话,空空已经兴奋道:“好啊,好啊,我最喜欢听故事了。我们快去吧。”说完便拉上时云破一起往雅竹馆走去。 雅竹馆里一楼已是座无虚席,台上陈吾南似乎故事已经讲了一半了,虽说座无虚席,却是十分安静。 鹿梦鱼看了一圈,发现已经没有空座,便悄悄拉过正在给客人加茶水的跑堂蔡东,低声问道:”东哥,二楼雅间可还有空的?” 蔡东见是她,轻声道:“恰好还有一间,本是林家小公子定了,说是出门前不知吃坏了什么东西,闹了肚子便来不了了,便空了出来。” “那劳烦东哥跟掌柜的说一声,便将那间给我们吧,我今日带了贵客过来。”鹿梦鱼小声道。 “好。我先带你们上去,再去回东哥一声。”蔡东爽快道。 蔡东领着他们三人上了二楼,二楼皆是雅间,都是些有钱公子哥提前预订的。平日里连一楼的座都得提前订,便更别提这二楼的雅间了。 蔡东将他们领到中间的雅间,这林小公子订的位置极佳,正对着楼下的台子,想来定是提前了不少时日预订的了。可惜了他今日不能来,倒是便宜了他们。 鹿梦鱼将一两银子放到蔡东手上,道:“多谢东哥了。” 蔡东将银子放回她手上,笑道:“小鱼儿何时变得这般见外了,这雅间林小公子早付了银子了,他换了明日的场子,银子并没有退,如今空着也是空着,你好好呆着便好,不必再付银子了。” 鹿梦鱼笑着又将手中的银子塞回蔡东手上,笑道:“那怎么成,这雅间若是让了别人,自是也是要付钱的,哪有让东家做亏本生意的道理,你若不收下,我都不好意思在这里呆下去了,只能离开了。” 蔡东笑了笑,道:“罢了,那我们便随便给你们上些茶水点心吧。” “那便谢谢东哥了。”鹿梦鱼笑道。 目送蔡东离去,时云破看了看鹿梦鱼的手,忍不住问道:“这里你常来吗?那伙计与你相熟?” 鹿梦鱼点点头,道:“我自小家贫,为了帮娘亲贴补家用,便会去捡些柴火来卖。这里的老板魏叔人很好,见我一个小姑娘家不容易,便让我将捡的柴火直接送到茶馆,而且还每回都会给我些小点心吃,还让我听说书,从不会让人赶我。” 时云破听到这,深深看了她一眼。这镇里没什么树,若要捡柴火,怕是要走到郊外了。不过几岁的孩子,瘦弱的小身板,不仅要走上很远的路去捡柴火,还要背着沉重的柴火回来,着实不容易。如今听她说来,这般云淡风轻,当年小小年纪定是便吃了不少苦。 不一会儿,蔡东便送了满满一大碟的糕点和一壶茶水上来。 “谢谢东哥,劳烦你了。”鹿梦鱼道。 “不谢,有事便唤我。”蔡东说完便退下了。 一楼,台上的说书先生陈吾南说得正起劲,说的是一位少年将军的故事,说到他行军打战时遭遇群狼,却临危不乱,最后竟凭一人之力,射杀数十只野狼时,众人皆大声叫好。 鹿梦鱼听得津津有味,空空则是吃得津津有味。唯有时云破没有注意听那说书先生在说些什么,却看到他身上的异常之处。这说书先生虽已隐去身上的仙气,可是他摆放在桌上的那支看似普通的紫毫笔,周遭有隐隐的紫气围绕,似是天界的法器。而天界之中,会把一支笔当作法器的,也唯有那人了。 陈吾南一个故事说罢,顿时掌声雷动。 “这说书先生日日都在此处吗?”时云破问道。 鹿梦鱼摇摇头,道:“这位先生并不常来,一个月也就来几次吧,不过但凡他来,皆是场场满座,极受欢迎。今日我们也算运气好,恰好碰上他,只可惜来晚了,前面的都没听到。” “他通常都讲些什么?”时云破道。 “什么都有,不过,我最喜欢听他讲仙界的故事,特别有趣。”鹿梦鱼笑道,“小时候有一回,我还拉着溪哥哥在这里听了整整一个时辰,差点让溪哥哥误了上学堂。记得他当时讲了一个天界九公主和战神的故事,很是感人。” “九公主?战神?”时云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偷偷下界就罢了,还在人间编排他与九公主的事,着实气人,看来,得好好去会会他了。 “看来,他今天是讲完了。”鹿梦鱼见陈吾南已经起身准备要走,有点可惜。 “我出去一下,一会儿回来找你们。”时云破也跟着起身。 “时大哥,你要去哪?”还没等鹿梦鱼反应过来,时云破已下了楼,一眨眼功夫便不见了人影。 “什么事,这么急。”鹿梦鱼嘟哝道。 “小鱼儿,这个绿豆糕真好叫,你尝尝看。”空空拿了块糕点往她的嘴里塞去,鹿梦鱼尝了一口,点头道,“嗯,好吃,还是和小时候的味道一样。” 雅竹馆外。 陈吾南正哼着小曲往外走,突然听到后面有个声音冷冷道:“司命真是好兴致,竟有空到这人间来说书。” 第82章 陈吾南心中一惊,停下脚步,转身看去,见竟是没有戴面具的时云破,倒是十分意外。自从千年之前,那时云破被魔煞之气所侵,后来在天界那段时日便一直戴着面具,想起当年,他面上黑痕遍布的模样,想想还是有些心惊。如今一看,脸上倒是已经恢复了往日容貌,千年已过,容貌却是依旧,仍是那三界第一美男。 这说书先生陈吾南实乃天界的司命星君,平素里除了给凡人的运数写写话本,也喜说书。只是天界可没人听他说书,一时技痒,偶尔得空,便会到这凡间走一趟,说说书,过过瘾,却未料,今日竟在此处撞上昔日战神时云破。 司命星君笑道,“看来,如今战神已是大好,与往日无异了,真是可喜可贺啊。” “我早已不是天界战神,司命不必如此相称。”时云破淡淡道,“只是不知司命为何要在人间编排我与九公主之事,此事若是天君知道,不知会做何处置?” 司命星君面色微微一变,道:“还请战神高抬贵手,小仙并无诋毁之言,不过是一段神仙佳话,凡人亦不会当真,也请战神莫作计较。若是战神不悦,小仙以后不说便是。” 第57章 “如此甚好。”时云破迟疑片刻,道,“还有——,那九公主——,可知你在此说她的事?” 司命星君微微一笑,这时云破分明是想问问九公主的近况,却仍是拉不下面子来问,还这般迂回。 “九公主她——,应该顾不上向小仙兴师问罪。”司命星君答道。 “顾不上?”时云破面色微微一沉,“她很忙吗?” “这个嘛——”司命星君微微一笑,道,“小仙也难得有机会见到九公主,故而也只是猜测罢了。”其实方才,他们三人入门时,司命星君便瞧见了。只是没想到,他分明化了身,隐了仙气,这时云破还是一眼便将他认出来,还追了上来。 不过,看来,事情进展得还是颇顺利,也不枉自己一番苦心安排了。 时云破听了他的话,心中正思潮翻涌,看来,离开他,这九公主想来早就将他忘得一干二净了吧,许另有了心上之人吧。记得当日,他离开天庭之时,在玄云宫外足足候了三日,她却始终不肯相见。千年来,他也从未听到关于她的半点消息。看来,她是真的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瓜葛了。 好,真好。 时云破心中泛起一阵酸楚,心口似被什么堵住,难受得有点喘不过气来。 “战神,小仙还得回天庭,就先告辞了。”司命星君拱了拱手道,说完便消失不见了。 一千年了,许多事本已尘封,今日得见故人,许多往事却又一一涌上心头。 记得,当年,那前魔尊地刹率百万魔兵杀上天庭,他与九公主梦玄携手大战那地刹七天七夜。最后梦玄以飞龙剑一剑刺中那地刹命门,却未料,那地刹在灰飞烟灭之时,将所有怨念化为魔煞之气,直击梦玄而去。他来不及制止,情急之下,只能以身相挡,生生接下地刹那一掌。自此后,魔煞之气缠身,如同无法摆脱的梦魇一般。那段时日,他常常会控制不住自己体内的戾气,发作之时,只想毁灭眼前的一切。而清醒过来时,他又完全不记得自己做过些什么。后来,他发现自己的脸变得越来越可怖,布满了如蚯蚓般的黑痕,丑陋无比,不止是脸上,后来连全身都是。记得当时,梦玄看着他的脸痛哭流涕,也曾想尽办法,求百草仙君,求他们的师尊,甚至是天帝,可是他们却全都束手无措。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给自己戴上了面具,他砸碎了殿内的所有镜子,他把自己藏了起来,他已不是昔日人人景仰那个天界战神,更不是众仙子爱慕的那三界第一美男了。 那段日子是他最为灰暗的日子,魔煞之气发作时,他会忍不住想杀人,想毁灭一切。当时,众仙看到他的眼神便如同看到一个来自地狱的恶魔一般,全都避而远之。而只有他的梦玄,每日都来陪着他,跟他说话,安慰他说,一定会找到法子帮他去除魔气。 可是,那一日,他在她眼前突然就发作了,意识不清时,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待清醒过来,却发现身边的梦玄已是口吐鲜血,身受重伤。他抱着她,心痛不已,而她还一直安慰他,说她没事。他知道不能再让她留在他身边,必须将她赶走,赶得远远的,这样才不会再次伤到她。可是梦玄,她是那么固执,她不肯离开。于是他扯下自己的面具,几乎是歇斯底里的让她看着他丑陋的面容。 而她—— 想到这,他的心还是会微微发颤。 她是那么温柔的捧着他的脸,如同那是她的珍宝一般,轻轻的,流着泪,吻着他脸上的每一道黑痕。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他泪流满面,用力的推开她,对她大吼道:“你走,不要再来找我了。” 他永远记得,她离开他的宫殿时,眼中那满是悲悯的眼神。他受不了这种折磨。 后来,天帝婉转的提出,希望他能离开天界时,他便一口答应了。 当日仙魔大战中,前魔尊地刹战死,当时的魔族右使夜魇见大势已去,率众魔兵投诚,天界亦是元气大伤,魔族与天界签下停战契约,承诺魔族此后以天界为尊,永居魔焰山,不得再为祸三界。夜魇也顺理成章成了新魔尊,他知晓时云破要离开天界后,便极力相邀他去魔界,还声称或许魔界可以找到法子去除他体内的魔煞之气,再加上天帝亦私下告知,希望他能去魔界,监视魔尊夜魇的一举一动,以防魔族再次生变,他便应承留在魔界。 就这样,他从天界战神成了魔族右使。 记得,他离开的那日,他想再见梦玄一面。可是,或许是梦玄被他伤了心,即便他在玄云宫外整整站了三日三夜,她还是不肯相见。 第83章 离开天界之前,百草仙君交给时云破一颗净心丹,让他将之置于心口之处,说是可以助他净化魔煞之气,只要他此后不再动怒,少生戾气,魔煞之气便会渐渐消散。过上千年左右,便可彻底去除他体内的魔煞之气,界时再将净心珠取出。 这千年来,他心如止心,无悲无喜,如同行尸走肉般活着。果然如百草仙君所言,魔煞之气已渐渐消失,他脸上和身上的黑痕已消失不见了,只要再过上几年,便可将净心珠取出,到时,他便可以回天庭见梦玄了。 只是,她如今是不是早有了心上之人,早就将他忘得一干二净了。 想到这,他的心口不禁阵阵发痛。 “时大哥,你怎么还在这里。”身后突然传来鹿梦鱼的声音。 时云破转过身来,只见鹿梦鱼牵着空空的小手,正看着他,眼里含笑。 她笑起来,这眼神实在太像了。 他挤出一丝笑容道:“方才遇见了个熟人,多说了两句。怎么,你们不听了吗?” 鹿梦鱼笑着指了指空空圆滚滚的肚子,道:“小空空把自己吃撑了,我带他出来消消食。” 时云破看了看空空,道:“今日也出来许久了,也该回去了。” 鹿梦鱼一怔,道:“就要回了吗?” 时云破示意空空过来,空空撅了撅嘴,万般无奈的走到他身旁。 时云破道:“今日不知是你的生辰,没有给你备生辰礼,他日再给你补上。” 鹿梦鱼忙摆摆手道:“不必了,今日时大哥和空空肯陪我这半日,便是最好的生辰礼了。” 时云破看了她一眼,道:“那便告辞了。” 鹿梦鱼冲他嫣然一笑,点头道:“好,今日谢谢时大哥了,改日得空记得再来找我,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这小丫头,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实在是,太像她了—— 时云破怔了片刻,缓缓道:“好。” 湫雨轩。 “大东,老丁头今日鱼还没送过来吗?”鹿梦鱼见水槽里一条鱼也没有。 “是啊,这老丁头今日也不知怎么回事。这平日里,这个时辰,早就把鱼送过来了。” 大东应道,“也不知是被什么事给耽搁了。” “那怎么办,若是再不送来,怕是来不及做午时的预订宴了。”鹿梦鱼有些发愁道。今日是张员外六十大寿,特地在湫雨轩预订了十桌,其中有一道菜便是清蒸鲈鱼。 “要不我去老丁头家催一下吧。”小天主动说道。 “也罢,你和小西一起去,若是老丁头病了,来不了,你们便将鱼直接提回来就好。”鹿梦鱼道,“找吴总管支下银子,顺便带过去。” “好的。”小天道。 “大东、阿福、阿木,你们先把其他菜备上吧。”鹿梦鱼道。 “知道了。”三人应声道。 过了约半个时辰,小天和小西两手空空的回来了。 “怎么回事?”鹿梦鱼看着他们俩垂头丧气的样子,“鱼没拿到吗?” “老丁头出事了,据说早上去打鱼时,在河里翻了船,到现在人还没捞上来。家里已经乱成一团了。老太太哭天抢地的,人可能都没了,哪里来的鱼。”小天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老丁头都打了这么多年鱼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怎么会翻船呢?”老杨与老丁头是二十多年的老相识了,听到这消息,又是意外又是难过。 “据说是最近清水河里出了河妖,前几日便有人在河里翻了船,人也是没捞上来,没想到这次是老丁头。”小天道。 “河妖?”众人皆惊异道,“这清远镇一向太平,怎么会有河妖,怕是胡说的吧。” “是真的,算上老丁头,已经有三个人无缘无故的在河里翻船了。”小天道,“而且连尸体都没捞上来,有人说,曾看见河里出现巨大的漩涡,连人带船给卷了进去。还有人看到有一个巨大的黑影出现在河中,说是河里有河妖出没。” “这么一来,怕是没人再敢下清水河打鱼了。”老杨摇头叹道。 “小西,你跟吴总管打声招呼,叫吴总管先到张员外府上知会一声,说是今日的清蒸鲈鱼做不了了,到时我们把银子退给张员外吧。”鹿梦鱼对小西道。 “好。”小西应声出去找吴总管了。 第58章 不出数日,河妖在清水河作祟的事便在整个清远镇传得沸沸扬扬。有人将此事报到了县衙,县令便派了捕头卢勇和几个捕快过来清远镇调查此事。 这卢勇被派了这苦差事,是百般不情愿,磨磨蹭蹭好不容易到了清远镇,也不见得立刻找清水河附近的渔家调查此事,反倒是去了一趟清远镇最为出名的星月楼。 星月楼。 “哪个是老板娘。”卢勇一进星月楼便大声嚷嚷,“快让她出来见我。” 云痕香闻声赶紧出来打招呼:“官爷,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快,里面请。” 卢勇眯了眯眼看了二楼厢房一眼,道:“听说你们这里有个头牌的姑娘,叫什么洛什么的,让她出来见我!” “官爷,您是说洛溪舞吧。”云痕香陪笑道,“她今日正好身子不爽利,正在屋里休息,还请官爷见谅。我给官爷安排几个姑娘,我们这里的姑娘个个善解人意,包官爷满意。” “什么?身子不爽利?”卢勇两眼一瞪,厉声道,“你是在借故推脱吧,我管她爽利不爽利,快让她出来见我。否则——”话音刚落,他便拔出身上佩剑,一剑向旁边摆放着的花瓶劈去,那花瓶顿时被劈成两半,摔落地面,碎了一地。 星月楼的众人均被吓了一跳,纷纷后退。 这些官爷,拿着朝廷的俸禄,不好好办事,只会鱼肉百姓,仗势欺人。云痕香脸色微微一变,心中腹诽道。 “晓月,你帮我去唤一下溪舞吧。”云痕香对晓月道,说完忙回过头,对卢勇陪笑道,“官爷,您稍坐片刻,溪舞一会就到。您先用些点心茶水。” 卢勇轻哼了一声,将剑插回剑鞘中,大大咧咧的坐下。 下人们赶紧将糕点和茶水奉上,卢勇拿起一块糕点便大口往嘴里塞去。 第84章 洛溪舞在房中也听到了外面的喧闹声,晓月进屋后将外面的情形跟她说了个大概。她今日确是身子有所不适,但如今怕是躲不过了。 “小玉,帮我梳妆下。”洛溪舞对她的贴身丫鬟小玉说道。 “是。”小玉赶紧为她梳妆。 “将那件红衣取来。”洛溪舞对小玉道。 “小姐,你今日——”小玉有些疑惑道,这洛溪舞平日衣着均较为淡雅,且偏爱紫色,她一向不喜红衣,唯一的一件红衣也是压在箱子底下,极少动过,今日怎地想起穿红衣了。 “拿来便是。”洛溪舞淡淡道。 ”是。“小玉取来红衣帮洛溪舞换上。 “怎么这么久,再不下来,老子要上去了。”卢勇等了半天,还没见洛溪舞下来,有些恼怒道。 “官爷,”此刻二楼出现了一名女子,只见她一袭红衣,妆容明艳,美艳不可方物,美目顾盼,肌肤胜雪,一举一动都媚惑十足,声音更是娇柔似水,“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卢勇一时竟看呆了,这世间竟有如此美貌的女子。 “官爷,不知您是否愿意移步到奴家厢房,奴家已叫人备好酒菜,想好好款待官爷一番,还请官爷能赏脸。”洛溪舞娇声道。 “好,好,好。”卢勇回过神来,连忙应道。 二楼厢房内,洛溪舞给卢勇斟满酒,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她举起杯子,柔声道:“官爷,奴家今日身子不适,无法饮酒,便以茶代酒,敬官爷一杯。” “好,好,好。”卢勇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脸,咧嘴傻笑。 “多谢官爷赏脸。”说完,洛溪舞拿起杯子,将茶水一饮而尽。 卢勇见状,赶紧举起酒杯也一饮而尽。 ”好酒!“卢勇赞叹道。 洛溪舞又帮他斟满酒杯,问道:“不知此次大人来清远镇可是有何贵干?” “还不是听说你们清远镇出了什么河妖,县令大人派我们来查实。”卢勇想到这里,眉头微皱道,举起酒杯,又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哦,不知官爷可查出什么了?”洛溪舞问道,继续给他斟酒。 “我昨日刚到,还未来得及查访。”卢勇道,“早就听说,星月楼有位有着倾城姿容的绝世美女,便想着先来见上一见。” “谢官爷这般抬爱。”洛溪舞微微一笑,柔声道,“不知大人有何打算?” “这个我还没想好,不过,是否真有河妖,还得细查一番,也不知是不是有人装神弄鬼。”卢勇摇摇头道,“今日不说公事,我们好好放松下,明日的事明日再说。” “官爷,奴家倒是有个主意,不知官爷可愿听上一听。”洛溪舞娇声道。 “好啊。”卢勇饶有兴趣的伸手摸了摸洛溪舞的脸道,“美人有何赐教,尽管开口。” 洛溪舞不露痕迹的拿开他的手,故作娇嗔道:“官爷,你好好听奴家说话嘛。” “好,好,好。”卢勇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你说,你说,我洗耳恭听。” “奴家小时候也听过河妖吃人的故事,若清水河真是河妖作祟,官爷又担起重责,与河妖难免一战,这怕是过于凶险。”洛溪舞故作忧虑道,“虽说官爷英勇神武,定是不惧危险。只是若是官爷因此有了什么损伤,却是奴家不愿意看到的。” “哦,没想到美人竟这般关心我。”卢勇顿时心花怒放,十分受用,“那美人有何良策,不妨说来听听。” “我曾听老人说过,早些年也曾有河妖作祟,便有人在村子里选些适龄的闺阁女子送于河妖充作新娘,那河妖得了新娘,便会离开当地,不再作祟。”洛溪舞道,“奴家认为这倒是一个极好的法子,官爷便不必冒险,且不费力气便可以请走这河妖,何乐而不为呢?” “真有此事?”卢勇顿时眼睛发光道,“若真能如此,那倒是极好的。” “只是若是据说河妖十分挑剔,到时官爷定要选个家世清白,容貌端丽的闺阁女子方才适合,否则若是选的新娘子不合河妖的胃口,怕是反而适得其反。”洛溪舞接着说道。 “哦,那美人可有认识什么合适的人选,”卢勇道,“这清远镇我还是第一次来,对这里的情况并不太了解。” “人选倒是没有。”洛溪舞道,“只不过奴家想,最好是选刚到及笄之年的少女最为合适。” “此话怎讲?”卢勇不明所以。 “太小的,怕是不解风情,不适合做新娘子。太大的,怕是河妖看不上,刚到及笄之年的少女,便如刚刚绽放的花苞,最为动人。”洛溪舞道,“而且,若是再加上容貌秀丽出众的,河妖定然十分满意,此事便能一次顺利解决。故而这人选定要慎重选择。” “我知道了。明日,我便将清远镇的花名册调来,挑出合适人选给河妖做新娘。”卢勇笑道,他轻轻捏了一下洛溪舞的脸颊道,“小美人,不仅长得美,还这般冰雪聪明,今晚,便做我的新娘如何?”说完,便凑近她,欲图不轨。 “官爷,奴家今日是真的身子不适,还请见谅。”洛溪舞娇笑着拿开他的手,笑道,“来日方长,今日先让奴家好好陪官爷说说话,增进增进感情,如何?” 卢勇看着那张妖艳如花的脸,虽心中略有不甘,但还是忍了下来。罢了,今日她既身子不适,又是这般娇滴滴的美人,也实在不适合硬来。反正自己还要在清远镇呆些时日,来日方长。 “小玉。”洛溪舞冲一旁的小玉使了个眼色道,“酒快没了,你再去拿一壶来。” “诺。”小玉应下退下。片刻,她便拿了一壶新酒过来,对洛溪舞点点头。 洛溪舞拿了新酒给卢勇斟上,道:“来,官爷,多喝点,今日定要不醉不归。” “好。”卢勇爽朗笑道,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不过三杯下肚,卢勇便觉得头昏眼花起来。 “这酒好烈。”卢勇话刚说完,便一头栽倒在桌上。 第85章 “小玉,叫人把他弄走。”洛溪舞看了看一动不动的卢勇,嫌恶道。 “诺。”小玉很快叫来人将卢勇抬出房间,云痕香另外给他安置了房间。 “你快把这里清理一下。然后给我准备浴桶,我要沐浴。”洛溪舞道。 “诺。”小玉应声退下。 温热的浴桶里,洛溪舞使劲的搓洗着方才被卢勇摸过的脸,碰过的手。 她心中一阵阵犯恶心。也不知是恶心那卢勇,还是对自己觉得恶心。 “可恶!”她恨恨道。 翌日,卢勇醒来,果然依言找来了清远镇的花名册,开始筛选起适合当河妖新娘的人选了。并且在清远镇发布公告,通报了此事。一时间,清远镇有适龄少女的人家皆是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湫雨轩。 慕云泽和罗光透也听闻了此事。 “真是太可恶了,这县令大人派他来调查河妖之事,是让他为民除害的。”罗光透咬牙切齿道,“他倒好,不仅不为民除害,反倒来雪上加霜,为祸百姓。给河妖选什么新娘,分明是让选中的少女去送死。实在可恨!” 第59章 “你找人去打听一下,若是他选中什么人,及时来报。”慕云泽心中只担心一人。 “怎么,你是担心选中小鱼儿?”罗光透一下便猜透他的想法。 慕云泽点点头,道:“这卢勇发布的公告里河妖新娘人选的条件,小鱼儿条条符合。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可是又说不出缘故。总之,你找人盯着他,若有什么风吹草动,先来报我,也好早做安排。” “知道了。”罗光透点头道。 这日晚上,卢勇喜滋滋的又上星月楼找洛溪舞去了。洛溪舞早就让小玉候着,他一来便迎到她的厢房。 “卢大人,怎么,看您这喜上眉梢的模样,难不成事情已解决了?”洛溪舞笑着给他斟了杯酒道。 卢勇从身上掏出一张名单,递给洛溪舞道:“这是我这两日筛选出来的名单,你也帮我瞧瞧,哪个更合适?” 洛溪舞接过名单,细细看了起来,果然,鹿梦鱼的名字赫然在名单之上。 她微微一笑,故作不经意道:“卢大人果然有些光,选的这几个姑娘都不错。这杨家小女儿杨紫嫣,年轻貌美,只不过,奴家听说,她小时似乎生过一场大病,落下病根,腿脚略有不便。至于李家姑娘听闻自小便有腋臭,甚是熏人,旁人都不敢靠近她一尺之内,怕也是不太适合。” “怎么都有毛病。”卢勇皱了皱眉道,“这样吧,干脆你直接帮我选一个,也省得我费脑筋。” “这本是该由卢大人做的决断,怎可由奴家擅自作主,恐有不妥吧。”洛溪舞假意推脱道。 “我说让你做主便让你做主。”卢勇道,“你说吧,你说哪个便哪个。” 洛溪舞娇笑道:“那奴家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指了指名单上“鹿梦鱼”的名字,说道:“这鹿梦鱼倒是刚到及笄之年,容貌在这几人当中最为出众,身上也无甚缺陷,倒是极为合适的人选。” “鹿梦鱼?”卢勇爽快道,“好,就她吧!” 湫雨轩。 慕云泽听到下人来报的消息,不禁眉头紧锁,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竟没想到,最后的人选竟真是小鱼儿。 “如今怎么办?”罗光透焦急道。 “好在此事还未公布出去,旁人还不知晓。”慕云泽果断道,“你可知那卢勇住在何处?” “知道。”罗光透点点头。 福来客栈。 有人给卢勇递了张请柬,请他酉时到湫雨轩赴宴。 “湫雨轩?”卢勇有些疑惑的看了看请柬。 “慕当家和罗当家将准时恭候卢大人。”来人恭敬道,“还请卢大人能赏脸。” “行吧。”卢勇收下请柬道,“你回去告诉你们当家,我会去的。”看来这湫雨轩的当家还挺识相的,这白吃的晚宴不吃白不吃,自然是要去的。 酉时。 湫雨轩,二楼厢房。 慕云泽已让人摆好菜,罗光透站在窗边,盯着门口处。 “来了。”罗光透一看到卢勇的身影,便回头对慕云泽道,“我下去迎他。”说完便下楼去了。 “卢大人,里面请。”罗光透将卢勇请上二楼厢房,客气道。 “卢大人”慕云泽道,“请里面坐。” “这位是我们湫雨轩的大当家——慕云泽。”罗光透向卢勇介绍道。 “哦,你就是湫雨轩的大当家?”卢勇上下打量了一下慕云泽,这慕云泽一身贵气,看上去温文尔雅,倒不像个生意人,更像个书生。 “正是,今日卢大人赏光湫雨轩,我等不胜荣幸。”慕云泽客气淡笑道。 “好说,好说。”卢勇不客气的径自坐下。 “慕当家准备得很丰盛嘛。”卢勇看着眼前一桌子菜,甚是丰盛,看来是用心准备了。 “卢大人请随意。”罗光透道,“这此全是我们湫雨轩的大厨为您精心准备的,您务必赏脸好好尝上一尝。” “嗯。”卢勇一筷子夹起一块狮子头,细嚼几下,赞叹道:“这狮子头倒是和别处做得不同,没有一丝油腻感,且这肉质细腻,十分鲜嫩。好吃,好吃。” “可惜如今清水河闹河妖,无人敢下河捕捞,近日都买不到鱼虾。否则我们大厨做的水煮鱼与虾丸均是一绝。”罗光透道。 “哦,看来你们这湫雨轩的大厨很有本事嘛。”卢勇又夹了一块三杯鸡,尝一口,“的确不错,这鸡也做得好,十分入味,有米酒的醇香。” “来,还有这醉仙楼的仙人醉,您一定要尝一尝。”罗光透赶紧为他斟上酒。 “这个好。”卢勇一看有酒,眉开眼笑道。 不知不觉已酒过三巡。 “慕当家,罗当家,承蒙你们今日的招待。”卢勇已是半醉道,“今日请我来此,定是有事吧,有事你们尽管说。” “卢大人果然是明察秋毫。”慕云泽淡淡道,“慕某确有一事相求,还请卢大人能成全。” “何事,你说。”卢勇豪爽道,“你我如此投缘,不必客气。” 第86章 “慕某知道最近大人正为了河妖一事烦忧,据说正在寻找合适的人选好送于河妖作新娘。”慕云泽道。 “嗯”卢勇点点头道,“确有此事。” “慕某有一义妹,一直视为珍宝,也在适龄人选中。”慕云泽道,“慕某有个不情之请,若是舍妹在大人的备选名单中,还请大人能高抬贵手将她剔除,慕某将不胜感激。” “你的义妹,叫甚名字?”卢勇问道。 “舍妹名唤鹿梦鱼。”慕云泽道。 “鹿梦鱼?”卢勇一愣,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不对,这不就是自己选的河妖新娘的人选吗?怎么这么巧。 “这是我二人的一点心意,还请卢大人笑纳。”慕云泽冲罗光透使了个眼色。罗光透点点头,从身上掏出一张银票递给卢勇。 卢勇接过一看,竟是三百两银票,他身为捕头,领朝廷俸禄,一个月月钱也不过二十两纹银,这三百两已是他一年多的俸禄了。看来这生意人出手就是阔绰,只是,这二人今日又是请客又是送银子,看来他们真的对这个妹妹极为看重,这可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卢勇脸色微微一沉,道:“这河妖为害清远镇,若不将它赶走,可谓是后患无穷啊。你义妹的确是整个清远镇最为合适的人选,若是换了旁人,那河妖怕未必满意。若是赶不走河妖,那么就前功尽弃了。再说了,如今我手上实在没有什么其他合适的人选。这事实在为难啊。” 慕云泽拳头忍不住握紧。这贪得无厌的家伙,实在是可恶至极。 但为了小鱼儿,只能忍下来了。 他对罗光透使了下眼色。 罗光透又从身上掏出一张银票递到卢勇手上道:“本想买些礼品赠于卢大人,只是实在不知卢大人的喜好,这些银票,您且收着,待大人要回去时,还请大人自己买些喜欢的东西回去。” 卢勇瞄了一眼银票,又是三百两,这一晚上轻轻松松就到手六百两。他不禁眉开眼笑道:“不过,既然是大当家的义妹,自然是不能让她去送冒险了。这人选嘛,我自会另想办法。两位放心好了。” 慕云泽心中冷笑了一下,客气道:“如此便多谢卢大人了。” “客气,客气。”卢勇将银票收好,大笑道。 两日后,那卢勇将河妖新娘的人选公布了出来,果然不是鹿梦鱼。 洛溪舞让小玉去打听了消息,小玉回来禀告并非是鹿梦鱼时,她心中不禁一阵懊恼。 “这个卢勇!”洛溪舞恨恨道,白费了自己这么多功夫,想到这几日,他没少在自己身上占便宜,心中又是一阵嫌恶。本想借刀杀人,没想到,竟又落了空。想来,一定是慕云泽从中搞了鬼。 洛溪舞心中一阵郁闷。“小玉,那河妖新娘最后是定了何人?”洛溪舞问道。 小玉从身上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她抄回来的名字,递给洛溪舞道:“听说这位姑娘尚未及笈,也不知为何最后竟选中了她。” 洛溪舞接过纸笺一看,嘴角微微上扬,道:“竟然最后选中她,这下倒有好戏看了。” 小玉不解道:“小姐可是认识这位姑娘?” 洛溪舞道:“小玉,你是不是认识湫雨轩的阿木?” 小玉点点头道:“阿木是小玉的老乡。” 洛溪舞道:“你帮我转告他,让他做一件事,事成之后,我有重赏。” 小玉问道:“小姐有何事吩咐?” 洛溪舞道:“你且俯耳过来,我细细说与你听。”洛溪舞悄声细细交待了小玉一番。 小玉听完有些茫然,不知这洛溪舞此举何意。洛溪舞看出她心中疑惑,笑道:“这姑娘是我旧识的妹妹,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救她。你且与阿木交待清楚,她能否得救便全靠你了。不过此事,你不可与旁人说起,也莫与阿木说起是我交待,只当是你们老乡叙旧时,无意中聊起的便好。你可记清了。” 第60章 “小玉有一事不明,小姐既是做好事,又何必怕他人知晓。”小玉道,“这样的话,那位姑娘若得救,岂非不知是小姐救了她。” “我并无意他人的感激。”洛溪舞笑道,“你且去办吧。” “诺。”小玉应声退下。 湫雨轩。 鹿梦鱼一进后厨便听众人正说得热闹。 “据说那河妖的新娘定下来了。”阿木道。 “是谁家的姑娘这么倒霉?”大东问道。 “这个人你们也都认识。”阿木道。 “是我们认识的人?”小西好奇道,“到底是何人?” “便是时常给我们送鸡鸭的柳家的丫头。”阿木道,“柳清音。” ”什么?”小天惊叫道,“怎么会是阿音?” “你们说什么?”鹿梦鱼听到柳清音的名字,走了过来,急急问道,“阿木,你说河妖的新娘选了阿音?你没有看错吧?” 阿木摇摇道:“我怎么会看错,今早我还特地去看了布告,是柳清音没错。” “怎么会是阿音,这可怎么办?”鹿梦鱼心急如焚道。 “鹿大厨,此事你不是该乐见其成吗?”阿木问道,”要知道那柳清音可是替你去的。“ “你此话何意,什么叫阿音是替我去的?”鹿梦鱼不解道。 “我听我那老乡说,原本那卢捕头选中是鹿大厨你,只不过,我们的大当家神通广大,硬是把名单给换了下来。”阿木道,“鹿大厨莫不是要说,此事你事先不知?” “什么?真有此事吗?”鹿梦鱼讶异道,“我现在便去找慕大哥问个清楚。” 二楼厢房。 慕云泽和罗光透看着桌上那个名单,一筹莫展。 “怎么会是她?”罗光透不解道,“她不是还未到及笈之年,应该不在候选名单才是啊。” 慕云泽眉头紧锁,道:“那卢勇现在何处?” “如今再找他怕是来不及了。”罗光透道,“布告已出,若是再临时换人,怕是难堵悠悠众口。想来没有哪家愿意用自家女儿去换,若是此时硬将柳姑娘换下,怕是柳家也会成为众矢之的了。” 第87章 慕云泽轻叹了口气,此事他又如何不知。只是当时找卢勇换下小鱼儿时,从未想过最终会换成柳清音。此事若是让小鱼儿知晓,怕是她定不会袖手旁观了。 二人正愁眉不展时,便听到门外传来“嘭嘭嘭“的敲门声。 “慕大哥、罗二哥你们在里面吗?”外面传来鹿梦鱼急促的声音。 “进来吧。”慕云泽道。 “慕大哥,罗二哥,我有一事问你们?”鹿梦鱼道,“可是你们找那卢捕头用阿音将我替下,去当那什么河妖的新娘?” 罗光透略显尴尬,上前轻拍了下她的肩膀道:“小鱼儿,你在说什么呢,我与你慕大哥怎么会做这种事?你到底听谁胡说八道。” 鹿梦鱼紧盯着慕云泽,正色道:“慕大哥,请告诉我实话。” 慕云泽见她神情严肃,片刻,缓缓道:“我们的确找过卢勇,让他将你从人选名单中剔除掉。但的确没想到,最后这人选竟成了柳姑娘。我们并没有让柳姑娘去代替你。” 鹿梦鱼黯然道:“所以此事是真的,原本人选是我,阿音果真是替了我?” “小鱼儿,你也别太着急,此事我们定会想办法,定不会让柳姑娘冒险的。”罗光透在一旁安慰道。 “你们要想什么办法?”鹿梦鱼有些恼怒道,“收买卢勇,再找另一个无辜的姑娘来替代阿音吗?” “小鱼儿,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不过你放心,我们定会想出法子的。”慕云泽道。 “一人做事一人当,既原本选的是我,我定不会让阿音替我受过。“鹿梦鱼恼道,”我现在便去找阿音。”说完她便转头便走。 “小鱼儿——”罗光透叫道,可是鹿梦鱼头也不回。看着鹿梦鱼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罗光透叹了口气,懊恼对慕云泽道:“这丫头性子可倔得很,如今要怎么办才好?” “你去打听下,何时送新娘给河妖,到时,我们必须在那柳清音下河前救下她,绝对不能让她有事。”慕云泽道。 “知道了。”罗光透道,“我马上去办。” “还有,找人看着小鱼儿,别让她私自乱来。”慕云泽接着说道。 ”行,我这就叫人跟着她。“罗光透道。 柳家。 此刻正是一片愁云惨雾。 柳清音在屋里哭得泣不成声,江晚梅也在一旁不停垂泪。柳清溪听到消息也从学堂匆匆赶了回来,看着她二人模样,也是一脸愁容,在屋内踱来踱去,一筹莫展。 “阿音,阿音!” 外面传来鹿梦鱼的声音。 柳清音慌忙抹了抹眼泪,迎了出去。 鹿梦鱼见她满脸泪痕,心疼不已,上前紧紧抱住她,说道:“阿音,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小鱼儿。”柳清音方才刚止住的泪又忍不住一涌而出。 “溪哥哥,你这几日先找个地方将阿音藏起来,若是官府的人来了,你便称让正在让阿音备嫁就好。”鹿梦鱼道。 “好。”柳清溪点点头道,“我学堂后面有一处草屋,虽然简陋了些,住上几日倒是没问题。” “这样,可行吗?”柳清音有些犹豫道,“若是官府的人找上门,会不会连累了哥哥和娘亲?” “我是担心他们会强行先将你带走备嫁,那便难办了。如今你先躲着,他们找不到人也就不会强求。”鹿梦鱼道,“我出来前已经找慕大哥想法子,到时便另找人替嫁,你安心藏好便是。” “可是,真的有人愿意替嫁吗?”柳清音怀疑道,“那可是河妖,之前多少人都是有去无回,只怕这一去,定是凶多吉少了。” “这个你就不必操心了。我们会想办法的。”鹿梦鱼道,“你只需将自己保护好便是,其他的交给我们。你也知道慕大哥他们,财大气粗的,有的是法子。” “嗯。”柳清音含泪点点头。 “好了,傻丫头,有我们在,绝对不会让你有事的,你放心好了。”鹿梦鱼笑着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珠。 “小鱼儿,你真好。”柳清音抱住她,泣声道,“若是没有你,我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放心,放心。”鹿梦鱼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没事的。“ 柳清溪对鹿梦鱼道:“小鱼儿,还请替我谢谢慕公子的相救之恩。” 鹿梦鱼皱了皱眉,下意识脆声道:“不必。” “不必?”柳清溪有些不解道。 “哦”鹿梦鱼意识到不妥,掩饰道,“我是说,慕大哥是我大哥,阿音是我妹妹,这样算起来,他也算阿音半个大哥,帮忙是应该的,不必这么客气。” “哦,原来如此。”柳清溪恍然大悟道,这慕云泽果然待小鱼儿极好,二人这般亲厚。 “待官爷通知了出嫁的时辰,你便告知于我。其他的,便由我们来安排。”鹿梦鱼道,“溪哥哥只需负责照顾好阿音和梅姨便好。” “小鱼儿,梅姨谢谢你的大恩了。”一旁的江晚梅拉着鹿梦鱼的手感激的说道。 “梅姨,我们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鹿梦鱼露出甜甜的笑容道,“您不也一直把我当女儿一样疼爱吗?” “是,是。”江晚梅欣慰的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又看了看一旁的柳清溪,笑道,“说的是,我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布告出来,称本月初九是好日子,将为河妖送嫁新娘。 慕云泽与罗光透筹划好,待那日柳清音上船离岸后,离开众人视线后,便悄悄找人将她救下。 那日,罗光透便将他们的计划告诉了鹿梦鱼,她听了以后倒没再多说什么。他们二人终于松了口气,原本还担心这丫头会找卢勇去闹。只是最近这鹿梦鱼只要活一干完,便早早离去,也不知在忙些什么。 鹿梦鱼家。 叶雪茹见鹿梦鱼又在捣鼓那些药材,不禁疑惑道:“小鱼儿,你近日买了那么多药材,到底是要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有个朋友最近有点上火,我帮他制些清热退火的药罢了。”鹿梦鱼支支吾吾道。 第88章 叶雪茹拿起鹿梦鱼放在一边的药材,拿起几样看了一眼。 “这是龙胆、黄连,还有穿心莲。”叶雪茹逐一看过去,不禁有些愕然道,“你便是要清热解毒也不必这么多药材吧,且这些药材均是入口极苦的,你确定你那位朋友能够下咽?” 鹿梦鱼不觉抿嘴一笑,心道:要的就是让他难以下咽,最好把吃的东西全吐出来才好。 “娘,您就别管了。”鹿梦鱼搂着她笑道,“都说良药苦口,我这也是为了他好。” “你这小丫头片子,我怎么你倒不像是要给人治病,倒像是要整什么人似的。”叶雪茹笑道。 第61章 “好啦,娘,我饿了,我想吃您做的面条了,帮我做一碗好吗?”鹿梦鱼撒娇道。“谁让你这几日饭都不在湫雨轩吃便跑回家来,你这药都捣鼓几日了,再说了,便是用药也用不了这么许多,你到底是要做什么,跟娘亲说清楚。”叶雪茹道。 “哎呀,娘亲,我真的是要给人治病。”鹿梦鱼娇嗔道,“您就别问了,再问,您闺女就要饿死了。” “好啦,好啦。我这就去给你下面。”叶雪茹笑道,“真是拿你没办法。” “小鱼儿。”外面传来柳清溪的声音。 鹿梦鱼赶紧跑过去迎他。 “溪哥哥,怎么样,这几日阿音还好吗?”鹿梦鱼问道,“那官府的人可有找上门?“ “阿音很好,一直在草芦呆着。”柳清溪道,“如你所料,那姓卢的捕头确实曾派人来想先带走阿音,我便跟他们说,阿音已在准备待嫁,这两日去走访亲戚,到时定会准时出嫁,让他们放心。如今日子已经定下来了,不知慕公子那边做何打算?” “噢,替嫁的人已经找好。”鹿梦鱼道,“待初九那日会提前用轿子直接将她送到你们柳家门口,待接她的人来了,便直接让她去便可。” “不知那姑娘是谁家的,她为何愿意替嫁?”柳清溪有些迟疑道,“这样她是不是也有会危险?” “这个溪哥哥便不必想那么多了,那位姑娘自有法子可以脱身。”鹿梦鱼道,“溪哥哥放心好了。” “那便好。”柳清溪松了口气道。 初九这日,果然依鹿梦鱼所言,卯时便有一辆轿子停在柳家门口。 此前卢勇便派人来知会过辰时会有人来接亲。柳清溪原本还在想,不知替嫁的人何时会到,还担心是否能赶上。竟没想,他一打开门,轿子已然停在门口了。 他隔着轿帘,温声问道:“不知姑娘竟这么早便到了,是否先移步到屋内用些茶点。” 里面没有应答。 “姑娘,你还好吗?”柳清溪见轿内许久没有回应,心下不安,正想上前一探究竟。 此时,轿内突然传来轻微的咳嗽声,里面随之丢出一条帕子。 柳清溪捡起帕子一看,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天生不能言语,请见谅。我在此处候着便好,公子请自便。” 没想到这姑娘竟是个哑巴。柳清溪有些意外,他看了看那轿帘,行了个礼道:“此番多谢姑娘相助了,在下感激不尽,来日待姑娘脱身,定当登门道谢。” 湫雨轩。 “今日小鱼儿说是要告假,让阿兰替她做菜。”罗光透对慕云泽道,“想来这小丫头还是不放心阿音姑娘,要去送一送吧。” “你可告诉小鱼儿,今日我们会派人去救那柳姑娘?”慕云泽眉头微锁,有些担忧道。 “早就告诉她了。”罗光透道,“我就担心她乱来,便将计划一一告知于她了。” “那便好。”慕云泽点点头道,“今日便按计划行事,不得有误,待救下那柳姑娘,便将她送到紫园先住上一段时日,等这段风声过了再送她回来。” “好。”罗光透道,“时辰将近,我便先出门了。” “好。”慕云泽道。 辰时。 卢勇派了四名捕快到柳家接柳清音。柳清溪和江晚梅将花轿送走后,便双双去了湫雨轩,准备向慕云泽道谢。 花轿被一路抬到清水河边,轿中身穿红色嫁衣,披着红盖头的待嫁女子被扶下了轿。 早在岸边候着的主祭者见新娘子已到,朗声道:“击鼓!” 三声震耳欲聋的鼓声过后。 主祭者正声道:“今日乃大吉之日,清远镇为河神大人献上新娘一名,是以终生侍奉河神大人,另外再奉上美酒二十坛,还请河神大人日后能佑护我清远镇百姓平平安安,风调雨顺。” 主祭者说完,围观众人均齐声道:“请河神大人日后佑我清远镇百姓平平安安,风调雨顺!” “礼毕!奏乐!”主祭者高声道,“送新娘!” 岸边众人一番敲敲打打,将那新娘子送上了早就准备好的花船,那船夫将船划到河中央,便跳下船,径自游回岸边。 众人也渐渐散去。 另一头河岸,罗光透见众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便对事先躲在柳树后的四人低声说道:“便是现在,快点。” 那四人应声跳下河内,悄悄向河中央花船处游去。 游至花船处,其中一个带头的低声对船内新娘说道:“姑娘,罗当家让我们来救你了。” 只见那新娘子揭下盖头,取掉头上繁重的头饰,那新娘子露出真容,竟是鹿梦鱼,只见她迅速跳入河内。 那四人见她下河,其中两人便一左一右拉着她,往罗光透所在的那侧河岸游去。 约摸离河岸还有两丈远的距离,在他们不远处突然卷起一个巨大的漩涡。此时,似是从河底深处传来的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你们要把我的新娘带往何处?” 那四人还没来得及回应,便见一个巨浪向他们打来,四人瞬时被冲散,其中两人被打至漩涡处,迅速被漩涡所吞噬,顿时不见了身影。原本拉着鹿梦鱼的两人顿时吓得几乎肝胆俱裂,他们赶紧放开鹿梦鱼,发了疯似的自顾自向岸边游去。 又一个巨浪打来,那两人也被大浪推至漩涡处,瞬时也消失不见了。与此同时,巨浪也将花船冲至鹿梦鱼的身边。 第89章 “柳姑娘!”远远站在岸边的罗光透见状不禁大叫道,“柳姑娘,柳姑娘你快游过来!” “好吵!”那个低沉浑厚的声音再次响起,只见又是一个大浪直打岸边,向罗光透直直打去,罗光透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被冲上岸的巨大浪花直接卷走,冲至数丈开外,身子恰巧撞上一棵树干,顿时昏死过去。 此刻鹿梦鱼正艰难的爬上花船,正巧看到了这一幕。 “不要!”鹿梦鱼大叫道,“罗二哥!” “新娘子,跟我回去吧。”那个低沉而可怕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就是河妖?”鹿梦鱼怒气冲冲的站在花船上喝道,“你这个缩头乌龟,有种就出来见我,别在那装神弄鬼!” 河底突然没了声音,河面的浪花也渐渐平息下来。漩涡也顿时消失了。 鹿梦鱼有些不知所措。 突然,从河里出现一个巨大的黑影,只见那黑影离鹿梦鱼越来越近。 “小丫头!”那黑影突然浮出水面,卷起巨大的浪花,打了鹿梦鱼一脸。 鹿梦鱼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水渍,待她抬头,看清眼前出现的这个大怪物时,不禁心中大骇。 只见他人面豺身,背生双翼,立在水里却如蛇行般不停蠕动着,这长相也实在骇人了吧。 见这眼前这小丫头目瞪口呆的模样,那怪物哈哈大笑道:“小丫头,怕了吧,怕了就乖乖跟我回去。” 鹿梦鱼定了定神,眼珠子一转,故作镇定道:“我既然是你的新娘,又怎么会怕你呢。” “哦,你说你不怕我,是真的吗?”那怪物反倒一怔。 “当然是真的,我今日既嫁于你,日后你便是我的夫君。嫁夫从夫,我又怎么会怕你呢。”鹿梦鱼强笑道,“只不过,你今日迎娶新娘本是喜事,你却这般滥杀无辜,实属不该。” “我可没杀他们,只不过让他们去了他们该去的地方,谁让他们要将你带走。”那怪物道,“这可怨不得我。” “那你把他们带到哪去了?”鹿梦鱼追问道。 “这我不能告诉你。”那怪物道。 “好吧。”鹿梦鱼道,“你既不愿说,我便不多问。只是,你今日既来迎新娘,可给我带了礼物?” “什么,还要带礼物?”那怪物有点摸不着头脑。 “我今日可是给你带了礼物了。”鹿梦鱼在花船上翻找起来,片刻翻出一个油纸包,道:“还好你没把船打翻,幸好还在。” 那怪物见她真的给他带了礼物,两眼发光,有些得意道:“当然,船上还有二十坛美酒,我怎么会轻易将它打翻。” 鹿梦鱼将油纸包打开,露出一只烧鸡,递给那怪物道:“这就是我给你的礼物,特制的烧鸡。” “烧鸡?”那怪物接过烧鸡,眉开眼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最爱吃烧鸡了。”说完,便张开血盆大口,将整只烧鸡丢了进去,一口吞下。 鹿梦鱼见他吞下烧鸡,趁他不备,迅速跳下花船。 那怪物刚吞下烧鸡,顿时觉得腹中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热感,如火烧一般。 “哇”他一口将烧鸡又吐了出来,方才一口吞下没感觉,这一吐,顿时感觉满口难以忍受的苦味、辣味,这浓烈的感觉直冲脑门。 这到底是什么味道啊,那怪物眉头紧皱。 “哇”他腹中一阵反胃,忍不住又是一阵呕吐。这一吐,那黑乎乎的呕吐物顿时洒在河面上,整个河面顿时臭气熏天。 第62章 鹿梦鱼屏住呼吸,拉命向河岸游去。 呵呵,那只烧鸡可是费了我不少药材与辣椒,整整花了三日腌制而成,这味道定是让你终生难忘。 鹿梦鱼忍不住嘴角上扬,只不过,这味道实在有些熏人。她皱了皱鼻子,赶紧又屏住呼吸。 那怪物一顿翻江倒海的呕吐,一时没顾得上她,待腹中之物吐得差不多时,鹿梦鱼已然游到岸边,正在往上爬。 “该死的丫头,看你哪里跑!”那怪物恼怒道,蛇般蠕动着向鹿梦鱼追来。 “不好。”鹿梦鱼心中一惊,快速上岸,就往远处跑去。此刻,她没有发觉,她手上的灵犀珠已然发出红光。 那怪物霎时卷起一阵巨浪,向她袭来,眼看那浪花马上要追上她了,此时,突然一阵风袭过,她只觉得腰身一紧,身子顿时腾空而起。 她看了一下身边紧搂着她的那个人,不禁会心一笑,露出可爱的小酒窝。 “时大哥,你来救我了。”鹿梦鱼甜甜道。 “你这小丫头,怎么整日惹麻烦。”时云破淡声道。 “时大哥,你说错了,可不是我惹麻烦,都是麻烦惹的我。”鹿梦鱼甜笑道。 时云破看了她一眼,摇摇头,微微一笑。 时云破将她带到高处,放下她,说道:“呆在这里,莫动,我去去便回。”说完便转身要走。 “时大哥!”鹿梦鱼有些不安的叫道,“你小心些,那怪物此前吃了不少人。” “吃人?”时云破一愣,方才那一眼,他便已知那水中怪物乃是化蛇,只不过,那化蛇虽长相骇人,倒未曾听过他会吃人。 “对,此前有数个渔夫到清水河打渔时被大浪卷走,尸骨无存,想来是被那怪物给吃了。”鹿梦鱼有些担忧道。 “所以,你是在担心我吗?”时云破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情不自禁伸出手温柔的揉了揉摸她的头发,说道,“既如此,你怎么不怕,还乖乖送上门去?” “因为,我知道,时大哥一定会来救我的。”鹿梦鱼眼波流转,看着他,眸子里都是星光。 鹿梦鱼下决心要帮柳清音替嫁,除了不想让阿音涉险外,的确还有一个原因,她心中不知为何,总隐隐觉得,她与时云破之间似乎有着某种联系。就像上次在碧栖山坠崖一般,她有种直觉,若是她真有生命危险,她的时大哥一定会来救她的。 而且,其实,她也想借此名正言顺的再见他一面。 时云破看着她,心情却有些复杂。这丫头应该还不知道灵犀珠的事,为何却如此笃定他会来救她? “不过,以后还是不要这般冒险了。”时云破眼光不知不觉柔和了许多,道,“你且好好呆在此处,莫要乱跑,我一会儿便来接你。” “好。”鹿梦鱼看着他,眼里是满满的信赖。 第90章 时云破回到清水河岸,见那怪物找不到鹿梦鱼,正如同无头蝇虫般恼怒的狂呼乱叫,巨浪一阵阵打向岸边。 “化蛇,莫要放肆!”时云破大喝道。 那化蛇闻声,霎时闻声挥拳向他攻去。 时云破嘴角微微一动,道:“不自量力。”只见黑影一闪,他瞬时已近那化蛇身后,一掌劈下那化蛇天灵盖,那化蛇顿时踉跄几步,“嘭”的一声巨响,巨大的身子便轰然倒下。 那化蛇晕晕沉沉,突然感觉脸上似被泼了一盆凉水,他顿时清醒了过来。 此时他方才看清眼前这个头戴骇人面具,一掌便打晕他的黑衣人。 “你是?”那化蛇看着这面具,觉得似乎有些面熟。 “哦,怎么,连本右使都不认得了吗?”时云破冷冷道。 化蛇心中一惊,他顿时想起,眼前这位便是魔界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鬼面将军,也是魔界的右使——时云破。 五百年前,妖王率五十万妖兵气势汹汹杀进魔焰山,想着仙魔一战后,魔族大势已去,妖族定能一举拿下魔焰山,以报当年之仇。却未料,当时已是魔族右使的时云破,手持一柄寒光凛凛的凌云剑,大杀四方,独自一人便斩杀了妖族上万妖兵,连妖王都大惊失色。 那一场大战,妖族非但没能拿下魔焰山,反而死伤近二十万,妖王最后不得不撤兵,可谓是颜面尽失。彼时,化蛇也在其中,亲眼目睹了这魔族右使一出手,是多么骇人恐怖,须臾间,便可杀人于无形,多少妖兵,甚至都来不及哼一声,便已身首异处。自此后,妖族众妖单是听到他的名字都要瑟瑟发抖。竟未料,今日自己竟招来这尊大神。这可如何是好?化蛇暗自心惊。 “不知右使驾临,多有得罪,还请恕罪。”那化蛇慌忙跪下道。 “你知罪?”时云破道,“那你倒说说,你罪在何处?” “小的不该抢夺民女,不该在清水河为非作歹,兴风作浪。”化蛇忙不迭磕头道,“不过,还请右使明查,小的呆在这清水河也不过是吃些鱼虾,不曾害人性命,至于那民女,也是那清远镇百姓主动送于小的作新娘的,不关我的事,而且,我也没有真的得手,还请右使明察。” “你若真的得手,你觉得你如今还有命跟我在这里说话吗?”时云破冷冷扫了他一眼,语气冰冷如寒霜一般。 “是,是,是。”化蛇赶紧道,“谢右使饶小的一命。” “你说你不曾害人性命,那此前在河里消失的那些人呢?”时云破问道,“你把他们弄在何处去了?” “那几个人就关在清水河一里开外的一个山洞里。”化蛇恭敬应道。 时云破施法探了探一里外的那个山洞,里面果然有人族气息,而且不只一人,应有数人。看来这化蛇倒是没有说谎,未曾真的伤了那些百姓的性命。 “你关着他们做什么?”时云破问道。 “小的只是觉得他们在这清水河打捞鱼虾,夺了——”化蛇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接着道,“夺了我的口粮,所以才会出此下策,让他们不敢再下河打捞。” “分明是你在这里,夺了那些渔夫的生计,你还怪别人夺你口粮。”时云破冷冷道。 “是,是小的的错。”化蛇忙不迭道。 “念你未伤及人命,便估且放你一马。”时云破道,“你速速将那些人放回,即日离开清远镇,此生永不得踏入此处半步。” “是,小的遵命,这就去办。”化蛇说完便起身要离开。 “等一下。”化蛇刚走出几步,便又被时云破叫住,他心中不免一惊。这鬼面魔使不会又改变主意了吧。 他转过身恭敬道:“不知右使可还有何指示?” “你把清水河面清理干净了再走。”时云破指了指河面那些臭气熏天的污秽物。 “是。”化蛇看了看河面,赶紧应道。 “你去吧。”时云破道。 “是。”化蛇终于松了口气,赶紧到河面清理污秽物。只片刻,便将河面清理得干干净净,清水河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澄清。 “这小鱼儿当真是鬼灵精怪,竟想出这种法子脱身。”时云破摇摇头无奈道。 时云破将鹿梦鱼从高处带回平地,鹿梦鱼见方才卷起的浪花已尽数退去,河面已是恢复平静,河水更是一片澄明。 她不禁对时云破竖起大拇指道:“时大哥,你是怎么做到的,好厉害!” 时云破看着她,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淡声道:“我已将那化蛇赶走,那些被他抓走的人,很快就会被放回来,你放心吧。” “化蛇?那怪物叫化蛇吗?”鹿梦鱼好奇道,“难怪他走起路就跟蛇蠕动一般,原来他不是什么河妖啊,时大哥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你忘了你时大哥可是修道之人,这些妖魔鬼怪自是知道一些。”时云破微笑道。 二人正说着,突然听到远处传来阵阵叫声:“小鱼儿,小鱼儿。” 鹿梦鱼回头一看,依稀看到似乎是慕云泽和柳清溪的身影,他们身后还跟了数十人。她笑着对时云破道:“是慕大哥和溪哥哥来找我了。” 时云破深深看了她一眼,道:“那我便先走了,你多保重。”说完便转身要离开。 “时大哥。”鹿梦鱼一把拉住他的衣袖,道,“今日谢谢你,谢谢你总在我遇险时及时救我。” 时云破突然想到一事,他回过头来,指了指她手上的灵犀珠串,郑重道:“你手上的灵犀珠只有在危急时刻才会发出红光,若是我晚一步到,后果将不堪设想。上次我送你的陶笛你可带在身上?” “嗯,我一直带着。”鹿梦鱼从身上取出陶笛给他看。 时云破点点头,道:“以后若有什么难事,便吹响这陶笛,我自会来找你。莫要再独自冒险。” “原来时大哥是因为这串珠子才救的我。”鹿梦鱼仰着笑脸看着他,眼里满是感激,“时大哥对我真好,我以后一定给你做很多好吃的给你吃,好不好?” 时云破看着她流光四溢的,似有星光闪耀的双眸,心口不觉一暖,微笑道:“好。” 第63章 “小鱼儿,小鱼儿。”慕云泽的声音越来越近。 “我走了。”时云破话音刚落,人便消失不见了。 第91章 鹿梦鱼冲远处的慕云泽和柳清溪挥挥手,大声叫道:“慕大哥,溪哥哥,我在这!” “小鱼儿在那!”柳清溪率先看到她,欣喜对慕云泽道。 他二人赶紧向她飞奔而去。 “小鱼儿,你没事吧。”柳清溪拉过她仔细察看了一番。 “没事。”鹿梦鱼原地转了一圈道,“你看,我完好无损,没有缺胳膊少腿的。” 慕云泽眼眶微微泛红,突然一把将她拉入怀中,紧紧抱住她,一言不发。 一旁的柳清溪见状,面色微微有异,却也没有开口,眼眶亦是微微泛湿。 方才一路从湫雨轩飞奔过来,到了清水河边,却是一个人影也没瞧见,送嫁仪式早就结束,河边到处是积水,显然是被大浪打过了。 柳清溪当下心急如焚,也不知鹿梦鱼是生是死,若是她真有个三长两短,他怕是要悔恨终生了。 鹿梦鱼被慕云泽抱得有些喘不过去来,不禁笑道:“慕大哥,你若不快些放开我,我没事都变有事了。” 慕云泽闻言赶紧放开她,上下打量了她一下,道:“你真的没有受伤?” “真的没有。”鹿梦鱼道,“对了,罗二哥呢,罗二哥好像受伤了,你们快去找找他。” “阿透,他受伤了?”慕云泽环顾了下四周,对后面跟来的人说道,“你们分头去找一下。” “诺。”众人散去,分头开始寻找罗光透。 “那河妖呢?”柳清溪看了看河面,此时的河面风平浪静。 “被打跑了。”鹿梦鱼开心道,“被时大哥打跑了。” “时大哥?”慕云泽疑惑问道,“时大哥是何人?是他救的你?” “是啊,”鹿梦鱼点点头道,“对了,你们都不认识时大哥,他是空空的大哥。” “空空的大哥?“慕云泽道,“此前怎么从未听空空说起过?你又是何时认识他的。” “此事说来话长,他性情较清冷,不喜见生人。”鹿梦鱼说道,“其实我与他也不过只有数面之缘罢了。” 远远有人叫道:“找到二当家了!” “找到罗二哥了,太好了。”鹿梦鱼喜道,“我们快过去。” 他们三人赶紧奔了过去。 只见那罗光透躺在地上,头部有一个鸡蛋大小的肿块,嘴角有些许血迹,应该是刚才被巨浪甩出时,撞到了头部,整个人还处于昏迷状态。 鹿梦鱼给他把了把脉,虽说昏迷,但脉象还算平稳,只是他撞击到头部,也不知头部是否有淤血。 “还是快些送医馆吧。”鹿梦鱼道,“头部的伤马虎不得,找林大夫瞧瞧最为妥当。” “你快去找辆马车,越快越好!”慕云泽对其中一人道。 “诺。”那人赶紧应声退下。 待那人将马车找来,他们几人小心翼翼将罗光透抬上马车,鹿梦鱼、慕云泽、柳清溪三人亦一同上了马车,朝百草堂方向驶去。 马车上,鹿梦鱼看着慕云泽和柳清溪,突然想到一事,问道:“慕大哥和溪哥哥怎会在一起?” “你还说,”想到这,柳清溪不禁眼眶又有些湿润,道,“你说慕当家要找人为阿音替嫁,却没想到替嫁的人便是你自个儿。你可知,我方才得知此事是你自作主张时,我有多着急,万一你要是有个好歹,你让我——”柳清溪想想都觉得心惊,不觉有些哽咽。 方才,他与娘亲江晚梅将花轿送走后,寻思着慕云泽虽说是看在小鱼儿的面上帮了他们,但如此大恩,总该上门致谢一下,否则实在是太过失礼了。 他与江晚梅备了些礼,便到湫雨轩拜访那慕云泽。 却未料,那慕云泽听闻小鱼儿说他找人为柳清音替嫁时,顿时变了脸色。 他才知道,原来根本没有替嫁之事,慕云泽他们只是计划在船上救下阿音。 他便立即反应过来,那慕云泽为何会脸色突变了,原来替嫁一事,完全是小鱼儿自己一手安排的,而替嫁之人定然就是她自己。 难怪方才,他与轿中女子说话,她却一声不吭,原来是怕她自己一开口,便被他听了出来。 “溪哥哥,你怎么了?”鹿梦鱼笑道,“你今日怎么像女儿家一样,我这不是好好的,一点事也没有,你就别难过了。” “此事的确是你太过鲁莽。”慕云泽在一旁道,“我与你罗二哥既已做好了安排,你又何必多此一举。” “慕大哥,旁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鹿梦鱼轻叹了口气,“此事本该就是我的,我又怎么能让阿音替我去冒险呢,若是阿音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良心何安?” 慕云泽眸子紧盯着她,轻叹道:“那你可有想过,若你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又该怎么办?” “我一向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鹿梦鱼故作轻松道,“更何况我还有贵人相助。” “不管怎么样,以后遇事一定要先与我们商量,不可再自作主张了。”慕云泽道。 “好啦,知道了。”鹿梦鱼笑道。 百草堂。 林大夫给罗光透诊完脉,说道:“幸好没危及性命,只是头部有血肿,我给他开些活血化淤的药,将养些日子应该就没事了。” “太好了。”三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对了,大家都跑出来了,湫雨轩岂不是没人了?”鹿梦鱼突然想到此事。 “没事,阿兰如今得你真传,独自掌勺应该没有问题了。”慕云泽笑道,“至于我与你罗二哥,向来就是不管事的,湫雨轩有吴总管便可了。” “说的也是。”鹿梦鱼甜笑道,“那我们便回去吧。” 翌日,那新娘成功送走河妖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清水镇。前些日子被打翻渔船消失不见的那几个人也纷纷神奇的回来了,其中也包括老丁头。那几个人果然是被那化蛇关在山洞,那化蛇倒也没有对他们怎么样,只是让他们给他干活,不放他们走罢了。 柳清音也顺理成章的回了家。众人对她是感激不尽,特别是死里逃生的那几人,纷纷将自己打来的鱼虾送到柳家,以示谢意。 那卢勇则更是居功自傲,自认为都是自己出的好主意,才成功请走那河妖。在清远镇作威作福了几日,也回了县衙去了。清远镇终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第92章 赶走河妖,清远镇上上下下均皆大欢喜,而唯有一人,却郁闷不已,那便是星月楼的洛溪舞。原本洛溪舞故意让阿木透露给鹿梦鱼,柳清音代她出嫁之事,洛溪舞便猜到了那鹿梦鱼定不会让他人替她受过。便让人悄悄跟踪她,那日跟踪的人来回禀,那鹿梦鱼果然扮作新娘,坐上了花轿。原本洛溪舞以为,她定然是回不了,没想到,她不仅安然无恙的回来,还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真的把那河妖赶走了。 此事让她气恼不已,郁结在心,竟生生气病了三日。 而罗光透昏迷了一日,翌日便醒了过来。 柳清音得知他当日以为新娘是她,还拼了命去救,方才受了伤,心生感激,便日日炖了汤到罗府去探望,悉心照料着。众人虽说感激柳清音请走河妖,却也因为她当过河妖的新娘,此后再无媒人敢上门说亲。 不过,柳清音对此事倒是丝毫不放在心上。因为鹿梦鱼曾跟她说过,便是女子,也未必非要嫁为人妇。她说只要有一技之长,能在这世间安身立命,能依靠自己自在的活着,那么嫁人与否并不重要。旁人怎么看,是旁人的事,自己怎么活着,全凭自己的心意便是。若是此生能遇到两情相悦之人,携一人白首,自是最好。如若不能,只要能凭心意活着,安之若素,平淡度日,也并无不可。 柳清音此前原本是心心念念希望鹿梦鱼能嫁入柳家,当她的嫂子。但听了她一番话,倒也不再强求,反倒觉得这鹿梦鱼是她见过的活得最为通透的女子,甚至比男子还强。 她二人还相约,若是此生遇不到心爱之人,便相伴终老。 日子一日日过去,鹿梦鱼早已到了可以谈婚论嫁的年纪。如今清远镇皆知她不仅是湫雨轩的三当家,更是备受慕大当家和罗二当家的宠爱。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身量也在渐渐拔高,出落越发亭亭玉立,虽面容还略带着稚气,轮廓却越发清晰,妥妥的一个绝色美人。众人私下也会悄悄拿她与那星月楼头牌洛溪舞作比较,都说她如今比起洛溪舞已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那洛溪舞自从揭了面纱,没了神秘感,日子久了,众人便觉得她已不似当初那般美得不食人间烟火了。反而觉得她在烟花之地呆久了,如今的美更多的是沾染了脂粉气的美艳,而鹿梦鱼的美则如同山间清晨带着晨露的茉莉花,带着少女的纯真和清新,沁人心脾,让人舍不得移开眼。 那上门向叶雪茹提亲的媒婆是一个接一个,叶雪茹却是一个也没同意,只说此事乃终生大事,须由鹿梦鱼自己做主。 第64章 而鹿梦鱼自己呢,却完全没将这终生大事当回事的样子,仍是日日在湫雨轩忙碌,空闲时间不是在钻研菜谱,便是在看医书。如今阿兰在湫雨轩,已是能独挡一面,她也有了更多时间做些自己想做的事。闲时得空,还会跑到百草堂给林大夫打下手,就是想让她原来的半吊子医术学得更精湛些。 话说那罗光透在府中将养了一个月,倒是气色比以往好了不少,整个人也圆润了。 一月不见,他再次回到湫雨轩,慕云泽看着他那张原本轮廓分明的脸如今却是整整圆了一圈,下巴的棱角已被圆润所代替,不复以往的俊朗秀气,反倒显出一丝福态来,不禁哑然失笑道:”看来这些日子,那柳姑娘是将你当猪养了。“ 罗光透挑了挑眉道:“怎么,你这是羡慕本公子吗?” “羡慕,羡慕。”慕云泽笑道,“像你这种因祸得福的机会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这一个月日日在府里呆着,都快闷死我了。”罗光透叹了口气道,“我都想念星月楼的姑娘们了。” “阿透,”慕云泽突然认真道,“你觉得那柳姑娘如何?” “阿音啊,”罗光透想了一下,“容貌虽不及洛溪舞,也不似小鱼儿般纯真可爱,但倒也温柔可人,善解人意。” “温柔可人?”慕云泽忍不住微微一笑,据他了解,这柳姑娘大方爽朗有余,若说她温柔可人,倒是没见过,看来,她对阿透的确不一般。 “那要不,你干脆将她娶回家吧。”慕云泽笑道。 “娶亲?”罗光透连忙拒绝道,“不要,我从未想过娶亲之事,我可不想这么早便给自己套一个枷锁。” “这怎么会是枷锁呢?”慕云泽道,“你也说了,那柳姑娘温柔可人,善解人意,而你一向洒脱不羁,在我看来,你二人甚是相配。再说了,人家柳姑娘照顾了你那么些时日,丝毫不考虑名节是否会受损,单是这番情意,便是极为难能可贵。” “不是,我怎么觉得你这话说得,好似我对她做了什么似的。”罗光透不满道,“她也不过是送汤到我府上,怎么就名节受损了?” “你还不知道吧。”慕云泽道,“那柳姑娘因为曾做过河妖的新娘,这整个清远镇怕是没人敢娶她了,你若不娶她,她怕是要孤独终老了。你真的忍心吗?” 罗光透一怔,道:“她又不是真的成了河妖的新娘。” “可是旁人可不理会这些。”慕云泽认真道,“那柳姑娘的确是个百里挑一的好姑娘,而且我看得出,她对你可是真心实意的好。” “这事,容我再考虑考虑吧。”罗光透迟疑道。 罗光透以往与柳清音相处并不多,只觉得她性格爽朗,落落大方,是个明朗通达的女子。他那日受伤,他也知柳清音原是心怀歉疚,觉得是因为她,才让他伤重至此,便日日上门悉心照料。只不过这些日子以来,他们日日见面,却也发现这平日里看着有些大大咧咧的女子,其实亦有温柔可人的一面,对他倒是尽心尽力,细心体贴。若说,罗光透对她没有半点心思,那是假话,但若是真要谈婚论嫁,他这一向自诩风流且自由惯了的公子哥,却是踌躇不前了。都说女子成了婚性子会变,若是成婚后,柳清音便处处管束他,到时岂非过得憋屈,倒不如像如今一个人,活得自在潇洒。 第93章 “对了,你光顾着说我了,你打算何时向小鱼儿表明心意?”罗光透话锋一转道,“小鱼儿可是比阿音还大上几月,早已可谈婚论嫁了,你若再不行动,怕是要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慕云泽突然想起鹿梦鱼那日谈起口中的时大哥时,眼睛有光的样子,这是他从未见过的神情。他心中略微闪过一丝黯然,这小鱼儿对男女情事似乎一点也不开窍。对他似乎也只有兄长之情,甚至有时候,他觉得她对他似乎只有尊敬之意,并无其他。 可是,他要如何向她开口,表明自己的心意呢,若是贸然表白,会不会太过唐突,若是吓到她,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岂非十分尴尬。 “没想到我们的大当家也有这般犹豫不决的时候。”罗光透见他迟疑不决的样子,不禁笑道,“往日在生意场上杀伐决断的气魄哪去?” “此事需从长计议。”慕云泽淡然道,“不劳二当家操心了。” “怎么,你操心我的婚事可以,我却不能过问你的婚事?”罗光透道,“这小鱼儿也算是我义妹,自然是要过问的。这样吧,要不我找个机会帮你问问,探探小鱼儿的口风如何?” 慕云泽思忖片刻道:“也好。” “好。”罗光透点头笑道。 湫雨轩后厨。 “小鱼儿,今日是哥哥的生辰,你今晚和雪姨一起到我家热闹热闹吧。”柳清音对鹿梦鱼道。 “对哦,今日是溪哥哥的生辰,我差点都给忘了。”鹿梦鱼笑道,“晚上我一定去,你们想吃什么,我在湫雨轩做好了,给你们带过去。” “不用了,今晚我和娘会准备好的,你和雪姨只要人到了就好了。”柳清音笑着对鹿梦鱼道。 “好。”鹿梦鱼露出一双可爱的小酒窝,甜笑道,“那我今日便要坐享其成了。” 傍晚时分,待湫雨轩里客人的菜都上得差不多了,鹿梦鱼便对阿兰交待道:“阿兰姐,我今日有些事便先走了,这里便交给你了。” “好的,你尽管去吧。”阿兰微笑道。 鹿梦鱼刚走到湫雨轩门口,才发现不知何时,外面已经飘起了细细密密的小雨。 二楼东厢房,此刻罗光透与慕云泽正立在窗前观雨。 “许久没下雨了,今日这雨可下得有些突然。”罗光透道。 “小鱼儿想来定是没带伞吧,你记得回头让吴总管给她叫辆马车送她回去吧。”慕云泽道。 “我说,今晚不如你亲自送她回去。”罗光透侧过身,笑着对他说道,“顺便表明你的心意如何?” “阿透——”慕云泽眉头微皱道。 “好,好,好。”罗光透无奈道,“我知道了,大当家天不怕地不怕,却怕亲自表白,此事还得我帮你去说。” “你——”慕云泽有些无语。 “咦,小鱼儿今日这么早便走了吗?”罗光透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湫雨轩跑了出去,“这丫头这样淋雨不怕感染风寒吗?” 原来鹿梦鱼等了一会儿,见这雨一点也没有要停的意思,便想着柳清溪家离湫雨轩也不是太远,不如便跑过去,免得他们一直等她。 “小鱼儿!”罗光透在楼上喊道。 可是鹿梦鱼却似乎没有听到。 “这傻丫头看来是要冒雨跑回去了。”罗光透摇摇头道,待他回过头来,却发现身边的慕云泽却已经不见了。 “这阿泽,还真是——”罗光透笑了笑,“也罢。” 慕云泽取了件斗蓬,便冲下楼去。 此刻,鹿梦鱼已经不见人影了。 “这丫头,跑得还真快。”慕云泽自言自语道。 鹿梦鱼跑了一小段路,见雨越下越大,便只得在路边的面摊避雨。 她正焦急的看着这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的雨,突然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叫道:“小鱼儿!” 她转过来头看去,见那个撑着伞笑意盈盈看着她的人时,欣喜道:“溪哥哥,你怎么来了?” 柳清溪笑着走过来,道:“我就知道你定然没有带伞,便过来接你了。只是没想到,你竟自己跑出来了。” “我这不是怕你们等着急了吗。”鹿梦鱼笑道。 “走吧。”柳清溪轻轻牵过她的手,用伞遮过她的身子。 “溪哥哥。”鹿梦鱼仰着小脸看着他,眉眼弯弯,笑道,“我觉得我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 小时候,鹿梦鱼常常会一个人偷跑出去玩,有时候下雨了,还不知道回家,此时叶雪茹便会让柳清溪帮忙出去找她。 而他,便时常这样牵着她的小手一起回家。 柳清溪看着那双还如同小时候般清澈的双眸,似有羽毛轻拂过心中那片柔软之地,他用手指轻点了下她的额头,笑道:“我的小鱼儿,跟溪哥哥回家吧。” “嗯。”鹿梦鱼点点头,眯眼笑道,“回家。” 不远处,有辆马车停在了那里。 马车上,慕云泽怀中抱着方才拿出来的斗蓬,正怔怔的看着马车外的这一幕。 看着他们二人的身影越走越远。半晌,马车内都没有声音。 马车夫不禁问了句:“公子,我们这是要去哪?” 慕云泽放下帘子,淡淡道:“回湫雨轩吧。” “诺。” 柳清溪家,柳家一家三口和鹿梦鱼、叶雪茹五人围坐一桌,其乐融融。桌上的火锅里的汤不断翻滚着,柳清音正夹着菜不断的往里面放。 “小鱼儿,怎么样,我和娘亲今日准备的火锅与你湫雨轩的相比如何?”柳清音笑问道。 第65章 鹿梦鱼夹了口菜,放入口中细品了一番,点点头,对柳清音竖起大拇指道:“堪比湫雨轩大厨的手艺。” “真的吗?”那柳清音闻言乐不可支,忙不迭往鹿梦鱼碗里夹了块肉,道:“那你便多吃点。” “不过,”鹿梦鱼夹起那块肉,说道,“这肉切得稍厚了些,若能将之切得薄如纸片则最好不过,还有这涮羊肉还有些技巧,将肉片放入沸腾的汤中,只需数到七下,便可捞起,此时肉恰巧煮熟,又不会过老,最为鲜嫩。” “唉,就不该在这湫雨轩的大厨面前班门弄斧。”柳清音故作受挫状,叹了口气道,“我这是自取其辱啊。” “哈哈哈。”众人见状,不禁哈哈大笑。 第94章 用完晚膳,叶雪茹与江晚梅在房里说着话。鹿梦鱼则帮柳清音收拾桌上的残羹及碗碟,柳清音神神秘秘的对鹿梦鱼道:“你不知道,方才看到外面下雨了,哥哥便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般,火急火燎拿了把伞便冲了出去。” 鹿梦鱼笑了笑,道:“溪哥哥一向待我极好,如同亲哥哥一般。” “不,”柳清音道,“是比亲哥哥还好,我这个哥哥对你,可比对我上心多了。” “那你可就错怪溪哥哥了,上回河妖的事,他为了你,可没少操心,我见他那会都着急上火了。”鹿梦鱼道。 “话说,你上次你给我哥送了那么多清热祛火的药,我哥到现在都没吃完呢。”柳清音笑道。 “呵呵呵。”鹿梦鱼想到此事,忍不住笑出声道,“那是我药材买多了,便都制成药丸了,便多给了溪哥哥一些。无妨,让他留着慢慢吃。” “你二人在笑什么呢?”柳清溪从屋外回来,笑问道。 “没什么。”鹿梦鱼和柳清音相视一笑。 “小鱼儿,雪姨今日要留下来和娘亲说说话,你要不要一起留下来住一晚。”柳清音问道。 “我明日一早还要去湫雨轩,怕会扰到你们,我还是回家睡吧。”鹿梦鱼道。 “也罢,既如此,那我便早些送你回去吧。”柳清溪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不知不觉此刻月已升至中天了。 “好吧。”鹿梦鱼笑道,“那便有劳溪哥哥了。” “走吧。” 已近亥时,街上行人已廖廖无几。 柳清溪与鹿梦鱼缓缓并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溪哥哥,近日你学堂那里还好吧。”鹿梦鱼问道。 “一切都好,孩子们都甚是懂事。”柳清溪道。 “如今你这柳夫子可是声名在外了,”鹿梦鱼笑道,“我就知道溪哥哥没有什么事是办不成的。我们的溪梦学堂将来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柳清溪突然停了一下来,郑重对鹿梦鱼说道:“小鱼儿,谢谢你一直支持我。” 鹿梦鱼见他突然如此认真,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溪哥哥从来没让小鱼儿失望过,我看好你哦。” “小鱼儿。”柳清溪将她放在他肩膀的手拿下,放入自己宽厚温暖的掌心,轻轻握住,温声道,“有句话,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敢开口。” “何事,溪哥哥,你尽管说。”鹿梦鱼笑道,“只要是我小鱼儿能做到的事,定然义不容辞。” “真的?”柳清溪眼中似乎有了光,“无论我要求小鱼儿做什么,小鱼儿都愿意?” 鹿梦鱼点点头,道:“那是自然,溪哥哥你尽管说。” “此事也只有小鱼儿一人能做,他人也是不行的。”柳清溪笑道。 “哦,看来我小鱼儿还是挺厉害的,”鹿梦鱼笑开了花,“能做他人所不能。” 柳清溪将她的手握紧,轻放在自己的胸口,目光灼灼看着她道:“小鱼儿,你可愿嫁与我为妻?” 鹿梦鱼闻言,笑容一时竟凝固住,这,似乎有些太突然。 虽说柳清音也不止一次提过希望她能嫁入柳家,做她的嫂嫂,他们两家也的确一直亲如一家,可是自己却从未真正考虑过要嫁给她的溪哥哥。 许是在她心里,溪哥哥自小便是如同她的亲哥哥一般的存在。他们在一起很开心,很舒服,可是若是成为夫妻,又觉得哪里不对。“小鱼儿,你不必马上回答我。”柳清溪见她有些迟疑,“你好好想一想,若是我们成为一家人,那么我们两家便可以并作一家,以后我们每日便都可以如今日这般其乐融融在一起,这样,岂不是很好。” 每日都像今日般,鹿梦鱼想想方才的情形,这感觉的确很好,很温暖,很开心。可是,成亲似乎不是只是一家人在一起吃饭,还有别的。鹿梦鱼想到这里,忽然耳根有些发红,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溪哥哥,我会好好想想的。”鹿梦鱼慎重道,“这毕竟是终身大事,我还需要些时日来考虑。” “无妨,多久溪哥哥都等你。”柳清溪道。 “好,我一定会认真考虑的。”鹿梦鱼点点头道,”待我心中有了答案,定会告诉溪哥哥的。“ ”好,那我便等你的答案。“柳清溪道。 此后数日,在湫雨轩,伙计们常常见鹿梦鱼时常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有时旁人唤她,她也恍若未闻。 这日,罗光透和慕云泽从外面回来,见鹿梦鱼又一个人坐在角落发呆。 罗光透不禁对慕云泽道:“这小丫头是怎么了,最近是魔怔了吗?” 慕云泽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应他,便自顾自上楼了。 “欸,你等等我啊。”罗光透赶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慕云泽的厢房。 “我说,你是怎么回事,一声不吭便往回跑。”罗光透气喘吁吁道。 慕云泽并不理会他,自顾自开始烧水,准备泡茶。 罗光透不依不饶的跟着他,在他身旁坐下,仔细打量了下他。 慕云泽对他视若不见。 “哦。”罗光透恍然大悟,凑近他小声问道,“你们俩有古怪,难不成是你那日表白失败了?” “你莫要胡说,没有的事。”慕云泽一把推开他凑得过近的脸,淡淡道。 “对了,我一直忘了问你,你那日追上小鱼儿,难道就没趁机说些什么?”罗光透问道,“那可是大好的机会啊。” 慕云泽的手微微一滞,片刻,淡淡道:“没有,那日已经有人先来接她了。” “哦?竟有人先一步来接她了?”罗光透道,“这么说,这几日小丫头魂不守色并不是因为你对她说了什么了。看来,你没说,却有人先对她说什么了,才会让她这般不正常。” “你何以见得?”慕云泽拨了拨茶叶,问道。 “这小鱼儿,你别看她人小,却是个极有主意的人,若是旁的事,她怕也不会是这般模样。”罗光透道,“再说了,若是有什么难事,她怕是多半也会来找你这个慕大哥和我这位罗二哥帮忙才是,不会自个儿藏在心里。” “而只有关乎女儿家的情事,想来她才会这般独自烦恼吧。”罗光透接着说道,“因为她不知道与何人说。而且我猜此人定是柳清溪,才会让她这般不知所措,犹为烦恼吧。” 第95章 的确如罗光透所言,鹿梦鱼这几日心中的确十分矛盾。 柳清溪突然向她求亲,此事不管与柳清音商量或是与娘亲说起,怕是她们都只有一个意见,便是同意他的求亲。 可是,她的心里隐隐有种感觉,她似乎并不想嫁给她的溪哥哥。可是她又说不出溪哥哥到底哪里不好。若是让娘亲知道,她想拒绝溪哥哥的求亲,怕是会责怪她的吧。 还有,若是她真的拒绝溪哥哥的求亲,是不是以后他们就不能再像以前一般了。 她也不想失去溪哥哥,不希望和他因此而变得生疏。 所以她这几日是真是十分困扰,从小到大,似乎还没有什么事可以难倒她的,她总是觉得只要目标明确,朝着自己的目标拼尽全力,那么无论什么事,她总是能做到。可是,此事,却将她给难住了。 “小丫头,有什么需要你罗二哥帮忙的吗?”罗光透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鹿梦鱼的身边,轻敲了下她的小脑袋瓜,轻笑道,“难不成是为了什么小情郎烦恼,若有什么解不开的烦恼,不如说出来,让罗二哥帮你出出主意。” 鹿梦鱼闻言眼睛一亮,对啊,自己怎么没想到,这罗二哥听说可没少在风月场所混迹,常有喜欢他的姑娘找上门来,想来,他在情感方面定是经验丰富的吧。不如问问他吧,或许他能给自己想要的答案。 “罗二哥,我的确有一事烦恼。”鹿梦鱼眨了眨眼,认真道。 “你说。”罗光透在她对面坐下。 “罗二哥,我想知道要如何确定自己的心意,是不是想同一人共度一生。”鹿梦鱼问道,“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的感觉,我说的是想成为夫妻的那种喜欢。” 罗光透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道:“看来我们的小鱼儿是真的长大了,开始会为情事烦恼了。” 第66章 罗光透想了想说道:“喜欢一个人,应该是日日都想见到他,想到他的时候满心欢喜的,喜欢他的一切,也愿意包容他的一切,想为他做你能为他做的一切。” “是这样的吗?“鹿梦鱼思忖了一下,若说以上几点,除了第一点,日日都想见到他,这一点她对溪哥哥没有,其他的似乎都符合。而第一点,许是因为她原本就时常可以见到溪哥哥吧。难道,其实是自己不知道,她原本便已经喜欢着溪哥哥了。 “还有一点尤为重要。”罗光透接着说道。 “哪一点?”鹿梦鱼问道。 “情侣之间的喜欢不同于亲人之间的喜欢,这种喜欢是不能与他人分享的。”罗光透补充道,“比如说,你喜欢阿音姑娘,那么若是有人同样喜欢她,你是会生气还是会欢喜。” “有人同样喜欢阿音,我自然是欢喜的。”鹿梦鱼果断道,“再说了阿音和我一样是姑娘家,我巴不得有人真心喜欢她,爱她护她,又怎么会生气呢。” “这就对了,这便是朋友和亲人之爱。”罗光透道,“那你如今再想一下,那个让你烦恼的那个人,若是有其他姑娘喜欢他,或是他喜欢上其他姑娘,你是为他高兴呢,还是会生气呢?” “这——”鹿梦鱼脑子飞快转着,若是有人喜欢溪哥哥,又或是溪哥哥喜欢上别人了。 记得以前和溪哥哥一起出门时,总有些姑娘看到溪哥哥,便会找各种借口来接近他,有的更大胆的甚至会旁若无人的盯着溪哥哥看,当时自己似乎还暗自偷笑,一点也不生气,反倒调侃溪哥哥若是相中哪家姑娘,她要帮他上门说亲,不过记得,当时溪哥哥脸色可是难看得很。 “你再想想你身边的人,有没有人是让你想起,若是他和别的姑娘在一起了,你心中会很不是滋味的。”罗光透慢慢启发她。其实他早看出,这鹿梦鱼对柳清溪只有兄妹之情,并无男女之情。 鹿梦鱼闻言,想了一下,身边的人,若是罗二哥喜欢其他姑娘,自己自然是不会有任何想法的,原本他便是四处留情的一个人。 至于慕大哥,他也如同自己的亲大哥一般,以前他与洛溪舞在一起时,自己似乎也没曾生气过,后来不希望他与洛溪舞在一起,也是因为她实在是心思过于歹毒,根本配不上她的慕大哥,她的慕大哥配得上这世上最好的姑娘,她未来的嫂嫂定然不仅是容貌出众,还是心地纯良的好姑娘,也只有这样的姑娘才有与之相匹配。 还有谁呢? 鹿梦鱼思索着。此时她的脑海中突然又闪过一人。 那个和他所戴面具有着巨大反差的绝美容颜,苍白面容上那双忧郁的眼睛,每每注视,都让人忍不住想抚平他心中的所有忧愁。 还有那个永生难忘的流星雨夜,那夜的观月楼顶,那个微醺的夜晚,还有那个温暖的怀抱。 还有自己被河妖追杀时,从天而降的他,那个温柔好听的声音:“有我在,莫怕。” 想到他时,不知为何,心中突然变得柔软起来,暖暖的。 她不觉微笑起来。 可是,若是时大哥心中有了喜欢的姑娘,他若也对其他姑娘这般好,也带她去看流星雨,也对她这般温柔说话。 想到这,她心中没来由的一阵心痛。 “小鱼儿,小鱼儿。”罗光透见她想得入神,又突然露出一丝微笑,想来这丫头定是开窍了。 阿泽啊,阿泽,这下我可是帮了你大忙了。罗光透暗自乐道。 “小鱼儿,你方才可是想起什么人了?”罗光透见她回过神来,忙不迭的问道。 “嗯。”鹿梦鱼点点头。 “如今你可是想清楚了?”罗光透问道。 “想清楚了。”鹿梦鱼肯定道。 “那你可想好怎么拒绝人家了?”罗光透又问道。 “咦,罗二哥,你是怎么知道我要拒绝的?”鹿梦鱼不解道,方才自己明明什么也没说啊。 “我方才问你的那个问题,你刚开始面无异色,可见你最先想到的那人,你对他并非男女之情,故而无悲无喜。”罗光透微微一笑,道,“而最后,我见你又是微笑,又是眉头紧锁的。想来你最后想起的那人,便是你心中爱慕之人了。” “谢谢你,罗二哥,让我看清自个儿的心。”鹿梦鱼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道,“如今我既明白自己的心,便会遵循自己的心意行事,我今日便找他说清楚。” “好,甚好。”罗光透满意的点点头道。 “好我便先走了。”鹿梦鱼立即起身告辞。 第96章 看着鹿梦鱼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罗光透哼着小曲上楼去了。 “阿泽,”罗光透推开门对慕云泽道,“我今日可是帮你解决了一个情敌,你要如何谢我?” “此话怎讲?”慕云泽眼神一亮,问道。 “你说你总是装作一副毫不在意样子。”罗光透笑道,“其实心里介意得很吧。” “废话少说。”慕云泽道。 “好,你看吧,那柳清溪今日怕是不好过了。”罗光透指了指窗外道,“小鱼儿现在已经出去跟他说清楚了。今日便能做个了断了。” “真的?”慕云泽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高兴就笑出来,别憋着。”罗光透瞧他的模样,忍不住想笑。 “还有一事,你听了会更高兴。”罗光透接着说道,“我今日可是好好给小鱼儿上了堂情感课,想来,她如今清楚,她心中所爱慕之人便是你了。” “何以见得?”慕云泽紧张道,“她告诉你了。” “那倒没有。”罗光透好笑道,“只不过她身边也就你和柳清溪二人,她既拒绝了那柳清溪,想来剩下的心中之人便非你莫属了。” “所以,这只是你的猜测。”慕云泽闻言,眼神一黯,“她并非告知你她心中真正所想之人?” “不是,除了你还有何人?”罗光透见他这副模样,摇摇头道,“这小鱼儿心中之人总不见得是我吧?” “你不知道——”慕云泽欲言又止,道,“罢了,与你说这些也无用。” “不是,难道还有别的我不知道的人在追求我们的小鱼儿?”罗光透不解道,“这小丫头什么时候这般受欢迎了。” 溪梦学堂。 正在上课孩童见外面身穿绿罗裙,长得十分好看的小姐姐一直在学堂前的榕树下徘徊,一个两个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柳清溪用戒尺敲了敲桌板,厉声道:“上课莫要分心!” “夫子,夫子!”坐在最后一排的一个胖胖的男童站起来,指了指外面榕树的方向道,“外面有位小姐姐已经等了很久了,是不是要找夫子你?” 柳清溪疑惑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难道小鱼儿是想通了,所以便急着来告知他最后的答案了。 他心中如小鹿乱撞般,又紧张又不安。 “夫子,你怎么脸红了。”那个胖胖的男童叫道。 “你们将今日所学弟子规抄写一遍,务必写工整。”柳清溪肃声道,“我离开一会儿,你们不得喧哗。” “诺。”众学童道。 榕树下,鹿梦鱼正低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 方才一时冲动,觉得应该立即告诉溪哥哥答案,便跑过来了。 来了以后,才发现,此刻学堂还未散学,自己又不想再来回跑,便只能先在这里候着了。 “小鱼儿。”柳清溪轻轻唤道。 “溪哥哥。”鹿梦鱼抬头见是他,粲然一笑。 这一笑,笑得柳清溪心里暖暖的,果然,小鱼儿是想清楚了。此番前来,是要告诉他愿意与他成亲了吧。 如此这般,得快些让娘亲查一下最近的吉日是何时,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将她娶进门了。 想到从此后,便可与她朝夕相处,举案齐眉了,他心中一阵欢喜。 待会儿,他便早些让孩子们散学,他要早点回去告诉娘亲和阿音这个好消息,她们听了定然十分欢喜吧。 “溪哥哥,你现在方便吗?我们可以到那边聊一聊吗?”鹿梦鱼指了指离学堂较远处的那棵木棉树。 “好。”柳清溪笑着答应道。 木棉树下。 鹿梦鱼深吸了一口气,郑重道:“溪哥哥,你那日问我的问题,我想了好几日,今日我终于想清楚了,所以便来告诉你答案。” “哦,是什么?”柳清溪笑意盈盈的看着她,眼中满是期待。 “对不起,溪哥哥,”鹿梦鱼歉意道,“我怕是不能与你成亲了。” 她的话音刚落,柳清溪的笑容瞬时凝滞了,脑子顿时一片空白。 这怎么可能,她不是来告诉自己,愿意嫁给他的吗?怎么会是这样的答案? 他们明明青梅竹马,他不相信她对自己没有感情。 一定是自己听错了。 “溪哥哥,我很抱歉。”鹿梦鱼道,“也许我这样说,会伤了你的心,但我还是不想欺你瞒你。” 第67章 柳清溪怔怔的看着她,似乎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觉得心里似是落下一块冰,那块冰将寒意慢慢扩散,那冰凉的感觉渐渐蔓延着,蔓延着,直至心底透凉。 “溪哥哥,自小到大,你便如同亲哥哥一样护我,疼我,我也曾想过,如若你真是我亲哥哥,该有多好。若是我们真的成为一家人,该有多好。”鹿梦鱼眼眶开始泛红,“但我不能欺骗自己,更不能欺瞒溪哥哥。我今日才发现,我的心中早已住进了一人,而这个人,我对他的喜欢是不能与他人分享的。” 柳清溪眸子黯然低垂,不知不觉亦跟着湿了眼眶。 怎么会这样?他的小鱼儿,他从小看到大的小丫头,何时心中竟有了别人,是他离开的那两年吗?早知如此,他便不去那什么檀远书院了,便是到再好的学院求学,又怎么抵得过小鱼儿。 他错了,他真的错了,他就该一直守护在他的小鱼儿身边的,这样,别人就不会有机会闯入她的心了。 “小鱼儿——”他的声音顿时变得有些暗哑,眼里蒙上一层雾气。 “溪哥哥”鹿梦鱼有些不忍,但还是想一次说清楚。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他,温声道:“虽然我们不能成为夫妻,但你永远是我最爱的哥哥,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不管你认不认我这个妹妹,我只要活着的一日,你永远是我最亲的溪哥哥。” 鹿梦鱼的话让他心情十分复杂,她的拒绝让他十分心痛,但她的一番话,又让他十分感动。 罢了,哥哥便哥哥吧,虽说她对自己没有男女之情,但这些年她是真的把他当成了家人,他不在的这两年,全凭她在照应着阿音和娘亲,她对他的这份亲情,亦是无可替代的。他稳了稳了心绪,注视着眼前那个像是做错事的满是泪痕的小丫头。 第97章 不知过了多久,鹿梦鱼忽然听到柳清溪似是笑了一声,她抬起头,看着他,只见他从身上取出一条帕子,递给她,温声道:“小花猫,快擦擦吧。” 鹿梦鱼接过帕子,胡乱擦了一通,便递还给他,哽咽道:“溪哥哥,你不会此后都不想再理我了吧。” 柳清溪淡淡一笑,宠溺道:”在你心目中,溪哥哥便是那般小气的人吗?若真是这样,那溪哥哥的确是不值得小鱼儿托付终生的人。“ “不是的。”鹿梦鱼拼命摇头,泪流满面道,“在小鱼儿心目中,溪哥哥是极好的,是小鱼儿不好。” “小鱼儿。”柳清溪将她紧紧搂入怀中,道,“小鱼儿很好,比这世上任何一个姑娘都好,小鱼儿以后一定要和心爱的人开开心心在一起,只要你得到幸福,溪哥哥便幸福了。但是若有一日,小鱼儿喜欢的人待你不好,你便告诉溪哥哥,溪哥哥便将你抢回来,照顾你一生。” “溪哥哥你真好。”鹿梦鱼在他怀中蹭了蹭,哽咽道。 “小花猫,你这是打算将鼻涕眼泪都蹭到你溪哥哥的衣衫上吗?”柳清溪笑道。 “嗯”鹿梦鱼撒娇道,“溪哥哥的怀抱暖洋洋的,似是阳光一般。” 此刻,一阵微风拂过,吹得那树上的木棉花絮三三两两飘落下来,似雪花一般纷纷扬扬,有一些轻飘飘的洒落在他二人的头上,身上。柳清溪看着怀里小猫似的人儿,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爱撒娇,每每她这般撒娇着,他的心便像要被融化了一般。 柳清溪将落在鹿梦鱼头上的一朵木棉花絮轻轻取下,心道:小鱼儿,虽不能与你执手白头,但我会永远做最你的亲哥哥,永远守护在你的身旁,呵护你,护你一世周全。 送走鹿梦鱼,柳清溪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学堂。 原本喧闹的学堂立刻安静了下来。 “散学吧。”柳清溪有些无力的说道。 “真的,夫子,不用检查我们的抄写了吗?”其中一个学童问道。 “你还问什么问,夫子都说散学了。”方才那个胖胖的学童赶紧说道。 “太好了。”众学童欢呼道,“今日可以早些散学了,我们去放纸鸢吧。” “好啊,好啊。一起去。” 罗光透见鹿梦鱼回到湫雨轩,似乎心情还不错的样子,便凑上前去,问道:“怎么样,小鱼儿,你的烦恼之事已经解决了吗?“ “嗯”鹿梦鱼点点头道,“此番多亏了罗二哥指点迷津。” “不谢,不谢。”罗光透笑道,“以后小鱼儿若还有什么不懂之处,大可来请教你罗二哥,你罗二哥我定会不吝赐教的。” “罗二哥,”鹿梦鱼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道,“若是你能将心思多放些在湫雨轩,以你这般冰雪聪明,我与吴总管也可少费些心力了。” “冰雪聪明?”罗光透皱了皱眉头,道,“小鱼儿,你确定你是在夸我?” 一旁恰巧路过的吴南庆闻言,忍俊不住嘴角微微上扬,这二当家,怕也只有那空空和小鱼儿能治得了他了。 如今湫雨轩,除了阿兰,鹿梦鱼平日里也常将小西带在身旁,每日做菜时,便仔细传授他二人厨艺。阿兰在厨艺方面的确有些天赋,一点就通,如今已是能独挡一面。小西虽学得慢些,但好在他十分刻苦,跟在鹿梦鱼时日也比较久,普通的菜也能做上一二。有了他二人做替手,鹿梦鱼便有了更多时间,开始捣鼓她一直心心念念要做的药膳,就等着冬日一到,便在湫雨轩推出药膳菜单。 “小鱼儿,最近在忙些什么呢?”慕云泽问罗光透道,“怎么常不见人影。“ “她说是要研究药膳食谱,最近跟着了魔似的在看医书呢。”罗光透道。 “小丫头主意还真不少。”慕云泽笑道。 “那可不,她啊,比许多男子都有主见。”罗光透道,“我甚至都怀疑,她这辈子都不想嫁人啰。” “她开心便好。”慕云泽笑道。 后厨,此刻已过饭点,故而灶台大都空置着,唯有角落的一处灶台正小火温炖着一个黑砂锅,已经炖了约摸一两个时辰了,砂锅里也不知炖的什么,此刻已是香气四溢,让人不禁垂涎欲滴。 小天吞了吞口水,问道:“小鱼姐,你今日炖的什么汤,怎么这么香?” “这是我新制的一道补气血的乌鸡汤,里面放了当归、黄芪等八种药材,怎么样,香吧?”鹿梦鱼得意道。“好香,不知这汤,小鱼姐是炖给何人的?”小天问道。 “这个嘛,保密。”鹿梦鱼嫣然一笑道。 待众人散得差不多了。 后厨只剩下鹿梦鱼一人。她灭掉灶火,揭开那黑砂锅的盖子,轻轻闻了闻,自言自语道:“火候刚好。” 只见她从身上掏出陶笛,轻轻吹响它。 “小鱼儿。”此刻外面传来慕云泽的声音。 “慕大哥,”鹿梦鱼赶忙将陶笛收了起来,问道,“找我可是有事?” “打烊了,我送你回去吧。”慕云泽道,“今日你罗二哥有事先走了,只有我一人,我同你一起走吧。” “那个——”鹿梦鱼支支吾吾道,“我还有点事,要不慕大哥你先回去吧,我晚些自己回去。” “你还有何事吗?”慕云泽不解道,“客人不是已经都走光了吗。” “那个,”鹿梦鱼道,“我最近不是正在研究药膳吗?白日里忙着做菜,也没法试,趁今日打烊得早,我想再试试我的新菜。” 慕云泽见她面色绯红,似是有什么话不好意思说。莫不是,这丫头想带些食物回去给她娘亲,却又不好意说出口,故而才留在现在?慕云泽心中猜测着,罢了,那便随她去吧,若是我强求,反倒让她不自在。 想到这,慕云泽笑道:“那我将马车留与你,你莫要太晚回去了。” “诺。”鹿梦鱼终于松了一口气。 送走慕云泽,她赶紧转身回到湫雨轩后厨,先将黑砂锅端至桌上,静静候着。 第98章 不一会儿,鹿梦鱼便听到有人在外面叫道:“小鱼儿。” 鹿梦鱼闻声跑了出去,看清眼前这一大一小两人时,立即笑逐颜开道:“咦,空空,你也来了!” “小鱼儿,我可想死你了。”空空扑了过来,紧紧搂住她的腰。 “你今日找我可是有什么急事?”时云破问道。 “没事,就是想让你们过来尝尝我新制的药膳。”鹿梦鱼指了指桌上的那个黑砂锅,笑道,“劳烦时大哥帮我将那个砂锅端出去。空空,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做你吃。” “小鱼儿,我想吃面。”空空仰着个小脸说道。 “好的,没问题。”鹿梦鱼爽快道,“我这就给你下面。今日我给你做个不一样的面,好不好?” “好啊,”空空欢喜道,“小鱼儿做什么都好吃。” “那你们先去前头坐着,稍稍等我片刻。”鹿梦鱼道。 “需要我帮忙吗?”时云破问道。 “嗯。”鹿梦鱼指了指碗柜,说道,“还请时大哥自己拿两副碗筷出去。” 第68章 “好。”时云破将砂锅与碗筷拿了出去,很快又回来了。 “时大哥,你在外面等一会儿便好。”鹿梦鱼见他又回来有些诧异道。 “我来帮你烧柴火,要不我怕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时云破道。 “那便谢谢时大哥了。”鹿梦鱼说完,便立刻动手开始给空空煮面。 只见她取出一块牛肉,切成细丁,与此前泡发好的香菇丁一同放入锅中,用热油爆香后,加入调制好的酱汁和少许清水焖煮。与此同时,她另取一锅用另一个灶台烧热水,开始下面条。待到面条熟透,她便将面捞起,过了下凉开水,放入两个大碗中。此刻,酱汁牛肉丁也煮好了,香气扑鼻,她将煮好的牛肉丁分别放在两碗面上。 时云破熟炼的帮她烧着两头的灶火。 “时大哥,你烧火的技术可真不一般,要不,你来湫雨轩帮我可好?”鹿梦鱼笑道。 “在破云洞,我便是空空的厨子。”时云破笑道,“你不知道,那空空自从你这湫雨轩回去,嘴巴可不是一般的刁啊。” “呵呵呵。”鹿梦鱼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好了。”鹿梦鱼笑着指了指那两大碗面,对时云破说道,“烦劳时大哥帮我端出去一下。” 待他们二人将面端出去时,空空已经在那里等得急不可耐了。 看到他们过来,空空开心的用筷子敲着空碗,道:“快点,快点,我快饿死了。” 时云破忍不住白了他一眼,道:“空空,你这样说,你小鱼姐还以为我没给你饭吃似的。” 空空才不管这些,待时云破将碗一放下,他便迫不及待用筷子夹起面来。 “空空,你稍等下。”鹿梦鱼见他那猴急的样子,实在好笑,“这是牛肉拌面,需要先拌一下方才好吃。” 鹿梦鱼说完便拿过他手中的筷子,将他碗里的酱汁牛肉拌到面里,待拌匀后便将筷子还给他,说道:“你尝尝。” “嗯。”空空点点头,接过筷子哧溜哧溜的吃了起来。 鹿梦鱼将另一碗面也拌好,推到时云破面前,说道:“时大哥,你也尝尝。” 然后又分别给他们打了两碗乌鸡汤,放在他们面前。 她见空空吃得狼吞虎咽的模样,好笑的托着腮帮在一旁看着他,问道:“空空,面好吃吗?” “嗯,好吃,太好吃了。”空空含糊不清的答道。 时云破用筷子夹起一撮面条,放入口中,细细品尝起来。 这牛肉很是鲜嫩,酱汁香气十足,似是甜中带辣,咸淡又恰到好处,很是可口。 “原本还可以加些配菜的,只不过——”鹿梦鱼看着空空笑着摇摇头道,“我怕空空等不及,便做了个简易的,反正空空也不爱吃青菜。” “就是,我最爱吃肉了,菜什么的就免了。”空空边吃边说道,只见他才一会功夫,面已吃掉大半碗,吃得嘴角都是酱汁。 “慢点吃,别噎着了。”鹿梦鱼指了指他面前的那碗汤,道,“喝点汤。” “嗯。”空空又埋头吃了起来。 “时大哥,这汤你尝尝看。”鹿梦鱼对时云破说道,“看看好不好喝。” “好。”时云破依言放下筷子,拿起调羹,舀起一勺汤,放入口中,细细品味起来。 “如何?”鹿梦鱼满眼期待的看着他。 “味道极好。”时云破赞叹道。 “真的?”鹿梦鱼满眼欣喜道,“那你一定要多喝一点,这可是我特地为你熬的。” “特地为我熬的?”时云破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是的,我见你面色苍白,想来应是气血不足所致,这乌鸡汤里我放了些补气血的药材,炖煮了几个时辰,你多喝点,对你有益处。”鹿梦鱼道。 空空此刻已将一大碗面一扫而空了,他打了个饱嗝,说道:“小鱼儿,你想错了。时云破之所以面色苍白,可不是因为他气血不足。” “不是吗?”鹿梦鱼意外道。那次见时云破摘下面具,便觉得他的面色比常人苍白许多。若不是气血不足,又是何症,可惜自己没有机会为他诊脉,要不然或许可以略知一二。 “他之所以脸色苍白,还不是因为他总喜欢躲在那破云洞。”空空不以为然道,“还有,他老戴着他那劳什子破面具,常年不见阳光,不白才怪呢。” “空空。”时云破厉声道。这小家伙竟在鹿梦鱼面前如此这般口无遮拦。 “噗嗤”鹿梦鱼忍俊不住笑出声。原来如此,自己还以为他是因为气血不足所致,想来也是,若是气血不足,应是手脚虚浮,而他并无此症状,是自己关心则乱了。 “不对,”空空突然想起一事,扫了他们二人一眼,问道,“小鱼儿,上回你生辰见到时云破的真面目似乎并不惊讶,你是不是什么时候已经见过时云破的真面目了,此事我怎么不知道?” “这——”第一次见到他的真容,是在观月楼看流星雨那个晚上,她醉酒后无意中摘下他的面具,记得,当时空空已经睡着了。 鹿梦鱼想到那夜,不觉耳根略微发红。时云破也顿时埋头专心吃起面来。 第99章 “有古怪。”空空看着他二人不自然的模样,眼睛紧盯着他们道,“快老实交待。” “好了,你快点喝汤吧,要不汤凉了便不好喝了。”鹿梦鱼面色绯红道。 “唉,你们俩个竟然背着我——”空空故作悲伤状,拿起汤碗一饮而尽。 “你说什么呢,小孩子家家。”鹿梦鱼笑着抢过他的汤碗,又给他舀满一碗,递给他道,“告诉你也无妨,那夜在观月楼,是你自个儿喝了点酒便睡死了过去。那日,我也喝醉了,便不小心摘了时大哥的面具。” “你说什么,你摘了他的面具?”空空有些惊愕的看着她,说道,“所以,你摘了时云破的面具,竟然一点事没有?” “会有什么事?”鹿梦鱼更为惊讶。 空空摇摇头道:“你是不知道,上一个想摘时云破面具的人,可是死得极为难看。” 鹿梦鱼讶异的看向时云破,只见时云破抬头,淡淡说了一句:“你莫听他胡说。” ”我是小孩子,小孩子是不会说谎的。“空空义正言辞道。 ”小孩子?“时云破冷冷扫了他一眼。空空顿时感觉到他眼神中的杀气,立马就怂了。 “时大哥,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明明长得这般好看,却为什么总要戴着这个骇人的面具啊?”鹿梦鱼盯着他脸上的面具,说道,“这样,我想见你,都看不到你的脸了。” 时云破手中一滞,感觉面具下的脸微微有些发热。 所以,她是在夸我好看吗?她说她想见我? 今日特地用陶笛唤我过来,是因为想我了吗? “时大哥,你为何不说话?”鹿梦鱼见他半晌不说话,有些奇怪道。 就在此时,空空突然伸手一把扯过时云破脸上的面具,将它丢在桌上,道:“时云破,既然小鱼儿都见过你真容了,你就不要再戴着这面具了,戴着它,吃东西多不方便啊。” “你——”时云破突然被扯掉面具,顿时满脸通红,他恼怒的赶紧将面具抢回,重新戴上。只是方才那一瞬,空空和鹿梦鱼都已然看到了他通红的脸。 “时云破,你是不是脸红了?”空空笑嘻嘻的问道。 “空空,想来你今日是皮痒了吧。”时云破冷冷的扫了空空一眼。空空赶紧站起来,跑到鹿梦鱼身边,装作害怕的样子,紧紧搂住她道:“小鱼儿,他当着你的面恐吓我。” “你——”时云破气不打一处来。这个小家伙不好好教训一下,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鹿梦鱼宠溺的摸了摸空空的头,道:“有姐姐在,他不敢对你怎么样。我保护你。” 时云破狠狠瞪了空空一眼,空空赶紧将鹿梦鱼搂得更紧了,说道:“他瞪我!” “哈哈哈。”鹿梦鱼忍不住大笑。 待时云破和空空二人将汤全部喝完,已是接近亥时了。 “你这么晚回去,恐怕不太安全,待会我们送你回去吧。”时云破对鹿梦鱼道。 “不必了,慕大哥给我留了马车,一直在外面候着呢。”鹿梦鱼笑道,“今日你们能来,我真的好开心。” 空空赶紧道:“我也很开心,小鱼儿,以后有好吃的,记得叫我哦。” “没问题。”鹿梦鱼爱怜的揉了揉他的头发道,“空空,我有些话要跟时大哥说,你能否先到前面等一会。” 空空闻言嘟着嘴道:“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 “乖。”鹿梦鱼温柔道,“你乖乖听话,小鱼姐下次再给你做好吃的,好吗?” “好吧。”空空撅着小嘴一步三回头的走开了。 鹿梦鱼见空空已走远,转过身,慢慢走近时云破。 随着她越来越靠近,时云破觉得自己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如同有只小鹿在里面不停乱撞一般。 第69章 “时大哥。”鹿梦鱼在他面前停下,目光灼灼的盯着他,说道:“有些话,我想同你说。” “何事?”时云破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时大哥,我喜欢你,我想永远同你在一起。”鹿梦鱼一字一句道,“此前我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直至遇见时大哥你。我觉得喜欢一个人,便应该让他知晓,所以,我今日才会用陶笛唤你过来,我想告诉你,我心底的想法。” 时云破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女,她竟这般毫不掩饰自己的情感,她是如此大胆,也如此坦率。此刻的她,浑身散发着一种夺目的神采,她清泉般清澈的双眸,此刻正真诚的看着他,眼里满是期翼。 这双眼眸满是星光,一如当年九天之上的她,纯粹而清澈。 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人,甚至一个是仙,一个不过是个凡人,为何却总让他觉得这般相似。 而今夜,她看着他的眼神,也一如许多年以前,在星河边,她看他的眼神。 对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许正是因为她的眼睛像极了那个人吧,让人不由自由的想靠近她。 看着她,他的内心思潮翻涌。 小鱼儿,其实你今日唤我来,我真的很开心。 自从上次别后,虽然一直阻止空空来找你,其实我自己,也很想来见你。只是,我不知道要以何种借口来见你,所以,我只能等,等着陶笛响起的那一刻。 从来没有想过,你会说你喜欢我。 只不过,你见到的只是我的一面,若是你见过,那张曾经可怖的令人生畏的脸,怕是你就不会这样想了吧,怕是要吓得落荒而逃了吧。 便是当年的她,见过我最为不堪的模样,也是如同他人一般,再也不想见到我了,连离开天庭前,求见她最后一面,她都不肯出来相见。 想到这里,时去破不禁闭上眼,心中一阵发颤。 都已经过去千年了,想起当年,那紧闭不开的殿门,想起他足足在外面站了三日三夜,也没能打动她,打开那扇门,见他最后一面。而他当年所求,不过是与她道个别罢了。 数万年的情谊尚且如此,更何况眼前这个凡人女子的一时冲动。 这种喜欢又能维持多久? 但是,他太了解那种向喜欢的人捧出一颗真心,却被漠视的痛苦了。 不管眼前这个女子,喜欢他是不是一时冲动,这种喜欢又能维持多久,他也不想在当下一口拒绝,而伤了她的心。虽然他清楚的知道,他与她绝无可能。 所以,还是用缓和一些的方式吧。 第100章 半晌,时云破缓缓道:“我乃修道之人,修道之人是不能娶妻生子的。” 鹿梦鱼一怔,随即笑道:“好。” “好?”鹿梦鱼的反应倒让时云破愣住了。 “我喜欢你,便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我虽想与你共白头,却不想强求于你。”鹿梦鱼笑道,“我今日只想问时大哥一句,你是否也喜欢我,我想听你的真心话。” 这反应实在出乎他的意外之外,这小鱼儿果然与一般女子完全不同。 “我只要一个答案,仅此而已。”鹿梦鱼接着说道,虽然强装淡定自若,手指却不自觉的在掌心悄悄攥紧。 她在等他的答案,面上装得再云淡风轻,仍掩饰不住她心中的忐忑不安。 眼前的这个小丫头,似乎不管处于什么境地,即便是身处险境,也总是眼神清亮果决,有着超乎年龄的自信和淡定,而此刻,她的眼中却藏着些许不安和满满的期待,面对这样的目光,他实在说不出“不”字。半晌,看着她灿若星辰的眸子,他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太好了。”鹿梦鱼眉眼弯成弦月,露出她可爱的小酒窝,笑道,“我就知道,时大哥也是喜欢我的,要不然也不会次次都及时救我于危难之中。” 鹿梦鱼上前一步,轻轻的抱住他,低声道:“谢谢你,时大哥,给了我想要的答案。” “那你——”时云破不明所以。 “其实,我曾想过这辈子若是不能与心爱之人在一起,那我便不嫁人了。”鹿梦鱼低语道,“既然我所爱之人也爱我,那便足够了。其他的便不重要了。” 时云破惊讶的推开她,继而双手扶住她的双肩,紧张问道:”你不会因为我,便终生不嫁了吧,这不值得。“ ”时大哥,什么是值得,什么是不值得?“鹿梦鱼反问道,”只要是心之所向,遵循自己的心意,便是值得。若只是为了某种衡量,或是为了在意别人的眼光,而违背勉强自己的心,那才是真正的不值得。“ ”不要这样——“时云破有些无力道。 ”时大哥,你莫要有负担。“鹿梦鱼道,”其实我原本就不想嫁人的,谁说女子便一定要嫁人,都说嫁夫从夫,可是,我却觉得女子并非不如男,为何事事要听人摆布。女子若是自强,并非不如男子,只要有一技之长,便能在这世上安身立命。我只想凭自己的心意自在的活着,我为何要将自己的命运交于旁人的手上,特别是一个自己根本不爱的人的手上?” “你说的不无道理,但是——”时云破觉得哪里不对,可是又不知如何反驳。 “时大哥,我知道你与他们都不同。”鹿梦鱼仰着小脸看着他,眼波流转,流光四溢,“我与她们也不同。” “小鱼儿——”时云破心中一阵暖流涌起,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 “我还有一个要求,不知时大哥可否答应我?”鹿梦鱼轻声道。 “何事?”时云破温声道。 鹿梦鱼伸出手,轻轻揭下他脸上的面具,冲他粲然一笑道:“我只要时大哥,以后再见我时,莫要再戴这个面具,可好?” 时云破一怔,片刻道:“好。” “太好了。”鹿梦鱼忽然踮起脚尖,粉唇在他的脸颊蜻蜓点水般轻吻了一下。 时云破身子一僵,那少女身上独有的香气,那柔软温热的感觉在脸颊轻拂而过,虽然只是一瞬,却让他脑子霎时变得空白。 连这个——,也是如此相像。 在星河边,那个突如其来的轻吻,当时,也是这种感觉。 难道是因为千年来,自己从未真正忘却过,才会这么轻易的将他人当成她吗? 时云破突然觉得心绪有些乱了。 “好了。我今日想做的事都做了。”鹿梦鱼眼睛亮亮的微笑看着他,“时大哥可以走了。” “我——”时云破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走吧,要不一会儿空空又该在那嚷嚷了。”鹿梦鱼推了推他,满脸笑意。 果然,话音刚落,前面便传来空空的声音:“时云破,你快点!” 鹿梦鱼冲他笑了笑,道:“走吧,下次我想再见你,便会用陶笛唤你。” 时云破看着她,轻轻应了声:“好。” 送走时云破和空空,鹿梦鱼心情极好,收拾完碗筷,便出了门。 那马车夫已经等得快睡着了。 “劳烦大哥了。”鹿梦鱼有些歉意的对马车夫说道。 “无妨。”马车夫赶紧应道。这姑娘可是大当家特意交待,定要好生侍候的,自己怎敢怠慢,便是等上一夜也得等着。明日还要跟大当家回话呢。 “那便走吧。”鹿梦鱼道。 “好嘞。”马车夫爽快应道。 一路上,马车夫听鹿梦鱼在里面哼着小曲,心道:看来小鱼姑娘今日心情很是不错啊。 溪梦学堂里,传来学童们朗朗的读书声。 一位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女子一步一步艰难的缓缓的走着,好不容易走到学堂外不远处的榕树下,她驻足倚着榕树,远远看着学堂里那个身材修长、温文儒雅的身影,她似是终于松了口气,喃喃道:“终于到了。” 突然,“嘭”的一声,只见她身子一歪,直直倒在榕树下。 学堂里后排的那个不专心读书正东张西望的小胖子恰巧看到了这一幕,便站起来大叫道:“夫子,外面有人晕倒了。” “怎么回事。”小胖子这一叫,众学童便无心读书了,全都兴奋挤到窗口处向外望去。 “夫子,榕树下真的有个人,像是个乞丐。”一个学童道。 “你们回座位坐好。”柳清溪严肃道,“继续读弟子规,不得分心。” “诺。”众学童垂头丧气的回座位坐好。 “李修凡,你看好大家,夫子过去看一眼。”柳清溪对其中一个学童说道。 一名眉清目秀的学童站起来,应道:“诺。” 柳清溪走到榕树下,此刻方才看清倒下之人竟是一位姑娘,只见这姑娘面色苍白,身形消瘦,蓬头垢面,似是许久没有洗漱了,看衣着打扮若非乞丐,便是逃难之人了。 第101章 “姑娘,姑娘,你醒醒。”柳清溪轻声唤道。 可是那姑娘确是晕厥了过去,并无反应。 第70章 “夫子,你是不是叫不醒她啊?”不知何时,那学堂里的小胖子偷溜出来了,站在柳清溪旁边幽幽问道。 柳清溪吓了一跳,斥责道:“曾子鸿,你怎么跑出来了,夫子不是让你在学堂好好念书吗?” 曾子鸿不以为然道:“夫子,你这样叫是不行的,我帮你。”说完便一溜烟跑了。 “你去哪?”柳清溪皱了皱眉头,这个小胖子成天不好好念书,就知道调皮捣蛋。 过了片刻,只见那小胖子曾子鸿端了一盆水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 “曾子鸿,你要做甚?”还没等柳清溪反应过来,那曾子鸿已经将手里的那盆水直直泼向那姑娘了。 “曾子鸿!”柳清溪气不打一处来。 那曾子鸿见柳清溪生气,赶紧开溜,边跑还边说道:“夫子,我这是在帮你,每次我犯困读不下书时,我爹爹都是这样用水泼醒我的。” 此刻,学堂里传来一阵哄堂大笑。 柳清溪回头一看,众学童不知何时,又全都挤在窗口处往这边瞧了。 他怒目向学堂望去,众学童见状赶紧噤声,回座位坐好。不一会儿,学堂又传来了朗朗的读书声。 小胖子曾子鸿此时已跑回学堂,李修凡对他怒目道:“小胖子,谁让你跑掉的,待会夫子回来,定要责罚你了,我这下怕是要被你连累了!” “无妨,无妨。”曾子鸿拍了拍身上的水渍,无所谓道,“我是去帮夫子救人去了,他不会怪我的。” “哈哈哈。”众学童见他模样,忍不住又哄堂大笑。 “肃静!”李修凡学夫子平日的模样,严肃道,“接着读弟子规!” 不过,让这曾子鸿这么一泼,那姑娘倒真的悠悠醒转过来了。 “柳公子。”那姑娘有气无力的唤道。 “你认得我?”柳清溪有些诧异道,“不知姑娘是?” “我是芷兰,公子不认得我了吗?”芷兰眼中似有泪花,幽幽道。 “你是芷兰姑娘?“柳清溪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姑娘,这姑娘确实有些面善,但和印象中的芷兰又似乎有些不同,更为清瘦,两眼也无芷兰姑娘当日的神采,脸上还有污渍,实在有点难以辨认,”芷兰姑娘,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此事说来话长。”芷兰话未说完,已是泪流满面,“公子可否将芷兰带回家中,芷兰再慢慢与你细说。” “这——”虽说此前与芷兰也有过数面之缘,芷兰也曾来溪梦学堂帮过忙,细说起来也算是相熟,只不过,男女授受不亲,若是将她带回家中,确是多有不便。 “要不,我叫人帮你知会一下洛小姐可好?”柳清溪温声道。 “不要。”芷兰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哀求道,“我回来的事,请公子千万莫要让小姐知道。” 这芷兰不是洛溪舞的贴身丫鬟吗?怎么见她如今的神情,却是对洛溪舞十分惧怕的模样。 柳清溪有些不解,他思索片刻,说道:“也罢,我叫辆马车送姑娘到我家吧。”说完,他便到学堂交待一番,让学童们早些散学。然后又到街上寻了辆马车,将芷兰送回柳家。 “芷兰姑娘可醒来了?”柳清溪问柳清音道。 柳清音摇摇头,叹息道:“方才她沐浴完,我帮她换衣裳时,发现她全身都是伤,想来这段时日她定是吃不了不少苦头,实在太可怜了。” “上回不是听说她回老家寻她的亲人去了,如今怎么会弄成这样?”柳清溪也是唏嘘不已。 “待她醒来,问问便知道了。”柳清音道,“我见她身体虚弱,身形消瘦得厉害,怕是近日都没怎么进食,方才也只用了点清粥,便去睡了。我再去熬点鸡汤,待会她醒来,便可以给她喝。” “好。”柳清溪道。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