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撩吻》 第1章 [现代情感] 《婚后撩吻》作者:一块糖粘糕【完结】 简介: 【腹黑笑面虎x病弱温柔盲女】 【先婚后爱+双洁甜撩+掉马+甜度100%】 第一次见面。 相亲对象说:“抱歉,我没有恋爱和结婚的打算。” 明箬安静说好。 第二次见面。 相亲对象说:“要不要一起吃顿晚饭?” 明箬惊讶点头。 第三次见面。 相亲对象说:“要不要和我结个婚?” 明箬:“……啊?” - 明箬和相亲对象领了证。 对方是个普通人,在知名集团做编外合同工,全部存款刚买了辆代步车,性格温柔体贴,还去特殊学校做过志愿者。 婚后生活温馨甜蜜。 只是偶尔会出现一点小意外。 明箬听着新闻播报的声音,偏头问道:“这个集团总裁的名字好像和你一样。” 商迟淡定:“同音不同字。” 明箬下班后坐上商迟的车,茫然问:“我同事说你的车是保时捷,很贵。” 商迟微笑:“她认错了,这是荣威。” 明箬跟着商迟在餐厅过生日,侧耳倾听餐厅的弹奏乐,迟疑:“这个拨弦的习惯,好像我崇拜的阮洺大师?” 商迟惊讶:“好巧,遇到阮洺大师在这儿做兼职。” 直到商迟掉马,明箬才知道—— 集团是商迟家的、车是贵的、大师是特意请来的。 但有一件事从始至终未变。 “爱你是我的终身课题。” [孤寂深渊,你是唯一的光。] 第1章 “前方五米右转,到达目的地。” “本次导航结束。” 机械女声语速极快,与往日里常听的导航声截然不同,还伴随着笃笃的敲打声,引得靠近咖啡厅门边的店员探头往外张望。 第一眼看到的是道纤瘦身影,驻足停在树荫投落的光点之中,微微低着头,乌黑长发柔顺滑落,半掩素白脸庞。 很快地,对方抬起了头,转过身来。 店员蓦地吸了口气,压住喉间翻涌的惊呼。 碎金光点温柔跳跃,勾勒白净小脸上秀气漂亮的五官。 可偏偏,那双最应灵气十足的杏仁眼,琥珀色的瞳仁静静沉着,不带一丝光彩。 笃笃声再响。 店员后知后觉发现,原来那是盲杖敲击在地面发出的声音。 咖啡厅的门外开着,进门处有个矮矮的台阶。 眼见着盲杖越过台阶,敲在店内,那道清瘦身影也抬起脚,仿佛下一秒就要无知无觉地踩空台阶,店员连忙上前,慌张提醒道:“小心!” 嘹亮大嗓门惊飞了树梢的麻雀,连带着吸引了咖啡厅内其他人的好奇视线。 明箬动作一顿,温吞地将脚踩了下去,稳稳落在小台阶之上,身形没有一丝摇晃。 她侧耳听着渐近的急促脚步声,细白手指攥着盲杖,眼尾微弯,轻轻说了声谢谢。 “……没、没事,不过你好厉害,这个台阶在里面,不容易看到,好多人被绊过脚,我们老板正打算改了,没想到你看不见还能……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听上去,是个毛毛躁躁又善良的小姑娘。 明箬莞尔,顺着那道懊悔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语调柔软,“我习惯啦。” 那双浅色漂亮的琥珀眼瞳,浓长眼睫轻轻眨了眨,好像真漾了一汪蜜。 店员一时失声,被那声轻描淡写的习惯冲击了下。 明箬看不见她的神色,微微垂头,摁亮手机屏幕,确认道:“请问,这里是future咖啡吗?” 她其实已经嗅到了馥郁醇厚的咖啡香气,夹杂着奶油甜香,在深秋扑面而来薄薄暖意。 只是以防万一,还是问了一句。 店员连连应声,询问过是两个人后,热情伸手,“我牵着您走吗?” 明箬攥住盲杖,温声道:“方便的话,可以让我搭着你的肩膀吗?” 尾音落下,明箬微微抬手,下一秒,就被店员小姑娘热情拉了过去,放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指尖碰触到略微粗糙的布料。 明箬听到店员小声的询问,“今天店里人有点儿多,我带您去靠里面的位置,好吗?” “……” 明箬眨了眨眼,就她灵敏捕捉到的窸窣动静听来,店内的人其实并不多。 但确实一直有好奇的视线徘徊落在她身上。 想来,店员小姑娘是担心她被不停地打量,所以想带她去隐私性更高的位置。 明箬忍不住轻笑,柔软应声:“好的呀。” 虽然毛躁,但意外的细心呢。 跟着人走到软沙发位置,坐好后,明箬侧身将盲杖折叠收起,点了杯热拿铁。 拿铁上得很快。 “小心烫哦。” 明箬道了谢,指尖在桌上慢吞吞摸索着,碰触到瓷杯的把手。 被风吹得冰凉的指腹贴上微烫杯身。 明箬微微垂眸,在习惯了的漆黑视野中,静静等待约定好的相亲时间到达。 - 锦城机场。 助理小方站在出机口,眼巴巴朝着人群之中张望。 当注意到绕过弯出来的人群中、总有几人不住回头看时,小方立刻上前几步,准备好迎接。 果不其然,几个呼吸之后,一道颀长身影越众而出,足有一米九的身高,让他格外显眼。 男人穿着合身的西服套装,深黑颜色压得那身皮肤冷白如玉,深邃眉眼倦淡垂敛,脸上带着点加班加点完成工作后的厌倦感。 小方:“商总!” 商迟眉梢微动,撩起眼皮看去。 小方接触到他的视线,嘿嘿笑着抬手。 商迟扭头就走。 小方:“?” 小方:“商总你看看我啊——” 出机口就那么大点位置,小方紧赶慢赶,还是赶上了大步流星的商迟。 他悄悄看了眼男人包裹在西裤里的有力长腿,暗自嘀咕,腿长了不起啊。 商迟捏了捏眉心,语调有些烦躁:“我刚处理完分公司的事回来,只想回去睡觉,你最好没什么事。” 小方尴尬一笑:“是夫人让我来接您回去休息的,车已经准备好了。” 商迟拧眉看了他一眼,将信将疑上了等在机场外的车。 分公司负责人管不住下半身,真当自己能力顶呱呱,整出了小三小四小五出来,结果转头就被自家妻子发现。 他老婆也是个有魄力的,趁着负责人睡觉时,一封带着收受回扣、婚内出轨等证据的举报信直接发上总部,然后几巴掌把人扇醒,丢下一句离婚。 商迟本来还窝在科研部里,直接被大哥商衡揪出来,送上了飞机。 连轴转几天,处理完了分公司乱七八糟的事,终于落地机场。 但看到小方那张老实巴交的脸,商迟蓦地心生不妙。 半小时后,不妙的预感成真。 商迟坐在车后座,面无表情看向路边那家玻璃窗洁净明亮的咖啡厅,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小方握着方向盘,咕咚吞了口唾沫,干笑着重复,“夫人说,让您先相个亲再回家。” 商迟:“……” 商迟:“要不我结个婚再回去呢?” 小方眼睛一亮:“您愿意的话!” 商迟额角青筋一跳,咬牙切齿道:“滚。” 小方死死抱着方向盘,语气很弱:“商总,夫人和人家约好的时间是三点半,现在已经三点二十了,您快进去吧,可不能迟到。” “夫人说,您哥哥嫂子都给她生了个小孙女了,您一把年纪连恋爱都没谈过,今天这个相亲,不去也得去。” 商迟沉着脸,不说话。 他妈贺吟女士,从他二十五岁、小侄女出生那年开始,就明里暗里打探他的感情动向。 可惜商迟一腔心思全扑在ai智能工程,扎根在集团的科研部中,别说恋爱了,让相亲都不给一个眼神。 拖拖拉拉敷衍了两年。 贺吟终于怒了,趁着商迟回锦城这一趟,让小方直接将人拉到了相亲现场。 “……” 眼看着车载显示屏上的时间不停跳动,商迟臭着脸,冷沉沉出声:“谁家的?” 小方愣了下,飞快反应过来商迟在问对方的身份,“不是谁家的。” 从车内后视镜中对上商迟冷淡眼神,小方挠了挠头,声音越来越低。 “是夫人前段时间认识的一个女生,她说她很喜欢,让商总你看看,有没有可能把她娶回家当儿媳妇。” “要是商总你不喜欢,”小方一闭眼,大声嚷嚷,“夫人说,那就拉你去医院看看眼科!” 商迟:“……” 商迟知道,后面这句话纯粹就是贺吟故意气他的。 第2章 但他还是被气到了。 商迟啧了声,干脆利落下了车,直接朝咖啡厅内走去。 他倒要看看,什么样的女生,能让贺吟这么喜欢。 工作日的下午,咖啡厅内人并不多,馥郁浓香中,只有柜台后咖啡机嗡嗡作响的动静。 商迟站在门口,懒散偏头,视线飞快扫了一圈里面的座位。 一对腻腻歪歪的情侣、戴着耳机学习的男生、打毛衣的阿姨、趴着睡得正香的配送员…… 以及,坐在最里面的一名少女。 乌发如墨,肤白胜雪,穿了条长袖款的裙子,灯笼袖微微下滑,露出细细一截的腕骨。 她捧着瓷杯,低眸,抿了口杯中咖啡。 长睫如蝶翼轻颤,舌尖探出,将唇上残留的液体舔去,花瓣般的唇粉粉的,还有个小小的唇珠。 “……” 商迟无声轻啧。 坏了。 贺吟女士眼光确实毒辣。 他还真有点儿喜欢这一款的。 - 老婆们好久不见! 带着商吃吃和小竹宝宝来咯。 腹黑笑面虎x病弱温柔盲女,小竹宝宝的眼睛后期会治好。 男主一见钟情,女主执念成真。 先婚后爱的日常,冬日小甜饼,甜度100%,希望老婆们会喜欢,啵啵。 第2章 商迟看了眼腕表时间,正好走到了三点半。 他也不耽搁,长腿一迈,就径直往最里面的软沙发座位走去。 商迟没刻意压轻脚步声,硬底皮鞋踏在瓷砖地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在他视线中,少女放下瓷杯的动作一顿,慢吞吞抬起头来,看向了他的方向。 离得近了,看得也愈发清楚。 那张小脸玉润白净,细眉秀气,杏眼如水,琥珀眼瞳仿若深潭映月。 只是……目光空茫茫的,没有焦距。 商迟蓦地停步,站在了桌边。 眉梢紧紧蹙起。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想,他妈不会给他找了个……小瞎子? 商迟一直没出声,静静坐着的少女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犹豫又试探地,轻轻出声:“商先生?” 声线清润柔软,像是秋日沁凉的一缕微风。 商迟不着痕迹又打量她一眼,敛下长睫,在对面的软沙发上坐下,嗯了声,“你好,我是商迟。” 话音落下,少女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动静,倏地怔住,视线凝固,连唇瓣也微微张开。 她的胸膛小幅度起伏了几下,搭在桌边的手指甚至不受控制地轻颤。 可惜这时店员送来了菜单,商迟偏头接过,随意点了杯拿铁,错过了这一幕。 再投注视线时,少女已经恢复了平静。 她合拢双手,将发颤的指尖压在掌心,语调柔软:“商先生你好,我是明箬。” 商迟无声念了下她的名字,注意到说完话,明箬又捧起瓷杯,有点儿无所适从的,小口抿了拿铁。 薄薄眼皮隐约泛起粉,水润润湿漉漉,像是被指腹揉过的花瓣。 店员送上冰拿铁。 商迟移开视线,端起瓷杯,喝了一口。 冰凉丝滑的液体滚入喉咙,浮在上层的冰块碰撞出细碎声响。 商迟放下杯子,神情倦淡。 虽然被明箬的眼睛情况惊了下,但不影响他本来的婉拒打算。 他开口道:“明小姐,你知道我的具体情况吗?” 明箬握着瓷杯,摇了摇头。 “贺阿姨只说了你的年纪,别的什么都没说。” 商迟也猜到了。 自家集团做大做强,发展时不可避免和别的公司有摩擦。 正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财不露白,尤其是发生过亡命之徒开车想要撞商家车这种事后,在外,贺吟几乎不提及自己的身份。 贺吟给自己的人设是——姨有点小钱。 这么想着,商迟略微往后靠,面不改色开始胡说八道。 “那我简单说一下我的情况。” “我现在在越深集团工作,不过是合同工,工资不高,一个月就……五六千吧。” 够低了吧? 商迟回想着之前听到的茶水间闲聊,继续编。 “我工作这几年存了一点积蓄,前段时间买了辆代步车,基本把钱花完了,现在没什么存款。” “我烟瘾比较重,每天要抽一包烟,有时候应酬也要喝点酒。” 假的。 “不过我这人不打牌不赌博,也是个优点。” 这倒是真的。 “我希望我未来妻子是个温柔顾家的性格,我的工资可以上交,每个月要给我生活费,我应酬回来有人能照顾我。” 商迟顿了下,看着明箬认真倾听的模样,屈指蹭了下鼻尖。 他都这么大言不惭了。 明明茶水间里那男同事说完类似的话,就被里头的其他同事嘲讽了—— “对对对,你抽烟喝酒但你是个好男孩。” “我懂,工资上交,但老婆五千要老婆承担家庭全部支出顺便养个小孩,什么,钱不够?都被老婆败家花完了吧!” “哇塞,洗衣做饭做家务带小孩,还要照顾你,请问你给兼职家教的住家保姆一个月多少钱啊?温馨提醒,好点的保姆现在都月入几万了哦,你不会一分不给,嘴一张只有老婆我爱你吧?” 诸如此类,把那男同事讲到破大防。 怎么明箬一点儿都不觉得生气呢? 商迟的沉默被当做了话语的结束。 明箬蜷着指尖,轻声开口:“我目前以接兼职工作为主,偶尔会跟着我老师出差去别的城市,进行古琴演奏工作。” “家庭方面,我现在是独居状态,父亲再婚,母亲有给我留一笔遗产,在银行存了定期,每个月的利息足够覆盖我的日常支出。” 商迟又想皱眉了。 屈指在桌上敲了敲,还是没忍住,“明小姐,其实你可以不将自己的情况说得这么详细。” 他举例:“毕竟人心难测,就像前段时间上过新闻的那个案子,有专门的团伙以相亲的名义靠近单身人士,诈骗金钱和感情。” 商迟还是很委婉的。 更具体一点,是以残障人士为目标的诈骗,从来都不少。 “……” 明箬垂着长睫,哑然般半叹半笑,“你不会的。” 她声音太轻,商迟没怎么听清,下意识追问,“什么?” 明箬唔了声,自然回道:“你是贺阿姨的儿子,应该不会的。” 商迟的视线扫过她纤细伶仃的手腕,啧了声,没好气道:“还有可能是我们联手做局,骗你呢。” 明箬弯着眼笑。 她不笑时,眉眼清软,眉梢若有似无带着浅浅轻愁,白净小脸也仿佛带着薄薄病弱。 可笑起来,杏眼盈盈,脸颊边一对梨涡,甜得让人心软。 商迟莫名有些不自在。 他又端起拿铁,咕咚吞了口冰凉的咖啡。 这几天都没好好休息,一下飞机还来灌冰咖啡,商迟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屈指揉了揉发胀的额角,决定直接结束这场意料之外的会面。 “明小姐,非常抱歉,我暂时还没有恋爱和结婚的打算。” 商迟选择了直接坦诚,“今天这场见面是我妈先斩后奏,我也是前不久才刚知道。” 前不久——指十几分钟前。 商迟自觉已经做到了足够的礼貌。 明箬怔了下。 她慢慢开口:“我明白的,其实,我最开始也只是不想让贺阿姨失望。” 那双蜜糖般的琥珀眼瞳,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精准“看”了过来。 明箬说:“我回去会和贺阿姨说清楚的。” 那对梨涡消失了。 商迟又莫名其妙生出了些不忍。 总感觉自己做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 但相亲这种事,不能敷衍不能拖拉,不想接受,就要清楚给对方一个答案。 商迟沉下心,低声询问:“我送明小姐回去?” 明箬轻笑着摇头拒绝了。 “谢谢商先生,不过我等下还有别的安排,这边的路也很熟悉,就不麻烦你了。” 商迟敛眉,低低嗯了声。 他招手,结了账,站起身后,又迟疑着看了眼明箬。 像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少女微微抬眸,视线无焦距地落在空中,站起身后又有些突兀地伸出手,弯唇道别,“商先生,再见。” 悬在半空的手被一只温热修长的手礼貌回握。 那点儿暖意一触即离。 商迟:“再见。” 他转身离开了。 那股从来时就淡淡充盈的雨后森林般清冽的气息,也彻底远去。 明箬在原地站了会儿,慢吞吞收回手。 刚刚那一下交握,拇指指腹蹭过男人的右手虎口,摸到一颗小小的浅浅的痣。 第3章 她蓦地弯起唇,低眸笑了下。 又坐了回去,双手捧起已经有些凉了的拿铁,安静喝完了最后一口。 才起身,将折叠好的盲杖展开。 店员小姑娘一直注意着这边,见到明箬起身,又哒哒小跑过来,热情地送她出门。 明箬站在路边,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问:“去哪儿?” 明箬摩挲着盲杖手柄的花纹,轻声道:“城北墓园。” 出租车启动。 明箬扭脸朝向阳光洒落、暖意融融的窗户,释然轻叹,唇瓣轻动,又说了遍再见。 如果没有意外,应该会是和他的最后一次见面了。 第3章 墓园在北郊,出租车开了半个小时才到达。 明箬付了钱下车,盲杖在地上敲了两下,找到路边的盲道,朝着印象中的方向走去。 盲杖敲地的声音很有规律。 笃、笃、笃。 远远地,明箬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是小箬吗?” 明箬微微加快了脚步,提高了声音回答,“叔叔,是我。” 没走几步,守墓人大叔就跑到她跟前。 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大叔熟门熟路,让明箬将手搭在他手臂上,带着明箬往墓园里走去。 “上周刚看你来过,怎么今天又过来了?受委屈了?” 明箬摇摇头。 “是遇到了一直就想见的人,所以很高兴,想和妈妈分享一下。” 大叔欣慰一笑,连着说了两遍“那就好”。 明箬母亲的墓在墓园中间位置,大叔将明箬送到之后,就转身离开。 深秋的风呼啸过沉默的灰白墓园,平添几分寂寥。 明箬伸手摸索着,慢吞吞找了个位置坐下,将盲杖搭在一边。 “妈妈,”她轻声开口,“我今天见到他了。” 出乎意料。 距离那场意外过去了太久太久,那道青涩莽撞的少年嗓音也反复的回忆中渐渐失真。 明箬觉得,就算再见面,她估计也听不出对方的声音了。 可直到今天的咖啡厅。 当那道低沉嗓音响起在耳畔,没有任何犹豫和怀疑,明箬就知道,是他。 而虎口那颗痣,只是最后的确认。 对方在自己世界中的烙印,比她想象得还要深。 秋风吹动白桦树簌簌作响。 明箬侧耳倾听,半晌,杏眼弯起,“妈妈,你也在为我高兴吗?”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他不想来的。” 失去视觉后,其他感官会更加敏锐。 商迟说自己烟瘾很重。 可他身上的气息干净又清爽,根本没有那种长久浸在尼古丁中的苦涩油腻。 他担心刚一见面就直接拒绝,会让女生没面子,所以选了曲折方式。 明箬心知肚明,却还是装作不知,没有点明,顺着他的话说了自己。 她将腿缩起,双手抱膝,下巴搭在膝盖上,由着风将自己的声音拉扯松散。 “知道他很好,就好啦。” “我也过得很好哦。” - 商务车滑入车库。 商迟从车后座下来,一眼就看到正在前庭花园中慢悠悠煮茶的贺吟。 壶嘴突突冒着缥缈白雾,在阳光下折射出细小光华。 端的是一副岁月静好的姿态。 商迟只觉得头疼,冷着脸走了过去。 贺吟眼也不抬,唇角含笑,“这么快就见完了?” 商迟拉开藤椅坐下,“您现在也开始搞独裁那一套了?” 贺吟瞪他一眼。 “我要是真独裁,还让你去相亲?直接压着你俩去领结婚证!” 商迟淡淡嗤笑。 他盯着小炉子上咕噜噜滚着茶汤的小茶壶,仿佛浑然不在意的随口一提。 “怎么也不和我提前说明情况,不怕我冒犯人家?” 贺吟挑眉看他:“说明什么?” 商迟换了个坐姿,拧眉道:“她的眼睛……” “你看不起视障人群啊?” 商迟:“……贺女士,请不要扭曲我的问题,还给我扣帽子。” 贺吟拎起小茶壶,往玻璃茶盏中倒了杯花茶,推到商迟面前。 才慢悠悠开口,“小箬是后天生病导致的全盲,我喜欢她性子软又贴心,所以才想让你见见。” “至于看不见,”贺吟讥讽地笑了声,“说句难听的,多的是人长了眼睛不用,或者不用在正道上,还不如看不见的呢。” “行了,你这么快回来我也知道答案,既然你不想谈,那我改天上课的时候问问小箬,要不要认我当干妈。” 贺吟美滋滋道:“你就当今天是见见妹妹吧。” “……” 商迟神色淡淡,端起玻璃茶盏将那浅红花茶一饮而尽,起身道:“我去休息了,晚饭不用叫我。” 他将藤椅推回原来的位置,转身要走,又突然回头问:“你们还一起上课?” 贺吟欣然点头:“对啊,瑜伽课。” “我下周还有一节,要不要来接妈妈?” 商迟嗤笑:“你猜家里的司机领工资是做什么的?” 在贺吟骂骂咧咧的声音中,商迟转头就走。 踏上屋内楼梯时,还有点儿心不在焉的想。 这么瘦。 不多吃点,怎么还去上什么瑜伽课。 - 明箬从墓园离开时,已经是晚上。 一个下午,微信积攒了不少来自齐可婧的消息。 在辅助模式的机械女声下,明箬点开软件叫了辆车,目的地就定位在齐可婧的瑜伽工作室。 上一节课的学员已经全部离开。 齐可婧收到消息,提早等在路边,接到了被风吹得浑身冰凉的明箬。 “明小竹!”齐可婧攥住明箬发冷的指尖,用掌心温度暖着,气得差点儿动手,“你你你,本来身体就不好,还不多穿点出门,生病了怎么办?” 明箬理亏,心虚地眨了眨眼,软着语调,“我多穿了,今天的裙子很厚,不信你摸摸。只是没想到傍晚突然降温了。” 她偏头,将微凉的小脸贴上齐可婧的颈侧,撒娇般蹭了蹭。 声音压得闷闷的。 “婧婧,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只要明箬撒娇,齐可婧就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只能板着脸又嘟囔了几句,拽着人进了工作室。 饭菜放在保温箱里,拿出来还是温热的。 齐可婧一边往明箬碗里夹菜,一边聊天。 “……我妈刚刚还打电话过来报了平安,已经到了温泉疗养院,那边有配专业护工,还有我爸陪着,先住段时间,看看怎么样吧。” 齐可婧乐观道:“说不定真能养身体呢。” 明箬点头:“肯定可以的。” 齐可婧的母亲,正是明箬的古琴老师齐岚。 自从后天疾病导致失明、父亲再婚、自己独立生活后,本来只是她古琴老师的齐岚,几乎将她看作亲生女儿一样关心疼爱。 甚至因为她生病,更多几分用心。 就让那时正是青春期心思敏感的齐可婧暗暗委屈吃醋。 不想影响老师与女儿感情,明箬就读锦城特殊学院后,坚持选择了住校,周末放假也多是住在自己家中。 齐可婧长大后,对这种性子乖软的妹妹只觉得愧疚又心疼,处处照顾,两人的感情反而越来越好。 毕业后,齐可婧开了家瑜伽工作室,自己当老板。 明箬独自在家也没什么事,有时就会过来给她当帮手。 这两年,齐岚的身体情况不太好,人也难免多思多虑了些,担忧明箬的以后,总是旁敲侧击询问明箬对于感情的想法。 明箬没什么特殊的想法。 对于恋爱与婚姻,她没有什么期待也不觉得抗拒。 终究不想让老师焦虑担忧,所以,在来上瑜伽课的贺阿姨提出相亲邀请时,明箬第一次点了头。 然后就遇上了曾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人。 明箬这么想着,咬住一根土豆丝的唇角忍不住弯了弯。 她吃饭慢条斯理的,还在小口小口吃着,齐可婧已经飞快吃完了。 “说起来,”齐可婧视线挪了过去,看着明箬低头吃饭的乖巧坐姿,好奇打探,“你和贺姐的儿子是约在哪天相亲来着?最近忙得晕头转脑,我记得,就这两天了吧?” 明箬:“……” 明箬:“就今天。” 齐可婧:“哦今天——不是,啊?今天?!” 齐可婧咻得坐直身,“然后呢?怎么样?” “你这么迟回来,下午还不回消息,难道是约会去了?” 明箬攥着筷子,戳了戳碗底,无奈道:“没有。” “他不是自愿来相亲的,说开了,就直接分开了。” 齐可婧又塌了腰,嘟嘟囔囔:“什么人啊,不想来就提早说明白啊,来了才说,不是浪费我们小竹宝宝的时间吗!” 第4章 她越想越气,一骨碌撑起身,眼神灼灼。 “小竹,我还认识好些条件不错的人,肯定都比你今天认识那人强,要不要再约约?” 明箬听齐可婧意气昂扬、好像下一秒就要掏出手机给她找相亲对象的语气,不禁莞尔。 “不用了。” 明箬摇摇头,声音平静柔软。 “我觉得,一个人就挺好的。” 第4章 商迟回家休息了两天,又回到科研部窝着,连着好几天没回家。 还是周末到了,商衡夫妻俩在外出差没空,发消息让他接送一下小侄女满满,才让商迟出了集团。 商迟刚踏进门,就听到小女孩儿稚气夸赞的声音。 “奶奶,你穿这条裙子超级——超级好看!” 贺吟掩不住笑意:“真的啊?那奶奶穿今天这条裙子好看,还是穿昨天那条好看?” 小女孩儿掷地有声:“奶奶穿什么都好看!” 逗得贺吟抱起人就亲了那粉嘟嘟小脸蛋两口。 她们在这儿奶慈孙女孝,衬得散漫走近的商迟有种格格不入的懒倦感。 满满听到脚步声,扭头看来,张嘴就哇了一声。 “小叔叔,你今天好酷啊。” 版型挺括的黑色牛仔外套搭着同色长裤,肤色冷白,撩起额发露出俊美凌厉的眉眼,有种冷了吧唧的拽感。 商迟微微扬眉,“有眼光。” 贺吟先是夸赞了一句不错,接着非常丝滑地将话头拐入,“高中时候还担心你像你大哥一样早恋,结果一天天就跑那破机器人社团。” “指望你大学时候找个女朋友,还是照样折腾机器狗,现在你都一大把年纪了……” 商迟面不改色,将胖嘟嘟的小女孩儿接到怀里抱着,转身就往外走,“小满满,我们上课去。” 贺吟翻了个白眼,快步跟上。 “正好我的瑜伽课和满满的古琴课是一个方向,你送完满满顺路把我送过去。” 商迟懒懒散散应声。 只是在听到瑜伽课时,脚步微不可察的停顿了下。 快走到车库,贺吟突然出声:“忘了问,你今天开的什么车?” 商迟一脸莫名其妙,“我常开的那辆越野。” 贺吟烦恼皱眉,摆手道:“那不行,太贵了,不符合我有点小钱的人设。” “算了,还是让司机送我和满满去吧。” “省得你老说我奴役你宝贵的劳动力和时间。” 商迟:“……” 换作之前,商迟估计会顺势答应下来,乐得少一事。 可今天,他站在原地动也没动,眉梢蹙起,有几分无可奈何,“那你说,开哪辆。” 迎上贺吟若有所思的视线,商迟散漫看了回去。 漫不经心道:“答应大哥要接送满满,送你才是顺带的。” 很好,还是那个气死她不偿命的儿子。 贺吟压下心头的疑惑,伸手一指。 “就那辆,最便宜的大众。” - 商迟先送满满去上儿童古琴兴趣课。 二人小班,另一人是满满的幼儿园同学汤圆。 门口负责迎接的助教多看了商迟几眼,脸色微微发红,柔声询问:“你好,请问你是满满小朋友的哪位家属?” 商迟还没说话,满满已经扭过身,响亮回答:“是我小叔叔!” 一边说着,她一边蹬着小短腿,想要下地。 小手拍着商迟的手臂,急切道:“小叔叔,我已经到了,你快走吧,我要去上课了。” 商迟微微眯眼,觉得有几分奇怪。 “上次送你来上课,你还不情不愿的,胆大包天地问我以前怎么逃课的,怎么今天这么激动?” 满满板着小脸,乌溜溜的眼睛充满了期待。 “因为今天是漂亮老师来上课!” 她挥舞着小肉胳膊,在空中竭尽全力比划了一个圆,“这么漂亮的老师哦!” 助教柔声解释:“之前有一次负责满满和汤圆的谷老师生了病,就请她的朋友来代课。结果满满和汤圆都很喜欢那位代课老师,我们机构尊重小朋友们的喜好,就请那位老师每个月来上一次课。” 商迟了然,看满满眼巴巴盯着自己的样子,半蹲下身,将小女孩儿放到地上,又屈指,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小小年纪,这么颜控。” 助教牵过满满的手,犹豫几番,拿着手机试探问道:“满满叔叔,要不要加个微信,方便和你沟通满满的情况。” 商迟直起身,礼貌又冷淡的拒绝:“不用了,你联系她父母就行。” 又对着满满开口:“等会儿我来接你。” 满满老气横秋地挥手:“知道了知道了。” 商迟转身下楼时,隐约还能听到身后遥遥传来小女孩儿半点儿不知道收敛的大嗓门—— “甜甜老师,我奶奶说了,小叔叔不是同性恋也不是异性恋,他是机性恋,以后只能抱着他的机器人孤独终老……” 商迟:“?” 贺女士每天在小朋友面前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送完满满,又送贺吟。 瑜伽工作室距离培训机构不远,商迟找了个车位停好车,习惯了越野宽敞空间的长腿委委屈屈从前座空间挪下。 贺吟拎着自己的小包,笑眯眯道:“正好,来看看你未来妹妹。” 商迟淡嗤:“……什么妹妹,能不能少胡说,小心被我爸听到,又以为你在外面勾搭小狼狗。” 贺吟笑得端庄,在商迟走近时,毫不留情拍了一巴掌。 笑容弧度不变,咬牙切齿:“不会说话就给我闭嘴。” 他们两人走进瑜伽工作室,前台小姑娘热情喊人,“贺姐您来了,老板在一号练习室等您呢。” 贺吟笑盈盈和她聊了几句。 商迟懒洋洋站在一旁,撩起眼,视线不动声色扫视了一圈。 “——对了,”贺吟才想起来似的,拍了拍手,疑惑问道,“小竹呢?” “怎么没看到她,和齐老板在练习室吗?” 前台摇头,“小箬姐去做兼职了,今天不在哦。” 贺吟遗憾般叹了口气,侧头看向身后的商迟,“见不到你小竹妹妹了。” “……” 商迟若有所感,眉梢微蹙,重复道:“小竹妹妹?” 贺吟一副惊讶模样。 “就是小箬呀,不会吧,你不会不知道箬是竹子的一种,不会也不知道小箬的小名就叫小竹吧?” 商迟:“……” 贺吟:“没事,以后就是你妹妹了,现在知道也不迟。” 商迟:“……” 贺吟:“好了,你可以走了。” 贺吟阴阳怪气完,心满意足地转身就走。 前台领着她去更衣室换衣服。 商迟轻啧一声,正打算离开,目光一扫,抬起的脚步蓦地转了个方向。 进门处有个照片墙。 在层层叠叠被图钉钉住的照片中,商迟一眼就看到了左上角的一张。 昏暗背景,暖黄烛光。 少女站在蛋糕前,歪歪斜斜戴着顶生日帽,双手合十做许愿状。 她的鼻尖和侧脸不知被谁抹了雪白奶油,眉眼盈盈弯起,脸颊两侧的小梨涡深深。 ……还是笑起来好看。 商迟喉结轻滚,垂在身侧的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下。 又想起贺吟那声小竹。 确实。 那天从停在街角的车内往外望去,攥着盲杖静静站在路边的少女,脊背挺拔,像一株嫩生生的小青竹。 ……怪可爱的。 第5章 另一边,明箬摁灭手机闹铃,从办公室内走出,前往教室上课。 她做过很多不同的兼职。 从茶馆琴师到培训机构老师。 从古琴到竹笛。 明箬最擅长古琴演奏。 不过因为有个曾经在国家级民乐团任职过的老师,她时常会在琴室遇到老师过去的朋友,顺带着也学了点其他乐器。 在民族乐器的演奏上,明箬好似有种与生俱来的天赋。 不管是竹笛玉箫,还是古筝琵琶。 只要有人教导指点,她上手飞快,从磕磕绊绊到完整流畅的速度惊人。 引得齐岚那些个朋友大呼天才,往锦城跑的次数都多了些,试图诱惑明箬改换兴趣。 弹什么古琴啊,来学笛子/萧/葫芦丝/琵琶/唢呐……啊! 也因此,明箬学得的乐器种类繁多,还都是能直接去考级的程度,时常会被各种老板邀请去做兼职。 收入很是可观。 就比如这时,在这家培训机构中,听着下面两个小朋友逐渐敷衍的琴声,明箬微微抬手,将指尖压在轻颤的琴弦上。 已经一个半小时了,再怎么鼓励逗趣,也到了小孩子专注力溃散的边缘。 明箬想了想,温声开口:“上次说如果你们练习的足够认真,老师就给你们弹小狗进击队的主题曲……” 第5章 话音未落,小孩儿大声欢呼。 “老师老师,可不可以用笛子?”汤圆激动握拳,“玫狗狗就是用笛子当武器的,她可以把坏人定在原地!” 满满不甘示弱:“要用鼓!蛮狗狗敲鼓超级帅,那个鼓还可以飞起来,把坏人咚得一下砸晕!” 两个小朋友又开始争吵起来。 明箬侧耳听着两人呱唧呱唧的大嗓门,不由莞尔,“这些你们都看到过了,想不想看没见过的乐器?” 两个小朋友很捧场:“是什么哇?” 明箬问:“有没有小朋友愿意帮老师喊一下甜甜老师呀?” 立刻就有琴凳在地板上刺啦划响的声音传来。 “老师我去!” “我跑得更快!” 满满和汤圆颠颠儿跑到门口,越争嗓门越大,对着助教中气十足地喊道:“甜甜老师,明老师找你!” 助教早就知道明箬的安排,笑着跟两人进了教室,和同事一起,将教室角落里蒙了块黑布的乐器搬到明箬身前。 满满和汤圆挤在助教身边眼巴巴跟着瞅。 突然,满满停下脚步,转头看了眼半开的教室门。 软嘟嘟小脸上浮现出一点儿疑惑。 汤圆跟着助教跑出去两步,没见到小伙伴跟上来,又蹬蹬蹬跑回去,顺着满满的视线好奇张望,“你在看什么?” 满满奇怪道:“我好像看到了我小叔叔。” 汤圆老气横秋:“你肯定看错了,大人都是很懒的!除了第一节课,其他时候来接我们,他们都是能迟一点就迟一点。” 满满欣然点头:“你说得对。” 她爸爸妈妈就是很懒的。 幼儿园放假的早上她起床了,爸爸妈妈还没有动静。 她举着小仓鼠跑进他们房间的时候,爸爸妈妈还慌慌张张的拉被子,不知道是不是背着她偷吃什么好吃的了。 可惜她很快就被保姆阿姨抱了出去,不能扑上去翻找好吃的小零食。 此时,助教已经将那块黑布扯下。 两个小朋友立刻被那半人高的新颖乐器吸引了注意力,顾不上什么叔叔不叔叔,颠颠儿跑到明箬身边,七嘴八舌地问。 “老师,这是什么啊?” “它是竖着的古琴吗?” “老师老师……” 当明箬将白净指尖轻轻搭上笔直琴弦、乐器发出一声空灵清越的震颤声时,满满和汤圆张大了嘴,慢慢安静了下来。 明箬轻声开口:“这是箜篌。” 指尖传来的触感分明,在脑海中勾勒出轮廓。 视野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光点。 明箬拨动琴弦的动作却不带任何迟疑,指尖轻巧跳跃,轻灵乐声随之震响。 箜篌这种乐器,自带空灵仙气。 即便明箬现在弹奏的是热门动画片的主题曲,旋律活泼激昂。 可乌发微垂、眉眼柔婉低敛的姿态,总让人恍然觉得她是在奏响什么高级古典乐。 两个小朋友已经完全看呆了,连呼吸声都放轻。 助教之前见过旁人弹奏箜篌,但不知道是不是气质原因,明箬弹起来就是格外的吸引人,一时也忍不住看入了迷。 教室内安安静静的,只有箜篌轻响的乐声。 无人注意到,半开的教室门边,不知何时悄悄站立了一道身影。 - 抵不过小朋友的撒娇卖乖,弹完小狗进击队的主题曲,明箬又用箜篌弹了两首她们练习过的琴曲。 教室外的走廊上逐渐响起喧闹声响。 明箬摁住颤动琴弦,感受着蛄蛹蛄蛹拱在自己手臂上的两个小脑袋,眉眼弯起。 “已经下课了。” 往日最期待下课的两个小朋友,第一次生出了恋恋不舍的心情。 满满抱住明箬的手臂,眼巴巴问道:“明老师,我不想学古琴了,我能不能和你学这个啊?” 汤圆没吱声,但是猛点头,下巴一下一下拱在明箬手臂上。 助教帮着收起箜篌。 明箬伸出手,摸了摸两个小朋友的脑袋,琥珀眼眸虚虚落下。 “老师也不是专业的,如果你们想学的话,要找专业的箜篌老师哦。” 满满嘟嘴:“可我就想和老师你学!” 明箬轻笑,白皙手指下滑,很轻地捏了下满满的脸颊。 “那没办法啦,老师只能教你们古琴。” 两个小朋友唉声叹气,最后遗憾表示:“那我们还是学古琴吧!” 小孩子的身体暖暖的软软的,身上还带着宝宝面霜的香味。 明箬眉眼含笑,等着小朋友撒娇完,才轻轻推了下两人的背。 “好啦,去把你们的古琴收好,回家也不能忘记练习指法,下周谷老师可是要检查的。” 叹气声更大了。 明箬摸索着,将放在椅子边折叠好的盲杖展开,点着地站起身。 她已经听到了夹杂在喧闹人声中,属于汤圆家长的催促声。 “汤圆!别再玩了,快点收拾好,跟妈妈下楼。” “今天和老师说过谢谢没有?” 哒哒脚步声。 明箬垂在身侧的手被小孩儿握住,汤圆仰脸,脆生生开口:“谢谢明老师,明老师再见。” 明箬晃了晃两人相牵的手,温柔道:“小汤圆再见。” 等汤圆跟着母亲离开后,明箬站在原地,耐心等着满满收拾好过来和她道别。 视线空茫落向前方。 在满满活力十足冲过来的刹那,明箬眼睫倏地颤了下。 很淡的清冽香水味。 有些熟悉,像是上周刚嗅闻过。 下一秒,本以为不会再听到的低沉男声响起。 “满满。” 他说,“别撞到明老师。” 磁性语调压得低又缓,带着股与生俱来的慵懒散漫感。 念着最后那个称呼时,尾调不动声色扬起。 像是带钩的小羽毛,轻飘飘在耳尖扫了下。 明箬晃了神,下意识攥紧了盲杖。 “我知道了……啊!” 小女孩儿今天兴奋过度,没能收敛好自己的力气,像只小牛犊,来不及刹车就结结实实撞入明箬怀中。 明箬被撞得退后两步,身形微晃。 清冽气息蓦地浓郁靠近,有力手臂揽住明箬清瘦肩膀,试图稳住她的身体。 两道力道叠加。 猝不及防下,明箬后仰又被拽回,无处收力,直接一脑袋磕在了男人的锁骨上。 商迟:“……” 明箬:“……嘶。” 满满:“……明老师对不起!” 第6章 正值周末,市中心人流如织,轿车行进在漫长车流中,慢腾腾在十字路口停下。 商迟单手搭着方向盘,指尖虚虚敲了两下,视线不自觉往车内后视镜瞥。 满满还在叽叽咕咕:“……明老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想让你认识一下我的小叔叔,才拽着他跑的。” 说着,满满又挺起胸膛,理不直气也壮。 “一定是因为小叔叔太沉了,我用了好大的力才把他拽动,所以才没刹住车,撞到明老师身上了。” 商迟啧了声:“倒打一耙,你是很熟练啊。” “就你那股蛮劲儿,要不是我拉了一把,明老师都要被你撞到后面的架子上去了。” 他微微拖长了尾音,“明老师,你说是不是?” “……” 被两人反复提及的明箬,束手束脚坐在后车座上,乌黑长发被窗外吹来的风撩动,隐约可见微红的耳根。 听到商迟喊了自己,她绷着脊背,心如擂鼓,只能含糊又仓促地应了声:“嗯……谢谢商先生。” 明箬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成了现在这样。 在教室里撞成一团时,她几乎整个人扑进了商迟的怀中。 额头撞上坚硬锁骨,鼻尖压在结实胸膛,下意识伸在半空试图维持平衡的手,贴上了男人温热腰腹。 那一瞬间,明箬稀里糊涂地想。 虽然锦城温度高,深秋时分,白天的气温也有十五度上下,但大家或多或少都加了衣服,抵御冷风侵袭。 商迟怎么还敞着外套,里头的衣服也怪薄的。 相贴的身躯骤然绷紧,柔韧肌肉变得结实又硬梆梆,透着灼灼热度。 像是有团炙热火焰在熊熊燃烧。 只是一下碰触,就暖了她微凉的指尖。 然后是乱七八糟地询问和道歉。 她茫然地抬起头,感觉到有温热指腹在自己额上轻轻碰触了下,紧接着,是男人无奈又歉疚的低沉嗓音。 “明老师,这儿撞红了。” “……我送你回去吧?” 明箬被满满牵着手,跌跌撞撞登上了商迟的车。 直到轿车启动,开出去一段距离,脱离了走走停停的cbd区域车流,明箬才慢吞吞抬手,摸了下自己的额头。 第6章 有点儿微微发热。 那一下撞得有点儿重了。 明箬没放在心上。 失明后,她的一切行动只能靠自己摸索,尤其是最开始适应时,身上到处都是磕磕碰碰导致的淤青,不得不放慢行动,渐渐也就习惯了。 到现在,只有偶尔碰到身上一处酸痛地方,才后知后觉发现又磕了碰了。 只是,她不在意,却没想到有人会放在心上。 几分钟后,轿车突然停下。 明箬不解抬头,就听见前方的驾驶座位置传来一道车门打开又关闭的动静。 旁边坐着的满满埋头窸窸窣窣剥着糖纸,嘴巴里还哼着动画片主题曲的调子,完全没有好奇的意思。 明箬有些拘谨地坐在后座上,偏头向有风吹来的地方。 商迟怎么下车了? 是有什么事吗? 各种可能在脑海里转悠了一圈,明箬耳尖一动,过于灵敏的听觉飞快捕捉到了已然有了几分熟悉的脚步声。 明箬微微抬头。 下一秒,她这边的后车门被从外拉开。 男人身上裹挟着路边晚桂的浓香,俯身靠近,嗓音由远及近。 “明老师,往里面坐点儿。” 明箬下意识往中间挪了挪。 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茫然无措地望向侧方,等着来人的下一个命令。 然后等来了微凉的药膏。 带着淡淡薄荷香气的药膏碰上泛红的额头,那股凉意激得明箬身体颤了颤,无意识往后一躲。 又被早有准备的温热大手拢住后脑,轻之又轻地拉了回去。 “别动。” 明箬听到商迟的声音响起,在极为靠近的位置,连带着咬字时清浅吐息都薄薄洒落。 他说:“涂个药,很快就好了。” 明箬整个人僵住,感受着额头上轻轻打圈揉开药膏的温热指腹,渐渐急促的呼吸间全是男人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她竭力控制着身体的战栗,指尖用力压入柔软掌心,却浑然不知,因为涂药而仰起头的动作,已经将她的所有情绪暴露无遗。 商迟的动作不由慢了下来。 他个头高,此时单膝抵在后座软椅、又躬下脊背,才勉强将自己塞进车后座空间。 其实刚刚可以让明箬坐出去点儿,也不用他非挤进来。 涂药时也不至于被他的身形挡了大半光线。 可鬼使神差的,商迟打开后车门,对上那双轻颤着转来的琥珀瞳时,那句让人往里坐的话就脱口而出。 乳白色药膏在涂抹下慢慢化成了透明,融在白皙微粉的额头肌肤上。 商迟不动声色低眸,视线睨过明箬没了发丝遮掩、红得几乎要滴血的小巧耳朵。 他一手掌着人圆润后脑,指间是被风吹得微凉的柔顺发丝。 一手揉着人额头,偶尔掌侧蹭过那张素白小脸,传递来绵软温热。 这股软热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温。 只是几个眨眼的功夫,眼尾连带着脸颊处就蔓延开一片花瓣般的薄粉。 那双杏眼频繁眨动着,眸中浅浅盈起水雾,仿佛星子颤动,在某个瞬间,像是有了视野的灵动。 “……” 商迟揉按的手指停下了动作。 明箬呼吸有些急促,连带着尾音都忽悠忽悠的颤。 “好、好了吗?” 她微微侧头,脖颈拉出莹白线条,像是再也承受不住地惊惶躲避。 却意外将通红的耳廓压入商迟的手心。 软绵绵的、滚烫的、任意揉捏的…… 又仓皇挪开。 商迟喉结轻滚,慢条斯理收回了手。 沉默了几秒,才低哑着嗓音,若无其事地回道:“好了。” 明箬的心还在胸腔中砰砰直跳,一下一下,震耳欲聋,浑身的血液都往脸上窜,甚至脊背都生了一层细细的汗。 她压着发抖的手指,胡乱在随身小挎包中翻了翻,摸到熟悉的棱角,拿出一小包湿巾往前递。 “谢谢……拿湿巾擦擦手吧。” 连商先生也不喊了。 商迟懒懒嗯了声,伸手接过明箬递来的湿巾。 温热长指轻巧蹭过软白指腹。 咻一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动物,明箬飞快收回手,十指相扣,端端正正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商迟唇角微勾,有些想笑。 视线一抬,眉眼间的淡淡戏谑还没晕开,就越过明箬,对上了后头小胖妞的视线。 满满托着下巴,正看得津津有味,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笑得咧出了一排小米牙。 商迟:“……” 满满张嘴:“小叔——” 商迟蓦地低咳一声,面不改色打断了满满的读条,“送你回家。” 后车门被关上。 明箬听着商迟上车的动静,咬了下唇,悄悄伸手揉了下自己滚烫的耳朵。 回家。 对,她现在要赶紧回家。 不然,商迟只是考虑到她看不见、礼貌又关心的帮忙上药,偏偏她面红耳赤,心如擂鼓。 也太丢人了些。 明箬低着头,一边深呼吸试图平复猛烈心跳,一边在脑海中组织等会儿要说的道谢话语。 她想了一路。 等到轿车停下、满满欢呼一声到了后,明箬宛如收到了什么上战场的信号,挺直脊背,手指往车门处摸索,张口就要流利道谢。 “今天麻烦商先生……” 满满:“我到家了!明老师再见!” 明箬:“……?” 等等。 小孩儿到家了。 那她呢? 旁边的车门砰一声被关上。 在保姆一叠声的慢点儿中,小孩儿嘻嘻哈哈笑着跑远。 明箬茫然地眨了眨眼。 就听到,驾驶座方向慢悠悠传来一道悠懒含笑的男声。 “快到饭点了。” “明老师,可以请你吃饭吗?” 第7章 询问了明箬的口味后,商迟就近选了家中餐馆。 周末,餐馆内人不少。 商迟抬眸,看着小心翼翼下车、攥着盲杖试探性点着地面的少女,在她露出无措之前,长腿一迈上前。 微微俯身,嗓音放得低缓。 “今天是周末,人挺多,我带你进去,可以吗?” 明箬眨着眼,小声说了好,将手抬起。 即便看不见,但根据下午那会儿额头只撞到商迟锁骨位置,明箬也清楚,这人个头太高。 搭肩膀不方便。 但可以搭手臂。 只是还没张口说话,就有一只手稳稳圈住了她的手腕。 “……” 明箬一怔,原本要说的话也蓦地吞了回去。 隔着层衣袖布料,男人掌心温度偏高,熨帖着那一小块微凉的手腕肌肤。 商迟:“跟我走。” 说着,手腕处传来很轻的牵引力道。 秋风吹送来路边馥郁浓厚的晚桂香气,热烈又霸道,嚣张跋扈地侵占所有人的嗅觉。 明箬却在其中轻易分辨出独属于商迟身上的清冽气息。 她绷着小脸,一副波澜不惊的沉稳模样,跟着商迟的力道往前走,倏地生出些庆幸。 还好商迟和她不熟。 不然,分分钟就能从杂乱无章的盲杖敲地声中,听出她汹涌澎湃的心绪。 - 晚餐是出乎明箬意料的平顺。 如果发出晚餐邀请的人不是商迟,依照明箬那个有点儿社恐的性子,肯定是不会答应的。 但商迟的一举一动,实在细心体贴。 他就近落座在明箬身边,一边随意轻松地展开话题,一边用公筷给她夹菜。 硬挺粗糙的牛仔外套面料偶尔蹭过明箬的手背。 明箬只是挪了一下。 低头喝了口汤的功夫,只听轻微窸窣动静,商迟再夹菜时,靠过来的就变成了温热柔软的手指肌肤。 他不动声色挽起了袖子。 明箬吃饭速度偏慢,听到商迟放下筷子的声音,下意识加快了速度,嗷呜吃了一大口菜。 耳旁蓦地传来一道气音低笑。 屈起的指节慢条斯理碰了碰她的手背,尾音勾着散漫放松的笑意,“别急,慢慢吃。” 明箬不好意思让人久等,鼓起脸颊包着满满的菜,一边咀嚼一边含含糊糊点头。 结果就发现,商迟夹菜的动作慢了下来。 又或者说……他加了个挑去菜中小粒的葱姜蒜的步骤。 明箬连着几口没吃到蒜粒,慢了半拍反应过来,筷尖压着碗底,小声开口:“你在挑蒜吗?” “嗯?”商迟懒散哼了个疑惑的鼻音,顿了顿,又轻描淡写地回道,“不是不爱吃吗?” 他注意到,少女吃到有蒜粒佐料的菜时,会不自觉皱一下眉。 明箬老老实实:“其实还好,吃多了也习惯这个味道了。” 第7章 在明箬低头时,商迟眉梢微动,长睫垂敛,看向那双毫无焦距的清透琥珀眼瞳。 她看不见,也挑不出,所以只能习惯。 “……” 商迟喉结上下滚动了下,才淡着笑意出声:“我也不太喜欢这个味道,顺手的事。” 等明箬吃饱了、坚定地挪开自己的碗,投喂得兴致盎然的商迟还发出了一声遗憾的叹息。 明箬耳根微红:“真的很饱了。” 商迟收回自己跃跃欲试的手:“要不要来个餐后冰淇淋?” 明箬:“啊?” 明箬最后是拿着个薄荷巧克力的圆球甜筒,被商迟牵着手腕带出门的。 这家餐馆用料足,那股清凉的薄荷味直冲脑袋,激得人思绪清明,也愈发衬托出脸颊和耳根的滚烫热意。 商迟说去开车,让她站在餐馆屋檐下等会儿。 明箬小声应了好,听着人脚步声走下台阶,悄悄抬手,捏了下自己发烫耳廓。 总觉得,有点儿说不上来的奇怪。 突然听到门帘哗啦撩动,几道错落脚步声往外走,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她,一道娇娇气气的小孩声响起,“妈妈,我也想吃冰淇淋。” 得到拒绝后,那小孩立刻开始哭哭啼啼。 “要吃,我就要吃!” 旁边的大人连忙出声:“一个冰淇淋而已,外公给你买!” “乖乖最近生病都好久没吃冰淇淋,现在病好了,吃一个没事的。” “对啊,乖乖都哭了,你们这当爸当妈的还不赶快哄哄她!” 在长辈的七嘴八舌中,父母终于无奈告饶,重新进去买了个薄巧冰淇淋球。 小孩破涕为笑,咔滋咔滋咬着脆筒。 一家人热热闹闹走远。 明箬站在原地:“……” 终于知道哪儿奇怪了。 她是不是,被商迟当做小孩子哄了? 不会是因为在琴室时候,他身板太硬,把自己额头撞红了,所以买个冰淇淋当作补偿吧? - 深秋天凉,冰淇淋化得不快。 上车时还剩大半。 明箬怕弄脏座椅,吃得越发小心,没沾上唇角。 只是吃完后,总觉得指间带着几分黏腻感。 明箬伸手在小挎包中翻找,没摸到熟悉的棱角,愣了下,才想起来,下午她把那包湿巾给了商迟。 不过还好,里面还有包普通的纸巾。 正想着,旁边驾驶座上的商迟低低出声:“找什么?” 他应该是瞥来了一眼,注意到明箬虚虚抬起的右手,了然道:“找湿巾擦手?” 明箬嗯了声。 恰好遇上红灯停下,商迟那边传来窸窣动静,很快就有一张冰凉湿巾落在她手中。 商迟哑着声笑:“抱歉,没及时把湿巾还给你。” “没关系的,我包里还有。” 明箬用湿巾擦干净了手。 晚间路灯光从前车窗投下,纤长细白的手指泛着薄薄一层湿漉,修剪圆润的指甲微粉。 商迟侧着头,颇有些肆无忌惮地看,等明箬动作微顿,自然而然伸手,仿佛全程的关注只是为了接过这张湿巾。 “给我吧,车上有垃圾箱。” 冰凉湿巾已经被体温熨帖得微暖。 蜻蜓点水般蹭过暖融融的指腹。 商迟随手丢开,注意到红灯转绿,他转回视线,左手松散掌控着方向盘,右手将那包被自己随手揣到口袋里的湿巾递回去。 语调散漫简短:“湿巾,还你。” 明箬啊了声,反应过来,眨着茫然的杏眼,试探性抬手去接。 没接到湿巾。 但接到了修长宽厚的手掌。 迥异于她微凉体温的火热,分明的骨节压在柔软掌心,手背青筋流淌蓬勃血气。 “……” 车内倏地静了一瞬。 明箬慌里慌张挪开手,将指尖碰触到的塑料包装一点点从对方手中扯出,脑袋低下,乌黑发丝从耳侧垂下,半掩微红脸颊。 “我、我拿到了。” “……嗯。” 商迟慢了半拍收回手,放回方向盘上。 视线淡淡落在前方道路上,片刻后,又不着痕迹垂敛,看了眼自己的手。 半晌,唇角懒洋洋勾起一点弧度。 第8章 明箬住在锦城西的清坪街。 小房子,面积不大,但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是母亲生病后找了中介精挑细选,看重小区的物业负责,买下来重新装修过,作为遗产留给明箬的。 门口的保安看到陌生车牌没让进,拿着登记本绕出保安室。 看到副驾驶位上的明箬,才一改板着的脸,笑眯眯打招呼:“小箬回来了。” 明箬弯了弯唇,听出来人是值班的哪个保安,语调轻快:“王叔叔晚上好。” 王叔看了看驾驶座上的男人。 门口路灯前两天坏了,物业约了人明天来修,如今照亮门前道闸这块地方的,只剩保安室内的小盏灯光。 光线朦胧,影影绰绰勾勒出男人凌厉的下颌轮廓。 浸在昏暗中看过来的乌眸,虽是带着淡懒笑意,却莫名给人一种凶且拽的感觉。 王叔咂咂嘴,询问道:“小箬,这是你叫的网约车?” 外来网约车一般是不让进的,但明箬情况特殊,物业提前交代过,可以登记后开进去。 明箬连忙摇头:“他是,嗯……我的朋友。” 王叔一边摁开道闸,一边随口调侃:“你朋友怪俊的嘞。” 俊吗? 明箬也看不到。 只记得贺阿姨说自己儿子长相一般,也就刚过得去。 也不知道王叔这是不是客气话。 短暂思忖间,轿车停在了楼下,商迟低声提醒:“到了。” 明箬应好。 她解开安全带,摸索着去拉车门,推开一点儿缝隙,又犹豫着停下动作。 “商先生,麻烦您送我回来了。” 明箬放慢了语速,放在挎包中的左手动了两下,齿尖压在下唇内侧磨了磨,不知怎么开口。 还是商迟敏锐看出她的意图,尾音勾着浅浅笑意。 “想给我什么东西?” 明箬有些脸热,嗯了声,终于将手从包里拿了出来。 商迟已经非常自觉的伸手过去,指尖轻碰明箬的手腕,以作提醒。 “放吧,我接着。” 明箬就松开手指。 镭射纸包装的糖果噼里啪啦落在商迟掌心,还有几颗互相碰撞着,骨碌碌从掌侧滚下,掉在了座椅上。 折射着外头的路灯光,像是在车内落了几弧小彩虹。 明箬快速又小声的说:“这家的糖很好吃,请商先生吃糖。” 说完,她像是终于松了口气,屈指蹭蹭泛粉发烫的脸颊,侧头推开车门,匆匆下了车。 不等商迟再说什么,就先道了别。 “今晚谢谢商先生。” “商先生再见。” 商迟颔首:“再见。” 明箬弯眸露出一个笑,两侧的梨涡浅浅。 她将折叠盲杖抖开,敲着地面,笃笃远去。 身影没入单元楼的阴影之中。 商迟收回视线,低眸看着手中的糖果。 上个月回家,好像在小侄女满满那儿看到过一样包装的糖果。 他拿了颗吃,还被小女孩儿气得追着打,直说这是老师奖励给她的。 原来是这个明老师。 商迟眉梢微挑,欣然接受自己和小胖妞是同样的、被奖励糖果的待遇。 也不对。 满满也就拿几颗。 自己可是接了一大把。 商迟唇边笑意愈深,颇有几分得意感,转手将糖果放入置物盒,又捡起落在座椅上的一颗,拆了包装,丢入口中。 清甜的荔枝味在唇齿间蔓延开。 夜色宁静,随风传来细碎的清洗碗碟、絮絮轻语以及小孩儿嚎啕大哭等极有生活气息的动静。 商迟懒懒抬眸,注视着前方的小楼。 过道处的窗户透出声控灯光。 啪的一声关门声后,没有其他声音,楼道灯慢慢又黯淡了下去,重新回到一片漆黑。 商迟的视线定格在同样漆黑的房间窗户上,等了片刻不见屋中亮灯,齿间咯吱咯吱咬着荔枝糖的动作一顿,突然反应过来。 “忘了。” 他低声喃喃:“她不用开灯的。” 常处于黑暗中的人,好像已经不需要光了。 - 住了十几年的房子,每一处都无比熟悉。 明箬在玄关处抽了大张的湿巾,简单擦拭过盲杖,折叠放好,才轻巧流畅地往里走。 她目标明确地穿过客厅,走到阳台的玻璃门旁。 沁凉秋风送来小区内路边晚桂香气。 轻易又将人的思绪拉回到餐馆外的路边。 明箬将头轻轻靠在窗边,侧耳捕捉车辆启动离开的声响,又等候这股凉风吹散面上久久不散的热意。 第8章 本以为上次相亲就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没想到这么巧,满满竟然是商迟的侄女。 明箬不禁回想起小胖妞随口说起的那位小叔叔。 满满被教得好,在外头很少谈及家庭情况,只那次,和小汤圆凑在一块嘀嘀咕咕,小大人般大声叹气,童声稚语。 “奶奶说,如果可以和机器人结婚的话,我小叔叔一定是第一个去领证的。” “上回他们吵架,小叔叔好久没回家,奶奶去问爸爸,爸爸说他住在公司里了,好像就在地上打地铺,可惨了。” “汤圆,你舅舅没工作好可怜,不过我小叔叔有工作也很可怜的。之前他买了辆车,奶奶说浪费钱,买了车也是拿来载机器人,没老婆接送,所以不给他饭吃。” “……” 明箬眨了眨眼,忍不住想,商迟好像因为相亲结婚的事,和家里发生了不小的矛盾。 加上前头的大哥已经结婚生子,满满都这么大了,也难怪贺阿姨心急。 都把人逼到公司去打地铺了。 不过……其实也能体现出商迟的坚决态度。 明箬微微低头,揉了下发热的脸颊,轻轻吐了口气。 今晚的这餐饭,可能是因为上次见面的匆匆道别,商迟想要弥补。 也可能是因为意外发现她也算满满的古琴老师,商迟作为满满的小叔叔,希望她多照顾满满。 总之,商迟早就已经把自己不打算恋爱结婚的态度说得很清楚了。 她也绝不能胡思乱想。 绝不能把某个瞬间恍惚感觉的对方的温柔当真! 商迟的温柔,是出于自身礼貌教养。 而不是因为她。 在晚风吹拂下,明箬渐渐梳理清楚思绪,从下午在琴室见到商迟就乱七八糟的脑袋也沉静了下来。 再回想今晚自己的糟糕表现。 “……” 呜。 明箬又将脑袋往窗沿边撞了撞,拢着长睫无声叹息,只能安慰自己。 说不定之后不会再见了。 丢人……就丢人了吧。 反正也拯救不了了。 - 被明箬惦记的商迟,长腿屈折在轿车狭窄前座空间之中,嘴里咬着只剩小小一粒的荔枝糖,随手接通了电话。 是玩得好的发小打来的。 钟昀:“在哪儿啊商二少,凤林别苑还是西凌郡?” 前者是商家本家所在的富豪区。 后者是商迟名下住所之一的小别墅。 商迟懒声道:“都不,明天要去公司,住附近。” 钟昀靠了一声,酸了吧唧,阴阳怪气。 “云上府啊?商二少手握几个专利就是不一样,花自己的钱,市中心二十来万一平的大平层说买就买。” 旁边挤进来一道男声。 “地段确实不错,就是两百来平一个人住小了点,不然我也买一套了。” 钟昀无能狂怒:“哪儿小了!哪儿小了!嫌小给我住,我就爱住小的!” 商迟唇角一挑,语调轻描淡写:“又不贵,主要是离公司近,下班回去那点路和在公司打地铺没什么区别,省了通勤时间。” 钟昀:“靠!这个逼你不装能死??!” “你上回还买了大两千万的车!我说想借来开开你不给,转头拿去送你们科研部的破零件!” 钟昀含泪怒吼。 “虽然你们单身逍遥自在、想买什么就买,但老婆暖床亲亲还有管工资卡的快乐,你们这群眼里只有钱的人,永远都不会懂的!” “……” 电话两头都沉默了片刻。 商迟屈指,点着方向盘,迟疑着开口:“又被老婆停卡,来找人接济了?” 钟昀:“……嘿嘿,嗯呢。” 第9章 商迟开车到会所门前,门童看着格外朴实的轿车,面露几分迟疑。 还是见到驾驶座上下来的颀长身影,认出那张格外俊美的面容,门童才松了口气,殷勤上前接过钥匙去停车。 商迟和发小几人在这儿有固定的包厢。 刚推开门,迎面而来的就是一阵鬼哭狼嚎的深情烟嗓。 包厢灯光和音响设置成了ktv模式。 靠门边的人正举着麦克风深情演唱,余光瞥到洒进来的走廊灯光,猛地直起身。 “商迟这丫来了!” 粗犷嗓门透过麦克风,响彻整个包厢。 商迟被那声浪震得耳朵疼,懒洋洋撩起眼,啧了声,随意踹过去一脚。 没好气道:“开轻点,耳朵都快聋了。” 钟昀抱着麦克风嘟嘟囔囔:“好凶一男的,难怪要去相亲。” 商迟:“?” 商迟的视线扫过长沙发上另外两人贼兮兮的笑容,额角青筋一跳,转身又再踹了一脚。 “合着今天把我叫来,救济是假的,看我热闹才是真的?” 商迟收着力道,钟昀又皮糙肉厚,连裤腿上脚印都懒得拍,笑嘻嘻揽住商迟肩膀,将人往沙发上推。 “百分百真!我老婆和我闹别扭不给零花钱了,兜里空空荡荡,兄弟分个一块两块给我,明天还要买菜做饭呢。” “而且,谁敢看我们商二少热闹啊!” 钟昀抬手一指,“这不是梁宇达通风报信,说你这个搞人机恋的竟然答应去相亲了,兄弟们好奇,赶紧叫你来问问。” 被指着的男人靠了声。 “钟昀你他妈别甩锅,明明是你最先提的!” 顿了顿,又狗狗祟祟探头问:“真相亲了?咋样,和你的机器人比起来?” 商迟:“……” 怎么一个个都说他要和机器人谈恋爱? 他明明记得,自己是搞智能ai的。 商迟懒得解释,长腿一迈,在沙发中间的空位上坐下,散漫后靠,轻哼了声,慢条斯理道:“挺好,人家夸我温柔体贴。” 想到那一把亮晶晶的糖果,商迟微微眯眼,勾起几分笑意。 “噫——” “就你?就你??就你???” “夸~我~温~柔~~” 包厢内猴叫重叠阵阵,一个个都拖长了声音表示不信。 商迟淡嗤:“不信算了。” 还真没人信。 商迟这人,长了副深邃凌厉的俊美皮囊,唇边总似笑非笑挂着点弧度,懒散睨人时,乌眸也晕着几分笑意,有种很好说话的错觉。 实际上又拽又冷,欠得让人恨不得给他几脚。 一天到晚眼里心里都只有自己的ai和机器人,别管是什么莺莺燕燕来献殷勤,都倦懒的不给多余眼神。 说他对相亲对象温柔? 哈,地球明天就末日了还差不多。 在场没有一个把商迟的话当真,商迟也懒得多说。 长指松松圈住前方小桌上的酒瓶,拎到眼前一看,挑眉问道:“荔枝果酒?” 瓶口靠近时,一股子腻人甜味。 包厢内个个都是非烈酒不喝的性子,怎么会出现一瓶果酒? “我拿错了。”旁边坐着的元正朗凑过来,解释道,“急着出门,随便从酒柜里挑了一瓶,拿成了我女朋友放的果酒。” 梁宇达长吁短叹:“要订婚的人就是不一样。” 元正朗笑了两声,面色红润,意气风发,还朝商迟示意:“我打算订婚了,到时候结婚给你留个伴郎的位置?” 商迟拆开瓶盖,慢条斯理给自己倒了杯果酒。 闻言撩起眼,有点儿诧异:“订婚?你们两个月前才在一起吧。” 元正朗摸了摸自己的寸头,笑得憨厚。 “感觉对了,时间不是问题。” 梁宇达酸溜溜道:“他现在蜜里调油的,天天跟着人小姑娘去做社工,不是去福利院就是去特殊学校,要不是打算回来订婚,你都见不着他人影。” 他看向那杯晶莹剔透的果酒,狐疑问道:“你不是嫌果酒太甜吗?” 商迟意味深长道:“现在就爱甜的。” 转头看着元正朗脸上幸福的笑,眉眼舒展,道了声恭喜。 钟昀又抱着麦克风嗷呜嗷呜嗷地吼。 一片热闹嘈杂声中,商迟抿了口甜润爽口的果酒,看向元正朗。 语调漫不经心又若无其事:“对了,你经常去特殊学校?” 元正朗点头:“孟玥是学社工的,那些地方很缺志愿者,我一般都会陪她去。” 开了话头,元正朗滔滔不绝说起了和孟玥一起做社工看到的各种事。 商迟有一搭没一搭应着,长睫散漫垂落,掩住了眸中的若有所思。 很快的,关键词跳跃入耳。 “——咱们锦城就有所特殊学校,面向听障人士和视障人士招生,还挺有名气的。” - 明箬进浴室洗了个暖呼呼的热水澡,将身上沾染的秋风凉意尽数冲走。 病弱苍白的面色被烘粉,连唇色都绯红几分。 她换上薄绒睡衣,回到卧室,手指在桌上摸索,拿起了手机。 第9章 刚刚洗澡的时候,明箬隐约听见手机响了两声。 是特意设置的微信消息提示音。 指腹在手机屏幕上滑动,辅助模式下的机械女声立刻播报出声。 “相册。” “锦城银行。” “小猫音乐。” “微信。” 明箬双击确认,手机页面丝滑跳入微信之中。 跳过置顶的老师齐岚和齐可婧,下滑到第三个,就是刚刚发来新消息的对话框。 机械女声毫无波澜地读出商迟的名字。 明箬有些意外。 微信是等上菜时,商迟靠近提出加的。 ……还以为会成为列表中沉默下去的那种好友。 她点进了聊天框,想知道商迟发了什么。 是一段语音。 背景音带着凛冽风声,像是站在露台之类的地方,隐约还有音乐震动声响。 微微压低的嗓音温缓磁性,有种慢条斯理又脉脉温柔的感觉。 「明老师,我忘了问,不知道你对今天的晚餐还满意吗?」 ……满意吗? 好不容易驱散开的记忆又汹涌回到脑海之中。 越是想不在意,偏偏越是清晰。 连那时商迟动作间偶尔会碰上她手背的手指温度和触感都深刻无比。 指腹慢腾腾在屏幕上划了划,不小心摁上语音模块,手机一震,又惊得明箬连忙松开手指。 咻得一下。 一条空语音发送了出去。 明箬手忙脚乱划动屏幕,选中那条语音撤回。 又定了定神,将手机靠近了唇边,小声回复。 「商先生太客气了,您找的店味道很好。」 明明因为看不见,习惯了发语音消息和人联系。 可当对象换成商迟,明箬却莫名生出了几分紧张,上滑选中,重新听了遍自己发出去的语音。 声线绷得微微滞涩,有种格外疏离客气的感觉。 要不重发一条? 明箬还在纠结,商迟已经秒回了信息。 点开语音,首先跳入耳中的,是一道气音般的低哑轻笑。 「那我就放心了,不过今天邀请得太匆忙,下次带明老师去吃更好吃的。」 “……” 还有下次? 明箬捧着手机,有些茫然地想。 别人的相亲也是这样,虽然没看上,但是可以一起约着吃饭的吗? 第10章 商迟丢下一句下次吃饭,人却静悄悄消失了。 他大约很忙,只偶尔在微信发来几句问候,消息回复的时长或短或长。 明箬也慢慢平静了下来,意识到所谓的“下次再约”,不过是成年人之间不过心的客套之词。 也就是她平日不怎么出去社交,才会当真。 微信的聊天不咸不淡。 明箬听着那条懒洋洋语调说着给她带特产的语音,乌黑长睫垂敛,平静道谢。 “和谁聊天呢!” 齐可婧早就盯上明箬了。 用接水的借口进进出出练习室几次,却得不到明箬的一点儿注意后,她终于按捺不住,从后搂住少女细白脖颈,语气凶巴巴的。 明箬早已熟悉齐可婧的脚步声,没防备她的靠近,被吓了一跳,长睫颤啊颤。 一时分不清,胸腔中心跳失速,是因为齐可婧突然凑近带来的惊吓,还是因为被询问的聊天对象而生出的莫名心虚。 “让我看看……”齐可婧还在耳旁嘀咕着。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语音对话,齐可婧也只能看到白绿交织的语音条。 可不知缘由的,明箬耳根泛起薄薄热意,有些不自在地挪开手机,小声含糊着:“没什么。” “哦~”齐可婧拖长了语调,“原来是他啊!” “……”明箬攥紧了手机,想解释,“就是随便……” 齐可婧爽朗一笑:“原来是四时风茶馆的老板啊!” “随便聊聊……嗯?” 明箬懵了下。 齐可婧没察觉到她的迟疑,小嘴叭叭:“他问你今天下午能不能按时到。” “哎呀,四时风老板给的工资还是挺不错的,听说是富二代跑出来创业,人长得也不错。” 齐可婧越说越满意,揽着明箬晃了晃。 “他也是单身诶,上次还和我聊起你,说你弹琴超厉害的,你们要不要多认识一下?” 这会儿是单人课程的下课时间,恰好贺吟收拾好从一号练习室里出来,听到个尾巴,饶有兴致地问道:“给小竹介绍的新对象?哪儿人,做什么的?” 齐可婧:“长西街的那家四时风茶馆老板,叫常宣的,小竹在他那儿做兼职啦。” 贺吟想了想:“我记起来了,我去那家茶馆喝过茶,小老板是不错,人清秀又沉稳,还蛮会说话的。” 齐可婧和贺吟一拍即合,开始聊起了那位老板适不适合明箬。 当事人明箬悄悄往旁挪了点位置,低下头,指腹慢吞吞在屏幕滑动。 听着机械女声的播报,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被齐可婧搂住的时候,她下意识想要盖起手机。 又觉得这表现太过心虚,动作僵住,留在屏幕上的手指恰好点进了新弹出来的聊天框。 是茶馆老板常宣询问今天兼职的微信。 明箬回了条语音:「好的,我会准时到达。」 她侧耳听了会儿旁边两人热烈讨论的动静,被两个小竹吹说的面红耳赤,只能默默起身,选择了跑路。 - 约好的兼职时间在下午一点半。 贺吟在工作室这儿蹭了餐午饭,听齐可婧说起自己下午还有课送不了明箬,主动提出自己有车可以送人过去。 等到了地方、明箬下车道谢离开后,贺吟拿起手机,对准她走进茶馆的背影,摁下了拍照键。 发了条朋友圈。 【贺吟:吾家有女初长成,送小竹相亲了[抹泪]】 她的微信加了不少人,很快就有人点赞评论。 问这是她什么亲戚的、祝相亲成功的、想约和她见面的、提出自家儿子侄子外甥也很不错的…… 贺吟慢悠悠刷着朋友圈,终于在十几分钟后,刷出了一条新的评论。 【商迟:?】 咔嚓一声,截图保存。 贺吟哼着歌放下手机,开车往回家的方向走,完全没有搭理那条评论的意思。 只唇畔弧度无比嚣张,连眼角细细纹路都浸润着肆无忌惮的笑意。 …… 四时风茶馆走的是高级路线,以清幽隐私出名。 加上老板常宣是个富二代,开业时就拉了些上层圈子里的叔叔阿姨作为人脉来体验,顺势将茶馆做了起来。 为了保证高级感,他请的都是锦城音乐学院的学生来现场演奏,要是有大佬预订包厢,就请明箬出场。 明箬进茶馆和常宣打完招呼,先去了休息室,取出放在柜中的古琴,上手试弹了一段。 过了会儿,休息室门被敲响。 常宣探进来一个脑袋,笑眯眯招呼:“小箬,客人到了,你准备好了吗?” 明箬抱着古琴起身:“可以了。” 她如往常的每一次兼职那样,搭着常宣的手臂,在茶艺师开门上茶的间隙,带着古琴,在苏绣屏风后静静落座。 常年练琴的指腹早已覆上一层薄茧,轻巧搭在琴弦上,伴着茶艺师温言软语的介绍声,拨动琴弦。 古琴声清幽泠泠。 伴着薄薄白雾升腾、氤氲起的淡淡茶香,有种静水流深的安宁感。 “……” 身形高大的男人无声抬眼,看了眼不远处屏风后影影绰绰的那道弹琴身影。 薄如蝉翼的半透屏风,绣了栩栩如生的竹林,半遮半掩着,再怎么看,也只能分辨出后头的模糊轮廓。 最大程度保证了客人和琴师的隐私。 注意到他的视线,一旁的中年男人笑着介绍:“商总,这家店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小儿子跑出家后自己开的,是不是还挺有模有样的?” “茶都是费心挑的最好品质,还有单子可以选曲子,现场弹,哈哈,当初还多仰仗了几个朋友来帮他凑凑热闹。” “……” 男人低低咳了声:“嗯,挺好的。” “商总,您嗓子不舒服?”中年男人关切问道。 怎么刚刚在外头还好好的。 这会儿听上去,声调又低又哑,像是故意压住嗓子。 男人:“……对,不妨碍,说正事吧。” 略去杂七杂八的寒暄客套环节,谈及正式的合作问题,茶艺师得了手势,轻轻躬身离开。 明箬弹得心无旁骛,从来不管屏风外的人是嬉笑聊天,还是谈论合作要事。 一切动静全都入不了耳。 只静静弹上一个小时,然后收琴走人。 不过某个瞬间,她微微抬起头,毫无焦距的视线在前方黑暗中定了一秒。 第10章 ……是最近听习惯了商迟的语音吗? 恍惚间,竟然觉得今天客人的语调有些像他。 第11章 一个小时到,明箬压住颤动琴弦,静悄悄退出雅间。 出乎意料的,常宣就等在外面,见明箬出来,上前放低了声音喊她:“小箬。” 他接过明箬怀中的古琴,将自己手臂往人手里一送,不忘回头看看紧闭的门。 鬼鬼祟祟地问:“里面谈得怎么样,有没有吵起来?” 明箬:“?” 她有些费解,摇摇头:“我在弹琴,没听他们谈话,但是双方语气都挺好的,不至于吵架。” 常宣猛地松了口气。 他愁眉苦脸,看了看静静垂眼跟着走的明箬,相信对方嘴严,忍不住开口道:“你记不记得我之前说过的一生之敌?就在里面,那个心黑得没边的笑面虎!” “他来了我才知道我爸约的人是他,也没听说我爸和越深集团有什么合作啊……而且,进门前他还意味深长地打量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感觉阴森森的,好像有杀气——” 明箬早就习惯了对方的话痨性子,只埋头走路,偶尔嗯嗯应两声。 心思却飘忽了一瞬。 越深集团。 商迟不就是在那家公司上班的。 临到休息室前,雅间门上的铃铛突然轻灵响起,是里头的客人出来了。 常宣一个激灵,语速飞快:“我先走了,小箬你自己放一下琴。” 明箬只来得及应一声好,抱住沉甸甸的古琴,耳旁的跑步声就越来越远,又在拐角处,猛地切换成沉稳踏步声。 她忍不住弯唇轻笑,一手抱着琴,一手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小箬姐!” 轻快语调随着一阵花果香扑来,赵熙今天又换了种香水,笑嘻嘻贴上来,帮着明箬放好古琴。 她也是常宣请的学生之一,锦城音乐学院大三在读,学的是琵琶。 “我看到沙发旁边的盲杖,就知道你来了。快帮我听听这首练习曲,有个地方我总觉得不顺手……” - 帮赵熙点出了几个演奏时没注意到的细节问题,耽搁了快半个小时,明箬才离开。 敲着盲杖走到前台附近时,就听到常宣自言自语嘟囔的声音。 “……绕几圈了,怎么还在这儿呢……不会真的要找我麻烦吧……要不去问一下,算了,万一他问我是谁不是尴尬死了……” “诶,小箬你出来了。” 常宣倚在前台边,盯着时不时从门口经过的亮黑色商务车,眉头都快打结了。 注意到明箬从里面走出来,这才直起身,询问道:“今天还是打车回去吗?” 明箬攥着盲杖,淡粉唇瓣扬起浅浅笑意,点头回道:“对,打车。” 常宣三两步跑到明箬跟前,让人搭着自己手臂,一边低头点开手机一边往外走。 “我帮你叫车吧,今天还是回齐老板的瑜伽工作室?” 手机网络有点儿卡。 常宣看着屏幕上半天加载不出来的打车页面,干脆退出清空后台,再重新打开。 耽搁的这段时间,他已经带着明箬走到街边。 倏地,余光中黑影呼啸,嘎吱一声,面前急刹停下了一辆车。 常宣懵懵抬头:“?” 一小时前刚从店里走出去的男人,踩着满地树荫碎光下了车,长身玉立,薄唇微弯,看过来的眼眸中却不带什么笑意。 懒散又敷衍的一个点头后,他将视线转向常宣身侧的少女,先矜持端方地打了个招呼。 “明老师,好巧,开车经过,正好看到你在这儿。” 明箬愣了下,仰起头面向前方,迟疑着开口:“商先生?” 商迟淡定自若,一手揽住常宣的肩膀往旁拉,一手精准地接住顺着常宣手臂滑落的那只玉白手掌。 堂而皇之地拢在掌心。 “对,明老师去哪儿?我送你。” 明箬犹豫了下,又听那道低醇懒散的男声说,“老板,你店里来客人了。” 常宣被拉了个踉跄,脑袋还是懵的,下意识应着回头:“哦好的,我去……” 嗯? 茶馆门大喇喇敞开着,空无一人。 哪儿来的客人。 常宣猛一扭头,就见明箬果然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神情,语调轻软,“常老板,那你快去吧,不用帮我打车了。” 商迟接话:“对,我车就在这儿,明老师上车就行。” 常宣:“??” 常宣:“???” 什么好巧? 你这车都不知道在店门口转悠几圈了!轮胎花纹都快被路给磨平了! 什么客人? 就是想把他打发走!再把明箬哄上车! 常宣难得生出点胆气,怒瞪向商迟这个面不改色说谎、还意图拐走他们店镇店之宝的笑面虎:“商——” 商迟突然淡声开口:“对了,之前好几次经过,感觉老板你这家店开得还挺好的,下次有空我来办个会员。” 他撩起眼皮,乌黑眼瞳散漫睨向常宣,薄唇微动,轻飘飘吐字。 “充值。” “……”常宣咕咚将谴责的话咽下,眼睛一转,还是谨慎的多问了一句,“小箬,你和他认识?” 明箬微微抿唇,点头道:“朋友。” 确认两人认识后,常宣立刻咧出灿烂笑容,蹬蹬蹬退后两步,做出恭送动作。 “好的,那一路顺风。” “别忘了下次来办会员哦~” 眼看着车门砰一下关上,常宣默默直起身,转头看了眼身旁的中年男人。 哦,就是刚刚车停稳之后,被从驾驶座上赶下来的商家司机。 他挠了挠头,盯着缓缓驶离的车,倒吸一口气。 奇了怪了。 商迟这么个黑心鬼是怎么和他们店单纯小琴师扯上关系的? - 明箬察觉出这辆车和上回的不同,前座的空间更加宽敞,有很淡的车载香薰味。 她往前舒展开腿,指腹摩挲着腿上盲杖,正想着要找什么话题。 就听旁边传来的低沉男声。 像是随口一问。 “那是你的新相亲对象?” 明箬怔住,下意识啊了一声,才窘迫回道:“不是……我在那家店里做兼职。” 商迟挑唇,“原来是这样,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了。” 明箬小声说了没关系。 车内气氛一时沉静。 她低下头,揉着指腹,正心不在焉的想她和常宣是怎么能被误会成相亲的。 突然感觉到车辆缓缓靠边停下。 窸窸窣窣几声,交叠搭在腿上的手心突然落了颗糖。 伴着商迟好似漫不经心的话语。 “明老师答应相亲,是有结婚计划吗?” 明箬下意识合拢手掌,将那颗糖压在掌心。 又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嗯?” 商迟凝眸看她,放轻的嗓音低磁,让人恍惚有种被引诱的错觉。 “如果明老师有结婚计划的话,你看我怎么样?” 他准备了无数理由。 就像是提交研发计划书那样,条条框框,能从利益最大化出发,打动看到计划书的人,批下超额资金款。 可当明箬慌乱无措扭头向他。 那双线条圆润的杏眼,澄澈如一汪清泉,无焦距的视线茫然地四处落着,像是受惊后胡乱扑腾翅膀的小雀。 商迟唇瓣微动,鬼使神差的,改了话语。 “你讨厌我吗?” “不讨厌的话,正好我家里催得急……” 回想起相亲那日斩钉截铁的拒绝,商迟低咳一声,难得生了些不自在。 “我觉得明老师会是很好的结婚对象。” 商迟想,他对明箬肯定是有点好感。 不知道算不算得上喜欢。 但当看到她走在常宣身侧那一瞬间,身体先于脑子主动,第一反应就是将人带到自己身边。 商迟想要的,就要得到。 本来也没那么急切的。 可看到贺吟那条朋友圈、看到明箬搭着常宣的手臂,商迟才发现,原来他的耐心少得可怜。 “……” 些微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车内。 明箬好半晌才开口,尾音带着不明显的颤,“商先生,如你所见,我看不见。” “我知道,”商迟回答,放低的嗓音透着股安抚的意味,“我一直都知道,这不是问题。” “实际上,我最近去当了一段时间的志愿者。” 商迟微顿,见明箬的注意力被自己吸引了,才压着喉间轻笑,开口说道:“正好我朋友说锦城特殊学院缺志愿者,我又没什么事,就去了几趟。” 明箬怔住,只能愣愣地听着。 商迟却先道了个歉。 “抱歉,因为当志愿者不能带手机,所以我回消息很慢。” 第11章 “我说这个的意思是,明箬,”男声不急不缓念着她的名字,语调温缓,“如果你愿意,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问:“唯一的问题是,明老师,你愿意考虑一下我吗?” 商迟从来都是敏锐又果决的,在他意识到自己对明箬情不自禁多出的关注后,就开始做准备了。 毕竟从来没接触过视障者,所以他去了锦城特殊学院。 两周左右的志愿者经历,是一道对自己的考验。 如果有一丝动摇,商迟就会利落抽身离开,绝不会再接近明箬,也绝不会给自己放纵而伤害她的可能。 可……没有。 商迟只是在了解后,更生出几分细微的酸涩。 像是心疼。 “……” 又是一阵安静。 商迟留足了让她思考的时间。 注意到明箬交叠的双手过于用力,以至于骨节处泛起白。 商迟喉结轻滚:“明老师,不用急着给我答复……” 他不说还好,一出声,明箬胸膛明显起伏了下,反而像是下定了决心。 “好。” 她心如擂鼓,好似有无数难以忘却的声音炸响在耳畔,炸得人头晕目眩。 明箬颤着眼睫,语调却冷静无比。 “什么时候领证?” “今天吗?” 在踽踽独行的黑暗世界中,一切行动和思绪都被迫放慢,才不至于撞得头破血流、伤痕累累。 明箬温吞安静了十几年。 突然的。 想要为了自己放纵奔跑一次。 她想……抓住那道光。 第12章 回家拿证件。 被商迟带去专业工作室化妆换了衣服。 前往民政局。 一切好像被摁了加速键,等反应过来,明箬已经被商迟拉着,站在了民政局的红色台子上。 摄像师看着眼前这对模样极其般配的小夫妻,只觉得眼前一亮,举起相机,大声道:“往中间靠一点,亲密一点——” 商迟垂敛长睫,温文尔雅道了声抱歉,手臂绕过那截被柔软缎面布料包裹的细细腰身。 灼热掌心亲密贴上。 将人往怀中轻巧一揽。 明箬的肩撞上男人紧实胸膛,常年温凉的身体好似也染了对方的温度,朦朦胧胧度上一层暖意。 她眨了眨眼,又感觉有湿漉吐息靠近,在耳尖轻轻一碰。 “在十一点方向。” “……好。” 明箬慢吞吞将视线挪了过去。 摄像师看着取景框:“诶对,就这样看镜头,双方都笑一下,这可是要贴在结婚证上陪你们一辈子的照片啊。” 他的语调铿锵昂扬,自带一股幽默感。 明箬忍不住弯了弯唇,让脸颊那对小梨涡浅浅亮了相。 咔嚓轻响。 照片定格。 钢印笃笃敲了两声。 明箬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了结婚证。 指腹碰触到的质地凉且厚,轻薄的一小本,落入掌心的那瞬间,却莫名让人生出种沉甸甸的错觉。 失神间,垂在身侧的手被牵住。 男人骨架宽大,手指也修长,轻而易举将她的手全部包入掌心。 拿着的结婚证被一股力道轻轻撞了下。 商迟低低含笑的嗓音在耳旁响起:“新婚快乐。” 明箬弯起眼,以同样的力道将那本结婚证撞回去。 两道正红重叠一瞬,在明媚天光中,像是月老手中纠结缠绕永不分开的红线团。 “新婚快乐。” - 商迟的车就停在民政局门口。 被牵着上了车,坐上副驾驶,明箬还攥着那本结婚证,匆匆回想了下。 相亲那日见面还言之凿凿说不考虑结婚的人,如今已经成为了她的合法伴侣。 明箬低下头,很轻地笑了声。 商迟绕到驾驶座开了门,敏锐捕捉到这一声,眉梢微挑,饶有兴致地问:“笑什么?” 明箬偏头,一双清透琥珀瞳盈满碎光潋滟,恰好撞上他的视线,仿佛正笑盈盈望着他。 温温软软的声线同样染了笑,带着些微赧然,听上去如春水脉脉,有种令人心痒的甜。 “就是……没想到。” 商迟只觉得心口被柔柔撞了下,望向那张化了淡妆愈发清丽漂亮的小脸,眉眼不自觉蕴了笑。 “确实没想到。” 两小时前,确认明箬是真的答应后,他直接踩上油门,一路压着最低限速风驰电掣,东转西转,才赶在民政局下班之前,将证给领了。 商二少做惯了需要谨慎耐心的科研工作。 还真是第一次这么冲动又莽撞。 二十七的人了,却好像突然回到了年少轻狂的十七岁,想做什么就跑着去做,连一时半刻都等待不了。 商迟往后靠在座椅上,侧眸看着明箬,视线轻轻一扫那攥着正红结婚证的细白手指。 眉心一跳,终于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 “既然结婚了,婚戒总是要戴的,现在先去买对现成的?” 一拍脑袋领了证。 可婚戒定制却需要花上小一个月。 不如买对现成的权当过渡。 商迟思考着,又想起,自己没有收藏珍贵翡翠钻石之类的癖好。 不过没关系,他妈那儿有很多。 当初给了大嫂两个小皮箱的宝贝。 给他老婆准备的应该也不少。 不知道有没有火彩明丽颜色珍稀的钻石,拿来定制一对婚戒正好。 商迟正理直气壮想着从他妈那儿抢宝贝。 就听少女略带迟疑的嗓音:“可以呀,不过不用买太贵的。” 商迟嗯了声,尾音疑惑上扬,猜测道:“你喜欢素一点的?” 明箬连忙点头:“对,而且我要练琴,可能经常要摘戒指,太贵的话,放哪儿都不放心。” “没事,那一起买条链子,你可以当项链戴。” 商迟启动车辆,往市中心的商业广场开去。 “……” 明箬欲言又止。 等被商迟牵着手带进商场柜台,听着营业员笑眯眯报出十几万二十万的价格,明箬忍不住咬住唇,犹豫再三,还是轻轻拉了下商迟。 “怎么了?” 商迟正挑得上瘾。 珠宝店特意调整的打光明亮柔和。 明箬的手白皙纤长,指甲泛着浅浅的粉,不管是什么款式的戒指戴上去都好看极了。 商迟甚至生出了多买几个给人换着戴的心思。 被小动物挠人般的轻巧力道扯了下,他才收回视线,看向明箬。 意外发现,少女清丽眉眼间布满了纠结犹豫。 明箬小声道:“我们出去说。” 她亦步亦趋跟着商迟走到角落,等停下后,才轻吸了口气,将在心中思考良久的话语说出。 “你之前说花了存款买车,现在手上应该没太多钱吧?” “其实戒指真的不用买太贵的,我们就是普通人,买基础款就行了。” 商迟:“?” 明箬微微低下头,将垂落的发丝撩到耳后。 看得出她对兴致勃勃的商迟说这样劝阻的话很是为难,薄软耳廓已经漫起了一层绯色。 她小心翼翼道:“十几万真的太贵了……不过,你要是觉得那对好的话,要不我来付钱吧?” 商迟:“??” 商迟神色放空,突然想起了最开始见面,自己胡说八道的那些话。 什么工资四五千、编外合同工、还抽烟喝酒…… 就这条件,明箬还愿意和他结婚? 商迟揉了揉眉心,先解释了句:“其实我那些话不是真的。” 明箬理解地点头。 “我知道的,你身上没有烟草的味道,贺阿姨之前也说,你很少喝酒。” 她屈指蹭了蹭脸颊,趁着这股勇气,索性将想好的话尽数说出。 “我听满满说,贺阿姨不让你回家,你现在是在公司打地铺,如果不介意的话……其实你可以搬来和我一起住。” “刚刚我查过了,清坪街距离越深集团只有两公里,你开车上班也很方便。” 明箬颤了颤眼睫,听着对面平缓呼吸声,鼓起勇气往前走了一步。 杏眼弯起,两颊露出浅浅梨涡。 轻薄妆容遮不住脸上泛起的红晕,像是雪地落了娇嫩花瓣,让人有些想伸手碰一碰,看是不是如想象中那样柔软。 开口时,语调羞赧却坚定。 “毕竟,我们结婚了嘛。” “……” 商迟喉结一滚,咕咚将原本想要解释的话吞了回去。 搬过去一起住啊…… 他敛起长睫,乌眸紧紧盯着那张仰起的不自知透着紧张的小脸,沉默几秒,蓦地低笑出声。 “好啊。” 商迟煞有其事地点头赞同:“结婚了,是该住在一起。” 第12章 “那就拜托小竹收留我了。” 忍了又忍。 才没让最后的尾音带上过于愉悦的波浪号。 第13章 最后选了对五万出头的钻戒。 素净的一圈,刻了竹叶纹路,嵌入小粒钻石。 恰好合上他们手指的尺寸。 明箬用指腹细细摩挲过去,又听营业员略微迟疑后报价五万五,在商迟低头来问时,点了点头。 商迟跟着营业员去付钱。 明箬有些苦恼的想,商迟哪儿都好,就是在花钱上,好像太大手大脚了。 明明自己刚为了买车花完钱,转头看起钻戒,却是十几万二十万的挑。 他一个月就五六千的工资,得攒多久啊。 这么想着,明箬碰了碰自己的手机,又松了口气。 还好,她有钱。 明箬物欲不重,出门少,花钱的地方也少。 这么多年过去,母亲留下的遗产才动了十分之一,成年后她又跟着老师齐岚演出,认识了不少人。 东一个邀请西一个兼职。 每次出场的价格都不低。 只是明箬性子温吞,加上眼疾限制不方便长途出差,都挑本地的方便的接。 看来以后可以多接几个兼职。 老师家里就是她挣钱,师丈待在家里当家庭煮夫。 明箬浅浅吸了口气,给自己鼓气。 她也可以养商迟的! 另一边,商迟看着手机上跳出来的账单显示,蹙眉啧了声。 不到三十万。 从小到大参加的婚礼里,哪儿会有这么便宜的婚戒。 要是被家人朋友知道,转头就得费解地问他是不是破产了,或者怀疑他随便打发人。 商迟满含遗憾地将视线从柜台内亮闪闪的10克拉钻戒上收回,拎着挑选出的一条项链,走回明箬身边。 她不知道在想什么,乌黑眼睫垂着,唇瓣微抿,雪白侧脸拢在光里,莫名有种破釜沉舟的坚定感。 好像下一秒就要冲出门打十份工了。 商迟被自己的想象逗得扬起唇,刻意加重了脚步声,看到明箬朝着他的方向抬头,才出声道:“一起买了项链,现在给你戴上?” 明箬乖乖点头。 考虑到明箬说喜欢素一点的,商迟就选了简洁款的铂金链,细细的一长条。 拢在指间片刻,冰凉项链也染了体温暖意,穿过婚戒圆环,绕过拨弄到肩膀一侧的乌黑长发,轻轻落在凝雪白皙的脖颈肌肤上。 商迟扣上链扣,视线却一时没法挪开。 为了领证拍照,那家专业工作室的造型师给明箬挑了身方领小白裙,偶有小朵的茉莉花点缀装饰,添了几分清婉巧思。 其中一朵就在领口一侧。 商迟个头高,明箬又低低垂下头,单薄肩颈雪玉似的润白,视线轻巧滑落,一眼就被那茉莉花瓣半掩的软腻摄住。 流转光华的婚戒垂在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连带着那朵茉莉花也细微颤颤。 娇娇怯怯。 宛如一汪雪撞入眸底。 “……还没好吗?” 明箬感觉脖颈垂得有些酸,若有似无搭在颈后的温热长指半天没动静,忍不住小声问了句。 “……”仓促一声低咳,长指从后颈挪开,男人嗓音微涩,“好了。” 明箬没察觉出不对,脑袋重新仰起,将乌黑长发拨回后颈。 茉莉花贴合至胸口,娇嫩花瓣掩住一切。 商迟退后一步,喉结轻滚,将视线抬起至明箬脸上。 “长度需要再改一下吗?” 明箬抬手,碰了下坠在胸口的婚戒,摇了摇头:“刚刚好。” 泛粉的指尖压在雪玉肌肤上,婚戒折射店内过于明亮的灯光。 想移开视线,又不受控地被吸引。 商迟拢起长睫,顿了顿,才开口:“那就好。” 他转身,走到柜台旁,伸手打算拿过另一枚男戒。 或许是那脚步声给明箬造成了什么误解。 她跌跌撞撞几步跟上,察觉不到距离,差点儿撞上柜台前的椅子。 商迟眼疾手快拉了人一把,将重心不稳的明箬拽入怀中。 分不清是紧张还是担忧,心跳猛地一快,连语速都急促几分。 “那边有椅子,你……” 西装外套的袖口被细白手指攥住。 明箬仰脸,琥珀眸倒映头顶灯光,笨拙又无措,小声问:“你的戒指呢?” 商迟一怔:“什么?” 明箬眨动眼睫,眼眸碎光波动,说话时,浅粉唇瓣一开一合,偶尔微微嘟起,挤压着那颗小小的唇珠。 叽里呱啦说什么呢。 商迟眼眸微眯,看着那软嘟嘟的唇珠,喉间莫名生出几分灼人的干渴。 ……看着软乎乎,怪好亲的。 直到明箬说完,不自觉舔了下唇,嫣红舌尖一闪而逝,只剩唇瓣浅浅水光。 商迟慢了半拍,处理起刚刚捕捉到的话语。 她说。 “我的戒指你给我戴上了。” “那你的戒指呢?” “……不用我给你戴吗?” - 小竹:呼吸ing 商迟:她going我! 第14章 戒指当然是要戴的。 铂金圆环,被明箬捏在指尖,还悄悄试了下。 契合男人手指尺寸的戒指,松松坠落在她食指的指根,还能留出充足的活动空间。 知道商迟个高肩宽、骨架不小。 但就连手指骨架都比她大得多。 难怪……轻易就能将她的手完全包在掌心。 明箬生出了些说不出的热意,隐隐的,从耳根弥漫开。 “……小竹?” 低磁嗓音不紧不慢轻喊着。 明箬眼睫颤动,连忙嗯了声。 她摊开的左手中,搭上了一只温热宽厚的手掌。 修长手指放松的微微屈起,指尖压在明箬的手心。 他没有留指甲的习惯。 明箬的脑袋里突然冒出这么个念头。 没有长指甲硬实的触感,触碰手心的全是温热指腹。 偶尔屈起伸直,就会蜻蜓点水般蹭过软绵掌心,带起一阵羽毛掠过的浅浅痒意。 “……” 明箬抿起唇,眼尾却不自觉弯了几分弧度。 挺好的。 如果商迟本身就有这样的习惯,她靠近时就可以大胆一点。 刚生病失明那会儿,齐岚带着丈夫女儿来病房看她,恰好碰上明箬练习走路,膝盖撞到东西往下跌时,被师丈慌忙接住。 不算锋利的指甲侧边在手臂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红痕,立刻就肿了起来。 从那之后,齐岚时不时就抓着丈夫和女儿剪指甲。 到现在,明箬已经适应了在黑暗中行走,在盲杖的帮助下很少摔倒了。 可修剪圆润钝钝的指甲已经成了齐家的习惯。 走神一瞬,明箬飞快敛起心神,托住商迟的右手,指尖捏着那枚婚戒凑了过去。 从自己的掌侧往上,越过小指,找准无名指。 被指腹攥得微温的铂金戒圈推入修长手指,直抵指根。 明箬松了口气。 原本乖顺搭在她手心的手微微抬起,像是自我欣赏般晃了晃,紧接着,反手握住明箬的手。 清冽气息靠近,男人含笑嗓音在耳旁低低响起。 是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轻笑密语。 “那么,恭喜新人交换完戒指。” 商迟说:“从今往后,他们将属于彼此。” - 商迟浅浅抢了下司仪的活,最后还是回归司机身份。 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时,视线总忍不住从前方路况上移开,看一眼指根处的婚戒。 副驾驶座上,明箬坐得端端正正,还在小声盘算。 “你要搬过来的话,主要带你的衣服就行,拖鞋牙刷之类的洗漱用品家里都有备用的……” “不知道小区的地下车库还有没有空的车位,到时候我去问一下保安叔叔,有的话把你的车牌录入系统,就不会被道闸拦下来了……” “我平常在家就煮面煮饺子吃,如果你要下厨的话,还要去超市买点调味料和菜……对了,小区门口对面就有家生鲜商超,东西挺齐全的,缺什么都可以去那儿买。” 清润柔软的嗓音如溪水潺潺流淌,三言两语,勾勒出极其具有生活气息的种种细节。 商迟只负责偶尔应声。 “好,我等下就回去收拾。” “行,不过这不是我常开的车,下次再录入。” “我会烧菜,想吃什么以后给你做。” “……” 商迟侧眸飞快睨一眼身旁的明箬。 在一言一语定下来的细节中,他恍然生出一种他们真是相爱许久的新婚夫妻,正在商量婚后日子安排的错觉。 错觉,也可以变成现实的。 第13章 商迟低眸,无声轻笑。 又想到什么,低声开口:“等会儿有件事想和你说。” 明箬有些疑惑:“什么呀?” 商迟屈指敲了敲方向盘,一时有些头疼。 说什么? 当然是澄清相亲那天胡说八道的那些事。 不过他还没想好从哪儿解释。 毕竟冷不丁开口一句“其实我不是越深集团的合同工,相反,越深集团是我家的”,未免有种bking感。 也太装了。 商迟轻咳一声:“不是什么大事。” 明箬微微偏头,难掩好奇,但还是应了好。 “好哦。” 商务车越过十字路口,商迟余光瞥见路旁的花店,一打方向盘,临时将车停靠在路边车位上。 “等我一下,马上回来。” 见明箬点了头,商迟关上车门,三两步走进了花店。 挂在玻璃门把手上的迎客玩偶发出欢迎光临的机械声响。 柜台后修剪花枝的老板抬起头:“欢迎,请问是要买什么花?” 等商迟越过门口过于明亮的光线,完全跨入店铺中央,花店老板看清那张浓墨重彩的俊朗脸庞,眼前一亮,干脆放下剪刀,从柜台后绕了出来。 “帅哥买花是自己欣赏还是送人啊?” 商迟的视线漫不经心扫过店内一簇簇的花,“送人。” 老板:“长辈还是同学,或者女朋友?” 商迟将手从口袋中抽出,随意示意了下。 “那是什么花?” 动作间,长指指根处一枚戒指,折射着外头光线,格外晃眼。 老板多看了一眼,才回道:“茉莉,刚送来不久,正鲜妍着。” “而且花语也好,送君茉莉,愿君莫离嘛,挺多人买茉莉玫瑰花束送心上人的。” “……” 商迟眉梢一挑,凝眸注视着那挤挤挨挨的小朵雪白茉莉花,唇角慢腾腾扬起一点弧度。 “行,”他语调轻飘飘的,“那就你说的那个花束吧,我送老婆。” …… 等待老板挑花包花时候,商迟的手机响起了铃声。 商迟看了眼屏幕,随手接起。 接通的一瞬间,就有摧天撼地的哭嚎声猛然在耳边响起。 惊得商迟额角青筋绷起,又拿下手机确认了一遍,才拧眉出声。 “发什么疯?” “呜呜呜……商、商迟,出来喝酒啊……呜啊啊啊啊嗷……” “草,别嚎了,把手机给我……商迟,你别搭理他,这小子被小女朋友甩了,这会儿借酒消愁呢!”钟昀扯着嗓子喊。 伴随着背景音里噼里啪啦的酒瓶碰撞声,一叠声的哎呦我靠。 足以想象那边无比混乱的场面。 商迟皱眉:“怎么就被甩了?” 上回他们在会所见面,梁宇达虽然酸元正朗和孟玥即将订婚,但自己也颠颠儿炫耀和小女朋友的感情甜蜜。 还借机嘲讽就他一个单身的。 才过去多久,就分手了? 听到关键词,梁宇达猛地挣脱钟昀的桎梏,扑到手机前,痛哭流涕:“我真傻,真的,她说坦白从宽我就信了,我傻不愣登全秃噜了,结果她打了我一巴掌就给我拉黑了呜呜呜……” 钟昀气得猛踹他屁股。 “还不是你活该,一开始就没对人说实话,还装大学生骗人家。你知不知道,建立在谎言上的幸福早晚有一天会崩塌的!” 商迟:“?” 梁宇达放声大哭:“她说她不在意我骗她的,只在乎我这个人啊!!” 钟昀:“当然是先哄你说实话,麻痹你全部说完,然后再视情节轻重,狠狠处决你啊!” 梁宇达:“呜嗷嗷嗷——” 商迟:“??” 商迟面色凝重,撩起眼皮时,恰好对上花店老板好奇的眼神。 对方一边熟稔打着绸带蝴蝶结,一边八卦道:“你朋友被甩了啊?” “谈恋爱嘛,分分合合多正常,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问题,还喜欢的话就再追回来咯。” 老板整理着花束,笑道:“原则性问题那就没办法咯,就像我前夫,出轨还撒谎成性啊,被我发现还跪下来求我,我才不听,扯着他就去离婚了。” ……离婚? 手机那头,梁宇达打了个哭嗝,丧丧道:“早知道我就什么都不说了,能骗一天是一天——” 老板:“帅哥,你的花。祝你和你老婆百年好合啊!” 商迟动作微滞,接过那捧花束。 浅绿色的包装纸,拢了一层半透朦胧轻纱,洒了晶莹水珠的白玫瑰和茉莉花簇拥在一块,逸散浅浅芳香。 “……” 商迟转身,往门外走。 花店老板哼着歌收拾掉落的花瓣,再抬头时,轻轻咦了一声。 是错觉吗? 怎么感觉刚刚进门时还意气风发的男人,这会儿抱着花往外走的背影……怪阴暗寂寥的。 第15章 走到车边,透过半开车窗,能看到副驾驶座上正在接电话的明箬。 商迟微微俯身看了眼,没打算打扰惊动,正准备靠在车边等会儿。 “……相亲?”清软女声声调微扬。 商迟迈出的脚步顿了顿,一个丝滑转身,长指勾住车把手,直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他身上带着花店沾染的淡淡香气。 明箬鼻尖动了动,一边耳朵听着电话里齐岚的声音,另一边耳朵却悄悄捕捉着商迟的动静。 有窸窸窣窣的塑料纸轻响。 啪嗒。像是什么储物箱被打开又合上的声音。 “……首都音乐学院的,现在在浣城民乐团工作,小伙子人长得端正,性格也挺温和,要不要介绍你们见一见?” “……小竹?” 明箬下意识嗯了声,反应过来齐岚话语中的意思,连忙出声拒绝:“老师,不用介绍了。” 齐岚静了几秒,突然吸了吸鼻子,语调哀哀戚戚。 “老师是不是太着急了?对不起,小竹,我知道你一个人可以过得很好,可总觉得特别担心,怕我生病走了之后,只留下小竹一个人。” 齐岚见过明箬最脆弱的时刻。 她孤零零坐在雪白病床上,蓬松的被子像沉甸甸的雪将她淹没,只露出下巴尖尖的苍白小脸。 听到齐岚慌慌张张跑进来的声音,她茫然又笨拙地扭过脸,对于完全漆黑的视野,下意识抬手挥了挥,好像要驱散这片可怖的黑。 怔神过后,又颓然地放下手,眼眶慢慢红透了。 她小声说:“老师,我看不见了。” 就算后来明箬缓慢恢复了精神,一次次摔倒碰撞的练习后,终于能敲着盲杖走出门,好似回归了正常生活。 可齐岚心底总留着那时苍白瘦弱的身影。 也总忍不住时时操心。 一回想,又是一阵心酸。 齐岚接过丈夫递来的纸巾,压在眼角,勉力让语气听上去轻松些。 “都听你的,小竹想见就见,不想见就不见。” “反正可婧那丫头天天嚷嚷着不婚不育,她要是真能做到,以后你们俩姐妹互相照应,老师也很放心。” “……” 明箬缓慢眨眼,抬起的手碰了碰坠在胸口的那枚婚戒。 “老师,我说不用介绍,其实是因为……” 她舔了舔唇,心脏怦怦直跳,感官之中身旁那人的存在感高得过分,想到要在对方面前说出接下来的话,连藏在乌黑长发下的耳根都渐渐泛起了热度。 明箬浅浅吸了口气,语调轻柔平缓。 “因为,我一直和上次见的贺阿姨的儿子有联系。” “我觉得,他挺好的。” 少女话语清凌婉转。 未尽之意昭然。 齐岚听得一愣,随意将纸巾往丈夫手里一拍,追问道:“真的?但可婧之前说你们相亲没后续了。” 明箬微微咬住唇。 她隐约察觉到从刚刚话语落下后,车内细碎动静尽数消失,有道视线望了过来,凝在她身上。 算了。 等挂断电话再解释吧。 明箬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假装商迟不存在,低着头应声。 “其实是有联系的,还一起吃了饭,他送我回家。” 明箬故意说得语焉不详。 “前段时间他忙工作没时间见面,但一直有和我聊天,工作忙完了就来找我见面……” 齐岚听得露出笑,又怕明箬年纪轻被人哄骗,追问着见面的细节。 喜忧参半问道:“要不老师回来一趟,和那个小商见个面。” 明箬眼皮一跳,拒绝道:“老师,你在那边疗养院好好住着,身体好一些了再回来。” 她绷着小脸,不得不添油加醋描述各种细节,力证自己和商迟“感情融洽”。 等齐岚被师丈劝着去喝药休息,恋恋不舍说着过段时间就回来,这通电话终于打完了。 第14章 明箬将手机从耳旁拿下。 近半个小时的通话,手机还没发烫,明箬整个人却快熟透了。 从脸颊到耳根,泛起靡丽的粉。 顺着肩颈线条往下,被衣料掩盖的脊背都生出一层薄薄的细汗。 商迟安静听了许久,水果糖都吃了两颗,见明箬挂断电话,清了清嗓子:“你……” 奈何明箬情绪绷成了一条线,听到商迟出声,心尖一颤,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紧紧攥着手机,仓促开口。 “抱歉,我老师身体不太好,又一直惦记我的情况。” “就像你说家里催得急结婚一样,我也需要这样哄哄她。” 明箬干巴巴扯了下唇,回想起自己形容的“甜蜜相处”细节,语气都发虚。 “你、你不介意吧?” “……” 商迟听了小半个小时的恋爱细节,再看明箬盈盈泛粉的脸颊,几乎要将那些描述出的心动当了真。 甚至乐观心想,就算现在坦白之前的胡说八道,应该也不会有事。 此时再听明箬慌张解释,如同大冬天淋了一泼冷水,猛地冷静了下来。 不过三次见面。 他对明箬是好感往上,又奢求明箬喜欢他。 想什么呢。 明箬甚至都看不见,连对他见色起意的可能都直接掐灭。 他结婚的理由是家里催得急。 而明箬……很明显,是因为电话那头殷殷关切的老师。 “……怎么会介意,”商迟往后靠在座椅上,长腿疏懒伸展,语调懒洋洋的,“我也是这样的理由,很能理解。” 短暂的安静。 商迟突然低低喊了声:“小竹。” 明箬疑惑嗯了声。 一捧还带有男人手臂温度的花束,倏地被送入怀中。 原本僵硬蜷缩的手指,连忙舒展开,指腹碰触到光滑的包装纸,又被商迟轻轻拉住手指,抬起抚摸上柔嫩的花瓣。 “这是白玫瑰,这是茉莉……” 商迟握着她的手,一一碰过。 明箬睁圆了眼,惊讶道:“你刚刚是去买花了?” 商迟:“新婚礼物,喜欢吗?” 明箬用力点了点头。 包装纸在手臂间发出窸窣轻响,指腹轻轻抚摸过柔嫩花瓣,低头时,呼吸间全是浅淡清香。 她不是第一次收到花束了。 以往跟着齐岚参加演奏,下台后,很多主办方会安排人送花。 馥郁的、浅淡的、清幽的,满满一捧抱在怀中,最后带回家分支插入花瓶之中。 但这一束不一样。 这是商迟送给她的。 原本羞赧又慌张的热度缓慢褪去,嗅着淡淡花香,心跳也变得舒缓。 商迟抬手,在车载屏幕上点了点,选了个歌单,很快就有轻缓的纯音乐从音响中流淌而出。 紧绷的情绪一扫而空。 商迟没急着启动车辆,而是微微偏头,凝眸看向明箬。 她抚触着柔软花瓣,指尖沾染了一点水珠,浸润指腹肌肤。 清丽小脸上,唇角不知何时扬起浅浅弧度,连那对小梨涡都若隐若现。 “小竹。” 商迟低声开口,放缓的语调沉而低冽,仿若低音琴弦被拨动奏鸣。 明箬耳尖一动,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他说。 “不管我们是因为什么结婚,家里催促也好、你老师的担忧关心也好,但既然已经领了结婚证,就好好在一起。” “——我的意思是,” 搭在玫瑰花瓣上的手指被轻轻勾住,男人温热手指蹭去指腹残留的那点湿润水意。 长指压着她的细白手指,一点一点,堂而皇之地挤入手指缝隙。 一个出乎意料的十指相扣。 手心贴合的那瞬间,明箬听到男人低哑扬起的尾音。 “要不要,和我谈一场婚后的恋爱?” 第16章 和商迟重逢,已然是一场美好梦境。 和商迟结婚,更是做梦也不敢碰触的漂亮星星。 可现在,商迟说。 要不要谈一场婚后恋爱。 相扣的十指传来亲密无间的挤挤挨挨感,微凉的指尖垂靠在男人手背肌肤,还能感受到蔓生青筋下血液喧嚣流淌的勃勃生机。 明箬抱紧了那捧花,如同微醺,眉梢眼尾浅粉一片。 “好。” 和回答结婚邀请那样,尾音带着颤。 明箬咽了口口水,又扬声回答了一遍。 “好。” 这一次,没有发抖,也没有迟疑。 脆生生的。 像是新生的青涩小竹,努力够着太阳生长。 - 商迟先将明箬送到了清坪街,自己则开车回了越深集团附近的住所。 两百多平的大平层,进门第一眼就是客厅挑高的落地窗,可以望见橙黄夕阳下波光粼粼的绕城锦江。 生活助理提前收到信息,已经收拾好了两个大行李箱。 见到商迟进门,助理露出一副天呐得救了的表情,眼巴巴地问:“商总,您后来发给我的这条信息我没看明白。” 什么叫“不住云上府了,但衣服照旧送来,另外一起送一批女装成衣”。 生活助理对着手机屏幕瞪眼半天,心中隐隐有了个猜测,又不敢确定。 商迟对他点头,语调轻描淡写。 “刚结了个婚,搬去和老婆住,那边放不下太多衣服,所以还是先送到这边。” 商迟对穿着配饰没什么特殊的要求,通常都是几家奢牌定期将新一季度成衣送来,填满宽敞如一间房的衣帽间,由着商迟任意挑选。 生活助理张大了嘴。 也不是不知道商迟和他妈关于相亲结婚打拉锯战的事儿,本以为按照商迟那个一心工作的劲儿,要不晚婚要不不婚。 结果,这么平平无奇的日子,突然就宣布结婚了? 助理一时不知道该震惊商迟悄无声息结了个婚,还是该惊讶另一边住所竟然放不下新款衣服。 难道是…… “夫人的衣服首饰比较多是吗?那有什么偏爱的品牌吗?” 生活助理兢兢业业发问,还不忘赞叹一句,“夫人应该是个很有自己时尚品味的人吧,和商总您真的太配了!” 别管到底为什么配。 反正结了婚就是绝配顶配天仙配。 打工人必备猛拍马屁原则。 “……” 商迟立在原地,神色微妙。 他回想了和明箬的碰面,除了第一次她穿了条温婉秀气的灯笼袖长裙外,后来两次遇见,少女都是很休闲的打扮。 卫衣加长裤,长发松散扎起,露出一张素白水灵的小脸。 全靠颜值撑着。 更别说什么首饰了。 耳垂圆润雪白,连个耳洞都没有。 为了弹琴方便,手上更是空空荡荡。 如今唯一的配饰,也就是被铂金链坠在胸口的婚戒。 商迟想着,低敛眸中漾开浅浅笑意。 对上生活助理渴求答案的眼神,开口道:“没什么偏爱,让每个牌子都先送衣服来,看她后续喜欢哪一家。” 生活助理点头:“好的商总,那夫人的尺寸是我和那边的助理对接吗?” 商迟:“……” 商迟思考几秒,选择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微信聊天框。 【商迟:你知道小竹买衣服的尺码数据吗?】 另一头回得很快。 【贺吟:?】 【贺吟:要这个干什么?】 商迟面无表情地回。 【商迟:给未来妹妹买衣服当见面礼。】 【贺吟:?】 【商迟:?】 过了会儿,贺吟发过来几个数字。 【贺吟:找齐老板要的,商迟,你最好是真的给妹妹买衣服。】 商迟没理会贺吟女士的阴阳怪气,转手将那串数据发给了生活助理。 “按照这个围度来改。” 视线又悄悄落下,飞快扫了眼。 难怪感觉两只手就能把人腰身全掐住。 怎么这么瘦。 吃得也少,猫食似的一点点。 生活助理刚点开和几家奢牌联系人拉的群,就听见商迟又慢悠悠出了声。 “对了,你帮我找个烹饪老师。” “要中午能来集团食堂上课的。” 助理:“好的商总……啊?” 不是,等等。 什么老师? 上什么课? 她一脸震惊看向商迟,确定老板不是在开玩笑后,惊得打了个嗝。 天啊,这就是结婚的魅力吗? 科研小总爆改家庭煮夫哇! - 清坪街。 明箬抱着花、拎着装有自己衣服的袋子进了门。 想到等会儿商迟就会带着东西搬过来,她在客厅转了两圈,突然开始焦虑。 家里应该还干净吧?东西没有乱放吧? 第15章 明箬自己会打扫卫生,隔一个月齐可婧还会找阿姨上门,专门清理那些卫生死角。 东西也都习惯了用完放回原位。 但是、但是…… 明箬蹙眉想了想,掏出手机,找到赵熙的微信,发了条语音过去。 「小熙,你现在有空吗?」 赵熙是实打实的网瘾少女,几乎是秒回了消息,发来的语音还带着嘎吱嘎吱啃苹果的动静。 「超级有空!小箬姐有事找我吗,啥事儿啊?」 明箬就打了个视频通话过去。 在手机出音孔传来小姑娘“喂喂喂,小箬姐,要我帮忙看什么吗”甜滋滋的声音中,她抬起手腕,笨拙尝试着将手机摄像头对准房间客厅。 语调带着浅浅赧然。 “想让你帮我看看,有没有哪里不整洁的。” 赵熙:“没问题!不过小箬姐,你能不能开个灯啊,现在太暗啦,镜头里看不太清楚。” 明箬啊了声,连忙转身去摸索灯的开关。 啪嗒一下。 灯光乍亮。 赵熙:“好啦灯亮了,小箬姐你慢慢转镜头,别太快,我容易晕……” 明箬看着毫无光感的黑暗视野,明明早已习惯,可在如今、裙摆侧兜里还放了本结婚证的当下,唇角微微抿起,有种说不出的怅然。 赵熙看着没什么动静的屏幕,以为明箬没听到,提高了声音:“小箬姐?” 明箬应声:“好,我知道了。” 在赵熙的指挥下,她一点点挪动手机,让镜头将每一处扫过去。 赵熙:“超级——超级干净啊!没什么要整理的,小箬姐,是谁要去你家吗?” 明箬颤了颤眼睫,含糊道:“嗯,一个朋友。” 从明箬口中得知这个朋友还要留宿后,赵熙立刻询问:“你们关系怎么样,是很熟还是一般熟?” 明箬迟疑道:“一般吧……?” 不太熟。 但结婚。 所以算半熟吗? 赵熙热心分享:“那就让她睡客卧吧,小箬姐你听我的,我经常去我朋友家睡,你可以提前找出洗漱用品放在浴室,然后把被子拿出来放在床尾。” “厚的薄的都可以准备一床,让她自己选,毕竟有人怕热有人怕冷。还有还有……” “……” 明箬稀里糊涂就收拾好了客卧。 等电话挂断。 她站在客卧门前,屈指挠了挠侧脸,扭头朝向刚刚响起敲门声的玄关。 应该…… 应该没错吧? 第17章 商迟敲门时,还顺带着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毕竟是老小区,就算物业再怎么负责每日清扫,时间还是在白墙地砖上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电梯上来有两户人家,对门。 他微微低眸,看着面前厚重的红棕色防盗门,已经开始思考怎么改善。 门口贴个猫眼门铃。 可以加上人脸识别系统,连接一个小音箱放在屋内玄关,有人来访就自动播报。 如果是不在数据库里的陌生人,就滴滴响两声示警。 咔哒。 防盗门从里被打开。 明箬探出半张脸,不知道刚刚在做什么,脸颊泛粉,鼻尖还带着一点汗,视线无焦距落在半空,小声问道:“商迟?” 商迟:“是我。” 听到耳熟的低磁男声,明箬才弯起唇,露出浅浅一个笑,将门完全打开。 又急急忙忙转身,摸索着打开鞋柜门,取出一双浅灰色的拖鞋。 “这是我之前给师丈准备的,不过他没来过,也一直放着没用,干净的。” 商迟推开门,带着两个行李箱踏入这处小住宅。 客厅里开着灯,偏暖调,将触目所及之处都蒙上一层朦胧暖色。 白杏色木质家具,边角弧度圆润,也有一些贴上了柔软的泡沫防撞贴。 软皮沙发上放着块流苏边的小毯子,靠近扶手的地方还有个蓬松的玩偶,可以想见少女躺在沙发上,抱着小毯子依靠玩偶的慵懒姿态。 茶几上的盲文琴谱叠得整整齐齐,角落放着细长的塑料花瓶,已经插上几支白玫瑰和茉莉,正悄然散发香气。 虽然有些空旷,但看得出被打理得清爽干净,颇有几分意趣。 商迟匆匆扫了一眼,就将视线移回。 看出站在一旁的明箬有些紧张模样,他扬唇笑了笑,语调轻松,“脸都热红了,刚刚在忙什么?” 明箬抬手碰了下发烫的脸颊,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老实巴交道:“在收拾客房。” “……?” 商迟笑意一滞。 明箬看不见他脸上复杂神色。 只试探着问:“你要先整理东西吗?客房在这边,可能有点小……” 她主动在前面带路,三两步走到一扇半阖的木门前,推开后回头道:“里面只有一个小衣柜,有一半位置是用来放冬被的,如果你放不下衣服,可以拿到我那里放。” 空间确实小。 总共就八十平的房子,分出必备的生活区,又做了个琴房,留给主卧和客房的空间已然不大。 客卧里头打了到顶的米白衣柜,再放一张一米八的床,剩余的过道只能勉强挤下两个人通过。 商二少这辈子估计都没住过这么小的房间。 “……是不是太小了?” 刚刚全是在听赵熙的指令在收拾,忙了半天,直到这会儿站在客房门口,灼热发烫的大脑得了空,终于慢吞吞降了温。 明箬才反应过来。 商迟比自己高那么多,自己觉得刚好的空间对于他来说,应该已经是很小了。 懊恼之意漫上心头。 明箬眼睫眨啊眨,声调都低了下去。 “我没想到,要不你去住主卧,那边空间会大一点……” 她脸上的愧疚毫无遮掩,秀气眉头都快打结了。 商迟懒懒笑了声,打断明箬的话,“不用,完全够了,小竹愿意收留我,不让我继续在公司打地铺,我已经很幸运了。” 不管听多少次,每次商迟喊着小竹的慵懒尾调,总是会让明箬的心跳漏一拍。 亲近的人都会喊的小名。 可商迟念来,滑入耳中,却好像多一分缱绻。 又或许是因为……她心有偏向。 商迟进了客房收拾东西。 也没什么急着收拾的,床单被套都被明箬提前整理好,简约的纯色,铺展在大床上,看着挺柔软好睡。 商迟放了常穿的衣服进衣柜,关上衣柜门,微微偏头,就能看到站在门口的身影。 她站得笔直,清丽眉眼朦胧在光线下,杏眼圆溜溜的,有种随时等候命令的乖巧感。 就如此时。 商迟好一会儿没动静。 明箬晃了晃脑袋,像是头上顶了接收信号的天线,确定一点儿信号都没有后,软软出声。 “商迟?”天线宝宝箬问,“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商迟无声扬唇,将已经合拢的行李箱重新打开,随意挑了两件长款大衣,欣然接受明箬的帮助。 “有两件衣服放不下,可以放你那儿吗?” 就像是等了许久,终于被老师分配到任务的幼儿园小朋友。 小青竹身姿愈发笔挺,语调轻快,尾音都上扬飞起。 “好呀~” 她转身,推开了隔壁的主卧门。 商迟拿着衣服,跟着踏了进去。 主卧和客厅相似,是尽量让动线横平竖直、空出最大活动空间的布局。 床上铺着被子是嫩生生的浅绿色,底下隆起一块,靠近点儿才看到,是个小白鲨的玩偶,被端端正正摆在枕头上,做出了睡觉的姿态。 可爱。 商迟眉眼放柔,垂下的视线中,明箬踩着拖鞋哒哒地走,裙摆下的小腿莹润白皙,袜口箍着纤细踝骨。 她熟稔地拉开衣柜门,又抬起手推了推里头挂着的衣服,“你挂这里就好啦。” 商迟应好,上前两步,将手中的大衣挂上衣架。 被推开的衣服还有些轻晃。 于是,浅米色的长裙裙摆摇摇摆摆,贴上黑色大衣的衣角。 贴一下,又贴一下。 - 放完衣服,时间也已经走到了六点。 商迟打开手机,点了份晚餐。 等晚餐送过来的时候,明箬又进了趟房间,拿了备用钥匙,又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取出一张薄薄的四方卡片。 踩着拖鞋走到客厅,将两样东西一起递给坐在沙发上的商迟。 “……这是什么?” 商迟微怔,目光扫过软白手指下压着的浅色卡片,过于眼熟的样式,让他眉心一跳。 下一秒,明箬乖乖交代:“这是家里钥匙,这是我的银行卡,密码是……,除了一部分钱存了定期之外,这几年挣的钱都在里面了,你可以拿去用。” 第16章 商迟:“?” 商迟新奇问道:“为什么突然给我卡?” 明箬有些不好意思,犹豫了下,才小声开口。 “你的存款刚花出去买了车,今天又买了那对婚戒,应该不剩多少了吧?” “总不能一直让你花钱。” 毕竟商迟一个月也就五六千的工资。 明箬又将那张卡往前递了递,语调柔软。 “既然我们结婚了,就都是夫妻共同财产,这张卡里大概有十几万,给你拿着备用吧。” “……” 商迟盯着那张四四方方的卡片,欲言又止,神色莫测。 所以现在是…… 他要被老婆包养了? 他成吃软饭的小白脸了? 第18章 商迟一直没接。 不知道是不是不好意思。 明箬干脆上前一步,弯腰伸手,想将银行卡直接放进商迟手里。 第一下碰了个空。 第二下,手指抓到了男人结实的小臂。 隔着层薄薄衣料,热度依旧蓬勃。 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刚走来走去收拾了一番,暖意勃发,将她的微凉指尖都被烫得缩了下。 明箬微微抿唇,顺着小臂弧度往下摸索,指尖轻飘飘在衬衫布料上划过,终于碰到了商迟的手腕。 明箬身体不太好,手脚常年温凉,冬天更是冷得像块冰。 商迟就截然相反,年轻力壮的男人,身体里仿佛有个不断发热的小太阳,哪儿都热腾腾硬梆梆的。 明明是想塞卡。 可手指摸来摸去的动作,竟有些像调戏。 尤其是耳旁传来若有似无的闷笑声。 明箬耳根隐隐发热,匆忙将那张卡连同银色钥匙一起塞入商迟掌心,就忙不迭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 商迟拿起那张卡,眼神复杂,嗓音微沉。 “不怕我骗了你的钱跑?” 越深集团的商二少当然不可能看上这点钱,也不会卷款跑路。 可明箬怎么确定“编外合同工商迟”不会呢? 明箬眨了眨眼,脸上流露出一种商迟看不懂的笃定神色。 她甚至轻轻弯起了唇。 净雪白皙的脸颊上挤出一对小梨涡。 “不会的。” 她说得毫不犹豫,还无意识点了点头,像是强调,“你才不会呢。” 明箬想。 那个将她从冰冷地上抱起、护在胸前,奔跑一路还绷着手臂生怕颠到她,不时低头安抚一句“你会没事的”,远远就亮着嗓子大喊医生的少年。 拥有明亮又炽烈的底色。 绝不会让她失望。 “……” 商迟无声叹了口气。 他不明白明箬的笃定信任从何而来,只能归结于,少女单纯又热忱,自己善良便也不会怀疑他人有坏心。 清清透透的干净心思。 还好,遇到的是他。 对上盈满期待的清丽眉眼,商迟无奈轻笑,手指一转,将钥匙和那张银行卡收入口袋。 “好,那我收下了。” “既然这样,以后家里的开销就由我负责。” 不就是软饭。 商迟可以吃得抬头挺胸、毫不羞愧。 别问,问就是老婆的爱。 - 晚餐定的是上回两人一起吃过的那家中餐馆。 送来时还热腾腾的,味道一如既往的好。 明箬被投喂饱了,捧着随餐送来的大麦茶,慢吞吞抿了一口。 温厚麦茶入口,在唇齿间泛起一丝很细微的甜。 她突然想起了下午在车上的那个悬念。 “商迟?” 还是先轻轻喊了对方的名字,等到回答,才好奇问出问题。 “你之前说有事要告诉我,是什么事呀,现在可以说了吗?” 商迟差点儿被麦茶呛到。 他撩起眼皮,乌眸看向餐桌对面。 明箬双手捧着白瓷杯,泛粉指尖虚虚压在杯壁上,像是想要更清楚地听清他的声音,脑袋不自觉微微歪起一点弧度。 灯光下,侧脸白净如玉,浅色眼瞳也好似一对色泽通透的琥珀。 她问得坦荡又好奇。 好几秒没等到商迟的回答,秀气眉梢微蹙,脸上露出几分柔软歉意。 “是还不能说吗?” 商迟:“不是,能说。” 他喝了口麦茶润润嗓子,再开口时,嗓音低缓磁性,语调不疾不徐,很是沉稳。 好似一开始真的只是这么想的。 “是想问问,你介不介意找个时间,和我一起回家吃餐饭,正好将你介绍给我家里人。” 明箬不自觉坐直了身,小声问:“和贺阿姨吗?” 商迟低笑:“还有满满的爸爸妈妈。” 也就是商迟的大哥大嫂。 所以是……见家长。 明箬一边因为这个词难以抑制地生出紧张感,一边又觉得有几分离奇。 哪儿有她和商迟这样的。 先斩后奏。 领完结婚证,才去见家长。 这么一想,明箬不禁忐忑,指腹摩挲着白瓷杯壁,连话语都添了几分磕巴。 “但是,我、我们结婚了才去见……” “没关系。” 商迟像是知道她在紧张什么,轻声打断,语调中透着淡淡安抚意味。 “我妈本来就很喜欢你,知道我们结婚只会怪我,没选个好的黄历日子。” 他低低笑了声,上扬尾音拖长了些,徐徐流淌入耳廓。 “和你结婚的是我,只要我喜欢,就行了。” “……” 我喜欢。 三个字如同添了回声特效,骨碌碌在脑袋中转悠。 明箬微微举高了瓷杯,眼睫颤了半天,才小声回了句好哦。 可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唇角弧度,早已如同小猫轻快摇摆的尾巴,悄悄暴露主人的情绪。 …… 虽说答应了见面,但正是年终时候,集团事务繁多,商衡接下去两个月的行程几乎都被排满了,大半时间都在省外。 商迟给大哥打了电话,商量了会儿。 最后一合计,时间定在了平安夜。 还有一个半月。 明箬也悄悄松了口气。 虽然最终还是要见的,但时间线一拉长,就给人一种能放松许久的错觉。 之后的事情,就留给之后的自己再去发愁。 商迟收拾完餐桌,拎着塑料袋和明箬说了声,开门下楼去扔垃圾。 夜幕沉沉,小区主干道上的灯光还算明亮。 丢完垃圾回去时,商迟还见到了拿着手电筒正在巡逻的保安。 是上次见过的王叔。 对方也看到了他,手电筒灯光一晃,往地上垂落。 “你是……小箬的朋友对吧?” 王叔走过来,本想热情拍拍对方的肩膀,结果靠近了才发现,男人身高腿长,自己还得仰头看他,只好尴尬地收回了手。 “好小子,你这个头得有一米九了吧?” 余光被什么闪了下,王叔低头一看。 男人修长如玉的手指指根处,佩戴着一枚光华熠熠的戒指,嵌着枚火彩透亮的浅绿色钻石。 看上去就很贵。 上周王叔一家人刚去珠宝店看过戒指,女儿女婿最后买了70分的钻戒,花了小几万。 这钻石要是真的,不得十几二十万了? 而且这款式、这佩戴的位置,像婚戒啊。 小箬这朋友,已经结婚了? 那这都晚上了,还在她家里,不太好吧。 王叔在这个小区工作了十几年,可以说看着明箬长大也不过分。 小姑娘秀气又温吞,每回经过都会软声和他们打招呼,心里也免不得生出几分看女儿般的保护心态。 他忍不住皱眉,试探问道:“这么迟了,还没回去?” 商迟唇边挂着淡淡的笑,长睫拢着乌眸,一副礼貌客气模样。 “不回去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和小箬结婚了,以后就一起住在这里了。” 第19章 商迟下楼后,明箬在客厅站了会儿,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 要是平常这个时候,她不是窝在琴房练琴,就是洗完澡上床休息了。 可不大的房子中,今天倏然住进了第二个人。 明明商迟过来也没几个小时。 明箬却觉得,连空气都沾染了对方身上那股很淡的清冽气息。 让人心浮气躁。 若不是被体温熨帖到温热的结婚证落入掌心,一切美好都像是场盛大而梦幻的梦境。 ……做梦也不敢这么梦啊。 明箬走回主卧,将裙子口袋中的结婚证端端正正放到了床头柜抽屉中。 一直没听到商迟回来的声音,她也不等了,干脆卸妆膏从袋子中取出。 想着早点儿洗完澡,将浴室空出来留给商迟用。 第17章 明箬平日并不化妆,只偶尔跟着齐岚出去演奏时,老师会给她扑一层薄薄的粉底和口红提气色,用的都是齐岚的化妆品和卸妆水。 这罐卸妆膏还是和身上这条小白裙一样,被专业造型工作室的人热情推销,又被商迟买下。 明箬挖了点膏体在掌心,回想了下商迟连价格也没问就直接付钱的果断态度。 忍不住叹了口气。 果然之前感觉得没错。 商迟这人,就是个花钱不看价格的性子。 ……之后问问老师,有没有什么演奏的兼职可以做吧。 毕竟要养商迟的嘛。 还是得勤快点工作。 水龙头打开,哗啦流水声掩盖了外头的开关门声。 明箬用手掌掬水,将脸冲洗干净后才直起身,关了水龙头。 叩叩两声。 卫生间的门被敲响。 明箬下意识回头向声源处。 “是我,”商迟先一步出声,“回来了,和你说一声。” “……门给你关上吗?” 明箬愣了下,慢吞吞反应过来商迟的意思,立刻有些脸热。 “关、关吧,”她声音放低,凝在浓密长睫上的水珠随着眨眼扑簌簌抖落,“我一个人在家习惯了……” 开关门反而会增加她磕碰的概率。 明箬一般都敞着门,反正家中只有她一人,客厅里的窗帘也基本闭合,不担心有人看到。 但现在,和商迟结婚了。 家里也有人了。 是该注意点。 明箬抬手抹了把下巴处的水珠,听到商迟回了好,却没有关门声响起。 男人又低低道了声:“稍等。” 明箬立在洗手台前,茫然眨眼,就感觉有清冽气息缓缓靠近,有温热指腹轻飘飘落在了她的唇角。 “这里,”商迟提醒,“口红没洗干净。” “……”明箬眼睫抖得更加厉害了,“哦好,我、我再洗……” 商迟很轻地笑了声。 “我帮你。” 微哑嗓音不经意泄露出温雅表象下暗藏的强势掌控欲,又似怕惊到腼腆羞怯的小雀,停顿几秒,欲盖弥彰地补上征询。 “回来后我已经洗过手了,可以吗?” 明箬呼吸微顿:“……可以的。” 卸妆膏的瓶盖被拧开,用自带的小勺子挖出小小的一块,落在掌心。 男人掌心温度偏高,只是双手合拢轻轻搓揉两下,膏体就软化成了一汪。 商迟用手指勾起,撩起眼皮,视线落向身前。 明箬的腰抵着洗手台,双手往后撑住台面,像是用这个姿势稳住身体。 却不自觉微微挺起胸膛,将那朵茉莉花送至男人眼底。 商迟喉结轻滚,礼貌地抬高视线,将软化的膏体抹上那晕出一点红的唇角。 明箬还没来得及擦脸,细密水珠顺着脸颊弧度滚落。 素白脸蛋湿漉漉冰凉凉,又软得好似奶豆腐,摸上去的手感极好。 随着手指揉抹的力道,饱满下唇被扯开一点弧度,露出雪白整齐的齿,和更深处殷红舌尖。 “……” 商迟缓慢眨眼,又勾起一点软化膏体,沿着唇线边缘抹开。 凝在下巴处的一滴水,摇摇晃晃,终于吸饱了湿漉,啪嗒一跃。 砸落在雪白胸口。 微微打湿了那枚婚戒,然后顺着起伏不定的胸口,慢吞吞往下流淌,拖拽出一条湿润弧线。 “……好了。” 商迟仓促收手,声线压得平稳,“你继续洗吧,我先出去了。” 卫生间的门被关上,锁舌发出咔哒一声。 明箬再也撑不住发颤的脊背,软塌塌的松缓下去,张口呼吸急促。 或许是心怀秘密。 商迟每一次漫不经心的靠近,对于她而言,都像是宁静海面骤然掀起汹涌波涛。 视野漆黑,其他感官却被锻炼得无比灵敏。 呼吸间是男人身上雨后森林般清淡气息,温热指腹揉在唇角,又像是在温凉肌肤上点起灼热火苗。 大约是为了帮她涂卸妆膏,商迟靠得太近。 紧张时挪开的小腿,轻轻蹭过男人微凉的西装裤。 明箬一时僵住没动。 商迟却不知有意无意,收了下脚,几乎是将她的腿夹在双腿之间。 某个瞬间,商迟的呼吸突然靠近了些。 让明箬屏住呼吸,竟然生出了一种……他会吻下来的错觉。 果然是错觉。 因为商迟很快就拉开距离,温柔挪开手,帮她涂完卸妆膏就离开。 很纯粹的帮忙。 是她胡思乱想,总将商迟正常的一举一动蒙上暧昧感觉。 明箬轻吸了口气,转身,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 冷水降温。 也能让乱七八糟的脑袋冷静下来。 - 明箬洗完澡换上睡衣,打开门走了出去。 “商迟?” 她手中拿着浴巾,一边往阳台走,一边小声喊人。 “我洗好了,之后卫生间你都可以用……” “……知道了,别念经,到时候回去解释。” 明箬顿住脚步,听到了从阳台方向传来的低沉男声,应该是在打电话。 她不想打扰,也无意偷听,转身要走。 “堵门?” 商迟低低笑了声,不似面对她时会微微放柔的语调,尾音上扬,伴着短促轻嗤,拽得不行。 “我住我老婆家,你能去哪儿堵我?” “梦里吧。” 明箬:“……?” 哪儿来的拽哥? 第20章 接到贺吟的电话是意料之中。 毕竟商迟之前刚给商衡打电话问了行程时间,张口就是一句“什么时候有空和我老婆吃个饭”,非常嚣张,把稳重的大哥逼得倒吸一口气。 ——“喝了多少,醉成这样?要联系小方去接你吗?” ——“没喝?那被咱妈催婚到精神失常了?” ——“你工作还能继续做吗,有没有看好的接班人选?” 嗯,就很工作狂风格。 等商迟将结婚证照片发过去。 商衡:“做假证犯法,你知道的吧?” 商迟:“?” 商迟:“这是真的。” 商衡哦了声,又问。 “那你没搞什么协议结婚,或者替身转正吧?就那个,追妻火葬场,先是冷眼不屑一顾,然后天南地北的跑,最后红眼掐腰说把命都给你。” 商大哥忧心忡忡:“小迟,你可不能为了爱情荒废工作啊。” 商迟:“……我没有。哥,工作没那么忙的时候,不要和我嫂子一起看偶像剧听小说。” 他懒懒哼笑一声,大言不惭道: “我和我老婆相亲认识,一见钟情,二见倾心,三见定终身,明白吗?” 不知道欲言又止挂了电话的商衡明白没有。 但贺吟肯定不明白。 气势汹汹一个电话打过来,张口就是:“大晚上发什么癔症呢?你和谁结的婚?怎么你哥都知道了我还不知道?”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商迟悠然自得:“妹妹。” 贺吟一愣:“什么?” 商迟唇角微扬。 “和未来妹妹啊——哦对了,既然我和小竹结婚了,未来妹妹这个说法也不成立了。” “以后她是你儿媳。” “贺女士,你就偷着乐吧。” 贺吟:“?” 贺吟:“你妈——不对,你妈是我。” 三言两语糊弄完贺吟,商迟收起手机,转头看了眼客厅。 卫生间的门半开,灯还亮着,里面却已经没了身影。 商迟迈步往里走,路过沙发,脚步一顿。 一块鹅黄色浴巾被随手放在靠背上,绣了小鸭子的一角乖乖垂落。 商迟敛眸看了几秒,长指一勾,将尚且带着几分湿润的浴巾拿起,顺手带到阳台上去晾了。 不知道明箬用的是什么牌子的沐浴乳,留香很明显。 甜甜的紫葡萄香。 抖开浴巾的那瞬间,香味尤其明显,丝丝缕缕地往人身上钻。 挂上衣架后,嫩嫩的鹅黄色在夜晚月色下摇摇晃晃。 那点留在视网膜上的色彩,又像是楼下道路两边栽种的秋桂灿金。 刚刚在单元门口,王叔找了半天的相册,终于翻出一张照片。 从旧手机迁移的数据,像素还是十年前的高糊。 照片中心是一道矮矮的身影。 软白稚嫩的小脸紧绷绷板起,浅色的唇因用力抿起而失去了血色。 大约是摔了几跤,白色印花小熊的卫衣有几道灰扑扑的痕迹,脑袋上的小丸子也散落了好几缕细软发丝。 她手里抓着盲杖,低着头,迈出一只脚踩上台阶。 “这是当年小箬第一次独立出门,从家里走到小区门口,那么短的路,她走了二十分钟。” 第18章 王叔说:“她老师哭了,我们也差点儿没忍住……小箬这孩子,那时候也就十二三岁,她妈生病走了,他爸也不上心,又生了那样的病,自己一个人住,实在是不容易。” “刚开始摔怕了,走得特别慢,也不爱出门,还是她那老师经常过来,能把人带出来几次。后来大概是想明白了,她那情况,外人能帮的少,全靠自个儿性子韧,才坚强起来。” “她去了特殊学校后,假期回来的几次,性子都开朗了不少,还会主动和我们打招呼,自己买菜吃饭,还会走到江边的公园里去散步。” “你看她现在自己生活、挣钱,过得井井有条的,就知道她吃了多少苦……小伙子,你和小箬结婚了,可要好好对她。” 商迟加了王叔的微信,要来了那张照片。 新的聊天框跳出来,列表下方还有名字为锦城特殊学院方老师的对话框。 商迟收起手机,神色沉静,没有一口答应下来,而是低声道: “我会竭尽全力。” - 明箬不想打扰商迟的电话,就直接回了房间。 走进去几步又想起来没关门,哒哒转身,摸到门把手将门关好。 她趴到床上,一把将被子下的胖嘟嘟白鲨玩偶抓到怀中,下巴抵着玩偶,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 心不在焉点开了平日里听琴曲的软件,注意力却全然不在琴声上,而是悄悄竖起耳朵,关注着门外的细碎动静。 木门隔音效果一般。 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很快消失,然后是若有似无的脚步声。 靠近又转开。 明箬托着下巴,在脑海中想象商迟的动线。 从阳台进来,走到客厅沙发边,停顿了几秒,重新转身,又是片刻的安静…… 突然门上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大约是担心她休息了,敲得很轻。 明箬连忙撑起身,“怎么了?” 商迟没开门,只是隔着门说了句:“你放在沙发上的浴巾,我拿去阳台了。” “好,谢谢。” 门内外彼此安静几秒。 商迟又笑了声,声音压得低柔。 “晚安,小竹。” 明箬呆了下才回:“晚安。” 等门外的脚步声远去,明箬又坐了几秒,蓦地转身,啪叽倒了回去,又将脑袋蛄蛹进柔软被子中。 曾经只停留在微信聊天框中的语音,跳脱而出,亭亭立在门外。 不再是通过出音孔传递。 而是亲耳听到那句晚安。 明箬将泛红的脸贴在白鲨玩偶微凉的短绒边,脸颊边梨涡浅浅,兀自小声咕哝着重复,“晚安~” 又悄悄笑起来。 像是怀揣了满满一捧糖的小孩儿,躲进角落品尝起糖果甜意,偷着乐。 什么时候睡着的也没印象。 只感觉做了一个十足美好的梦。 直到被七点的闹铃声叫醒,明箬才懵懵地睁开眼。 她撑着床坐起身,先慢吞吞回了个神。 昨天经历的一切蜂拥进脑海。 兼职、商迟、结婚、同居…… 明箬立刻清醒过来,掀开被子下床,踩着拖鞋哒哒就出了门。 客厅里安静一片。 只有楼下爷爷奶奶的聊天声隐隐传递而来。 明箬扶着门把手怔怔片刻,几乎要以为所有的一切都只是自己做的一个梦。 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还是一个人。 “——小竹?” 咔嚓一声,卫生间的门被打开,低沉男声在耳畔响起,尾音含笑微扬。 “早上好。” 明箬胸口明显起伏了下,扭头朝向声音传来的地方,轻轻出声:“商迟?” 商迟:“嗯,刚醒?我在小区里跑了会儿步,才回来冲完澡。” 他靠近时,带来一阵薄薄湿润水汽。 明箬站在原地,耳旁的声音还在悠然继续。 “昨晚我预约了小米粥,等会儿再煎两个蛋,今天简单吃一点。等我下班,我们去超市逛逛,给家里买点食材,怎么样?” “……” 所有的惊慌和担忧,被男人条理清晰的温柔嗓音一点点拂去。 原本发白的小脸也慢慢恢复了血色。 明箬抿着唇,笑意浅浅,“好哦。” 她进卫生间洗漱了。 商迟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两个鸡蛋,等锅热的间隙,撩起眼,偏头扫了眼卫生间方向。 刚刚,明箬站在房间门口时,侧脸苍白,唇瓣也被齿尖压得没什么血色,眼神空落落的凝在半空。 就好像……她很害怕。 第21章 温热小米粥放了适量白糖,煎蛋被放在小碟子中,推到明箬手边。 商迟在餐桌边坐下,看着明箬垂下眼睫小口喝粥的乖巧模样,唇角扬起,询问道:“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应该会去婧婧的工作室。”明箬小声回答,又补充道,“婧婧是我老师的女儿。” 商迟应声:“我知道,上次送我妈去过。” 明箬微微抬头。 “就是你给满满上课那天。虽然没在工作室看到你,但没想到,那么巧,还是和你见了面。” 像是察觉到她的疑惑,甚至没等明箬问出口,商迟就先一步解释了。 明箬了然的嗯了声,指尖压着瓷勺,想了想,礼尚往来般轻声回问:“那你等会儿是去上班吗?” “对,八点半上班,下午五点半下班。” 商迟交代完自己上班的时间,乌眸微眯,闪过一抹促狭笑意。 故意喊了一声:“小竹。” 明箬果然接腔,软软嗯了声,脑袋都抬起一点,颇有种正襟危坐认真聆听的架势。 看着就特别乖。 ——特别让人想逗一逗。 商迟笑意愈深,脊背略微往后靠在餐椅上,语调轻描淡写,只拖拽拉长的尾音,稍稍泄露出几分玩味。 “正好顺路,要不要老公接送你?” “……” 当啷一声,是明箬没捏紧瓷勺,勺子掉入只剩薄薄一层粥底的碗中。 那双浅色眼瞳完全瞪圆了,像小猫,没听清楚似的,唇瓣微张:“……什么?” 商迟明知故问:“没听清吗?我说,等会儿老公送你去。” 如商迟所想,那张藏不住情绪的素白小脸,很快就漫开了浅浅绯色。 乌黑纤长的眼睫如受惊的蝶翼,颤啊颤,半掩着圆溜溜的杏眼,眼尾拖拽出一笔绯艳。 明箬看不见,自然也不知道脸上神色将自己的情绪暴露无遗。 只匆匆忙忙重新抓住瓷勺,在碗底搅了搅,又夹起煎蛋咬了一口。 看着很忙,但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等乱七八糟的小动作做完,感觉自己已经从那个称呼的冲击中冷静下来了。 她才慢吞吞的回道:“……好的哦。” 好、的、哦。 尾音悄悄轻快跳跃。 又被察觉到的主人以紧闭嘴巴的方式,欲盖弥彰地压了下去。 “……” 商迟忍了又忍才没笑出声。 他低咳一声,只眉梢眼角流露出愉悦笑意,嗓音却压得沉稳可靠。 “嗯,下班后接你一起去超市,晚上想吃什么?” 只听声音,怎么都觉得温柔体贴。 明箬就半点儿不起疑心,丝毫不觉得商迟会故意逗她,笑时露出一对梨涡。 “我不挑食,什么都会吃。” 商迟:“那小竹肯定也有喜欢吃和觉得一般的东西,都可以告诉我。当然,不急,还有一天的时间可以慢慢想。” “想到了就给我发微信,随时欢迎。” 明箬喝完最后一点小米粥,眼尾弯弯,用力点了下头。 碗筷被商迟拿走清洗。 明箬回到主卧,打开衣柜,伸手触碰到的不是挂起的柔软卫衣,而是粗硬的短绒质地。 ……是商迟昨天拿来挂的大衣。 他还说晚上一起去逛超市。 悬在半空的手指晃了晃,中途转向,越过卫衣,伸向了不常穿的裙子。 - 早上八点,齐可婧打着哈欠进了工作室。 前台小姑娘是几分钟前到的,勤快地将所有的灯打开,又推开练习室的窗户通风。 这会儿刚从练习室出来,扬起小脸,元气满满地打招呼。 “老板,早上好!” 齐可婧半死不活地瘫在门口长椅上,有气无力道:“早上好,勤劳的小蜜蜂。” “老板,你吃早饭了吗,要不要吃块我的紫米糕?”小姑娘热心分享。 齐可婧摆了摆手。 “你自己吃吧,刚刚小竹和我说她会来,我让她给我带早饭了。” 前台小姑娘啃紫米糕的动作一顿。 不管再听几次、再看多少次齐可婧平静神色,她都想感叹,让行动没那么方便的明箬给带早饭,真是应了坐轮椅守球门那位作家的话—— 第19章 他没把我当残疾人,也没把我当人。 齐可婧瘫了会儿,度过最不愿意上班的那阵情绪,终于哄着自己爬起来,去里面办公室扎头发。 前台吃完早饭,正把塑料袋揉成一团,抬头一看。 一辆线条流畅的深灰色越野停在了门口路边。 她没放在心上,低头扔了个垃圾,再抬头。 越野车的副驾驶门打开,一道身影下了车,有些眼熟的盲杖展开,轻轻敲在地上。 没急着走,而是和车内的人说了几句话。 然后才关上门,朝着工作室的方向走来。 看一眼,眼熟。 再看一眼,特别眼熟。 前台小姑娘猛地蹦起来,大声召唤老板:“老板老板老板,小箬姐来了!” 齐可婧的声音远远传来:“知道了,你让她把早饭放门口……” 前台:“不是啊老板,小箬姐被一个男的送过来的!他们还拉手依依惜别了!” 齐可婧:“?” 齐可婧披头散发,手里还抓着把梳子,直接冲了出来。 可惜迟了一步,越野车已经开走,只能望见离开拐角时的一个轮廓。 但她视线一扫,盯住了慢慢走来的明箬。 失明后,明箬的衣服先是齐岚挑选购买的,后来齐可婧长大,就自告奋勇接过了这个任务。 明箬脸小五官精致,身材比例又好,穿什么都好看。 齐可婧上头时疯狂买买买,一口气挑了十几套小裙子塞进明箬的衣柜。 但除非是什么出门演奏或参加齐家节日家宴的场合,明箬基本不怎么穿。 可今天!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 明箬穿了齐可婧上个月买给她的裙子。 暖杏色的娃娃领衬衫,浅棕色灯芯绒背心裙,胸前绣着抱蜂蜜罐的小熊,腰后还系了个蝴蝶结。 又甜又乖。 靠,绝对有情况! 明箬还在笑。 两颊的梨涡浅浅,琥珀眼瞳在天光下像是漾了汪流动的蜜糖。 齐可婧死死扒着门,回头给前台丢了个眼神。 前台严肃点头,比了个ok。 等明箬收拾好情绪,脚步轻快进了门,唇瓣微张,一声婧婧还没出口。 就听身旁两阵唰唰风声。 玻璃门被关上,铃铛晃悠响个不停。 手里拎着的早饭被接过,随意往桌上一丢,塑料袋发出啪一声。 明箬:“?” 肩上骤然落了只手,耳旁传来齐可婧幽幽的声音。 “今天送你来的臭男人是谁?” “穿这么好看,是不是要和他约会啊?” 明箬:“……” 她突然想起早上换完衣服出门,心下忐忑又懊恼,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隆重。 上车后,商迟却没急着去驾驶座,而是俯身靠近,拉过安全带给她扣上。 淡淡的清冽气息翻涌而下,密密包裹。 抽手时,指尖轻轻捻了下她的耳垂。 “很漂亮。”他低低的笑,“我们小竹怎么这么漂亮啊。” 明箬缩手缩脚,只觉得一阵脸热。 “……” 在齐可婧和前台小姑娘一左一右的注视下,明箬抬手蹭了蹭脸颊,杏眼圆圆,不好意思又羞赧的,小声问道:“真的好看吗?” 齐可婧:“?” 明箬放下手,想到要说的话,难得生了些紧张。 她舔了下唇,虽然看不到,却心虚地别开了视线。 “他……他是贺阿姨的儿子。” 齐可婧微微放松了点:“原来是他……” 垂在身侧的手被握住,讨好般轻轻晃了晃。 明箬腼腆笑了下,声音更小了。 “婧婧,其实,他也是我刚结婚的对象。” 齐可婧:“原来是结婚对象……” 齐可婧:“什么东西???” 齐可婧:“明小竹你给我再说一遍!!!” 第22章 早上没有课程安排,齐可婧直接让前台小姑娘锁了门,挂上“老板有事外出”的牌子。 然后将明箬拉到了休息室内,摁在老板椅上,又拖过另一边的椅子坐在对面,双手抱臂,冷酷开口。 “说!” 明箬坐正了些。 她其实也怀揣了一捧的欣喜快乐,想要和亲近的人分享。 “我本来也以为那场相亲不会再有后续了,但是没想到,我帮谷老师代课过的那个儿童古琴班里,满满,就是我的学生,竟然是他的侄女……” 清软嗓音漾着柔软笑意,在这方空间内静静流淌。 齐可婧原本气势汹汹的姿态也缓和了下来,听着明箬讲述的言语,视线停留在她欣然弯起的眉眼。 这样满含喜悦的姿态…… 齐可婧也无声笑了下,眼神中凝着几分心疼。 等明箬讲完,身体微微前倾,撒娇般牵住她的手,软绵绵喊了声“婧婧姐姐”。 齐可婧才故意哼了一声。 用另一只手捏了捏那软白脸颊,没好气道:“你还知道我是你姐姐,只有怕我生气的时候才会喊我姐姐。” 明箬只是仰着脸笑。 齐可婧心疼又心酸,“他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好?你不会是被迷昏头了吧?” 明箬弯着眼:“真的呀,谁对我好对我不好,我难道分不出来吗?” 齐可婧:“那你也不能一声不吭就和他领证啊!还把银行卡给他了!明小竹,以前也不知道你是恋爱脑啊。” 明箬低眉顺眼,姿态很乖。 等齐可婧絮絮叨叨说完了对方可能是坏人、烂人、懒人的可怕后果,她认真地点点头,还伸出手,摸索着找到齐可婧的后背,给对方拍拍顺气。 齐可婧心里有气。 虽然觉得贺吟那样的性子应该教不出太差的儿子,但万一呢? 那可是结婚啊。 是两个人组成一个新家庭的决定。 明箬往日看着温吞乖巧,却从来不知道她是这样胆大的性子。 这么想着,齐可婧把明箬的手抓了下来,故意凶道:“别糊弄我。” 双手都被抓住,明箬就用脚挪动老板椅,蛄蛹着上前,将自己的脑袋靠了过去。 贴着齐可婧蹭了蹭。 齐可婧:“明小竹,别撒娇!” 听出齐可婧语气里的软化,明箬这才坐直身,杏眼弯弯,梨涡浅浅。 “我知道婧婧是担心我、关心我,还特别爱我,才会处处替我考虑。” “但是……他是不一样的。” 明箬轻声道:“如果没答应他,我一定会后悔的。” 齐可婧沉默几秒,闷声道:“我是真想看看,他到底有什么好的,能让你这么维护。” 软下来的语调,还带着几分酸意。 齐可婧自己也才没毕业几年,但早已习惯了照顾明箬,此时竟恍惚有种要送女儿出嫁的酸涩心情。 “反正——反正你喜欢就好。但是小竹,不要让自己受伤。” 明箬眨了眨眼,缓慢又认真地点头。 前台小姑娘送来已经凉了的早饭。 齐可婧捧着粢饭团,恶狠狠咬下一大口,含糊问道:“你还没和我妈说吧?” 明箬手肘搭在桌上,用手托着下巴。 闻言摇了摇头。 “老师只知道我在和商迟接触,但是还不知道我们领证了。” 她眨眨眼,清丽眉眼流露几分为难。 “毕竟老师还在养病,要是知道了,肯定第一时间就要回来,我不想让她那样奔波。” 齐可婧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哼了声。 “我知道,想让我帮你一起瞒着对吧?” 她冷酷道:“先瞒着也行,要是姓商的对你不好,还来得及在她回来前把离婚证领了。” “……”明箬有些想笑,轻声应好。 齐岚订了两个月的疗养院短期住宿。 已经过去小半个月,等回来,估计也是圣诞节前后。 明箬听着齐可婧用力咀嚼的动静,长睫轻垂,笑意清浅。 “对了,”她突然想起来,“今天叫我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这下换成齐可婧安静了。 她咯吱咯吱咬着饭团里的花生米,过了会儿,才轻声开口。 “马上就是华羽民乐团招募的截止日期了,我妈手里的那个名额也要过期。” “小竹,你还是不打算去试试吗?” “……” 明箬确实没想到齐可婧要说的是这件事,神色有一瞬的怔忡。 华羽是国内最著名的民族乐团,也吸纳了最顶尖那批搞民乐的,直属于国家文化部,为本国领导人与别国领导人的宴会现场配乐过。 如今国际上华风潮流鼎盛,华羽常常会被邀请前往别国的音乐殿堂进行演奏和文化交流。 既然是最顶尖的民族乐团,华羽招募的要求自然也十分严格,往往几年才会放出一个正式团的名额,能被选中的人都是过五关斩六将的演奏大师。 第20章 大部分正式团的人都是从预备团升上去的。 但也有例外—— 正式团的演奏家退出后,手里会有一个推荐名额,能越过预备团的历练时间,送人直接参与正式团的考核。 齐岚就有推荐名额。 是留给明箬的。 就算明箬一直都没有进入华羽的打算,齐岚也不打算给出去。 教导过最优秀最有灵气的学生。 难免拔高了眼光,看其他人都差几分天赋。 齐可婧将最后一口饭团塞进嘴里,叹气道:“我听说华羽的那位古琴主演打算退役了,所以就算知道你没什么扬名野心,也想再劝劝你。” “小竹,你有这样的天赋,就是该站在那样国家级的舞台上闪闪发光的。” “……” 明箬没说话。 齐可婧以为她这是无声拒绝,挠了挠头,“不过我也了解,你就喜欢安静点儿的生活,更何况,你现在还和野男人领了证,结婚成家了——” “婧婧,我有个问题。” 明箬突然出声,秀气眉梢微拧,向来温吞柔软的嗓音竟破天荒多了几分严肃。 让齐可婧精神一震,同样肃穆起来,正襟危坐问道:“什么问题?” “华羽,”明箬认真询问,“工资高吗?” 齐可婧:“?” 齐可婧茫然回答:“我妈当年基础工资一月一万,出去演出还有额外的补贴,这么多年过去应该更高了……等会儿,你什么意思?” 明箬又思考了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我打算去试试。” 齐可婧来不及高兴,先狐疑追问:“你怎么改主意了,以前都不乐意出去的。” 甚至两个月前华羽预备团刚开始招募时,明箬也还是拒绝的态度。 最近的变化,也就是明小竹瞒着她直接和一个野男人领证结了婚。 难道是因为结婚了?因为那个野男人?! 不知道齐可婧心里眼里咕嘟嘟冒着幽怨酸水。 明箬犹豫了几秒,还是慢吞吞点头。 “兼职的收入太不稳定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要养家的呀。” 第23章 临近上班打卡时间,越深集团总部大楼内人影匆匆,四部电梯也几乎都是爆满的状态。 商迟乘坐的是另一边的高管专梯,工卡在感应区域刷过,摁了二十八楼。 电梯门打开,左转,用工卡刷过门禁,玻璃门滑动打开,露出隶属于他的办公区域。 进门不远处就是助理小方的工位。 瞥见商迟的身影,小方猛地将打到一半的哈欠收回去,麻溜起身,“商总,您今天来这么早。” 越深集团的科技研发部实行的是弹性上下班制度,每天在岗满八小时就行。 商迟大部分时候都是迟点来迟点走。 他走到小方工位边,“我的工资是打到哪张卡里的?” 小方报了个银行名字。 “留二十、算了,留五万在卡里,其他的钱转到另外的卡里——嘶。” 商迟伸手压住鼻梁,眉梢蹙起,忍过那阵突然泛起的酸意。 小方正点头记下,见商迟隐忍吸气,开玩笑道:“商总是想打喷嚏吗?我老家都说,这是有人在惦记您。” “可能是夫人在给您精挑细选相亲对象呢。” 商迟性子冷淡,时常挂在唇边的笑更像是一种社交面具。 看似温和,实则疏离。 但小方做助理久了,也知晓老板私下里的性格,有点儿像猫科猛兽。 只有被惹到头上了,才会流露出几分猎食者的凶悍气质,更多时候都懒洋洋的。 开几个玩笑、说几句无伤大雅的俏皮话,有时还能得到商迟促狭接话。 就算真的犯了错,他也不会大发雷霆,只是冷眼审视着犯错后的补救措施,合格就不轻不重点几句,不合格就直接让人事调走。 不算特别好相处,但绝对称得上好领导,在他手下能学到真东西。 这会儿听了小方的玩笑,商迟也只是散漫哼笑,唇角扯开一点漫不经心的弧度。 “肯定不是她在想我,骂我还差不多。” 小方顺势接话:“那还有别人在惦记您呢。” 商迟笑了下,没说话,只是有意无意,将手搭上桌边,继续刚刚没说完的话。 “工资以后还是打那张卡上,改一下密码。” “改成xx1103。” 小方本着敬业原则,询问道:“这是需要记录的特殊数字吗?” 商迟若无其事道:“算吧,结婚纪念日。” 小方:“好的……啊?” 手里的记事本差点儿没拿稳,小方慌忙抢救了下,重新抓稳本子时,也低头看到了男人虚虚搭在桌边的手掌。 如玉似竹,骨节分明。 能称一句漂亮。 此时,左手无名指上佩戴着一枚铂金婚戒,缀着颗浅绿色钻石。 “忘了说,”商迟的声音慢条斯理响起,“贺女士以后不会让你安排相亲了,我已经结婚了。” 小方:“?!” 小方飞快转动脑袋。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原本坚定拒绝相亲的老板,区区两天没见,就戴上戒指结了婚。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老板和他说这件事的原因。 首先,肯定不可能是找他要份子钱。 其次…… 小方悄悄看了眼商迟的神色。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人真的只看表面那一层,觉得较往日扬起0.5度的眉眼是得意炫耀的意思吧? 只有像他这样聪明的助理,才能精准领悟到老板的意思—— “好的商总,我明白了。” 小方志得意满,歪嘴一笑,“是要准备您和太太的婚礼吗?还是按照太太的喜好重新布置婚房?您名下有几套别墅,地段不错,环境清幽,很适合您和太太共筑爱巢。” 嗯?商总怎么好像并没有开心的样子。 小方有些紧张,再次猜测道:“或者您想联系定制婚戒的大师吗?我手上有商董当初结婚时负责制作钻戒的大师的联系方式,很擅长钻石的切割镶嵌工艺,如果您有需要的话……” 怎么嘴角耷拉下去了?还不对? 小方额头冒汗,再再次出声:“还是您需要制定结婚协议的律师,清点您的财产后,按照您的意思拟定互不干扰或者财产赠送的协议……” 小方说不下去了。 老板脸色越来越沉,盯着他的眼睛乌黑深黯,脸颊边好似都撑起一点紧咬牙关导致肌肉绷起的弧度。 半天才冷声挤出一句“都不用”。 然后转身就走。 小方捧着自己的记事本,内心呜呜流泪。 明明都按照大少结婚的流程来的。 怎么二少会这么生气啊!!! “……” 商迟回到办公室,有些烦躁地撩起额前发丝。 婚礼、婚房、婚戒。 受限于他胡编乱造的身份,一个都做不到。 他面无表情坐进椅子中,心想。 如果能回到过去。 商迟一定会选择第一次和明箬见面那天,把那个漫不经心又胡说八道的自己摁回去。 让!你!胡!说! 他想起今天送明箬去工作室的路上。 随口闲聊谈起了婚礼。 明箬很是贴心:“办婚礼要花不少钱,我这边能参加的人也就老师和婧婧,我父亲也不一定能够出席,其实不办也可以的。” “与其花一大笔钱办婚礼,不如留下来当日常的生活支出。” 说着,还无意识点了点头,试图加强说服力,头顶翘起的一缕发丝晃了晃,可爱得不行。 商迟一边觉得可爱,一边又带着点侥幸,试探问道:“假如我很有钱呢?” 他语调轻松含笑,明箬也没生疑。 回得毫不犹豫:“那我不会和你结婚呀。” 商迟一怔,侧眸飞快看了她一眼。 明箬神色平静,眉眼还浅浅弯起,带着淡淡笑意。 她是认真的。 商迟拖着尾音笑了笑,故作轻松,“这么无情?” 明箬轻轻啊了声,眼睫柔软垂落,软声解释。 “如果那样的话,你有更多更好的选择。” 又怎么会选择她。 “……” 柔软尾音没入空气,听在商迟耳中,却是另一个意思—— 他是因为家中催促,她是因为老师期盼,所以才阴差阳错走到一起。 这场婚姻本质是一个公平的交换。 如果天平一端不稳,她不会踏出那一步。 商迟单手打了方向盘,将车在路边停稳,“到了。” 明箬推开车门下车,微微仰起脸,眉眼弯弯和他说再见。 商迟突然解开安全带,俯身过去,伸手捏了下她软绵绵的脸颊。 第21章 在少女瞪圆的杏眼中,他低低轻笑:“下午来接你。” 明箬有些耳热,乖乖应声:“好的哦。” 副驾驶的门被关上。 商迟重新系上安全带,看着明箬往前走的背影,总是拢在乌眸中的淡淡笑意敛去。 都不愿意和他结婚了。 谁知道得知真相,她会不会直接提离婚。 离婚是不可能离婚的。 也不可能一辈子都骗人。 那就……再等等。 等明箬喜欢上他,不会离婚了。 再坦白。 第24章 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起铃声。 商迟看了眼显示屏上的部门编号,抬手接起。 “刚看到消息,你最近不是在更新机器宠物的程序吗,怎么突发奇想要那个被废弃的程序了,难道是年纪大了,开始回忆大学时光了?” 那头的嗓音吊儿郎当的。 商迟神色不动:“有用,你不会没备份吧?” “商迟你少咒我,我谈闵这辈子都不会没备份的……传给你了,最近太忙,下回出去喝酒,陪你老人家好好回忆下,挂了。” 商迟点开电脑,点击接收文件。 和他打电话的谈闵,是科研部另一个团队的领导,也是商迟的大学同学。 当时他们几个对科技研发感兴趣的,租了个社团,还真做出了几样小东西,卖过几笔专利费。 这个被随意命名为“1”的文件,就是毕业前刚做出一个雏形的智能语音ai,因为市面上有大公司推出了同款ai程序,做到一半就被他们放弃了。 商迟将程序下载到电脑上,熟门熟路点开管理员路径,慢条斯理开始更改起了代码。 改一改,还能当做礼物送出去,给家里的小竹用。 - 忙碌的时间过得很快。 商迟改了大半天的代码,中间还让小方约了录音棚,打算做个语音插件放进去。 时间跳到五点半时,商迟准时站起身。 随手拿起西装外套,三两步出了办公室。 见到商迟一边走一边打卡下班的身影,小方的第一反应是转头确认下外面的天色,再低头看看时间。 没错,下午五点半。 不是他沉浸在工作中感受错了时间。 商迟竟然这么早就下班了?半点儿不加班? 小方有些惊奇,匆忙站起,“商总,我开车送您……” 商迟眼也不抬,挥了挥手,“我自己回去。” 动作间,那枚婚戒折射灯光,晃了下小方的眼睛。 即将走过去时,商迟又像是想起什么,微微驻足,懒洋洋睨来一眼。 “方助理,你也早点下班吧。” 商迟微微一笑:“这样,就不会在大家下班陪女朋友陪老婆的时候,显得你形单影只。” 小方:“?” 小方:“???” 干嘛这么嘲讽他! 结婚了的男人了不起啊?! 掠过小方敢怒不敢言的表情,商迟噙着笑,慢条斯理下了电梯,开上车离开集团大楼。 五分钟前,他给微信里那个琴谱头像的账号发了消息。 商迟:「下班了,现在来接你方便吗?」 越野车驶出车库道闸时,明箬回了消息。 商迟单手握着方向盘,姿态慵懒,伸手点了屏幕。 「方便的,那我等你。」 清甜嗓音在车内空间流淌。 商迟唇角微扬,又是一声提示音,明箬发来了第二条消息。 语音的开头还带着几分迟疑。 「那个,婧婧说想见见你,你介意来这边一起吃个晚饭吗?」 - “你们说话这么客气?” 齐可婧盯着明箬发了语音消息,奇怪问道。 明箬:“嗯……嗯,我害羞。” 她也确实耳热,是被齐可婧刚刚一声声的“你老公”叫的。 “给你老公发个消息,问问能不能过来吃饭”、“我倒要看看你老公是什么天仙,一声不吭就拐走了我们小竹”、“你老公什么时候下班”…… 她小声让齐可婧换个称呼。 齐可婧板着脸:“姓商的和你老公选一个,不过我怕我喊习惯了,到时候改不过来。” 明箬:“……”好叭。 拿在手里的手机振动两下。 明箬连忙开口,笨拙转移开齐可婧的注意力。 “他发消息了。” 指尖点击,语音播放。 商迟:「好啊,你们点餐了吗,要不要我路上打包一份过来?」 男人的嗓音低沉磁性,声线偏冷,却因为语气中漾开的清浅笑意而显得温柔几分。 为了让齐可婧听清,明箬将手机举得有些高,声音也开到了最大。 出声孔靠近耳廓,语音一放,好似有小羽毛轻飘飘扫过耳骨,泛起一阵隐隐的酥痒感。 明箬轻轻吸了口气。 还好,她的怔愣并不明显。 “我靠靠靠!小箬姐,你老公声音也太苏了吧!简直能去当配音的程度!”前台小姑娘捧脸惊呼。 齐可婧也被这副好嗓子震了下,听到前台的夸赞,伸手揪住小姑娘的耳朵,玩闹般小幅度晃了晃。 “你上次不是见过贺姐的儿子吗,没听他说过话?这么惊讶。” 商迟送贺吟来上课那次,只有前台小姑娘见过对方。 刚刚还对着齐可婧拍胸膛保证,说对方长得可帅,配得上小箬姐。 前台努力拯救自己的耳朵:“他真没说过话!不然我肯定印象深刻,这么有质感的低音,我只在广播剧里听到过!小箬姐,救命!” 小箬姐没顾得上救她。 而是捧着手机,齿尖轻轻磨蹭软唇内侧,声音轻快地回了语音。 「不用啦,婧婧已经点过餐了,你直接过来就行。」 越深集团距离齐可婧的工作室不远。 没过十分钟,手机一震。 商迟发了条语音,背景音是关车门的声响。 「我到了。」 明箬咻得一下站起身,“他来了,我去接他。” 齐可婧指挥着前台小姑娘将餐盒打开,闻言来不及伸手,明箬就跟个兔子似的窜了出去。 仗着自己熟悉地形,脚步难得的快。 “——明小竹,你慢点!” 指尖擦过暗纹墙纸,大概到了拐角,明箬才慢下脚步,沿着墙边往外头走。 刚走到前台附近,就听门口挂着的风铃叮当响。 “小竹。” 男声漾着浅浅笑意,“来接我的?” 明箬闷闷嗯了声。 她听到身后传来齐可婧的脚步声,是对方不放心跟了过来。 身体比脑子快。 明箬几步上前,举在身前用来摸索的手攥住男人衣襟,整个人靠了过去。 仰头时,乌黑长发顺着耳廓边际滑落,露出泛红的耳根。 “你、你来了,”明箬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声音清晰,“老公。” 因为紧张,清软声线还带着颤,磕巴时差点儿咬了舌头。 但还是动听得不得了。 商迟神色微滞,喉结上下滚了滚,伸出手臂,护在明箬身侧。 余光注意到拐角处探头探脑的人影,低眸时,眼前是张清透干净又难掩紧张的小脸。 像是担心他不明白。 搭在胸前的细白手指又动了动,提示般扯了下,浅粉的唇微动,又小小喊了声老公。 “……嗯。” 商迟哑声应了,手臂收拢,揽住那截细韧的腰。 低头,薄唇轻飘飘碰了下那白软脸颊。 “想你了。” 明箬一双眼睁得圆溜溜的。 每次呼吸都卷入男人身上清冽气息,明明那个吻轻若蜻蜓点水,却好似无声点燃了一点火星,让她从脸颊红到了全身。 本来只是想表现得亲近些,让齐可婧别再担心。 但这也……太亲近了。 明箬颤着眼睫,有些无措,又听商迟压低声音问她,“有没有想我?” 明箬憋红了脸,小声:“嗯。” 商迟喉间滚出气音低笑,像是满意她的这个回答,又低下头,这次的吻落在另一边脸颊。 不远处的齐可婧:“……行了,小竹,带你老公进来吃饭。” 够了。 她可不想当他们恩爱的围观群众。 第25章 即使前台小姑娘再三夸赞商迟的长相。 齐可婧亲眼见到的那一瞬,还是差点儿失语。 脸庞轮廓凌厉,又被垂下的黑色碎发掩去锋锐感。 内双,眼尾却阔开,漆黑眼眸含笑望来时,慵懒又疏淡,有种万事不过眼的矜贵疏离感。 脱下的西装外套松散搭在臂弯,淡灰色的衬衫影影绰绰勾勒那身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又被收束进西裤中,端的是宽肩窄腰的好身材。 ……一看就很不好惹。 第22章 那样和善温柔的贺姐,怎么有个这样气势十足的儿子。 齐可婧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商迟一手拎着外套,一手牵着明箬,还是十指相扣的方式,走动间,指根处婚戒熠熠。 边走,还边偏头和明箬说话,低敛眉眼盈满笑意。 而明箬也乖乖一步一步跟着。 刚刚跑得急了些,颈间挂着的项链挣脱出衬衫领口,细细铂金链坠着同款婚戒,轻轻摇晃,格外显眼。 齐可婧扭过头,加快脚步回了休息室。 前台小姑娘正扒着门边偷看。 见齐可婧进来了,她压低声音,对着齐可婧挤眉弄眼做表情。 “老板,商先生是不是很帅,和小箬姐很配?” “难怪狼兔cp久盛不衰啊,看看这身高差体型差,真是张力拉满了。” 小姑娘吸溜一声,磕得醉生醉死。 齐可婧嘴硬:“一般吧。” 可再往外看去,商迟微弓着身,俯身低头,去听明箬的话。 ……确实还行吧。 齐可婧神色放缓。 勉强配得上他们家小箬了。 而另一边。 被两人注目的明箬,唇瓣微动,声音又轻又快:“在她们面前演一下就好了,不然婧婧会很担心我。” 商迟唇角微勾:“听老婆的。” 明箬:“……好哦。” 可恶。 商迟怎么这么会。 又是亲又是抱还温柔喊老婆。 别说齐可婧了,就连她这个当事人都要当真了! 尤其是坐下吃饭后。 商迟一边给她碗中夹菜,一边温文尔雅回着齐可婧的问题。 “是在越深集团工作,工资待遇都还好,目前不打算跳槽。” “嗯,我会做饭,以后家里的厨房就归我了。” “小竹不喜欢吃葱姜蒜,不喜欢吃冬瓜,喜欢吃胡萝卜……” 明箬听得呆住。 这样突发的情况,根本来不及串词,那商迟这样熟稔的一一道出。 难道只是在一起吃了两餐饭,他就发现了这么多? 等齐可婧问起结婚理由。 商迟将剥好的虾仁夹入明箬碗中,轻笑道:“是有些匆忙。但我和小竹都认为彼此就是对的人,时间不是问题,我相信我们能将这段婚姻经营好。” 他姿态沉稳温柔,说话不疾不徐,照顾明箬还会注意挑走调料。 一餐饭下来,齐可婧从最开始的警惕审视,已经变成了夸赞亲近。 还主动给商迟分享她拍的明箬的照片。 商迟剥了个橘子,耐心将白络挑开,才递到明箬手中。 抬头看起齐可婧的手机屏幕。 “这是小箬在锦城大会堂弹琴,她那时候还没成年呢,上台也半点儿不怯场,反而是我在台下紧张得要命。” “这是小箬去渡城民乐团帮忙的时候,他们的古琴主演肠胃炎上不了台,但演出票已经卖出去了,临时联系的小竹救场……那次的主题是十二花神,还给她化了个花神妆,贴了花钿,漂亮吧?” 商迟一一看过去,点头。 “小竹怎么样都好看。” 明箬顶着通红的耳朵,心不在焉吃着冰凉酸甜的橘子。 在齐可婧快翻到她几年前的青涩照片时,终于忍不住直起身,试图抗议:“婧婧——” 齐可婧夸起来没完也就算了。 商迟跟着夸什么啊。 语气还那么认真。 明箬简直要化身小水壶,脑袋热得突突冒气了。 商迟凝眸轻笑,很听老婆话的没继续看。 但转头拿出手机,礼貌询问:“齐老板,能和您加个微信吗?您那儿有的小竹的照片,我都想要一份。” 明箬:“商迟——” 前台小姑娘捧着脸嘿嘿笑:“小箬姐,不叫老公吗?” 明箬:“……” 她只能听着耳旁响起扫码成功的滴一声。 齐可婧爽快道:“我把相册里的都发给你。” 又凑到明箬耳边,悄悄说:“放心,全都是你的漂亮照片,美死你老公。” 明箬无力挣扎,只能呜一声,将脑袋埋了下去。 最后,商迟牵着明箬,带着一手机的漂亮老婆照片、加一袋圆滚滚的青绿橘子,和齐可婧两人告别后离开。 前台小姑娘磕了一晚上,满足到眩晕,靠在门边咂咂嘴。 “哇哦,小箬姐老公开的车也很酷诶。” 齐可婧远远看着,猜测道:“应该是越野车型。” 她们俩对车子都一窍不通,目送那辆车启动离开,才彼此对视着笑了笑,准备收拾完关门回家。 另一边。 越野车内。 沁凉晚风从车窗缝隙内吹入,明箬抬手,揉了揉有些发热的脸颊,含糊嘟哝:“你也太能说了。” 还说得信誓旦旦,半点儿听不出心虚。 商迟懒声轻笑,少了礼貌端矜,更加慵懒随意。 “怎么,哪里不对吗?” 恰好遇到一个红灯路口,商迟踩了刹车,散漫偏头,见明箬揉脸颊的动作,也忍不住伸出手,跟着rua了一把。 手感软乎乎的。 “……” 明箬动作一顿。 本来是想用微凉的手指贴贴给脸降温的。 商迟这么一揉。 更烫了。 至于商迟问的那个问题…… “所以才夸你能说。”明箬小声道。 明明也没说什么特别的,甚至没有一句情话,全都是平实的对话,可听着总给人一种深情款款的错觉。 就好像,他们结婚的原因真的是喜欢彼此。 商迟唔了声,尾音上扬:“那小竹对我今晚的表现满意吗?” 明箬服气点头。 “满意,”又加强语气,“超级满意。” 她都快迷糊当真了。 更别说齐可婧,一定能放下心了。 正想着齐可婧,放在膝上的手机一震,恰好是对方发来了信息。 明箬点击播放。 她忘了那会儿为了让齐可婧听清语音,将扬声器开到最大。 这一下播放,齐可婧清亮嗓音就响彻整个车厢。 「刚刚吃饭的时候忘记问,小竹你月底要去首都参加华羽的考核,你老公有没有空陪你啊?要是他没空,我就重新排课陪你去。」 明箬手忙脚乱,指腹胡乱摸索到侧边音量键,努力摁压减键,也将将在语音的最后把音量降到最低。 可商迟已经听完了最重要的部分。 他眉梢轻挑,视线淡淡扫过夜晚空旷街道,睨向侧边。 问道:“要去首都?” 明箬有些懊恼地皱了鼻尖,“对……是华羽民族乐团的考核。” 她轻呼出口气,三言两语给商迟介绍了下华羽乐团的地位和情况。 尾音落下后,耳旁只有男人清浅呼吸声。 半晌都没动静。 ……怎么不说话? 明箬有些无措地眨了眨眼。 她看不见商迟的脸色,也无从知晓对方情绪。 指尖蜷进掌心,小心翼翼喊了声:“商迟?” “你,”她迟疑道,“你不高兴吗?” 刚刚说话时气氛还挺好,明箬只能自己猜,想到齐可婧的那条语音,慌慌张张解释道:“其实我一个人去就行的,不用人陪,婧婧就是太担心我,总觉得我还小……” “稍等。” 低沉男声打断了她的解释。 商迟动作利落地把车停进车位,解开安全带,侧身朝向明箬。 “我没有不高兴,之前没说话只是在想,听你的语气,你好像并不打算把这件事和我说。” 第26章 商迟问:“小竹,我猜得对吗?” 明箬讷讷,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的。 明箬确实没有提前和商迟说的打算。 按照她的想法,订好机票,然后在出门前两天,和商迟知会一声,让对方知道她有事去首都就行了。 考核大概需要两三天。 她很快就能回来。 明箬试图解释:“因为考核的时间还没定下来,而且要去首都,你还要上班……我自己能行的,不用麻烦你。” “麻烦我?”商迟沉了嗓音,低低重复了句。 下一秒,明箬搭在腿上的手被不容拒绝地拉了过去。 被风吹得微凉的指尖,搭入男人温热掌心,长指合拢轻轻蹭过,那点儿暖意如奔涌海浪,一阵一阵的席卷。 她听到商迟叹了口气。 语气颇有几分无奈。 “明箬,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已经结婚了?” 像是惩罚又像是提醒,商迟捏了下她的手指,在明箬呜了声后,又放轻力道,摩挲着揉捏。 “结婚的意思是,我们两个组成了一个家庭,往后余生,可以彼此依靠。” “所以,你的事怎么能说是麻烦我?” 第23章 指腹被翻来覆去的捏,薄薄茧子都揉软了,连带着脊背也后知后觉漫上一层细密痒意。 明箬唇瓣微动:“可是……” “没有可是,”商迟难得在她面前流露出几分强势,顿了顿,语调又转为温缓,“如果我有事需要你,你会觉得是我麻烦你吗?” 当然不会。 明箬说不出话了。 “当然我也知道,我们才刚结婚,小竹可能还没习惯。” 商迟扣住她的手,轻声道:“以前你习惯了一个人处理事情,那能不能从现在开始,学着习惯有我?” 他笑了声,故意促狭,“不能让小竹的那声老公白叫,是不是?” “……” 明箬慢吞吞哦了一声。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哪儿还敢不听。 而且…… 浑身泛起暧昧潮热,胸腔内的心跳怦怦直跳,在耳旁乱七八糟地响,仿佛是在催促她快些应答。 明箬有些别扭又有些羞赧,忍着脸热,弯曲手指,将自己的手回扣过去。 十指亲密交缠,彼此传递温度。 既然下定了决心,也不再犹豫。 明箬小声问道:“那这个月底,你可以陪我去一趟首都吗?估计要待三天左右,会不会影响你的工作?” 她试试探探打出一个青涩又谨慎的直球。 “——好。”商迟说,“不会影响工作,我之前攒了很多假期没休,等考核结束,要是没事的话,要不要顺便在首都玩会儿?” 商迟稳稳接住,还顺带着敞开了怀抱。 守株待竹。 用温柔体贴做引子,只等着人一脑袋扎进来。 明箬抿着唇笑,露出甜甜的梨涡,轻快应声:“好呀。” 定下了一起去首都的行程。 商迟却没急着下车。 他还拽着明箬的手,斟酌片刻,缓慢开口。 “小竹,我是第一次结婚……”说到一半又顿住,自己都觉得好笑,肩膀轻耸,喉间滚出一声气音低笑,改口道: “也是第一次谈恋爱,没有经验,所以,如果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小竹及时和我说,我改,行吗?” 明箬应了声,但神色明显带了几分犹豫,长睫拢着琥珀瞳,一眨一眨的。 明显有话想说。 商迟观察着她的神色,微微拖长了语调:“只有小竹和我反馈了,我才能继续精进。反过来也是一样的,就像今晚,我希望小竹能够将我放在能依靠的家人位置上,就主动和你说。” “我们不让任何误会过夜,好不好?” 明箬被这样温柔的鼓励打动了。 她紧张地舔了下唇,才轻轻开口。 “那……下次,能不能不要不理我?” 商迟一怔,下意识嗯了声,尾音疑惑上扬。 “就是,”明箬吸了口气,鼓起勇气,竭力让声线清凌平稳,不夹杂任何一丝委屈,“你不说话,我就听不到你的声音,也不知道你是高兴还是生气,会很不安。” “商迟,就算我惹你生气了,能不能也别不理我?” 有点糟糕。 明明多年的失明生活早已将她的性子磨得温吞平和,不容易有什么大的情绪波动。 可一切在商迟面前,就轻易破了功。 极致的幸运喜悦是因为他。 莫名的酸软委屈也是因为他。 话才说完,鼻腔就漫起一阵细密的涩意,让她只来得及喘了口气,就猛地闭上嘴,生怕语调中泄露一丝一毫,给商迟造成负担。 “……” 心如擂鼓间,耳畔好似只有自己急促呼吸声。 明箬忍过那阵涩意,又急急开口:“我不是说你的意思……” 唇角突然被什么圆溜溜的东西抵住。 沿着微张的唇缝,咕噜滑入齿间,被唇舌的热度一熏,在舌尖弥漫开甜甜的葡萄味。 明箬下意识咬住了糖:“?” “抱歉。”商迟干脆道了歉,没有一丝逃脱躲避的意思,无比坦然,“是我没有注意到,不会再有下次了。” 就算不是他的本意,也确实让明箬感到了不安。 商迟微微垂眸,视线扫过那薄薄的、泛起漉漉粉意的眼尾,语调放得愈发柔和。 甚至有几分轻哄意味。 “我保证以后会注意,小竹能不能原谅我?” 明箬含着糖,咽下甜甜的葡萄香,只觉得从指尖到脊背,都好似在这样温哄嗓音中软塌塌融成了一汪水。 在心里打结成一团的情绪,轻而易举消弭。 她轻轻晃了晃和商迟交扣的手。 声音软得一塌糊涂。 “不用道歉……” “我相信你。” - 将话说开,两人才下车回家。 明箬先进浴室洗了个热水澡,小脸被暖气熏得粉雾朦胧,还有些渴。 晚饭的菜放的盐多了点,又说了不少话,嘴唇都有些干干的。 洗完澡后,热意蒸腾,那股渴意更加明显。 明箬去阳台晾了浴巾,转身往厨房走。 迎面撞上刚预约好白粥时间的商迟。 “找我吗?” 明箬不好意思地摇头,“想倒水喝。” 齐可婧送的那台净水器正摆在厨房的台面上,一旁还放了明箬常用的马克杯。 纯白底色,黑线勾勒一个笑脸。 商迟搬进来后,台面上又多了个黑底白色笑脸的杯子。 他抬眸一扫,主动道:“我来。” 接了半杯热水,再混少许冷水,商迟屈指感受了下杯壁的温度,才递到明箬手中。 少女的睡衣是白绿色的,薄绒,印着熊猫竹林的图案。 刚洗完澡,夹起的乌发柔软垂落,发尾微卷。 那张白净小脸像是吸饱了水,清透又软嫩,一看就知道手感很好。 ……亲上去的感觉也很好。 商迟觉得喉间微痒,又回忆起薄唇碰触时的温软。 干脆也伸手,给自己的马克杯里也接了水。 大半杯冷水灌下。 脑海也随之一清。 他喝得快,放下杯子时,明箬才双手捧着杯子喝完最后一口。 唇瓣被浸润得嫣红湿漉,宛如被雨打湿的娇嫩花瓣,是白生生脸蛋上唯一的艳色。 商迟:“……” 冷静转头,再倒上半杯冷水。 明箬一口气喝完温温热热的半杯水,只觉得舒服多了,耳朵微动,捕捉细细的水流声,歪头疑惑道:“你很渴吗?” 商迟含糊应了声。 明箬感同身受地点头:“晚上的菜是有点儿咸了。” 此时气氛还不错,明箬有点儿不想这么早就回房间。 她靠着厨房台面,浓密眼睫撩起,随意找了个话题。 商迟喝完水,也没有出去的意图,学着明箬的姿势靠在一旁,声调慵懒,回答的却认真。 “……之前王叔说你长得俊,我还以为是客套话。”明箬忍不住弯唇笑,“今晚婧婧她们也都夸你长得帅,看来贺阿姨说你长得一般才是客套。” 厨房白光灯下,少女眉眼清丽,漾开浅浅笑意,又带了点若有似无的轻愁。 “可惜我看不到。” 她的话语很是平静,此时也只是单纯的遗憾感叹。 短暂的沉默后,男人突然低声开口。 “要摸吗?” 明箬:“……什么?” 垂在身侧的手被拉起、抬高,目的明确地落下。 商迟一手撑着台面,一手抓着明箬的手,弓起背,宛如凶悍猛兽主动俯下头颅,将自己的脸送到明箬手中。 “小竹,用你的手指看,我长什么样。” 第27章 用手指看。 实在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词语。 明箬犹豫了下,感受到覆在手背上的修长手掌催促般拍了下,才浅浅吸了口气,挺直脊背,将所有的注意力凝聚到指尖。 先触碰到的,是温热柔软的肌肤。 手指轻移,散落下的黑色碎发茸茸扫过手背。 往下,是突出眉骨,连接着高挺鼻梁,指腹轻而又轻地扫过微深眼窝,拨弄浓长的眼睫。 然后是脸颊、轮廓清晰凌厉的下颌…… 明箬要收回手时,又被不容置疑地捉住。 男人嗓音低哑:“还有个地方没摸,小竹,没摸完怎么就跑了?” 细白手指重新被摁回到商迟脸上。 搭在鼻梁,还能隐隐感觉到手心被湿润鼻息扫过。 明箬缩了缩手指,耳廓不受控地被红意完全浸染,悄悄吞了口口水,才挪动手指下滑。 先触摸到的,是分明的唇峰线条。 商迟有着凌厉眉骨、高挺鼻梁、清晰下颌,处处都是锋锐硬挺的。 可再硬的人,唇也是软的。 微颤的指尖压上时,吐息轻轻扫过,撩动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也不知是有意无意。 第24章 明箬的手指摸上去后,那原本微张的唇合了下。 啵。 变成了一个落在指尖的吻。 轻若鸿毛又重如雷鼓。 明箬脑中炸开一阵烟花,咻得收回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动物,长睫晃晃悠悠的颤,往后退了两步。 磕磕巴巴开口:“我、我摸完了,先回房间了。” 转身就跑。 发尾在空气中摇曳出一道弧度,留下淡淡的葡萄甜香。 砰一声,房门被慌不择路地关上。 商迟站在厨房中,慢条斯理直起身,注视着那落荒而逃的背影,伸手碰了下自己的唇。 倏地低低笑了起来。 - 或许、可能、大概是因为摸完商迟后,又跑回房间悄悄回味了会儿。 明箬做了个很……瑰丽的梦。 少年清润嗓音交杂成年男人低沉温柔的声调,覆在耳边喘息,耳廓紧贴肌肉结实的胸膛,还能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 砰、砰。 一下一下。 撞了过来。 第二天早上醒来,明箬坐在床边回忆起一些细节,捂着通红的脸,根本没敢出门。 隔着房门,她听到商迟起床开门、轻手轻脚的洗漱声、过了会儿又是防盗门关上的动静,一切归于平静,才推开门走了出去。 明明是在自己家里,还搞出了做贼似的小心翼翼。 手机里有一条商迟发来的语音。 「小竹,我去上班了,早饭在厨房。」 电饭煲里温着青菜肉丝粥,旁边放了个咸鸭蛋。 让明箬没想到的是,一早起来,商迟应该赶着上班,竟然还饶有闲心剥了个橘子,又将完整摘下来的橘子皮盖上去防止风干,放在一旁的碟子中留给她。 她洗漱完,坐在餐桌前,喝完了咸淡适中的粥。 拿过手机,给商迟发了条道谢的语音。 明箬今天没有兼职,也不打算出门,收拾完碗筷就进了琴房。 当初翻修时,齐岚找人给这间房铺满了隔音棉,窗户和门一关,里面开个演奏会,站外面听到的也就只有很轻的声音。 方便明箬随时练琴,不会被楼上楼下的邻居敲门投诉扰民。 刚在琴凳上坐下,手机嗡嗡震动。 商迟回了语音:「起了?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明箬捧起手机。 「打算在家里练琴,准备一下华羽的考核。」 大约不忙,商迟回得很快。 「中午吃什么,给你点个送餐?」 明箬本来是准备去小区门口的面馆吃面的。 但既然商迟这么说了,她弯起唇,没有拒绝,回了句好哦。 …… 嗡—— 被随手放在桌面的手机轻轻震动。 会议室中正在汇报的部门长,声音卡了片刻,和其他人一样,飞快看了眼那手机,才勉力收回注意力,顺着刚刚的话头继续说下去。 ppt随着部门长的手势翻页。 一只冷白修长的手抬起,指根婚戒流转光华,长指拿起手机,解锁后,点击那短短的语音条。 商迟姿态懒散坐在长桌上首,眼皮倦懒耷拉,长睫掩去乌眸神色,一侧耳朵上扣着个蓝牙耳机。 少女的声音清甜柔软,回答时语气很乖。 “好哦。” 商迟唇角轻挑,懒洋洋又点了下语音。 等听完十几遍的好哦,才将手机重新放回桌上,也没摘耳机,长睫撩起,盯住了正在汇报的部门长。 等这场周例会结束,商迟当先起身离开,身影消失在拐角处,会议室内才三三两两响起谈话声。 “商总的这身气势真是了不得。” 一个部门长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 旁边同事接话:“可不是,商董开会是严肃到极致,抓细节树典型,只要不犯错也不心虚,但这商总……” 商迟和他大哥商衡是截然不同的处事风格。 商衡冷肃严谨,把握大方向的同时还注重细节,像是雪原孤高的头狼。 而商迟—— 每回年终商衡忙得将集团总部事务丢给弟弟时,众位高管就体会到了几分心惊胆战。 男人面上噙着笑,乌眸微弯,语调懒懒散散,一副极好说话的样子。 实际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笑面虎,一双眼似笑非笑,沉着幽冷,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张开獠牙,从旁人身上扯下一块肉来。 商迟刚进公司那年,还有个自以为是的股东,自称是商父朋友、两兄弟的长辈,大言不惭,想要对商迟指指点点。 然后就因为酒醉开车、贪墨回扣、作风不正被送进监狱里被旁人指指点点了。 好在几年下来,众高管也了解商迟的性格,只要不去故意招惹,对方也懒得多搭理他们。 众人一边收拾文件,一边低声议论。 “你看到商总手上的戒指了吗?真结婚了?” “真结了,小方那儿流出的消息,只是不知道对象是哪家的小姐,商总瞒得挺严实。” “嚯,看到那戒指我还不敢信呢,商董当年结婚的时候可是拍了几百万美金的古董指环,怎么商总结婚无声无息的?那么小粒钻石,不像是商总的作风啊。” 被问的那人也露出几分疑惑,只能猜测道:“估计是商总比较低调,不想秀吧。” 被认为低调的商总,走回办公室,手机又震动两下。 不是明箬,而是几个发小拉的群。 元正朗和孟玥定好了订婚时间,在下周周末,将请柬拍了张照,发在群里。 立刻炸起其他人,嘻嘻哈哈发着恭喜。 【元正朗:明年五月结婚,@梁宇达@商迟 麻烦两位大忙人空出时间给我当伴郎[抱拳]】 【钟昀:恭喜恭喜,提前祝婚礼顺利!】 【梁宇达:ok,顺便问问嫂子有没有漂亮伴娘让我认识一下[害羞]】 【钟昀:渣男!】 一个个祝福的表情包弹出。 商迟懒散低眸,指尖敲击屏幕,轻描淡写丢了个炸弹。 【商迟:会准时参加,但当不了伴郎,结婚了。】 【钟昀:?】 【梁宇达:?】 【元正朗:?】 【商迟:订婚宴能带家属吗?】 他想带着明箬出席。 不干嘛。 就是太可爱了,想让他们看看,这是他老婆。 第28章 午餐送得很准时。 明箬在琴房里听不到外头的敲门声,还是商迟给她发了个消息,才连忙出去拿了餐。 商迟说昨晚的菜偏咸,所以今天给她点了清淡口的。 明箬摸索着拆开盒子,外卖的保温措施做得太到位,还把指尖烫了下。 坐下来没吃几口,手机突然弹出一个视频邀请。 是齐岚打来的视频。 “小竹,我听可婧说你决定去华羽了……哎呦,在吃饭呢?” 明箬拉过餐桌上的装饰品,在齐岚的指挥下,调整了高低,将手机靠上去,才收回手坐好。 “我看看,高汤娃娃菜,三鲜鸡丁,还有一盅虫草花菌菇鸡汤,”齐岚看得很满意,“这是可婧给你点的外卖?” 明箬不好意思垂眼。 “是商迟点的。” 齐岚很快反应过来:“上回你说的那相亲对象?” 手机镜头纤毫毕现地照着少女微微泛粉的脸颊。 是无需多言的羞赧姿态。 齐岚忍不住笑:“挺好,挺好,知道你们相处不错,老师就放心了。” 她打视频一是想说华羽的事儿,二是想看看明箬的状态。 这一看,小脸粉粉,眉眼明亮,很是滋润模样。 齐岚放了心,又叮嘱了几句华羽乐团考核的事,就挂了视频,让明箬好好吃饭。 打视频时,难得见到明箬那样明媚姿态,齐岚手快截了张图。 对着截图欣赏半天,终于注意到了桌上摆开的食盒。 不是普通塑料盒。 更高级些,米灰色的硬质塑料,边缘还烫了个金色标记。 还有点儿眼熟。 齐岚琢磨片刻,转头呼唤丈夫:“老韩!老韩你过来下,帮我看看这是不是咱们吃过的餐厅?” 老韩身上还系着围裙,举着锅铲就匆匆跑了过来。 对着齐岚举起的手机看了片刻,用家庭煮夫的专业肯定道:“是吃过,就锦江路那家餐馆,咱们结婚十周年时候去的,你嫌贵,没吃完的还打包带回家了,记起来没有?” 齐岚一拍腿,把老韩拍得龇牙咧嘴。 “我想起来了,那家餐馆可不便宜,菜量还小。” 味道是挺好,但实在贵。 他们俩点了五六个菜,最后还回家啃了个馒头。 先不说那餐厅竟然提供外送服务,光是明箬面前那三个菜,估计算下来就要一两百块。 齐岚喃喃道:“小竹那相亲对象,还挺有钱的。” 第25章 也舍得给小竹花钱。 小竹还说,商迟月底会陪她去首都参加华羽的考核。 那看来是个挺不错的小伙子。 - 明箬胃口不大,就算午餐的份量偏少,也还是剩了一些没吃完,盖上盖子后放进冰箱里。 下午还是练琴。 又随兴谈了段小调。 明箬有练习时录音的习惯,方便后续回听复盘,偶尔也会传给齐岚听。 这次拿起录音器,回听了下片段。 听完,又红着脸放下了。 琴声最能传递情绪,或哀愁或明快。 刚刚那一段吧,清脆幽婉……就全是少女心事、春日甜意。 但凡长了耳朵的人,都能听出弹琴人正处于什么状态中。 时间走到五点四十,放在一旁的手机响起了铃声。 机械女声自动识别:“来电人,商迟。” 明箬抚摁颤动琴弦,伸手拿过手机,接起电话。 “马上到家了,”男人嗓音低磁,漾着几分疏懒笑意,询问道,“有没有那个荣幸,邀请小竹出门和我一起逛超市?” 昨天因为齐可婧临时邀约而取消的超市约定,又被商迟细心拾起。 明箬说不出是什么心情,梨涡都挤了出来。 “好呀,”她回答的声音格外轻快,“等我一下,我现在去换衣服。” 只是去小区门口的生鲜超市,随便套件衣服就行。 明箬出门一直都是卫衣加长裤,怎么方便怎么来。 可今天换下薄绒睡衣,手指在衣柜中转悠一圈,还是拿了条裙子。 浅杏色针织打底,墨绿色格纹背心裙。 是齐可婧上回来配好的一套。 还分外的贴心的用盲文刻印机打出张小标签,挂在裙子上,方便明箬挑选。 怕商迟等得太久,明箬也顾不上考虑好不好看,只能相信齐可婧的审美,匆匆换上衣服下了楼。 “小竹。” 刚走出单元门,就有熟悉嗓音喊她。 今天风大,吹动树枝簌簌作响,明箬走出来时,正好一阵风席卷过光洁脖颈,冷得轻嘶一声,缩了下脖子。 下一秒,男人徐徐靠近,手臂揽住她的肩膀,用身体挡住大半的风。 “冷?” 秋风的威力实在大,明箬有理由怀疑今天又大降温了,才出来没几步,露在外的脸和手都被吹得发凉。 “……还好,”她撑着没吸鼻子,“进超市就暖和了。” 商迟却突然将她带回单元门内,少了四面八方的冷风侵袭,体感好上很多。 明箬以为商迟是要带她上楼加衣服,慢吞吞伸手,打算先一步将口袋里的钥匙拿出来。 肩上倏地落下一件外套,还带着男人的体温,暖融融地包裹住她。 “先穿我的外套。” 商迟一边说着,一边拢了拢前襟。 又腾出一只手,将明箬乌黑长发从外套底下拯救出来。 明箬乖乖任他摆弄,唇边漾着笑弧。 商迟个子高骨架大,量身裁定的墨黑西装披在明箬身上,显得格外空荡。 衣袖完全盖住了手指,衣摆落在臀下位置。 好在明箬今天穿的裙子是清婉温柔的类型,直筒裙下露出一截细白脚踝,小脸素净白软,能看出是oversize男友风。 而不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儿。 要不然,商迟牵着人走出去,都得生出点罪恶感来。 被风吹的发凉的肌肤,眨眼间又被西服暖意包裹。 明箬仰起脸,问道:“那你呢?” “我不冷。”商迟说,“放心吧,我火气旺。” 明箬还有些不放心,摸索着去抓商迟的手。 凉丝丝的手指肌肤贴上男人温烫手心,又被反手握住,摁在掌心中暖着。 “摸到了吧?”商迟轻笑问她。 明箬老老实实点头:“你好烫哦。” 身上到处硬梆梆的。 体温又高。 就很适合一起过冬天。 商迟闷声笑了下,拉着她的手往外走。 这次踏出单元门,秋风依旧嚣张,可明箬却不再觉得冷,缩在满是商迟气息的外套中,亦步亦趋跟着手上传来的力道走。 超市里吹不到风,暖和很多。 商迟去拿了辆推车,一手推车,一手牵人。 抬眼扫到超市内挤挤攘攘的人群,他眉梢微蹙,又松了手,展开手臂,揽住明箬的肩。 低头靠近那隐在发丝中的小巧耳朵。 “人多,跟着我,别走丢了。” “如果走丢了——” 明箬好奇:“走丢了会怎么样?” 她几乎完全嵌进了商迟的怀抱之中,肩膀抵住男人宽厚胸膛,那胸腔震动发出的笑声,压在耳尖响起。 “如果走丢了,我就得找服务台,让他们帮我喊一声。” 商迟闷声哑笑,悠懒拖长了腔调。 “和家长走散的明箬小朋友,请尽快赶到服务台,你的家长正在等你。” “老公也是家长,对吧?” 第29章 摆着家长姿态的男人,路过超市的零食货架,拿起一包薯片问吃不吃,又拿起一袋果冻问要不要。 明箬只负责点头或者摇头。 在又一袋饼干被放进购物推车后,明箬忍不住悄悄在心里想。 商迟这样的,要是真当了家长,怎么感觉也是特别宠孩子的那种。 思绪这么一发散,脸上就泛起薄粉。 “在想什么?”商迟突然出声询问。 他像是有了读心术,明箬不过走神片刻,就被他精准抓住。 又或许并不是什么特异功能。 而是无声又缱绻的投注目光。 明箬下意识道:“想你的小孩。” 商迟:“嗯?” 拖长的语调,带了几分意味深长。 明箬反应过来,耳根腾得升起热意,连忙解释:“我就是觉得,你像是特别宠孩子的那种家长。” “我?”商迟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扯唇嗤笑一声,“是什么给了你这种错觉?” 明箬眨了眨眼:“买零食。” 她还记得点小时候的事,那时眼睛还没发病,走在父母身旁,指着货架上的零食撒娇要买。 母亲就会俯身将她抱起,指尖轻点她的鼻尖,无奈又纵容地说,“只能买一包。” 父亲撑着推车扶手,笑呵呵道,“小竹想吃,就多买几包。” 母亲转身嗔他一眼,“哪儿有你这样教孩子的。” 过往的回忆太过美好。 但好在,明箬并不是沉溺过去不愿走出的性格。 缩在西装袖子中的手指动了动,指骨蹭过丝滑内衬。 她拢着西装,举例说明:“我们走过巧克力那排货架的时候,就有个小孩儿在地上撒泼打滚想要买奇趣蛋。” “他妈妈以掉牙齿的理由拒绝了,一般家长也都不愿意让小孩吃太多零食,但是你……” 话还没说完,男人蓦地笑了声,有温热长指落在她脸颊上,很轻地捏了下。 “那是儿子或者女儿,小竹,我买零食,因为你是我老婆。” “喜欢投喂老婆,行不行?” “……哦。” 明箬慢腾腾地,红了脸。 - 生鲜区人挤人。 商迟干脆找了个空地让明箬等会儿,自己去买食材。 临走前还极不放心的叮嘱:“就站这儿,哪儿都别去,陌生人搭话也别理……” 被明箬红着耳朵推了下。 真把她当小朋友啊? 商迟笑了两声,又捏捏她的脸,才走远。 明箬靠在超市推车旁,侧耳听着超市内的各种动静。 音响的流行音乐、大喇叭喊着什么菜打折优惠、隔壁货架后小情侣商量调料买大的还是小的…… 突然生出一股无比清晰的实感。 她在和商迟逛超市。 买食材回家去做饭。 明明也才结婚没两天,可从心底里泛起密密匝匝的甜,咕噜噜冒起泡泡,几乎将她整个人淹没。 不是可有可无用来应付的权衡之举。 商迟是真的全身心的投入这段婚姻。 她兀自弯眸笑着,冷不丁身后有人犹犹豫豫地喊一声“明箬”,脸上还带着柔软笑意,下意识抬头朝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抬头时露出那张脸,帮来人确认了她的身份。 “真是你啊,明箬。” “你还记得我不?当初齐老师在锦城音乐学院开过选修课,我是她学生,成威。” 男生靠近时,带来一股油腻的尼古丁气息。 明箬默默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笑意微敛,没回答对方的问题,只是平静问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成威摸摸鼻子:“害,就是没想到过去几年了还能看到熟人,想着上来打个招呼……你现在还住在齐老师家吗?” 第26章 嘴上说着话,眼神却飞快扫过明箬。 越看越觉得诧异。 当年那一届的锦城音乐学院学生,谁不知道古琴演奏专业的齐老师身边跟了个小盲女。 在民乐乐器上的天赋高得吓人,是齐老师的学生,也很受别组老师的喜欢。 不管是古琴古筝、还是长笛箫笙,上手几天就能掌握。 甚至常有学生赶在课前找上她,让帮忙指点的。 成威倒是没找过,印象里,小盲女总是穿着宽松的长袖长裤,戴一顶鸭舌帽,坐在教室最后的位置,模样漂亮,性格却温吞,并不起眼。 只是今天意外碰见,记忆中那个黯淡的身影却完全变了个样子。 乌发如瀑,小脸软白精致,浓密眼睫垂敛着掩住浅色清透的瞳,薄粉唇瓣微抿。 穿了身温婉裙子,肩上披着过于宽大的西装外套,衬得她愈发柔软。 尤其是刚刚没来得及收起的那个笑。 似是悄然绽放的清丽茉莉花,让人心醉神迷。 虽然看不见,但长得实在好看啊! 也不是不能玩玩。 成威有些心痒,故作姿态地沉下声音,试图展现几分翩翩风度,“你自己来超市买东西吗?我帮你吧。” 他往前走了两步,要去拉推车。 余光扫过推车内的各种零食,还用气泡音打趣:“没想到你这么爱吃零食,果然是小女生,不过还是要少吃零食,对身体不好。” “……” 明箬蹙起秀气眉梢,被这自来熟爹味说教男搞得莫名其妙。 “不用。” 她拉住推车,神色冷淡。 “我和我老公一起来的,他马上就过来了。” 成威动作一顿。 他诧异道:“你结婚了?” 又哈哈笑了两声,“不会是故意这么说的吧,想和我开玩笑?” 明箬:“?” 明箬客客气气:“抱歉,我不认识你,没兴趣和你开玩笑。” 成威脸上有些挂不住,“不是,你不记得我?我可是那届的前三名,毕业后就直接签锦城民乐团了……” 明箬没说话,只是伸手摸索着,拽着推车往旁边空地挪了几步。 一副不想搭理的姿态。 成威草了声,黑着脸怒气冲冲地走了。 走出去一段距离又觉得心有不甘,扭头重新绕回去。 结果隔着一排货架,就看到有个男人走到明箬身边,两人交谈了两句,对方将手中提着的一箱牛奶放进了推车中。 成威心中一动,举起了手机。 对准那块区域,摁下拍照键,脸上露出阴冷的笑。 姿态那么高,还不是嫁给了个老男人。 模样普普通通,方正脸,眼角还有细纹,指定三十岁以上了,说不准都上四十了。 呸。 装什么清高呢。 听到母亲喊名字的催促声,成威不耐烦说了句来了,转身离开时,将刚拍到的照片发到了室友群里。 【成威:今天逛超市看到了齐老师带的那个瞎子,没想到已经结婚了,正和对象一起买东西呢,感情还挺好,在超市里就亲上了。就是她这对象吧……哎,毕竟她那样的条件,能嫁出去就不错了。】 成威混得好,毕业就进了锦城民乐团,家里也有点小钱,寝室里其他几人都捧着他。 立刻就有人出来应声。 【啊?这是明箬?她越来越漂亮了,找这样的对象也太可惜了吧】 【长得丑就丑呗,明箬又看不到,只要人家有钱就行,哈哈。】 【但凡聪明点,当初在学校里勾搭个男生,都不至于沦落到现在这地步吧】 成威看得十分满意,噼里啪啦又阴阳怪气几句可惜,才关了手机。 完全不知道,其中一个室友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将照片转发到了年级群。 煽风点火之下,很快的,这张照片被传到了首都。 “魏和雪,你看到群里那张照片了吗?” 首都民族乐团,正是一天训练结束散场的时间,一个女生突然拉住身旁正收拾琴匣的朋友,将手机屏幕递到他眼前。 “是当年那个小盲女……听说被齐老师放弃后,自甘堕落嫁人了,哎,我记得你当初和她关系还可以。” “就是齐老师真是看错了人,要是她当年把手里那个华羽乐团的名额给你,按照你的能力,现在肯定已经在华羽的正式团里了。” 魏和雪抬头,看了眼屏幕上的照片。 眼神一瞬幽深,又飞快隐去。 她拉上琴匣拉链,落落大方地笑道:“别这么说,齐老师肯定有自己的考量。” 女生笑道:“反正你现在是我们乐团一枝花,我听说主席已经把你的名字报到华羽那边了。” “你马上就要进华羽了!” 旁边听到的人也加入话题。 “首席那么严格的性子都经常夸和雪,说明和雪是真的厉害!” “正好华羽的古琴主演退下来,正好和雪被报上去,说明什么?说明和雪注定要进华羽当主演的。” “和雪,到时候进了华羽,可别忘记我们这些旧同事啊。” 魏和雪笑意明媚。 “好说,我要是真的能考进华羽,肯定请大家吃饭~” 她人缘好,一路挥别乐团同事,登上回宿舍的班车,点开手机时,笑意渐淡。 没理会群里众人高高在上的可惜感叹,点开图片,放大仔细看了看。 嫁人了吗…… 齐岚宁愿浪费那个名额,也不给她。 魏和雪神色冷了下去,想到那些每年送过去又被退回的礼品,嘲讽一笑。 再寄予厚望又如何。 她已经远远走到了前头,是他们触不到的阶层。 魏和雪轻松了些,正要退出,指尖倏地在屏幕上一滑,图片放大到了某个地方。 她盯了许久,惊疑不定地想。 奇怪。 披在明箬身上的那件西装外套,手巾袋上方怎么有个浅金色的图案。 图片太糊,看不清具体样式。 隐约轮廓,却和她谈的富二代男友衣柜中一件奢牌高定的标志有些类似。 ……仿的吧。 第30章 生鲜超市。 商迟拎着几袋子菜回来时,发现推车中多了一箱纯牛奶。 哪儿来的? 他还没问,明箬已经主动开口。 “今天超市的老板也在,他看到我在,非要给我送一箱牛奶。” 前几年来超市买东西的时候,正好老板家的小女儿在烟酒柜台里练笛子。 明箬结账经过,忍不住轻声提醒了错处。 一来二去,和对方加了联系方式,还让人进家里给上过课。 算是半个老师了。 老板一家不懂音乐,但爱孩子,见女儿喜欢这个老师,明箬又说自己不是专业的不肯收钱,干脆每回在超市里见到人,就和收银员打声招呼,然后塞点水果牛奶在她推车里。 明箬最开始不愿意收,老板就提着牛奶哼哧哼哧跟在她身后,将牛奶往她门口一放,转身就跑。 她总不能跟着跑。 又想着多付钱,结果收银员不肯收。 好在送的东西都不贵,明箬推拒几次,最后也就收下了。 “明老师这么厉害,收点拜师礼怎么了。” 商迟听完,眉梢微挑,笑着打趣。 明箬有些羞窘。 别人喊明老师是尊重,可商迟懒散拖长了语调念来,却莫名多了几分促狭缱绻。 就,听上去不太正经。 也不知道是不是对方语调的问题。 明箬捏了下薄软耳廓,紧接着,感觉到结实手臂绕过肩颈,扣住她的肩侧,微微用力,将她整个人揽了过去。 “人还挺多,”商迟把明箬圈在身前,双手松散搭上推车扶手,垂头靠近她的耳朵,低声道,“这样走好了,一定不会把明箬小朋友弄丢。” “走,我们结账回家。” 隐隐有温热吐息撩拨耳尖。 明箬整个人几乎陷在商迟的怀抱中,后背抵着他的胸膛,双手虚虚攥握几下,抬起搭在了推车扶手上。 细长手指自然垂下,没走几步,就被商迟伸手抓住。 搂抱又抓手,实在是过于亲昵的姿态。 明箬还听到了楼下那位老爷爷的声音,“那是不是小箬啊,我去打个招呼……” 大约是被拉了回去,很快响起老太太恨铁不成钢的斥责:“你没长脑子啊,人小箬和男朋友一起逛超市,你上去当什么电灯泡?” 老夫妻拉拉扯扯走远了。 手指被捏了捏。 商迟低头,说悄悄话般轻声:“她说错了。” 浑身都被商迟的清冽气息包裹,什么秋日凉意,明箬现在只觉得暖得发热,背上都要生出汗了。 听到商迟的话,明箬有些不解,受了感染似的,也放轻声音:“什么?” 第27章 商迟又捏了捏她的手,动作间,指根处戒圈蹭过她的指骨。 笑得颇有些肆意。 “不是男朋友。” “是小竹的老公。” - 超市逛了一圈,进家门时已经六点多了。 商迟将买来的菜塞进冰箱,询问过明箬的意见后,没煮饭,而是下了面。 酱炒过的肉丝咸香,焯水后的胡萝卜丝微甜,搭配一枚圆圆的煎蛋,送到餐桌上。 除却早饭的粥,明箬还是第一次尝到商迟的手艺。 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至少比她泛懒糊弄的青菜面要好上很多。 商迟拆开牛奶,插上吸管推到明箬手边,懒散撑着下巴,唇角微勾:“怎么样,还合你口味吗?” 明箬咽下嘴里的面条,认真道:“超级好。” “那就行。”商迟这才提起筷子。 中午的烹饪老师没白请。 明箬喝了口牛奶,忍不住感叹:“没想到你这么会下厨,我以为现在大家基本都是点外卖了。” 点名齐可婧,那就是个半点儿不进厨房、天天点外卖的主。 “下班之后没什么事,就我自己一个,会简单烧点儿吃。” 贺吟不是那种特别宠溺孩子的性格,商迟和他哥小时候进夏令营体验荒野求生,中学被送进部队练过一阵,大学还自力更生挣零花钱…… 也就锻炼出来了。 商迟说得简略。 明箬听在耳中,却飞快将满满说的那些话联系起来,脑补出了商迟孤零零在公司打地铺,回家又被贺阿姨催促结婚,只能一个人进厨房煮点东西吃。 她抿着唇,不太擅长地安慰:“以后我也可以煮面煮饺子。” 商迟愣了下。 就见少女绷着小脸,一双杏眼清凌凌,虽然视线落点乱七八糟,但那安抚神态很明显。 “你下班之后,不是一个人了。” 话语笨拙又纯质。 “……” 商迟不知道明箬脑补了什么,但看着她关怀神色,毫不客气地欣然接纳。 唇角浅浅勾起,低声应道:“好,有小竹陪我。” 说陪是真的陪。 或许是因为长久沉浸在民乐的单纯世界中,明箬的性子有时聪颖剔透,有时又笨拙可爱。 从商迟收碗筷开始,明箬就跟个长了腿的竹子精似的,亦步亦趋跟在男人身后。 又像是过于黏人的小猫,颠颠儿凑在主人腿边,完全不设防,半点儿不考虑会不会被突然踩上一脚。 从厨房跟到阳台,再到卫生间—— 商迟顿住脚步,不出意外被后头的明小竹撞了下。 他回头,看着少女捂住额头有些懵的表情,忍不住挑起唇,懒洋洋的笑。 “小竹要和我一起洗澡吗?” 明箬:“?” 商迟好整以暇:“正好,昨天晚上才摸了一会儿就跑了,要不这次顺便往下摸摸?” 明箬:“??” 商迟毫无廉耻之心,继续说:“摸完脸,接下去是胸……” 明小竹的脸唰得就泛起薄粉,咬着唇憋出一句“不用了”,转头就跑。 将商迟那句懒散促狭的“怎么就不用了,提前验验货”丢在身后。 房门被仓促关上。 明箬靠在门,脑袋低低,伸手捂住发烫的脸颊。 商迟的话轻而易举勾起被她刻意忽略的记忆。 指腹一一蹭过男人脸庞的触感。 意外撞入他怀中,手心碰触到的结实胸腹。 弓身时能完全将她拢在怀中的高大身材。 “……” 明箬悄悄吐出一口气。 又想起昨晚临走前,齐可婧将她提溜到一旁,凑在耳边,语重心长。 “小竹,虽然你们结婚了,但你马上要去首都参加华羽的考核了,按照你的能力,不可能考不过,所以……” 齐可婧咳嗽一声,有些不自在,还是严肃道。 “做好安全措施,明白吗?” 单纯小竹没懂:“啊?” 明箬只在特殊学院里上过生理知识课,也是那会儿齐岚耳提面命要是有陌生人靠近她,一旦上手就赶紧跑。 至于具体的,还真没学过。 她神色是纯粹的茫然。 齐可婧:“……就是他亲你之后,要戴…,结束之后也要及时去浴室清洗,最好再装点水看看漏没漏,方便及时做防御措施……” 明箬瞳孔地震。 齐可婧见她那样震惊,想了想,倒吸一口气:“他不做措施??我靠,什么渣男?!” 明箬慌忙把要冲出去真人干架的齐可婧拦下来,脸颊绯红,支支吾吾道:“没、没那个经历,我们、我们比较循序渐进……” 齐可婧这才松了口气。 干脆拉着明箬从头到尾科普了一遍。 讲到最后,看着明小竹火烧火燎的羞赧模样,还怪笑了声。 “我帮你看过了,鼻梁挺高、手指挺长,看身材也是经常锻炼的那种,应该还行。” 明箬脑袋晕乎乎的,缓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齐可婧的还行是什么还行。 明箬快缩成一团了:“婧婧,你别说了……” 齐可婧不赞同:“别害羞,这个很重要的。” 重要是重要,但对一腔纯粹的明箬来说,还是太刺激了些。 正好前台小姑娘受不住和商迟待门口等待的气氛,找了过来——男人神色寡淡、气势沉着,完全没有在明箬身边时的温和耐心,唬得小姑娘话都不敢多说两句。 明箬要走。 齐可婧最后伸手戳戳她的脑袋,力道很轻,没好气道:“这么单纯,等着被你老公吃得死死的吧。” 彼时在场的三人都不知道,齐可婧一语中的。 ——只是对象得换一换。 第31章 晚上想了堆有的没的。 明箬担心又做那样绮丽的梦,睡前点开软件上的古琴版清心咒放了好一会儿。 心平气和入睡。 一觉到天亮,什么梦也没做。 懵懵从床上坐起时,又生出点微妙的遗憾来。 本来打算还是在家中练琴,下午时,常宣突然打了个电话来摇人。 明箬换下睡衣,出门打了个车。 这次用的是专门的打车软件。 坐上车后,她习惯性将行程分享给常宣。 指尖悬在屏幕上片刻,突然想起商迟上班下班都会给她发消息的举动,明箬抿唇,怀揣着几分难言的情愫,又将行程转发到了两人的聊天框。 她学着商迟,主动发语音报备。 「我去四时风茶馆兼职了。」 商迟回得很快。 「什么时候结束,我去接你?」 明箬微怔,犹豫着拒绝:「不用了,你还在上班,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商迟:「今天周五,公司没什么事,不忙,可以早点下班。」 发来的语音声调轻松,听上去确实闲适。 明箬还在纠结,商迟就又发了条消息来催促。 她这才将预估的结束时间发了过去。 锁上手机屏幕时,唇角忍不住翘起浅浅弧度。 越深集团。 小方满脸懵逼地看着商迟一手签字一手拿手机发语音消息。 黑色签字笔在雪白纸张上勾画锋锐笔迹。 语气却很是温柔。 小方低头看看桌上展开需要领导审核的文件。 再看看自己怀中需要签字的文件。 他眼神幽幽。 哈哈。 真是好一个不忙呢。 - 四时风茶馆每回都请了至少两位的学生兼职在岗,就是为了防止意外情况。 结果还真出了意外。 中午那两人吃了不干净的外卖,一起上吐下泻,就差住在卫生间了,被常宣找人送去了医院。 好在明箬有空,被紧急摇了过来。 这回谈事的人时间掐得紧凑,四十分钟就走人。 明箬也收起古琴,回到了休息室。 常宣感激地送上一块切片小蛋糕。 “谢谢小箬救场!这是你爱吃的车厘子红丝绒,请享用!” 明箬被他浮夸语气逗笑,很给面子的拿起一旁的塑料小叉子。 用左手确认小蛋糕的位置,右手捏着叉子慢悠悠挑起一块,送入口中。 “常老板,正好我有事想和你说。” 简单吃了两口,明箬放下叉子,轻声开口。 她将自己月底要去首都参加华羽民族乐团考核的事情说了。 常宣惨叫一声:“小箬,你要抛下我吗?!” 开店前他也做过相关功课,知道华羽乐团的地位。 常宣不了解音乐,但看得懂人心。 只看请来的学生时时要找明箬虚心求教的模样,也知道明箬的技艺有多么精湛。 在他看来,只要明箬去参加考核,就算是华羽的古琴首席主演位置,自然也是轻轻松松拿下。 第28章 也就意味着,他的镇店之宝,走了! 常宣当然不可能阻止明箬的发展,脑袋转得飞快,立刻从旁拿来张纸。 殷切道:“小箬,看在我们合作愉快的份上,在你走之前,有没有什么人能推荐到我这儿?” 他忍痛道:“不求像你一样,但有五分功力也行啊!” 明箬提前想过这件事,还真有个人选。 她从手机中翻出对方的电话号码:“解潼,是我老师当年在锦城音乐学院的学生,古琴弹奏天赋在同级之中最优,也很努力,本来能签到首都民族乐团的。” “可惜毕业前她被感情影响了,后来家里长辈生病,她就回家照顾家人,零零散散接些兼职做。” 明箬又强调:“我还没和她联系过,不知道她有没有找到工作。” 常宣连连点头,话语中颇具富二代豪爽意味。 “我懂的,没事,我开的工资高!” ……倒也没错。 明箬莞尔。 常宣将纸叠好收进口袋,摸到另外的软质票据才一拍脑袋想起来。 “小箬,我朋友送了两张无障碍电影票,就明天下午的场。” “你有没有兴趣?” 明箬心中一动:“是什么类型的电影?” 常宣:“我查了,是个搞笑的爱情片,评分和口碑都还不错,你可以带朋友去看。” 明箬想了想,商迟的工作是周末双休,听他之前的口风,周六暂时没有安排。 在家也没什么事。 不如约他出去看场电影。 这么想着,明箬就接下了电影票。 说话间,小蛋糕也吃完了。 明箬拿起手机,听了下机械女声播报的时间,站起身和常宣道别。 常宣习惯性要送她到路边:“你打车回去之后,记得把账单发给我报销。” 明箬指间攥着盲杖,有些不好意思的抿唇笑了笑。 “今天回去不打车……” 对陌生人能坦然说出那一声老公。 但对前台小姑娘、常宣这样还算熟的人,就莫名生了些羞耻感,舌头好似打了结,怎么也说不出老公两个字。 明箬顿了顿,换了个称呼。 “我先生来接我。” 常宣:“有人接啊……啊?谁?你先生?” 常宣不可置信道:“小箬,你是不是说错了,其实是你男朋友?” 明箬好脾气地笑了笑,刚要开口。 一道慵懒低沉的男声倏地响起,慢条斯理加入话题:“没说错,是她先生。” 又拖腔带调地补了句:“领证合法的。” 明箬立刻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杏眼弯弯,惊讶又亲近的喊了声,“商迟。” ……谁? 常宣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揉揉耳朵,再揉揉眼睛。 定睛一看。 那身形清隽颀长、容貌俊美凌厉、正跨步走进茶馆门的男人,唇角漾着若有似无的笑,乌眸淡淡睨过他。 转向明箬时,漫不经心变成了温柔耐心。 商迟伸手接住脚步哒哒的少女,抬手揉了揉她的头,轻笑道:“看来我来得正好,一进门就接到我们小竹了。” 明箬露出脸颊上的梨涡,像是迫不及待和亲近之人分享糖果的小孩儿,将卫衣前侧宽大口袋中的两张电影票拿了出来。 “常老板送了我两张电影票,是明天下午的,你有没有时间?我们去看电影吧。” 商迟低眸扫了眼,欣然点头:“好。” 他不动声色搂住了明箬的腰,亲昵姿态溢于言表,回答完,又懒懒撩起眼皮,似笑非笑看向常宣。 “谢谢常老板送的票。” 常宣:“……” 别谢,我害怕。 他撑着勇气,目瞪口呆地问道:“小箬,这是你、你结婚对象?” 明箬看不到他的紧张,脸颊薄粉,羞赧却毫不犹豫地点头。 “是的,常老板,这是我先生商迟。” 她弯唇提醒:“上次你们见过的。” 常宣眼前一黑。 见过是见过,更早之前都见过,那可是个不折不扣的黑心鬼啊! 高中那会儿,商迟太过低调,没人知道他是豪门子弟,就有人看不惯商迟的懒散轻慢和受女生欢迎的程度,放学后将人堵在教室里,想要给他个教训。 然后就反被下狠手教训了一顿。 常宣那时正好回教室拿落下的东西,听到声音的第一反应是躲到窗帘里,结果就目睹了一场惨剧。 ——惨的是那些踢到铁板上的人。 只看商迟,眉眼散漫低垂,唇畔带笑,挥拳时眼也不眨,还挺帅的。 最后,商迟一身轻松地离开,走之前还意味深长看了眼他藏身的位置,乌眸漾着未褪的沉戾,惊得常宣差点儿跪下。 打了一架,地上躺着呻吟说要举报的人,第二天毫无动静,还退学了两个。 常宣后头悄悄打听了下,说是那天傍晚教室的监控正好坏了。 他不知道是原来那波小团体搞的,还是商迟示意的,高中三年都绕着人走。 等后来,越深集团商总笑面虎的名头传开,更坚定了常宣躲着的心思。 结果。 这人怎么和明箬扯上了关系?! 他们怎么还结婚了?! 常宣顶着商迟打量视线,想到明箬那纯质温软性格,鼓起勇气试图提醒:“没想到小箬你这么快就结婚了……你怎么和商先生认识的啊?哈哈,他看上去、不像是一般人啊。” 商迟微微眯眼。 明箬腼腆一笑:“我们是相亲认识的。” 至于常宣后头那句隐隐发虚的话。 明箬没多想,“是吗,我姐姐也说他看上去很贵气,但他就是个普通职员……可能是因为长得帅吧。” 她开了个玩笑。 可惜常宣被盯得冷汗直冒,并不觉得好笑。 反而是商迟,听完常宣隐晦提醒,眉梢轻挑,反而收回了视线。 伸手帮明箬理了理卫衣帽子,语调含笑:“长得怎么样不重要,小竹喜欢才重要。” 动作间,指根婚戒流转微光。 “好了,”他轻巧转开话题,“老板还要做生意,我们走吧。” 明箬乖乖应声,按照记忆中的方向挥了挥手。 “常老板再见。” 常宣虚弱抬手,道了再见。 他看着商迟揽住明箬离开的背影,两人走到路边,商迟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细心将手垫在门边,等明箬坐稳了,才直起身。 靠。 再想想上回商迟半道劫人的态度,原来是那会儿就盯上明箬了。 常宣有些发愁,不知道商迟到底是怎么想的。 如诸多富家子那般随意玩玩?可玩玩的话,没必要结婚。 还是付出真心?可明箬说他只是个普通职员,明显不知道商迟的身份。 这两年相处下来,他自认也算明箬的朋友了,实在不想对方受伤。 正纠结间。 门外突然走进来一个人。 常宣条件反射性开口:“欢迎光临四时风茶馆……” 来人微笑道:“常老板你好,我是商总的助理方怀。” 他将一张薄薄银行卡放在桌面。 “这是我们商总答应来办的会员以及储值。” 常宣倒吸一口冷气,神色凝重:“这是封口费吗?” 小方笑了下:“是封口费,但不是您想的那样。” “您是我们太太的朋友,所以请您放心,商总对这段婚姻十分认真。” “只是我们商总希望,他的身份,是他亲自向太太坦白,而不是被旁人戳破的。” 第32章 回家路上,明箬还仔细摸了摸电影票上印着的盲文。 电影名字叫《共渡橘色晚霞》,很诗意的一个名字,但常宣说是搞笑向的,应该不会是那种青春但恋爱堕胎的狗血be片。 放映时间是明天下午三点到四点半。 到家吃了饭、又和商迟在小区内路上散步消食片刻。 上楼路过玄关时,明箬又摸了下那电影票。 商迟看在眼中,轻笑问道:“这么期待?” 明箬没想到自己的小动作都被商迟看在眼中,啊了一声,慢腾腾粉了脸颊。 “因为很少有这样的经历。”明箬说,“大部分电影都不会有无障碍版本,毕竟还要增加录制旁白的工作量,更别说去电影院里看了。” 商迟看向她兴致勃勃的小脸,眸光微黯。 低声道:“以后会多起来的。” 明箬应了声:“我也这么想,这两年无障碍电影也多起来了,外面的盲道铺设也更受重视了。” 她说得兴起,还弯腰,将宽松长裤拉到膝盖上。 暖调灯光下,纤细白皙的小腿上,却有几处碍眼的青青紫紫,还有些更深的色素沉着,是更早之前受的伤。 第29章 “我这儿,”明箬碰了下膝盖,“克服心理障碍试着出门那年,因为盲道被车占据,往旁边绕的时候,不小心踩到施工完没填上、又没放拦路工具的坑里,摔出了一个大伤口。” “还是被路过的好心人帮忙喊了120送到医院,清创时候疼死了……” 明箬说得平静,还微微皱了下鼻尖,似是回忆起那时的疼痛。 她松开指尖,长裤落下,盖住那伤痕累累的腿。 “不过现在已经好很多了,婧婧告诉我,大家都越来越有无障碍模式的意识了,铺得乱七八糟的盲道也有人去政府网站投诉,公共场合的工作人员也会主动帮忙。” 明箬笑得轻松,杏眼闪着潋滟碎光,好似倒映了一汪星河。 “外面的设施跟上,大家也会更愿意出门的。” 她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半天没听到商迟的声音,终于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 “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商迟笑了下:“不会,反而让我更了解小竹了。” 明箬正要说话,猝不及防感觉裤腿被扯了下,有手指一点点将长裤卷起。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商迟……?” 细瘦踝骨露在空气中。 温热指腹碰触,又转为轻轻摩挲。 从脚踝肌肤上传来的触感,轻又柔,该是很温柔的抚摸,可不知为何,又像是带了一阵电流,蹭一下蹿过全身,连头皮都发麻。 明箬只觉得手脚都软了一瞬,没站稳,跌跌撞撞往后靠到了玄关柜子上。 “商迟……!” 她好像失去了语言能力,只能笨拙无力地、吸着气喊男人的名字。 商迟屈膝半跪在地上,屈指蹭过那小小一块的淤青,声线有些沉:“我在。” 裤腿往上撩开,他一一扫视过那些淤青。 语调多了几分无奈:“怎么不和我说?” 在家时,明箬都穿着暖和睡衣,就算和他出去穿了裙子,也都是落在脚踝上方的长裙款式。 商迟不可能撩开她裙子。 也就直到今天,明箬主动拉起裤腿,他才发现雪玉肌肤上的淤伤。 “……什么?”明箬脑袋晕晕的,只觉得那一点点往上的手指,不像是揉在肌肤上,更像是拨弄在心尖。 她胸口起伏,急促喘着气,慢吞吞反应过来商迟的意思。 “没什么事的,只是一点淤青而已,过几天就会褪掉。” 明箬不明所以,老老实实解释,“不痛的,只有洗澡时候碰到可能会有点感觉,然后我才知道哪里又多了淤青。” “……” 商迟一时哑然。 他拧着眉,胸腔中好似有团热烈的火在跳跃燃烧,沉默几秒,又长长吐了口气。 “但你现在还有我。” 商迟松开那截裤腿,站起身,低声道:“所以,可以有事,不用等它自己消退。” “新的淤青冷敷,旧的淤青热敷,能够加快好转的速度。” 商迟问:“晚上洗完澡,我去你房间帮你处理,好吗?” 嘴上问着好吗。 可男人语气中带着几分沉着笃定,好似并不愿意听到拒绝的回答。 明箬缓慢眨眼。 她脸颊弥漫开薄粉热意,眼尾盈着浅浅湿漉,微微张口喘息,依靠的姿态格外柔软。 ……也格外好欺负。 商迟怔住,靠近过去,屈起手指,用指骨轻轻蹭去眼尾的湿意。 “……没事。”明箬歪头躲了下,耳根更加滚烫,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可能是小腿比较怕痒吧。 商迟只是随意摸了两下,就觉得整个人都软下去了。 她又羞又窘,眼睫簌簌眨动,仓促回了声好,就说着要洗澡,脚步虚浮地往阳台走。 大约是缺氧般眩晕的脑袋影响了手脚平衡。 分明是熟得不能再熟的房间,走过无数遍的路,明箬却差点儿撞上沙发。 还是被身后的商迟拉了把,才避开。 明箬:“……我没注意。” 她竭力冷静,去阳台拿了浴巾,又蹿进卫生间。 关上门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水龙头,掬一捧冷水,泼在脸上。 秋日夜晚的凉水,冷得有几分刺骨。 但对此时突突发热冒气的小水壶明箬来说,正正好。 一捧凉水降温,脑袋终于清明下来。 先是感觉到一阵丢脸—— 商迟那么温柔地帮她看腿上的淤青,还主动说要给她处理,她却像是喝了假酒,整个人晕得不行。 然后回想起商迟说的处理方式。 洗完澡。 在她房间。 热敷。 “……” 明箬呆呆的想,现在出去拒绝还来得及吗? 第33章 拒绝是不忍心拒绝的。 毕竟是商迟的一片好心。 明箬洗完澡回到房间,竖起耳朵听着商迟进卫生间的关门动静,在房间里转悠了两圈。 想临时收拾一下,发现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为了方便她行走,家里都做了最简洁利落的布局,一点儿没有多余的装饰。 她揉了揉脸,最后扑到柔软大床上,伸手把被子下的白鲨玩偶抓了出来,抵在下巴下。 超小声的碎碎念,试图提前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冷静点明箬,只是帮你热敷,不要表现得一惊一乍……” 但当商迟敲门进来,独属于他的气息丝丝缕缕侵入这方小空间。 再多的心理建设也化为泡沫,顷刻间失去了作用。 他拉过椅子到床边。 伸手拍了下床沿软被,“小竹,坐到这儿来。” 明箬感觉到一侧床边微微下陷,乖乖哦了声,从床中间挪了过去。 左边脚踝被温热长指握住,手指皮肤上还带着点薄薄湿漉的水意。 明箬颤了下。 “冷?”商迟关心询问。 “没,不冷。”她微微咬住唇,难以控制耳根泛起的热度,绷住小脸,努力表现冷静。 脚踝被抬起,离开柔软被面,落在一处微凉丝滑的布料上。 “小竹还换了裙子,”男人低着嗓音,尾音扬起浅浅笑意,夸赞道,“好聪明。” 是初秋的睡衣,上衣下裙的款式,裙摆宽大,还缀有一圈蕾丝花边,也是齐可婧买给她的。 此时,熨帖在小腿肌肤上的裙摆被长指勾起撩开,微凉的空气蹿进,让明箬忍不住缩了下腿。 没缩成功。 脚踝被长而有力的手指圈住,软乎乎的小腿肚无力绷了下,最后只是微乎其微地动了下脚。 擦过布料,察觉到底下结实有力的肌肉,才慢吞吞反应过来。 商迟是拉着她的腿架在了他自己的大腿上。 胸腔中,心脏猛地一跳,连带着血液流淌的速度都加快,汹涌淌过薄薄肌肤,染上些许粉意。 “别动。” 耳旁响起商迟低哑嗓音,“给你热敷。” 腿上多是之前撞出来的淤青,商迟拿过在热水中浸泡片刻的毛巾,拧干,又展开,慢慢贴上了明箬的小腿肌肤。 “……嘶。” 饶是有了心理准备,但那腾腾热度贴上来的刹那,明箬还是忍不住吸了口气。 商迟没说话,只是安抚般捏了捏她的脚踝。 天凉,热毛巾冷得快。 商迟不厌其烦地反复将毛巾浸入热水又拧干,还时不时起身去换一盆热水,等到热敷完一条腿,又拧开了药油。 独特的清凉呛人味道在空气中蔓延。 明箬鼻尖动了动,就听商迟温声解释,“家里没有这个,找跑腿送过来的,揉的时候可能会有点疼,但揉开恢复得更快。” “好。” 明箬深呼吸,手指揪紧了被面。 从表情到身体,无一不是如临大敌的姿态。 商迟眸中沁出笑意,倒了点药油在手中,双手合拢搓热后,才贴上明箬的腿,开始揉摁。 “……等、等等,呜,疼……商迟,不揉了……你别……” 不止是疼。 还有灼热手掌贴上来,热度好似比毛巾敷过的肌肤还要烫,明晃晃的彰显存在感,在药油的润滑下,手指一一揉捏过肌肤,从脚踝往上,留下一路的晶莹。 几分痒,几分疼,混杂成汹涌浪潮,将明箬整个人都淹没。 她喉间挤出可怜巴巴的呜咽,本来脚架起就略高,这会儿再也维持不住坐着的姿态,无力往后仰去,又将将用手肘撑住床榻。 细白指尖紧紧揪着被面,攥出分明褶皱。 脑袋抵着床,腰部弓起悬空弧度,轻颤,睡衣随之上滑,影影绰绰露出衣角之下软白细腻的肤肉。 她极力抽吸着,胸口起伏,可怎么也缩不回被握紧的腿,眼尾都溢出点点湿漉。 “不要了,商迟……” 尾音带着些微哭腔,颤颤悠悠的。 第30章 商迟没让她跑,低声哄道:“很快就好了,再坚持一下。” 为了防止药油沾上被面,商迟还将人往自己这边拽了点距离。 柔软宽松的裙摆如绽开花瓣,堆叠在大腿处。 商迟克制着视线,只停留在那几处淤青上,手指微微用力,一一揉开。 将左腿揉出薄薄一层粉,才终于松了口。 “好了。” 明箬抽噎一声,下意识想跑,语调都有些委屈:“不揉了……” 脚踝又被抓住。 “药油还没干,等下蹭到床上了。” “……呜。” 商迟放柔声音,哄她:“都揉到一半了,而且我看了,右腿的淤青比较少,不会很疼。” 明箬吸吸鼻子,半信半疑:“真的?” 商迟面不改色:“真的。” 还故意问:“小竹不信我吗?” 明箬歪了歪脑袋,将脸埋进白鲨玩偶的肚皮中,有些不乐意,却很乖,先是闷闷地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好。 太好哄了。 让人心下生出几分怜惜,又有几分更难以言说的欲望。 商迟微微阖眼,弯腰松手,让明箬的左脚垂在床边,起身去更换热水和毛巾。 走回床边时,视线微沉。 少女软塌塌躺在床上,乌发凌乱散开,半张脸藏在短绒玩偶中,露出的脸颊粉意朦胧,杏眼湿漉润泽,连带着眼尾都拖拽出靡丽绯红。 刚刚的挣动中,颈间坠着的细链上滑,染了体温的婚戒落在一边平直锁骨,睡衣也被拉扯,将一截细韧的腰暴露在空气。 不成套的睡裙已经撩起大半,露出又长又直的腿,右腿踩着床沿,左腿松散耷拉,虚虚点着床边绒毯,白皙足背弓起月弧。 听到商迟走回来的动静,她将脸挪出玩偶。 眼尾恹恹耷拉着,微抿的唇吝啬露出一点梨涡痕迹,声音也闷闷的:“……商迟,你一定要轻一点。” 连自己也没察觉的、十足信任依赖的姿态。 半点儿不设防。 语调软得像是撒娇。 商迟喉结上下滚动,眼眸暗沉,却有烈焰在幽静水面之下灼灼沸腾。 开口时,声调极哑。 “好。” 第34章 明箬在今夜得知了一个惨痛教训—— 男人的话,根本就不能信。 商迟说揉右腿不会那么疼,但还是一样的。 长指施加力道,微微陷入软腻腿肉之中,揉摁时压出浅浅绯红印子。 从下往上,揉过每一处淤青,活络淤血。 等商迟收手时,明箬出了一身的汗,连控诉的力气都没有了,瘫在床上急促呼吸。 单纯的疼还不至于让人如此精疲力尽。 偏偏又是痒又是麻,夹着三分疼意,似有火烧又似电流窜动,直让人脊背发麻额间出汗,不知该迎合还是该逃跑。 等药油干的间隙,商迟起身去卫生间洗手。 明箬脚尖虚虚点着地毯,晃了晃脚,感受柔软绒毛蹭过的触感,眼睫倦怠的耷拉。 好像坐了场惊险刺激的过山车。 感官过载之后,是从身体深处泛出的阵阵疲倦。 让人昏昏欲睡。 她几乎就要睡过去了,突然听到外头淅淅沥沥的流水声骤然停下,下意识唔了声。 “……小竹,困了吗?” 低哑男声极为温缓,放轻了音量,逐渐靠近。 “进被子里睡。” 明箬打起一点精神,撑床坐起身,身体晃了晃,很快就被床边伸来的手稳稳托住肩膀,脑袋往前撞上男人的腰腹。 力道不重,也不疼。 另有一只手落在头顶,安抚地揉了揉。 商迟站在床边,一手揽住明箬的肩膀,一手伸长,掀开柔软的蚕丝被。 轻手轻脚将人塞进被子里,拉好裙摆,盖上被子。 一切动作和声音都像是加了温柔buff,在这样的宁静夜晚,轻柔得让人心尖发软。 明箬缓慢眨眼,呓语般喊他:“商迟。” 她自觉吐字清晰,可困意席卷之下,绵软黏糊的语调,几乎将字句糊成了一团。 好在商迟靠得近,听清了。 他懒洋洋笑了下,低低应声:“嗯,是我。” 明箬没继续说话,长睫耷拉,薄薄眼皮下眼珠微微滚动,像是在想些什么。 商迟也不问,抬起手,指尖轻轻撩开黏在她额角的几缕乌黑碎发。 指尖扫过肌肤。 明箬下意识眨了下眼。 她的眼尾尚带几分粉意,合拢的刹那,宛如静静躺在床上等待唤醒的睡美人。 商迟视线一动,微微下移,落在那浅粉柔软的唇上。 花瓣般饱满的、绵软的,还有颗小小的唇珠。 靠得太近,总让人生出遐想。 比如……将那颗唇珠含在唇齿间,会是什么样的清甜触感。 夜色深黯,薄纱窗帘外是星子点点。 偶尔还有哪家住户养的小狗汪汪叫两声。 一切动静却全然被屏蔽在这间房之外。 商迟敛起长睫,喉结滚动,开口时嗓音极轻:“小竹。” “嗯?” 撩开碎发的手指滑到了少女柔软脸颊,拢在她脸侧。 商迟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可以亲吗?” “……” 困倦混沌的脑袋慢吞吞处理着商迟的话语,反应过来后,像是黑暗中划过一道雪白闪电,将她骤然惊醒。 明箬呼吸频率一变,垂落的眼睫发着颤。 她没说话,只是歪了歪头,将脸颊更加贴近商迟的手,轻轻蹭了下。 这就是害羞小竹的答案了。 商迟精准领会到意思,哑声轻笑,长指扣住她的脸颊,俯身靠近。 明明视野仍是一片漆黑,可逐渐靠近的呼吸、手指发力的禁锢、愈发浓郁的气息—— 明箬鼻尖动了动,仓促吸了两下,骤然扭过头,抬手捂嘴打了个喷嚏。 “……” 商迟直起身,从一旁床头柜上抽了张纸,递到明箬手中。 明箬窘得耳热脸红,急匆匆解释:“我不是故意……阿嚏!” 随着商迟递纸时手掌靠近,那股让人鼻腔痒痒的药油清凉味道也浓郁起来。 呛得明箬又是一个喷嚏。 商迟:“……我已经尽力在洗了。” 洗手液搓了两遍,还用沐浴乳洗了一遍。 但药油味道过于蛮横霸道,还是残留了些。 明箬用纸巾捂住嘴,两个喷嚏刺激泪腺,杏眼洇开雾蒙蒙湿漉,浓长的眼睫耷拉着,懊恼又窘迫。 “我知道,是我没控制住……”她闷声道。 “纸给我吧。”商迟没再伸手靠近,而是站在床边,低声提醒。 明箬闷闷嗯了声,将手中的餐巾纸叠了叠,小心翼翼往外递。 被商迟接下,丢入了垃圾桶。 原本暧昧涌动的氛围一扫而空。 短暂沉默后,商迟开口道:“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明箬下巴缩在软被之中,齿尖咬住下唇内侧软肉,心下生出点郁闷。 “……好,”她没精打采地说,“早点休息,晚安。” 商迟似是笑了下。 明箬还抓着被子,在回想刚刚的情况。 啪嗒一声,灯被关上。 商迟……应该也走出去要关门了。 明箬有些难言的失落,长睫垂落盖住下眼睑,正在懊恼错失良机。 倏地,清冽气息重新靠近,有一个极其温柔的吻落在了她的额头,一触即离。 “晚安,小竹。” 门被关上。 明箬呆了片刻,默默伸手,碰了下被吻过的位置。 慢吞吞地,弯眸,挤出一对小梨涡。 …… 商迟没急着回客卧。 他站在阳台上,感受迎面凉风吹拂,静静站了会儿,等到体内那股火消下去后,才拿出手机。 “……越深明年的公益项目包括什么?……对,我想把关注无障碍设施加进去,拨点资金,联系锦城政府,一起从头改善铺设市区内的盲道,加设红绿灯声音引导、公共场合盲文标识……” 零零总总说了许多。 商迟视线落下,楼下的晚桂只有短暂花期,不过几天就悄然凋谢。 他神色沉静,对电话那头的大哥说道: “这是越深集团作为行业内领头,必须做到的人文关怀。” 随着无障碍设施的普及,也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拥有这方面的意识。 路要慢慢的走,就由越深集团领头,主动推进国内无障碍设施的完善进度吧。 电话挂断。 商迟无声吐出一口气。 他能说出数点有利于集团的理由。 但,不想让明箬再因为设施的缺失而受伤、不想让她出门到处磕磕碰碰、不想让她像最初那样举步维艰…… 第31章 归根结底。 还是因为她。 第35章 电影票归属的影院在市中心的明珠商业购物广场内。 虽然下午三点才开场放映,但吃完午饭,商迟就带着明箬出了门。 明箬被他牵着走进商场时,神色还有几分迟疑,小声道:“婧婧给我买了很多衣服了,真的不用再买了。” 商迟不听:“可那是齐老板买给你的,我也想让小竹穿我买的衣服。” 倦懒嗓音微低,尾音坠下,夹杂淡淡叹息。 好似十分委屈。 明箬抿唇,耳根一软,纠结了几秒,还是选择了让步,“好吧,那就买一件。” 她没有出门买过衣服,但听赵熙说,实体店的衣服都偏贵,而明珠商场内的衣服更是贵上加贵。 随随便便一件短袖能都上两百。 更别说秋冬装了。 上回赵熙和朋友来玩,在一家店里看中件大衣,一问价格,六千九百九十九。 吓得她和朋友赶紧放下跑路。 明箬想到放在商迟那儿的银行卡,悄悄松了口气。 商迟想买就让他买吧。 反正她会挣钱回家的。 商迟完全不知道短短几秒中,明箬脑袋里转悠了一圈怎么养家的计划。 听到她的回答,眉梢一扬,愉悦道:“先进这家看看。” 商迟完全不是会逛商场的性格,也就之前被贺吟叫出去帮她和大嫂拎包时候,坠在两人身后,敷衍地逛了一圈。 可对象换成明箬后。 商迟进门一看,只觉得这件合适,那件也不错,都想让明箬试试。 店里的导购员也都是人精,眼睛一扫商迟那兴致盎然的姿态,立刻挑出各种衣服拿到他面前,开始推销。 “这件米白色的大衣很适合您太太呢,面料是lp纯羊绒的,最顶级的那种,您可以摸摸,特别舒服……” “先生,您太太可以试试这条裙子……” “这条丝绒面料的绿裙子我们卖的也很好……” 商迟:“都挺好,包起来——” 明箬听得心慌,连忙拉了他一下。 商迟轻咳一声,将习惯性的话咽下去,想着过两天奢牌那边就会送衣服了,只好敛去恋恋不舍的心情。 最后挑了件鹅黄色的大衣。 少女乌发雪肤,眉眼清丽,极嫩的颜色落在身上,只显得靡颜腻理,愈发清透温软。 商迟满意点头,又抬手指了指另外那两条裙子,乌眸睨向导购员,懒洋洋弯起,竖起手指在唇边比了个嘘,另一只手递出自己的卡。 导购员看到那墨黑带金色标记的卡,眼前蓦地一亮,压着激动点头。 她招手让同事帮忙去叠衣服装袋,自己则刷卡去做账单。 商迟递出的那张黑底金标卡,可以说是他作为明珠商场vic客户的凭证。 所有的服务都免费,同时还享有一月一付账单的权利,想买什么直接记账,商场先行垫付,而等到月底,商场会将相应的账单送往客户的常用地址。 商场内开着空调,明箬套了会儿大衣就觉得有些热,将衣服脱下,又被商迟自然地接了过去。 她微微抿唇,拽住商迟的衣袖,谨慎问道:“这件衣服多少钱?” 商迟漫不经心扫了眼衣服标签上的五位数。 “不贵,”他轻巧带过话题,“和小竹分享一个好消息,快到年底了,我们集团各部门都在做年终清点,我刚收到一笔项目的奖金,有好几万。” 明箬忍不住哇了声,真心实意夸赞道:“商迟,你好厉害。” 商迟矜持一笑。 虽然现在还不到坦白的时候,但不代表什么都不能做。 总不能让明箬把那句“一个月工资五六千”当真吧。 商迟眼也不眨地继续说道:“而且我的领导升职了,下个月开始,我就是项目组的小组长,工资还会提高。” 一边说着,他从外套口袋中取出张银行卡,拉过明箬的手,将那张卡放进她柔软手心。 “说好了,我要上交工资卡的。” 银行卡很薄,不知放在男人口袋中多久,都沾了对方身上的体温。 圆润边角烙在手心,触感分明。 明箬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恰好这时,一名导购员走了过来,温声细语拿走了那件大衣。 还言笑晏晏问道:“先生,我们商场提供新衣清洗服务,这样的话您将衣服拿回家就直接可以穿了,大约耗时一小时,请问您需要吗?” 商迟:“可以,直接送到这个地址吧。” 他报了清坪街的位置。 新衣清洗服务,还有送货上门服务。 没记错的话,赵熙也和她科普过明珠商场的各种贴心服务,要加钱,或者是商场的vic客户。 商迟又不可能是超级贵宾。 那就是花钱买服务了。 明箬听在耳中,默默攥紧了银行卡,在商迟又转向她时,认真点头,小脸绷紧出一股严肃感。 “我收下了。” 按照商迟这样的花钱架势,怎么还能存住钱啊。 明箬颇有几分忧心忡忡,低头将银行卡放进随身小包的夹层时,还无声叹了口气。 还好,她会帮商迟好好攒下他的工资的。 - 影院在商场的五楼。 正是周末放假时间,商场内到处都是人,影院同样坐满了等待电影开场的人。 商迟去买了爆米花和饮料,带着明箬检票进场。 这处特殊影厅内的人不是很多。 明箬乖乖跟着商迟走,找到座位坐下后,低头开始摆弄手中的耳机。 是进场时工作人员发放的。 很基础的头戴式耳机款式,两侧做了薄海绵的耳罩保护,还有长长的线连在长方形的小开关上。 明箬不太熟练地戴上耳机,打开了开关。 出音孔窜过呲呲的电流声,隐约还有底下话筒旁走动的人声。 明箬有些新奇,正等着电影开场,突然唇边被抵上了一颗爆米花。 极其诱人的焦糖浓香,勾得人口舌生津。 明箬张开嘴,咬住了那颗爆米花。 不可避免地,唇瓣轻轻蹭过商迟指尖。 爆米花裹着甜腻焦糖层,在齿间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漫开甜意。 “好吃的。”明箬压轻了声音,在又一颗爆米花送到唇边时,张口咬住,又推了下男人的手腕,语调软绵绵的,“你也吃。” 商迟不爱吃甜的,但还是应声,“好。” 他懒散靠在椅子上,长腿挤在狭窄过道中,勉强屈折起。 长指抓了两个爆米花,随意丢进口中。 顶上的灯光啪地一下尽数熄灭,唯有前方的巨大荧幕亮着微光。 龙标飞过,电影开场。 一片漆黑中,影厅前方空地中坐着的那人也拿起话筒,比对桌上文稿和前方屏幕情节,做起了现场旁白。 商迟看了会儿屏幕,没什么兴趣,微微挪了下身,干脆以手撑头,将视线投向身旁的明箬。 她听得很是认真。 屏幕光线时明时暗,流转过素白小脸,眉眼轻垂没什么表情时,少了几分温软,反而带着点清冷婉约。 就连那极为朴素的黑色耳机,好似都显得贵气了些。 爆米花桶放在两个座位之间。 明箬一伸手就能抓到,细白手指捻起一颗,慢吞吞送到唇边。 将那浅粉的唇染上焦糖的晶莹与甜。 电影播放到男女主灵魂互换后,双方在上厕所时闹出的囧事。 影厅内响起错落笑声。 明箬也被逗笑了,秀气眉眼盈盈弯起,唇瓣无声翘起,隐约露出整齐雪白的齿。 “……” 商迟蓦地想起昨晚那个戛然而止的吻。 喉间隐约泛起阵阵灼热干渴。 他垂下眼,抓过套餐内的饮料喝了两口。 冰凉液体滑落喉咙,却毫无平息作用。 吸管剐蹭过塑料盖的棱角,发出一点细微的咯吱声。 “……商迟。” 左手边的少女倏地压住扶手倾身靠近,顾忌着场合,嗓音压得极轻软。 “你在喝饮料吗?我也想喝。” 吃多了爆米花,甜是甜,但感觉嘴巴有点儿干干的。 商迟伸手,拿过另一杯饮料,将吸管送到明箬唇边。 长睫垂落,视线扫过毫无距离概念、挤到他眼皮底下的乌黑小脑袋。 这么喜欢葡萄味? 从沐浴乳到洗发水,都是如出一辙的葡萄香。 还是那种很甜的紫黑葡萄。 汁水丰盈,剥开个小口子就往外汩汩流淌甜汁,顺着长指缓慢滴落。 真是—— 粘腻又多汁。 第36章 明箬毫无察觉,张嘴咬住吸管,喝了两口冰凉凉的饮料。 坐回去后,还不忘小声道谢。 第32章 唇瓣湿漉漉软润润,弯起弧度,将脸颊两侧的梨涡挤了出来。 商迟哑着嗓音嗯了声,声线过于沉。 不过明箬戴着耳机,并没有听出来,又沉浸入电影之中。 全然不知身旁的男人眸色深黯,脸庞轮廓浸在阴影之中,宛如伺机而动的猛兽。 早已将盯视的目光对准了她。 只是念着她难得看电影的兴致,不想打扰,强行忍耐了下去。 电影剧情很有趣,讲的是男女主灵魂互换后发生的一切搞笑事件,发现了自己以往从未注意到的细节,有亲情、友情、义气。 最后两人灵魂换回,第一反应就是跑着奔向对方。 男女主在屏幕上互诉情意。 明箬习惯性将手伸入爆米花桶,只是这次触碰到的并不是焦甜的爆米花,而是修长温热的手指。 指尖下意识抓握的动作,抓住了商迟的小指。 明箬怔了下。 她连忙放开,正想收回手,那虚虚垂落的手指却突然追了上来,反扣住明箬的手指。 气势汹汹。 不容抗拒。 直接将明箬的手拉出爆米花桶。 “商……” 明箬有些疑惑,才刚吐出一个字音,就被商迟的动作惊得眼睫一颤,剩余的话咕咚吞了回去。 先是指骨处传来的浅浅吐息,洒在手指肌肤上。 紧接着,是尖锐齿尖咬住指腹、又左右磨了磨的触感。 商迟咬得并不用力。 那力道,说是小狗用玩具磨牙还差不多。 可在突然的啃咬之后,像是安抚,又像是品尝,有灼热湿漉的存在舐过指尖。 男人的嗓音低缓,几分促狭几分隐忍。 “——是甜的。” 明箬大脑一片空白。 - 电影结束,灯光大亮。 屏幕前坐着的志愿者也起身,声音哽咽,感谢了这场活动的组织者,陈述自己今天还带着失明的母亲一起来的经历,希望大家都能享受这场电影。 影厅内响起阵阵掌声。 官方流程走完,众人退场。 厅内大多都是收到邀请的视障人士和陪伴一起来的亲属好友,彼此谈笑着电影内的情节,依次退场。 等到大部分人退场,清扫人员带着工具进来。 商迟将擦手的湿巾丢进爆米花桶,收拾好垃圾,站起身,姿态端方从容。 “小竹,我们也走吧。” 明箬耳根通红,抿着唇起身。 她突然有些后悔下车时将盲杖留在车上了。 因为相信商迟会当好她的眼睛。 可是,这人…… 垂在身侧的手被拉起,长指缓慢却有力地穿插进她的指间。 十指相扣。 明箬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湿巾能擦干净爆米花的粘腻,却擦除不了指尖被抓着又亲又咬的灼热触感。 赶在电影结束、灯光亮起前,商迟终于放开了桎梏的动作,由着明箬收回了手。 可回忆鲜明。 明箬脑袋晕乎乎的,闷头跟着商迟的脚步走,乱七八糟想了一通,等回过神来,已经走到了车边。 商迟拉开车门,“小竹,上车了。” 明箬乖乖应了声,坐进副驾驶。 刺啦。 安全带被扯出,绕过明箬身前,压入卡扣。 发出清脆的咔哒一声。 本该起身退开的商迟却毫无动静,左手懒散搭着车边,弓起脊背,乌黑碎发因着低头动作而垂落半空。 “小竹。” 他低低喊了声,语调拖长,带了几分意味深长。 “你用的洗发水是什么牌子?” 明箬整个人窝在软椅中,察觉男人的吐息迟迟没退开时,就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连手都不自觉攥握成拳。 尤其是听到商迟喊她的名字,心尖更是一颤。 她心如擂鼓、无比紧张地等了几个呼吸,结果商迟问她,洗发水的牌子? 明箬茫然又不知所措,无意识舔了下唇,不解但听话地回答:“就是xx牌的……唔!” 下巴骤然被手指掐住,不轻不重的力道引导着她偏过头,肩颈拉扯出一道雪似的弧线。 下一秒。 温热唇瓣重重覆盖而下。 第37章 地下车库的角落,偏僻又安静。 冷调的白炽灯光投落,却照不亮那处如火烈烈的角落。 明箬陷在柔软座椅之中,被迫仰颈,承受疾风骤雨般的落吻。 连急促呼吸都被一并剥夺。 男人衔着那粒唇珠,将所有的吐息卷入唇舌之间,随着喉结轻滚咽下。 脸侧传来长指若有似无的摩挲,沿着细腻软肤缓慢往上游移,玩闹似的,捻住雪白耳垂,在指尖揉了揉。 “……呜。” 明箬颤着眼睫,无意识抬起了手,细白手指紧紧攥着男人胸口衣襟,分不清是要拉扯还是推拒。 在微微分开的喘息间隙。 明箬微抿发烫的唇,下意识呢喃出声:“商迟……” “嗯。”耳旁男声低哑,短促应声。 明箬还想说什么,又被低下靠近的薄唇含吻住,连同尾音一起消失于唇齿间。 “——嘟!” 不知是谁拍了下车喇叭,响亮的一声,将明箬从醺然状态之中惊醒。 发软的手指用了点力,抵在商迟胸口。 明箬试图侧过头,急促道:“商迟,有人……” 察觉到明箬的不安,追上来的薄唇只略略在她的唇角吻了下,就抽身离开。 商迟扫了一圈周围环境。 又俯下身,长指轻轻蹭过明箬柔软湿漉的唇,低声安抚道:“没事,只是那边在争执车位而已,没人看见。” 明箬勉力沉下心,侧耳倾听。 果然听到了远处模模糊糊的争执声。 只是刚刚她心跳过速,怦怦的在耳旁震响,慌张之下难以分辨。 没人看到。 明箬松了口气,唇瓣动了动,又倏地呆住。 “你,”她磕磕绊绊,还没说话,整个人先红透了,“手,拿出去……” “……” 商迟低咳一声,面不改色说了声好。 搭在明箬腰侧的手动了动,撤离时,还十分妥帖地帮忙整理好凌乱衣摆。 微凉空气争分夺秒地侵入缝隙。 经过那片被温烫手心熨帖到暖融的肌肤,来不及多挣扎,就被同化成了相似的温度。 明箬胡乱撩起发丝,手指碰到被商迟捏来揉去玩得发烫的耳廓,猛地又放了下去。 乌黑长发柔软垂顺,掩住那绯红脸颊。 商迟盯了她几秒。 视线慢条斯理从水雾朦胧的圆润杏眼、靡艳湿漉的灼红眼尾滑过,轻轻巧巧落在那被吻到殷红的花瓣唇上。 乌眸眯起,眸底沁出几分被打断的不满足。 大概是他的目光太过直勾勾又灼热。 副驾驶上羞赧得试图将自己缩成一团的少女,手指揪着裙摆,红着脸抬起头。 “商迟。” 清软声线还带着几分鼻音,本就软得像棉花糖,这会儿轻轻念着他的名字,更宛如沾了一手糖霜那样甜。 她颤着眼睫,小声说:“这里是公共场合……” 商迟手指动了动。 他故意曲解:“小竹不喜欢公共场合?” 明箬瞪圆了眼,磕巴着道:“不、不是这个意思。” 商迟懒懒俯身,语调慢条斯理:“那小竹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想说公共场合不能亲你?” 明箬迟疑了下,犹豫着点了点头。 商迟哦了声:“那反过来的意思是,不在公共场合就行了吗?” “原来,”他闷笑着扬起尾音,促狭开口,“小竹是想要我在家亲你。” 明箬:“?” 明箬:“!!!” 她被抵在柔软座椅之中,控诉道:“商迟,你在偷换概念。” 思维还怪清晰的。 商迟散漫应声:“是啊,所以呢?” 明箬呆呆的啊了声。 想来是没见过他这样理不直气也壮的坦然厚脸皮。 商迟饶有兴致地继续逗。 “我在偷换概念,然后呢?那小竹回家不给亲了吗?” “……” 明箬微微扭过头,在商迟准备见好就收起身时,才有细不可闻的呢喃悄悄响起。 “给亲的。” 商迟动作一顿。 他垂敛长睫,哄道:“我没听清,小竹再说一遍。” 这要求也太折磨性子内敛的明箬了。 可面前的人,是商迟。 她深深吸了口气,呼吸间全是男人身上清冽味道。 鼓起勇气,字句清晰。 “我说,给亲的。” 耳边响起一道略带烦躁的啧声。 明箬还懵着,就感觉一双手捧起她的脸,往上抬起。 第33章 素来慵懒闲散的男人,第一次连语调带动作都透着几分着急。 “那再亲一口。” 明箬:“?” 她明明答应的是回家! 第38章 缠着不放的男人,终于是惹恼了好脾气的明小竹,连推带搡的将人扒拉开,啪地一下将车门关上。 商迟低咳一声,若无其事绕过车头,坐到了驾驶位。 开车回家。 进小区时,保安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停一下。 “商先生,有人找你。” 商迟撩起眼看去,保安亭内站着个黑西装白手套的年轻男人,手中拎着四个购物袋。 对上商迟的视线,几步走出保安亭。 “商先生您好,我是明珠商场的配送员小许,这是您购买的商品。” 商迟偏头示意了下。 “放车后座吧。” “好的。” 小许放了购物袋,眼神偷偷流连过车内饰,关上车门后和商迟说了声欢迎下次再光顾明珠商场。 商迟疏懒点头,开车进了小区。 今天小区里值班的是另一个保安,有些好奇地看了眼远去的车尾,转头给小许递了根烟。 “你们明珠还带送货上门的啊?” 小许扫了眼保安身上深灰色发旧的制服。 要是放在以往,他肯定不会接这支廉价香烟。 但想到刚刚开进去的那辆车,半点儿看不出是住在这样狭窄落后的小区。 他脸上挂着笑,接过烟,点燃后吸了两口,随意道:“一直都有,就是贵。” 保安嚯了声:“能有多贵啊?一百块?” 小许略带嘲讽地笑了笑,“两公里内一千块。” 保安倒吸一口气。 小许看他一脸震惊,抱着点高高在上的心态,扬了扬下巴。 “我送来的东西,四件衣服十几万。” “那人开的车,保时捷cayenee,看着像是最高配,还改装了硬派风格,估计得要三四百万。” 话音刚落,小许就后悔了。 按照商场的培训规则,他们这种配送员是要为客户保密的。 可能是吸了口杂牌烟,竟然昏了头,站在这儿和个小保安讲这种话。 要是被知道了,别说这工作,还得倒赔钱。 小许干干笑了下,借口还有单子就离开了。 等他走远,保安哼哼两声,不屑地吐了口唾沫。 “看不起谁呢,还不是一送货的。” 又想了想小许说的话。 “当我傻啊,什么衣服那么贵,金子做的?” “而且保时捷的车标明明就是红的金的!” 再说了,不是他有偏见,要是有能开得起保时捷的能力,咋可能还住在这个破小区。 早就搬去豪宅咯。 商先生那车,估计也就是看上去像,实际是便宜小牌子仿的。 他儿子上回还和他嘲笑隔壁邻居家买了什么仿路虎的车呢。 小区内。 商迟停稳车,从车后座拿了购物袋。 绕过车后方时,扫了眼深灰车身上的车标。 黑白色的。 出差前停在家里车库,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小侄女满满拍了张贴纸上去。 商迟也懒得撕。 别说,还挺贴合。 粘性挺好。 …… 明箬到家之后,才知道,商迟还偷偷买了一件毛衣开衫外套和两条裙子。 衣服被塞到手中。 男人说得理直气壮:“他们店正好搞活动,买三送一,还打六折,这种活动可不能错过。” 都是给她买的衣服。 明箬说不出劝阻的话,又有些甜意,听话地走进房间试衣服。 商迟留在客厅收拾购物袋,低头从里面取出了熏香袋和一张软纸。 拿起来看了眼,眉梢就是一挑。 竟然是编发教程。 按照不同的风格,还教了不同的编发类型。 双麻花、侧麻花、丸子头、公主头、披肩发…… 商迟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教程,丢下购物袋,认真研究起来。 看上去并不难。 不过就是左绕一下右绕一下……这个扯松是什么意思? 适当扯松,是要用多重的力道?扯出多少距离?从哪里开始扯? 怎么也不写清楚点。 和那些烹饪教程一样,动不动就是适量、一撮。 一点儿也不严谨。 商迟拧眉端详,神色端肃。 等到明箬换完衣服从房间里出来。 商迟真心实意夸完好看后,举起软纸,说服明箬让他上手试试。 可惜,商总组装机器人时的巧手好像突然消失了。 “等下,商迟,你扯到我头发了……” “嘶……” “……你确定扎好了?”明箬摸着垂在身前的麻花辫,迟疑问道,“好像和婧婧给我扎的不太一样。” 她说得实在委婉。 商迟看了眼那乱糟糟的麻花辫,又默默伸手到明箬头顶,捋顺刚刚打结成一团的头发丝。 他发出了一声沉重叹息。 坏了。 这个是真难学。 - 华羽民族乐团的报名时间截止在周五。 明箬想过最近会收到通知考核的信息,没想到这么快,才过去一天,短信就发到了手机上。 而且,这次考核的时间比之以往提前了一周。 定在了11月18日。 竟然就只剩下十天了。 明箬想到齐可婧之前透露的消息——华羽正式团内的古琴主演生了病,要退休了。 估计这就是时间提前的原因了。 明箬拿着手机找到厨房里的商迟。 “考核的时间定下来了。” 她有些紧张,将手机递了过去,“是十八号,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商迟擦干净手上水珠,接过手机,一边垂眼去看,一边将切好的一整碗芒果块塞进明箬手中。 还很贴心地转过叉子方向,方便明箬拿起。 “有空。” 回想了下集团年终那成堆的文件,商迟说得毫不犹豫、格外笃定。 明箬下意识抱住了塞过来的碗。 成熟的凯特芒散发清甜果香。 她叉了一块,先抬手往商迟的方向送了下。 “你先吃。” 商迟也没拒绝,低头衔过那块芒果肉,“好了,你吃吧。” 明箬给自己叉了一块,咬着甜滋滋的芒果,说话有些含糊。 “那你把身份证号发给我,我找婧婧订机票。” 商迟挑眉:“我不能订吗?” 明箬:“……对哦,我忘了。” 商迟伸手捏了下她的脸,懒声轻笑:“叫声好听的。” “?”明箬一怔,舌尖抵着叉子尖锐的边,想了会儿,又慢吞吞去叉芒果块。 第一下,叉了个空。 第二下,叉子滑过芒果块边缘。 第三下,叉起来,但芒果块滑溜溜,又掉回了碗里。 明箬不自觉耷拉下唇角。 身前传来低低一声轻笑。 商迟伸手接过叉子,找准芒果,送到明箬嘴边。 唇上传来冰凉柔软甜意。 明箬张开嘴,将芒果咬入口中,浓密眼睫盖住琥珀瞳,快速又小声的说了声。 “谢谢老公。” 商迟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先红了耳朵,转身走到了橱柜边,假装真的是要去拿勺子,而不是躲开男人灼热视线。 “嗯,听到了。” 商迟嗓音低低漾着笑,故意拖长尾调,慢悠悠道:“老公应该做的。” 明箬:“……” 明箬拿起勺子,给自己舀起两大块芒果,将嘴巴塞得鼓鼓囊囊。 借着咀嚼动作,掩盖住悄悄翘起的嘴角。 …… 商迟订了15号晚上的机票。 预计在晚上六点落地首都,正好去酒店放完行李,再出门吃餐晚饭。 后面两天是周末,可以留在酒店里休息,也可以出门逛逛。 总之留足了机动的空间。 明箬和老师还有齐可婧说了考核时间的事,抽空还跑了趟常宣的茶馆。 ——解潼来应聘了。 常宣带着明箬坐在雅间内,端着稳重姿态让屏风后的解潼开始弹奏。 又扭头,低声请明箬听一听能不能合格。 明箬点头应了,听得很是认真。 日光透过雅间薄纱窗帘,朦胧柔和地勾勒少女软白柔软的脸庞。 常宣有些心不在焉,看了明箬一眼,过会儿又看一眼。 怎么看,都觉得匪夷所思。 商迟那人到底是怎么把人骗回家的?? 解潼弹了三首截然不同风格的曲子。 明箬点点头,轻声对常宣说:“以前她的基础功就很扎实,虽然没有在乐团任职,但听得出来,她一直有在坚持练习。” 第34章 再有天赋的人,如果不坚持每天练琴,弹出来的琴音也是达不到上佳的。 学乐器,绝非一日之功,其实称得上一句苦。 常宣得了这句话,心中有了数。 “行,那我去和她商量下工作时间和工资的事儿。” 常宣绕到了屏风后。 明箬自觉没她什么事了,也站起身,开门出去。 门上挂着的铜铃轻响。 苏绣屏风内侧,解潼的目光越过常宣,落在那道影影绰绰的身影上。 “常老板,”她突然出声,神态格外冷静,“我现在就可以入职,但是我想问一个问题,你是从哪里知道我的?” 常宣愣了下,神色浮现几分犹豫。 他不知道解潼和明箬的关系如何,毕竟说起来,解潼的联系方式也是明箬找其他人要的。 解潼却从他的犹豫中读出了讯息。 她紧紧盯着常宣,问道:“是不是明箬?” 常宣一惊,差点儿就是一句“你怎么知道”。 解潼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您给我打电话时,说店里缺一个能镇场的古琴师,还顺嘴说了句接班。” “想来是之前的古琴师离开了。恰好,月底就是华羽民族乐团的考核时间。” “能舍弃工作去参加华羽考核的,既要有推荐名额,又要有那份实力,再加上毕业后还能记得我的人……做完排除法,也就只有她了。” 常宣完全听懵了。 “不是,”他费解问道,“你学什么弹琴啊?直接去学刑侦不是更好?” 他还一句没说呢。 怎么这人就全部推理出来了? 解潼看向常宣,他没否认,看来就是如此了。 想到当初那安静温吞的小盲女,解潼目光复杂,淡淡笑了下。 “常老板,我想托你给她带句话。” 解潼一字一句,认真道。 “魏和雪今年被首都民族乐团推荐上去了,也会参加本次华羽考核。” “请她务必、一定要小心魏和雪。” 第39章 雅间内茶香幽长。 穿着长款旗袍的茶艺师姿态优雅,将清香透亮的茶汤注入杯中,独属于红茶的微涩醇香萦绕鼻尖。 明箬才出门没几步,就被常宣追上拉回了雅间。 此时坐在位置上,双手捧着茶盏,唇抵在杯口,浅浅抿了口茶。 耳旁是解潼充满了无奈的叹息。 “我本来也以为当年的事只是一场意外。” 主动追她又在一起两年的男友,私下相处突然频频冷脸,指责她只顾自己前途而对他们的感情不上心。 譬如长时间在琴室内练琴、时常和学弟待在一处、还频繁进出一位中年男性教授的办公室。 解潼刚开始还觉得是自己冷落了男友,放低身段哄了又哄,结果听到男友最后的指控,没压住脾气,直接和对方大吵了一架。 临近毕业,她竭尽全力,想要争取到那唯一一个进入首都民族乐团的机会,为自己谋求一个好前程。 不用心练琴,难道自暴自弃和他出去吃吃喝喝玩乐吗? 解潼很清楚,她家境普通,供她学习音乐、上学深造,已经是举家之力。 这样的机会,错过就再难觅得。 解潼本已经做好了和男友分手的准备,没想到过了几天,对方又找上她求复合。 毕竟也谈了两年多,看着对方道歉态度诚恳,解潼还是心软了。 像是终于明白她的压力和不易,男友变得十分贴心,送吃的喝的,逗她开心舒缓情绪,就连考核那天,也是男友送她去了隔壁中学的考场。 “为了那场考核,我反反复复练习又准备,前一天晚上清点过三次背包,确认身份证、学生证和准考证都在包中。” 解潼喝了口茶,涩声道:“可是到考场之后,我发现,我的准考证不见了。” 发现这件事时,距离考核开始不到半个小时。 解潼一向有提前一小时到考场的习惯,方便应对任何特殊情况。 只是那天,男友突然走错了路,开车绕了一大圈,浪费了不少时间。 她稳住情绪,一边让男友回头去找,一边紧急联系室友帮忙重新再打印一份。 男友迟迟不归。 最后是室友满头大汗急匆匆给她送来了新的准考证。 开考场前五分钟,男友才重新出现,说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找到。 解潼:“最后……他给我递了一瓶水。” 她的语气无波无澜,可仔细听去,掩藏在那份平静之下的,分明是极度的冰冷和厌弃。 明箬听到这儿,忍不住愕然。 “你那次考核完全没发挥出本应有的实力,难道是因为……” 因为那瓶水? 明箬想到了那次考核之后,年级里流传的那些话。 嘲讽的、可惜的、不解的…… 反而是解潼无所谓一笑。 “是,我表现得极其糟糕,整个人好像都被魇住了,意识还是清醒的,却和身体隔着一层,怎么也控制不了肢体。” 别说以情感动人。 光是最基础的错误她就没停过。 听得首都民族乐团前来的老师个个皱眉。 出门后,解潼清晰意识到,她弄丢了这个机会。 早在考核之前她就出现过心悸、手抖之类的症状,那时也只以为是自己太过紧张,完全没有多想。 之后是再次爆发的争吵、分手、毕业、亲人重病。 解潼伶仃一人回家照顾亲人,一次意外的检查后,她体内检测出了还没代谢完的微量精神药物成分。 她攥着那张报告单,眼前一阵阵发黑,无力跌坐在地。 再回头一想,曾经没放在心上的事处处透露出诡谲。 解潼想到了最后拿到乐团名额的魏和雪,想到了男友和对方来自同一个城市,想到了即将进考场时,那张跑来给她加油的明媚笑脸。 常宣只觉得被震撼了一次又一次。 他挠挠头:“既然你确定是她,为什么不举报啊?” 解潼低下头,指尖紧紧握着那茶盏,良久才苦涩开口。 “因为……没有证据,也没有用。” 醒悟得太迟,就算还留有一点证据,也早就被处理掉了。 她眼眶微红,沉沉叹了口气,又看向坐在对面的明箬。 “但我能肯定,就是她。” “所以,我不希望有人再像我一样,稀里糊涂,连自己怎么被设计的都毫无所觉。” 如今,魏如雪在首都民族乐团过得风生水起,又谈了个富二代男友。 解潼无处诉苦也无处申冤,本打算将这件事咽下再也不提。 却没想到,过去了这么几年,还有人记得她解潼,记得她当年是古琴演奏专业的年级第一。 解潼无以为报。 唯有真心实意送上一句提醒。 - 今天的商迟也是主动来接老婆的。 在车上等了会儿,收到明箬的消息后,他长腿一迈下了车,走入了茶馆之中。 曲折往里的小道上传来窸窣碎语。 笃笃的盲杖敲地声夹杂其中。 商迟往前走了几步,已经看到了明箬的身影,她走在常宣一侧,正微微偏头,和常宣说着什么。 正在这时,后头又突然追上来一道身影。 “——明箬,你等等。” 解潼跑到跟前,低头在手机上点击着。 “我前两天看到年级群里在说,你已经结婚了……” 明箬微怔。 能和锦城音乐学院扯上关系、又知道她结婚的。 也就只有上回在超市里碰到过的成威了。 明箬蹙眉,没想到这人这么大嘴巴,知道点儿事就直接宣扬到了年级群里去。 解潼问她:“你要不要澄清一下?” 明箬摇摇头。 “说的也没错,我确实已经结婚了。” 解潼一愣。 不远处,商迟懒散侧靠在墙边,长睫垂敛,唇角扬起弧度。 解潼犹豫着攥紧了手机。 她面带几分惊疑,看了眼明箬清丽精致小脸,难得吞吞吐吐。 “是吗,那方便问一下,你老公是、是比你大一些吗?” 解潼当然不信群里那些造谣的话。 只从当年短暂两学期的选修课来看,明箬性子看着软,骨子里却有种理智韧劲。 绝不是糊里糊涂就做出结婚这种人生决定的性格。 只是或许、万一、可能……明箬那对象只是看着年纪大,实际上还挺年轻? 比如土木老哥、程序大哥、医学牲……? 明箬听到解潼的问题,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听出对方语气中的犹疑,干脆直接问道: “我先生比我大三岁,怎么了吗?” 解潼还没说话,站在一边的常宣好奇眼神一扫,立刻捕捉到了她屏幕上点开的那张图。 第35章 “这不是小箬吗……嗯?旁边的这个是?” 常宣脑袋转得很快,结合解潼的话,立刻反应了过来,大惊失色。 “他们不会以为照片上这个是小箬的老公吧?” 明箬:“?” 解潼:“原来真的不是……” “什么照片?” 低沉男声插入对话之中,让解潼和常宣都吓了一跳,下意识转头看去。 男人像是刚从什么正式场合出来,极其规整的西装三件套,墨黑外套松散解开,露出内里的衬衫马甲。 搭上那张浓墨重彩的凌厉俊朗脸庞,就算唇边带着淡淡笑弧,也掩不住那身又冷又沉的气势。 常宣看到商迟就觉得心慌又心虚,下意识退后了一步。 解潼也被那身冷冽气势所慑,一时没敢出声。 只有明箬。 她什么也看不到,也什么都没感觉到,只是听到了熟悉的嗓音,眉眼乍然弯起,转身靠近。 嗓音轻快:“商迟!” 商迟伸手接住她,温柔应了声。 撩起眼时,乌眸情绪淡淡,看向解潼。 语调平缓客气,却莫名透着股不容拒绝的上位者威势。 “你好,请问是什么照片,方便让我看看吗?” 第40章 解潼递出了手机,无声打量了下两人周围自成一派的氛围,又自觉后退了两步。 商迟低头仔细查看照片,又轻点屏幕,收回照片,看起了群里那些难听的话。 他神色没什么波动,只眸光愈冷。 明箬不明所以,指尖搭着他的小臂,好奇问道:“所以是什么照片啊?” 商迟微微偏头,神态转柔。 他轻描淡写道:“没什么,就是上回我们逛超市,超市老板不是给你送了牛奶吗?被人拍下来,他们误会了。” 明箬看不到,自然也不知道所谓的“误会”,是多少冷嘲热讽。 她只是有些费解:“这也能误会吗?” 没记错的话,超市老板都四十几岁了,年纪足以当她父亲了。 商迟冷嗤:“是啊,他们比较蠢。” 又问:“小竹好像不惊讶,是知道谁拍了这张照片吗?” 明箬点点头。 想到那天成威的话,她难得流露出明显的不高兴,语调也闷闷的。 搭着商迟的小臂,抱怨道:“听他自己介绍说是以前听老师上课过的学生,我没印象了,不过他好没礼貌。” 商迟的指尖在屏幕上轻滑,很快在一行行气泡中捕捉到了一个名字。 ——【成威遇到的,也是他拍的……】 成威。 商迟笑意微凉,眸底浮现碎冰冷然。 不远处。 解潼的视线扫过男人身上的西装。 秋款西装,版型偏厚,却更利落分明地勾勒出那颀长挺拔的身姿。 也对,这样的男人和明箬站在一起,才算般配。 解潼这么想着,倏地眼神一凝。 那条领带……格纹带金,怎么有些眼熟? 再细细打量那身西装,越看越是心惊。 解潼之前在一处古典会所弹过琴,还认识了个性子豪爽的富婆姐姐。 富婆姐姐没有别的爱好,就喜欢逛逛街买买东西。 因为说家里还有个弟弟,东西基本都一式两份,钱自然也是双倍的花。 解潼也被带着见了世面,顺便练了练眼力。 几万的衣服、十几万的配饰、几十万的首饰、几百万的房子……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那条领带好像是o家春季款,六万一条。 那身西装虽然看不出什么牌子,但不论是剪裁还是面料,都透着股昂贵感。 解潼还在失神,明箬已经拉着商迟走了过来。 她眉眼弯弯,“解潼,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 商迟低眸,将手机还给解潼,乌眸幽深,也低声道了谢。 解潼连忙道:“不用,我就是提醒一声……明箬,这是你老公?” 明箬抿唇,却压不住两边的梨涡。 “嗯,他是商迟。” 解潼眼皮一跳。 她前头认识的那个富婆姐姐,叫万青旋,嫁的老公叫商衡。 某次闲谈聊起,家里还有个弟弟,叫小迟。 ……不会吧。 不会真这么巧吧? 正这么想着,就听明箬继续道,“还挺巧,商迟也是越深集团的。” “商迟,解潼妈妈之前也在你们集团工作,和你一样都是小职员。不过她妈妈已经病退了——说起来,你们集团福利待遇真好,还专门派人去看望她妈妈,又送了礼品。” 解潼:“?” 等下。 你老公这身气势,你说是小职员? 什么猛虎硬装小猫咪啊?! - 常宣接了商迟眼神,随便找了个借口把明箬忽悠走。 商迟留在原地,唇角笑意敛去,垂眸时,乌眸透出几分薄凉。 从解潼那儿得到群里所有的聊天记录后。 他转手发给了小方。 又从通讯录里找到个号码,拨了出去。 响铃几声后,电话被接通,那头传来一道笑呵呵的慈祥声音。 “小迟?今天什么风吹动你了,想起来给我打电话?” 商迟懒洋洋的笑,嗓音散漫又透着股亲近。 “何叔是大忙人,哪儿好总是打扰。” 拉了会儿家常,商迟站在茶馆门前,视线淡淡落在门口一排行道树上。 语调轻松,进入了正题。 “何叔,我记得您管锦城文娱宣传这块吧?” “嗯?”何叔不动声色,问道,“小迟有什么指导发言吗?” 他和善的仿佛真是个慈祥和蔼老人家。 商迟扯了扯唇,轻飘飘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刚知道,民乐团里有个人,在背后诋毁我和我老婆,话说得实在难听。” “所以我收集了证据,打算告他呢,不过就怕给何叔你们的工作造成不好的影响——应该不会吧?” 对面沉默,只听一阵呼吸声。 片刻后,又骤然响起一阵朗声大笑。 “小迟,你这就是在开玩笑了。” 何叔笑眯眯道:“我们民乐团里,有这个人吗?” “那就好。”商迟慢条斯理的笑,“不会影响何叔你们的工作就行。” 电话挂断。 商迟淡嗤一声,转身回到茶馆,接老婆回家。 另一边。 锦城民乐团。 排练室内,指挥在和古筝演奏者磨合配合,成威不耐烦听这些,坐在后头玩着手机。 他正和网上认识的富家女聊得火热。 突然手机上弹出一条消息。 【成哥,我路过团长办公室听到你名字了!前段时间团里不是说要选新主席吗,肯定是落在成哥你头上了!】 成威脸上一喜。 果然,没过多久,团长出现在他们排练室外,探头进来,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 “成威,”他喊,“和我出来一下。” 众人纷纷投落好奇视线。 成威坐在凳子上,动也不动。 叫他出去单独说有什么意思。 选他当首席的事儿,当然得在所有人面前宣布。 成威干脆说:“团长,什么事啊?你直接说吧,我还要练琴呢。” 旁边的人神色奇异投来一眼。 也不知道平日里最会偷懒的人,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团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成威忍着狂喜,点头:“你说吧。” “行。” 团长走了进来,在排练室三十几人的注视下,面无表情开口。 “因违反乐团规章制度,现宣布,将成威开除出锦城民乐团,往后永不录用。” 一片哗然。 不停有好奇和鄙夷的视线落在成威身上。 成威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猛地站起身,不可置信道:“团长,你是不是说错了?!” 团长懒得理他,只转头,对着门外招招手。 三名西装革履精英模样的男人走了进来,对上成威震惊视线,为首之人微微一笑。 “成先生,你好。我们是庭仪律师事务所的,受当事人委托,就您故意捏造并大肆散播我当事人的不实信息、破坏我当事人名誉的行为,给您送一封律师函。” 律师彬彬有礼。 “您放心,我们处理过多桩类似案件,成功将数名造谣者送入监狱,希望这份成绩能在您身上继续维持。” “顺便给您带一句我当事人的态度。” “——绝不和解。” 成威反应过来,瞬间惨白了脸。 第41章 之后的一天,陆陆续续有在群里说些不干不净的话的人被找上了门。 开除、起诉、绝不和解。 一套流程下来,所有造谣传谣的人都知道,他们这次是踢到了铁板。 第36章 还是不在乎代价和时间,硬刚到底的存在。 他们白着脸冷汗淋漓,到处托人找明箬的联系方式。 虽然律师已经提醒过,让他们不要打扰当事人,但总有人抱着侥幸心理。 终于将那电话号码要到手,提心吊胆地打出—— “不好意思,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不管再换几个号码,都是一样的。 他们记得明箬的好脾气,想要痛哭流涕地求情认错,让人高抬贵手放他们一马。 可从始至终,一直有人妥帖将她护在怀中。 不让她知道这样肮脏的事。 也不让她被人打扰。 “草!”有人受不了,一把摔了手机,对着黑屏的手机喘着粗气,过了好一会儿,又崩溃般捂住脸。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嘴里念着这样的话,好似情真意切明悟了自己的错误。 可实际上。 他们都只是在后悔这次被发现而已。 - 明箬正在家里收拾行李箱。 商迟说请了一周的假,加上前后周末,连起来就是十一天。 这次去首都,不只是匆匆忙忙参加一场考核。 还有和商迟好好游玩的计划。 ……这算不算婚后的蜜月旅行? 明箬压着唇角轻快弧度,伸手向衣柜中。 指尖触碰到了柔软细腻的面料。 说起来,商迟怎么也和齐可婧一样,特别热衷于给她买衣服。 齐可婧也就是趁各种购物节,一阵一阵的买。 可商迟,三五不时就带回家好几件。 问他,理由也十分充分。 “是商场的贴牌剪标款,用的材料都挺好,但是价格便宜了一半不止。” 商迟提着一行李箱的衣服,面不改色说着。 “我们集团和明珠商场还有合作,所以我认识商场里不少人,是用最低价拿到的。” 明箬听他说得头头是道,也没怀疑。 那些衣服摸着确实手感很好,要是如商迟所说的价格,还真不算贵。 本来还想让商迟少买一些。 商迟义正词严。 “马上就要去旅游了,多备几件换着穿,我们可以一起拍旅游照片。而且,首都那边天气比锦城冷多了,厚实的棉服肯定需要。” 总之,商迟说什么都有理由。 明箬劝不动他,回房间又悄悄点了下自己的小金库。 还行,能养! 时间很快到了十八号。 齐可婧一大早跑来给明箬做最后的鼓励。 扭头见商迟推着两个行李箱,明箬一身轻松只带着自己的古琴,心中更是安定。 不过。 她拉了拉明箬的衣摆,“这套衣服没见过,你自己买的?” 明箬摇头:“商迟买的。” 齐可婧看了眼外套上的logo,忍不住笑了下。 还真巧,她认识这个比较小众的奢牌标志。 不过商迟肯定不认识,以为只是花纹图案,就买回来了。 没想到买了个仿的。 ——至于这是真的奢牌外套? 怎么可能,什么家庭啊,能买几万块的衣服。 齐可婧挥手和两人告别,目送车辆远去,转头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是,商迟陪着小箬,已经去机场了。” 母女俩闲聊几句,挂电话前,齐岚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婧婧,你是不是拿我手机号填了什么装修买车之类的意向单啊?” 齐可婧很茫然:“没有啊,怎么了?” 齐岚奇怪道:“那估计又是信息泄露吧。最近好几个人加我微信好友,备注信息还填了锦城音乐学院,我以为是以前的学生,就通过了。” “问他们什么事,也不回我。” “每个都是这样,我怀疑是新的诈骗手法。” 齐可婧一个激灵,神色也严肃起来。 “那妈你快把他们都删了吧,我听着也像。” 齐岚:“删了删了,你爸一直盯着我,生怕我被诈骗。” 电话挂断。 齐岚伸了个懒腰,溜溜达达去了疗养院里的音乐室,打算教刚认识的几个小朋友弹弹古琴。 完全不知道。 那些加了她又不说话的人,其实是抓到局子里去,说不了话了。 - 明箬之前出行都是坐高铁。 仅有的两三次飞机经历,也是多年前,齐岚带着刚失明的她飞了几个城市求医。 那时顾不上新奇,这次却可以好好感受下。 只是,坐飞机的服务竟然这么好吗? 进了机场,就有人主动来接行李,说是帮忙办托运的。 又有人引导他们进了一处休息厅,服务人员声音很甜,半蹲在她身侧,柔声询问她需要什么。 过了会儿,有人走过来,非常抱歉的说,后排位置不够,给他们升了舱。 明箬就懵懵地登上了头等舱,一路被空姐温柔引领到了位置上。 不像之前搭乘高铁,还要排队检票、上车寻找座位。 人挤人不说,明箬的盲杖还容易敲到别人,走一路道歉一路。 飞机的座位也足够宽敞柔软。 整个人几乎都要陷在座椅里。 空姐又来送了饮料。 明箬喝了口甜甜的橙汁,忍不住拉了下商迟的袖子,在男人侧耳靠过来时,小声和他说悄悄话。 “商迟,我们运气好好啊。” 商迟闷笑一声,欣然点头。 “是,运气可太好了。” 只是明箬没想到,今天的运气好像还不止于此。 下飞机后,打车软件显示前面排队几十人。 转头,商迟牵过她的手,语调轻松:“我提前约了专车。” 首都不愧是最好的城市。 连专车服务都格外贴心。 司机不仅跑前跑后帮忙放行李、开车门,上车后还给他们送了水。 语气格外恭敬。 等坐着极其宽敞的商务车到达酒店,前台查询片刻后,又道了歉,说是网上预订的单子和系统没对上,那间双床房已经开出去了。 为了表达酒店的歉意,决定请他们入住顶层的豪华套间。 明箬:“?” 明箬:“商迟,我们去买张彩票吧。” 今天的运气也太好了! 第42章 豪华套房没辜负这个名字,除了基础的两间卧室和客厅,竟然还有专门的会客厅和厨房。 明箬大致摸过房间的布局,全程小心翼翼用盲杖探路。 商迟就跟在她身后,声音低沉温缓,介绍着她碰触到的是什么东西。 视线微抬,落在了她的脸上。 少女眉眼兴致盎然,小声哇了下,感叹道:“不愧是你们集团底下的大酒店,这么贵的套房,用的都是防撞伤的圆角家具,真好。” 她又叹了口气:“其实我之前不喜欢出去,也是因为不熟悉的环境太让人有心理压力了。” 尤其是完全陌生的住所。 全程需要谨慎摸索,否则很容易会在身上留下各种磕碰淤伤。 商迟听她习以为常的轻松语气,心腔骤然软了软,伸手将散落的一缕发丝捋到她耳后。 低声道:“以后我陪你出去。” 明箬转脸向他,笑得很甜。 “好呀,商迟,你当我的眼睛。” 而且,明箬想,越深集团实在财大气粗,商迟只是合同工,该有的福利却一点儿也不少。 竟然每个月还会发集团旗下酒店的折扣券! 员工内部价高达六折。 简直是神仙公司! - 放完行李,两人出了酒店。 首都的气温比锦城低了好多,锦城还有二十度上下,首都却已经跌到了零度。 明箬出门前被商迟套了件蓬松的浅绿色面包服,又被大手摁着脑袋,结结实实裹了两圈羊绒围巾。 她虽然乖乖站着没动,心里却觉得太夸张。 在商迟打算给她戴手套时,摆了摆手。 “太厚啦,不方便拿盲杖。” 商迟:“可外面很冷。” 明箬抬手示意了下:“我已经穿很厚了。” 商迟拍了拍她的脑袋,“行。” 直到一出门,被风扑了一脸。 明箬:“!” 这风,刮得猛烈又刺骨。 明箬身体不好,本就很怕冷,这会儿更是缩了缩脖子,试图将整张脸都藏进围巾中。 一双杏眼露在外头,很快眼皮就被吹得泛起了红。 商迟伸手拉过她,转身挡着风,问:“该不该戴围巾?” 明箬猛点头,声音捂得闷闷的。 “商迟,你好聪明啊。” 商迟替她戴上面包服的帽子:“走吧,去吃顿火锅就暖和了。” 火锅店距离酒店不远,两人慢慢走了过去。 第37章 明箬拿着盲杖的手很快就被吹得冰凉。 她动了动手指,正打算临时换成左手拿盲杖,缓一缓。 就感觉身旁走着的男人突然停了下来。 抓起她冰凉的右手,压在掌心中搓了搓,将明箬的手捂暖和了才放开。 “戴不戴手套?”商迟问她。 明箬正翘着唇角感受商迟的贴心暖手服务,听到这话,愣了下。 “你带了?” 商迟嗯了声,语气淡淡,说得十分自然。 “怕你冷,先带上了,就在我口袋里。” 明箬:“戴!” 商迟低头给她戴手套的功夫,就感觉一个小脑袋蛄蛹着拱了过来。 明箬拖长了声音,语调软绵绵的。 “商迟,你真好~” 商迟低笑了下,低头顺势在她额头上亲了下。 明明之前也不是没亲过,尤其是车库那次之后,一旦商迟在家,总喜欢逮着她亲好几口。 舌那什么吻激烈到她手脚发软、整个人都软塌塌坐在商迟怀里腿上、任由商迟揉来捏去的,也有好几次。 但是。 在陌生城市的街头,冷风呼啸之下。 这么纯情又温柔的一个亲吻,莫名让明箬心跳得比任何一次都要快。 她无意识睁圆杏眼,像是想要努力突破这层无边无际的黑暗,看到身前的人。 轻轻喊了声:“商迟。” 商迟,你是不是也开始喜欢我了呢? 不是浅浅的好感。 也不是由婚姻而生的责任。 只是因为我。 脖颈上的围巾被整理了下,有温热长指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商迟语调含笑,低声问道:“怎么了?” 明箬眼睫轻颤,白净清透的小脸被风席卷得微红,偏头蹭了下他的手指。 “你真好。”她又软声重复了一遍。 商迟懒懒应声:“知道了,现在很好的商迟要带很好的明小竹去吃饭了。” 他捉住明箬的左手,拉着一起塞入自己的外套口袋。 十指相扣,贴得太亲密,还能感觉到婚戒硌在指根的存在。 口袋里暖意融融,温着冰凉指尖。 明箬被他逗笑,眉眼弯弯,脚步轻快地跟上他刻意放慢的步调。 …… 火锅店里暖气缭绕。 商迟提前定了个包厢,又点了个鸳鸯锅。 明箬跟在他身边,总是什么都不用多想,只负责吃就行。 在她又吃了口辣锅里的牛肉,被辣到吐舌吸气后。 商迟将酸梅汁推到明箬手边,促狭道:“又菜又爱吃。” 明箬鼻尖凝出了细细汗珠,脸颊红润润,唇瓣张开,露出一截殷红舌尖。 闻言又吸了口气,颇有些不服气。 “只是一口气吃太多了,其实、其实我还挺能吃辣的。” 商迟闷笑一声。 他慵懒靠着椅子,仗着明箬不知道,视线直勾勾凝在少女绯红脸庞上,半点儿都不带移的。 乌眸散漫拢起,在一片墨似的浓稠暗色中,逐渐有极具攻击性的侵占欲翻涌。 但只要明箬轻轻喊他一声。 “商迟,”她吸了吸鼻子,被辣的说话都带了黏软鼻音,“我还想吃个虾滑。” 商迟就直起身,非常乖巧的捞虾滑,顺带一勺满满当当的肉,放入明箬碗中。 明箬动了动筷子,感受到碗中沉甸甸的分量,小声道:“我吃饱了,这太多了。” 商迟懒声道:“先吃,吃不完给我。” 明箬呆了下。 “不、不太好吧……” 话音未落,一只手越过桌子,意味深长点了下她的唇角。 浅粉的唇被辣得嫣红发热,倒显得男人指尖微凉,蜻蜓点水的一下触碰,让明箬心跳都漏了一拍。 慢吞吞才听清商迟压着戏谑笑意的嗓音。 “直接吃都吃了多少次,这样间接的,为什么不太好?” 明箬:“……?!” 很突然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早上齐可婧附耳过来说的那句话。 “这次去首都,你们俩住一个房间吧?” “就算不做点什么。” “小竹,你要不要先验验货?” 第43章 之前没放在心上的话,突然在脑海中循环播放。 明箬一时有些心不在焉。 其实,在家里她也不是没感受过商迟的……热情。 灼热薄唇沿着肩颈线条而下,留下一路啄吻。 长指滑入睡衣衣摆,毫无罅隙地贴在腰间软白肤肉。 以及。 坐在商迟怀中时,密不可分感受到的…… 只是,大约察觉到她的紧绷,商迟每每点到为止,最多是扣住她后颈再狠吻一阵。 没再继续。 “……” 明箬低着头,捏了捏自己滚烫的耳廓。 一路想七想八,连喧嚣寒风都没吹散那点儿绮思。 结果回了酒店,明箬才猛地反应过来。 什么一间房。 她没住过这样豪华套房,一时愣愣都忘记了,套房里可是有两间卧室的! 也不知道该懊恼还是该庆幸。 正出神着,脑袋被轻轻揉了下。 商迟摘下她颈间的围巾,又低头,帮着拉开面包服的拉链,随口问道:“想什么呢?” 套房内暖气融融。 明箬配合抬手,听着耳旁窸窸窣窣的挂衣动静,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开口问道:“我们分房睡吗?” 商迟动作一顿:“?” 他眉梢挑起,转头看向明箬。 脱下外套,少女只穿了件宽松版型的暖白色毛衣,领口露出半截平直精致的锁骨,又有细细铂金链折射灯光,没入衣领。 雪白小脸上漫着薄粉,鼻尖也透红,不知是被冷风一吹又遇到暖气熏出的,还是心下害羞泛起的。 商迟斟酌了下,还是谨慎问道:“小竹觉得呢?” 明箬吸了口气。 大约是房中暖气太盛,让她有种喝了假酒般的醺然。 素来腼腆温吞的少女,竟生出难得的大胆来。 “我们已经结婚了,”她脸红耳热,鼓起勇气,轻声道,“不应该睡一起吗?” “……” 商迟喉结缓慢轻滚,视线一动,不动声色扫过。 他亲手丈量过,知道宽松毛衣下是怎样契合手感的细腰。 处处白皙柔软,又处处丰盈软腻。 既然喜欢,又怎么可能不生欲。 商迟忍耐地闭了闭眼,上前一步,长指抚上少女脸颊。 开口时,嗓音略带几分哑。 “不是小竹要分房的吗?” 他也知道他们结婚匆忙。 想要和明箬从头开始培养感情。 只要是她,慢一点,也没关系。 商迟刚挂了衣服,手指还带着寒风凉意,抚摸上发烫脸颊,宛如夏日浮冰。 明箬无意识歪头,追着那点凉意,将自己的脸颊愈发亲密地送入商迟掌中。 闻言,她轻轻啊了一声,有些羞窘地解释: “我、我那时候问了下朋友,但没说清楚让她误会了,就让我准备了客卧……” 后来明箬才反应过来,赵熙应该是被她那句朋友误导了,以为是关系平平的女生,收拾客卧确实是很合适的。 但实际上住进来的。 是合法伴侣。 也是不出意外应该睡在一起的关系。 长指微微用力,修长食指捻动她薄薄发烫的耳廓。 商迟听出明箬的言外之意,乌眸一颤,哑声问道:“所以,小竹一开始就愿意接纳我,是吗?” 是允许他侵入私人领域的接纳。 也是潜意识默认他更进一步的接纳。 明箬忍着脸热,回答的毫不犹豫:“当然……商迟!” 薄唇气势汹汹压了下来,衔住她软唇间饱满唇珠,长驱直入,熟稔勾缠。 明箬只来得及仓促喊了声名字,就被力道所迫,跌跌撞撞往后退了几步。 即将撞上后头矮柜时,后腰落了只手,隔绝那下撞击。 拢在脸侧的手下滑,半掐半带着,力道不重,却桎梏明箬脆弱脖颈,让她只能仰起头。 承受男人疾风骤雨般的激烈落吻。 太沉太重。 所有的呜咽都无法泄露分毫。 …… 热潮涌动。 头晕目眩。 明箬急促呼吸着,脖颈拉扯出雪白弧线,被男人的唇轻轻贴了下。 还发出很轻的啵一声。 让她蓦地颤了颤,似是有股电流窜过全身,连指尖都隐隐发麻。 婚戒歪歪滑出领口,又被商迟饶有兴致地用唇衔住,放入微陷的锁骨窝。 在凝雪似玉的肌肤衬托下,那浅绿钻石闪烁微光,格外漂亮。 “商迟……”明箬眼睫湿漉,低低喊了声。 商迟又吻了她一下,沉沉呼出一口气。 第38章 垂着头,脊背弓起,薄唇贴上那平直锁骨。 搭在少女腰间的手背绷起蔓生青筋,乌眸蒙着深黯阴影。 嗓音带着隐忍哑意。 求饶般的,叹息着说了句。 “小竹,别勾我了。” 他说:“等你考核完……” 贴在锁骨上的薄唇微动,吐出几个字。 忽忽悠悠飘入耳廓。 明箬心尖一颤,虚虚搭在商迟肩上的指尖猝然收紧,揪住男人肩头的衣料。 过了会儿,才红着脸小声应道。 “好。” 第44章 乱七八糟闹了一通。 明箬后背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又被暖气干干地烘烤,轻声说了句想洗澡。 商迟就进卫生间给浴缸放水,又丢了个深紫色浴球。 明箬站在一旁乖乖等着。 流水咕噜咕噜闷响,暖意融融的空气中弥漫开很甜的葡萄香,还有若有似无的纯音乐通过音响流淌。 商迟伸手拨弄了下水,试过温度,站起身问:“你一个人可以吗?” 明箬脸上还有未褪的粉,吞咽口水时也觉得舌根微微发麻。 听到这问题,耳根绯红,毫不犹豫点头。 商迟低笑一声,也没再逗她。 “衣服放这边架子上了。” “浴缸有智能系统控制,直接语音喊它就行。” “还有,有什么事都可以喊我。” 明箬连连点头。 商迟想了想,觉得都已经交代完了,便准备离开。 推拉门关到一半,又想起忘了说时间,他转身,重新推开门走进去:“小竹,别泡太久——” 尾音蓦地湮灭在喉间。 卫生间内灯光明灿,纤毫毕现地勾勒一切。 少女正用手指勾住毛衣下摆,细韧腰身往上伸展,长及腰际的乌黑发丝半遮半掩后腰一对浅浅腰窝。 莹润白皙,似雪如玉。 听到商迟去而复返的声音,她下意识半转过身。 慢了半拍,想起如今情形,喉间滚出慌里慌张的惊呼,双臂合拢,压着毛衣重新落回身上。 “……” 商迟微敛长睫,低咳一声,“最多十五分钟,我会来叫你。” 他加重脚步声离开。 倒也没走远。 就在门口不远处,懒散靠着墙,侧耳倾听里头的动静。 水声哗啦。 商迟低下头,墨黑碎发自然垂落覆在眉眼,长睫垂敛,屈指揉了下眉心。 略有些烦躁地啧了声。 纵使不是他本意。 但还是……看清了、记住了。 细薄柔韧的腰,被衣料包裹住的曼妙弧度。 刚刚亲吻惹起的热度还没完全熄灭,又像是被丢了火星子,顷刻间熊熊复燃。 烧得人耳朵发热、喉间干渴。 商迟面无表情直起身,走到厨房,拿了个杯子。 又从冰箱里舀出一勺冰块,叮铃哐当全倒入。 倒完水,他走回到卫生间不远处。 没太靠近,又担心听不到明箬的声音,不敢远离。 只能一边听着内里水声流淌。 一边猛灌冰水。 - 明箬自觉当了个小鹌鹑。 从卫生间出来后,紧紧抿着唇,没好意思吭声。 只在听到商迟脚步声远去时,下意识问了声:“商迟,你去哪儿?” 男人低沉嗓音慢悠悠传来:“拿衣服,洗澡。” 不知是不是明箬的错觉。 尾音恹恹落下。 听在耳中,莫名有种委屈无奈感。 很快的,明箬就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了。 商迟洗澡很快。 明箬才点开华羽官方发来的考核邮件,认真听着机械女声的朗读,就听见一阵脚步声靠近。 身旁沙发微微下陷。 商迟问:“在听什么?” 他靠过来时,身上不像以往那样有着蓬勃暖意,反而是凉丝丝的冷感。 明箬一怔,将手伸过去,果不其然,碰到了男人温凉的手指。 “你怎么洗冷水澡?”明箬下意识问。 右手被商迟反手扣在掌心。 指尖滑入她手中,在手心轻轻挠了下。 商迟幽幽道:“别问。” 明箬:“……?” 受限于眼疾,生理知识匮乏的明小竹愣了下,隐约从脑海里捕捉到相关的知识。 某些时刻,她有种稚子般的单纯,想到什么也就问了。 “是因为我吗?” 扣住她手的长指力道突然加重。 商迟喉间滚出一声气音哑笑,很是无奈的开口:“不然呢?” 明箬眨了眨眼,后知后觉泛起一点羞赧。 她想起之前齐可婧给她传授的知识。 挪了挪,将大腿贴上商迟的腿,才小声道:“要不要我帮……” 话音未落,骤然被伸过来的手捂住了嘴。 商迟几乎是咬牙切齿:“明小竹,别说话。” 明箬:“?” 商迟:“我不想再洗一次冷水澡。” 明箬:“!” 明箬乖乖点头,表示自己不说了。 商迟才松了手,为了避免自己再进浴室的可能,转开话题,重复了刚刚的问题。 “在听什么?” 明箬调整的辅助模式语速是三倍速。 她听得习以为常,但对旁人来说,就是叽里呱啦一堆。 明箬举起手机屏幕。 “华羽的邮件,里面有考核的时间和地点。” 商迟侧眸看了眼。 考核地点在首都的华羽民族乐团音乐厅内。 考核分为弹奏乐、吹奏乐、敲击乐三组进行。 明箬卡着最后时间才报上名,因此被分在了弹奏乐第四组,也就是18号上午十一点到十二点。 邮件最下方还有张小小的平面地图,标记出一条进门后的红线地图。 商迟看着地图上勾画的路线,眉梢蹙起,问道:“我能陪你进去吗?” 明箬摇头:“应该是不行的,老师帮我打听过,进门就不让陪同了。” 她明白商迟的担心,眉眼软软弯起,晃了晃和商迟相牵的手。 “放心吧,我自己出门很熟练的,之前也一个人坐高铁去过其他城市。” 商迟应了好。 视线却投向不远处立着的黑色行李箱。 还好,这次虽然提交婚假出门,但心里也清楚不可能不管集团事务,带了电脑和工作平板出门。 加班加点搞一些工作。 来得及。 之后两天,明箬待在酒店没出门,做最后的练习。 对于华羽考核这件事,她不觉得自己一定能通过。 毕竟人外有人,天赋卓绝的存在并不少。 但无论是齐岚齐可婧,还是常宣解潼,亲人或朋友,不约而同都表现出了对她十足的信心。 明箬难免也生出些压力来。 不管结果如何,总要发挥出应有的实力。 三餐也都是酒店送上门的。 反而是商迟。 明箬练琴他就敲电脑键盘,好像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从早忙到晚,中间还出去了两趟。 周日晚。 商迟和酒店的送餐车一起进门的。 明箬能感觉到,他心情好像很不错,说话间都带着几分舒展笑意。 她舀了一勺饭后甜品,将清甜的芋泥椰子糕送入口中。 好奇问道:“今天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改完了一个程序。”商迟轻笑,“小竹想知道的话,手机给我。” 明箬立刻将手机推了过去。 不知道商迟在做什么,她都吃完了一份甜品,还没好。 明箬托着脸安静等着。 直到耳旁响起“嘟——”一声。 商迟将手机递还给她,尾音上扬,含着分明笑意。 “小竹,喊我一声。” 明箬接过手机,茫然不解地照做:“商迟?” 清软嗓音落下。 手机倏地震了震。 更清越、更少年气的嗓音突然从手机出音孔中响起,拖腔带调,有种漫不经心的散漫痞意。 「在,叫我?」 明箬:“!!” 商迟看她震惊神色,喉间滚出低低的笑。 他介绍道:“这是我和朋友大学时候做的一个ai语音程序,中途搁置了,前段时间又拿回来改了改,增加了镜头识别的功能。” “当年我们几个为了测试ai,都配过音。我调用了里面的数据,又增加了一部分,会有两个不同的响应音,但都是我。” 商迟拖长了尾音: “所以,是现在的我和过去的我,一起为小竹服务。” 明箬怔怔听着。 又听商迟语调温柔:“小竹,给他起一个名字吧。” 少年商迟的声音同步响起:「想叫我什么?」 “……” 第39章 明箬再听到这道少年清朗的声音,说不出什么情绪,只觉得鼻腔泛酸、眼眶也有些热。 她吸了下鼻子,认真想了想。 贺阿姨叫他小迟。 要不叫迟迟? 可这么叫会不会分不出是在叫人还是叫ai? 那就—— “吃吃。” 明箬轻声道:“我叫你吃吃,好不好?” 沉稳男声带着温柔笑意,回道:「好,我做你的吃吃。」 第45章 “吃吃?” 「在,叫我吗?」 “明天天气怎么样?” 「帮你查了,气温0°到5°,晴,出门多穿点。」 …… 就像是得到了一个新玩具,明箬吃吃吃吃叫个不停,听着清朗少年音和低沉成熟嗓音的切换,兀自翘着唇笑。 直到门上响起叩叩两声敲击。 明箬趴在床上,扭过头去。 就听到商迟无奈开口:“再喜欢也不能耽误睡觉。” “还有,”他轻啧一声,语调平平,“你已经和他玩了很久了。” ai有那么好玩? 他这么大个人还在这儿呢。 明箬在床上滚了半圈,撑起身。 只是屏幕没关上,随着镜头晃动,手机里传来少年商迟不满淡嗤。 「你快把我晃晕了。」 明箬立刻低头,一边关上镜头,一边还十分正式地道歉。 “不好意思哦吃吃,下次不会了。” 少年商迟:「哼,勉强相信你。」 加上语气词,那散漫语调都好似傲娇起来。 明箬忍不住笑。 却在这时,手机被直接抽走了。 她懵了下,下意识伸手要拿回来:“商迟?” 商迟睨了眼屏幕,顺手锁了屏,将手机丢到一旁床头。 啪地一声响。 他懒散垂眸,长指合拢,轻轻松松抓住明箬伸过来的手腕,直接拉到肩上。 “抓好。” 只不咸不淡说了声,他微微弯腰,直接将明箬打横抱起。 “…!” 身体骤然腾空而起。 明箬吓了一跳,慌忙用手臂勾住男人脖颈,随着商迟力道,脑袋也撞上了他的温热胸膛。 大腿根处横亘着有力结实的手臂,稳稳托住她身体。 耳旁传来被子掀开的声音。 酒店的被子偏沉,商迟也不免多用了一分力气,气息微沉。 湿漉吐息卷上薄薄耳廓。 痒得明箬动了动脑袋,又往商迟怀中缩去。 抱起、掀被子、丢下。 商迟做得一气呵成。 明箬还懵着,感觉只是眨了眨眼的功夫,就被重新放回了床上,身体还随着床垫弹性晃了下。 套房内暖气充盈,洗完澡后,明箬只穿了套秋款的长袖睡裙。 因着这一番动作,裙摆卷到膝盖上方,又沿着屈起的大腿滑落。 云朵花苞似的,尽数堆在腿根,露出一双又长又直的腿。 “……” 明箬反应过来,正要挣扎起身,膝盖却被摁住了。 商迟低声道:“我看看。” 温热长指压住膝盖,又四下巡游检查。 那些曾经横亘在凝雪肌肤上的淤青,在商迟时不时的热敷下,已经褪了七七八八。 只稍微留下点浅浅的痕迹。 他检查得一丝不苟,很是认真。 明箬手肘撑床,支起后背,半坐半躺的姿势,一双腿都在商迟的掌控之中。 她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动了下腿。 然后一jio踩在了男人腰腹上。 隔了件衬衫,热度灼灼。 好似还能勾勒出腹肌起落的线条。 明箬:“?” 商迟也滞了下,不动声色将她的脚拿开。 “别乱动。” 明箬有些耳热,试图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商迟懒懒嗯了声,腔调有些敷衍:“嗯,我信。” 明箬:“……真的!” 商迟:“嗯嗯,真的。” 明箬微微鼓起脸。 大约是她脸上的情绪太过明显,商迟低低笑了声,语调慢条斯理,“故意也没关系的,随便你摸。” “——踩也行。” 明箬:“?” 明箬:“我真的不是……” 话音未落,被商迟攥住的脚踝上,突然落了圈细绳。 明箬一怔,也顾不上争辩了,“什么?” 一边问,一边伸手去摸。 商迟拉好绳扣,接住明箬伸过来的手,带着她的手指碰触到那根细细的绳圈。 “平安绳。” 商迟说得漫不经心,“今天去了趟长檀寺。” “……” 明箬摸索过那条绳圈,丝线编织紧密,中间坠着个小小的玉润平安扣,一旁还垂了个小铃铛。 铃铛声音比较闷,晃动时,只能听到隐隐的叮当声。 “专门给我求的吗?” 明箬又摸了摸,眉眼嫣然弯起,仰脸时,露出脸颊边的梨涡。 “商迟,你最好了~” 明小竹撒起娇来,谁能抵抗啊? 反正商迟不能。 他眉眼放柔,单侧膝盖抵着床,俯身下去。 轻轻吻了下少女颊边梨涡。 “不论是吃吃还是平安绳,都是我想告诉你,” 他低声道,“商迟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 商迟离开前关上了门。 明箬躺在酒店柔软大床上,蛄蛹蛄蛹翻来覆去,乌黑发丝都滚得凌乱,东一撮西一撮地翘在脑袋上,折腾半天,还是没有睡意。 翻身时,平安绳摩擦过踝骨肌肤。 她一个挺身坐起,又喊了声:“吃吃。” 手机屏幕亮起,这次回答她的,是沉稳男声:「想要听睡前故事吗?」 明箬呆了下:“还有这个服务?” 商吃吃淡定回道:「只要你需要,我就会拥有。」 真是……好智能的ai啊。 用的又是商迟的声音。 身边还萦绕着若有似无的清冽气息。 恍惚间,竟有种商迟就在身边的错觉。 明箬抿了下唇,拿过手机,“睡前故事等会儿再讲,吃吃,帮我拍张照。” 「好的,已经打开了相机。」 商吃吃问:「想拍什么样的照片?」 明箬拉开被子,按照记忆中的方向对准脚踝,“拍平安绳。” 「往上移——好的,已经为你拍好了照片。」 “……” 明箬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置信。 她点开相册,还让辅助模式下的机械女声帮她识别了一下照片。 女声平板道:“照片内容:白色床单,脚,脚链。” 过了几秒。 少年气的嗓音幽幽响起:「我不值得信任吗?」 明箬:“?!” 等下。 你作为ai还会吃醋的吗? 吃吃的智能程度高得让明箬吃惊。 她试探着哄了两句。 才让做出委屈姿态的商吃吃恢复原本语气。 明箬重新躺回床上,指尖悬在屏幕上半天,那股甜意无处发泄,干脆将那张照片发给了齐可婧。 ……嗯,只是为了婧婧放心而已。 不是她想告诉别人,商迟有多好。 明箬怀揣私心,摁住说话键。 「这是商迟今天去长檀寺给我求的……」 语音还没录制完,手机却是一震。 又是一震。 新消息接连弹出,震得让明箬有几分困惑,干脆指尖一松先发送了语音,转而去听齐可婧在说什么。 最开始一条语气很正常:「十点了,明小竹你怎么还没睡觉,明天还要考核呢。」 第二条声调逐渐扬起:「你自己拍的照片?这次对焦很不错哦,拍得这条脚链特别衬你,竟然还是五彩绳编的,看样子像是手工款。」 明箬听语音的时间里,齐可婧又唰唰唰发来好几条。 系统自动连下去播放。 齐可婧:「长檀寺?首都那个长檀寺?!」 齐可婧:「这家寺庙很难进的!住持崇尚清修练心,很少接待游客,随缘开门,也不修缆车,上山只能硬爬。更别说是这种平安绳了!超级难求!」 「而且你知道吗,长檀寺火起来是因为十几年前的一场事故,大巴车侧翻跌下公路,没系安全带的人都被甩飞出去,伤亡惨重。 但飞得最远的那个竟然只受了一点轻伤,被送进医院后,手链突然断成了十几截。 所以都说长檀寺的平安绳保平安特别灵!」 最后一条语音,齐可婧激动的声音逐渐沉了下去。 她换了口气,感叹道: 「如果这是真的话,小竹,商迟很在乎你,活该他有老婆!」 踏过千级台阶。 别无所求。 唯愿平安。 第46章 第40章 五彩细丝密密编织成一条平安绳。 松散箍在踝骨。 每次挪动时都轻轻擦过肌肤。 或许是因为睡前想了太多,明箬久违地在梦中回忆起多年前的事。 母亲离世。 父亲明广昌忙于工作。 那年暑假,明箬自己学着做菜,差点儿把锅烧了。 明广昌思来想去,听了同事劝说,将明箬送到了所谓的“假期寄宿学校”。 学校方说得冠冕堂皇,自称专业教学,能培养学生自学能力和习惯,平时还会安排课外活动,锻炼学生的动手能力。 天花乱坠吹了一堆。 明箬不想去,还是被焦头烂额的明广昌送了过去。 然后……是不愿细想的经历。 体罚、辱骂、暴力,在这所学校司空见惯。 明箬见到宿舍中那些神情麻木的人,不可置信。 等听到他们小声说向家长求救也没用,更是不寒而栗。 或许因为明箬并不似他们,是被家长放弃了送来的,所谓老师们对她还算客气,也没施加惩罚。 每周的通话被死死盯着,一旦有传递消息的可能,信号就会被立刻掐断。 距离她离开还有将近两个月。 可学校里有人撑不过这两个月。 明箬那时年纪不大,胆子却大。 借着自己还有几分自由,悄悄和其他几个与她情况相似的人搭上话。 大家都正是热血上头的年纪,只是一说,就不约而同都答应了。 他们策划了一场出逃。 有人摸透了保安巡逻的时间和间隔,有人提供了从宿舍到大门的路线,有人偷偷藏了手机,只要跑出信号屏蔽器的范围,就能向外求助。 所有的细节被反复确认。 终于等到那天晚上,就连宿舍中最麻木的那人,眼中都闪烁起了渴望的光。 明箬用藏起的钥匙开了锁。 然后是另一间宿舍。 所有人放轻脚步,踏上走廊地面,望向被细细密网笼住的夜幕与月色。 一切都很顺利。 他们下了楼、躲开了巡查保安、从酣睡的宿管那儿拿到了钥匙。 当宿舍锁被打开、跑出这栋楼的刹那,甚至有人哽咽出声。 从宿舍楼跑到大门口,只要五分钟。 所有人都在跑。 毫无顾忌地、不愿回头地、竭尽全力地跑。 按照计划,他们会在五分钟后到达大门口。 让学过一点拳脚的男生们一拥而上,趁门卫不备将他制服。 抢了钥匙。 打开大门。 跑出门去。 跑向自由。 只是,怀揣满满的兴奋希望,绕过拐角,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却不是门卫室中昏昏欲睡的保安。 而是一束束手电筒的灯光。 膀大腰圆的保安们站成一排,凶神恶煞。 那所谓的校长冷笑一声:“想跑?” 明箬站在人群前头,杏眼灼亮,微微侧头避开了扫过来的手电筒灯。 在灯光交替划过的瞬间。 她看到了站在校长身旁畏畏缩缩的一道身影。 ——他们之中,出了个告密者。 - 酒店准时送了早餐上来。 商迟看了眼时间,已经超过平时明箬起床的时间点。 而卧室门依旧紧闭。 不会是昨晚在他走后,又和ai絮絮叨叨玩起来了吧? 商迟忍不住蹙眉。 决定使用自己大学时候声音数据库时,商迟只觉得方便,还担心明箬听不习惯。 可结果,从昨晚来看。 明箬好像更喜欢那时候自己的声音? 商迟有些心不在焉的摸了下脸,狐疑想着,难道是明箬更喜欢年轻点的? 小年轻有什么好的。 考虑事情不周全不细致,待人接物也莽莽撞撞的。 商迟兀自和自己造出来的ai憋了会儿气。 眼看着时间已经走到了八点半。 他不再继续等下去,站起身,走到卧室门前,屈指叩响了房门。 “小竹?”商迟试探着喊道。 门内安安静静。 商迟没犹豫,下压门把,直接推门而入。 房内光线明亮,明灿阳光透过薄薄一层纱帘洒入室内。 大床上鼓起一小团。 担心明箬生病,商迟几步走到床边,屈膝半蹲,微微扯开被子。 少女睡得很沉,大半张脸都埋在被子中,只露出秀气眉眼。 眉心却微微皱着。 看起来睡得并不安稳。 商迟屈指,轻轻抚过她蹙起眉心,放柔了声音,又低低喊了声:“小竹?” 垂敛的浓密长睫颤了颤。 在商迟又喊了两声后,明箬终于抬起头。 她神情怔怔的。 仿佛大梦初醒,又仿佛仍在梦中。 声音轻盈得宛如清晨雾气,下一秒就要消散。 “是你……” 她含糊地念了一声,蓦地伸出手。 眼眶几乎是一瞬就泛起薄红。 有点点晶莹在薄薄眼皮下滚动。 明箬攥住了商迟的手。 像是怕他消失不见,攥得很用力。 她微微阖眼,有一颗泪珠顺着眼尾弧度滚落,没入乌黑鬓发。 开口时,说话还带着浅浅鼻音。 “别走。” “……我不走。” 商迟沉默片刻,才哑着嗓子,极力克制着吐出一句安抚话语。 可看着少女极其少见的脆弱依赖姿态。 他心中猛地一沉。 明箬,她在透过自己找谁? 第47章 “小迟?” “商迟——商!迟!” 耳机里传来贺吟气势汹汹的怒吼。 商迟骤然回神,将视线从车窗外的华羽乐团音乐厅大门上移开,重新落回车内小桌上支起的平板。 视频会议那头。 贺吟坐在商衡的办公室中,冷笑道:“发什么呆,趁着小竹去考核,赶紧给我把最近这些事处理了。” 商衡在外忙碌,本应接手总部事务的商迟也请了婚假跑出去陪老婆。 总部谁来坐镇? 为了无后顾之忧的陪老婆,商迟回了趟家,直接把还在悠然品茶看花的贺吟给拉到了公司。 当年商父生病离世,集团股东心思浮动,外部对手虎视眈眈。 风雨飘摇之际,是贺吟站出来,攥着商父遗嘱中留给她的股权,雷厉风行接手了集团。 等到商衡长大,贺吟就利落将董事长一职丢给他,只做些辅助工作。 而在商迟也进入集团后,她更是一身轻松。 完全卸任集团事务,开启了自己旅游蹦迪做瑜伽的退休生活。 抱抱可爱孙女,再催催二儿子结婚。 生活无比惬意。 ——然后就被商迟一把拽回了公司。 看在明箬的份上,贺吟勉强接受。 但她毕竟不管集团许久,很多事还要商迟亲自决定。 因此,送明箬到了音乐厅后,商迟转身就上了停在路旁的一辆亮黑迈巴赫,一边开着视频会议,一边处理积压文件。 只是,他的心不在焉太过明显。 贺吟一个问题问了三遍,抬头一看,商迟只露出个侧脸,眼睛直勾勾盯着窗外。 贺吟:“?” 贺吟:“滚过来工作。” “……” 商迟揉了揉眉心,忍不住问:“大哥什么时候回来?” 贺吟:“我比你还想他早点回来。” 可惜也只是想想。 商衡最近又带着老婆飞去大洋彼岸,谈一项跨国合作的事宜。 就算约好了十二月回来,和弟弟以及新弟妹吃餐饭,转头又得走。 商迟叹了口气,垂眼看向工作平板中各部门提交上来的文件。 ……以往也没觉得这些工作这么繁琐。 他唰唰通过几项,视线扫过平板上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字,一半心思在工作,另一半心思又不合时宜地想起今天早上的一切。 明箬眼神虚无边际,眼尾泛红,小声喊他别走。 喊他? 还是……另有其人。 商衡曾经说的那些话又涌回脑海—— “小迟,你不能搞什么协议结婚,或者替身火葬场啊。” 是,他不搞。 可……谁知道有没有人在搞替身。 本来商迟也没这么想。 只是吃早餐时,他关切问起,总是坦荡的少女却笨拙装了回没听见。 直到他又问了一句。 明箬才面露为难,很是心虚地说了句,做噩梦,不记得了。 好一个不记得。 商迟越想越烦,啪地一下将平板倒扣在腿上。 抬头时,乌眸凌厉,睨向屏幕中的贺吟。 “小竹之前谈过恋爱吗?” 贺吟端详他沉沉面色,“怎么,和小竹闹别扭了?” 第41章 商迟顿了顿:“没有。” 没闹别扭。 明箬态度一如之前,是他有些在意而已。 贺吟难得没有嘲讽,点开手机:“据我所知,小竹没谈过恋爱,我帮你再问问齐老板吧。” 过了会儿,齐可婧回了消息。 贺吟转过屏幕,对上电脑的摄像头。 “齐老板也说没有。” “嗯。” 商迟敛下长睫,沉声应了。 他处理完了堆积的集团事务,挂断视频会议。 又点开小方推荐的、有很多旅游攻略的软件,继续完善后续几天的行程安排。 电容笔在平板上划出一道直线。 商迟心思不定,又偏头看向音乐厅的大门。 没有谈过恋爱。 那……万一是暗恋对象呢? - 明箬自然不知道,她早晨半梦半醒时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让商迟记在心上还生了误解。 起身后,她就将那些梦魇抛到了脑后。 已经走出来了,就再也不会被困住。 在门口核验过考核资格后。 明箬攥着盲杖,踏入华羽乐团的音乐厅正门。 这次考核,吹奏乐和敲击乐两组分在两旁侧厅进行,而弹奏乐则是在主厅。 明箬已经在脑海中构建过立体地图,走得慢却稳。 盲杖在地上敲击出有规律的笃笃声。 她走到宽敞大堂之中,顿住脚步,伸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你好,需要帮忙吗?” 在身后徘徊许久的脚步声,猛一下跺脚给自己鼓劲后,跟上前来。 伴随着一道犹犹豫豫的女声响起。 明箬早就知道身后有人,还是从进门后不远就哒哒追上来的。 不远不近坠在她后头。 遇到台阶时,对方几乎都要鼓起勇气冲上来了。 当明箬稳稳踏上后,那脚步声又飞速往后退了几步。 终于在她停下时,才挪上前来。 像是担心被误会,女生还急急忙忙自我介绍。 “我也是来参加华羽考核的,我叫唐絮絮,是虹城民乐团的扬琴手。” 明箬歪头朝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莞尔一笑:“你好,我是明箬,古琴师。” 顿了下,她又轻声拒绝道: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你是敲击乐组的,和我要去的主厅离得比较远,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说什么啊,太漂亮了,听不懂啊。 唐絮絮被转过来的那张脸蛊得眼神发直。 雪肤乌发,杏眼软唇。 绿檀木簪挽起如墨青丝,少许垂落的碎发被风扬起一点儿弧度,愈发清丽柔婉。 妈妈!我恋爱了!!! 她内心疯狂斯哈斯哈尖叫,勉强维持着表面冷静。 大声叭叭:“没关系,我跑步很快的!” 明箬怔了下。 唐絮絮:“……” 死嘴,能不能说话?会不会说话? 唐絮絮绞尽脑汁,试图挽回形象,“我的意思是,嗯,我的考核反正还没开始,而且我高中八百米只需要三分钟。” 好的。 她已经被蛊得神魂颠倒,控制不了大脑和嘴巴了:) 唐絮絮选择摆烂。 好在明箬愿意给她面子,不仅没笑,还挺认真地点点头。 “那你很厉害。” 唐絮絮:呜。 说话好温柔,声音也好好听。 天杀的,我一眼就知道,这是我流落在外的老婆啊! 唐絮絮重振旗鼓,正准备再次发出帮忙邀请。 就见明箬抬起手,对她晃了晃手机,扬唇轻笑时,隐约可见脸颊边浅浅梨涡。 “我有帮手,你放心吧。” 唐絮絮:“啥?” 要看地图吗? 唐絮絮正想着,突然听明箬语调柔软地喊了一声:“吃吃。” 下一秒,手机屏幕亮起。 拽了吧唧的少年音响起:「在,叫我?」 明箬:“带我去音乐厅的主厅。” 短暂的安静后,又是一道沉稳温缓男声。 「好的,我带你走。」 「现在左转,往前直行一百米。」 明箬对她摆摆手,“我先走了,祝你考核顺利。” 唐絮絮呆呆回了个好。 听着盲杖敲地远去的声音,还是没忍住,放轻脚步跟了上去。 结果就听那道低沉男声全程妥帖“带路”。 他会提前提醒前方路上的障碍。 会具体到再走几步路就转弯。 也会在明箬多走出一点距离时及时告知。 「该退后两步了。」 「现在对了,这是正确的路,做得好棒,小竹。」 少女语调含笑:“是因为你在指路。” 男声彬彬有礼:「吃吃为你服务。」 跟了一路的唐絮絮:? 现在的ai已经智能到这种程度了? 还带提供情绪价值的? 老天啊,从哪儿采样的声线,也太好听了吧。 这和谈了个男朋友有什么区别啊! 哦,男朋友不会夸人,但ai很会。 第48章 主厅门口有华羽乐团安排的工作人员。 “0231号,明箬,对吗?”工作人员在名册上打了个勾,看向面前静静站着的少女,“我带你去等候室。” 他视线一扫,想也不想地伸手就拉住盲杖,往前拽了下。 明箬被吓了一跳。 盲杖被抬起的那刻,好似有种脚不着地的不安定感。 她站在原地没动:“你好,不能拽盲杖,我走不了。” “哦哦这样,”工作人员尴尬地松手,“那我怎么带你过去?” 明箬轻声道:“你在前面带路就可以。” 工作人员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向站在原地的明箬,见她一动不动,皱起眉,正要出声提醒。 倏地,从少女攥在手中的手机中,传出一道男声。 「已确认跟随目标。」 「小竹,在你的右前方,地面平整,可以放心行走。」 不得不说,在完全陌生的场合,听到熟悉的声音,着实给人一种安心感。 明箬微微放松了些,盲杖敲过地面,按照指引往前走去。 「前方有往下的台阶,注意脚下。」 「五步之后右转,小心墙角放着的一盆花。」 工作人员露出了和唐絮絮一样的呆滞神色。 他一边带路,一边频频回头。 忍不住搭话问道:“你是不是看得见模糊轮廓?” 不然怎么每次都能精准避开。 工作人员想了想,要是换作他,就算有人一直在旁边提醒,肯定也不会这么敏捷的。 明箬却摇了摇头。 她声音平静:“我是全盲。” 但她相信商迟,也相信商迟带给她的吃吃。 工作人员哦了声,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不知道信没信,还没话找话问道:“你全盲,那怎么弹琴啊?” “……”明箬微微蹙眉,没说话。 对方的语气带着不明显的轻视。 见她不回答,还自顾自笑道:“我以为你们只能做盲人按摩呢。” 从一开始乱抓盲杖,再到这句话,那股莫名其妙又自以为是的优越感昭然若揭。 明箬神色不动,嗓音清冷:“我们只是盲人,不是死人。” 除了一定要用到眼睛的,其他工作,有什么不能做的。 工作人员被噎了下。 他抓了抓头,“那什么,我就是开个玩笑,你应该不会生气吧?” 明箬没答,反而问道:“你视力正常,想必不止做这一个带路的工作吧?” ……这不就是嘲讽他,即使有视力,也没什么事做吗? 用他的话转而堵他。 这人,看着安安静静的,没想到这么伶牙俐齿。 工作人员黑了脸。 恰好已经走到了等候室前,他憋着气,正要推门,门却从里打开了。 站在里头的女生笑嘻嘻道:“你们聊得好开心哦,我在里面都听到了。” 又举例道:“小哥哥,这就是你没见识了,知不知道《二泉映月》啊?作者可是个有名的瞎子哦~” 她语气飞扬,好像在解释,可话里话外分明不怀好意。 那工作人员也听出来了,呵呵笑了下,自嘲般帮腔:“我就是个带路的,比不上你们知道得多,还是你脾气好,还和我解释这么多。” 女生连连摆手,谦虚道:“哎呀,你太客气了。没办法,我们天赋平平,不像有些人走了别的门路进来,当然是要高傲一点的。” “真的啊?这种规格的考核,还有人走后门?果然,快死的蛤蟆跳最高,想要从我们身上找点自信吧。” “小哥哥你真幽默~” 明箬听着耳旁的一唱一和,也不急着进去,心下好笑。 第42章 这两人的声音没一点儿收敛,很快引起等候室里头其他人的注意。 逐渐有窃窃私语响起。 正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道脆亮女声:“你们别说了,堵在门口,还让不让人进来?” “要都像你们这样东管西管,事情还做不做了?” “快把位置腾开——咦,明箬,是你啊。” 女生不甘不愿地让开位置,“和雪姐!” 魏和雪又训斥了两句,将女生拉到一旁,抬头时露出一抹灿烂笑意。 “明箬,小杜年纪还小,她嘴上没把门的,平常总爱胡说八道,你别和她计较。” “还有你,不回去登记带路,等下耽误了事,小心孙老师罚你!” 女生哼哼唧唧:“我又没说错什么。” 工作人员害了声,嬉皮笑脸道:“和雪姐也看到了,我是在老实工作的,万一真训到我,你可千万在孙老师面前帮我说说话啊!” 魏和雪嗔道:“知道了,你快回去吧。” “嘿嘿,和雪姐人真好。” “……” 明箬淡淡弯唇,觉得很有意思。 他们三人自顾自搭台,又一气呵成唱完了一出戏,却好像从没有人考虑过,她愿不愿意配合他们演戏。 在那工作人员准备离开时。 明箬垂下长睫,平静开口:“等等。” 耳旁脚步声一停。 明箬歪了歪头,杏眼弯着盈盈弧度。 语调温温柔柔:“我有说,这件事过去了吗?” 第49章 周围气氛蓦地一静。 明箬好似全无察觉,撩起长睫,露出清透干净的琥珀瞳。 她视线没有焦距,偏头时扫过面前一块区域。 大约是做贼心虚。 明明知道明箬什么也看不见。 可那杏眼淡淡睨过时,还是让人打从心底里生出不自在来。 和记忆中那个安静温吞的盲女截然不同的姿态,让魏和雪心跳加快了些,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眼神微闪,放松了抓住那女生的手。 果然,一松手,小杜就冲了上去,气势汹汹问道:“你什么意思?” 明箬不禁莞尔。 “我什么意思?”她语调轻巧含笑,重复了一遍,又淡声道,“不应该问,你们什么意思吗?” “堵在这里不让我进门,又自说自话一通,最后三言两语就替我原谅。” 明箬温柔一笑:“你哪儿来的脸呢?” 她话头直指魏和雪,惊得魏和雪倒吸一口气。 小杜气不过:“明箬,你说我哪句话说错了?你不是瞎子吗?你不是用了齐老师的名额才进来的吗?你拿什么和和雪姐比!” “和雪姐可是被首都民族乐团的首席指点夸赞过的!” “这次她必入华羽!” 魏和雪眼皮一跳,察觉到等候室内一双双眼睛落到自己身上,连忙拉了下小杜。 心下暗暗恼怒。 知道小杜冲动,但没想到这么蠢,说话前也不动动脑子。 攀扯明箬也就算了。 把她扯下水是在搞什么。 就算她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但这种话绝对不能在外人面前说。 魏和雪看向对面站着的少女。 走廊明亮白光打落在那张瓷白精致的小脸上,连眉梢微挑的弧度都带着别样生动灵气。 考核前闹这么一出,她是想扰乱明箬的心神的。 可少女神色清冷,甚至杏眼微弯,平和得让人惊讶。 此时,她淡淡开口:“你没说错。” 嗯? 三人都是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下一秒,明箬浅浅勾唇,“你确实天赋平平。” “自诩有双眼睛是个健全人,就比我高贵一些,可怎么努力这么多年,还是够不到华羽的考核名额,最后靠讨好旁人增加名额,硬生生挤了进来。” “——走了别的门路进来,当然是要高傲一点的。” 明箬轻描淡写,并不自证,反而三言两语将小杜之前嘲讽的话奉还。 自以为藏得很好的秘密被当众揭穿。 小杜本就不是什么喜怒不形于色的性子,根本压不住脸上惊恐,脱口而出一句,“你怎么知……” 又被魏和雪捏了下,猛地回神,急急收声。 但她泄露出的只言片语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等候室里众人本只是在看热闹。 就算觉得小杜两人话说得刻薄了,但毕竟明箬只是陌生人,还有可能是和他们竞争同一位置的对手。 他们乐得独善其身。 但牵扯到考核名额的事,立刻有人坐不住了,责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哪个乐团推荐,还是哪位演奏家的名额?” 小杜支支吾吾,额头冒汗,说不出话。 等候室内众皆哗然。 能把人塞进考核,焉知不能把人塞进预备团。 那不就很有可能顶替掉他们的名额? 很快就有人出声:“我会告诉我的老师。” “已经举报给华羽官方了。” “呵,自己走了后门,跳得倒是比谁都高,自己是屎,看谁也都是屎!” 最后一人气咻咻骂完,引得众人哄笑。 小杜摇摇欲坠,下意识看向魏和雪,“和雪姐……” 魏和雪心下微沉,知道小杜这个冲动易怒的棋子是已经废了。 她不能和小杜牵扯太深。 引得旁人怀疑。 念头转过一圈,魏和雪面露惊讶,欲言又止片刻,又迟疑开口:“小杜,你不会做出那样的事吧?” 小杜不敢吭声。 “你,哎,”魏和雪叹息一声,背对众人,看着小杜满眼担忧惋惜,“你真是糊涂啊。” 小杜被这么一看,原本心下对她生出几分惊慌埋怨—— 要不是听魏和雪聊起过去,知道明箬借着眼疾缠住齐岚,不让齐岚给出名额,自己无才不敢来华羽考核,也嫉妒成性不给别人机会,她也不会跳出来挤兑明箬。 结果却被反而揭穿走后门的事实,是她率先失去了考核机会。 正想抱怨,对上魏和雪关怀包容视线,小杜沸腾的心情又被哄了下来。 和雪姐又没错。 是明箬! 是她!故意揭穿!不让自己参加考核! 小杜看向明箬的视线恨恨。 明箬却没管她,而是转了另一个方向。 工作人员目睹一切,诶诶两声,不耐烦道:“我可没有考核需求,你差不多得了……” 明箬蓦地往前一步,盲杖在身前划过一道弧线,逼得工作人员狼狈退后好几步,气势猛地落了下去。 “至于你,”她不紧不慢道,“既然是做登记带路工作,就好好做,怎么,每带一次路,就在背后对着人指指点点吗?” “能在今天走到华羽考核地点的我们,不是千辛万苦从本团内脱颖而出,就是自身勤学苦练得到退休演奏家的认可。” “你有什么资格,对我们胡乱评说?” “还是说,这就是华羽对我们的态度?我们是向往华羽追求音乐纯粹的风气前来,而不是低你们一等,任何一个工作人员都能轻视我们!” 她嗓音清脆利落,语调渐渐凌厉,唬得那工作人员一时讷讷。 等反应过来,试图为自己争辩,“我没有说别人……” 却被等候室内此起彼伏的附和赞叹声淹没。 “说得好,我们都是苦练多年,正经拿了华羽考核名额进来的,凭什么要被你在背后胡说八道?” “这就是华羽的待人之道吗?” “没错,又不是求着华羽收下我们,真要在外碰面,就算是华羽的人也得客客气气喊我一声老师。” “让你们领导出来说话!” 先是不光彩塞进来的名额,再是姿态轻慢的工作人员。 明箬话音落下,竟是说动了置身事外的众人,惹得群情激奋。 魏和雪匆忙转头,目光一一扫过众人脸上神色,越看越觉得心惊肉跳。 她是惯用煽动手段的性子,当然轻易就能分辨出为何会发生这种情况—— 置身事外是因为事不关己。 如果关系到他们的利益了呢? 明箬的话妙就妙在,她自始至终都是以“考核者”的身份来辩斥。 对小杜,她不说对方污蔑自己,而是点出小杜名额不正。 对工作人员,她不提对方轻视自己,而是直接拔高立场,无形中划分出两个阵营,对方所在的华羽,和她所在的考核者。 理所当然的。 同为考核者的众人潜意识里就站在了明箬身边。 更关键的是,这事儿无解。 魏和雪能看出来的,当然也有其他人能看出来。 但那又怎样? 小杜名额不合规,驱逐她,顺便还能让华羽这边加强对于名额的审查,万一再揪出一两个,竞争对手不就更少了? 第43章 工作人员态度不好,必然要华羽官方出来致歉、给予补偿,不管结果如何,他们也不会吃亏。 这一招阳谋,走得坦坦荡荡又光明正大。 魏和雪再次将视线投向一旁静静站着的少女。 明箬立在廊灯之下,眉眼清丽无辜,气质温软静谧。 却让魏和雪退后一步,眼底流露出几分忌惮。 第50章 等候室闹出这样的阵仗,工作人员也知道不是他能处理的,冷汗涔涔通知了领导。 小杜听着耳旁一声声的汹涌质问,只觉得好像所有人都在说她走后门、看她笑话,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也不知道是谁,动作那么快,把她名额不正规的事捅了出去。 放在口袋中的手机骤然响起铃声。 小杜看了眼屏幕上的显示的名字,浑身一哆嗦,眼中流露出几分恐惧,差点儿连手机都拿不住。 就好像手中拿着的是个炸弹。 但电话不得不接。 她犹犹豫豫接起,对面就是一阵怒极的咆哮。 “你他妈**,是不是**,不是让你低调一点,又在给我搞什么幺蛾子,你***,知不知道华羽首席眼睛里容不得沙子,还他妈****,现在连累到我……” 含屏蔽词极多的发泄,骂得小杜面白如纸。 甚至不等她组织语言解释,对面就撂下一句“我会开除你,以后别联系了”,直接挂了电话。 再拨过去,就是拉黑的提示音。 魏和雪离得近,听了个全程,又见小杜呆呆怔怔模样,叹了口气。 她说,“也是明箬太过分了,非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的事说出来……” 小杜一个激灵。 对,是明箬,就是因为她! 她抬头,恶狠狠看向走廊边站着的少女。 她沦落到这个地步,没了华羽考核名额,又被考虑到名声的乐团开除,明箬也别想好过! 小杜猛地抬腿,直接冲了过去。 一步两步,近了、更近了。 只要她伸手推一把,后面就是个三级的小台阶…… 小杜被内心恶意占据了心神,面目狰狞,伸出了手。 等候室门口吵吵嚷嚷,没几个人注意到小杜的动向,就算有人看到了,明箬从一开始就站在最远处,根本来不及帮忙。 只能仓促提醒:“小心!” 也没有多大作用。 毕竟,明箬又看不到。 小杜呼吸急促,脸上露出一个梦幻般的笑,好像已经看到明箬跌下台阶、躺在地上的可怜姿态—— 「左前方,走!」 电光石火之间,一道低磁男声蓦地响起。 明箬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直接旋身迈步,脸颊边垂落的碎发轻飘飘扬起,与小杜伸过来的手擦过。 ——砰! “啊!” 骤然响起一道凄厉惨叫,惊得所有人住嘴望去。 小杜推人时恶意上头,用了十足十的力道。 她不觉得明箬能躲过。 直到跌下三级台阶,浑身剧痛袭来,小杜张口发出一声惨烈痛呼,才猛地反应过来。 摔下来的是自己。 她越是用力,也就把自己摔得越重。 小杜在剧烈疼痛中迷迷糊糊睁眼。 不远处,明箬垂眸站立,被廊灯拢上一层明亮光晕。 她站在光中。 灿灿如月。 凭什么…… 满心的不甘,又在此时,丝丝缕缕升起后悔。 如果……如果她不故意招惹,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小杜眼睛一翻,昏了过去。 - 走廊又乱成一团。 工作人员疯狂给领导打电话,另外有人叫了救护车。 他们所求只是公平,没人希望闹出人命。 有人走到明箬身边,关切问道:“你没事吧?” 明箬心跳很快。 她喉间干涩,顿了顿,才慢慢摇头。 来人很是温柔地拍了拍明箬的后背,轻声安慰:“我们看到了,是她发疯冲过去的,她想害你,台阶虽然不高,但你要是摔了,后脑勺着地,说不准就是性命之危了。” “小姑娘,别放在心上,她咎由自取。” 旁边又有人靠近,七嘴八舌道:“是,我也看到了,万一有事我给你作证。” “呸呸呸,少说丧气话,会没事的。” “哎呦刚刚看得我心都快跳出来了,还是年轻人手脚麻利,直接躲过去了。” “运气好,回头去庙里上炷香,拜一拜,去去晦气。” “……” 明箬微怔,下意识攥紧了手机。 那时,她双手搭在盲杖手柄上,一只手抓着手机,正好是镜头对准外头。 是吃吃及时识别,出声提醒。 也是她潜意识相信商迟,毫不犹豫地躲开。 平安绳、商吃吃。 ……不是运气好。 是有人保护了她。 即使不在她身边。 - 事情转瞬就发展成最棘手的样子。 华羽民乐团的副团长和行政部主任匆匆赶来,一边组织着救护车将小杜抬走,一边又低声道歉,表示一定会重新核查名额问题,确保公平性。 副团长询问过众人意见后,干脆将考核时间推到明天。 行政部主任则是揪着那工作人员到了明箬面前。 “具体经过我刚刚了解了,明小姐,真的非常抱歉,是我们对员工的培训不够到位,我向您道歉。” 工作人员显然被狠训了一顿,声音丧丧的,同样说了声对不起。 行政部主任又道:“我已经和这名员工聊过了,扣除他这季度的工资作为赔偿,我们团里另外也准备了一份赔礼,明小姐不介意的话,可以留个地址给我,我让人送上门。” 明箬抿着唇还没说话。 手机里突然幽幽传来一道男声:「只扣工资?」 主任愣了下,抬头看了一圈周围。 视线最后落在明箬手中的手机上,迟疑道:“您在和人打视频吗?” 又连忙说:“当然不是,您放心,团里已经决定开除他了,另外也会加强对员工的培训,绝对不会让这种情况再发生。” 明箬没解释吃吃是ai,只点了点头。 华羽官方的态度还是很好的。 她婉拒了主任送她出去的提议,攥着盲杖往外走。 另外两边的侧厅还在有条不紊地考核,隐约有乐声传来。 吃吃仍是妥帖细心的指路。 只是听着那低缓男声,明箬难得生出了极其迫切的渴望。 想要现在就见到商迟。 她走出音乐厅的大门,轻声道:“吃吃,给商迟打电话。” 吃吃:「好的,正在拨打。」 进门前也没想到今天的考核会这样草草中止。 不知道商迟现在是不是在周围闲逛,或是找了家咖啡厅坐着。 接到她的电话,应该会很惊讶吧。 明箬不想让他担心,一边听着手机中纯音乐铃声,一边在心里构思推迟考核的理由。 嘟一声,电话接通。 商迟:“小竹?” 只是一个温柔低喊。 原本的冷静顷刻间一扫而空,铺天盖地的后怕涌上心口。 明箬鼻腔发酸,闷闷嗯了声。 又勉强让自己声音轻快扬起,“临时出了一点问题,考核推迟到明天了,商迟,你在附近吗?” 商迟:“在的,我马上来接你。” 明箬软声说了好。 她乖乖站在门口等着商迟,就像是学校门口等着家长来接的小朋友。 蓦地,身侧传来一道略带迟疑的问询,“明箬……你还记得我吗?” 明箬愣了下。 街道对面。 商迟急匆匆收起电脑和平板,打开车门下车,视线往对面一落。 看清门口情形的刹那,他动作一顿,乌眸沉敛,眉眼霎时冷淡。 站在明箬身旁的那男人,个头高,模样阳光,笑起来时还害羞地挠了挠头。 而偏偏—— 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明箬眉眼弯弯,露出了一个惊喜又亲近的笑。 第51章 “我看到我妹妹发给我的照片,完全不敢认,但是又觉得实在像你,就问她知不知道你的名字。” “没想到,真的是你!” 唐柳木想起自己看到照片时的惊疑,得知名字后的惊喜。 多年不见,明箬五官长开了,更加精致漂亮。 性格也稍稍变了些。 以前她骄矜活泼,脑子好使胆子也大,几乎是他们一群人中的领导者。 而现在见面,她更温软内敛,说话语调也偏柔和。 但,不管什么样,都是明箬。 明箬想到了之前问她要不要帮忙的那个扬琴师,惊讶道:“你妹妹……是唐絮絮?” 唐柳木连连点头。 第44章 “我陪她过来参加考核。” 又嘿嘿笑道:“絮絮是个颜控,就喜欢长得好看的人,没想到今天眼巴巴看上你了。” 明箬莞尔,忍不住开玩笑道:“你们兄妹俩性格挺相似的。” 当初刚认识时,唐柳木被揍得头昏脑涨,趴在床上,见到明箬进门,还摇摇晃晃支起身,夸了句,妹妹,你长得真好看。 唐柳木也想起初见,憨憨挠头。 “你就别取笑我了……嗯?” 身上骤然落了道凌厉漠然的刺骨视线,唐柳木咻得抬头,警惕地往前方望去。 那是个男人。 刚从一辆豪车上下来,面部轮廓清隽,眉眼却深邃冰冷。 对方的视线直勾勾盯着他们这边。 偌大一个音乐厅门口,这块地方就站着他们两人。 唐柳木不认识对方。 那就是…… 他警惕询问:“小竹,你在这边有没有仇家?” 明箬:“嗯?” 唐柳木:“街对面有个坐豪车的男人在瞪我们!” 明箬:“啊???” - 红灯转绿。 商迟表面矜持端方,实际不动声色加快了脚步。 迎着那突然出现的傻大个警惕视线,他云淡风轻地走到明箬身边,靠近时,恰好听到了对方落下的尾音。 “……我保护你!” 商迟:“?” 你保护谁? 这我老婆! 商迟在心里咬牙切齿,姿态却愈发矜贵,先是勾唇温柔喊了声小竹,才慢条斯理的将视线移向对面。 “这是……?” 唐柳木也咦了声,大咧咧问道:“小竹,你认识他啊?” 商迟:“??” 喊什么?小竹是你能喊的吗? 商迟面带微笑,暗地里狂灌一吨醋。 只是下一秒,垂在身侧的手被软白手指攥住。 明箬弯唇,露出一个很甜的笑,“这是我先生,商迟。” 又转头靠近商迟,轻声介绍道:“他是唐柳木,我以前的……同学。” 温软身体亲密无间地靠了过来,还主动和他十指相扣,是无需多言的依赖姿态。 商迟内心灼灼燃烧的火,啪叽,毫无反抗之力地消灭在了老婆的甜软腔调之中。 驯服炸毛的巨型猫科猛兽,只需要明箬的一句话。 ——这是我先生。 他矜持勾唇,对着唐柳木点头。 “你好。” 原本挑剔的视线一下变得平和。 其实唐柳木人也不是特别壮,看着也不是粗手粗脚,长得也还不错。 唐柳木却无比震惊。 他瞅瞅商迟,又瞅瞅明箬,再瞅瞅商迟…… 嗯? 怎么好像有点眼熟? 唐柳木盯着商迟,倏地眼睛一亮,“小竹,他是不是那个——” 明箬眼睫轻颤,脑中神经绷紧,立刻打断了唐柳木的话。 “是、是我和你说过的相亲对象。” 唐柳木性子直,却不傻。 思绪一转,又看明箬难掩紧张的神色,虽然不太理解为什么不能说,但还是瞬间闭嘴。 又觉得太突兀,干干笑了下。 “对对,是相亲。” “……” 微妙的沉默,只有一阵凌冽寒风席卷过他们之间。 若是放在影视剧里,估摸着这时就该插入几声尴尬的乌鸦鸣叫。 唐柳木被商迟那双黑沉沉的眸看得有些不自在。 他干咳一声,掏出手机,“那什么,小竹,我和你加个微信行不?等你考核完,带上絮絮,我们可以一起在首都里转转。” 明箬也有些担心唐柳木会不会又秃噜出什么话来,点头应了好。 只是喊吃吃打开微信时。 向来有求必应的ai却好似死机了。 卡了一会儿后,才道:「抱歉,微信打开失败。」 最后还是商迟主动接过手机,乌眸漾着若有似无的笑,点开微信码,让唐柳木扫过,又点了通过。 唐柳木点开备注,一边点击虚拟键盘,一边絮絮叨叨的说,“没想到来首都能见到你,这几年我们几个陆陆续续都有联系,就是丢了你的消息。” “前段时间宅宅还说,她抢到了公司去锦城出差的工作,想再去看能不能碰上你,嘿嘿,还是我运气好。” “当年你走得匆忙——” 唐柳木猛地收声,很是做贼心虚地瞥了眼商迟。 然后对上了商迟似笑非笑看过来的眼神。 唐柳木:“……” 明箬这对象,当年踹开惩戒室门的时候就猛得一批。 怎么感觉过去这么多年,是越来越凶了? 虽然脸上挂着笑,但那笑不达眼底啊!看人时有种凉飕飕的感觉。 还有,他们是怎么联系上,怎么又结婚了的? 唐柳木不是八卦的性子,但看到商迟和明箬站在一块儿,难免好奇。 毕竟据他所知,那年明箬被家里人带走,前往另外的城市求医。 他们这些一起冲出来的朋友们,都没来得及找明箬留个联系方式。 更别说商迟了。 这小少爷精力满满,带着保镖就冲进山里把逃窜的校长给抓了出来——虽然免不了被警方抓住做了顿“别太冲动,要相信警方”的教育。 等他进医院处理身上擦伤。 明箬早已经离开好几天了。 难道,这就是缘分的力量? 第52章 时间不早了。 挥别唐柳木后,商迟带着明箬去了附近的一家面馆,点了招牌的鳝丝面。 他提起桌面茶壶,倒了杯温热的菊花茶,推到明箬手边。 等明箬折叠好盲杖,又主动抽出湿巾,帮着擦拭过细白手指。 餐前工作做完,商迟才好似漫不经心开口。 “出什么事了,能让考核推迟?” 明箬捧起茶盏,带着几分心虚紧张,先抿了口茶。 虽然是免费的菊花茶,但店家放了不少冰糖,喝入口中只觉得温温甜甜的,又自带浅浅花香,吹了一阵冷风后喝上一口,全身就暖了起来。 明箬多喝了两口,觉得嗓子润润的,才平静解释,“你之前不是找过和我一起参加考核的名单吗?” 考核人员名单有在华羽官方网站上公布。 只是没几个会像商迟那样,宛如做什么学术研究般,将众人公开的演出作品都收集来,周末闲暇时间,就抱着明箬坐在沙发上,一一观摩过去。 这是弹琵琶的,他们团里搞了个不记名投票选出的推荐名额; 这是弹中阮的,她老公是乐团首席,存了一点私心给出名额; 那是拉二胡的,他是xx大师给出的推荐名额…… 明箬听得叹为观止,惊奇商迟是哪儿来的消息。 商迟就轻描淡写道:“集团业务范围广,认识的人也多,打听了下就知道了。” 小杜那名额来历不正,也是商迟告诉她的。 华羽乐团的现任首席是个极为严厉公正的性格,所以小杜那边拐了好几个弯费了不少人情才将她塞进名单。 但只要做过的事,总会留下痕迹。 明箬简单讲了下小杜被发现名额不对的事情,撇去了关于自己的那部分,不想让商迟担心。 “……为了公平起见,乐团那边要重新复核一遍,就推迟到了明天。” 说完,非常不善于说谎且脸上藏不住情绪的明小竹,捧起茶杯,显得很忙地喝了几口茶。 商迟尽数收入眼底,也没揭穿。 配合着开口,“是吗,那也挺好的,发生这样的事,之后的考核环节肯定会做到最大的公平。” 明箬点点头。 她觉得自己的说辞完美,这件事应该过去了。 刚露出一点笑。 又听商迟不紧不慢问道,“那个唐柳木,是你小学同学?” 明箬:“咳咳咳——” 有餐巾纸被递到手中。 明箬抓住纸巾,被茶水呛的直咳嗽。 她皮肤薄,很快眼尾鼻尖就泛起红,眼眶中也盈了点摇摇欲坠的湿润泪珠。 看得商迟无声叹气,拿起茶杯让明箬浅浅喝了口,轻声安抚。 “别着急,把呼吸慢慢调整过来。” 恰好店家端上了面。 明箬用纸巾擦拭过眼尾湿漉,含糊回了句,“不是,是暑假托管学校的同学。” 又立刻拿起筷子,笨拙地试图转移话题。 “好饿,这家的面闻上去很香。” 商迟嗯了声,将碗中的葱蒜挑开,才将碗挪到明箬手边。 爆炒后的鳝丝肉质紧实饱满,咸香适口。 拌面的底料也是这一家的招牌,有种独特的香。 明箬很快抛开思绪,吃得心无旁骛。 全然不知,商迟沉默投来的视线。 他回想起唐柳木看到自己时最开始的警惕。 第45章 之后像是发现了什么,猛地流露出惊讶,被明箬打断后,又添了困惑迟疑。 就好像……唐柳木认识他。 商迟心不在焉地吃了口面。 不合时宜地,他又记起某次回家,撞见大哥带崽玩积木,大嫂敷着面膜沉浸看电视的画面。 客厅超大屏的高清显示屏中。 穿着朴素白t长裤的女主意外闯入豪门宴会厅,发现自己的男友正和一名穿着晚礼服的女人在跳舞。 男主兄弟突然蹿出,恶意满满地对女主说,你只是因为和白月光姐长得有点儿像,才被我哥看中的,现在,白月光姐回国了,你这个替身也该下场了! 彼时,商迟抱臂站在沙发后,一脸费解的思考。 男主几年不去找出国的白月光,反而找了女主当替身。 怎么,他是失信人员,坐不了飞机? 如今。 商迟反复思考着唐柳木的神态动作,宛如看到了电视剧里那个揭穿替身真相的男主兄弟。 “……” 视线落在对面的明箬身上。 商迟又勉力安慰自己。 不会的。 明箬她都看不见自己长什么样,怎么可能会把他当替身呢? - 吃完午饭,两人慢慢散步回了酒店。 商迟没再询问唐柳木的事情,着实让明箬松了口气。 不想让商迟知道过去的那件事。 可以说她是有形象包袱。 毕竟那时的见面绝对称不上好回忆,她狼狈无比,被血糊了一脸,还因为眼前阵阵发黑,惊弓之鸟般敲了商迟一棍。 也可以说,她害怕会让商迟有负担。 本来只是权宜之下应对家中长辈的婚姻。 就算如今他们在谈恋爱,可这场婚姻的本质,明箬一直都没有忘。 她不敢赌商迟知道之后的反应。 就这样吧。 平平淡淡的谈一场恋爱,或许责任或许喜欢,维持住这段婚姻。 当天平的那一端是商迟时,明箬就变成了胆小鬼。 …… 下午平静的过去,晚餐依旧叫了酒店送餐。 唐絮絮结束考核后,从唐柳木那儿知道了自家哥哥竟然和碰见的漂亮姐姐认识,立刻死缠烂打要来了明箬的微信。 她性子跳脱,语音一条接一条,嗓音掐得甜腻腻。 偶尔还有唐柳木充满了痛苦的背景音:“絮絮你正常一点,好好说话……” 聊了好一通,又约好之后一起去首都有名的网红餐厅吃饭后,唐絮絮才心满意足。 贴心地和明箬说了声晚安,让她好好休息,明天考核加油。 卧室内暖气醺然,洗完热水澡的身体松乏,酒店的床也一如既往的软。 明箬侧身躺着,眼皮倦怠耷拉,分明困极,却莫名有些心神不定,换了几个姿势也睡不着。 试图陷入睡梦中时。 大脑就无比叛逆,一遍遍的回想起今日在华羽音乐厅内发生的事。 如果没有吃吃、如果她孤身一人。 今天摔下台阶的,就是她了吧。 明箬又将脑袋往被子里藏了藏,声音又轻又闷:“吃吃。” 放在枕边的手机亮屏。 「晚上好,你应该睡觉了。」 明箬弯了弯唇,“那你给我讲个睡前故事吧。” 吃吃沉稳应声:「听你的。」 它真的开始讲起了睡前故事,平日里应答短暂还听不出来,到了长久的叙述时,独属于ai的机械感就冒了出来。 明箬静静听着。 等吃吃将一个故事讲完,长久没得到指令,安静下去后。 她倏地坐起身,掀开了被子。 明箬抓上枕边的手机,拿起放在床边的盲杖,踩着拖鞋打开门走了出去。 “小竹?”商迟还在客厅里,注意到她开门的动静,从沙发上起身,走了过来。 “怎么起来了,想喝水吗?” “……” 明箬屈指,蹭了下自己的脸颊,掩在乌黑发丝下的耳朵慢腾腾泛起热度。 “就是,想问问你。” 大约是不好意思,语调软声软气,甜得像是热气腾腾刚出锅的蒸粘糕。 “今天晚上……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第53章 商迟进浴室冲了个澡,换好睡衣出来时,放在桌上的手机正因新消息亮屏。 他拿起看了眼。 是助理小方发来的消息,包含几段文字消息和一个监控录屏。 越深集团的总部在锦城,虽然在首都也有分公司,但毕竟不是大本营,查起事情来需要一定时间。 商迟戴上蓝牙耳机,点开了那个监控录屏。 “……” 片刻后,他面无表情拽下耳机,给小方发去了信息。 巧了不是。 他之前和明箬说,越深集团业务范围广泛不是在开玩笑,将小杜塞进华羽乐团考核的那人,也是渠道下的合作商之一。 商迟没记错的话,前段时间还看到对方提出的扩大合作请求。 他顺手拿起桌上的平板,登陆公司内部系统,找到了那条搁置的申请。 直接点了红叉。 驳回。 不合作。 思考片刻,商迟又缓缓在理由那一栏,郑重敲下—— 【让他滚。】 处理完这一个,又看另一个。 小方之前经手过锦城音乐学院那些隔着屏幕肆意造谣污蔑的人,这回也颇有几分熟门熟路。 非常礼貌地砸了钱,得到了那名工作人员之前拉车门盗窃、捡手机转手卖出的小过往。 商迟继续郑重敲字。 【送他进去^^】 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热心市民迟表示。 为社会清理败类,人人有责。 - 套房内两间卧室是相似的格局。 商迟放轻动作推门进去,卧室内一片静谧,只有床头的小灯亮着柔和的暖色光晕。 大床上鼓起了一个白白的小丘。 厚实的绒毯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加上商迟刻意收敛,走到床边时,明箬入睡的侧脸恬然。 密密匝匝的长睫柔软垂敛,在眼下投落小扇子似的阴影,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嫣红微嘟的唇是稚白脸蛋上唯一艳色。 商迟将略微滑落的被子拉起,给她掖了掖被角。 本以为睡熟了的明箬却动了下,将脸抬起,小声喊了句,“商迟。” 商迟放轻了声音,“睡不着?” 静谧夜色中,男人嗓音宛如低音琴弦颤动,尾音温柔落下,有种让人放松的安抚感。 明箬轻嗯了声,在被子中捂得暖热的指尖伸出,碰到他的手指。 撒娇般勾了勾。 “等你呀。” 她语调软软,略带几分黏糊困意,“一起睡觉。” 像是小动物轻轻往人手心里撞了下脑袋。 商迟先是被她的动作可爱得心口一软。 紧接着听清少女软绵绵说的话。 “……”嘶。 不自知的撩人最是热烈。 商迟不动声色拉开一点距离,在出去喝口冷水降温、和不让明箬失望立刻上床之间,毫不犹豫,选择了后一个。 热就热点吧。 又不是第一次了。 酒店厚重的被子掀开,大床侧边下陷一定弧度,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明箬听着耳边窸窸窣窣的动静,指尖揪紧了被子。 提出一起睡的是她。 可当商迟真的躺在她身侧,独属于他的清冽气息肆无忌惮涌来。 明箬又难掩紧张,悄悄红了耳朵。 欲盖弥彰的,她拉高了被子,又将发烫的耳根贴上微凉的枕头面料,试图降温。 商迟像是调整好了姿势,阖眼入睡,耳旁只有清浅的呼吸声。 明箬眨了眨眼,又等了一会儿,确实没什么动静后,终于舍得将小脑袋从被子中探出来—— 床垫猛地一陷。 身旁静悄悄的男人宛如蓄势待发的猛兽,蓦地一个翻身,手臂勾住明箬的腰,将她拉入怀中。 “?!” 明箬只是一个眨眼,喉间还压着惊呼,就从床侧小小一块位置无比丝滑地被拽到了中间,身后贴上温热结实的躯体,暖得像是一团火。 细韧腰肢落入男人掌中。 小臂看似松散垂落,但只要明箬一动,轻易就能绷紧禁锢,将她拢在怀中。 等明箬反应过来,她整个人都已经被商迟抱住,连脚踝都被男人伸过来的小腿缠住。 明箬懵了下:“商迟?” 男人懒懒应声,脊背微弓,下巴抵在她头顶,还非常体贴的拉过被子,免得进风。 “不是等我一起睡?”商迟闷声轻笑,“睡吧。” ……也、也没想到是这种睡法啊。 明箬茫然。 可度过最初的惊诧后,常年发冷的手脚蒙在温暖被子中,脑袋微微后仰,便抵上男人的宽肩。 第46章 清瘦脊背与结实胸膛亲密无间的相贴,恍惚间,好似连心跳都渐渐趋向同一振幅。 怦、怦、怦。 沉稳有力,像是独特的白噪音。 营造出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明箬慢慢生出睡意,眼睫颤了颤,乖顺地垂了下去,迷迷糊糊陷入了睡梦之中。 一室安宁。 商迟却又睁开眼,乌眸低敛,看向乖乖蜷在自己怀中的少女。 即使是睡着,明箬仍是无意识攥紧他的手指,指尖摁在他右手虎口的那颗小痣上,仿佛是在确认,他在她身旁。 酒店提供的洗漱用品是清冷的雪松香。 此时却被体温融化,不复清冷,唯余松木淡香。 同样的味道交织在一处,就像他们如今无比贴近的身体。 商迟低头,鼻梁蹭过她柔软泛红的脸颊,很轻地落下一吻。 “晚安。” 商迟哑声喃喃:“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 第54章 深夜,月明星稀。 有人焦头烂额为前程奔波。 有人在医院绑着绷带被警察上门立案故意伤害。 有人在外被举报送进了局子。 有人在酒店大床上纵情……不是,熬鹰。 在少女又将软白侧脸贴上他颈窝时,商迟阖眼,长长叹了口气,眼疾手快一摁。 压住攀缠上来的腿,指尖微微陷入绵软腿肉,不让她碰上最关键的位置。 明箬睡得酣然,抱住商迟的手臂,宛如对待一个自发热的毛绒玩偶。 可她贴得太近。 薄薄布料掩不住软腻曲线,就连最细韧的腰,摸上去也是温温软软的。 刚往旁退开一点距离,就眼巴巴追了上来。 蹭脸、搭手、架腿。 只是苦了商迟。 精神奕奕。 硬、熬。 …… 明箬睡得神清气爽。 她洗漱完从卫生间走出,听到商迟摆早餐的动静,还哒哒跑了过去,语调格外轻快。 “商迟,你昨晚睡得好吗?” 商迟动作一顿。 他抬眸看向桌上放着的冰咖啡,扯了扯唇,幽幽道:“挺好的。” 明箬不疑有他,欣然道:“我也睡得很好,之前总觉得床上少了我的玩偶不习惯,但昨晚好像适应了,在梦里抱到它了。” 商迟:“?” 明箬:“就是它像是贴了几个暖宝宝,手感没以前好。” 商迟:“??” 明箬:“而且那层短绒好像秃了……” 商迟冷静打断:“小竹,吃早餐了。” - 酒店的早餐一如既往的丰盛。 明箬正慢吞吞喝着山药百合粥,突然又听门铃被摁响。 她茫然抬头,“今天这么快就来收餐吗?” 难道是睡得太好,她脑袋发昏,以为只过了五分钟,实际上过去半个小时了? 正想着,头顶落下一只大手,揉了下她脑袋。 商迟随意道:“我找人送了一些东西。慢慢吃,还早。” 明箬有些好奇。 一边加快了吃早餐的速度,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商迟那边的动静。 有道年轻的男声,在门口和商迟说了几句话。 关门后,商迟应该是走到了客厅沙发边,将东西放在了桌上。 没有塑料袋那么大的声响。 大概是纸袋? 而且有互相碰撞摩擦的动静,听上去不止一个。 明箬更加好奇了,三两口将流沙包塞进嘴里,努力嚼嚼嚼,又喝完最后一口粥。 迫不及待走到了客厅,探头探脑问道:“是什么东西呀?” 商迟回头,就看到从隔断处探出的好奇小脑袋。 一双杏眼清透干净,眨巴眨巴,有种稚子般的天真纯粹。 要是那双眼睛,能够倒映出一个他,就更好了。 商迟眉眼放柔,起身走过去,拉着明箬到了沙发边。 摁着她的肩膀让人坐下。 才半弯腰,从茶几上拿起第一个盒子。 “前段时间看首都的旅游攻略贴,发现有家店的首饰做得很漂亮,而且不贵。” 商迟打开盒子,淡淡扫了眼铺在黑丝绒上的水绿玉簪。 唇角微扬,语调轻描淡写。 “正好今天做完送来了,又是小竹的重要考核场合,要不要戴上试试?” …… 魏和雪一大早就到了华羽音乐厅门口。 低头时,手机屏幕停留在备忘录上。 成威、丁长启、严雨嘉…… 还有昨天的小杜、姓张的工作人员。 每划去一个名字,都让魏和雪紧紧皱眉,心生不妙。 她一向习惯居于幕后慢慢布局,昨天却主动走到人前,做了最明显的推手,不是因为自大,反而是因为谨慎。 从那个年级群里逐渐有人发出语焉不详的提醒,到数人破天荒在群里、在朋友圈发布道歉,再听说十几人都被抓进了警局。 业界地位极高、非数亿案子不接的庭仪律师事务所,第一次接下小小的名誉案。 一切都透露出让魏和雪心惊的讯息。 也让她被迫推着小杜做了一场试探。 看似莽撞,可她精心打算过,进可攻退可守,加上小杜又是个暴躁易怒的性格,完全可以将所有都推到对方头上。 而当今早起来,看到小杜和姓张的发来的消息后。 魏和雪咬紧了牙,知道自己最不愿看到的情况出现了—— 明箬,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好脾气、没存在感的可怜盲女。 她身边,出现了极为坚固的护盾。 行事果决,作风凌厉,不玩曲曲折折的迂回,直接抄底击溃所有的反抗。 并且……还足够温柔。 没有一个人的电话能打到明箬那儿。 是完全将明箬护在怀中,不让那些狰狞恶意惊扰她一丝一毫。 魏和雪额角胀痛,绷紧的腮帮传来隐约酸意,眸底难掩嫉恨。 凭什么,明箬永远那样好运。 明明家庭也是支离破碎,却先有齐岚倾尽全力的教导保护,又有齐可婧那个蠢货半点儿不芥蒂的当妹妹,如今又是谁将她护住。 而她,步步筹谋,殚精竭虑,付出了那么多,却得不到她想要的。 明箬,为什么每次都是你出现在我就要走向光明前程的时候! “……我可以的。” 清软女声漾着甜甜笑意,随风飘来只言片语。 魏和雪蓦地抬头,站在音乐厅门口的灌木装饰后,往前望去。 今天是个云雾厚厚的阴天。 可那道身影走在盲道上,精致清丽眉眼盈盈弯起,好似将朦胧天光都染了几许温柔。 大约是身旁有足够信任的存在。 她走得脚步轻快。 米白斗篷滚着一圈绒边,腰身收束纤细,墨绿底织金边的马面裙,随着走动,白泽青竹的纹样宛如自带熠熠流光,华贵得灼眼。 魏和雪定定盯着明箬。 她认得这一身,华风奢牌夏锦堂的高端款,价格数万。 视线一动,又停留在明箬挽发的清透玉簪上片刻。 青竹枝叶苍翠,玉质通透温润。 竟有些像她上周和富二代男友参加的那场拍卖会上的一款簪子,由雕刻大师亲自设计打磨,选的也是水头最充盈、品相最好、价格最贵的玻璃种。 魏和雪看着挺喜欢,暗示男友拍下。 可惜大师给出的友情价八十万就让男友面露为难,咬咬牙跟到一百万,更是直接放弃。 最后是个代拍以一百六十万的价格拍走那玉簪。 ……绝不可能。 上百万的玉簪,怎么可能会在这样随意的松散挽在发间。 魏和雪不停说服自己,脚步却怔怔往前踏出一步。 被灌木造型遮挡住的视野骤然开阔,露出另一道身形。 走在明箬身旁的男人,肩宽腿长,墨黑大衣勾勒清隽身形,衣摆随风扬起弧度,慵懒又随性。 可看向明箬时,疏懒眉眼微弯。 他始终落后明箬小半步,一边低声应和她的话,一边视线时时停留。 明箬踩上石块,身体才歪出一点儿弧度,立刻就被他揽腰稳住。 放手后,指骨屈起,还在少女仰起的脸蛋上勾了勾。 明箬就娇娇俏俏的笑,撒娇般,偏头去蹭他的手指。 两人一笑一闹,脉脉情意自然流淌。 而魏和雪,却在看清对方面容的刹那,瞳孔一颤,猛地退回到了灌木丛后。 “……” 商迟眉梢轻挑,不动声色撩起长睫,乌眸凌厉微眯,睨向窥探视线传来的位置。 目光淡淡扫过,又重新落回明箬身上。 他伸手,理了理斗篷领口蓬松的软毛,低声叮嘱:“让吃吃陪你走,没特殊情况就不要关,万一你需要它呢?” 第47章 “唤起吃吃之后,它会在后台录音,不过不占用你手机内存,会自动上传云端。” “有什么事就立刻联系我……” “知道啦,你已经说了一路了。” 明箬忍不住抿唇笑,露出脸颊边甜甜梨涡。 她穿着一身全由商迟指定的衣服,又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发间玉簪。 触手温润。 没想到,一百块还能买到手感这么舒服的簪子。 不说商迟花钱多了。 他超会买的! …… 目送明箬走进音乐厅正门。 商迟没急着离开,站在原地,慢条斯理点开手机,随意在屏幕上滑动几下。 没等多久。 一道身影绕过灌木丛,走到他身边。 女生巧笑嫣然,打招呼道:“你好,刚刚看你送明箬过来,你是她朋友吗?” “我是她以前的同学。” 商迟眼皮都没抬一下,姿态矜冷。 魏和雪咬了咬牙,又上前一步,脸上流露出几分歉疚,语调也委委屈屈软了下来,“其实,我找你是想请你帮我和明箬道个歉。” “昨天发生了一些事,她好像误会我了,其实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哒。 商迟长指屈起,将手机锁了屏,终于抬眼,吝啬地分给她一个眼神。 男人薄唇微勾。 不等魏和雪再开口,他似笑非笑,淡淡出声。 “没事,你不用担心明箬误会。” 魏和雪被那双深邃乌眸一看,眼神微闪,脸上刚绽开一个如释重负的笑,“那就好……” 就听商迟又不疾不徐补全道。 “反正她从来都不在意你。” “实在不行,回到你们团里,或许你的首席会愿意包容。” “哦,不好意思,我这人爱说实话,就是说你考不上的意思。” 商迟扬唇,笑意淡漠,语调悠悠懒懒。 “你年纪大,嘴上没把门,就爱胡说八道,还比较大度,应该不会和我计较的吧?” 魏和雪呆滞在原地。 猛地想起,为什么最后一句那么耳熟—— 不正是她慷他人之慨、要替明箬原谅小杜时说的话! 第55章 或许是昨天的事给了华羽一个提醒,让他们紧急给工作人员做了加强培训。 明箬刚踏进音乐厅正门,立刻有人上前,一路专业主动地带着明箬到了正厅。 前排座位上已经落座了不少考核者。 明箬敲着盲杖走在过道上,就听到有几分耳熟的声音喊她,“小姑娘,这边有空位。” 是昨天安慰过她的几位姐姐。 “你这裙子漂亮,夏锦堂的吧?” “我之前也买了条,就是穿不出那种感觉,果然还是小姑娘穿着好看。” “呦,这簪子……玉色这么绝,水汪汪的,不便宜吧?” “真的?难怪我看着特喜欢,原来是因为贵啊!” “钱姐是玩玉老手,她的眼光还能有假?” 明箬刚收起盲杖坐下,就听几个姐姐东一嘴西一嘴的聊天,还来不及回话,话题就已经从裙子换到了玉簪上。 她连忙摇头,“不贵的,就一百。” 钱姐啧啧两声,点头道:“这水头,值这个价。” 嚯。 旁边几人都听得一愣,交换了眼神。 她们想着贵,估计就五六十万了。 没想到直接上一百来万。 这小姑娘还轻飘飘说一句不贵。 虽说能长久学乐器的,不是天赋格外出众,就是家里有钱。 但可没几个能有钱到上百万的簪子随随便便带出门。 昨天看着,明箬衣服简单朴素,都是休闲舒服的基础款。 身上气质温软干净,就是个安安静静小姑娘。 没想到,今日再见。 一身行头贵重无比。 几个姐姐笑眯眯对了下视线。 心下了然。 估计是家里人知道昨天发生的事,心里憋着气,不乐意自家宝贝在外被欺负了,大手一挥,能打扮的都打扮上—— 正所谓,先敬罗衣后敬人。 都看看。 自家宝贝,可不是没后台的。 原本就觉得明箬合眼缘的姐姐们,更是言笑晏晏,态度愈发温和。 出门在外,谁也不会嫌认识的人少,多个朋友多条路呢。 几人存了和睦心思,看出明箬性子安静,只时不时喂个话头,也不刻意熟络,全当朋友间随意聊天。 “今早起来有没有听大热闹?”一人捂嘴清脆的笑,“凌晨华羽出了名额那事儿的公告,又听说背后费心思那位,不知怎么的得罪了越深集团,闹得焦头烂额,这两天都没敢闭眼。” “也是找错时候了。前一任首席性子好说话,不少人暗地里使手段,这新首席就是差点儿被关系户给挤下去,可不待见走关系的人了。” “两年前凭实力上台后,歘欻欻,直接一把火给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烧了。” “不过,没听说任首席和越深集团有什么关系啊?” 几人互相打听了一番,正疑惑着,转眼见明箬听得认真,还笑眯眯问了句,“小箬知不知道?” 明箬摇头,“没听说过。” “是吧,越深集团搞这一出还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或许就是正好撞上了?” 闲聊的话题变得很快,一下又绕到了越深集团上。 国内知名的大集团,随便扒拉点事儿都有的聊。 连明箬都难得多追问了两句。 钱姐就忍不住逗她,“越深的福利待遇是真好,我认识几个在里头工作的,小箬谈没谈男朋友啊,要不要姐姐给你介绍一个?” “小箬这么嫩生生的,钱姐,给介绍个毕业没多久的小伙子,正合适!” “我倒觉得不合适,小伙子性子不定,年纪大个两三岁的好,工作稳定,也会照顾人。” 几人一叠声的说,还时不时发出点意味深长的笑。 明箬听得耳热,摆了摆手,脸带薄粉,小声道:“我、我已经结婚了,我先生就是越深集团的。” 姐姐们就爱逗小姑娘,惊讶之余又笑得花枝乱颤。 “小箬还害羞呢,刚结的吧?” 明箬老实巴交:“月初结的。” “难怪一说这小脸儿就红扑扑的,果然还在蜜月期啊~” 明箬被调侃得不好意思,正好放在膝上的手机震了下,顺势低头解锁。 吃吃过于积极地抢了辅助模式的活。 字正腔圆地播报道:“微信新消息,来自商迟。” 是商迟给她发了个定位,附带一条语音。 说就在附近的咖啡厅等她。 明箬回了个消息的功夫,再抬起头,意外发觉周围几人莫名的安静。 她困惑歪头。 倏地听钱姐笑吟吟询问,“是你先生的消息?” 明箬点头。 有人发出短促的吸气,仿若无意提起,“姓商啊。” 明箬茫然眨眼,继续点头。 “……” 要是眼神有实体,这会儿得在空中飞来飞去,多得能直接连环撞车。 越深集团的创始人以及如今掌权人,不正是姓商? 这可不是什么广泛的大姓。 再结合一下那上百万的玉簪。 身份是呼之欲出。 几人对视着,又忍不住摇头失笑。 谁能想到呢? 静静立在人群中看上去最安静的少女,却原来有那样强硬的后台。 可笑昨天那两人。 还不知所谓地上前嘲讽。 - 魏和雪迟了一会儿才走进主厅。 作为国内最出名、能力最出众的民族乐团,华羽的音乐厅也做足了气势。 金色殿堂万人厅,挑高穹顶,上绘伯牙鼓琴图。 四周垂落仿古画卷。 水墨挥毫,都是自古以来与乐有关的画卷或诗词。 如今只有前排陆陆续续坐了人。 最前排留出的考评席还空无一人。 魏和雪定了定神,迈步往前,视线在众人中划过,正打算找个靠近考评席的空位坐下。 倏地听到身后响起的重叠脚步声。 门口的工作人员轻声喊了句首席。 魏和雪脚步一顿,假装不经意回头,果然看到频繁上新闻报道的一行人出现在了门口。 为首的,正是华羽乐团现任首席,中阮师任淮音。 任淮音今年四十,师从中阮名师,性格火爆严格,也有些体现在面容中,长眉描画凌厉,口红沉艳,唇角平直。 按照计划,她这段时间应该是隔壁省会,准备三天后的演出。 考核事宜本是全交给副团长处理的。 结果昨天闹出了不小的事,任淮音立刻返回首都,忙了一晚上,眉宇因睡眠不足而烦躁蹙起。 第48章 气势愈发凶。 魏和雪心里打了个突,很快调整好,露出一个崇拜眼神,在任淮音走过她身旁时,恭敬喊了声,“任老师!” 任淮音平静扫她一眼,不冷不热点头。 魏和雪不在意。 她只想简单在任淮音面前刷个眼熟。 毕竟,对方性子难搞程度是出了名的。 正这么想,就见原本迈步要往中央的评委席走的任淮音,视线往后一扫,突然定住。 刹那间,女人面上绽开一点温和笑意。 “?” 冷面大魔王突然笑起来,是怎么样的视觉冲击。 在场众人一边震惊,一边又悄悄往她看的方向睨。 可惜任淮音很快就收回了视线,又恢复面无表情,在中央位置上坐下。 她扬声道:“五分钟后,考核开始。” 那笑容快得仿佛一个幻觉。 只剩一群人不停往她看的方向张望,只看到不少人头,却也分辨不出,到底是什么让任淮音笑了起来。 人群之中。 明箬微微抬眼,琥珀瞳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咦? 明箬惊讶心想。 那声音,好像经常来琴房找齐岚、顺便逗她玩的淮音阿姨。 人和善,脾气好,还会给她买小零食。 是个超好的人呢! 第56章 任淮音到场,考核的速度都变得飞快。 她最擅长中阮,其他弹奏类乐器也有涉猎,面无表情听了一阵,又低头在手中白纸上圈圈画画。 那双如雌鹰般锐利的眼,更是能带来无边的压力。 再加上,她竟然打乱顺序叫人。 落笔在纸张上画个圈,又被副团长拿起,输入到电脑中,在两侧墙壁上挂着的显示屏上显露。 就很有老师随机点人上台的感觉。 明明台下的考核者不是大师演奏家收的学生,就是团内参与演出的主力。 却在这时,莫名生出些学生时代独有的战战兢兢来。 明箬坐了没一会儿,身旁的钱姐就提醒她,“圈到你的号了,我送你过去?” 毕竟是在考核正厅中。 明箬没拒绝,小声道了谢。 任淮音这次圈了六个号码,其他人纷纷在台侧候场,明箬走得慢,就落到了最后。 很巧,魏和雪也在这批人中。 她听到候场人中,有人低声嘀咕。 “看不见怎么还来考核?” “……就是因为她推迟的?难怪我昨天刚到门口,就收到推迟的短信,白跑了一趟。” 魏和雪不动声色抬眼。 说话的人她也认识,隔壁省乐团,家庭条件很好的大小姐,脾气很是骄纵。 魏和雪淡淡一笑,轻声和对方打了招呼,又从容加入话题。 有意无意提起,“她身上穿的是夏锦堂高端款,家世应该很不错。” 大小姐轻哼,“不就是夏锦堂,我衣柜里好几件。” “家里有钱算什么,任首席亲自考核,谁的面子都不会给,是真材实料还是假样子,上台一试就知道。” 恰好明箬走近,听到了声调扬起的后半句话。 钱姐笑了两声,压低声,“小箬,她在看你呢。” 明箬无奈弯唇,淡然回道:“说得也没错。” 再怎么样耍心机搞手段。 也比不过上台一试。 - 大小姐自有骄傲底气,她生于音乐世家,父母都是弹古筝的,从小耳濡目染,没少被夸天赋高。 她意气风发上了台,又带着任淮音的淡淡颔首志得意满下了台。 没急着走。 目光一扫,直接拽住魏和雪,下巴一抬。 “到她了。” 正打算隐入人群的魏和雪:“……” 她只能站住,和大小姐一块儿看向前方舞台。 极其宽大的舞台,如今只用来单独考核,数道灯光打在中央位置,抬头就看到底下神色严肃的考评老师和神色各异的考核者。 若是很少上台、心理素质差点儿的,可能还要手抖。 不过明箬完全没这种心情。 ——反正底下人多人少,都看不见。 她步伐轻巧,坐在琴凳前,先慢条斯理叠好盲杖,才轻轻抬手,抚摸过面前的古琴。 考核用的都是华羽提供的乐器。 古琴不算特别好,但也不差。 明箬按照自己的习惯又调整了下,才浅浅吸了口气,心思澄明,平静落指。 清幽古琴乍响。 不带一丝犹豫,指尖肆意拨弹,撩动琴弦,奏出热烈奔涌的滔滔琴声。 曲调愈高愈烈,仿佛一簇火爆裂燃烧,到了最沸点—— 铮。 低音琴弦轻颤。 骤然从极烈转为极静,琴声凄凄泠泠,好似一时沉落,却又有暗藏力量在悄然积蓄。 终于在最后,音调轻快,嫩芽冲破土壤禁锢,肆意呼吸清甜空气,翠绿叶芽迎着朝阳舒展开。 “……” 大小姐在台下怔怔听着,竟有种听老师在演奏的感觉,被拉入对方营造的氛围中,不知不觉鼻尖一酸。 慌得她立刻疯狂眨眼,生怕丢人落泪。 身旁,魏和雪的指尖掐进掌心,面上还带着笑,心底却在淌血。 天赋、天赋,呵。 明箬,她分明在锦城碌碌无为。 可登上舞台,碰上古琴。 便是她一人的天地。 “啪啪——” 琴声渐停,不知是谁鼓了下掌,慢慢的,竟有更多人跟着鼓起了掌。 大家都是学民乐的,也长了耳朵。 弹得好不好,一曲下来,心中早已有了分辨。 “……” 明箬心神还沉浸在琴声中,听到鼓掌声,才愣愣抬头。 慢了半拍,她站起身,朝台下鞠了个躬。 任淮音拉过话筒,语调难得的和蔼,“我看了你提交的曲目,《青竹》,这是你的自创曲?” 明箬抿着唇笑,点了点头。 名字是齐岚取的,明箬第一次弹完后,老师哽咽半天,抽纸一边擤鼻涕,一边带着浓重鼻音说。 就叫《青竹》吧。 祝贺我们小竹自由长大。 “……我听齐岚说起过,”任淮音定定注视着台上清瘦却坚韧的少女,向来严肃面容此时已被欣慰笑意填满,“明箬,我很高兴,你一直没有浪费你的天赋。” 她眼神满是欣赏,还开了个玩笑。 “之前邀请你来华羽,说了好几次,你性子安稳不愿意来。还好终于想通了,不然我们华羽就要错过你这么一个天才了。” 嘶! 底下众人全都倒吸一口气,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没人会怀疑任淮音徇私。 也因此,她笑谈般说出的话,更令人匪夷所思。 那么多人眼巴巴盯着的华羽名额,被任淮音见才心喜,拿出去邀请,却又被拒绝多次。 这就是天才的世界吗?! 任淮音没继续叙旧,雷厉风行结束了话题,让下一个考核者上台。 明箬攥着盲杖,脚步慢吞吞的行走,却再也没人会用质疑的眼神看她。 能力说话! “——等等!” 脚步声匆匆从后追来,明箬疑惑歪头,琥珀浅瞳倒映头顶灯光,蜜似的甜。 让追过来的大小姐微微语滞,卡了几秒才开口。 “对不起,我刚刚在台下说的话,实在是太自以为是了。” 大小姐很是脸红,再回想自己那会儿的话,恨不得给自己一下。 太以家世为傲,走出来看看,才会发现,真有比她有钱还比她天才的人。 “你家境那么好,却不沉湎于金钱,也不自傲于天赋,反而耐心练习……我会向你学习的!” 大小姐说完,转身就跑。 留下明箬茫然站在原地,费解地眨了眨眼。 等下。 什么叫我家境那么好? ……在她眼中,我是个很有钱的人吗?? 第57章 考核通过的名单会在三个工作日后公布。 众人一一上台,得了任淮音点头的不多,更别说像明箬那样被夸了又夸的。 散场时,任淮音还绕到明箬跟前,说了几句话,脸上笑意温和,还伸手想揉揉那毛茸茸的脑袋。 顾及她的发型,又遗憾收了回来。 因此,等到任淮音离开后,一群人挤挤挨挨上前,无比热情地要和明箬加联系方式。 明箬礼貌性的加了。 她握着手机,跟商迟一起往酒店方向走时,还有些奇怪地嘀咕。 “到底是怎么回事……” 商迟偏头:“怎么了?” 明箬茫然仰脸,“好奇怪,他们好像以为我很有钱。” 一个个走上前,张口就是夸赞。 和大小姐说的相似。 夸她衣服贵气,夸她发簪玉润,夸她天赋出众…… 第49章 明箬复述了众人那些话,听得商迟眉心一跳。 他低咳一声,掩去唇角扬起笑意,一本正经地分析: “不是有句话叫时尚的完成度全靠脸吗?因为小竹长得漂亮、气质又好,把原本便宜的衣服都衬托得贵了起来。” “这簪子?那人说得也没错,这不是光靠钱就能买到的——因为还要靠一点运气,才能买到这样便宜又好看的。” “而且夸人肯定要往好了说,他们说得夸张点也是正常的。” “……” 商迟语气沉缓淡然,说得信誓旦旦。 明箬听得迷迷糊糊,犹豫点头。 感觉……也不是没有几分道理。 商迟可是在大集团里上班的,人际交往方面比她熟稔多了。 既然商迟都这样说了。 应该是她想多了吧。 “今天考核还顺利吗?”商迟撩起眼,睨她思考神色,淡定自若转开话题。 明箬唔了声,就跟被抛了毛线球到面前的小猫似的,注意力转向,十分信任的接了话。 “挺顺利的,认识了不少前辈,还见到了淮音阿姨……” 她一路讲到了酒店房间内。 商迟微微弓身,长睫低敛,伸手替她解开了斗篷暗扣。 屈起指骨越过衬衫的刺绣立领,擦过脖颈肌肤。 与轻盈蓬松的绒边截然不同的坚硬触感。 明箬眼睫颤了颤,蓦地止住声。 暖气……是不是太热了些。 住了几天,感觉身体里都蕴了团火。 只是随意一触。 让她莫名吞咽了下。 “怎么不讲了?”男声低润,不紧不慢在耳畔响起,尾音倦懒上扬,似是漾着薄薄笑意,“之后呢?” 明箬怔怔啊了声,又反应过来,“之后、之后是淮音阿姨……” 温热指尖倏地抚上她下唇。 “好像有点干?” 商迟语气平缓,仿佛就是单纯发问,“下午炖盅竹蔗茅根雪梨水,怎么样?” 他彬彬有礼问着怎么样。 指尖又慢腾腾抚过浅粉软唇,在唇角停了片刻,才悠然收回。 “……好、好的。” 明箬心跳怦怦,薄薄脸皮极不争气地泛起粉,强作镇定地回答。 耳旁传来若有似无的短促轻笑。 明箬蜷起指尖,耳根滚烫。 呜。 她怀疑商迟在勾引她! 偏偏刚还勾勾缠缠的男人,此时矜持退后一步,温文尔雅的提醒,“小竹,你还没说完。” “……” 明箬呆了下。 刚刚说到哪儿了来着? 商迟噙着笑,非常好心地提示,“你的淮音阿姨——” “……商迟,”少女歪了歪头,碎发扫过精致眉眼,鼻尖微皱,怀疑问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商迟嗯了声,尾音上扬。 装得十分无辜,“小竹在说什么……” 话音未落。 少女蓦地上前几步,踩着门边地毯,细白手指揪住男人胸前面料,踮起脚,软唇胡乱印在了他的下巴上。 啵一声。 明箬往后仰了仰头,更加努力地踮起脚。 这一次,准确无误地碰上了男人温热薄唇。 明小竹气鼓鼓的想。 只撩不亲是吧? 那她来亲! 生动形象地演绎了什么叫做,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 “……” 沉沉呼吸凌乱落下。 明箬绷紧的小腿晃了晃,有些踮不住地往后落下—— “唔!” 腰后骤然横过一只修长手掌,压住她的腰往怀中一带。 刚分开一点儿距离的唇,又在男人低头时,重新撞回一处。 仓促惊呼被含吻住。 舌尖撬开微张齿关,长驱直入。 明箬眼睫轻颤,乖顺地搭在下眼睑,仰脸的姿态,是毫无保留的迎合。 于是,薄唇愈发用力下压。 一丝一缕。 随喉结滚动吞咽。 明箬只主动了片刻,很快就被吻得头晕目眩,眼尾泛粉。 又在中途感觉自己被抱起。 长腿搭在男人劲瘦腰侧,腿根处被修长宽厚手掌托着,随着走动,脚尖努力勾住在半空中轻晃的拖鞋,却还是掉了一只。 啪嗒落在地毯上,发出闷闷的声。 明箬被惊醒一刹,动了动酸软指尖,撑着商迟肩膀,试图歪头拉开一点儿距离。 “商……呜。” 大腿下的手臂默默绷紧发力,蓦地往上抛起一点儿距离。 骤然的失重感。 明箬哼出一道惊呼,挪开一点儿的手又因惊慌,老老实实搂回男人脖颈。 她由被完全包裹的下位,转为双手搭着男人肩膀的上位。 指骨泛粉,酥软无力。 随着紧追而上的深吻,垂落指尖颤了颤。 最后也只在肩头布料抓出浅浅褶皱。 第58章 再回神时。 明箬迷茫眨眼,胸膛明显起伏喘息,感觉到自己正坐在商迟的大腿上。 双膝分开抵在柔软沙发。 完全贴合的姿势。 男人的唇轻轻浅浅在她侧脸、耳廓上啄吻过。 似安抚。 又似压抑。 下唇被吮得发烫。 明箬抿了下,长睫轻颤,小声询问:“不继续……?” 耳旁呼吸顿住片刻,更沉的落下。 伴着隐忍吐息。 滚烫的耳垂被商迟捏了下。 男人嗓音低低喑哑:“不是约好了晚上出去吃饭?” 明箬过载的脑袋转动片刻,回想起来。 之前是和唐柳木兄妹约好了。 毕竟他们只请了三天的假,明早的飞机回虹城。 “……哦。” 她略带心虚地应了声,语调软软。 落在男人胸前的指尖动了动,又试探性问道,“时间不够?” 天地良心。 明小竹就是单纯好奇。 可禁锢细腰的手却陡然收紧,指骨陷入软腻肤肉,掐得她呜了声。 商迟气息不稳,磨了磨齿尖。 凉薄轻呵,“明天没事。” 明箬呆了下:“?” 薄唇贴近,语调慢慢悠悠。 “一整天。” “留给我。” 明箬:“!” 她羞赧得面红耳热。 商迟却低笑一声,长腿疏懒轻晃,抱小宝宝似的,晃了晃她。 饶有兴致地追问道:“行不行?” “嗯?小竹,怎么不理我?” 明箬啪叽将脑袋埋入男人颈窝。 闷了片刻,才含糊应了一声。 - 晚餐的地点是唐絮絮定的。 网上很出名的星空餐厅,四面玻璃,头顶是闪闪夜空,脚下是璀璨灯火。 华羽考核时间刚出来时,她就打电话来预定了。 唐絮絮拍拍胸口:“还好我那时候想着,万一接下去半个月,咱们俩任意一个脱单了,到时候一起来首都怎么办?所以很有忧患意识的定了四人位。” 没想到,没脱单,但四人位正好。 唐柳木给她竖大拇指,“不愧是你。” 唐絮絮得意一笑。 预定的时间是六点半。 他们俩提早来了餐厅,走到前台位置。 左手边有对情侣,好像在谈什么座位的事。 唐絮絮没在意,出示了自己手机上预订成功的短信。 前台面带微笑接过,开始在电脑上操作。 唐絮絮拨弄了下台面上的金钱草,无所事事,干脆拿过唐柳木的手机,点开微信。 她夹着嗓子,发了条语音。 “小箬姐姐,路上慢慢来哦,不急的~” 语音咻得一下发出。 唐絮絮还点开重新听了一遍,嘿嘿傻笑,没注意到左侧情侣看来的视线。 “……没位置了,要不换家餐厅?……和雪?” 男友的声音唤回了魏和雪的注意力。 她撩起发丝,挽着男友手臂摇了摇,原本要答应的话变为撒娇。 “可我今天就想在这儿吃,要不你问问,能不能加价买个座位?” 男友面露迟疑。 耐不住魏和雪的请求,他只好拜托前台打电话问问后头预约的人,愿不愿意将位置卖给他们。 唐絮絮听了一耳朵,没在意,拿回手机后跟着服务生前往位置。 悄悄和哥哥说:“好夸张,花两千块买个位置,这笔钱完全可以去别的餐厅吃了。” 唐柳木拍了拍她脑袋,“可能是这儿比较有意义。” 四人位在环形窗边。 唐絮絮在秋千椅上落座,扒着窗户看了会儿夜景,还让唐柳木给自己拍照。 一抬眼,注意到不远处的二人位有人入座。 不正是前台那对花钱买位置的情侣。 第50章 男方脸色不太好,但被女友哄了几句,还是笑了起来。 唐絮絮暗暗咋舌。 真是搞不懂有钱人。 过了会儿,商迟和明箬到了。 唐絮絮还是第一次见到商迟,见两人牵手出现,一双眼亮晶晶的,忍不住捧脸呜呜两声。 这么好看的人。 竟然能一次看到两个! 也太幸福了吧! 唐柳木性子敦厚不失细腻,唐絮絮天真烂漫又礼貌,聊天时彼此都能接的上话。 再加上这家餐厅的菜味道还不错。 氛围很是轻松。 唐絮絮抿了口酒,有些微醺,见明箬杯中的橙汁到底,忍不住探头问道,“小箬姐姐,你酒精过敏吗?” 明箬摇了摇头,“没有。” 唐絮絮捧脸:“那你不喜欢喝酒吗?” 明箬莞尔,“也没有,就是不太喝。” 唐絮絮热情推荐,“要不要试下这家的特调果酒,果汁味大于酒味,喝起来甜甜的,味道很好。” 商迟侧眸,视线落在少女犹豫眉眼。 酒精啊…… 他心中一动,靠近了些,附耳轻声开口。 “不想喝就拒绝,要是想试试就点,不爱喝给我。” 明箬眨了眨眼,不可否认,被唐絮絮这么推荐了下,还真有点儿好奇。 加上商迟兜底的话。 她点了点头,轻声应好。 特调果酒很快送上,放了几颗冰块,撞在高脚杯玻璃杯壁,发出清脆声响。 明箬浅浅喝了一口。 确实如唐絮絮所说,果汁的清甜味更重,一口咽下去,才有淡淡的酒味在唇齿间弥漫。 冰凉甜润。 是好喝的。 唐絮絮推荐成功,更是嘿嘿直笑,眉眼飞扬,微醺状态下,话更多了。 她捧着脸,看着坐在对面的明箬。 灯光朦胧,轻盈勾勒少女清丽眉眼。 那双浅色杏眼,弧度精致,眼尾轻垂,要是视线有了焦距,会是怎么样灵动漂亮的。 唐絮絮呆呆看了会儿,张嘴秃噜出一句话。 “小箬姐姐,我上回看到国外的新闻,说a国有个医生发表了手术治疗adi-2型视神经病变的论文……” 刹那安静。 唐柳木呵斥一声:“絮絮!” 商迟也停下动作,抬眸看来。 唐絮絮猛地回神,脸色唰白,慌慌张张道歉,“对不起,小箬姐姐……” 明箬反而是最镇定的。 她无奈笑了笑,安抚道:“别紧张,没事的。” 又转向唐柳木,“絮絮是好心,你别凶她。” 唐柳木眉头紧皱,还要说什么。 明箬知道他本性,干脆打断,“还是你觉得,我承受不了现实?” 唐柳木悚然,连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明箬弯唇轻笑,“那不就行了。” 她指尖交叠,轻轻摩挲,平静道,“絮絮,你说的那个论文我之前读过,不过目前为止,成功率并不高。” “而且,费用高昂。” 明箬姿态轻松,还反过来道谢,“谢谢絮絮关心我。” 唐絮絮有些恹恹的,悄悄睨了哥哥一眼,又鼓起勇气问道,“要多少钱啊?” “一百万美金。” 这次回答的是商迟。 他放下筷子,在唐家兄妹震惊视线中,低声道,“只是请那位医生动手术的诊费,其他费用另算。” a国顶级的医疗资源本就只为财阀官员服务,面向外部,收费自然十分高昂。 “钱还好说,目前的问题是,”商迟叹了口气,“手术成功率只有20%。”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出现花了一大笔钱,但结果毫无变化,甚至因为动手术导致身体更差的可能。 唐絮絮更恹了。 明箬喝了口冷润果酒,品着唇齿间甜意,垂落的手指勾了勾商迟的衣摆。 秋千椅随着男人俯首靠近的动作,轻微摇晃。 明箬轻声问他,“你怎么知道这么详细?” 商迟放下手,长指勾缠她的小指,低声道:“齐老板上回说起,我就查了一些资料。” 明箬哦了声,眉眼弯弯。 安慰道:“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 商迟低眸看她。 素白小脸蒙上浅浅醺然微红,杏眼水光潋滟。 她似一幅水墨点彩的画。 却只能看到黑暗。 商迟收紧了手指,扯了扯唇,让自己声音轻快些。 “国内也在做研究,会有机会的。” 明箬扬唇,露出一对甜甜梨涡,点了点头。 商迟敛起长睫,扫过对面两人去洗手间后的空位,低头,飞快亲了口她的唇角。 他尝到了葡萄汁的甜。 ……会好的。 商迟想起自己拜托做医药产业的钟昀的事。 ——投资国内adi-2型视神经病变研究。 ——承担一切花费送国内愿意尝试的病患前往a国做手术。 商迟攥着明箬的手,低眸看到指间那枚熠熠婚戒。 不管是国内国外。 他会为她找到一条路的。 第59章 一餐饭吃了快两个小时。 明箬不知不觉就喝完了一整杯的果酒,还尝了口商迟杯中的红酒。 被那股涩意冲得皱了皱鼻尖。 商迟轻笑,往明箬唇边递了颗青提,“吃水果缓缓。” 明箬张嘴咬下。 青提甜脆,在齿尖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冲淡了口腔中的红酒涩味。 她伸手碰了碰粉意绒绒的脸颊,轻呼出一口气。 “我去趟洗手间。” 商迟正要起身,对面的唐絮絮先一步跳下秋千椅。 “商哥,我陪小箬姐姐去吧,方便一点。” 明箬也点了点头。 商迟应了声好,将一旁盲杖展开递给明箬。 等两人走远,商迟慢条斯理抿了口红酒,长睫撩起,乌眸落向对面。 唐柳木:“……” 看我干嘛? 昨天回酒店后,他收到了明箬的消息。 像是躲起来悄悄发的。 声音很轻,有种偷偷摸摸的紧张感。 她说,商迟不知道她当年也在那所学校中,拜托唐柳木不要说漏嘴。 唐柳木不是个能藏住事儿的性格,对上男人淡淡弯起的乌眸,总泛起心虚。 非常刻意地低头,避开了商迟的视线。 同时在心里祈祷。 别问啊别问。 他不怎么会撒谎,万一哪个地方说错了,和明箬说的对不上怎么办? 哒。酒杯被放下。 唐柳木精神一绷,如临大敌。 但出乎意料,商迟开口却提起了另外的事。 男人嗓音低润,温和平静地询问:“之前听你说,家里承包了一片山头种水果?” 唐柳木愣了下,老实点头。 又忍不住苦笑,“我爸我叔他们听了别人的话,也没评估过市场,只觉得别人挣了不少钱就是个好生意,还借了几笔钱,不过……” 虹城本就不是什么经济发达的城市,多山、少田,基础设施也一般。 果树是种下了。 结果收成季,来收水果的个个精明压价,要是不愿意卖,好呗,只能眼睁睁看着无数好水果烂在树上地里。 忙忙碌碌一年,最后也就挣个微薄的辛苦钱。 大头都被水果贩子们赚走了。 唐柳木大学毕业后就回虹城一所小学当了体育老师,有空就回家,学别人的样子,开个直播试图带货。 他长得不错,直播时也能卖出些单子,但到底嘴笨,不会说好听话,销量也平平。 唐柳木不知道商迟为什么提起这件事,正疑惑着。 就见男人低头,在手机屏幕上轻点。 像是找了会儿。 拨出了一个电话。 “是我……酒店后厨的采购来源是……好,知道了。” 男人姿态慵懒,坐在轻晃的秋千椅上,脊背自然挺拔,肩宽背阔,很有成熟男人的沉稳可靠感。 他简单说了几句,抬眸看向唐柳木,低声道,“你家里的电话。” 唐柳木还懵着,将父亲的电话号码报出。 商迟复述了一遍,又嗯了两声,才将电话挂断。 他神色淡然,乌眸带着若有似无的笑。 语调轻描淡写,“要是没有合适的销路,可以送到虹城的越深酒店。” 唐柳木:“啊??” 很快的,他手机响起铃声。 唐柳木接起,就听到母亲欣喜又带着点紧张的声音。 “柳木,你爸接了个电话,那边说是大酒店的,说明天会有采购部的人来我们果园,品相合适的话,以后他们长期收!” “你爸多问了句,说是你托人找的关系,是不是啊?” 什么?! 唐柳木猛地抬头,用震惊眼神看向商迟。 第51章 男人神态散漫,只懒懒勾起唇。 唐柳木咽了咽口水:“对,是我、我朋友的关系,没事,不是诈骗。” 又说了几句,母亲一叠声说着让唐柳木好好谢谢朋友。 唐柳木将手机放到桌上,只觉得喉间干渴,拿起酒杯,和喝白水似的,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了。 “商先生,多谢您。” 唐柳木神色纠结,“您需要我做什么吗?” 又急急补充了一句,“我答应过明箬,不说以前的事,所以您要是问这个,我实在没法说。” “您要是介意,”他一脸沉痛,“我就当酒店采购这事没发生过。” 商迟眉梢轻挑,喉间滚出低沉轻笑。 没让唐柳木煎熬。 他屈指,指尖轻巧在桌上一叩。 “不问事,”商迟说,“只是想请你和我说说,以前的小竹是怎么样的。” 这么简单啊。 唐柳木松了一大口气。 他回想了下,“大概是,漂亮,聪明,活泼,大胆。” 商迟的指尖颤了下。 他唇角压得平直,无声念了下后面这两个词。 长睫垂敛下,乌眸沉沉。 唐柳木没注意,沉浸在回忆中,挠了挠头,“其实我刚开始都没敢认。” “小竹长相变化不大,但气质完全变了,以前像是团热烈的火,眼睛一转就有新点子,逃跑那会儿,我们都听她的。” “别看她个子小小的,身体特别灵活,惩罚……意外,”唐柳木连忙改口,“有次意外,她长头发散下来,被老师教育了,回去后干脆跑他们办公室,翻出剪刀,直接给剪了。” ……逃跑?惩罚? 商迟微微眯眼,在心中记下。 唐柳木还在说着。 完全没发觉,男人眼眸越听越深黯,掩在浓密眼睫下,早已如潜伏猛兽,不动声色衔住了每一个关键词。 - 唐絮絮带着明箬走到了卫生间。 她本是站在门口,玩了会儿手机,突然接到了母亲电话。 就往外头走了几步,语调惊喜,“真的啊?哇!正好我们明天就回来……” 明箬走到洗手池边,撩起袖子,试探着往前伸手。 感应水龙头哗啦啦出水。 很快就在掌心接了一捧。 她低头,将冰凉流水扑在发热脸颊,浅浅降了个温。 身边传来一道脚步声。 明箬没在意,又鞠了一捧水,认真洗了个脸,才直起身。 簌簌两声。 有纸张递到了她手中。 明箬茫然眨眼,弯唇轻声道了谢。 纸巾刚贴上湿润脸颊,倏地听身旁站着的那人冷不丁喊她。 “明箬。” “?” 明箬怔了下,歪头朝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眉眼盈着的柔软笑意渐渐褪去。 “魏和雪?”她淡声念出对方的名字,平静问道,“有什么事吗?” 魏和雪掖了下耳旁发丝,视线直直看着明箬。 刚洗了脸,少女软白肌肤仿佛吸饱了水意,湿润透粉。 鬓边碎发绒绒,盈着细碎小水珠,连浓长眼睫也扑簌簌抖落晶亮水珠。 清透干净到了极致。 指尖掐入掌心,那点痛楚让心头嫉恨的火苗愈发汹涌。 魏和雪差点儿维持不住脸上表情。 她不明白,明箬安安生生待在锦城不好吗,为什么非要来抢她的东西。 明明当初在锦城音乐学校时,她假装亲昵靠近,明里暗里说了不少视障人群出门在外不方便的话。 就是想给明箬灌输一个会因为她而影响到周围很多人的观念。 明箬不是听进去了吗? 怎么现在又变了。 恶意疯长。 魏和雪柔声道:“正好看到你,想问问,我托你男朋友说的道歉,他有带给你吗?” 明箬抬头:“?” 魏和雪笑了笑,语焉不详道: “你男朋友,人还挺好的,我们挺聊得来。” 第60章 “哐。” 盲杖末端撞上路边栏杆,发出一道清脆声音。 明箬被绊了下,身形一晃,肩膀撞上一旁的商迟。 腰上手臂收紧,稳住她的身体。 商迟顿住脚步,偏头打量她眉眼神色,温声询问,“怎么了?一直有点心不在焉的。” 晚间风冷。 尤其是从温暖的餐厅出来,飒飒冷风直往人衣摆缝隙中钻。 商迟站在风口,替明箬挡住风,可少女露出的鼻尖眼皮还是被吹得泛粉,一双杏眼也水汪汪的。 “没事。”明箬下意识回道,感觉手指被商迟捏了下,又垂下眼睫,改口道,“回去再说。” 商迟:“行,外面还是太冷了。” 打的“专车”很快就到了。 亮黑商务车在他们跟前停下,司机忙不迭下车开门,紧张咽下那声商总,解释道:“路上有点堵车。” 商迟淡淡点头。 车内开着空调。 明箬重新回到暖气之中,搓了搓发凉手指,又抬手揉了揉脸颊。 商迟看在眼中,忍不住笑了下。 像是给自己洗脸的小猫。 舔顺了爪爪的毛,又呼噜呼噜脸。 明箬耳朵一动,敏锐捕捉到逸散在空气中的短促笑音,歪过头,声音被压在手掌中,有点儿闷闷的。 “你在笑什么?” 商迟挑了瓶矿泉水在手中,拧松瓶盖,递了过去。 “小竹,喝口水。” 等明箬接过,才低低轻笑道,“看你可爱。” 明箬微微皱了下脸,软唇也嘟起一点儿弧度。 她别过头,小口喝了水,水意润润,将唇也染上几分湿漉软意。 醉意叠加空调暖气,熏得人脑袋昏昏沉沉。 明箬往后倚靠在座椅中,长睫缓慢眨动,语调都带了几分黏糊。 “你怎么想到给唐柳木介绍渠道?” 越深集团旗下的酒店还挺有名,高端商务和中端经济的都有,分布在国内各个城市。 连锁大酒店的后厨食材供应,对于普通散户来说,可是个极好的销售渠道。 既稳定,又不会随意压价。 明箬从洗手间回去路上,听到唐絮絮激动的念念叨叨,也觉得惊讶。 商迟懒懒嗯了声,语调极其理所当然。 “既然是小竹的朋友,顺手的事。” 明箬抿了下唇,指尖蹭过矿泉水瓶上的塑料标签,慢腾腾哦了声。 唇角却不受控制的上扬,挤出浅浅梨涡。 “那会影响你的工作吗?”她仍有几分担忧。 商迟面不改色地安抚道:“不会,就是正好和那边的酒店负责人有点交情,请他看看。品质过关才收,要是够不上酒店标准,会介绍其他渠道给他们的。” 明箬点头,这才放下心。 商迟看她,故意问道:“小竹担心我?” 明箬嗯了声。 “毕竟你就是个小职员,我怕万一出什么事,牵扯到你头上。” 她语调绵软,听得商迟止不住轻笑。 “在我能力范围内,所以顺手帮了下,小竹不用担心。” 明箬点点头。 她是放心了。 前头司机差点儿一脚踩了刹车,欲言又止的瞥了眼车内后视镜。 啊? 啊?? 谁是小职员??? 哪个酒店负责人啊?他知不知道自己和商总竟然有交情啊? - 商务车很快驶入酒店停车场。 进电梯、回房。 商迟一如之前,帮明箬脱了外套,牵着人的手走到沙发边。 又转身进厨房调了杯蜂蜜水,递给明箬。 明箬双手接过,指尖压在玻璃杯壁上,慢吞吞喝了几口温热的蜂蜜水。 就听耳旁响起男人温缓嗓音。 “想好怎么和我说了吗?” 电梯里,少女目光空茫茫地落在空中,眉心蹙起,唇瓣微抿,分明是一副沉思姿态。 商迟一边问,一边干脆屈膝坐在了沙发边的地毯上,手肘搭在明箬腿旁。 从姿态到声音都极为放松。 也是在无声向明箬传递讯号—— 所有的情绪,都可以向我开放。 明箬敏感地接受到了这个讯号。 她又抿了两口蜂蜜水,浅浅吸了口气,开口道:“她好烦。” 商迟:“谁?” 明箬眼尾耷拉,难得流露出这样分明的情绪。 “刚刚在餐厅里,没想到又碰到了她,还故意在我面前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明箬将魏和雪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手指被男人的指尖勾住拢起,安抚般捏了捏。 明箬反扣回去,“我知道她是刻意那么说的,没信,就是觉得她烦人。” 她又简单将解潼的事说了,颇有些烦恼的叹气。 第52章 “可惜没有证据。” “……” 商迟眸色沉凝,唇畔勾起一抹凉薄冷嘲。 在门口时已经警告过她,少做些小动作。 没想到,还敢蹦跶到明箬跟前。 他轻轻揉捏着明箬的手指,长睫垂敛,平静道:“做过的事不会没留痕迹。” “——会有证据,让她不会再来烦你的。” 商迟抬头看向明箬,继续询问。 “小竹相信我,那……小竹在为难什么?” “……” 明箬眼睫颤了颤,被说中心事,下意识扭开了头。 鬓边炸开的毛茸茸碎发,掩不住耳根泛起的红。 商迟晃了晃她的手。 “小竹,可以让我知道吗?” “……可以。” 酒精在身体里蔓延发酵,暖气融融加速醺然上头的速度。 明箬垂眼,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态度,带着几分无措鼻音,低低出声。 “因为我发现,就算我知道,好像……还是不高兴。” 从魏和雪的口中听到商迟,不高兴。 想到商迟和她有过短暂接触,不高兴。 蜷在男人掌心的指尖又缩了缩,她闷闷道,“还有,我竟然不想你和别的女生有交集。” 没想到自己会这样霸道,更不高兴了。 明箬还在继续说着,“不过我明白这个想法不对,所以会改……” 男人蓦地短促低笑,“太好了。” 尾音扬起,满是愉悦,打断了明箬未尽的话。 “……啊?” 少女迷茫歪头,下一秒,手上骤然传来一股拉扯力道。 她猝不及防,顺着沙发滑落,又被落到腰上的手托了下。 膝盖屈起,跪坐在厚实绒毯上。 身体两侧是商迟懒散屈起的长腿,被他拢在了身前。 明箬还迷糊着,就感觉清冽气息靠近,薄唇落于唇角,亲了一口。 靠得太近,还能察觉到商迟胸腔轻震。 是他在低低地笑。 “真好,”商迟哑声喃喃,眸底盈满欣然笑意,“你对我有占有欲,我特别高兴。” “你会吃醋,会在乎我。” 他语调笃定:“小竹,你喜欢我。” 明箬:“……” 直白的话戳中心底深处的秘密,她一瞬心慌,下意识就想逃避后退。 可商迟紧紧扣着她的手,不给她这个机会。 薄唇又靠近落下。 男人缱绻低语融化在交叠唇瓣之中。 “小竹,我也喜欢你。” 明箬呼吸一乱。 他说……喜欢。 所有意识乱七八糟混成一团,却再也没有逃避。 只能无力展露柔软身躯,腰肢弓起盈盈弧度,被肆意揉捏。 被彻底吞噬前,她听到商迟又低低出声。 “小竹。” “宝宝。” “老婆。” 沙哑嗓音不稳地呢喃,随着完全贴近的力道,一遍遍重复道: “我好喜欢你。” 第61章 豪华套房连房间里的床垫都格外柔软。 人跌进去,就像是撞入一团棉花,缓解了所有的冲击力。 长指勾住发间玉簪,轻轻抽出。 乌黑长发顺滑散落,在洁白被子上铺开。 明箬蜷紧手指,又被顺着手腕攀上的手温柔强势地撑开。 指尖蹭过她濡湿掌心,滑入五指之中。 扣摁而下。 薄薄耳垂被合拢齿尖轻轻含咬一口。 商迟嗓音沉哑,透着抑制不住的闷闷笑音。 “有一件事,要先说明白。” “我结婚了,都听我老婆的,所以,你想怎么命令我,都可以。” “不用改。” “我喜欢。” “我都听。” …… 明箬茫然眨眼,“……商迟?” 伸过来碰触她脸颊的右手,掌心高热到了烫人的地步,长指勾缠住她薄软耳廓,轻轻捏了捏。 明箬下意识歪头,蹭着他的手,像是被抚摸的小猫,过于绷紧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 商迟嗓音极沉。 尾音喑哑落下,隐忍灼烫欲念,又竭力安抚。 “我不会伤害你。” “所以,宝宝,别害怕,你来主导我。” 拢在身下的少女紧绷到发颤。 那就换一个方式。 她在上。 所有的一切,包括他。 全都由她掌控。 …… 明箬从来没想到,商迟的言而有信,会体现在这一方面—— 说是一整天。 就要一整天。 杏眼湿漉漉的,将眼尾粉意用泪珠浸透。 唇珠又被咬了口。 商迟掐住她的腰,哑声低笑。 “宝宝,叫我什么?” 明箬委屈巴巴地掉着眼泪,又被商迟哄了几句,说叫对了就放过她,信以为真。 乖乖开口:“老公……” 结果眼泪掉得更凶了。 气得她张口咬住男人胸口,含含糊糊骂他。 呜。 商迟是大骗子。 - 明箬完全分不清白天黑夜。 手机被丢得远远的。 唯一能依靠的就只剩商迟。 她迷迷糊糊被叫醒,吃了碗甜粥,眼皮困倦耷拉着,又被商迟抱进温水浴缸,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脚踝被抓住。 明箬:“?” 明箬一个激灵,立刻清醒过来,手脚并用地推他。 薄薄眼皮透粉,杏眼瞪圆时,琥珀瞳仁清透干净。 气得明小竹都凶巴巴骂人了。 “你……滚!” 还带着浅浅哭腔鼻音的嗓音,软塌塌一团棉花糖似的。 半点儿没有威慑力。 商迟听在耳中,只觉得可爱。 恨不能再把人抓到怀里,从头到尾狠狠亲一遍。 可惜不行。 明小竹真的要炸毛了。 他闷声低笑,诚恳道:“真的是洗澡。” 明箬吸了吸鼻子,抿着唇,“不信。” 他骗她好几回了! 商迟无奈叹息,“这回是真的,我保证。” 浴缸内漂浮着浅粉色的泡沫,浴球散发出甜甜的玫瑰香。 商迟拨开水,将将信将疑的少女抱入怀中,低头亲了她一口。 “宝宝,再信我一次吧。” 低哑嗓音刻意放柔了,宛如在撒娇。 明小竹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商迟大鸟依人撒个娇,她就动摇了。 “不准再骗我。” 商迟侧头密密吻她。 “保证听老婆的话。” 明箬:“……哦。” 不是她抵抗力不行。 完全是敌人的糖衣炮弹太强。 明箬是真的又困又累,尤其是泡了个热水澡,更是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弹。 被抱到另一间卧室的床上后。 很快就阖眼睡熟了。 她侧身躺着,半张脸埋入柔软枕头,露出的脸颊粉润,一看就知道手感很好。 商迟没忍住,屈指很轻地蹭了下少女脸颊。 低敛眉眼溢满温柔。 又从床头柜上拿起昨晚摘下的婚戒,重新戴在手指上。 转身去外头收拾了下各处狼藉。 手机在胡闹时就从沙发上掉到了地毯。 或许响起过消息提示音。 可惜一直无人在意。 商迟路过客厅时,才顺手从地上捡起。 他进厨房给自己接了杯水,长指松散扣住杯壁,冰凉水流滑入口腔,随着喉结吞咽,消去最后一丝火气。 长睫散漫抬起,就看到了外头橘黄夕阳。 圆橙橙坠在天边,周围是淡粉浅紫的绮丽晚霞。 商迟走到落地窗边,抬起手机,悠然自得拍了张照片。 顺手发了个朋友圈。 切回到聊天框界面时,他想了想,敲了唯一单身的发小。 【商迟:钟昀说得没错。】 【梁宇达:?】 【商迟:有老婆管的生活确实很美好。】 【梁宇达:??】 【商迟:不好意思,我忘了,你不懂这种感觉。】 【梁宇达:???】 【梁宇达:你他妈是人吗?商迟??】 梁宇达对着聊天框激情输入了几百字骂人小作文。 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复,一头雾水地狂敲问号。 【梁宇达:hello?说完就跑?】 他骂骂咧咧退出聊天框,眼角余光扫到朋友圈更新,顺手点进去一看。 【商迟:和老婆度蜜月[可爱]】 [配图:酒店高层外的漂亮夕阳晚霞] 梁宇达:? 恰好这时,手机一震,上方跳出了新消息。 【商迟:别吵,在和老婆睡觉。】 梁宇达:?? 他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 第53章 hello?请问,是谁先说的? 还有。 谁问你了?!谁问你了??!! 第62章 明箬这一觉睡得有些久。 醒来时在床上呆呆坐了会儿,之前的回忆才涌上心头。 商迟靠近后又亲又哄的温柔语气,和截然相反的强势动作。 还有。 让人羞赧到手脚发软的主导。 咔哒,卧室门被推开。 明箬受惊抬头,就听到男人低沉愉悦嗓音。 “小竹醒了,怎么不叫我?” 说话间,他三两步走到床边,往明箬手中塞了个玻璃杯。 “竹蔗茅根雪梨水,放了蜂蜜和冰糖,小竹尝尝味道合不合适。” 卧室内暖气充盈,睡了不知多久醒来,确实感觉喉间干涩。 明箬捧着玻璃杯,咕咚咕咚喝完了一整杯,喉咙得到舒缓润泽。 才迟疑着出声:“几点了?” 空杯子被商迟接过,放在床头柜上。 男人已经非常顺手的拎起睡衣,熟门熟路给明箬套上。 闻言,商迟闷闷笑了声。 “三点。” 不等明箬再问,他非常体贴地开口。 “凌晨三点。” 明箬:“……” 她一阵眩晕,干巴巴咽了咽口水,“我们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商迟掀开被子,将她从床上抱起,语气从容。 “前天晚上九点。” 明箬:“……??” 她顾不上惊讶时间,身体完全嵌入商迟怀抱时,已经条件反射地歪头将脑袋靠了上去。 侧脸贴在男人颈窝,呼吸间只有他身上清冽气息。 这个姿势…… 紧贴传来的温度和触感,自动引发脑海中靡丽回忆。 明箬脊背发麻,尤其是男人温热手掌落在腰后时,更是很明显地抖了下。 商迟脚步一顿:“嗯?” 明箬欲哭无泪。 身体记忆记什么不好,要记这种感觉?! 她只能死死将脸埋在商迟怀中,忍着那股酥软痒意,含糊道:“没、没事。” 商迟低笑了下,安抚般拍了拍她的后背。 他本打算抱着人直接去餐厅。 明箬揪住他领口,垂在商迟身侧的小腿晃了晃,提醒道:“我还没洗漱。” 商迟应了好,转道卫生间。 人是直接抱过来的,还没来得及穿双拖鞋。 商迟直接让明箬踩自己脚上,伸手拿过挤了牙膏的牙刷,塞到明箬手中。 明箬:“?” 明箬含着牙刷,心不在焉地刷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微微抬头。 “商迟,你好像在带小孩啊。” 腰上圈了男人结实温热的小臂,闻言,故意又恶劣地收紧。 明箬本就是站在他脚上、极为不稳的姿态,这会儿也只能被迫往后倾倒。 撞到某处……地方。 耳尖蓦地被薄唇衔住,不轻不重地咬了下。 男人吐息温热湿漉,淡声道:“这样带小孩吗?” “……” 明箬耳根瞬间滚烫,垂下的浓密眼睫胡乱颤动,腾出一只手往后,轻轻推搡他结实腰腹,“你别……” 商迟没松手,语调促狭。 “别什么?就想这样怎么办?” 明箬都听懵了。 怎么感觉,商迟越来越无赖了? 如果说刚结婚那会儿,男人还能维持些温文有礼的表象。 昨天,磨着她说了数声喜欢后。 就像是彻底掀开了伪装。 又凶又恶劣。 倒不是说不好。 某些时刻,还挺、挺性感的。 就是,明箬感觉,她越来越招架不住了。 往后推搡的手被抓握住。 明箬心下一跳,只觉得腰上又泛起阵阵酸涩,慌慌忙忙开口:“我——我饿了。” 商迟动作顿住。 明箬眨了眨眼,眼尾耷拉着,姿态颇有些委屈。 “昨天就没吃什么东西……” 脊背紧贴着的胸膛轻微震动,耳旁传来男人叹息低笑。 “逗你的。”商迟放开了手,温声道,“洗漱完就去吃饭。” 明箬加快了洗漱动作,勾了点保湿霜在脸上抹了抹,就张口要催促。 还真不是借口。 昨天的体力活动耗费完了全部精力。 没什么胃口,商迟哄了又哄才让她吃了小碗甜粥。 睡一觉起来,早就消化完了。 刚刚没想到也就算了,顺着一想,只觉得胃里空空荡荡的。 明箬才偏过头,还没说话,就感觉有温热长指落在她侧脸上,指腹抹开那一小块保湿霜。 “没抹开。”商迟低声道,指尖微顿,又轻笑了下。 “宝宝,好软啊。” “……” 明箬有些脸热,无意识抿起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 再往前一次说这句话的时间,就在昨天。 场景是在卧室。 商迟一只手被扣住,却仍是游刃有余的,指尖蹭过每一处,语调极尽缱绻一一夸过。 听得明箬面红耳赤,只能无力地伸手去捂住他的嘴。 - 时隔数小时,跨越一整天。 明箬终于在餐桌边落座,吃上了正经一餐。 虽然按照凌晨三点半的时间来算,这一餐也算不得正常。 咸鲜热烫的瓦罐粥,滚了不少时间,熬出厚厚一层温润米油,每一粒米都爆开花,在唇齿间弥漫开鲜香。 她小口小口吃完一碗,终于是感觉空荡荡的胃暖了起来。 从昨天下午一直睡到凌晨,吃完饭仍清醒得很,半点儿没有困意。 商迟进卧室拿了拖鞋出来,帮她穿上,懒散问道:“要不要看场电影,困了再回床上休息?” 脚踝被松松攥住,五彩平安绳箍在踝骨,小小玉扣和铃铛乖顺贴在肌肤上。 指骨蹭过铃铛,发出细碎轻响。 落入耳中,激得明箬下意识缩了下脚。 ……这个,也响了很久。 大约是贴近太久,身体都记下了商迟的气息和温度。 随意碰触都会带起一阵如电流蹿过的酥麻。 明箬咬住下唇,努力让自己维持平静,“……好。” 不知道商迟是不是看出了什么,唇边滚出若有似无低笑,一双拖鞋穿得慢吞吞。 指腹轻轻巧巧摸索着踝骨肌肤。 明箬催促他,也只得到一句懒散敷衍,“嗯,马上就穿好了。” 气得明箬鼓起脸,直接往前蹬了蹬脚,踹了下他的小腿。 自己踩进拖鞋里。 只要一秒钟! 商迟被老婆踹了,唇畔弧度愈发深,手肘散漫搭在膝上,仰头看她,慢条斯理拖长了尾音。 “宝宝踢得真好。” “要不要再踢一下?” 明箬:“?” 明箬:“不行。” 商迟挑眉,语调添了几分遗憾,“为什么?” 明箬屈指蹭了蹭脸颊,忍着脸热,一本正经回道:“婧婧说,不能太顺着你。” 商迟:“……说的挺对。” 他忍不住笑,站起身,在明箬脸颊上亲了一口。 嗓音压得低哑,透着勾人的蛊惑。 “不过,这不叫顺着我,宝宝,这是——” “奖励我。” 第63章 电视上的无障碍电影分区,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竟多了不少影片。 不再是孤零零连两页都填不满的模样。 明箬靠在沙发上,腿上盖了条薄薄小毯子,捏着遥控器认真倾听语音播报。 “这几个都是前段时候的国庆档影片吧。” 她有些惊喜,“竟然也出无障碍版本了。” 商迟撩起眼皮,视线懒懒落在右下方的影业标志上,无声勾了勾唇。 要说起来,无障碍电影的旁白录制,比起一部电影花费的千万上亿投资,实在算不得什么麻烦事。 只是没有这种意识罢了。 那就从越深集团旗下的影视公司开始。 一一往前,将投资过的电影都补上。 明箬挑了部悬疑影片。 电影的音效做得极为空灵诡谲,不过有平静无波的旁白时不时响起,倒也冲淡了几分紧张气氛。 明箬听着听着,脑袋就歪到了商迟肩头。 又被他伸手揽过,干脆舒舒服服靠在了男人温热宽厚怀抱中。 商迟看的漫不经心,指尖勾住少女披散的乌黑发丝,绕在指根。 目光垂敛,落在她净白认真的侧脸。 灯光暖调温馨,电视亮着盈盈画面,他们互相依偎,在寒冬暖夜一起看/听一场电影。 ——这就是最令人感到幸福的婚后生活了。 - 明箬听完电影又回卧室睡了几个小时,把这两天紊乱的作息调整过来。 第54章 中午时分,酒店上门送餐,还送上来一份打包精致的礼物。 明箬摸索着拆开,拿到了里面的盲文卡片。 是华羽乐团官方名义送来的赔礼。 一份冬季保温礼盒,包括一条羊绒围巾、一对毛绒手套,以及一个保温杯。 还有两张纸质票据。 明箬捏着那两张门票,噔噔噔找到商迟,小脸上流露出几分兴奋,举起门票给商迟看。 “是阮洺大师的演奏会!” 商迟伸手护在她身侧,低眸扫了眼。 明箬幸福得仿佛浑身都在冒泡泡。 小声碎碎念着,“你知道阮洺大师有多厉害吗?他是全民乐精通!一场演奏会能拿出十几种不同民乐器演奏!而且每一种都超级专业!” 她在原地转了两圈,脑袋上扎起的小丸子也跟着晃晃悠悠。 然后猛地蹦到商迟面前,手指勾住他的衣摆,仰头时,杏眼倒映头顶灯光,亮晶晶的。 “演奏会时间是过几天的周末,地点就在首都。” “商迟,”她甜甜喊他,眉眼盈盈弯起,“你陪我留下来一起去看,好不好?” ——是明箬自己毫无察觉的、完全信任的撒娇姿态。 她嘴上问着好不好。 可眉眼却带着几分肯定。 就好像,问话只是礼貌,她早已知道自己的要求不会被拒绝。 商迟凝眸看她,理所当然地点头答应。 少女笑意愈发甜了,张开手臂抱了他一下。 还带着点兴奋劲儿,近乎是撞了过来,脑袋在他脖颈处蹭了蹭。 “你真好~” 商迟捏住她后颈,被明箬身上那股纯粹的喜悦感染,唇角上扬。 故意问道:“谁好?” 明箬蛄蛹两下小脑袋,软软道:“老公好~” 话音刚落,还没来得及跑开,就被抓住用力亲了几下。 - 演奏会还要几天。 华羽乐团官网先准时更新了本次考核的录取名单。 明箬不出意料的榜上有名,成为了华羽正式团的其中一员。 这一次正式团只收了三个名额。 其余表现不错的,被录取进了预备团。 唐絮絮就是后者的其中之一,查看完名单后,激动得给明箬发了十几条语音。 「呜呜呜小箬姐姐,我真的出息了!」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我们村唯一一个拿了首都编制的人了!」 「这就让我爸给我单开一页族谱!古有范进中举,今有絮絮中编!」 与此同时。 齐岚、齐可婧、解潼、茶馆老板常宣,还有之前考核时加过微信的许多人,都发来了恭喜的消息。 明箬先礼貌回了感谢,转头和老师、齐可婧打了个群通话,分享喜悦。 名单出来后,一个月内带着身份证明去华羽音乐厅办理入职就行。 华羽毕竟是国内格调最高的民族乐团,平时演奏任务不重,只偶尔接个巡演活动,不强求乐团众人一定要待在首都。 有演奏任务时及时到场就行。 反正就在首都,明箬第二天就去了华羽的音乐厅。 办理入职的地点在主厅旁的行政楼。 明箬的手续是行政部主任亲自给她办理的。 女人语调亲切,一边敲着电脑键盘,一边柔声询问明箬对于华羽赔礼的意见,又再三表达歉意。 最后言笑晏晏亲自送明箬出门。 那和往日迥然不同的姿态,惊得办公室内不明情况的其他人小声窸窣。 “那是谁啊?主任亲戚?” “傻啊你,主任对自己亲戚才没有这么客气。好像是上次来考核的,就那个,让我们都再上一次培训课的……” 这么一提,几人就明白了。 毕竟,推迟考核、重审名单、道歉赔礼、重新培训,实在是团内少有的大事。 “我还知道,她和首席关系很好,首席说邀请她几次,只是都被拒绝了。” 嗬!能拒绝首席邀请的,果然是有能力任性。 又一个脑袋凑了过来,是办公室内出名的富家女。 “何止,你们刚刚有注意她身上的衣服吗?那件大衣,j家高定款,只面向vic客户销售,有钱都买不到的。” “还有那个包,d家刚上的新款,都还在排队等调货呢,她已经背上了,说明是d家第一批亲自送过去的待遇。” 众人:“!!!” 有钱又有天赋,长得还漂亮。 什么乐团工作啊,竟然还要豪门小公主亲自来做! 一墙之隔。 明箬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众所周知的豪门小公主。 她温言婉拒了行政部主任送她到大门口的提议,表示自己一个人就可以。 之前的事不能算是华羽的错。 华羽也已经第一时间表达歉意,处理了生事的人。 在明箬心中,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她敲着盲杖,从走廊中穿过,打算坐电梯下楼。 前方传来重叠脚步声,有两个人低声说着话经过。 “……第一次公示阶段有人举报,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 “我看证据挺充足的,估计预备团的名额肯定不会给了……好像是首都民族乐团的,考上来也挺不容易……” “别吧,你同情她,那几个被她使手段挤出团的人谁来同情……” “而且首席最厌恶这种事情,要是举报是真的,说不定还要打电话和首都民乐团的首席骂一通……那人叫什么来着?” “好像是……什么雪?” 第64章 明箬脚步一顿,下意识回头。 话语声逐渐远去,两人像是拐入了什么角落,尾音消弭在走廊静谧空气之中。 华羽官网上的名单中,预备团名额加上首都民族乐团,名字带xue字的。 好像也就是一个魏和雪? 明箬低下头,又拿出手机,摸索着点进浏览器,找到官网发布的名单,从头听了一遍。 辅助模式的女声机械平板。 名单分为录取单位、姓名、性别、身份证号、所在单位五栏。 今年这次考核,首都民族乐团总共就推荐了三人,一人进入正式团,一人榜上无名。 只剩一个魏和雪。 也只有她。 不知怎么的,明箬突然想到了酒店那晚,商迟慵懒坐在地毯上、捏着她的手指,轻描淡写说。 ——“她不会再来烦你了。” 不像是安慰,反而像是极其自信的笃定。 就好像,他真的有办法一样。 明箬站在原地出神片刻,被路过的工作人员轻声询问了是否需要帮助,才倏地回了神。 她一时失笑。 想什么呢。 商迟哪儿有那样的能力啊。 估计是哪个被魏和雪坑过的人,看到华羽的名单公示,故意举报的。 怎么突发奇想,因为他随口一句话,就联想到商迟身上了。 明箬摇摇头,在电梯到达一楼后,攥着盲杖走出。 最多,也就是商迟运气好。 说什么准什么。 - 虽然正式团还在隔壁省做演奏会的收尾。 但很快的,华羽官网上就挂出了通知。 【关于本年度正式/预备团考核名额公示后收到举报信的调查处理后续通报】 还是解潼发给明箬的。 解潼:「魏和雪的名额被取消了,我看了全文,有三个人提供了证据,包括但不限于当知心好友再背刺、欺骗人感情、分享甜品送水实际含有精神类药物的手段。」 解潼:「她进入首都民乐团,从籍籍无名到首席欣赏,不知踩了多少人的血肉。」 解潼:「谢谢你,明箬。」 明箬正在阮洺大师演奏会的检票口。 她听完解潼发的语音,最后一条短促道谢中,女人嗓音轻颤,甚至带着微不可察的哭腔。 其实,解潼一直都没有放下过吧。 就像解潼说的那样,仇人踩着她的骨血攀爬。 午夜梦回,心底怎么可能没有恨呢。 她若是孤身一人,恐怕都要试试同归于尽了。 明箬非常理解她的情绪。 但是—— 明箬一头雾水地回复:「为什么要谢我啊?」 还以为解潼误会了什么,她连忙解释。 「不是我举报的,应该是哪个看不惯她的人,或者被她坑了的人吧。」 解潼过了一会儿才回消息。 女人收拾好了情绪,语调含笑,话语略带几分深意。 「对我来说,最应该感谢的就是你。」 明箬:? 她还想再追问,手腕处传来不轻不重的力道。 身旁的商迟俯首靠近,低声提醒。 “进场了,人很多,宝宝,我牵着你。” 明箬只能先收起手机,一手攥着盲杖,一手被商迟扣住,往前走在进场路上。 第55章 走了没几步,又慢吞吞反应过来。 奇怪。 他们走的明明是特殊通道。 人也不是很多啊? 明箬微微仰头,刚想问。 男人手臂绕过她的肩膀,搭在一侧,将她揽入怀中,声音沉静淡然。 “后面检票通道要开了。” 话音落下。 滴滴两声,闸门开启。 立刻有闹哄哄的人群蜂拥而入。 明箬和商迟拿着华羽送的前排vip座位票,先一步踏入会场,避开了和人群拥挤的可能。 “……” 明箬有些苦恼地揉了揉额角。 她最近的想法实在是离谱。 一会儿觉得,商迟说完话不久,魏和雪就被举报了,有些可疑。 一会儿又觉得,刚刚商迟好像故意打断了她和解潼的对话。 怎么能这么想商迟啊! 明箬满心愧疚,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以后,不能再这样乱想了! - 阮洺的名气响亮,也是难得开演奏会座无虚席的民乐演奏家。 上台后,他乐呵呵和众人打了个招呼,又寒暄几句,不多废话,直接在舞台中央坐下。 凳子旁,早已放好了数种不同乐器。 阮洺随手一拿,拿了个二胡,也不用准备,撩了撩唐装袖子,笑眯眯直接开始演奏。 背景乐轻快无比。 阮洺动作也快,二胡换古琴,再换中阮,又拿笛子…… 让前来的观众看得眼花缭乱,不停鼓掌。 明箬虽然看不到,但前排座位距离舞台极近,乐声清晰传入耳中。 她也学过许多乐器,听得兴致盎然。 时不时和商迟小声说话。 现在是什么乐器、弹的是什么调、改了哪一处…… 商迟同样听得饶有兴致。 只是和明箬不同,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明箬身上。 看少女眉眼熠熠生光、谈起民乐时不自觉流露出骄矜自信模样的姿态。 乌眸碎光潋滟,满是温柔。 …… 演奏会最后半小时,阮洺走到台边,笑呵呵询问有没有人想上来一起弹一曲。 明箬眼睫一颤,心中刚生出几分跃跃欲试和迟疑犹豫。 倏地听耳旁男声问道:“想上去吗?” 明箬蜷了蜷指尖,“想去,但是我……” 话音未落,就被商迟拉着站起了身。 仗着前方舞台不算高。 直接将她抱着送上了台。 前排座位立刻响起一片的鼓掌口哨声,伴随着哈哈大笑的起哄。 “哇!男友力!” “看看人家这神仙臂力!” “我靠,还能这么秀恩爱?!” 明箬腾得红了耳朵。 虽然有些社恐害羞,但正所谓,来都来了。 在阮洺邀请下,明箬在古琴前坐好,和一直崇拜的大师同弹一曲。 还得到了台下极其热烈的鼓掌叫好声。 明小竹带着阮洺的夸赞鼓励和观众的热情鼓掌下台。 人还晕乎乎的。 脸颊泛起薄粉,杏眼盈盈润泽。 她拽着商迟的衣角,半是羞赧半是激动,“商迟,他们都在夸我。” 商迟将她的手牵入掌心,低低轻笑。 “是,因为我们小竹就是这么厉害。” 内心诸多情绪翻涌,积攒又糅合,复杂无比,在胸腔中恣意横冲直撞,像是要找一个宣泄的出口。 明箬只能浅浅吸气,试图压抑。 她知道,如果是她一个人,绝对不会有这样的经历。 是因为,商迟在她身边。 或许是受了过去经历的影响,一直以来,明箬并不习惯为未知的未来设定一个可能的结果。 她更习惯走一步算一步。 和商迟结婚是。 答应再谈一场婚后恋爱也是。 她像是小心翼翼抱着糖果罐的小孩儿,这里一颗,那里一颗,偷偷将所有不经意遗落的糖果捡起,宝贝地塞入罐子。 只等着某天失去了所有的甜意时,再拿出来,慢慢回味。 她早已悄悄做好了准备。 不期待最好的结果,也不遗憾最坏的结果。 可是—— 商迟给了她无法想象的、比最好的预期还要惊喜的爱。 让明箬无法自拔的生出了几许妄念。 会不会、有可能、她试一试。 将这道光永远留在身边呢? 第65章 演奏会结束后,时间还早。 明箬带着商迟在街边拦了辆出租车,直奔附近的商业广场。 找到商场地图,拍照。 让吃吃识别地图,带路。 一气呵成。 直接把商迟带到了一家轻奢品牌的男装区。 导购员看了看进门的两人,目光锐利在着装上扫过,捕捉到奢牌标志,脸上笑意更明媚了,柔声询问:“请问想看看什么款式呢?” 明箬拽着商迟手腕,往前带了下。 “给他买件外套。” 商迟眉梢微挑。 虽然跟着明箬一路进来心里已经有了预感,但真听到少女清甜嗓音那刻,还是忍不住轻笑出声。 “怎么突然想给我买衣服?” 男人低磁嗓音蕴满笑意,尾音上扬,那份愉悦只要长了耳朵都听得出来。 明箬歪头向他,软白脸蛋上带着几分赧意。 她唔了声,笨拙地找了个借口。 “就是,考核通过了,高兴,想给你买衣服。” “不行吗?” 最后一句娇娇俏俏的,完全是在撒娇。 商迟本就不愿意辜负她的心意,闻言更是立刻投降。 “行,当然行,老婆给我买衣服,我要好好挑选。” 明箬悄悄松了口气。 总不能说,她想让商迟永远陪在她身边,思考良久后,斟酌出了一个方案。 ——宠。 没错,她要当好一家之主,宠着商迟,让他离不开她! 明小竹雄赳赳气昂昂在心里一握拳。 但是具体怎么做,她还真是没什么头绪,于是借口去洗手间,摸出手机查了查。 百度告诉她: 猜您想问,“男朋友怎么做算是宠女朋友”“怎么宠女朋友”“养宠物的注意事项”…… 明箬:“?” 明箬对着乱七八糟的搜索结果发呆片刻,果断切到微信,发动摇人能力。 网瘾少女赵熙秒回:「谈恋爱怎么宠对方?我想想啊,一般就是带她出去吃饭购物,日常多关心叮嘱,过节必备礼物吧?」 茶馆老板常宣:「你不是结婚了吗?……哦,帮朋友问的,我不知道啊,我也没谈过。但应该多送礼物多听对方的话吧。」 解潼:「你朋友问……?好的,那我对你…你朋友的建议是,做你自己,随心行动,喜欢你的人会喜欢你身上的每一点。」 解潼:「嗯嗯我知道,是你朋友,不是你:)」 齐岚:「怎么谈恋爱啊?老师想想,当年我也是被媒人介绍才认识的你师丈,见面他就哼哧哼哧红着脸说不出话,虽然嘴笨,但人挺好,还给我买了条丝巾,可贵了!」 老师的语音中,还隐约传来师丈忿忿声音:“你都没戴过!” 齐岚摁着语音键,扭头就回:“那么大那么粉的牡丹,我是二十岁,不是八十岁,怎么戴出门!!!” ……总之。 明箬认真总结下来,就是两点。 日常多用心,过节多礼物。 这么一想,结婚之后,因为她把银行卡给了商迟,让商迟想买什么就买,还真没有给他准备过礼物。 明箬想起自己那被各式各样衣服填满的衣柜。 很快做好了决定。 那她先给商迟买件衣服吧! 明箬问过唐絮絮,对方还真给她推荐了牌子。 刚给自家哥哥买过衣服,衣料版型还不错,价格也是咬咬牙能承受的地步。 唐絮絮热心建议:「一是秋冬的外套,买贵一点质量好一点的,能穿不少时间,性价比高。 二是,商哥不是在大集团上班嘛,那种环境里免不了有踩高捧低欺软怕硬的小人,衣服穿好一点,少谈自家事,小人摸不清底细,也会忌惮几分。」 明箬一边听一边点头。 好有道理。 于是,在导购员询问款式时。 明小竹阔气道:“质量好一点的,价格不是问题。” 导购员笑颜如花,带着两人前往男装区深处的外套区域。 “这是我们冬季新上的大衣,商务款,面料用的都是最好最高级的羊绒,您摸摸,手感是不是很好?” “您先生个子高身材好,穿上去一定特别好看。” “这款羽绒服怎么样?基础款才是百穿不腻永远不会过时的,填充了100%的鹅绒,保温性能一流……” “要不试试这款机车夹克,柔软的全皮面料,还带铆钉系带的设计,您先生这副浓颜,穿上肯定贼酷……” 第56章 明箬听得不停点头,只觉得这个也好,那个也好。 不过目的是给商迟买衣服。 她扭过头,指尖勾了勾男人手腕,软声问道:“你喜欢哪一款啊?” 商迟唇边噙着笑,慢条斯理扫过面前不同款式的外套。 “我喜欢,小竹就买吗?” 明箬立刻点头。 商迟故意拖长尾音,“可这些衣服都好贵,我看这件大衣,要八千多。” ……夺少? 明箬震惊地瞪圆眼。 她一衣柜的衣服加起来,都没有八千多吧! 明箬绷着小脸,一本正经伸手摸了摸大衣面料。 感觉和商迟平常穿的两三百的大衣相比,手感也差不多啊。 甚至还没商迟身上那件摸着舒服。 难道是品牌溢价? 明箬想通了,抿唇,认真道:“你喜欢就买。” 商迟喉间闷着笑:“老婆对我这么好?” 明箬微微耳热,“应该的!” 他们在甜甜蜜蜜。 一旁的导购员笑容摇摇欲坠,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不是。 你们身上的衣服,哪个不是顶奢牌子,价格分分钟钟飙上几万啊? 背着这包,不是奢牌新款,二十几万一个? 从大衣袖口露出一角的腕表,不是表界顶流,上百万一只? 到底!为什么!觉得八千的大衣贵! 导购员震惊,导购员不懂,导购员试图理解。 商迟被哄得满心愉悦。 老婆给买衣服,老婆好。 大衣八千块,大衣坏。 他随手放下大衣,温声道:“但我想了想,衣柜里已经有好几件大衣了,还是买件没有的外套吧。” 是这样的。 老婆辛苦挣的钱,当然要省着点花。 最后选了件纯黑冲锋衣,一千出头的价格。 明箬递出自己的收款码,听到耳旁滴一声响,又接过导购员递来的装着衣服的纸袋。 原来,给喜欢的人花钱,是这种感觉啊。 明小竹被打开了一片新天地,兴致勃勃,又喊出吃吃,让带路去了另一家轻奢品牌店。 挑了领带、买了镶钻领针。 还想再买些什么时,被商迟拉走了。 明箬恋恋不舍地坐上专车,“真的不用再买点衣服吗?” 她举例:“你给我买了好多衣服的。” 商迟面不改色,“但是我给你买的都不是大牌子,比较便宜。” “宝宝,你给我买的这些,已经能抵上我给你买的所有了。” 他说得极为笃定,语气格外真诚。 明箬信了。 她抿着唇笑,唇边梨涡甜得仿佛漾了汪蜜。 “你喜欢就好。” - 商迟当然喜欢。 当天晚上,集团有个海外分公司共同参与的视频会议。 小方提前提醒了商迟参会。 时间快到时,商迟的账号进入会议室。 摄像头照出他这方的情景。 很酒店风的书房布置,男人姿态散漫坐在椅子上,手肘撑着椅子扶手,长指懒散托脸。 如玉似竹的长指间,铂金婚戒流转熠熠光华。 他穿了件纯黑的冲锋衣,领口拉得高,半掩线条凌厉的下颌,肤色冷白,眉眼漆黑深邃。 立刻引得底下几个爱拍马屁的一连串夸赞。 商迟听得意兴阑珊,长睫慵懒垂敛,掩着疏懒乌眸。 直到营销部部长随口夸了一句,“商总这身衣服可真帅。” 男人悄然坐直,浓密长睫撩起,薄唇勾起浅浅弧度。 他矜持颔首:“我也觉得。” 营销部部长愣了下。 视频那头,商迟慢悠悠开口:“版型还不错,我老婆刚给我买的。” 众人:“?” “就是有点儿热。” 商迟若无其事,指尖勾着冲锋衣拉链,往下拉了一段距离。 露出里面的西服套装。 白衬衫领口系着条墨蓝领带。 深色西服别着枚竹叶造型的领针,镶了浅绿色的钻,做工很精细。 商迟温文尔雅轻笑。 “来得有些迟了,主要是刚和老婆逛完商场。” “她非要给我买衣服、买领带,还挑了个带她名字寓意的领针。” “好看吗?” 众人被这过于直白嚣张的秀恩爱打得目瞪口呆。 呆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七嘴八舌地回道:“好看。” “太太眼光真好,特别适合商总。” “不愧是一家人。” 商迟欣然点头,又慢条斯理将拉链重新拉了回去。 “我也觉得,挺好看的。” 就是真的挺热。 在开了暖气、温度直达二十几度的室内。 他西服套装配冲锋衣,层层叠叠三件。 风轻云淡的表面下,是热得快要冒汗的后背。 第66章 明箬发现,商迟好像挺喜欢她给买的衣服和配饰。 在酒店里也穿着那件冲锋衣,晃来晃去。 半点儿不嫌热。 看来,之后还可以多买点不同的礼物! 明箬正翻着某个做攻略平台上的百件送礼推荐清单。 突然接到了齐可婧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片的兵荒马乱,齐可婧强忍情绪,还是没控制住尾音的颤抖。 “小竹,我爸出事了。” - 原本的游玩计划全部取消。 商迟翻开软件,定了时间最近、晚上八点的机票,见明箬神态不安,丢下手中的行李箱,先走过去将人抱在怀中。 拍了拍她的后背。 温声安抚:“别紧张,现在的医学技术发达,会没事的。” 明箬攥紧手指,用力点了点头。 商迟主动接过收拾行李的工作,明箬就坐在沙发上,时不时和齐可婧打一通电话。 锦城距离浣城不远。 齐可婧怕自己情绪激动导致手抖,没敢开车,而是坐高铁赶了过去。 她也不是很清楚具体情况,只能和明箬复述自己听到的话。 师丈早上和朋友约了一起爬山。 昨晚下了场小雨,台阶还没干透,有些湿滑。 他没注意,踩到了苔藓,脚滑跌下了山。 “……医生初步判断是摔伤了脊柱,还要等那边拍片确认有没有压迫到脊髓。” 齐可婧勉力控制情绪,语调不可避免的沉郁。 “如果没有压迫脊髓,只是简单骨折,动个微创手术就差不多了。” “如果……” 她坐在高铁上,指尖用力压着手机,闭了闭眼。 “如果伤到了脊髓,浣城这边的医生不能保证术后会不会出现瘫痪情况,最好是转到大医院做手术。” “但是,我爸现在的情况,受不了转运的颠簸,可能会造成伤情进一步加重。” “……” 电话两边都陷入寂静沉默。 齐可婧飞快擦了下眼角,努力让语调轻快一些。 “没关系,现在还没到最危急的地步,妈妈也在联系朋友,说不定,最后是虚惊一场。” “你和商迟也先别急着回来,我爸可能还要转院,到时候再看,别白跑一趟浪费钱。” 只能等齐可婧到达浣城医院,再询问医生的意见了。 明箬有些坐立不安。 她也到处查了些脊髓损伤的病例,越听越觉得心惊,脸色苍白一片。 那个性情温和敦厚、会做一手好菜的师丈,每次见到她都会笑呵呵揉揉她的脑袋,说,我们小竹回家了,师丈给你烧最爱吃的排骨。 要是真落到瘫痪在床的结果。 他怎么接受、齐岚怎么接受呢。 只可惜,等了两个小时,齐可婧再打电话来时。 语调带着哭腔,说了最坏的消息。 脊髓损伤,影响神经,最好尽快转到大医院进行手术。 明箬白着脸,无力地听齐可婧说着之后的安排。 齐岚联系了一圈,被朋友推荐了国内数一数二的外科医生,找关系时才得知,那名医生前两天刚去国外参加医学研讨会。 脊髓损伤有八小时的黄金治疗时期。 多耽误一刻就多加重瘫痪风险。 齐岚和医生反复商量后,还是决定,将丈夫转到锦城中心医院。 明箬怔怔听着,倏地感觉肩上落了只手,提醒般轻拍了拍。 她茫然抬头。 商迟撑着沙发靠背,低头靠近,嗓音低沉,透着股令人安心的果决。 “小竹,你让齐老板问问那边的医生,坐医用直升机转院到首都军医总院,找钟安主任动手术,可不可行?” 他靠得近,声音传入手机。 齐可婧听到了,立刻站起身,“我现在就去问!” 明箬将手机开了免提,听到对面沉沉的奔跑声。 第57章 齐可婧跑到医生办公室,顾不得喘一口气,找到了负责父亲的那名医生,将商迟的话复述问道。 医生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你说什么?首都军医总院?钟安钟主任?我没听错吧?” 齐可婧干涩地咽了咽口水。 不行吗? 她心中满是绝望,紧张地点了点头,还想再追问几句。 倏地见那医生猛地站起身,目光灼灼,大声道:“你们有能联系上钟主任的人脉,那还犹豫什么,赶快送过去,别耽误治疗的黄金时间!” “钟主任可是出了名的外科圣手,他手上救治好的重度脊髓损伤病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你父亲的伤都算不上最严重的,要是钟主任出手,多半没问题!” 啪嗒。 门口传来水杯掉在地上的闷响。 齐可婧下意识回头,看到了母亲通红的眼眶。 齐岚嘴唇颤动,不敢置信地询问:“真的、真的吗?” 有一道低沉笃定的磁性嗓音,从齐可婧紧紧捏在手中的手机中流淌而出。 他说,“我来联系,齐老板,你们做好转院准备。” 齐岚低泣出声,不停点头,哽咽着反复说谢谢。 她们两人又和医生谈好了转院事宜。 齐可婧深一脚浅一脚走出办公室,才觉得有几分脱力,差点儿腿一软直接坐在医院冰凉地上。 齐岚托住女儿的手臂。 她从一早就开始焦虑忙乱,头发都没来得及梳,乱糟糟拢在一侧,脸上还残留着斑驳泪痕。 现在才想起来问。 “婧婧,刚刚那个说话的,是你男朋友?” “要是能顺利,真是多亏他了。” 齐可婧打了个激灵,连忙摇了摇头。 她对上母亲的眼睛,干巴巴吞咽了下。 老实交代。 “那是……小竹的老公。” 齐岚:“啊?!” 第67章 虽然还不知道转院能不能顺利,但毕竟有了个方向。 原本极度崩溃焦虑的心也多了几分安定。 齐岚胡乱扒拉了下头发,随意扎起。 又一把抓住试图逃跑的齐可婧手臂,没好气瞪了她一眼。 “别跑,先和我说说怎么回事。” 齐可婧乖乖站住。 齐岚拉着人走到走廊尽头,担心病房里的丈夫,加快语速询问。 “是小竹之前说的那个商迟吗?” 齐可婧立刻点头。 反正等会儿说不定就能见到明箬和商迟了,再瞒着也没用。 还能提前给齐岚打个预防针。 齐可婧干脆一口气全交代了。 “我知道的时候他们俩已经把结婚证领了。” 所以,可不能骂她。 “小竹挺喜欢他的,我之前叫人来店里吃过饭,言谈举止长相都挺不错,对小竹也很好。” “之所以没告诉你,也是想着你在这边养身体,怕你担心……小竹本来是打算,下个月你和爸回去了,再正式介绍你们认识的。” 齐岚眉头都快打结了。 乖乖软软的小徒弟,某天闷声不吭就和一个男人去领了证。 还半点儿没和她透露口风。 本来是有点儿生气恼怒的——正是因为将明箬看作亲女儿般疼爱,才会生出这样焦虑情绪。 怕她被人哄骗,怕她遇人不淑,怕她伤心难过。 但如今又需要靠对方的关系转院,给丈夫动手术。 多种情绪混杂在心头,齐岚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胀痛,抬手撑墙缓了缓。 她身形一晃,吓了齐可婧一跳。 “妈,你没事吧?” 齐岚深吸口气:“没事,一早上着急忙慌的,什么也没吃,低血糖了。” 齐可婧连忙从随身背包中取出一块巧克力,拆了包装,喂齐岚吃下。 “妈,你别太担心,就我观察看来,小竹和商迟感情挺好的。” 齐岚白了她一眼。 “你和你妹妹一起瞒我的事,之后再算。” 结婚已成定局,也只能希望如齐可婧所说,对方是个温柔体贴的性子,能和明箬好好过下去。 不过。 齐岚含着块巧克力,那点儿微妙感又浮上心头。 从最开始听到商迟这个名字开始。 就莫名觉得耳熟。 正思忖着,不远处的医生办公室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齐岚隐约听见“转院”“脊髓”几个关键词,心中一凛,连忙拉着齐可婧快步走了过去。 站在大开的门前往里看。 就见那负责丈夫的医生站在一名中年男人跟前,被训得没精打采。 中年男人面色极其严肃,手里捏着张薄薄的纸,嗓门洪亮。 “小秦,你在住院部也做了不短时间了,转院是那么轻易的事情吗?更别说是转到首都去!” “我们做医生的必须对患者负责,绝不能让患者被什么信口雌黄的骗子给哄骗了!患者没见识,你也没见识吗?” “首都军医总院!钟安钟主任!那是什么级别地位的人物,是随便一个患者说能转就能转的吗?” “你实在太天真了!竟然还拿着转院备案表来找我签字!” 办公室内还有不少住院医,都悄悄投来视线。 小秦头低低,不敢吭声。 旁边有人打圆场,“小秦也是心急,担心影响患者的治疗黄金时间。” “患者家属来问的时候我也在场,听着挺真的,说不准是真的有关系,王主任,你要不问问?” 王主任哼了一声,轻蔑睨了那人一眼。 “如果那骗子拿别的医生名头出来,我还真要好好问问。” “但是,上回我参加首都骨科研讨会还见过钟主任,听他亲口说,已经带出了不少学生,这两年想养养身体,只有学生处理不了的疑难杂症才会请他出手。” 他抖了抖那张转院备案表。 “我估计,患者家属肯定是走投无路,被别有用心的人骗了。” “这张转院备案表,我不会签字。” 小秦攥了攥拳,看向王主任。 “王主任,还是再问问家属吧。” 王主任直接将备案表甩到桌上,“行了,下次核对好了再找我签字。” 他转身要走。 门口站着的齐岚直接走进门,目光炯炯,“我是患者家属,既然你们做不了手术,凭什么不让我们转院?” 王主任面对住院医重拳出击。 面对随时可能提交投诉的家属,态度就好了很多。 他叹了口气,目光中带着点惋惜。 “你好,我能理解你们的急切心情,但首都军医总院不是轻易就能转过去的,就算你们过去了,很可能也没有床位,不能及时做上手术。” “脊髓损伤的黄金治疗时间不能耽误!” “现在去首都,还要排手术时间,根本来不及。” “作为医务部主任,我必须对我签的每一个名字负责!还是建议你们,就近转到锦城中心医院,尽快手术,把握好最佳治疗时机。” “……” 齐岚神色凝重。 她刚刚在门外听完了王主任的话,又用手机查了下钟安的名字。 被百科上一连串的名头惊得瞠目。 这才明白过来,电话中商迟那轻描淡写一句转到军医总院找钟主任动手术,到底是多大的分量。 王主任后头这些话也算是诚恳。 齐岚不免摇摆了下。 毕竟,她从没见过商迟,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品行,不知道该不该坚定不移地相信。 齐可婧在她身后,面色同样纠结彷徨,拉了拉母亲的衣摆。 很轻的一下。 却让齐岚坚定了下来。 她不了解商迟。 但她了解明箬、相信明箬。 既然电话中明箬没有出声质疑,至少说明,在平常相处中,商迟绝不是那种言而无信的存在。 他说出的话,是能做到的。 万一,对方真是有这个关系呢? 想到病床上脸色苍白的丈夫,齐岚又往前一步,果断道:“我们这边能联系上人,请你尽快开具备案表,方便我们早点转院。” 王主任没想到自己苦口婆心的一番话全做了无用功。 他一时气急,“你、哎,你们怎么不信呢,钟主任绝不可能接这样的手术……” 两相对峙,互不让步。 正在这时,办公室门口又走进一人,行色匆匆,目光随意扫过气氛僵持的众人,也顾不上问。 伸手拉过一个住院医,语气急促。 “你们科室的56床患者是谁在负责?” “?” 风暴中心的几人都是一愣。 小秦连忙抬手,紧张道:“方院长,是我。” 56床?不正是丈夫老韩的床号? 还有,院长? 第58章 怎么还引来了院长? 齐岚诧异看向那头发银黑交织的男人。 方院长同样看了过来,视线扫到王主任,眼前一亮。 “正好,老王你也在。” “你,”方院长看了眼小秦胸口铭牌,“秦医生,你给56床开个转院备案表,老王你来签个字。” 众人:“??!” 王主任震惊之下脱口而出:“为什么!” 方院长不明所以,理所当然道:“首都军医总院打来电话,说他们那边已经腾出床位,准备好接收患者了,还让我们尽快,避免耽误患者的手术时间。” “直升机马上就到了,动作都快点。” 话音落下,众人面面相觑,竟一时都没有动作。 只纷纷用佩服眼神打量齐岚二人。 殊不知,被他们看着的齐岚和齐可婧,这会儿更是恍惚,比他们还懵呢。 方院长见没人动作,不高兴了,板着脸问:“怎么回事?” 小秦眼疾手快将那张被拍到桌上的备案表拿起,大声道:“院长,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差王主任签字了。” 王主任脸色涨得通红,又是难堪又是费解。 看向齐岚齐可婧的眼神中全是不可置信。 “我现在签。” 他接过笔,胡乱抹了下额头的汗,在薄薄纸张上签下了名字。 直到方院长和齐岚二人离开。 王主任还有些失魂落魄。 他站在办公室窗边,盯着空中由远及近的一架红白喷漆直升机。 明明钟主任不接手术了啊! 这一家什么来头啊! 有这个关系,还来他们医院干嘛,直接送去不行吗! 第68章 方院长高度重视这次转院,不想让首都那边觉得他们医院工作不到位。 直升机在楼顶悬停降落后,立刻指挥着几名资深医生上前,推着病床过去。 还不忘和家属做最后的交流。 “您丈夫的病例以及拍片,我都已经给钟主任发过去了。” “虽然我们医院没有钟主任那样的外科圣手,但基础的检查条件肯定是不会错的,希望您丈夫手术顺利,尽早恢复健康。” 方院长和齐岚握了握手。 齐岚心领神会,颔首道:“我明白,这边的医生都很负责。尤其是小秦医生,一直帮我们忙前忙后想办法。” 方院长微笑着目送他们上了直升机。 转头离开时,随口吩咐了身旁人。 “那个,小秦医生是吧,我们这边收到了患者家属对于他的夸奖,往后评奖评优之类的,也该给年轻人一些机会。” 方院长一边走,一边还在心里琢磨。 发出了和王主任相似的困惑。 看着也挺普通的家庭,什么来头啊,这么短时间就能让首都军医总院那边腾出床位,还请动钟主任出手。 这可不是有钱就能做到的。 - 两个半小时后,直升机平稳降落在首都军医总院的顶楼。 钟安提前收到了消息,带着手下的学生和小医生等在楼顶。 助手医生们上前,将老韩从担架上转移到病床。 钟安看了眼满脸担忧的两人,淡然颔首,“我看了片子,不算严重,术后好好休养基本能恢复到从前的90%。” 安慰了一句,他就直接进了手术室。 眼见着那鲜红灯光亮起。 齐岚和齐可婧一路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齐岚搓了搓脸,问道:“小竹呢?” 齐可婧晃了下手机,有气无力道:“她猜我们今天应该没怎么吃饭,顺路去给我们打包饭菜了。” 齐岚呼出一口气,缓了缓,又站起身。 “我去洗手间收拾一下。” 毕竟等会儿还要见小竹那位……老公。 齐岚洗了个脸,又用手作梳,理好头发,还用了齐可婧包里的口红,简单涂了点,免得一点儿气色都没有。 这也是对人的基本尊重礼貌。 稍微收拾了会儿。 她走出门,就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笃笃声响。 明箬手中的盲杖在瓷砖地面上滑动,明显很信任身旁人的姿态,脚步快得仿佛要飞起,半点儿不担心自己会磕到碰到哪儿。 直到听到一声小竹。 明箬才猛地放慢脚步。 歪头朝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老师!” 齐岚伸手接住扑到怀中的少女,揉了揉她的脑袋,才抬头,将目光转向陪在明箬身旁的男人身上。 第一眼,只觉得俊美。 男人长身玉立,穿着宽松的冲锋衣长裤,纯黑色泽映衬出冷白如玉的肤色,眉眼深邃凌厉,脸部轮廓冷隽。 他是那种一看就知道金尊玉贵富贵堆里养出来的人。 即便乌眸柔和、薄唇带笑。 也天然带着股矜贵姿态。 齐岚在华羽乐团任职那些年,没少见富豪权贵,骤然起家的暴发户有,嚣张跋扈的世家子有,沉着内敛的掌权人也有。 而商迟给她的感觉,就是最后一种。 此时再回想齐可婧说的那些描述—— 越深集团小职员。 刚买代步车,没多少存款。 收入稳定。 简直荒谬得可笑。 齐岚不免心惊,拽着明箬手臂的手微微用了力。 明箬还以为老师是紧张,连忙抬手,笨拙拍了拍齐岚的后背。 她蹙着秀气的眉,语调格外柔软,“老师,别担心,商迟说钟主任是很厉害的医生,师丈一定会没事的。” 被小徒弟这么一拍拍。 齐岚霎时心软又心暖,揽住少女的手臂又收拢了些。 “嗯,小竹说会好的,就一定会好的。” 她揉揉明箬脑袋,捏捏软白脸颊,少女也乖乖站着不动,任由老师揉。 感觉像是被什么可爱柔软的小动物贴着。 满心治愈。 虽然心头还带着点沉重,齐岚还是没忍住笑了起来。 又温声道:“还要谢谢你老公帮忙。” 明箬怔了下,脸上后知后觉浮现出一抹心虚。 对哦。 全副心神都记挂着师丈的伤情。 完全没记起来。 她瞒着老师和商迟领了证诶。 她眨眨眼,杏眼圆圆澄澈,视线乱七八糟一落,小小声道:“老师,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齐岚淡淡笑了下,“我知道,婧婧都和我说了。” 商迟一直站在侧后位置,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见齐岚目光投过来,他温和一笑,抬手示意了长指间拎着的餐盒。 温声道:“忙了大半天应该还没吃饭,手术时间不短,不如趁热先把饭吃了?” 一派温雅细心模样。 他帮忙在附近找了间空置的办公室,将餐盒在桌上摆开。 齐岚拿了盒饭,侧眸扫过明箬亦步亦趋跟在商迟身旁的姿态,只觉得头疼。 “商先生,直升机费用大约多少,我转给你。” 商迟正低头和明箬说话,眉眼盈满温柔。 闻言,他抬头疏懒浅笑,回得滴水不漏。 “不用,我朋友家里是做这方面生意的,有折扣。” “这回也是托我朋友传了话,才让钟叔叔帮忙出手。” 明箬连忙点头,补充道:“钟叔叔是商迟朋友的爸爸。” 齐岚盯着少女满是信赖的依靠姿态,眼皮跳了下。 傻孩子。 他说你就信啊。 当她也是小年轻,和明箬齐可婧似的,没什么见识呢? 齐岚闷头吃完了饭,又和齐可婧一起收拾了桌面。 齐可婧去丢垃圾了。 齐岚站起身,冷不丁出声。 “小竹,和我出去一下。” 明箬:“?” 商迟缓缓抬眼,笑意淡了些。 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收拢,薄唇微动,又敛了下去。 阻止太可疑。 他也没有这个立场。 只能眼睁睁目送明箬跟在齐岚身后出去。 少女全心全意信任他,听他说了钟安诸多手术案例后就放下了心,觉得师丈的伤肯定没问题。 这会儿估计以为老师喊自己,是要说她偷偷领证结婚的事。 面上低眉顺眼格外乖巧。 却将手背在身后,带着几分俏皮和安抚的挥了挥。 就像她刚刚在自己耳边小声低语的话一样—— “商迟,你别担心,老师只会对我生气,你这么好,她了解你之后,肯定会喜欢你的。” “……” 商迟无声勾唇,目送两人身影消失在门边,又敛了笑,沉沉拧眉。 如商迟所想。 齐岚走到一处角落,干脆利落地发问: “小竹,你知道商迟是什么人吗?” 第69章 吃饭时候,齐岚一边不动声色观察两人的相处,一边在心里构建各种可能。 第59章 她在华羽待过不短时间,也见过周围同事被那些富家子弟追求。 有些得了圆满,嫁入豪门,婚后冷暖自知。 有些却被以玩腻了理由直接分手,浑浑噩噩以泪洗面,没熬过去的甚至直接退团。 齐岚不想看到明箬遭遇情感上的难关。 她叫出明箬,果断发问,也是因为想知道—— 到底是齐可婧身为旁观者不明真相。 还是连明箬这个当事人也不清楚。 只是。 出乎齐岚意料。 明箬听到她这句问话,眼睫颤了颤,清丽眉眼间流露的并不是茫然不解。 而是几分无措赧意。 齐岚愣了下。 就见面前的少女悄悄往后退了一步,耳根泛起薄薄红意。 声音也轻轻软软的,“老师,你也认出来了吗?” 这下换齐岚茫然了,追问道:“你知道?” 明箬抿着唇,点了点头。 “我知道的,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了。” 齐岚:“?” 齐岚觉得这个对话有点儿说不上的奇怪。 她试图理清思绪,停顿片刻,抓住最重要的那个问题。 “婧婧说,商迟说自己是越深集团的合同工……” “老师,我能挣钱的。”明箬攥紧手中盲杖,连忙开口帮着解释,“而且商迟前段时间升职了,工资也高了很多,他还把工资卡给我了。” “就算他一个月就挣五六千也没关系,我挣得多,我可以养他的。” 为了增加说服力。 明箬还小声举了个例子。 “老师,你年轻时候不就是在华羽上班养家,师丈留在家里管家的吗?” “我也可以的。” “……”齐岚皮笑肉不笑,咬牙切齿道,“你还挺能耐。” 她看着少女毫无焦距的圆润杏眼,头痛地揉了揉额角。 但凡明箬看得到,也不至于被那错漏百出的谎话忽悠这么久。 还一副当家做主的姿态。 商迟那矜贵模样,是她能养得起的吗? 不过。 齐岚终于知道哪儿奇怪了。 从一开始,她们说的就不是同一件事。 她在说商迟身份可疑。 而明箬…… 想到那句“认出”,齐岚眉心皱起,思绪一转,决定不动声色套个话。 “你怎么认出他的?” 面前是最信任的老师。 明箬半点儿没疑心,老实巴交回道:“他声音更成熟了,但是说话腔调没怎么变。还有,握手的时候,我摸到了他右手虎口上的那颗痣。” 齐岚陷入沉思。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一会儿没说话。 明箬不明所以,还以为齐岚是在生闷气。 她有些讨好的弯起唇,挤出一对浅浅梨涡,上前两步,撒娇般抱住齐岚的手臂,轻轻晃了晃。 “老师,你知道的,如果当年不是他救了我,我可能都不会站在这儿。” 明箬低头,密密匝匝的长睫在眼下投落淡淡阴影,眼尾耷拉,有种说不出的楚楚可怜乖劲儿。 让人看了只觉得心软。 唇瓣微抿,开口时,清甜嗓音带了点不明显的发颤。 “我没想到,还会遇到他。” “本来只是觉得幸运,但是后来,我是真的喜欢他。” 是在一次次碰面聊天之中。 纯粹的喜欢。 “……” 齐岚瞳孔震颤,被这软软几句话中的信息量砸得一时失语。 原来那阵微妙的熟悉感。 是因为这个名字! 商迟。对,商迟。 她怎么没早点儿反应过来呢? 当年,明广昌手机关机,联系不上,医院辗转将电话打给了她。 齐岚听完脑袋都是晕的。 什么叫缺水饥饿时间超过二十四小时。 什么叫脑后有外伤。 后脑撞击外伤诱发隐性基因病,adi-2型视神经病变,可能会导致永久性失明……又是什么意思? 齐岚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到的医院。 在住院部门口的台阶处,还差点儿摔了一跤。 是里面走出个身高腿长、身形还带着少年人清隽的男生扶了她一下。 对方走得匆忙,长腿一迈,三两步就跳下台阶。 后头紧追出来的保镖,一边跟着跑,一边满脸发愁地劝。 “小少爷,您别热血上头啊,警方已经介入了,他们会找的……” 话语随风远去。 齐岚站稳抬头时,只看到男生挺拔背影。 她也没在意,急匆匆进了住院部,找到护士告诉她的楼层。 有两个穿着天蓝衬衫制服的警察在护士站。 齐岚找过去后,报出明箬的名字,才从警察口中得知前因后果。 以戒网瘾为名头的寄宿学校,实际上行非法拘禁、滥用暴力、殴打侮辱之事。 前段时间,类似学校发生了致人伤残死亡的触目惊心案例,各地开始严管打击。 这所学校被迫龟缩,又不愿意放弃挣钱生意。 干脆换了个暑期托管的名头,继续引诱各种家长将孩子送来。 名头换了,内里教官老师的行事风格却不容易改变。 虽然后面这批进去的学生没遭受过惨烈体罚。 但精神折磨一点儿不少。 “你女儿很聪明,也很勇敢。” 其中一名女警看齐岚双眼通红不停哽咽的模样,递来几张餐巾纸。 她郑重道:“她进去两个星期后就开始组织学生们逃跑,动用了一切能用的力量,做了很周全详细的计划。” “他们差点儿就能成功了。” 女警忍不住叹气,又道,“不过,正是因为这次行动,在晚上闹出不小动静,引起了不远处夏令营基地学员的关注。” 齐岚擦着眼泪,没说自己只是明箬的老师,怔怔听着。 另一个警察的手机响起铃声,他往旁几步接起,听完对面说的话,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什么?小商先生带着保镖跑到山里了?” “你们不是在山脚下守着吗,怎么让他跑进去了?” “——抓校长?” “哎呦,他解救了这么多人还不够啊?” “别让人胡闹,你们快把人劝下来,就算带着保镖也不能让人进山啊,亡命之徒拼死一搏怎么办?” “那可是越深集团的小少爷,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可不好交代!” 齐岚忍不住侧目。 她用力捏着餐巾纸,询问道:“小商先生就是你说的那个夏令营学员吗?” 女警点头。 她眸光带着安抚,轻声道: “你女儿,就是被他从惩戒室里带出来的。” 第70章 齐岚是想留下来,等那位小商先生回到医院,再好好感谢一番的。 但是,安抚明箬躺下休息后。 她被医生叫到了办公室。 对方指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的影像片,无奈道:“齐女士,其实你女儿携带的这个隐形基因病发病率很低。要是运气好,平平顺顺的,说不定这辈子都不会发作。” “但如今的情况你也清楚,撞击外伤导致发病、失明了,这是不可逆的。” “我的建议呢,是尽快带着你女儿去基因病专精和眼部神经专精的大医院,再好好看看,有没有可能进行一定手段的治疗,延缓失明进程,或者相应缓解?” “失明也是分能见微弱光线和彻底全盲的。” “现在就是和疾病抢时间。” 齐岚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订了机票,带着明箬前往医生推荐的几家医院看诊。 他们走得匆忙。 一直到离开,也没见过那位小商先生。 各大医院转了个遍,明箬也试了不少治疗方案。 吃药、针灸、轻微电击…… 某天回到医院旁的快捷酒店,齐岚精疲力尽,在沙发上查询下一家医院的资料时阖眼睡着了。 再睁眼,就见自己身上盖着件衣服。 小姑娘躺在床上同样睡得沉沉,小脸尖尖苍白,自己胡乱剪短的头发也长长了不少,柔软落在肩上。 她不自觉缩成了一团。 连呼吸声也是轻轻的。 齐岚突然发现,明箬瘦了不少,露在外的手臂小腿上还带着不少磕碰淤青。 可怜巴巴的。 齐岚注视了她很久,最后又带着明箬去了另一家医院,得到医生遗憾摇头后,颓然叹气。 反而是明箬,挺直单薄肩背,还没适应用其他感官准确辨别方向,抬头时歪歪扭扭的。 素白小脸上露出一个很软的笑容。 她说,没关系的,老师,我已经学会用盲杖了。 她也能逐渐学会,如何在漆黑世界中独自行走。 等到再回锦城。 齐岚记挂救命恩情,辗转打听了一圈。 第60章 最后从当初那个女警口中得知,小商先生被接回家后,家里人觉得他胆子太大,又怕这种亡命之徒还有同伙,干脆将人连带保镖一起打包送到了部队里。 商家明确表示了,家里小孩该做的,不用特意感谢。 既然见不到人。 齐岚就做了个锦旗,拜托警方帮忙转交,也将这件事放下了。 她更在意明箬的情况。 却在一天,明箬重重摔了一跤,她帮忙上药时。 小姑娘孤零零坐在椅子上,膝盖上血红一片,低着头,有些沮丧无助地问她。 “老师,那个救我出来的人还好吗?……我能见见他吗?” 问完,想起自己已经看不见了,又呆了下,笨拙改口。 “我想认识他。” ……可是见不到的。 齐岚犹豫了下,看着面前磕磕绊绊后格外病弱安静的小姑娘,又想到那金尊玉贵的豪门小少爷,闭了闭眼。 她说:“老师也不知道。” “警方那边说,他立了功,要对他的身份信息保密,避免被同伙盯上。” 明箬小脸苍白,歪头安静听着。 然后阖了阖眼,点头说好。 ——“那希望他过得很好。” - 齐可婧就出去扔个垃圾的功夫。 再回到那间办公室,发现里头只有商迟一个人。 男人站在窗边,侧脸逆着光,轮廓深冷,眼睫低垂掩着乌黑眸光,指尖有一下没一下转着指根处的婚戒。 听到脚步声,他侧眸看来。 “……”齐可婧条件反射性站直了。 小竹她老公,怎么气势这么重? 虽然一瞬就收敛。 连唇角笑意弧度都没怎么变。 但……莫名让人紧张。 明箬在和不在,这个男人完全是两副面孔啊。 齐可婧迟疑了下,站在门口没进去。 毕竟这会儿就他们两个,还是避嫌一下比较好。 她尴尬笑了笑,故作轻松问道:“小竹呢?” 商迟低声回答:“齐老师把她叫走了。” 齐可婧也没多想,哦了声。 “对了,商迟,”她想起一件事,“你知道小竹的生日快到了吗?” 商迟眉梢微动,撩起眼看来。 “不是一月底吗?” 齐可婧摆摆手,解释道:“小竹是早产儿,出生那会儿体弱多病,差点儿以为活不下来,上户口时候,她爸妈就按照家里面的习俗,把出生时间往后推迟了一个月。” “老一辈的说法,说这样子黑白无常找不到人,不会勾了魂。” “所以,她身份证上时间不准,实际上生日是在圣诞节。” 商迟听得很认真。 他若有所思道:“难怪齐老板店里的照片墙上,那张小竹的生日照,背景里出现了圣诞树枝条和姜饼糖树屋。” 齐可婧:“?” 齐可婧努力回想。 是吗?应该是吧? 去年是在她工作室给小竹过的生日。 但背景……她真不记得了。 齐可婧忍不住夸赞,“你看得真仔细,是上次来店里吃饭看到的吗?” 难不成是在她拉着明箬说悄悄话的时候? 齐可婧正想着,却见男人摇了摇头。 “是之前陪我妈去你们店里那次看到的。” 齐可婧回想了时间,脱口而出,“就是你们相亲后不久?” 她还记得—— “那时候,你不是和小竹说你没有恋爱和结婚的计划吗?” 怎么转头来工作室里,眼睛就往小竹生日照上盯? 连细枝末节的背景都注意到了。 商迟:“……” 好问题。 商迟屈指蹭了下鼻梁,神态淡定自若。 他波澜不惊道:“我那时候比较装。” “?” 商迟:“其实我后面才发现,我对小竹是一见钟情。” 所谓的日久生情,不过是一见钟情的延迟反应。 正是因为一眼喜欢,才会想要和对方有更久的接触和相处。 “……” 齐可婧不是很想吃这碗狗粮。 但听到两人感情好,还是挺欣慰放心的。 “那你们挺般配的,你一见钟情,小竹也说喜欢你……” “咳咳咳。” 一旁走廊上突然传来一阵咳嗽声。 齐可婧下意识转头望去,没看到屋内,商迟听到那句“小竹也喜欢你”时,微微变化的神色。 齐岚正带着明箬绕过拐角,大约是听到了齐可婧最后那句话,面色有些怪异。 她身后,明箬神态怔怔,歪了歪小脑袋,有些不敢置信般,小声问了句。 “……什么一见钟情?” 第71章 “滴滴——” “韩冬青的家属在吗?” 不远处的手术室门打开,传来护士扬声喊人的声音。 面面相觑的几人都是一愣。 齐可婧只来得及匆匆说了句,“你老公说的。” 转头就往隔了条过道的手术室门口冲。 “在的在的!在这!” 齐岚也拉住明箬,跟着快步而去。 明箬心头盈满一汪困惑,却也顾不上询问。 现在,师丈的情况最重要。 她和齐岚过去时,护士已经语速飞快地和齐可婧交代完了术后护理事项。 手术室的门缓缓滑开。 病床滚轮轱辘轱辘压着地,在医生的操作下平稳滑出。 齐岚看着病床上憔悴的丈夫,眼眶一热,连忙几步上前。 钟安跟着出来,单手勾下口罩,露出那张严肃面容。 “送来的及时,路上护理也不错,手术很成功。” “患者平常有锻炼身体的习惯吧?身体素质不错,术后修养恢复也会更快,初步估计,腰椎机能大概能恢复95%以上。” 韩冬青对齐岚笑了笑,还努力将手伸出病床,牵住妻子发凉的手指。 “钟医生说不严重……让你担心了。” 齐岚胡乱抹了下脸上眼泪,无比感激道:“好,谢谢钟主任。” 又低头看向丈夫,嘴上训斥着别乱动,手上动作却格外温柔,将韩冬青的手放回他身侧。 钟安神色肃穆,唇角小幅度上扬,面无表情开了个玩笑。 “夫妻感情挺好,术后等他麻醉醒来的时候,他眼睛还没睁开,就开始喊老婆,哭着问是不是要瘫痪了,老婆身体不好,不要让她辛苦。” 跟在床边的几名助手医生都悄声笑了。 齐可婧眼里还包着泪,扑哧一笑,差点儿笑出个鼻涕泡。 韩冬青:“……” 哎呦,丢脸。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向妻子。 齐岚也扬起唇,眼眸泪光盈盈。 向来脾气利落说风就是雨的人,此时却流露出几分温柔怜惜,轻轻握住他的手。 “往前几十年都是你在照顾我,你不觉得辛苦,轮到我照顾你,又怎么觉得辛苦。” 韩冬青忍不住红了眼。 他动了动唇,还要说些什么。 钟安:“什么辛苦?不用辛苦,休养两个月就能站起来跑跑跳跳了,和以前一样的。” “术后护理也有专业护工。” 他目光一转,精准找到人群后头的商迟,抬手指了下,“让小迟给你们雇个护工就行,谁都不用辛苦。” 众人:“……” 一个助手医生忍笑道:“主任,这只是一种假设,不是真的说要辛苦。” 钟安迟钝反应过来。 “哦哦,互诉衷情是吧,不好意思,你们继续。” “……” 半点儿氛围感都没了。 让人还怎么继续。 靠近齐岚站着的助手医生小声解释:“钟主任就是这样的性格,不是故意的。” 外科圣手,但情商负数。 齐岚和韩冬青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多亏了钟主任医术高超,我们是不用辛苦了。” - 助手医生们推着病床进电梯,将韩冬青送到楼上的住院部。 齐岚几人自然跟上。 商迟却被钟安招手叫走了。 钟安回到办公室,先拧开玻璃茶杯的盖,喝了口浓茶。 他神色一贯严肃,问道:“你通过钟昀关注adi-2型视神经疾病,就是因为那个小姑娘?” 手术室门口人不少。 但钟安转头时,一眼就注意到了明箬。 垂顺柔软的米白色大衣衬得小脸净白清透,杏眼弧度圆润,浅色瞳仁像是最澄澈的琥珀石。 她静静站在一旁,软唇弯起浅浅弧度。 身上有种很特殊的的温软安宁气质。 当然,钟安会关注也是因为商迟站在她身旁。 商迟看上去认真倾听,但注意力大半都在那小姑娘身上。 病床一动,滚轮响起轱辘摩擦声。 第61章 小姑娘微微抬头,刚生出点茫然。 商迟第一时间就俯首靠近,轻声解释。 虽然钟安忙于医院事务,常驻首都军医总院,但逢年过节回锦城时,也常看到和自家儿子玩得很好的商小少爷。 记忆中,还是个招猫逗狗的轻狂小少年。 如今再看。 通身的温柔沉稳,体贴又细心。 钟安不知道商迟这副面孔是老婆限定款,还扬起十度的嘴角,夸奖道:“你结婚后性子稳重不少,比钟昀强。” 又直入正题。 “病例带了吗?” 商迟知道他不爱寒暄那套,也不多客气,在手机上调出相册中各家医院的单子,递到钟安面前。 钟安眯起眼睛,认真地一份一份看过去。 这一看就是半个多小时。 商迟手腕搭在桌上,长指交叉,看向沉吟着放下手机的钟安,神态淡然,可眸底却带了点期待。 “我大概了解了。” 钟安停顿片刻,低声喃喃。 他不擅长这方面,但病例还是看得懂的。 在脑海中搜罗一番,他拉过桌上便利贴,随手拿了支圆珠笔,极为流畅地在上头写下一串数字。 “之前没看病例,不好给你推荐。” 钟安撕下便利贴,递给商迟。 “这是我的一个老朋友,喜欢钻研特殊疾病,懒得发论文,所以在外界名气不大,但我们医疗系统内部都知道,她确实是个天才。” “她做成功过adi-1型的手术。” “你带着人去找她,让她给看看,要是她说能做,不用考虑出国,等她通知你们就行。” 商迟眸光熠熠,双手接下那张小小的、轻薄的便利贴,郑重道谢。 钟安摆摆手。 “不用客气,当年钟昀那小子差点儿走上歪路,我和他妈都忙,顾不上,还是你给揍回来的。” “行了,你回去吧,我等会儿还有个会要开。” 钟安拿着玻璃茶杯,雷厉风行地离开了。 商迟关上办公室的门。 低头时,乌眸倒映出浅粉色便利贴上一行龙飞凤舞的字迹。 ——全筝。 第72章 商迟将便利贴折好放进口袋,往住院部方向走去。 走到拐角处,就见一名穿着医院制服马甲的护工抬头核对完床号,推开病房门,拐入其中。 是他让护士找的护工。 商迟三两步走到近前,长指落在门把手上,推开了门。 他提前知会过钟安,给韩冬青准备的是单人套间病房,空间十分宽敞。 此时,小客厅空无一人,隔着屏风电视墙,里头的病床旁传来细碎对话声。 “啊?还有这回事?” 里头突然传来齐可婧猛地提高的嗓音,“商迟他知道吗?” 商迟:“?” 知道什么? 他进门的动作顿住,长睫撩起,神色不明地看向那隔断墙。 木制透光的隔断完全挡不住说话声。 齐岚大约是拍了女儿一下,在齐可婧吃痛声中,没好气道:“别一惊一乍的,你看他的样子,像是知道吗?” 韩冬青哎呦一声。 他刚做完手术,声音还有些虚弱,入耳的声音也断断续续的。 “声音还能听出来像呢……难怪小竹突然就结婚了……这么多年……喜欢……” 齐岚:“小竹,你真的不打算和商迟说了?” 短暂的沉默后,熟悉的清甜嗓音软软响起。 “嗯,没必要说。” “我们现在感情挺好的,这样就很好。” “……” 声音像、突然结婚、多年、喜欢。 以及不告诉他。 零碎关键词组合在一起,让他倏然想起之前那个觉得荒谬而丢到一边的猜想。 ……替身? 商迟眸色晦暗,唇角下压。 搭在门把上的手背不自觉绷起了蔓生青筋。 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直到里间传来了窸窣响动,才慢慢地收回手,敛眸退后几步。 病床旁,护工布置好东西,绕过隔断往外走。 抬头见外头的门半开半掩着,困惑地咦了一声。 他刚刚没关门吗? - 韩冬青身体还虚弱,聊了一会儿就没什么精神了。 齐岚让他好好休息,留护工在旁边看护,自己出门找到了护士站。 “费用是吗?” 护士问清楚床号,在电脑上查询一阵,“012床……查到您这边预缴了十万块,包含护工费用,目前肯定是够用的,等您办理出院时再来多退少补就行。” “……” 齐可婧和明箬都一直跟在自己身旁。 是谁帮忙预缴了费用,不言而喻。 齐岚心情有些复杂。 她回到病房的小客厅,将商迟预缴费用的事情说了。 齐可婧捧着脸,感叹道:“小竹还是很会找老公的。” 今天一连串的事情,若不是有商迟帮忙,还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呢。 如今知道韩冬青不会有事,紧绷的心情终于舒缓下来了,也能开玩笑了。 明箬抿着唇,眉梢眼角都带着柔软甜意。 “他一直都很好。” “……” 齐岚无声叹了口气,不再纠结犹豫。 她刚刚只和丈夫女儿说了商迟就是救小竹出来那人的事。 没提他的身份。 也是实在不知道该不该说。 如今看明箬笑时露出一对梨涡的甜意模样,齐岚想,还是不说了。 他们小情侣的事,还是留给他们自己解决吧。 正好,商迟瞒着自己的身份,小竹瞒着过去的事。 怎么不算扯平了呢? 齐岚想通后,心平气和。 甚至还有几分好整以暇的期待。 …… 韩冬青有护工照顾,齐岚干脆带着齐可婧去附近找酒店入住。 看着时间不早了,还催明箬他们早点儿回去休息。 照例是“专车”来接。 终于只剩他们两人。 明箬指腹摩挲着盲杖手柄的花纹,心里憋了话想问,但顾忌前头还有个陌生司机,想着回酒店再说。 不过,商迟回来后也有些沉默。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失去视觉后,她对外界的感知会更加依赖其他感官。 明箬潜意识里敏锐察觉了不对。 以往他们相处时,就算各做各的事、没人说话,可气氛也是柔和舒缓的,有一汪暖意静静流淌。 可今天,莫名的,感觉不似往日和缓,好像有什么汹涌暗潮潜藏在平静表象之下。 让明箬下意识想打破这份沉默。 她歪了歪头,朝向商迟的方向,小声问道:“钟叔叔和你说什么呀,这么久才回来。” 商迟微微抬眼。 车窗外是暗淡夕阳,淡淡的橘色光晕透过玻璃,打在那张软白小脸上。 眉眼间是一如往常的信赖。 搭在腿上的长指拢起,骨节泛起很淡的白。 商迟顿了顿,才低声开口:“他给我介绍了一个医生,让我带你去看看。” 明箬乖乖哦了声。 以前齐岚偶尔也会有这样的情况,从哪儿听说某个医生不错,带她跑去检查一番。 不过基本都是失望收尾。 明箬也习惯了。 既然是钟安推荐的,去看一下也没关系。 不过。 明箬想了想,有些笨拙地提前安慰:“我这个病很难治的,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哦。” 明明她才是那个生病的人。 却转过头来安慰别人。 商迟哑然失笑,应道:“知道了,就是去看看。” 基因病无法彻底治愈。 但因此诱发的失明症状却可以通过手术治疗。 ……哪怕只是重新见到光,也很好。 很快到了酒店,明箬走进暖融融室内,习惯性脱下外套让商迟挂起,正要往里走。 倏地被男人伸手拉了回去。 她懵了下。 下一秒,商迟弯腰直接将她抱起。 “?!” 明箬急促眨眼,感觉自己被放到了玄关处的柜子上。 偏细长款的柜子,能坐的位置不大,双腿垂落无处着力,有种随时可能跌落的踩空感。 明箬下意识揪紧了商迟肩膀衣料,无措喊他,“商迟?” 男人温热身躯强硬挤入她双腿之间。 一手松松圈住她的腰,一手撑在柜面上。 挤得明箬无处依靠,只能将大半重量靠在他身上。 “商迟?”她又茫然喊了一声。 即便是这样摇摇欲坠的危险姿势,少女面上仍是没有半点儿惊慌,只有纯然的疑惑。 她只是在奇怪,而不会不信任他。 商迟凝眸看她,语调轻缓,带着股诱哄意味。 第62章 “宝宝,一路上欲言又止,是想问我什么?” ……原来是这件事。 明箬悄悄松了口气,浅粉饱满的唇抿了抿,犹豫着开口。 “就是……婧婧说,你和她说一见钟情……” 细白手指无意识揪紧。 明箬鼓起勇气问道:“这是你说的场面话吗?” 最开始听到时,明箬心下生出几许妄念。 可慢慢又反应过来,说不定,只是一句随口说出的假话而已。 就像刚结婚那会儿,在瑜伽工作室,她为了让齐可婧安心,小声喊商迟老公一样。 ……但万一呢? 大约沉浸在感情中的人,总是极其擅长给自己留几分幻想余地。 理智告诉自己没有这种可能。 情感又撒泼打滚,反反复复念叨一句,万一是真的呢? 明箬摇摆许久,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话音落下,她的心就紧绷提起,竖起耳朵,连呼吸都放轻了,等着一句最终宣判的回答。 可安静几秒后,商迟不答反问。 “你觉得是场面话吗?” “……” 好叭。 这样含糊不清的回答,不出意外,果然是自己胡思乱想。 明箬垂下长睫,闷闷回道:“应该是吧,其实我也想到了,你那样说会让老师和婧婧都放心……” 她乱七八糟说着话,全然不知,那股失落郁闷尽数写在了脸上。 “——是真的。” “这才是正常的……嗯?” “我说,一见钟情,是真的。” 商迟低低呼出口气,将头靠在明箬的颈窝处。 一个微妙的、主动低头而透着几分示弱的姿态。 一字一句,将自己剖白。 “应付家里是借口,如果我不想结婚,家里拿我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他喉结轻滚,声音透着股哑。 “没有别的原因。” “明箬,我对你一见钟情,和你结婚也是因为喜欢你。” 第73章 毛茸茸一个脑袋蹭在颈窝间,像是被什么大型猫科猛兽拱着。 宽松毛衣被挤歪了领口。 隔着层薄薄打底,男人吐息灼热,仿佛要将那一小块的皮肤染上同等温度。 明箬觉得有点儿痒,想往后退,却无处可逃。 只能绷着脊背、挺起了胸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声音闷在颈窝,低沉尾音落下时,竟让人感觉到有几分落寞委屈。 明箬下意识抬起手,细白手指穿插进男人发间,不明所以,但第一反应就是安抚。 却在听清那几句话时。 指尖一颤,直接揪住了商迟的头发。 商迟:“?” 商迟默默抬起头,“宝宝。” “……我不是故意的。”明箬红着耳朵松开手,又十分抱歉的,小心地揉了揉。 更像是呼噜一只大型猛兽了。 商迟哼出一声淡嗤,学着她往日撒娇模样,偏头用脑袋撞了撞她。 不轻不重的一下。 将明箬怔然思绪拉了回去。 真的吗? 她咬住唇,齿尖陷入柔软下唇,压出浅浅印子。 “商迟,”明箬小声喊他,迫切又紧张地求证,“我没有听错吧,你刚刚说喜欢……” “嗯,喜欢,一见钟情。” 商迟哑声重复道,“因为你,只有你。” 撑在柜面上的手有些用力,长指绷起。 他撩起长睫,乌眸蕴着复杂情绪,看向明箬。 “那……” 那你呢? 是因为什么? 未尽之语还含在唇齿间。 被禁锢在身前的少女却终于反应了过来,杏眼湿漉漉闪烁碎光,喉间挤出一声短促呜咽。 她仓促收拢手臂。 在商迟顺着她的力道靠近时,急切仰头,软唇微张,“我也……” 看不见,没找准方向。 唇瓣开合,意外撞上了商迟脖颈喉结。 啵一下,像是个轻盈的吻。 明箬呆了下。 腰间圈着的手臂倏然收紧,耳旁传来低哑性感的闷哼。 双腿搭在男人腰侧,完全依靠他的姿态。 连对方一点儿变化都能鲜明感受到。 “……” 明箬慢吞吞往后退让一点位置,脸颊盈满羞赧粉意,话语都带了点磕磕绊绊。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坚持着将话说完了。 “我也、我也喜欢你。” “商迟,我喜欢你。” 一句一见钟情,一句因为你只有你,像是噼里啪啦的跳跳糖从天而降,将明箬整个人都埋住。 跳跳糖遇热汽化,在身体四处炸响,随之而来是各种情绪的疯狂涌动,胡乱蹦窜。 让人莫名鼻尖发酸、眼眶泛热。 她被冲击得晕晕乎乎,但始终还记得本来的想法。 笨拙学着商迟的话语。 语调软得像是块融化的棉花糖。 “我没有结婚的计划,本来也不打算再相亲的……是因为你。” “因为说结婚的人是你,所以我才答应的。” 明箬以前听到过一个理论—— 人在极度幸福欣悦的时刻,大脑担心身体承受不住过量的情绪冲击,为了避免身体过载,会调控激素,通过流泪、大喊之类的行为发泄出去。 很有道理。 因为她现在就是这样。 薄薄眼皮压不住晶莹泪珠,颤颤悠悠凝在绯色眼尾,只能靠深呼吸压住浓重鼻音。 “商迟,”她仰起头,认认真真喊着男人的名字,一字一句复述他说过的话,“我也是,因为你,只有你。” 耳旁呼吸声愈沉,紧贴依靠的胸膛也有明显起伏。 明箬吸了吸鼻子,突然感觉湿红眼尾被屈起指骨轻轻碰了下。 勾走那摇摇欲坠的晶莹泪珠。 她条件反射歪了歪头,又被长指轻轻推了回去。 男人指腹摩挲她软白脸颊,确认般哑声询问。 “只有我?” 明箬毫不犹豫点头。 商迟略微靠近了些,乌眸紧紧盯着她面上表情,又问道:“以前也没有喜欢过别人吗?” “……” 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少女怔了下。 浓密眼睫轻颤,薄薄眼皮垂敛一点儿弧度。 一个有些像是回避的表情。 商迟骤然咬紧了牙。 实际上,明箬正在想—— 以前那种情感,算是喜欢吗? 应该不是。 她没有那种迫切的想要独占对方、对于未来的构想永远有对方存在的浓烈渴望。 或许是吊桥效应下的执念。 只想着再“见见”他,希望他能过得很好。 商迟是她的执念。 直到他出现在自己面前,一言一行一举一动,轻而易举将那份执念转为了喜欢。 明箬想清楚了,长睫染了浅浅湿润,抬头,唇瓣微动,想要说话。 ——没有别人,也不是少年商迟。 从始至终,让她心动喜欢的。 只有面前的商迟。 却在这时,腰后手臂骤然一收。 没给她说话的机会,薄唇直接压了下来。 气势汹汹,热烈霸道。 缱绻勾缠住,就不放开。 将明箬所有的话语吞噬干净,连同呼吸气息都尽数掠夺。 狭窄细长的玄关柜,少女被吻得迷迷糊糊,手臂松散圈住男人脖颈,指尖无意识勾住他垂落在颈后的乌黑发丝。 圆润杏眼泛着潋滟薄红,长睫耷拉在眼尾,仰头迎合的姿态又软又乖。 短暂分开的间隙。 商迟低低垂眸,注视她无力喘息的柔软姿态,长指温柔抚过那薄粉脸颊。 不用说。 不重要。 从现在开始,只有他就够了。 从来都恣意自信的商迟,第一次做了犹豫后退的决定。 因为怀中的,是他无法自拔喜欢的珍宝。 他承受不了失去的后果。 所以。 不管是她喜欢的第几个,不管是不是替身,不管一切。 只要现在拥有她、拥有那句喜欢的,是他就够了。 商迟低头,吻了吻她的鼻尖。 宝宝。 爱我吧。 第74章 韩冬青情况稳定,只需要住院好好休养,又有专业护工在侧,不用操心。 因此,齐岚转头就将人都赶回了锦城。 该上班的都上班去。 齐可婧回去发了条恢复正常营业的朋友圈。 还戳戳明箬。 「小竹宝宝,你老公周末放假吗?哪天有空,我请你们吃饭哦。」 爸妈在首都暂时回不来,齐可婧主动担下了请吃饭的任务。 不过,一条语音发出去,半天没等到回复。 齐可婧托脸看了看时间。 第63章 晚上九点半。 还早啊。 难道小竹已经休息了? - 白皙手指胡乱在床上抓了下,碰触到亮屏的手机。 屏幕自动跳转到聊天界面。 “……是齐老板的消息。” 商迟将人从后拉起,拢在身前,低头时,薄唇若有似无碰触少女灼红耳尖。 嗓音沉着几分欲,微哑,蛊惑又撩人。 “要听吗?” 明箬蜷紧手指,迟钝了半天才处理完这句话,眼睫湿漉漉的,被吮得发烫的唇动了动。 说话时还带着浓重鼻音。 “……听。” 万一是有什么事。 她膝盖抵着床,往前挪出一点儿距离,又被商迟拉了回去。 茫然转头时,一个吻落在唇边。 商迟漫不经心开口:“不是有吃吃吗?” “……” 明箬呆了下,又被深深的触感唤回神,喉间滚出可怜巴巴的呜咽。 “不、”她试图推拒,胸膛起伏,带动颈间婚戒也在大片软腻雪白肌肤上摇摇晃晃,“这样……怎么叫……” “可以的。” 商迟低低笑着,乌眸映出少女纯稚无助的可怜模样。 在此时的地点和氛围中。 不会让人心生怜惜。 只会让人愈发生出些恶劣心思,想要更进一步,看到她盈盈落泪,听到那甜软嗓音带上哽咽哭腔。 想跑,却又只能依靠他。 商迟放缓了嗓音,尾音含笑上扬,压着蛊惑勾人的劲儿。 “你放心叫,吃吃很听话的。” ……哪儿听话了。 这个大型的吃吃,分明半点儿都不听话。 明箬勉力维持平衡,感觉商迟真的不打算放开自己,长睫耷拉垂敛,只好断断续续出声。 “吃,呜……吃吃……播放、播放齐可婧的语音消息……” ai识别到关键词,亮屏启动。 少年商迟嗓音清越:「知道了,现在启动。」 身后紧贴男人温热胸膛,耳旁是成熟低磁嗓音和少年清越嗓音交织。 恍惚间,仿佛是这块私密狭窄空间中多了一人。 明箬指尖一颤,从脊骨处泛起一阵酥麻痒意,飞快窜过全身,霎时软了腰。 “……嗯?” 商迟将软塌塌的少女拥入怀中,低眸看她脸颊红透了的柔媚姿态。 颈侧因隐忍而绷起青筋,哑声问道:“怎么这么激动?” 明箬有些狼狈地别过头,耳廓红得几乎要滴血。 ai读不懂氛围,兢兢业业进行着程序。 很快,齐可婧的声音从手机出音孔中传出。 只是问时间。 不是什么必须马上回复的消息。 明箬放下心,倏地感觉耳尖被轻轻咬了一口。 商迟闷闷笑了声,尾音拖长,缱绻温柔地低喃喊她。 “小竹宝宝。” 他一声声的喊。 将明箬禁锢在床与怀抱之中时,低头,啄吻她靡艳眼尾。 喊她小竹宝宝,喊老婆。 又磨着让明箬开口叫他。 明箬啪嗒啪嗒掉着泪,“老公……” 商迟继续吻她,哑声问道:“宝宝,我是谁?” 明箬整个人都快软成一汪水了,懵懵眨眼,不明白商迟为什么这么问,却还是乖乖回答。 “是商迟。” 商迟眸光幽深,低低嗯了声。 他撑着床低头,将那嫣红唇珠含咬入齿尖,尾音消融在交融气息之间。 “商迟是小竹的老公。” - “……小竹?” “明箬?” “明小竹!” 明箬猛地回神,手指捏着筷子,缓解尴尬般,假装很忙的在碗中戳了戳。 才镇定自若开口:“婧婧说什么,我刚刚走神了。” 齐可婧狐疑看她,重复道:“所以就定这周周日了?去明珠广场的那家特色菜馆怎么样,我记得你爱吃那家的冰淇淋面包。” 明箬点头应好。 前台小姑娘坐在明箬手边,热情给明箬夹了一筷子菜。 “小箬姐,这个好吃!” 她转头时,余光扫到凝雪肌肤上的一点儿粉。 感情经历空白的小姑娘脱口而出:“小箬姐,你好像被蚊子咬了!” 齐可婧猛抬头。 “这个天还有蚊子?那得多毒啊,在哪儿,我看看,要不要涂点药……” 明箬还来不及阻止,齐可婧已经上手扒拉了她的衣领。 平心而论。 齐可婧真的是照顾妹妹照顾习惯了。 也没反应过来明箬已经结婚了。 结果毛衣领口一拉,露出颈间深浅粉意。 一看就知道不是蚊子咬的。 是人咬的。 “……” 两个单身的人同时陷入沉默。 齐可婧心虚收手,啪叽坐回位置上,轻咳一声。 “看错了,没有蚊子。” 前台小姑娘老实低头,眼观鼻鼻观心,哼唧道:“哈哈,我近视度数又高了。” 明箬:“……” 她捧着碗,耳根通红,就差把脑袋埋进去了。 毕竟前一天晚上,商迟还抱着她在锁骨处重重吻了几口。 故意促狭逗她,说这叫雪地落梅。 他知道分寸,没留在显眼位置,加上冬天衣服穿得多,基本不可能露出来。 耐不住……有人上手扒拉衣服。 齐可婧和小姑娘若无其事,继续之前的话题。 在她们聊着某个娱乐圈大八卦时,明箬缓过那阵尴尬劲儿,心不在焉吃了口饭。 从首都回来之后。 商迟好像有些黏人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最近的几次……,商迟突然多了个喜欢哄着她喊名字的癖好。 就好像是在反复确认什么。 等她乱七八糟喊完商迟、老公。 男人就会愉悦地深俯下身,温柔吻她。 想得太出神,一口菜塞嘴里,齿尖咬到了小颗的蒜。 明箬不自觉皱起眉,下意识想喊商迟。 “……老板你也吃到那个瓜了!这种男的真是没品,分手了还要诋毁前女友……” 小姑娘提高嗓音,说得兴致盎然。 也让明箬反应过来。 不是在家,也没有商迟给她挑葱姜蒜调料、在她咬到不喜欢的菜时递纸过来。 明箬扒拉了一口饭,直接吞了下去。 奇怪。 明明才在一起没多久,怎么感觉快要离不开他了。 吃完午饭,齐可婧一边收拾着桌子,一边问她。 “下周要去看病了?” 明箬捧着个剥好的橙子吃着,抽了张纸垫在指间防止汁水流下。 闻言点了点头。 “全医生说她正好经过锦城,到时候去中心医院碰面。” 钟安推荐的这位全筝医生,着实个性十足。 商迟打电话自报家门,又加上她的微信好友后,全筝一共只发了两条消息。 【全筝:病例看完了,等着。】 【全筝:我12.3经过锦城,中心医院见面。】 言简意赅,半句寒暄都没有。 齐可婧一拍手:“那周六一起去趟锦安庙吧,每个神仙都去拜一拜求一求,万一哪个显灵了呢!” 明箬心头一动。 她想起锦安庙求姻缘很灵的传闻。 还可以去庙前古树旁,系一块红绸木牌,拿一条红绳手链。 商迟给她求了条平安绳。 那她就去求一条姻缘绳吧。 保佑……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以一辈子为期限。 第75章 本来三人约好了周六去锦安庙。 但齐可婧一个客户改了上课时间,问过明箬的安排后,干脆提前到了周五。 虽然是工作日,锦安庙的却人不少。 齐可婧和前台小姑娘目标明确,送明箬到姻缘殿前后,转头就直冲财神殿。 小姑娘临走前还不忘给明箬分享经验。 “小箬姐,你拜神的时候一定记得要念自己的身份证号哈,免得神仙找错人。” 齐可婧笑得超级大声:“说得很有道理!” 财神殿前人潮如梭,喧嚣热闹。 姻缘殿前小猫三两只,安宁静谧。 明箬在殿里双手合十拜了拜,犹豫了下,耳根微热,在心里老老实实念了身份证号。 才转身跨过殿门。 齐可婧走之前和她说过,正对殿门处就是锦安庙最出名的百年银杏树。 锦城气候温暖,最近正是银杏树金叶灿灿的最佳观赏时期,从高处看,金叶随风轻晃,偶尔飘落几片,宛如一团烂漫金色云彩。 旁边的矮树也是挂满了鲜艳如火的红绸,在风中飘扬。 金与红的热烈碰撞,将幽静庙宇都染上几分热烈。 明箬微微抬头,听着耳旁细碎的木牌碰撞声响,眉眼间染上些许失落。 第64章 应该是极其漂亮的景象。 可惜她看不到。 不过失落也就一瞬的事,毕竟这么多年,她也已经习惯了。 明箬攥着盲杖,往木牌声响的方向走去。 “善信,您要求姻缘木牌吗?” 一道慈和声音靠近,得到明箬点头后,引着她走到了姻缘树旁的小摊前。 又拿了块木牌递到她手中。 “您可以在红绸上写下心愿。” 明箬接过笔,轻声道了谢。 写什么呢? 她垂敛长睫,指尖摩挲着那条细长红绸,思考几秒,认真落笔。 【我以为是我抓住了光,原来是他向我走来。 希望期限是永远。】 她比着红绸边缘落笔,尽量让字迹不要太歪歪扭扭。 小摊后的和尚带她找到姻缘树略低一些、空一些的枝条。 明箬慢慢地亲手将那红绸木牌系上粗糙树枝。 收回手时,恰好有一阵风拂过,红绸末端倏地扬起,卷过她的指尖。 丝滑微凉。 “……” 明箬怔了下,忍不住弯眸笑了起来。 是神明在告诉她知道了吗? 明箬付了一笔香油钱,带走了一条编织精细的红绳。 下山时,才刚刚五点,距离晚饭时间还早。 齐可婧在红灯路口停下,视线往窗外一扫,捕捉到一栋办公楼顶端的企业标志。 越深集团。 她猛一拍方向盘,扭头看向车内后视镜,兴致勃勃道:“小竹,这边去越深的办公楼顺路,要不要给你带过去?” “你老公不是五点半下班吗?这会儿过去正好!” 明箬:“?” 明箬还没回答,前头两个人已经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兴奋了。 “小箬姐,去去去!” “老婆接下班诶,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待遇。” “小箬姐,商哥那超级无敌巨帅的脸,那男模一样的身材,说不定集团里头有人看上他呢?正好去他单位转悠一圈,昭告一下身份!” “商迟他敢?” “老板,我就是举个例子,就算商哥恪守男德,小箬姐去一趟体现他们夫妻感情深也挺好啊。” “那顺路去买份下午茶?” “可以!正好吃人嘴短,收买一下人心!” 明箬半句话还没说出,两人一拍即合,齐刷刷扭头,异口同声问道:“去吗?” “……” 明箬指尖蜷在掌心,低头想了想。 倒不是和前排两个戏精说的那样想昭告身份宣誓主权。 太夸张了。 正经上班场合,哪儿有人会在意同事的婚姻情况啊? 但是……接他下班。 着实让信心满满定下“宠”这个策略的明小竹心动。 明箬摸到了口袋里那精巧红绳,眼睫颤了颤,点了点头。 “好。” 齐可婧立刻一打方向盘,往记忆中一家手艺很好的甜品店开去。 二十分钟后。 明箬站在了越深集团的正门口。 她有些迟疑犹豫,“真的不用提前打个电话吗?” 搞这样的突袭。 万一商迟有事呢? 齐可婧手里拎着两大袋甜品饮料,腾不出手,只能用手肘推着少女脊背。 “惊喜之所以叫惊喜,就是不能提前通知啊!” “反正你老公工作地点就在这儿,就算在开会或者有事出去,我们等会儿,或者直接把东西留下再离开也没关系。” 小姑娘手里也拎着袋子,哼哧哼哧跟上。 赞同点头。 她一贯嘴甜:“我要是有小箬姐这么漂亮的老婆来接下班,还给同事带甜品,我都要幸福得上天了!” 即使临近下班时间,越深集团宽敞门厅中还是人来人往,个个行色匆忙。 明箬被两人拱到了前台处。 里头的女声甜甜:“您好,请问找哪个部门?” 明箬指尖虚虚搭着前台桌面,软唇微抿,轻声道:“我找科研部商迟。” 前台面上端着礼节性微笑,复述道:“好的,科研部商迟,请问您有预约吗?” 这个名字,怎么感觉有点儿耳熟啊? 前台一边在心里嘀咕着,一边飞快点开电脑,在集团内部的预约登记表上查询了下。 没有预约。 她顺手搜了下科研部职员。 ……咦?没有这个人? 正在这时,前头站着的少女,清丽眉眼间添了几分为难,轻声询问:“必须要预约吗?” 前台先回了声是,然后又提醒道:“您好,请问您确定是科研部吗?系统里没有查询到这个人呢。” 明箬一怔。 怎么会没有? 她记得很清楚,商迟不止一次说过自己是在集团的科研部上班。 而且,在首都酒店那几天里,商迟偶尔也会去小书房里开视频会议。 明箬茫然眨眼。 “是科研部。” 她确定道,指尖在台面上勾勒字形,“商业的商,迟到的迟,没有这个人吗?” 前台:“商业的商,迟到……啊?” 商迟??! 她咻得抬头,目光满是震惊。 科研部当然找不到这个人了! 因为,商迟在系统里归属董事会啊! 他统管科研部啊! 耽搁的这会儿功夫,齐可婧和小姑娘察觉不对,挤上前来。 “怎么了?”齐可婧问,“没预约不让上去?” 小姑娘也没多想,e人本性大爆发,对着前台甜蜜蜜喊姐姐。 “小姐姐,一定要预约才能上去吗?” “我们又不是找领导,就是见个普通职员。” “她是商哥的老婆,想给他一个惊喜,能不能通融一下呀~” 前台瞳孔地震。 不是?啊? 到底是不是找商总的? 是的话,怎么张口就说商总是小职员? 不是的话,集团系统里只有这么一个商迟啊! 还有…… 她呆滞的视线缓缓移动到明箬身上。 ……商总的老婆? 第76章 前台觉得,她的职业生涯迎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考验。 短短一分钟,她脑子里就蹦出数种可能。 比如面前这个漂亮少女被骗了,她老公根本不是商总,或者是商总但商总不知出于什么目的,非说自己是个小职员…… 比如她们是在这儿演一出戏,故意说个和商总有关的模糊不清的八卦,让人摸不清底细放她们进去…… 因为实在不知道什么情况。 她绞尽脑汁,在这个说不定关系到未来职业生涯的关键时刻,十分机智的选择了将难题抛回去。 “抱歉,没有预约的话进不了集团内部哦,这也是为了管理方便。” 前台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温言软语。 “要不,您给要见的那位打个电话?” 既然上不去,东西买了车也停好了,这个电话不得不打了。 明箬掏出手机。 “吃吃,给商迟打电话。” ai倏地弹出,这回的应答声属于成年商迟,男人嗓音低沉醇厚,磁性悦耳。 「好的,正在拨打。」 前台狗狗祟祟探头,听到这声音。 嚯。 好像是有点儿像商总啊? 在她紧迫盯视下,模样精致漂亮的少女打通了电话,嗓音清甜,喊了对面一声商迟。 “我在你们公司楼下。” 明箬低着头。 兴冲冲想要给人一个惊喜,结果被拦在楼下,还要给人打电话让下来接。 她耳廓泛起薄薄的红,有些不好意思。 “没有预约上不去,你能下来接我们吗?” …… “吱——” 集团二十二楼的会议室内,正在举办各部门月度汇报会议。 一名部门主管正在白板投影前侃侃而谈。 倏地,会议长桌前头,椅子与地面摩擦出刺耳声响,惊得众人纷纷止声,转头望去。 男人一身深色规整西服,内里衬衫领口别了枚青竹纹样的领针,镶嵌小粒碎钻,在灯光下折射光华。 开会前,上回在视频会议中大拍马屁的营销部部长又一马当先,凑在商迟跟前,满口赞美之词。 从那枚领针夸到领带,再夸到商总夫妻情深。 夸得商迟眉梢轻挑、矜持浅笑颔首。 一直到会议开始,男人神色都带着几分舒缓柔和。 直到此时。 他接了个电话,不知道手机那头的人说了什么,猛地站起身,深邃眉眼竟然露出几分空白情绪。 又极快收敛。 转身往外走时,眉头紧紧蹙起,可话语却格外温柔。 “好,小竹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下来……没事,不忙,就是正好有个方案要交上去……真的,你来接我我特别高兴……” 第65章 他只来得及朝会议室内众人挥了挥手,身影就大步消失在会议室门口。 众人:“?” 面面相觑之间,助理小方匆匆忙忙跑了进来。 “例会推迟到下周一。” 小方撑着门,想到刚刚商总丢给他的话,只觉得眼前一黑头皮发麻。 他咽了咽口水。 迎着众人不解视线,又干巴巴笑了下。 “还有,等会儿要是在公司里见到商总,都别喊他。” 众人:“??” 小方:“就当看到一个普通职员,别当回事。” “商总可能还会喊你们领导,都稳住,别惊讶。” 众人:“???” 没人告诉他们,在越深集团上班,还要磨炼演技的啊?! - 商迟说他在领导门口等着交一份文件,大概还要几分钟。 前台非常贴心地带着三人到了一边的等候区,还笑盈盈送上了装了水的一次性纸杯。 齐可婧喝了口水,挪到明箬身边,凑近了问。 “前台怎么说商迟不在科研部职员名单里?” 小姑娘同样凑头过来。 她脑洞大开:“不会是已经离职了,但是不想让小箬姐担心,就每天早出晚归假装自己还在上班……” 话音未落,被齐可婧敲了下。 “你能不能想点好的。” 小姑娘委委屈屈:“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 明箬双手捧着纸杯,小口抿了水,迟疑道:“上次他说自己升职了,可能已经不在科研部了。” 这可能性确实很大。 她们头碰头随意聊着天。 远处电梯厅,一台电梯到达一楼,有道身影走了出来。 张望两下,目标明确地朝等候区走来。 路过前台时,又停顿了一下。 前台悄声喊他:“方助,那是不是……?” 小方严肃点头。 前台猛地吸气。 小方问她:“你没说漏嘴吧?” 前台连连摇头:“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什么都没说。” “那就好。” 小方松了口气,又叮嘱道,“以后太太说不定还会过来,一定要记住太太长相,千万不要把商总的身份说漏嘴。” 他吩咐完,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气。 扬起一个亲切微笑,转头走向等候区。 “你们好,我是商、商迟的同事。” 小方努力让自己笑得无比真诚,“他那边还没结束,让我先下来带你们上去。” 小方实在热情。 一边提醒明箬注意脚下,一边又主动接过甜品袋子。 得知是给他们这些“商迟同事”带的时,还疯狂输出夸赞。 “难怪商迟总在办公室里说他老婆怎么怎么好,实在太贴心了,还给我们带吃的。” “哈哈,是啊,商迟特别爱炫耀老婆。” “嗯嗯,不仅是我们部门的,隔壁部门都听说过呢。” “他之前性子挺冷的,没想到结婚了满心满眼、张口闭口都是老婆,我们还说他变了呢呵呵呵。” 一路吹上楼。 电梯门滑开,小方看到门外站着的男人,差点儿就要抬手擦擦额头上的汗了。 商迟牵过明箬的手,护着她走出电梯。 低头时,眉眼温柔含笑。 “怎么今天想到过来了?” 明箬陷入熟悉的怀抱中,周身无意识的紧绷也终于放松了下来。 她微微抬头,眉眼神色明快。 “从锦安庙下来,正好路过,想着可以过来接你下班。” “婧婧说还可以给你同事带点甜品饮料……” 商迟抬眸扫了眼,温声应道:“小竹对我真好。” 小方拎着袋子,主动道:“商——商迟,我拿去茶水间放一放,然后通知大家自取吧?” 商迟点头。 走出去一步,又想起人设,补上一句。 “麻烦你了。” 笑面虎笑眯眯温声和你说麻烦了—— 谁懂小方这会儿的紧张啊! 有种“你马上就要有大麻烦”的错觉。 他虚弱地笑了笑,连忙回了句不麻烦,又看向齐可婧和小姑娘。 “一起去茶水间吃点吗?我还可以带你们逛逛公司。” 齐可婧两人都不打算当电灯泡,从善如流地答应了下来。 他们离开后。 商迟手指下滑,穿插入明箬指间,与她十指相扣。 “宝宝,去我办公室坐会儿。” 明箬跟上他放缓的脚步,忍不住问道:“你有单独的办公室?” 不是普通小职员吗? “——对了,你们公司的前台怎么说你不在科研部?” 商迟:“……” 前台当然说不在了。 毕竟,他也不知道明箬今天会突然过来。 ——来不及对词啊。 第77章 “她说你不在职员名单里,吓了我一跳……是不是因为你升职了?” 少女歪头朝向他,唇瓣软软弯起。 在商迟面前,那对梨涡的出现概率总是很高。 浅浅一对,仿佛漾了蜜糖甜意。 商迟眼皮跳了下,风轻云淡地接话:“对。” “我升职调到总经理手下了,还给我分了间独立的办公室。” 明箬似懂非懂的点头。 还不忘提供情绪价值地夸了句,“商迟,你好厉害。” 往商迟办公室走的路上,还碰到了不少他的同事。 纷纷热情地和她打招呼。 “百闻不如一见,难怪商迟天天在部门里夸老婆。” “你们太般配了。” 明箬脸颊泛起薄薄的粉。 怎么大家都说,商迟经常在公司里提她啊? 心下蔓延起雀跃欢喜。 她盈盈弯眸,软声道谢,又感谢大家照顾商迟。 “同事们”:“没事没事,互相照顾。” 等到两人并肩相携的身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后。 几人对视一眼,纷纷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互相小声夸赞。 “你演技真不错。” “彼此彼此,没想到你还挺会编的。” “我觉得你刚刚说的那句话不对……” 明箬不知道后头几人正在激情讨论怎么演才能天衣无缝。 她跟着商迟进了他的办公室,盲杖在地面敲击,模糊感觉到了一件事。 商迟的办公室,好宽敞啊。 感觉比家里主客卧加起来的面积还大。 知道越深集团的福利待遇好,但是,随便一个小领导也有这么大的办公室吗? 这点儿疑惑在心头浮沉几秒,很快就被抛开了。 毕竟她也从来没进过这种大集团。 估计是她没见识。 商迟没带人去旁边的沙发,而是绕过宽敞的实木办公桌,将明小竹摁在了皮质老板椅上。 量身定制的乌黑哑光皮椅,端端正正坐了个清婉漂亮的小姑娘。 她还颇有几分玩心地蹬了蹬地,让椅子带着自己转了一圈。 商迟倚在桌边,乌眸碎光潋滟,满含温柔地看着。 “你这个椅子好高哦。” 明箬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能陷进去,往后坐了坐,小腿就直接悬空垂落了,都踩不到地。 她晃了晃腿,突然想起一件事。 唔了声,就要从椅子上下来。 “我给你买了一份单独的甜品,刚刚忘记让婧婧给我了。” 商迟将她推回椅子上。 “我去拿。” 明箬一想也是,商迟去拿可比她快多了,乖乖点头。 商迟推门出去后,她坐着也没事,伸手摸索了下面前的办公桌。 这也好大。 手臂完全伸展出去,竟然碰不到办公桌的边角。 右手边放着电脑键盘。 左手边则是一沓文件。 有一份大约是太靠近桌边,明箬碰了下,竟呲溜一下滑了下去,啪嗒掉到地上。 ……碰瓷? 明箬呆了呆,连忙往前挪下老板椅,扶着桌边蹲下,手指在地上摸索。 刚碰到文件的边缘。 倏地听到办公室门被敲响的声音。 非常敷衍地两下叩击。 紧接着门被推开,传来一道吊儿郎当的男声。 “商总……不在?” 宽大办公桌完全遮住了蹲下的一小团身影。 但是。 “椅子怎么还在转?” 对方兀自嘀咕着,脚步声明显往前,像是打算绕过来看看情况。 明箬:“?” 她抓着文件,连忙站起身。 “你找商迟吗,他出去了……” “我靠!” 看上去空无一人的桌后,突然钻出来一道身影,把有惊吓恐惧症的谈闵吓得连连倒退两步,直接爆了粗口。 等那阵惊恐褪去。 第66章 谈闵这才看清桌后那人模样。 是个模样极乖巧的少女,乌发雪肤,杏眼粉唇,穿了件浅鹅黄的棉服,蓬松柔软得像是团棉花糖。 只是那双圆滚滚的杏眼,视线没有焦距,眼睫正无措地眨动轻颤。 ……看不见? 正想着,少女犹犹豫豫出声询问,“你还好吗?”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刚刚在捡东西。” 谈闵看了眼她举起的手,指尖确实捏着份雪白文件。 他上下打量着少女,狐疑问道:“你是谁,怎么在商迟这儿?” “难道——” 谈闵拖长了声音,一拍手,激动道:“你是他女儿?” 明箬:“??” 谈闵:“哎呦我靠,谁打我!” 谈闵猛一转头,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乌眸。 商迟手中拎着个纸袋,神色凉薄,冷飕飕道:“你再说一遍?” 谈闵:“……” 谈闵:“我就是开个玩笑。” 他眼睁睁看着商迟越过自己,走到了桌边。 锋锐眉眼倏地软了下来。 商迟随手将纸袋放在桌上,先接过那份文件,丢在一旁,又抽了张湿巾仔细擦拭过少女细白指尖。 那细心呵护的姿态、温缓柔和的语调。 简直和刚刚懒散睨着自己的男人是两个极端。 谈闵:“???”你谁? 这不可能是他认识的商迟! 他几步走到桌边,不可置信问道:“这是你女朋友?” 商迟散漫撩起眼,淡嗤一声。 扔开湿巾,十指相扣。 在谈闵面前晃了晃。 铂金婚戒上的浅绿钻石闪过谈闵的眼。 “领了结婚证的老婆。” 谈闵:“……草。” 传言竟然是真的? 他虽然早就听到这个传言,但从来没当真啊! 结婚?商迟早就说了这几年不考虑恋爱结婚,怎么可能会自己打脸呢? 戒指?估计是买了当装饰用的吧。 事实证明,商迟在打自己脸这方面,半点儿不虚。 谈闵视线移到明箬身上。 少女笑靥柔软清甜,脸颊泛起浅浅绯色,更添了几分纯稚青涩。 ……满肚子坏水的笑面虎,竟然找了个这么单纯干净的老婆。 只看这会儿的短暂相处,明显是商迟哄老婆。 真是一物降一物。 谈闵对上那双空茫杏眼,灵光一闪。 “上回你找我要的ai备份,就是为了你老婆!” 明箬啊了声,“你说吃吃吗?” 谈闵面色古怪:“……吃吃?” 他一秒就想通了这个名字的来源,忍笑看向神色淡定的商迟。 拖长了声音,颇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 “真是个好名字。” 商迟漠然看他,薄唇微扬。 “我老婆取的爱称,当然好了。” “等你有了老婆,你也会懂的。” 谈闵:“……” 人身攻击哈,举报了。 谈闵找商迟也就是想说一个程序的问题,见人忙着陪老婆,非常有眼色地道别离开。 为了给明箬留下点好印象。 他收敛起那身浪荡痞气,正经道:“那我先走了,商总您好好陪老婆。” “……”商迟眼神一瞬凶悍。 漏网之鱼。 果不其然,等到谈闵离开后,他的衣摆被拉了下。 低眸看去,少女仰起的小脸上满是好奇疑惑。 “他为什么喊你商总?” 第78章 商迟:“……” 他靠在桌边,手腕撑在桌面,长指轻点两下。 当初瞒着身份,是相亲时自己胡说八道造的孽,也是不想离婚找的理由。 本来计划着等到明箬喜欢上他、不会离婚了,再坦白。 如今已经互相通晓心意……算不算一个机会? 思绪在脑海中一转。 商迟眼眸微眯,似真似假开口道:“其实我是越深的总裁。” 话音刚落,他就紧紧盯住了少女面上神色。 先是怔愣。 然后是……好笑。 明箬抿着唇角,笑意却在眉梢眼尾轻快流露。 她往前一步,手指顺着男人搭在桌边的小臂往上,似模似样地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脾气地应道:“嗯嗯,你是总裁。” 商迟:“?” 商迟:“其实越深集团也是我们家的。” 明箬笑意愈深,夸张地哇了一声。 “原来你是深藏不露的豪门出身呀。” ……这是什么语气。 直接让商迟幻视某次去接小侄女放学时,在幼儿园门口听到的幼师哄小朋友的幼稚语调。 商迟幽幽盯她:“你不相信?” 明箬无辜眨眼,“怎么会呢,我特别相信你。” 她举例道:“之前婧婧也说她开工作室那条街都是自己的。” 商迟:“真的?” “当然——不是啊。” 明箬忍不住笑出了声,眉眼弯弯,甚至有些站不稳,往前靠在了商迟身上。 兀自乐不可支。 “你怎么和婧婧一样,还会胡说八道了?” “还说集团都是你们家的,”明箬清了清嗓子,认真点头,“我差点儿就相信了呢。” 明明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吧。 商迟薄唇微动,浓眉蹙起,倏然有种不知从何说起的感觉。 明箬却又用小脑袋撞了下他的胸口。 没怎么用力。 更像是小猫伸爪子挠了下,目的是引起主人的注意力。 “好啦,不胡说八道了。” 她笑盈盈开口,“他是不是也在和你开玩笑?” 就像明箬进入华羽乐团后,走进齐可婧的工作室,立刻就被两人追着热情喊“华羽首席”一样。 都是熟人之间的玩笑话语。 商迟:“……对,他喊我商总,我喊他谈总,我们都希望有朝一日能升职到被人这么喊的位置。” 这回他睁着眼睛胡说八道。 明箬却立刻相信了,信服点头。 商迟:“……” 这算什么。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之前的人设好像维持得太过成功了。 以至于现在,他说实话老婆却不信了。 商迟揉了揉额角,还想再试试,“其实我说的……”都是真的。 “对了。” 明箬低头,指尖在棉服口袋里摸索,掏出一条编织精巧的红绳。 她神色带着点赧然,脸颊雾粉,杏眼水润,细白指尖勾着那细细一条的红绳。 语调又软又甜。 “这是我在锦安庙求的姻缘绳,听说保正缘很灵的。” 明箬抿了下唇,“你,要不要带呀?” “……” 什么身份解释全丢到脑后。 老婆给求了姻缘绳,这才是现在最重要的。 商迟毫不迟疑地撩起袖子,将手腕伸到明箬面前,掷地有声,“带。” 明箬翘起唇,软软哦了声。 指尖碰触到男人的腕骨,摸索着撑开红绳圈,戴到了商迟手腕上。 冷白腕骨、墨黑西装。 却在这时,多了条鲜艳如火的红绳。 就像是他原本平静无澜的人生,因为咖啡厅相亲那一眼,骤然掀起浪涛。 从那天起。 他的未来永远会有明箬的存在。 商迟喉结轻滚,往前一步,哑声问道:“宝宝是特意求的吗?” 明箬轻轻嗯了声。 “其他殿也去拜过了,婧婧她们去了财神殿,我去了姻缘殿。” 唇边骤然落下一个啄吻。 明箬睁圆眼,就听耳旁男声得寸进尺地询问。 “宝宝在姻缘殿求了什么?” 明箬耳热,含糊道:“就那些……” 商迟拖长尾音,“哪些?我不知道,宝宝和我讲讲。” 一边说着,他还凑近啵啵吻了好几下。 将明箬的气息思路搅得一团乱。 只能手腕发软地抵住男人胸膛,小声咕哝。 “……就是希望我们一直在一起,永远。” 下唇被咬了下。 明箬呜了声,就听商迟气息沉沉不稳,低声重复道:“永远。” 爱意永不熄。 - 晚餐是齐可婧请客的。 越深集团距离明珠广场不远,他们去吃了家外省特色菜,吃完又溜溜达达散步回到越深,权当消食。 齐可婧的车停在路边,和明箬二人道别后,带着小姑娘离开。 明箬半张脸埋在米白围巾之中,晚风吹拂下,薄薄眼皮泛起淡淡的粉。 她跟着商迟又重新回了集团。 将发凉的鼻尖往围巾中藏了藏,小声问道:“什么工作还要留下来加班做呀?” 第67章 商迟轻描淡写:“比较紧急的事。” 反正早点儿回家也是和商迟在一块儿,在公司加班也能陪他。 明箬没什么意见。 电梯丝滑上升。 她动了动被商迟牵着放在他口袋中的手指,倏地碰到了大衣宽敞口袋中一个小盒子。 什么东西? 明箬有些好奇。 晚餐前走去明珠广场时,她也把手伸进商迟的口袋里过。 那会儿还没有这个东西呢。 电梯叮一声到达。 过了下班时间许久,办公区空空荡荡,没有人声,十分静谧。 明箬一边跟着商迟往前走,一边用手指勾住那小盒子,捏了捏。 方方正正的。 塑料盒。 外头带着一层窸窣作响的塑料包装。 ——咔嚓。 办公室门从内关上。 明箬被突然折身的商迟困在门板与胸膛之间,听着耳旁落锁声,指腹划过盒子尖角。 “……” 骨子里敏锐天性探了头。 明箬眼睫一颤,蓦地想起这个手感是来自哪段绮丽记忆。 卧室。深夜。还是她亲手撕开的。 “商迟……” 才仓促喊出一声,吐息就被压下来的唇堵了回去。 长指勾起毛衣衣摆,轻巧滑了进去。 商迟低声轻哄:“办公室隔音很好,而且,外面没人。” 办公室开着空调,徐徐送出暖风。 将清凉空气暧昧升温。 明箬晕晕乎乎,被抱到了办公桌上。 ——确实宽敞。 …… 无人关注的角落,商迟的手机跌落到桌下。 屏幕亮起一瞬,是微信的新消息。 【谈闵:我回家想了一会儿,还是觉得你老婆有点儿眼熟,她是不是我们以前的同学?】 第79章 仗着明后两天是周末,商迟十分肆无忌惮,身体力行地践行了吃吃这个名字。 把小竹翻来覆去吃了好几遍。 直到三个小时后,才意犹未尽地收拾残局,抱着人进了电梯。 明箬将脸埋在他颈侧,身体还带着点缭绕不去的余韵,吸了吸鼻子,闷声确认:“真的收拾干净了?” 都怪商迟太会纠缠蛊惑,哄得她稀里糊涂就点了头。 然后被摁在办公桌上,手臂支撑挪开间,将桌旁那堆文件尽数推搡到了地上。 还有,老板椅。 又深又宽敞。 放下固定的卡扣后,椅背还会随着施加的力道往后倾倒一定弧度。 扶手同样包着皮质软边,不硌人。 正适合……架腿。 只是她觉得晃晃悠悠后倾的失重感有些吓人,仿佛下一秒就要掉到地上,抽抽噎噎喊老公,伸手要抱。 就被商迟抱在怀中,换了个方向。 换作他坐椅子,她坐他腿上。 不过坐垫再软,跪坐时间久了,还是有些硌膝盖。 越想越脸红。 明箬可怜巴巴呜了声,又将泛红的脸往里埋了埋。 电梯到达地下二层车库。 已经十点多,就算有留下来加班的人,也早都回家了。 车库空空荡荡,只有冷调白炽光打在地面上。 商迟拉开车门,将羞成一团的明箬放到副驾驶,眉眼尚带着几分浅尝辄止的克制,揉了揉她脑袋。 “真的收拾干净了。” 明箬这才松了口气。 商迟上车后,才看到手机里微信的新消息。 ……眼熟? 他偏头,看向身侧。 副驾驶位置,少女困倦眨眼,眼尾还带着未褪的湿红,像是嫣然绽开的娇艳花朵。 一双杏眼水光朦胧,眼睫还带着细碎的泪珠。 宽松毛衣领口略歪,隐约能看见锁骨下的绯红印记。 商迟美美看了会儿老婆。 直到明箬迷茫抬眼,奇怪怎么还不开车,咕哝着喊了声商迟。 他才欣然应声,点开聊天框随意回了个消息。 【商迟:不是同学。】 谈闵秒回。 【谈闵:你确定?】 商迟挑眉,哼笑一声。 【商迟:我是她老公,当然确定。】 【谈闵:难道是我认错了?】 谈闵这人有点儿轻微的脸盲,除非是长得很特殊或者很好看的人,才能一眼记住。 高中那会儿,商迟就看着他连着一个星期都叫错班长。 他说的眼熟。 估计就是和以往一样,纯粹是看人长得好看。 商迟没放在心上,启动了车辆。 驶出地下车库时,又鬼使神差,乌眸睨向侧边。 灯光明明灭灭,打在软白小脸上。 杏眼无法视光,不似一般人在斑驳光影下习惯性眯眼,睁得圆溜溜,像是清透琥珀石。 ……怎么会让谈闵觉得眼熟呢? 到底还是在心上留了个印记。 - 商迟开车很稳,让本就疲倦的明箬有些昏昏欲睡。 在一个红灯路口停下时,她挣扎着晃了晃脑袋,指尖摸索到门边的车窗按钮,降下车窗,让外头凉风吹拂进来。 商迟:“不睡?” 明箬揉了揉脸,闷声道:“要回家洗澡……” “……” 商迟低咳一声。 其实他办公室内侧的休息室,有简洁的单人床和淋浴间,衣柜里还放了备用的西服套装。 本来是打算抱明箬去洗个澡,换上他的衣服。 结果被推开脸拒绝了。 明箬脸颊嫣红,气咻咻道:“你、你想让别人都知道吗?” 在办公室逗留这么久。 还换了套不合身的衣服。 万一路上碰见个人,简直是明晃晃告诉别人之前发生了什么。 明小竹可没他那么厚的脸皮。 商迟:“……” 总不能和老婆说,带她上来前,已经让集团安保人员督促大家按时下班。 又借口自己有个实验要做,把这层楼都清场了。 电梯也是高管专用,直接去专用停车场。 绝不会碰到人。 商迟欲言又止,最后只能老老实实听老婆训话,然后凑过去啵啵亲两口。 表示老婆说得对,是他没想到。 …… 冬夜寒风席卷,吹散车内熏人暖意。 商迟伸手点了点车载显示屏,“放个节目随便听听?马上就到家了。” 明箬点头说好。 前方红灯进入倒计时。 商迟单手握着方向盘,腾出一只手在屏幕上轻点。 本想找个喜剧表演或者相声之类的节目,余光瞥见灯光转绿,踩了脚油门。 指尖一滑,点进了下方的财经频道。 系统响应速度飞快,没有半点儿卡顿,车内数个内置音响大声播放—— “……锦城市政府与越深集团达成深度合作,联动社会各界开展无障碍设施的建设与完善等项目,聚焦特殊人群出行,着力解决当前无障碍设施铺设不足、上锁占用、老旧荒废等问题……” “嗯?”明箬被吸引了注意力,“是你们公司。” “做无障碍的公益项目……” 她侧耳倾听新闻播报,唇畔噙着浅浅笑意。 小声感叹:“真好。” 商迟准备滑走的动作顿住,看了眼她面上欢欣,眉眼神色也放柔了。 “高兴吗?” 明箬用力点头:“当然啦,当初在特殊学校上学的时候,老师就经常感叹,说我们无障碍设施的发展程度远远落后其他发达国家,很多人不是不想出门,而是出不了门。” “你们集团真好~” 明箬捧脸感叹,全然不知身旁男人面上浮现出几分矜持自得。 夸集团好=夸做这个决定的人好=夸他好 总而言之,老婆夸他好! 商迟要真是猫科动物,这会儿尾巴该得意忘形,甩得啪啪响了。 正在他暗爽时,新闻一丝不苟地播报下去。 “据悉,该项合作由越深集团总裁商迟推动……” “……” 商迟差点儿一脚踩了刹车。 前方正是小区的道闸,自动识别他的车牌号,缓慢抬升。 站在保安亭外的王叔瞥见熟悉车型,溜达过来,和两人打了个招呼。 ……没听见? 商迟心不在焉,将车在车位上停好,忍不住瞥了眼少女神色。 明箬一副若有所思的姿态。 “商迟。” “……嗯?” “我知道你朋友为什么要叫你商总了。” 商迟顿了下,“为什么?” 明箬眨眨眼,惊叹道:“原来你们集团的总裁真的叫这个名字啊!” “……” 明箬继续好奇追问:“和你名字一模一样吗?” “……” “商迟?” 第68章 “不一样。”商迟语调沉沉,带着股不明显的幽怨和无奈,“同音不同字。” 商迟爆改“尚池”。 别问了。 说了是我,你又不信。 第80章 十二月三日,周二。 锦城中心医院作为本地最大的三甲医院,吸纳了周边县市的大批病人,院内永远是源源不断的人。 明箬被商迟护在身侧,穿过门诊挤挤挨挨人潮,到了后头神经内科的住院部。 全筝已经来了两个小时,刚看完自己学生手下的病人,还拉了个患者直接让去手术。 “打电话告诉你们主任,这台手术硬加也要加进去,患者说不定拖不到明天!” 一片鸡飞狗跳忙乱。 全筝却是一派淡定。 她朝商迟招了招手,带着人走到另一边,远离了那片吵闹区域。 没有寒暄,直接上手。 “我看看……小姑娘长得漂亮,这头骨也挺圆,很标准啊。” “……嗯,这么漂亮的头骨,不开颅可惜了。” “哈哈,别怕,我看你的片子表现还好,不一定要开颅,可以做微创。” 听的明箬脊背生汗,小脸苍白,下意识拽紧了商迟的手。 全筝收回手,“我打过招呼了,你带她去做几个检查,然后拿着片子来这儿找我。” 两人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在医院诊室转了一圈,拿着几张影像片找回来。 全筝认真看了许久。 墙上钟表发出滴滴答答的走动声,某个恍惚间,竟像是生命在一分一秒的消逝。 全筝的态度太过淡然。 半点儿不似以前齐岚带明箬去看的医生,听到病名先摇头叹气,看到影像片又叹一口气。 就很容易让人生出些不该有的奢望来。 明箬坐在一旁椅子上,垂着眼,手指用力攥着膝上折叠盲杖。 一边忍不住心生微薄希望。 一边又不停告诫自己,不期待就不会有失望。 唰唰。 影像片摩擦出细碎动静,被放到了桌上。 却将人的心高高悬起。 屏气凝神,等一个判决。 ——“能治。” “……” 明箬呼吸急促,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蜷紧的手指骨节发白,小心翼翼询问:“您说能治?” 全筝淡定自若嗯了声。 “我去年做过1型的手术,目前经手过的十三人,十人恢复了正常视力,两人恢复成模糊视力,大约800度近视的程度。” “不过很遗憾,手术总有意外,还是失败了一例。” “在老钟和我提你之前,我已经在着手研究2型的手术方案了。” 全筝是个极其喜欢挑战难题的性格。 将1型手术方案研究出来后,她就开始教手下学生做这个手术,同时盯上了难度更大的2型。 说来也巧,她正打算拉点投资专心钻研adi疾病,转头就被个新成立的基金会打了一笔款项。 据说是大集团慈善基金会下属的分支。 专门针对视障人群疾病的研究进行投资。 有了这笔钱,全筝也更有底气,又多琢磨了一个月,就接到了老朋友钟安的电话。 “我这边已经排了三个2型患者的手术,从前期准备到后期观察跟踪……”全筝斟酌了下,“大概半年吧。” 她说。 “半年后,我带着那三位患者的恢复情况来找你,你自己决定,要不要动这个手术。” - “真的能治?” 手机屏幕中,齐岚和韩冬青头碰头挤在小小方框中,眼巴巴地追问。 齐可婧半张脸露在右上角方框中,同样面露期盼。 明箬抿唇笑了笑。 轻声道:“全医生目前是这么说的,但具体还要看半年后前面几个患者的手术情况。” 现在是有了希望。 但万一中途出什么差错,半年后做不了手术,岂不是希望变绝望? 齐岚心头咯噔一下,眉头皱得紧紧。 “还要等半年?这毕竟是一个全新领域的手术,那位全医生没什么名气,真的可以吗?” “半年后她要是说不行,做不了了,难道让你白白等这么久吗?” 齐岚这么说,倒不是唱衰,而是生怕明箬太过期待。 没有人比一所所医院跑下来的她,更知道这个疾病的难治程度了。 齐可婧乐观道:“全医生做成功了那么多1型的手术,说不定2型也能成功!而且小竹是她的第四个患者,到那会儿,全医生的技术和经验肯定更加丰富了。” 直到被母亲瞪了眼。 齐可婧一个激灵,飞快反应过来。 “那什么,但是,半年时间风险也还是很大,全医生那儿随时可能发生什么做不了手术的意外,小箬,咱们也不能太乐观。” 明箬不笨,很快意识到了两人的担忧。 她眉眼轻弯,语调柔软却坚韧。 “我知道的,如果可以做这个手术,我会很高兴,但要是不行……”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 “我也早就做好了一辈子的准备,没什么可怕的。” 明箬接受现实,却绝不认命。 但凡有一点可能,也要如扑火飞蛾,勇敢试一试。 反正,她已经在最糟糕的谷底了,能往上任何一点,都算是成功。 而且。 少女笑意盈盈,反扣住搭在自己手上的修长手掌,举起在脸侧,朝着镜头的大概方向晃了晃。 “还有商迟会陪着我。” 她早已不再是孤单一人。 明箬性子看着温软,内里却自有一股韧劲儿。 齐岚和齐可婧都清楚这一点,只能让自己心情放轻松,一边说着期盼的话,一边思考这半年该去哪些寺庙道观拜拜。 电话挂断,明箬将手机放回口袋。 一直沉默听着的男人倏地伸手,轻轻松松将她从副驾驶抱到了腿上。 不像齐可婧充满乐观期待。 也不像齐岚忧心忡忡。 他只沉声问:“一切顺利的话,你会做这个手术吗?” 明箬毫不犹豫地点头。 商迟呼吸微沉,搂紧少女腰肢,将脸埋入她颈窝。 眷恋般蹭了蹭。 又抬起头,薄唇极其温柔地落在她的眼尾。 “那就做。” 轻柔的啄吻落下,眼睫如蝶翼轻颤。 明箬在老师和姐妹面前能无比坚定,却在商迟怀中软了语调。 她声音轻轻,“你不劝我吗?” “我没有资格替你做决定。” “但是,宝宝。” 商迟扣紧她的手指,嗓音低沉,无比虔诚。 “我会永远陪着你。” 所以,放手走向你想要的路。 会有人在你身后守候。 第81章 今年秋季气温高,十一月底还能飙上二十度。 本以为该是个暖冬,没想到一场寒潮来袭,温度断崖式下降。 出门走上几步,就被那凛冽寒风吹走了浑身的热乎气。 年终,商迟时常要去公司加班。 明箬没让他来回跑,自己打了个车,裹得厚厚实实,去那家培训机构上了最后一节课。 教室内开着空调,有点儿干干的燥热。 明箬将外套和围巾脱下,放在架子上,伸手打开了一点儿窗户缝。 转身时,一个暖暖热热的小身体蹦蹦跶跶撞到她怀中。 “小婶婶!” 满满高高仰着头,带着点小朋友被大人委以重任要保守秘密的得意语调,悄悄喊她。 明箬往后坐上琴凳,唇边弯起柔软弧度。 她将满满抱到怀中,捏了捏小朋友软嘟嘟脸颊。 “满满今天是怎么来的呀?” 以往两次,小朋友都会笑眯眯说,是司机叔叔送来的。 明箬曾经路过一家小学,恰好一辆校车停下,开门时还带喇叭播报。 一群叽叽喳喳的小萝卜头跑下车,在跟车老师的提醒下,脆生生道别,说司机叔叔再见、老师再见。 因此,明箬也没多想,以为满满口中的叔叔也是一回事,是打车或者公交车的司机,还夸小朋友有礼貌,给塞了颗糖果。 可今天,指尖刚碰触到口袋里的糖果。 明箬却听满满大声说,“是奶奶送我来的!” 那不就是……贺吟。 明箬微怔,下意识抬头朝向教室门口的位置。 果然紧跟着进来的,就是有些熟悉的声音。 “小竹,好久不见。” 明箬不免生了些无措,想站起身,腿上又压了个沉甸甸的小孩儿,只能讷讷喊了声贺阿姨。 贺吟笑眯眯上前,和颜悦色道:“正好今晚要一起吃饭,你和小迟说一声,等会儿坐阿姨的车过去,让他直接从公司走就行。” 满满转头和明箬说并不那么小声的悄悄话。 第69章 “小婶婶,我爸爸妈妈今天中午回家了!他们给我带了好多礼物,还有一些是给你准备的!” “用行李箱装的!” ——明箬还以为最后这句话只是小朋友惯用的夸张。 直到静下心上完了一节课,被满满乐颠颠牵着,坐上贺吟的车。 到了餐馆。 行李箱滚轮压过地面,发出轻微的轱辘声。 明箬垂在身侧的手被抬起,掌心被塞了个行李箱的提手。 “?” “小竹你好呀,我叫万青旋,你可以喊我旋旋,喊姐姐也行!” 万青旋态度极其亲近,挽住明箬另一边手臂,小嘴嘚啵嘚啵,语气轻快。 “这些是我和老公给你们俩挑的礼物!” “真是太遗憾了,竟然错过了你们的新婚,没及时送上礼物!所以接到小迟电话之后,我就按照新婚礼物准备了~” “有个造型特别好看的精油香薰,上面还带金色蝴蝶支架,点燃之后蝴蝶会扇翅膀绕着圈飞,还有闪粉,特别浪漫。” “l国纺织业很发达,我就给你们挑了几块洛可可风的毯子,编织的、毛绒的都有。” “那边集市上的裙子都特别好看,听小迟说你特别白,穿什么都漂亮,就各种款式都买了一条。” “还有还有……” 万青旋简直像个活力满满的小太阳,不光自己温暖,还毫不吝啬地往外散发光亮暖意。 明箬最开始还能说几声谢谢。 随着万青旋越说越兴奋,恨不得现在就打开行李箱将每一个礼物都拆开给明箬看看,语速也飞扬起来。 根本没留给明箬插话的时间。 肩上骤然落了只手,松散揽住明箬,将人往后拉了一小点儿距离,拽入怀中。 熟悉的低沉男声在头顶响起,慢慢悠悠。 “旋姐,我哥好像在找你。” 万青旋的眼神在商迟那充满了占有欲的小动作上扫过,捂嘴偷笑。 非常给面子地松了手。 “真的呀?那肯定是他想我了,我现在就去满足他的心愿~” 她哼着轻快音调,脚步哒哒,逐渐远去。 半路还抱起一个满满,吧唧在小朋友脸上亲了一口。 “宝贝,你爸爸想我们俩了,他是不是很粘人?” 满满:“嗯嗯,爸爸最粘人了!” 不远处,商衡沉冷嗓音飘了过来,透着股无可奈何的纵容。 “……又胡说。” 商迟懒散低眸,看穿明箬安静表面下的无措,勾唇笑了笑。 “旋姐性子就这样,特别热情,是不是不太习惯?” “……还好。” 明箬往后靠在商迟怀中,浅浅呼出一口气,有些僵滞的脊背也缓慢放松了下来。 不管做了多少心理准备,真到见面这天,明箬还是不可抑制地感到了几分紧张焦虑。 但—— 无论是满满一声声脆甜的小婶婶,贺吟在来时路上不动声色的安抚,还是从万青旋这儿接过的一行李箱礼物。 都是无比鲜明的态度。 热情的、欢迎的、亲近的…… 发自内心将她当做家人的态度。 明箬放松下来,感受了下手底起码24寸大小的行李箱,有些茫然问道:“礼物是不是太多了?” 怎么有人送礼物的单位是行李箱啊! 商迟随手接过那箱子,推到包厢角落,语气格外淡定。 “旋姐很喜欢给别人买东西,不用和她客气,你要是不收她反而会伤心。” “而且,”商迟顿了下,尾音微扬,带了点意味深长,“这才一个箱子而已。” 明箬:“?” 明箬很快就知道,为什么商迟会说才一个而已。 上菜后,几人在圆桌旁落座。 万青旋捧脸,笑嘻嘻道:“妈咪,我也给你买了好多礼物哦,都放你房间门口啦。” 贺吟用纸巾擦了擦手,半点儿不惊讶,“这次买了几个箱子?” 万青旋叹了口气。 “这回特意多带了五个行李箱,结果还是装不下,又在当地买了几个箱子,走航空线送回来的。” 贺吟点评:“不错,至少知道从家里带箱子了。” 她想起什么,转头又对乖巧吃菜的明箬开口。 “小竹,我往小迟车后备箱里放了个手提箱,是给你的见面礼,等会儿回家别忘了拿。” 明箬:“……” 还有箱子? 她放下碗,正要道谢。 却听万青旋啪一下拍了手,狡黠地拖长了音。 “我知道,是妈咪当初说分成两份、留给儿媳的首饰箱对吧!妈咪,不能厚此薄彼哦,给我时候是改口礼,给小竹就变成见面礼了。” 万青旋笑盈盈托腮,鼓励道: “小竹,你要不要也喊一声呀?” “……” 餐桌上一时安静,只有满满啃骨头的嗷呜声。 贺吟下意识将目光投向对面静静坐着的少女,生怕让人不舒服,立刻佯装嗔怒,打圆场道:“难道没给你见面礼吗?” “不过别说,小竹就是合我眼缘,要不是小迟这家伙拉着人领证快,我可是打算认她当干女儿的。” 明箬有些耳热,无意识挺直脊背,将商迟藏在桌下挪过来安抚她的手压住。 她鼓起勇气,咬字温软,弯唇道谢。 “谢谢妈妈。” 话音落下,贺吟直接推开椅子,走到明箬身边。 先用手肘怼开一旁的商迟,又张开手臂用力抱住她。 手掌落在她头上,极怜惜地抚了抚。 想说很多,话语到了嘴边,只化作干脆地一声。 “以后,我也是小竹的妈妈了。” “……” 贺吟的怀抱柔软温暖,带着股淡淡的香。 也许,世上母亲的怀抱多半都是相似的,由爱意与温柔编织而成。 明箬微微恍惚,听清那句盈满柔情怜惜的话语,呆了呆,鼻尖倏地漫上一点儿酸。 她轻轻嗯了声。 没有比此刻更加清晰的意识到—— 她有自己的家了。 第82章 晚餐气氛很是轻松愉快。 上饭后甜品时,商迟都直接被赶下椅子,新晋母女俩头碰头靠在一块,一边吃着椰蓉芋泥奶冻,一边说他的坏话。 眼见着贺吟女士马上就要把他的黑历史全部都抖搂出去。 商迟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撩起眼皮,却见明箬听得津津有味,唇畔还盈着笑。 ……算了。 她爱听,就听吧。 商迟选择转身,拎上角落处的行李箱,打算把这箱子先拿出去放到车上。 走出包厢时,遇到了带着满满在餐馆圣诞树前拍照的万青旋。 “小迟。” 万青旋瞥见他,招了招手,笑眯眯道:“来帮我们拍张合照。” 商衡站在一旁,神色肃穆,眉梢习惯性蹙着。 见老婆看向自己,“……” 他非常自觉地走了过来,开始承受老婆的摆弄。 “手臂抬高点,对,再站过来点……老公,笑一下嘛。” 咔嚓一声,一家三口的合照出炉。 万青旋走过来看照片时,脸上还带着笑,“谢谢小迟~” 她接过自己的手机,视线飞快往包厢里一扫,倏地开口。 “你和妈都把她想得太脆弱了。” 商迟一怔。 万青旋感叹道:“磕磕绊绊长大的小孩儿,有些会数着累积的绝望陷入深渊,有些却会踏着崩溃一步步往前。” “她是后者。” “她比所有人都要坚韧。” “……我知道。” 商迟喉结轻滚,哑然轻笑,低叹一声。 “可是,舍不得。” 或许爱就这样的。 知道她独立坚强、能处理好一切的事,是郁郁苍翠的小青竹。 可还是忍不住俯身。 宛如对待一株娇嫩的花,珍惜护住,不愿她遭受任何风雨。 - 明珠广场在举办平安夜活动,还搞了个像模像样的圣诞小镇。 每逢整点,会有圣诞老人不定时出现在小镇内,骑着道具麋鹿,送上一只装着礼物的红格纹棉袜。 齐可婧和前台小姑娘就跑去玩了,好运接到了一只礼物袜子,兴奋得给明箬连着发了几条微信语音,热情邀请她一起去玩。 “去吗?”商迟听到一星半点儿的关键词,问道。 时间还早。 明箬点了点头。 商迟就打了方向盘,直接往明珠广场开去。 到了地方,才发觉人实在是太多了。 音响毫不停歇地放着明快的圣诞歌曲,耳旁全是人潮喧嚣,手机信号直接跌到最小那一格。 明箬试着给齐可婧打了个电话。 接通后只有一片模糊字词,卡得宛如老旧收音机。 第70章 消息也发不出去。 明箬试了几次,还是放弃了。 “算了,我们自己逛逛吧。” 道路两边支起了小摊,卖各种圣诞相关的小东西,玩偶、瓷器、编织花朵…… 还有热红酒。 寒冬深夜,咕噜噜冒着热腾腾香气的热红酒极受欢迎,都不怎么用吆喝,就有源源不断的人上前购买。 商迟碰了下明箬被风吹得发凉的小脸,也去买了一碗。 塑料碗,还能捧在指间暖手。 明箬尝试着抿了一口。 醇厚酒液带着独特的肉桂香气,涌入口腔,滚去了涩感,咽下后,唇齿间还带着一丝橙子酸甜果味。 她睁圆眼,惊讶道:“这个好喝。” 明箬兴致盎然和商迟分享。 商迟喝了一口,“太甜了。” 他不爱喝,一小碗热红酒都进了明箬的肚子。 刚开始还没觉得怎么,直到迎面吹来的风再凛冽,脸颊耳朵热意都久久不褪。 她自觉在走直线,却屡屡踩到盲道之外的平地。 才终于反应过来,愣愣地站在原地。 明箬揪住商迟的袖口,慢腾腾开口:“商迟……我好像有点醉了。” 商迟停步看她。 少女戴着刚刚在摊位上买的浅棕色帽子,头顶支起一对圆润可爱的麋鹿角。 帽子毛茸茸一大团,衬得脸愈发小了。 往日雪白莹润肌肤,此时布满了雾粉红晕。 仰头时,润红唇瓣微嘟一点儿弧度。 娇娇俏俏的。 仿佛在邀人深吻。 商迟眼眸微深,长指探了下她脸颊热度。 平常总觉得商迟体温高,这会儿却宛如烈日下碰到冰雪,让明箬咕哝着发出一声喟叹。 热烫脸颊迫不及待追着他的手指蹭。 商迟要抽手时,她还不满地哼了声,将他的手抓住,紧紧贴在脸上。 ……是醉了。 不知道那家摊子用的多少度的红酒。 商迟低声轻哄:“宝宝,你是醉了,那我们回家好不好?” 意识到自己有些酒醉后,那点儿晕乎就升腾得格外快。 明箬眨着润润杏眼,慢吞吞处理完商迟的话,拧眉思考了片刻,才郑重点头。 “嗯,”她闷声说,“和商迟回家。” 临近整点,圣诞老人随时可能会出现、发放礼物,挤在这处圣诞小镇上的人愈发多。 逆着人流不好走。 商迟将明箬护在身前,绕到了小摊侧边。 没走几步,却听旁边传来一道口哨声。 “哥们,走到槲寄生下了。” “噢噢,接吻吗?” “少起哄!”一个女生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你好,这里是我们今天的活动场地之一,槲寄生之吻,要参加一下吗,还有礼物送。” “据说在槲寄生之下接吻的情侣,可以白头偕老,永远在一起哦。” “……永远?” 耳尖捕捉到关键词,明箬从商迟怀中探出个小脑袋,雾蒙蒙的杏眼眨了眨,豪迈道,“亲!” 商迟抬眸,视线扫过头顶悬挂的翠绿槲寄生。 又听明小竹掷地有声的一句,喉间忍不住滚出轻笑。 “你笑什么?” 明箬感受着紧贴的胸膛震动,有些不满的嘟囔,转头扒拉男人的脖颈,哼哼唧唧发出命令,“低头。” 商迟听话低头,主动俯身到了明箬触手可及的位置。 细白手指抬起,在他脸上胡乱摸索着,碰到了柔软薄唇。 明箬呆了下,慢腾腾抿了下唇。 微微仰头,依照手指方向,亲了过去。 第一下跌跌撞撞落在唇角。 明箬退开一点儿,秀气眉梢蹙起,小声抱怨:“你别晃。” 一动不动站着的商迟:“……” 不等他为自己争辩,第二下吻又落了下来。 第83章 这回很准,结结实实贴在薄唇之上。 笨拙的、纯情的。 软唇还带着淡淡的红酒橙香,贴上来,蹭了蹭,就不动了。 商迟垂敛长睫,将少女乖巧阖眼的姿态尽收眼底。 她不动。 商迟就接过了主导权。 一手扶住少女后脑,将人往前压。 一手抬起,拢住那软白侧脸,长指展开,掩住唇齿相贴的细节。 撬开软唇,深入掠取。 将最后一点残留的红酒甜味彻底勾缠走。 直到将明箬逼出呜咽鼻音,下垂眼尾缓慢沁出一点儿迷蒙湿漉。 商迟才心满意足地抬头,顺手将人压入怀中。 “……草。” 不远处围观的几人,不知是谁一个没忍住,发出震撼感叹的气音。 比起旁边众多摊位上各种小灯大灯,明亮一片,这块区域就只有旁边树上挂着的小盏彩灯在兢兢业业照亮。 光线朦胧,视野清晰度也打了折扣。 再加上商迟有意遮挡。 他们看不清细节,却能感知到一种让人面红耳赤的氛围。 无论是少女微微摇晃踮脚仰头的乖巧动作、揪紧男人领口的泛着薄粉的指骨。 还是挡在脸侧微屈的修长手指、绷起青筋的冷白手背。 暖与冷的肤色交织。 高大冷峻与柔软娇俏的体型差。 令人眼神躲闪,又偷偷摸摸投注视线。 他们守在这儿也见了不少情侣参加活动,或是青涩啄吻,或是热辣舌吻。 却没有一对像是面前这两人一样,自带缱绻暧昧的氛围感。 含而不露的欲色。 性张力十足。 这会儿见男人将人压入怀中,藏得严严实实,乌眸漾着几分克制,淡淡扫视过来。 几人下意识避开视线,莫名生了点窥探恩爱小情侣互动的紧张感。 还是作为负责人的女生最先反应过来。 她努力压着上扬嘴角,一双眼晶亮,从摊位上拿了份礼盒,双手递出。 “这是你们的礼物,祝长长久久。” 在商迟伸手接礼盒低声道谢时,女生飞快看了眼对方怀中歪头露出半张靡丽侧脸的少女。 呜呜。 不枉她在寒风中坐了这么久。 看到这么仙品的槲寄生kiss,是她的福气! 千万不要辜负她特意挑的这份礼物。 小情侣d o到天长地久啊! - 本来就有些醉酒,又接吻到急促呼吸差点儿缺氧,更觉得晕了。 明箬回到车边,跌跌撞撞上了副驾驶。 她揉了揉发烫脸颊,才低头,慢腾腾开始拆那个包装精致的礼盒。 指尖勾住蝴蝶结飘带,努力半天,终于将结打开。 商迟没发动车,手腕松散搭在方向盘上,饶有兴致地看着明箬埋头努力拆礼盒的动作。 洒了闪粉的飘带散开,落到腿上。 明箬将礼盒盖打开,指尖先触碰到了用于填充的蓬松拉菲草。 然后是长条的一管,有些像挤压型护手霜的外壳。 再往旁边摸索,从层叠拉菲草中捏到了一个长方形的小盒子。 又是一个正方形的盒子。 明箬懵了下。 她一脸茫然,将碰到的东西拿起,转向商迟的方向,迷糊问道:“是什么东西呀?” 车内开着阅读灯,朦胧白光洒下,照清楚了夹在少女指间的东西。 商迟唇边还挂着闲适松散笑意,有些漫不经心地投下视线。 他想着估计是什么小饰品小摆件。 直到看清那上头的文字。 商迟:“……” 什么清透丝滑,什么澎湃水润,什么冰霜凉感。 润、滑、液。 保、险、套。 你们准备情侣礼盒,就是放这种东西的? 仔细看过尺寸,他微微挑眉,喉间滚出一声淡嗤。 想法很好。 但是,小了。 第84章 明箬举着东西,半天没听到商迟的声音。 她有些疑惑,又问了一遍,“是什么东西呀?” 商迟从她手中接过东西,扔回礼盒中,睨了眼少女纯稚眉眼,唇角勾起。 “想知道?那你过来点,我告诉你。” 明箬在座椅上挪啊挪,一脸认真地将耳朵凑了过去。 薄唇贴近耳尖,呼出温热湿漉的吐息。 男人嗓音低磁,不紧不慢说了名字。 明箬:“……?!” 耳旁传来闷闷低笑,刻意压低声音后,近乎气音,缱绻绕过红透的耳尖。 “小了。宝宝,你知道的,我买的都是最大号。” 搭在膝上的手,被长指指尖促狭挠了下手心。 男人意味深长拖长尾音。 “你不是亲手量过吗?” 明箬:“……@%¥%” 她慢吞吞挪回自己座椅,顶着绯红脸颊呆了片刻,猛地低头,将脸埋入掌心。 第71章 怎么—— 怎么会送这种东西啊! - 时间快到深夜,来凑热闹的人依旧源源不绝。 明箬给齐可婧发了条微信,说她和商迟先走了。 齐可婧大约还挤在人群中,等着十二点那批数量最多的礼物发放,没回消息。 车辆驶入清坪街。 老小区作息规律,马上凌晨,路上没了人,安宁又静谧。 停到车位上后,商迟说他先把后备箱里的两个箱子拿回家,外面冷,让明箬坐车里等会儿。 明箬乖乖应声。 她将车窗开了条缝,听着商迟的动静。 后备箱开了又关,商迟大约是不想半夜扰民,直接将箱子拎起,没发出什么太大的动静,三两步就走进了单元门。 空调吹得人犯困。 明箬降下车窗,手肘撑在窗沿,将发烫的脸探了出去。 冷风呼啸,吹动鬓边垂落的碎发。 倏地,一点儿湿润凉意落在鼻尖。 嗯? 明箬睁圆眼,略微撑起身,手腕搭在车窗边,又将脑袋往外探出点距离。 商迟放完东西下来时,就见车窗完全敞开,少女撑着车门,仰头眯眼,像是追逐太阳的向日葵,小脑袋还左摇右晃的。 可这会儿夜色深沉,朔风寒冷。 这是在做什么? 商迟走了过去,没刻意放轻脚步声,刚靠近,立刻就被听力敏锐的少女捕捉到。 她咻得扭头,琥珀瞳圆溜溜的,薄粉脸颊上漾开一个极其明快的笑。 “商迟!” 明箬小声喊他,“好像下雪了!” 商迟这才抬头看去。 老小区还是露天车位,旁边就是一盏路灯,时间久了,灯光不如最开始那样明亮。 小小一团光晕下。 隐约有什么轻薄的、片似的絮状物飘过。 起初还淡淡的,在视网膜上倒映出惊鸿一瞥的雪白。 几个呼吸间,就纷纷扬扬了起来,逐渐有冰凉湿意落在脸上手上。 是锦城今冬的初雪。 商迟收回视线,走到了车边。 明箬正伸着手,像是出生后第一次见到雪的猫崽,眼巴巴接着飘落的小雪片。 不过除了一手湿漉,什么也没留下。 锦城气候温暖,难得下雪,至少往前四五年没下过雪了。 也难怪她这么惊喜。 商迟轻笑了下,拉开了车门。 “喜欢雪?过年放假的时候,带你去北城玩雪好不好?” 吹了好一会儿冷风,明箬鼻尖冻得通红,吸了吸鼻子,说话也带了点不明显的鼻音。 “可是我好怕冷。” 她垂眼,任由商迟将她抱到怀中,大腿架在男人腰侧,小腿垂落,在空中轻轻晃了下。 明箬抬手,圈住男人脖颈。 将被风吹得薄凉的脸贴上他温暖颈侧,蹭了蹭。 小声咕哝。 “明年吧。” “万一,明年我能看见了呢。” “……” 轻飘飘的语气,落入耳中,却仿佛什么圆钝的器具,钝钝地在心口划拉一下。 不破皮不见血。 但让人生出些细密难言的涩意,淡淡酸苦,随着血液奔腾涌遍全身。 商迟停住脚步,低低敛眸看向怀中少女。 放在裤子口袋中的手机在此时震动起来,是他提前设置的事件提醒。 商迟低下头,喊她。 “宝宝。” 明箬疑惑地嗯了声,仰起头。 就感觉一个轻巧的吻落在了额间。 跨越零点的这一刻,在纷纷扬扬降落的今冬初雪下。 商迟抱紧了她,嗓音低润,满含爱意。 “生日快乐。” 第85章 明箬终于知道,商迟借口搬箱子先上楼、让她在车内等会儿,是为了什么。 ——为了最后确认家中的一切布置。 明箬用钥匙打开门,踏进玄关,就嗅到了一股浅淡芬芳的清新花香。 塑料纸窸窣作响。 一捧满满当当的花束被塞到她怀中。 商迟低声说:“生日快乐。” 明箬尚且不知这只是个开头,就已经满心欢喜,笑时露出脸上一对深深梨涡。 她知道商迟爱听什么,语调甜甜,拖拽尾音,软得宛如一团腻人棉花糖。 “谢谢老公——” 拨弄娇嫩花瓣的指尖碰到了卡片的边角。 明箬咦了声,将那张别在花朵中的卡片取出。 硬质卡纸,精心打了一串盲文。 用指腹滑过时,她自然而然读出了那一行话。 【给小竹宝宝: 欢迎你来到这个世界。】 ……欢迎? 明箬还有些没明白,就感觉身旁商迟轻轻拉了下她的手腕。 怀中花束被拿走。 手腕被带着抬起,碰触到了垂落的一根丝线。 顺着往上,是一个圆滚滚的气球。 气球结扣边绑了张卡纸,很轻易就能扯下。 同样是一串盲文。 【给1岁的小竹宝宝: 往前走,大胆去探索这个世界。】 薄绒小盒子落入明箬手中,伴随着男人又一次低声的生日快乐。 明箬怔怔打开盒子。 ……是平安锁啊。 指尖触觉在脑海中组合拼凑出礼物模样。 精致小锁缀着圆滚滚的铃铛,上头印刻了平安二字,用细细链子串起。 随着指尖拨弄,铃铛发出清脆声音。 仿佛从耳畔直接震响到心口。 胸膛之中,心脏扑通扑通热烈跳动,连带着脊背指尖都泛起几分麻意。 刚刚那束花、那句欢迎,原来是这个意思。 明箬眼眶微热,下意识找寻商迟的方向,带着鼻音喊了声,“商迟……” 商迟抬手,用指腹揉了下她泛红眼尾。 他温声问道:“宝宝,我给你戴上?” 得了明箬点头,商迟从黑丝绒锦盒中拿起那小金锁,屈膝半蹲,撩开明箬的裤腿,将金链圈在了她细瘦踝骨上。 一边是五彩平安绳,一边是金色平安锁。 坠在雪白袜口。 ——自始至终,唯愿平安。 即便明箬已经猜到了商迟的布置,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 但随着一个个礼物的拆封,一张张盲文卡片,一句句温柔到了极致的生日快乐。 明箬眼眶泛红,要很努力咬着唇,才不让晶莹泪珠滚落脸颊。 “你的生肖玩偶,卷毛小羊,如果以后要出去工作,我不在你身边,就让它和小鲨鱼轮换着陪你睡觉。” “这本全空的相册,从今往后,由我们填满。” “这是添加了ai程序的相机,会自动捕捉人像,用它来记录我们的未来。” “蓝牙音箱,我改动了程序,和吃吃联系在一起,小竹在家想听古琴曲子,直接喊吃吃,会通过这个音箱播放。” “成年礼是这封情书。宝宝,如果能回到过去,一定要答应和我早恋。” “还有……” 商迟拉过明箬的手,贴在自己心口。 长睫低低垂落,乌眸倒映一个眼眶红红、鼻尖红红的小可怜。 他轻笑了声。 “这是你的二十五岁生日礼物。” “过去的岁月,我不在你身边。” “但往后的每一年,都会有我陪着你。” 眼睫频繁眨动,积蓄在眼眶中摇摇欲坠的泪珠终于溢出,沿着脸颊弧度滚落。 明箬呜了声,几步上前,撞入商迟怀中。 她用力揪着男人胸前衣襟,含含糊糊反复喊他的名字,滚滚泪珠顷刻间就在衬衣上洇出一团濡湿痕迹。 可她顾不上管了。 从零开始的二十六个生日礼物,二十六声生日快乐。 是商迟遗憾于从未参与过她的成长时光的填补。 一声声生日快乐,听在耳中,竟恍惚像是一声声我爱你。 他分明没说爱。 可明箬却只觉得完全被轻盈温暖的爱意包裹了。 痛苦不一定会让人流眼泪。 可爱一定会。 正是因为被那纯粹爱意触碰到了灵魂,才会噼里啪啦止不住地掉眼泪。 明箬极少有哭成这样的时候,像是所有横冲直撞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发泄出口,连脊背都在轻微发颤。 后背落了只手。 轻抚的动作满含珍惜。 黏在鬓角的乌黑碎发被指尖温柔挑开,男人侧头,吻了吻她发烫耳尖,低沉嗓音贴在耳畔,耐心又轻缓地回应她的每一声呢喃。 等到明箬情绪稍稍平复,商迟才躬身,从旁边茶几上抽了张婴儿用湿巾,细细擦干净那张泪痕斑驳的素白小脸。 薄薄眼皮红透了,眼睫湿漉漉打绺,垂在眼尾,可怜又可爱。 商迟哄她:“要不要吃块蛋糕?我亲手做的。” 第72章 明箬眨着眼,鼻音很重,“你什么时候做的?” “今天——应该是昨天了,上午忙完工作的事,下午你出去兼职,我就回家做蛋糕了。” 商迟轻笑,抱着人走进了厨房,从冰箱中取出早早做好的那个蛋糕。 咔嚓。 火机轻响。 点燃了小小的蜡烛。 “宝宝,许个愿吧。” 明箬阖上泛红眼皮,双手合十,悄悄在心里想。 不是的。 你早就出现在我身边了。 从过去到现在。 从触不可及到可念可得。 她以为她在追逐光,实际上,那道光早就向她靠近。 那就…… 明箬低头,虔诚许愿。 那就希望,明年的手术能够顺顺利利。 ——她有了迫不及待想要看见的人。 第86章 就两人吃,蛋糕做的并不大。 红丝绒车厘子口味。 明箬最喜欢的味道。 冰凉甜蜜的奶油盈在唇齿间,以至于就算洗漱完躺上床,她动了动鼻尖,总感觉空气中仍飘浮着淡淡甜香。 连做的梦也是奶油色调,让人无意识露出点柔软笑意。 第二天醒来,明箬拿起手机,就被一连串的消息轰炸得懵了下。 齐岚:「老韩,快来,我说三二一——小竹生日快乐!」 【“齐岚”向你转账5200.00元】 齐可婧:「小竹宝宝新的一岁开开心心健健康康[礼花]」 【“齐可婧”向你转账520.00元】 贺吟:「小竹生日快乐,和小迟好好过,要是他欺负你,和妈妈说,妈妈帮你教训他!」 【“贺吟”向你转账88888.00元】 万青旋:「呜呜本来想卡零点的,不小心睡着了,应该不是最后一个吧?祝小竹生日快乐呀~」 【“万青旋”向你转账50000.00元】 甚至连常宣、解潼,还有唐家兄妹都发来了语音和红包。 一个个待收的款项整齐排列在微信聊天框中。 明箬慌忙跳下床,踩着拖鞋哒哒跑出房门,找到了正在厨房准备午餐的商迟。 “妈妈和旋姐给我发了好多钱……” 如果是小红包也就算了。 可这八万多五万的。 昨天还收了她们两箱子的礼物。 明箬有些不敢收。 商迟随手抽了张纸巾擦干手上水渍,从旁边拿起一块刚烤好的黄油曲奇,递到明箬唇边。 等人咬住了,才慢条斯理低眸,扫过被明箬举起的手机屏幕。 黄油曲奇奶香十足,抿在唇齿间很快就软化成了一汪甜。 明箬还在嚼嚼嚼。 倏地感觉手机屏幕被碰触了几下。 耳旁响起收款特有的金币掉落清脆声响。 明箬:“?” 明箬:“你、你怎么收了?” 商迟懒散嗯了声,摁下语音键,毫不客气地各回了声谢谢。 见明箬还有些懵懵的,他屈指蹭了下少女沾了一点儿碎屑的唇角,轻描淡写道:“没事,我回了消息,她们知道是我收的。” 明箬脸皮薄,觉得不好意思收。 没关系。 他脸皮厚啊! 而且,“昨天吃饭的时候,不是说了,其实我家里有点儿小钱吗?” “不是什么大数目,对她们而言,和八百五百没什么区别,不用有心理负担。” “……” 明箬悄悄吸了口气。 虽然,她昨天在餐桌上旁听,确实隐约察觉到了商迟家里经济条件应该很不错。 商衡不太说话,性子偏冷,偶尔和商迟说两句,也是什么项目、签署、利润之类的。 万青旋笑盈盈说她在国外玩的那些事,贵价的纪念品按麻袋批发程度装。 最后道别离开的时候,明箬听到满满蹦蹦跶跶喊司机叔叔,问了一嘴,才知道—— 不是什么网约车,也不是公交车,更不是校车。 是那种传说中的私人司机。 因为商衡和万青旋经常到处飞,满满年纪又小,怕顾不上她,就给找了个专门接送她的司机,退伍军人,还能兼职下保镖。 明箬:啊? 昨晚坐上车后,明箬还小声问了句。 “你家里挺有钱的,怎么你这么穷啊?” 驾驶座上,男人视线幽幽,从鼻腔中哼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宝贝,我好像没说过我很穷吧?” “?” 明箬回想了下。 好像、大概、也许、可能……是没说过诶? 相亲那次见面,商迟只说他工资五六千、攒下来的存款全部买了车,没提家里情况。 明箬虽然从齐可婧口中知道贺吟条件不错、家里有点小钱。 但她也搞不清小钱之间的区分。 以为就是和齐岚差不多。 手头有个两三百万的存款,每个月靠利息和退休金就能过得很滋润。 如今看来,或许是翻个一倍两倍的存款吧。 商迟也会在给她买各种东西时,说一句,他有钱。 ……只是潜意识留下的印象太深刻,总觉得他是嘴硬。 于是,明箬每次都点头说好。 作为一家之主,自觉体贴地给他留了几分面子。 坏了。 结婚两个月,一直真心实意把老公当村里小土狗。 突然发现,他好像是地主家的狗……不是,是地主家的小儿子。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爆改哈。 - 起得太迟,午餐就简单吃了碗面。 下午,明箬坐在客厅地毯上,拆了半天的礼物,将沙发都堆满了。 带流苏不带流苏、或薄或厚的手工编织毯子,不同风格的裙子,各种造型的摆件…… 而贺吟送出的小手提箱,看着不大。 里头却装满了不同的首饰盒。 明箬看不到,单纯用手指触碰,感受首饰造型。 商迟撑着沙发靠背,却认出了那些被母亲随手一起塞进手提箱的首饰。 大到镶满了稀少色钻石的古董冠冕、三层依次而下的繁复蓝宝石项链、鸽子蛋大小的帝王绿戒指。 小到镂空黄金莲花耳坠、清透玻璃种手镯、玉石扳指。 哦,最底下还放了光华内敛的六根金条。 就说昨天一拎怎么那么重。 还以为贺女士往里头塞石头了呢。 商迟漫不经心地点评。 和当年大哥结婚后,给旋姐的那箱子差不多价格。 一亿上下。 明箬毫不知情,转头问商迟贵不贵。 商迟:“还好,就是家传的,纪念意义更大。” 明箬似懂非懂点头。 纪念意义更大,这个说辞她了解,应该就是不太贵的意思吧? 正这么想着,指尖碰到最下方的长条状物品。 表面略微粗糙,沉甸甸的一条。 “这是什么?”明箬好奇仰头,大开脑洞,“镇纸吗?” 商迟淡淡开口:“金条。” “哦,是金条啊……什么?” 明箬手一抖,差点儿将那块金条摔了,又手忙脚乱接住,战战兢兢捧着,不敢再随便动一下。 “真、真的吗?” 商迟散漫勾唇:“当然是真的,不信让吃吃帮你看看。” “……” 明箬咕咚咽了下口水。 她小心翼翼伸手,在接连碰触到另外五根金条后,心脏乱七八糟地跳。 转头揪住商迟的衣袖,掷地有声:“买保险柜!” 想到昨晚商迟随手将这个手提箱扔在玄关处。 万一正好有小偷上门呢? 明箬睁圆眼,长睫颤啊颤,再一次神色凝重地出声:“商迟,你快买个保险柜回来。” 不然,她今天是不敢离开这箱子半步了。 就算去洗手间,都要哼哧哼哧把它抬到洗手台上! 第87章 好在跑腿速度很快,下单半个小时后就送保险柜上门。 明箬将那手提箱塞进去,亲耳听着落锁声,又试着开了开,最后很有防范意识地擦干净上头所有的指纹。 才终于松了口气。 不过,家里放了那么贵重的东西,总让人心里有点儿不安稳。 晚上出去吃饭时,明箬还惦记着保险柜。 直到踏进餐厅的门。 她耳尖一动,身体先于意识地捕捉到飘扬在空中的轻快乐声。 这个声音、这个弹奏手法、这个丝滑的跳跃…… 明箬啊了声,立刻将保险柜抛到脑后,兴奋地直晃商迟手臂。 “商迟商迟,”她压轻声音,雀跃道,“好像是阮洺大师诶!” 商迟反手牵住她的手指,滑入指缝,十指相扣。 长睫撩起,和餐厅中央舞台上的阮洺对上了视线。 阮洺回了个微笑。 身旁,少女还带着点紧张期待地小声碎碎念。 第73章 “……你看看,是不是阮洺大师呀?” “应该不会错的,这个拨弦的习惯,就是阮大师的特色……” 商迟收回视线,唇角轻扬。 “是他。” 他轻描淡写道:“好巧,遇到了阮大师在这儿做兼职。” 明箬先是欢快点头,小脑袋晃了晃,心里突然咕噜冒出来一个疑惑。 以阮大师如今的地位,还要来一家餐厅做兼职吗? 不过很快,她就想到了理由。 就像是齐岚有时候也会参加商业邀请一样。 要不钱多,要不还人情。 很正常的啦。 阮大师一直都很喜欢全国各地的跑,没想到她运气这么好,今晚进了这家餐馆,就听到了阮大师的演奏。 明箬是发自内心地喜欢民乐。 一餐饭下来,只模糊记得菜挺好吃,饮料挺好喝,甜品很有新意。 但具体记下来的—— 阮大师弹了这首曲子,在中间部分做了小改动,听感会更加流畅。 阮大师弹了那首曲子,结尾部分加了小巧思,不会有突然停歇的仓促感。 阮大师…… 让明箬更加惊喜的是,吃完饭后,舞台上的音乐声渐停,本以为是演奏结束,没想到,阮大师竟然走了过来。 他和蔼笑着打招呼:“小朋友,好久不见。我记得你,上回在首都的演奏会,你上台和我合奏了一曲。” 明箬脸颊染粉,杏眼圆圆,连连点头。 阮大师果然如传言中那样和善可亲。 他坐下来和她认真谈了会儿乐曲演奏,得知明箬如今在华羽民乐团后,更是连连赞叹。 “当初你上台时就感觉你在古琴演奏上有股灵气,没想到,竟然在其他民乐器上也有天赋。” “加个联系方式吧,以后有什么问题随时来问我。” “……过生日呢?” “哎呀,瞧我手边也没带什么东西。” 阮洺作势沉思了几秒,扭头往后招了招手,立刻就有服务生捧着个琴匣快步走了过来。 他隐晦看了眼坐在明箬身旁的商迟。 男人长睫垂敛,唇畔含笑,一副不显山不露水的温和低调模样。 就算对上他的视线,也只是慵懒抬眸。 乌眸漾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矜贵又疏离,还恰到好处露出一点儿惊讶。 别说明箬本就看不到,就算是此时有误入的人,也绝对看不出。 正是这个男人,半个月前加上他的联系方式,一边用金钱攻势砸钱,一边发送明箬的演奏视频,默默勾起他见到人才的心痒。 目的就是请他来锦城一趟,给喜欢民乐、崇拜他的明箬过个生日。 阮洺不差钱。 之所以答应来这一趟,纯粹是被少女弹琴时不自觉的灵动吸引了。 更别说,还沾了对方的光。 有朝一日也用上这自宋代传承下来、拍卖价超过千万的“云瀑流音”琴了。 阮洺接过琴匣,眸底露出几分珍惜和恋恋不舍,双手递给了茫然不自知的原主明箬。 “这是我,咳,我刚刚演奏所用的古琴,感觉很适合你,如今就作为生日礼物,赠送给你吧。” 明箬想要推拒。 阮洺却已经起身,风轻云淡笑道:“好久没有遇到像你这样有灵气的小朋友了,相逢就是缘,你收下吧。”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阮洺走得轻松,留下明箬,抱着琴匣有些手足无措。 她就是来吃个晚饭。 遇到阮洺大师已经很惊喜了。 怎么还收了架古琴呢? - 回家路上,明箬摸了摸平放在腿上的琴匣,指腹抚过琴匣上的刻字。 “商迟,”她喃喃道,“我从来没有过过这样的生日。” 好像从零点过后,就一直被礼物包裹了。 商迟的、万青旋的、贺吟的,如今,又添了一份来自阮洺的礼物。 越野车的轮胎压过路面清扫干净的残留碎雪,平稳往家中方向而去。 商迟单手持着方向盘,乌眸微弯,语调从容温缓。 “是吗?”他轻巧开口,“那从这一次开始,小竹的每次生日都会这么圆满。” 会有许多人爱她。 …… 锦城这场初雪下了一整天,将目之所及的一切都覆盖上一层厚厚白雪。 明箬从车上下来,听着小区内小孩儿嘻嘻哈哈玩雪打闹的动静,倏地也生出点心痒。 她摸索着走到花坛边,伸出手,摸空两次后,终于成功掬起一捧雪。 冰冰凉凉的。 明箬连忙转身,想喊商迟来看。 手肘却不小心撞到了一旁树干上。 枝叶扑簌簌摇动,抖落一树雪沫,淋了明箬一头一脸。 明箬:“?” 耳旁传来男人毫不掩饰的愉悦低笑,伴随着脚步靠近,低磁嗓音含笑扬起。 “小竹变小雪人了。” “……” 明箬鼓了鼓脸颊。 薄薄眼皮下,琥珀瞳转动,沾染雪沫的长睫低垂,一副好可怜的模样。 商迟走近,半点儿不怀疑,伸手要帮明箬拍开发间肩上的细雪—— “砰!” 明箬蓦地往旁转身,这回是故意撞了下树干。 枝叶剧烈摇晃,降下更加猛烈的大片细雪,扑簌簌抖落在树下两人头上身上。 眼前雪雾飞舞,缓慢飘落。 商迟微微眯眼,捕捉到了雪雾对面,翘起唇笑得无比娇俏的少女。 她今天穿了身白色棉服,站在雪雾之下,脸蛋素白,发间缀雪,眉眼弯弯,真似雪做的精灵。 商迟噙着笑,懒声问她:“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少女摇了摇头,长睫眨动间,抖落细碎雪沫。 她往前两步,冻得透粉的手指揪住商迟的衣摆。 小脸绷起认真神色,语调甜甜。 “这是,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商迟闷闷笑了声。 长指抬起,轻柔抚过她额前零碎细雪。 明箬眼睫一颤,感觉到温热吐息靠近,一个温柔的吻落在眼尾。 “不用他朝,不是也算。” 搭在他衣摆的手被拉起,男人长指轻巧勾缠,圈住她的小指。 宛如小孩儿拉钩似的。 轻轻晃了晃。 商迟低笑,“宝宝,今朝同淋雪,余生共白头。” 第88章 五月春末,和风温煦。 刚下飞机的一行人走在廊桥上,一边看着外头熟悉景色,一边轻松闲适的聊天。 他们个个身上或背或抱着乐器盒,引得同一航班的旅客频频注目,偶尔还飘来几句闲聊声。 “……那是什么?” “华羽民乐团的人,估计是去哪儿演出刚回来……” 任淮音和副团长确认完后续安排,往旁走了几步,单手插兜,神色严肃寡淡。 直到看到人群中间慢吞吞走着的一道身影,才柔和了些。 “小竹,”任淮音走了过去,向周围喊她首席的几人礼貌颔首,又转向明箬问道,“你不和团里的大巴车走?” 少女微微歪头,淡粉唇瓣翘起娇娇弧度。 “嗯,首席,我先生来接我。” 她晃了晃手里捏着的手机,语调轻快,“他说已经在出机口等我啦。” 任淮音眉头微动。 曾经在齐岚琴室见到、静静坐在琴凳上的少女,浓密长睫垂敛,气质温软静谧。 安静又温柔。 而不过几年功夫。 明箬还是那个明箬。 眉眼精致温软,却不知不觉中多了几分嫣然灼灼。 似是苍翠小竹,饱饮雨露与日光,在春风中抖抖枝叶,恣意舒展。 逐渐长成了在爱意浸润中耀眼的模样。 这回五年一度的山区慰问援助任务,华羽基本全团出动。 上山下乡的过程中,信号时强时弱,众人干脆坐在车上叽叽喳喳聊天。 能进入华羽乐团的,除了天赋还要努力,大家年纪都上了三十,大半成了家,话题不是民乐就是家庭。 明箬如今是团里年纪最小的。 她并不怎么出声,一般是有人将话题抛给她才会说两句。 但任淮音听着,总共说了十句,起码八句里头都有她那位先生。 晚上睡在山区小学的宿舍里头,任淮音想着照顾人,点了明箬和自己一间屋,就总能听到明箬的手机响起电话铃声。 受限于信号,不一定能聊多久,但就是孜孜不倦地要打。 小夫妻,感情还怪好的。 任淮音好奇明箬那对象很久了。 找齐岚问了一句,齐岚只发来一行省略号,又语焉不详说了句,你见了就知道他是什么人了。 任淮音:…… 说半句话吊人胃口,早晚吃方便面没调料包哈。 第74章 她想了想,干脆和副团长说了一声,让副团长带众人坐华羽大巴回去。 自个儿跟着明箬和几个家在首都的人,在出机口分道扬镳。 明箬攥着盲杖在地上敲击,这会儿周围没了旁人,她也改了称呼。 温温软软喊了声任阿姨。 “我的请假报告已经发给庞姐了。” 任淮音嗯了声,有些不放心地打量她眼睛。 她知道明箬要请一个月的假,是为了做手术。 想问成功率和后遗症,又怕惹得小姑娘担忧烦心,还是忍住了。 任淮音伸手在包里翻了翻,掏出个红色的三角金线符塞到明箬手中。 “这是我当首席前去道观求来的锦鲤符,挺好用,你拿着。” 明箬弯唇应了好。 别说,自从她决定做手术之后,齐岚和齐可婧完全是到了一间寺庙道观就要进去拜拜的程度。 拿回来的各种平安符平安扣好运珠已经将抽屉塞满了。 明箬知道这是他们的关心爱护,每次都笑盈盈接下。 任淮音见她接了,这才放心几分,抬头四下张望,“你先生呢?” 明箬拉好挎包拉链,回道:“他说在出机口右边等我。” 任淮音下意识往右投去视线。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总有人足够吸睛,能越众而出。 男人个高腿长,冷白肤乌黑瞳,五官清隽深邃,唇边若有似无勾起几分笑,冲淡了那股锋锐冷感。 大步走来时,乌眸如锚定靶心的箭矢,直勾勾盯着身旁少女,不带一丝偏移。 “小竹。” 明箬耳尖一动,轻快转身,脚步哒哒就往低磁嗓音传来的方向走,脸颊上挤出了一对甜甜梨涡。 她扑进小半个月没见的男人怀中,嗅到熟悉的清冽气息,歪着小脑袋蛄蛹蹭了蹭,才小声喊他。 “商迟,好想你哦。” 后脑被修长手掌揉了揉。 商迟嗯了声,声音略带几分哑。 低头时,薄唇带着点气势汹汹的力道,重重在唇边一落。 很清晰的啵一声。 还好机场喧闹,估计只有他们俩能听到。 明箬耳尖一热,指尖勾了勾搭在自己腰上的长指,白软小脸绽开很甜的笑,拽着商迟和任淮音打招呼。 “任阿姨,这是我先生,商迟。” 商迟抱到了人,又隐忍地亲了一口,终于舍得将注意力从老婆身上移开。 对上任淮音打量视线。 他矜持淡然笑了笑,主动伸手,“任首席,您好。” 任淮音眼睁睁看着小姑娘顷刻间化身棉花糖,黏糊糊的甜。 本该礼貌移开视线。 可目光却总忍不住在男人脸上落着。 直到这会儿,商迟温文有礼伸手,如玉似竹的长指,虎口处一点淡色小痣。 任淮音瞳孔一缩,脱口而出,“你是当年那个……” 她和齐岚关系好,又教了明箬不少乐器,机缘巧合之下,听齐岚提过过去的事。 越深集团的小少爷。 难怪、难怪今年华羽的合作商突然变成了越深集团。 对方提供的资金颇为不菲,还没有稀奇古怪的要求,只说乐团出门在外尽量找好一些的地方吃住。 “任阿姨!” 任淮音还在恍惚,倏地听清软女声打断她的话,语气慌慌张张。 她怔了下,就见明箬一脸心虚为难,眼睫忽闪忽闪的颤。 很没有底气地小声掩饰,“你、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 真是苍白无力的借口。 任淮音一时无语,看了眼商迟。 就见男人笑意渐收,乌眸沉沉,薄唇下压。 可沉默两秒后,他又若无其事地接下了这句话。 “可能是任首席认错了。”商迟好脾气地说,“我们之前并不认识。” 大约是紧张导致心跳加速,少女瓷白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蒙上一层薄粉,闻言也顾不上什么,连忙点了点头。 “对,认错了。” 任淮音:“?” 这对小夫妻在搞什么? 她一头雾水,却识趣地闭上了嘴。 明箬头皮发麻,不知道商迟会不会意识到什么。 她完全没想到,任阿姨竟然知道商迟。 早知道提前说一声了。 心跳扑通扑通地乱跳,瞬间的失速下,从脊背到指尖都是刺麻的。 她只能竖起耳朵,分辨商迟语气情绪,又硬着头皮转移话题。 “任阿姨,商迟开车来的,顺路给您送回华羽吧?” 稀里糊涂,就去了停车场,就上了车。 深黑迈巴赫,车牌五个八。 任淮音多看了一眼才上车,感受车内不知为何有些凝滞的气氛,思考着出声:“这车不错,刚买的?” 副驾驶上,明箬轻手轻脚拉下安全带,指尖压在粗糙表面,心绪繁乱。 闻言,她弯了弯唇,语气尽量轻松。 “商迟租的,之后要去医院做手术,有车方便些,不用每回都打车。” 商迟目视前方,含笑应声。 “嗯,租的。” 任淮音:“……?” 任淮音觉得眼熟,刚在手机上翻到乐团年初签署合作协议的公众号推文。 闻言,手指定格在推文照片上。 代表越深集团出席的是首都分公司的总经理。 几人一字排开站在镜头前,各自端着热情客套的笑。 下一张正门口迎接的照片中,路边一辆车牌五个八的迈巴赫静静停着。 呦。 哪家租车公司啊。 这么厉害,都能租到越深集团分公司的公用车了。 第89章 明箬跟着乐团出去小半个月,好不容易回来。 自然是小别胜新婚。 商迟提前几天来了首都,等她回来的功夫,不仅“租”了车,还顺便“短租”了一处大平层。 主卧很是宽敞。 足够抱着人来来回回走动折腾。 明箬被颠得呜呜咽咽,修剪圆润的指甲都在男人背后抓挠出浅浅红痕,被逼到极致时,还承受不住地张口咬在了男人颈侧。 留下了一个鲜明牙印。 商迟还故意使坏,压得深深,咬她耳尖脸颊,问她想不想他。 明箬:“呜……想,想老公……” 终于被放下时,她站都站不住,在商迟的帮助下胡乱洗了个澡,就跌入柔软大床睡着了。 商迟顺手拖了个地,才进浴室洗漱。 哗哗流水冲刷过线条流畅结实的肌肉,长指作梳,将湿漉短发往后撩起,露出凌厉眉眼。 他微微眯眼,回想着在机场的见面。 任淮音声音不大,机场又充满了走走停停的喧嚣动静。 所以,明箬回来后几次笨拙试探,他佯装不知,就轻松将人骗了过去,真以为他什么也没听到。 实际上,商迟听得一清二楚。 ——“你是当年那个……” 当年那个。 哪个? 如果放在以前,商迟估计会觉得,是那个很可能存在的、让他被明箬当做替身的正主。 但是。 商迟张开手,清澈水流淌过修长手指,在虎口凹陷处积攒起一小汪的泉。 任淮音最开始看向自己的眼神,分明是陌生的。 可在他伸手后。 女人视线下意识一落,才突然吐出那句话。 乌黑眼瞳,默默盯住了自己虎口处那枚小痣。 是因为这颗痣吗? 一旦心中有了怀疑,之前的种种也会被牵扯出来,反复思虑斟酌。 当初以为自己是替身时,思来想去,总觉得明箬的言辞行为好像有种透过他找别人的感觉。 如今觉察出微妙不对。 那些奇怪之处又好像多了别的解释。 比如说…… 手指蓦地攥紧,溅开晶莹水珠,打湿脸庞冷锐轮廓。 一双乌黑眼眸,如窥见什么秘密般,亮得灼人。 比如说。 ……一直是他? - 明箬咬着流沙包,又喝了口杏仁奶。 长睫颤啊颤,还是没忍住,歪头朝向餐桌对面的商迟。 她犹豫问道:“你这几天心情好像很好?” 本来以为,机场任淮音无意说出那句话,可能会让商迟误会多想。 但没想到,男人不但一切如常,反而还……还莫名愉悦好说话。 商迟慢条斯理嗯了声。 他懒洋洋道:“最近有了个新的想法,比较高兴。” “不过,还需要找到证据去证实。” 如今,明箬做手术的事情最重要。 小方跟着他来了首都。 也不是不能找其他人去调查这件事。 但涉及到明箬,商迟思考良久,还是决定自己回去再查。 万一他想错了,其实他就是替身。 第75章 怎么能让别人知道! 万一他想的那种可能是事实…… 可不清楚明箬是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想到那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明广昌、让明箬顾左右而言他的失明意外。 商迟拧了拧眉,担心旁人会掀开那段晦暗过往。 思绪转动间,明箬已经吃完了早餐。 她捧起杯子,将最后一口杏仁奶喝了。 呼出一口气,站起身。 脊背挺直,像是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 “我吃完了。” 明箬平静道:“我们去医院吧。” …… 首都第一医院。 商迟在神经内科办理了住院,又预存了一笔医药费。 走进单人病房时,就见穿着白大褂的全筝正站在床边,捧着明箬的脸认真打量。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雷厉风行。 “明天再做几个检查,没问题的话,后天上午做手术。” 全筝交代了些事,转身离开了。 明箬坐在病床边,柔软唇瓣紧紧抿着,有些发白。 商迟走过去,将她微凉的小手捧在掌心,温声道:“宝宝,你马上就能看见了。” 全筝过去半年做了七名adi-2型患者的手术。 恢复成果喜人。 三人恢复正常视力,两人恢复模糊视力。 当然也有两个失败了。 但此时此刻。 他们都默契地假装那两场失败并不存在。 明箬动了动指尖,慢吞吞与商迟十指相扣。 “嗯,”她脸色微白,却无比认真,“商迟,我要看见你。” 第二天做检查时,齐岚韩冬青带着齐可婧也到了医院。 齐岚让丈夫去洗了水果,拿着荔枝慢慢剥着,喂到明箬嘴边。 “你师丈请了尊菩萨像,每天上三炷香供奉着,还说要拿到病房来,被我骂回去了。” “一天到晚,就知道瞎折腾。” 齐岚笑眯眯看着明箬,又剥了个荔枝,絮絮叨叨说着话。 她安慰明箬别紧张。 自己却慌得手抖脚软,只能不停说着明箬以前的事,缓和紧绷的情绪。 荔枝水润润的,很甜。 明箬含着荔枝核,弯眸笑着,静静倾听。 第三天,安排好的手术日。 明箬换上蓝白条纹的宽松病服,脸蛋素白,杏眼润润,最后说了句别担心后,跟着护士走进了手术室。 门缓缓关上,掩去最后一抹少女清瘦背影。 一直强撑着的齐岚蓦地腿一软,要不是丈夫及时扶了把,估计能直接坐到地上。 她干巴巴咽了咽口水,“你的菩萨像呢?” 韩冬青:“在酒店呢……” 齐岚瞪眼:“这么重要的时候,你怎么不带来再上上香,多拜拜?” 韩冬青:“……” 当然是因为刚提出来就被骂了。 韩冬青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嗯嗯应声。 “没事,我早上已经上过香了,菩萨说她知道了,一定会保佑手术顺顺利利。” “……” 商迟站在另一边,长睫拢起,开始等待。 手术室门口的时间大约是最难熬的。 一会儿觉得时间太慢,怎么里面的人还没出来。 一会儿又觉得时间太快,脑袋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想,竟然就过去几十分钟。 齐岚坐下又站起,走两圈又坐下,反复折腾了好几次。 齐可婧无奈摁住母亲,“妈,你别转了,我头晕。” 齐岚:“不转的话,我头晕。” 正在这时,商迟的手机倏地响起了铃声。 他本以为是贺吟到了,低头一看,却是另一个留在锦城的助理的电话。 商迟微微蹙眉,走到走廊窗边,滑动接听。 “商总,今天保洁在您的办公室做清洁的时候,移开您的办公桌,掉下来一份文件,应该是之前滑进办公桌底下的夹缝里了。” 助理老实巴交的交代。 集团的办公室一般是每天清理,一个月做一次大清扫,半年做一次彻底清洁。 桌子柜子都移开,每一处角落都不放过。 今天正是彻底清洁的日子。 商迟的视线还凝在手术室门口,随口问道:“什么文件?” 助理打开看了眼。 “是……一名叫做魏和雪的女士的调查报告。” 商迟勉强从记忆里捕捉到这个名字。 他没放在心上,嗯了声,“你拍个照发给我,然后把文件粉碎了。” 电话挂断。 助理速度很快,两张照片通过集团内部软件传到了商迟账号中。 商迟漫不经心低头,点开照片看了眼。 第一页是些过往经历。 他随意一滑。 第二页是大片空白,只有最后一行的黑体小字备注。 【“魏和雪”的个人消息中断于十三年前,往前一片空白,找不到这个人的存在,或许经历过改名换姓。】 ……十三年前。 第90章 贺吟赶来时,恰好见到手术室门滑开。 齐家人立刻拔腿上前,眼巴巴地往里瞅,围着出来的护士不停追问。 贺吟扭头看了眼,在走廊窗边看到了不知为何怔怔发愣的儿子。 她走过去,“在这儿想什么呢?” 要换作之前,商迟该冲得比谁都快。 贺吟不禁生了些怀疑,“你们吵架了?” 一边说,一边伸手啪地打了小儿子手臂一下。 她神色极其严肃,警告道:“小竹现在是眼睛恢复的关键时候,不管你因为什么和小竹闹别扭,都给我暂时放下,照顾好小竹。” “……” 商迟就是一时没顾上搭话,就挨了母亲一顿训加一巴掌。 他默默看了眼贺吟。 “没吵架,感情很好。” 贺吟:“那你杵这儿?” 商迟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情绪,扯了扯唇,敷衍道:“我紧张,腿软,走不动路。” 贺吟:“?” 你看我信吗? 商迟往手术室门口走去,一边加快脚步,一边又微微偏头。 迟疑两秒,还是低声开口。 “妈,我之后有件事想问你……关于我高中那个暑假参与的见义勇为。” ……十几年前的事了,要问什么? 贺吟不明所以。 不过也顾不上追问了。 因为随着轻微的轱辘声,手术室门大开,明箬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了出来。 少女脸色病弱苍白,眼前被一圈圈雪白纱布缠绕,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儿挺翘鼻尖和淡粉的唇。 全筝走在后头,迎上一双双紧张期待的眼睛。 她没卖关子,脸上露出一抹自信笃定的笑,点头道:“手术很成功。” 立刻就有如释重负的叹息声响起。 全筝垂手,轻轻拍了下明箬的肩膀,在她微微仰头时,温声开口:“每天换纱布会给你少绕一圈,慢慢适应光感,不要急。” “恢复好的话,你可以拥有正常视力,再差也不过是戴个近视眼镜。” 齐岚和贺吟对着全筝再三感谢,又仔细询问术后的休养细节、什么时候全拆纱布能看到…… 商迟走到轮椅边,屈膝蹲下,轻轻牵住明箬搭在扶手上的手。 微凉柔软的指尖压入暖热掌心。 明箬歪头,翘起唇,软声喊他。 “商迟,我可以看见了。” 从麻醉中醒来、感觉到眼前蒙了层层叠叠纱布,却已然能从些许边缘窥探到细微光照。 她跌跌撞撞在黑暗中摸索了十三年。 从最开始满怀期待到处治病,到后来认清现实学着适应。 再到如今,重新见到细弱的微薄的光。 明箬差点儿哭出来。 还是被全筝紧急制止,说她现在情绪不能太激动,刚做完手术,眼睛还很脆弱,不能哭。 明箬忍着鼻酸,硬生生将眼泪憋了回去。 指腹蹭过男人掌心,碰到了对方指间那枚铂金婚戒。 明箬缓慢眨眼,隔着层层纱布,试图窥探到他的一点儿轮廓。 她压抑着情绪,尽量平静,却不自觉又重复了一遍。 “商迟,我可以看到你了。” 商迟喉结轻滚,低低嗯了声。 “你已经走出那片毫无边际的黑暗了。” 他牵着明箬的手,从口袋中取出属于明箬的、早上被摘下的那条项链上的婚戒。 长指微屈,将染了少许体温的婚戒推入明箬的无名指指根。 商迟眸光温柔,低头在她指根处落了一个吻。 开口时,嗓音隐忍又沙哑。 “宝宝,欢迎回到这个绚烂的世界。” - 全筝嘱咐手术完要多休息少用眼,就算以后拆了绷带纱布,能够看见了,也要避免长时间用眼,好好呵护。 第76章 不光明箬听得认真,周围来陪护的亲人们也是个个神色专注,频频点头。 等明箬回到病房,就被齐岚摁在了床上。 “全医生说了,让你多睡觉。” 明箬:“……全医生也不是这个意思。” 齐岚语重心长:“睡觉才是最好的休养方式,你看平常有个头疼脑热的,都说睡一觉就好了。” “等你睡熟了,你身体就开始自我修复了!” 齐岚这几年身体不太好,格外注意养生,说起道理那是滔滔不绝,怎么也说不完。 见明箬乖乖躺在床上,才露出点笑,抚了抚她脑袋。 “酒店有厨房,晚上老师给你煮鱼汤喝。” 当年明箬刚失明时,齐岚找遍网络,硬着头皮看那些天书般的医学论文。 又到处请教,不知从哪儿看来煮鱼汤对眼睛好的论调,没少给明箬烧。 她从不下厨,从第一次的手忙脚乱、还给自己整出两个小伤口,到后来的游刃有余,能将鱼汤熬煮得雪白鲜美。 虽然后来确认这并没有用。 也不妨碍逢年过节,齐岚进厨房捣腾出这唯一会做的菜。 明箬勾了勾齐岚的手指,轻快应声。 …… 夜深。 商迟躺在单人病房的陪护床上,手臂垫在脑后,懒散屈腿。 他陪了明箬一下午,顾不上想其他的事。 直到这会儿。 商迟偏头,借着窗户洒进来的清凉月光,看到了病床上正侧身酣睡的少女。 清冷月光落在被子上,隐约勾勒出蜷起的一小团轮廓。 乌黑长发披散在枕上,有几缕搭在脸侧,愈发衬出那张小脸素白润透。 长条纱布看着粗糙却柔软,覆在眼上,盖住大半张脸。 如果…… 商迟抬了抬手,虚虚遮住眼前月光,乌眸泛起一阵惊涛波澜。 如果把那块纱布换成血。 浸润大半张脸,和头发糊成一团。 在他额头胀痛、大脑一阵眩晕时,低眸,只能看到那苍白尖尖的下巴。 胡乱剪过的头发或长或短,到处支棱。 跑起来时,发尾戳刺着他的胸口,有种怪异的、不舒服的感觉。 商迟唇线抿得平直,眸光渐沉,凝视着明箬的侧脸,在心中无声发问。 ——会是你吗? 唐柳木张嘴秃噜出那句“逃跑”、说你用剪刀胡乱剪了头发。 是因为那件事吗? 商迟一向确定自己的记忆力不错,却认不出明箬,却意外发现明箬可能很早就认识他。 直到看到那份意外跌落的文件。 魏和雪,改名换姓,格外针对明箬。 商迟之前只以为,魏和雪的那几番针对是因为嫉妒。 嫉妒明箬的天赋,嫉妒明箬是齐岚的学生,嫉妒那份永远为明箬保留的华羽推荐名额。 或许,不止是嫉妒,还有几分惶恐。 怕被认出,怕被揭穿,怕自己的自私暴露。 毕竟—— 魏和雪。 陈念薛。 十三年前,警方登门,简单讲述了他们的调查结果。 “……有个女生组织学生们逃跑,不过被里头另一个学生举报给了校长,所以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在晚上引起了小商先生的注意。” “……对,举报那个人叫陈念薛。毕竟还没成年,她爸爸上个月因为赌博被拘留了,没人管她,已经通知她再婚的母亲接走了。” 第91章 第二天一早,齐岚带着韩冬青早起包的茶树菇包子来了医院。 贺吟也拎了个保温壶,是特意找的药膳师熬煮的百合明目粥。 来时正好碰上,一起说着话进了病房。 护士站在床边,剪开雪白纱布绷带,一边说着别睁眼,一边抬手招呼。 “家属给擦擦脸。” 商迟就拿着块热毛巾上前去,仔仔细细擦过明箬的脸,还顺带挤了一泵保湿霜,认真严谨地给明箬涂抹。 明箬仰着脑袋,唇瓣弯弯,有些想笑。 长睫颤啊颤,想偷偷睁一条缝看一眼。 立刻被护士抓住:“别睁眼,再熬几天就能看个过瘾了。” 明箬:“……好哦。” 商迟捏了捏她软乎脸颊,安抚道:“别急,现在休养最重要。” 护士拿着特制眼药水,沿着明箬的眼皮滴了两滴,看着那晶莹液体渗进去,才手脚麻利地重新绑上纱布。 比昨天少缠了一圈。 明箬眨了眨眼,感受着眼前朦胧微弱的光感,唇瓣不自觉翘起。 齐岚放下保温桶,从里头拿了个温热的包子,用塑料袋垫着递给明箬。 “今天感觉怎么样?” 商迟支起小桌板,帮贺吟放了粥。 明箬认真回道:“挺好的,眼睛没有不舒服,已经能看到光了。” 听她这么说,在场几人都放松了许多。 明箬吃早餐时,商迟借口带路,和拎着热水壶的齐岚一起出了门。 他视线扫过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状似不经意开口问道:“小竹是什么时候看不见的?” 齐岚毫无防备,顺口道:“她要上初中那一年。” 商迟喉结滚动,声音带了点不自然的涩。 “那也十几年了。” 热水房这会儿没人,齐岚将热水壶放下,盯着哗啦啦流淌的热水,嗯了声。 她记得很清楚。 “十三年啦,本以为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当年听了太多医生遗憾的话语,不管是她还是明箬,其实都已经死心了。 但没想到。 齐岚笑了笑,“我们小竹总能逢凶化吉的。” 因为提到那场意外,她还看了眼商迟。 男人安静站在水房门口,长睫低垂,拢住乌眸情绪,不知是不是灯光阴影造成的错觉,他周身竟萦绕着一股难过愁绪。 齐岚又多看了一眼,关了水龙头。 商迟深吸一口气,上前两步,主动接过。 “齐老师,我来吧。” 齐岚也没拒绝,大约是见到明箬生机勃勃、还有了能恢复正常视力的可能,她浑身轻松,还笑着问了句。 “小竹没和你说吗?” 问完,又突然反应过来。 明箬没和商迟说当年的事,又怎么会主动提起那场意外。 果然,商迟淡笑着摇摇头。 “只说是小时候的一场意外,具体没怎么说。” 齐岚有些心虚,眼神撇开,含糊应道:“嗯,嗯,是意外。” 她加快了脚步,完全没察觉,身后男人默默投来若有所思的眼神。 跳脱出以为自己是替身的奇思之后,他不再存有逃避抗拒心态。 商迟的冷静理智重新回来了。 从任淮音那句话,到如今齐岚的种种表现,他一丝一缕捕捉词句之间的线索。 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齐岚逃避态度。 ——她知道。 想到之前自己提出订酒店时,齐岚隐晦表达出房间不用太好的态度。 或许,她不止知道明箬瞒着自己的那些事,还知道他的身份? 也对。 明箬说过,当年出事后,一直是齐岚带着她东奔西跑找医院看医生。 如果他的猜想没错的话。 齐岚一直陪在明箬身边,一定知道他的存在。 回到病房,商迟好似漫不经心地,一边照顾明箬吃早餐,一边含笑引导话题,往齐岚这么些年对明箬的照顾上带。 他嗓音低沉温缓,唇畔含笑,时不时应和两声。 引得齐岚只觉得再没有这样好的听众,越说越多。 时而回忆那些时光难过抹泪,时而又想起小姑娘的撒娇而微笑。 齐岚说了不少治病时候的事。 明箬躲在被子里偷偷哭到缺氧,闷头找了半天没找到被子出口。 刚拿盲杖时,总记不起来带走,丢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找医院门口的商店批发拿了十几根。 重新学走路时,盲杖会支棱到半开的门口,再往前会一脑袋撞上门框,以至于不得不戴上鸭舌帽。 如此种种。 曾经不愿提及的酸苦回忆。 在此时,明箬终于得到治愈的这一刻。 齐岚终于能以轻描淡写的语气提起,笑眯眯揉揉明箬的头,说一句。 苦尽甘来。 明箬听得有些窘迫耳热。 尤其是敏锐感觉到身旁商迟有些低落的情绪,她挪到床边,扯了扯齐岚的袖子,撒娇般软声道:“都过去了。” 贺吟附和笑道:“是啊,小竹的未来会是一片坦途。” - 贺吟走时,说自己有点儿路痴,让商迟送自己离开。 出了病房,就揪住儿子的手臂,蹬蹬蹬走到远处的安全通道中。 她目光锐利,问道:“你在套话?为什么?” 商迟沉默。 第77章 贺吟自顾自分析了下去。 “你有意无意提及了小竹出事的那场意外,在齐老师延伸谈及另一个话题时,还拽了回去……那场意外,是在小竹上初中的暑假……暑假?” 贺吟想起昨天手术室门口那句没头没尾的问询。 暑假。 商迟早一年上的学,他高一那年,小竹应该是……正好要上初中。 十三年前?! 同一年、同一个暑假,只是巧合吗? 贺吟猛地吸了口气,瞪向商迟。 商迟垂下长睫,笑意发涩。 “你也反应过来了,是吗?” 贺吟往后靠在栏杆扶手上,揉了揉太阳穴,再想还是觉得震惊。 她想了想,问道,“如果小竹真的是那件事里的学生,你认不出来吗?” 别的不说,商迟的记忆力和观察力,优秀出众到能从一堆七零八落格外相似的小零件中,精准找出自己想要的那一枚。 要真是见过,怎么会认不出来? 商迟哼出一声淡嗤,透着几分对自己的冷嘲。 “我不确定,不过,可能是因为,她太狼狈,我太自傲。” 他低声喃喃,满心堆积的思绪和情绪,只能向母亲吐露。 “妈,你还记得吗,那场混乱事故中,我唯一受的伤,来自一个女生。” 他亲手从黑不见光的惩戒室中抱出的小姑娘。 在他自信地踏进那扇门时,兜头给了他一棍。 虽然因为受伤没什么力气,那也是结结实实一棍。 砸得商迟头晕眼花。 他在心里骂骂咧咧,手上却精准抓住那道笨拙躲避的身影,冷声道:“我是来帮你的。” 商迟眼前都重影了,隐约看见那糊了一脸血的苍白小脸,又骂了一句,转头抱着人就朝门口停着的救护车跑。 “……要我帮你找人查查吗?”贺吟沉默半晌,问道。 商迟缓缓摇了摇头。 “我自己来。” 她不想说的,他不会让别人知道。 商迟呼出一口气,又勉强扯唇,不知是在安慰贺吟,还是安慰他自己。 “只是我的猜测,或许,明箬不是她。” 前几天猜测不存在替身、一直是他后,商迟还兀自偷乐了许久。 可随着各种细节拼凑出可能真相,商迟的心情却沉了下来。 他甚至想,要是一切都是他猜错了,其实真的有那个正主,其实那个狼狈的女生不是明箬……也挺好的。 “……” 商迟送贺吟到了车库。 贺吟上了车,开车前,又降下车窗,喊了他一声。 “小迟。” 商迟神色沉沉,抬眸看她。 贺吟:“如果你的猜测是正确的,那……” “小竹用了很久,才走到你面前。” 第92章 齐岚牵着明箬进洗手间漱口,出来时,恰好和推门进来的商迟迎面撞上。 她本是随意瞥了一眼,看清后愣了下,“小迟,你眼睛怎么红了?” “……被风吹迷了眼,自己揉了两下。” 商迟扯了扯唇,找了个借口。 明箬从齐岚身后探出个小脑袋,担忧问道:“很红吗?要不要找医生看看?” 她又咕哝了句,“全医生说眼睛不能随便揉哦,容易有细菌进去……” 清甜嗓音字字句句都是关切。 商迟喉结滚动,沙哑嗯了声。 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如同往日一般,尾音扬起,逗她。 “就是有点儿痒,小竹给我吹吹?” 明箬懵了下,下意识隔着纱布看向齐岚阴影所在的位置。 “……咳,我去丢个垃圾。”齐岚轻咳一声,松开手,去病床边拎起塑料袋,走得头也不回。 还不忘贴心关了个门。 锁舌发出咔嚓一声响。 明箬慢吞吞眨了眨眼,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遵从本心,几步往前。 “真的要吹啊?” 商迟直接低头,将自己的脸送到明箬唇边。 好吧好吧。 谁让她要宠着商迟呢。 明箬拽住了商迟的小臂,微微踮脚,仰头。 软唇嘟起,轻轻吹了口气。 气流拂动垂敛的长睫轻颤。 玫瑰香味的薄荷漱口水自带甜甜凉意,吐息轻盈掠过浅浅泛红的眼眶。 商迟还没说话,明箬先受不了地捂住脸。 “好傻啊。” 她一边嘟哝,一边软乎乎的笑,往前依靠在商迟胸口。 商迟手臂虚拢在明箬身侧,呈保护姿态。 他看着少女毫无阴霾的明媚笑意,好像从如今这粲然笑容中,窥见几分存在于唐柳木口中的那个明箬。 漂亮又活泼。 商迟收拢手臂,紧紧扣住少女细韧后腰,“小竹,你是不是……” 是不是当年那个人? 是因为那次意外、那道伤,才会失明的吗? 是相亲那次会面就认出他了吗?你当时又是什么心情? 又为什么,不愿意告诉他? 他有太多问题想知道答案。 明箬猝不及防被他抱紧,茫然歪头。 察觉到商迟情绪闷闷的,还伸手轻轻拍了拍男人宽厚脊背。 “怎么啦?”她语调温软,笨拙又赤诚地安抚,“发生什么事了吗?可以和我分享的。” “你说过的,我们是家人啊。” 商迟隐忍呼吸,额角绷起青筋,听着她温柔语调,胸膛沉沉起伏,最终只是低头,将脸埋入她的颈窝。 高挺鼻梁蹭过颈侧润白肌肤。 “……没什么。” 商迟咽下那些话语,既然明箬不想说,他也不会在这种休养的关键时刻追问,打扰明箬愉快心情。 于是似真似假地抱怨。 “就是想你赶快好起来。” 明箬知道这不是实话,不过没关系,她很体贴的。 细白手指穿插进他乌黑蓬松的短发,宛如在撸猫科猛兽的大脑袋。 “很快啦,等拆最后一圈纱布的时候……”明箬翘起唇,放轻声音,语调软得宛如含了一大口棉花糖,“商迟,你要在我面前哦。” 失明前,她见过齐岚、韩冬青,也见过年幼的齐可婧。 明箬对他们的大致模样有印象。 只有商迟。 手指触碰过的脸部轮廓依稀在脑海中拼凑,却总显得干巴巴的,没有一点儿生动。 “——我想第一个见到你。” -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晚上陪床时,商迟梦到了十三年前的那个暑假。 他翘腿躺在别墅三楼属于自己的一整层房间中打游戏,手机突然弹出一条qq消息。 是同班同学谈闵的。 【谈闵:迟哥,江湖救急,我在这狗屁夏令营基地里能不能玩上游戏就看您了!】 众所周知,学生时代喊哥喊姐从来不看年纪。 就算商迟提早一年上学比他们都小。 但作业求抄、游戏求带、走读求充电的时候,甚至能差辈儿喊爸爸妈妈喊爷爷奶奶。 主打一个你是我爸他是我儿子但他还是你爷爷的混乱关系。 在谈闵说破嘴皮子的恳求后。 商迟吃完晚饭,揣上游戏机出了门。 谈闵称需要私下交货,时间定在月黑风高的深夜。 他鬼鬼祟祟走出营帐,糊弄看守老师说要去上厕所,实则暗度陈仓,绕到了营地后头的那片树林里。 商迟早等在了那儿。 见谈闵蹑手蹑脚走进,一脸不耐烦,将游戏机抛给他。 谈闵压低声:“谢了迟哥,以后就是我的再造父母!” 商迟无语:“……不是很想有你这么个儿子。” 游戏机送到,商迟准备离开,省得大半夜热得要命还搁这儿喂蚊子。 却在这时,一道手电筒的光束远远晃了过来。 商迟被神经紧绷的谈闵一把拉着躲到了树后。 谈闵:“我靠,是这狗屁营地的安全老师。” “大半夜不睡觉,还出来巡逻?” 商迟视力好,往外头看了看,“不是巡逻的,是来抽烟的。” 谈闵:“……大夏天躲林子里抽烟,真不怕着起来啊?” 他拽着商迟慢吞吞绕了个圈,从另一边返回营地。 见商迟视线盯着前方灰白水泥墙上密布的电网,谈闵还解释了句。 “隔壁是所暑期寄宿学校,怕学生翻墙偷溜出去打游戏,管挺严的。” 高压电网、玻璃碎片、五步一个摄像头。 不像学校,倒像是监狱。 商迟皱了皱眉。 路过那水泥墙时,里头突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大半夜还要跑操?”谈闵吐槽了句。 他正要继续往前走,手臂却被商迟抓住。 “不太对劲,等会儿。” 第78章 他们俩隔墙边傻站了几分钟。 谈闵啪一下将叮在自己腿上的蚊子打死,嘟囔询问:“迟哥,还要等多久啊,他们估计是学那种军事化管理,半夜突袭集合呢……” 话音未落。 墙内闪烁起数道手电筒的光,在漆黑夜空下交织摇晃,伴随着不太清晰的怒喝声。 “还敢跑?” “……抓起来,关禁闭!” “谁出的主意?……不说?不说我也知道,但我就是要你们指认,一个不说我揍一个,看你们骨头硬还是我的电棍硬。” 隐约还有绝望的哭声和撕心裂肺的咒骂声。 “陈念薛,你个叛徒,你不得好死——啊!” “……别打了,别打了,我们回去……” 怎么也不像正经动静。 第93章 谈闵僵在原地,下意识往商迟身边挪了两步。 “迟哥……” 他干巴巴咽了咽口水,“好像是不对劲,要不我们去找营地的老师吧,赶紧报警……” 商迟蓦地扭头,往后头漆黑林子里望了眼,竖起手指,在唇边比了个噤声手势。 很快的,一阵急促奔跑声传来。 来人完全想不到林子里还会有两个静默猫着的少年,毫无顾忌地踏入清凉月光之下,露出那张憨厚老实的面庞。 谈闵瞪大眼,拉了拉商迟的袖子,比划道。 他是营地的安全老师!那个在林子里抽烟的! 商迟乌眸微敛,沉默点头。 下一秒,那男人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离得不远,对面说话又大声,商迟和谈闵听了个完全。 “怎么回事?里头那些人又闹起来了?” 对面回:“是啊,来了个刺头,鼓动这群蠢货跟着一起跑。” 男人埋怨道:“你们动静小点儿,这边还有这么多人呢!刚刚我过来还有人起夜看到了,问我隔壁怎么回事,我给糊弄过去了。” “小不了啊,人多呢。上头那肥猪之前整天大鱼大肉把脑子吃坏了,非要招暑假托管的,有几个小崽子和家里关系还行,家长时不时打电话问情况,还真打不得。” “这事儿就是被他们闹哄起来的,差点儿真给他们跑出去了,还好有个懂事的,主动找我们告了状。” “妈的,一天到晚整那么多破事。” “要我说,全揍个半死扔惩戒室里,多吓几回,保准个个听话。” 男人和对面你一言我一语骂了几句,估摸着时间,“行了,我该回去了。这段时间查得严,校长给上头送了不少钱才躲过去,你们别闹太过分。” “明天都在学校里盯紧了,省得他们大白天又闹出什么事来,我可不好掩盖。” 对面笑嘻嘻回:“知道了。你在那夏令营里头有没有发现什么好苗子?” 男人一边说一边往回走。 “还真有一个,在营地里不参与活动见天打游戏的,被抓住几回,负责人给他家长打电话,两人隔着电话吵老凶了。” “他家长的联系方式我也记下了,你们按照之前那样去他家长那头多鼓吹鼓吹,让人把儿子送过来。” 对面兴致勃勃:“和家里闹矛盾啊,好,怎么打都没人管,凶一点也没事,我就喜欢这种小崽子。” “揍起来得劲。” 残忍酷烈的尾音逐渐消失在林子间。 两人语调中对于所谓的“学生”充满了轻蔑鄙薄,甚至完全不将他们看作人,而是一样随意发泄的物品。 谈闵茫然转头,用气音问:“迟哥,他们说的好像是我?” 商迟侧耳听着水泥围墙中的动静,不知是不是被拖到什么密闭空间,求饶和哭泣声渐渐远去,弱不可闻。 他和谈闵绕过围墙,回到营地侧面,就见刚刚那男人正和夏令营基地的负责人解释。 “我去看过了,有个学生想翻墙溜出去上网,没注意踩到了墙上玻璃碎片,摔了下去。” “老师们帮忙给简单处理送医院,所以吵了点。” 负责人大半夜被闹醒,还睡意朦胧着。 看了眼隔壁高耸的水泥墙,心里嘀咕这网瘾可真重啊,难怪会被忍无可忍的父母送进去。 他挥了挥手,说了句知道了,就转身回了帐篷。 男人同样优哉游哉进了另一顶帐篷。 谈闵:“我靠!睁着眼睛说瞎话啊!这种人有没有良心啊?” 商迟凉凉出声:“你和他们谈良心?” 谈闵作为被盯上的下一个受害者,动了动脚,不忿道:“迟哥,我们现在就去报警吧。” 商迟却摇了摇头。 “你听他们打电话时候说了,那校长给上头送过礼,轻率报警很可能打草惊蛇,让他们有机会跑路。” 谈闵:“那怎么办?你听到里头的声音没有,他们哭得好惨啊……” 商迟垂眼,在心头勾勒出一个计划。 半夜闹出这么大动静,那些所谓的老师们肯定要抓学生惩罚。 那男人又让他们白天盯紧点。 熬了一晚上加一个白天,铁打的人也容易精神不济。 他对谈闵招了招手。 “你听我说,明天凌晨这个点,你往我家里打个电话……” …… 凌晨三点。 商衡的手机突然震响铃声,惊得他猛一下从床上坐起。 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是他弟弟。 商迟这小子,大半夜不睡觉,怎么给他打电话? 商衡皱眉,接起一听。 “商大哥,你快来救命啊!商迟被戒网瘾学校的人抓进去了,他们几百号人呢!地址是……我已经报警了,但是他们不肯出警,商大哥,你快来啊!” 对面陌生的少年扯着嗓子乌拉拉一顿喊,紧接着就挂了电话。 再打过去,已经没人接了。 什么东西?什么戒网瘾学校?什么没人出警? 商衡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不敢不信,披了衣服起身,上楼看了眼,确定三楼没人,赶紧从通讯录里翻找到市局某位领导的电话,打了过去。 “华叔,不好意思半夜打扰你了,我刚接了个电话,我弟弟好像被人绑架了,说报警没人接警啊……” 虽然最后层层盘查下去,那边的小派出所压根儿就没接到什么报警电话。 但彼时深夜。 积极交税、和政府有着良好合作的大集团继承人突然打来电话,说自家弟弟遇到了危险。 简直把接到电话那领导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一群特警鱼贯而出,紧绷着赶到目的地。 就见两个少年带着三名黑衣保镖堵在那学校门口,见到他们开了车来,其中一个立刻蹦跶过来,催促道:“警察叔叔,快救人!一群人!” 特警们:“……” 绑架案? 小商先生性命垂危? 这慢悠悠走来的清俊少年,一脸无辜,挺能唬人。 半点儿看不出来会做出带着保镖堵门不让人逃跑的事。 为首的特警差点儿气笑了,还想教育教育这两小子,突然听到那铁门后传来一声怒吼。 “滚开,我有猎枪!” 呦,有枪,这不是撞他们枪口上了? 特警们冲进去,三两下制住那群教官和老师,又开始搜罗学校里躲起来的其他人。 逃跑的学生们多多少少都挨了顿打。 商迟和谈闵很自觉,不往危险地方跑,就跟着几名特警跑上跑下,帮忙带那些学生出去。 就在他扶起一个气息奄奄的女生时。 对方眼眶含泪,拼尽全力避开他的手,“我、我还有力气,我能走,没关系,你能不能先救救她……” 商迟:“谁?” 女生哽咽:“我不知道她的名字,128号,对,128号,这是她的编号,她已经被关了一天一夜了。” “你救救她、先救救她吧……” 第94章 医院的夜晚永远不会是宁静的。 单人病房在走廊尽头,距离护士站有一点儿距离,却还是能清晰听到那时不时急促响起的铃声。 商迟躺在陪护床上,手臂盖住眼。 梦境似真似幻,他犹如沉溺在一汪深潭,一时竟分不清耳旁到底是护士站的响铃,还是救护车急速驶来的鸣笛声。 他应该是在奔跑。 怀中抱的人轻飘飘一小团,裸露在外的肌肤烫得吓人。 他一路冲到大门外,挤开一个男生,将怀中人往担架上放,“先救她!” 被挤开的男生晃晃悠悠站稳,往担架上看了眼,瞥见那块被血浸染斑驳的领口号码牌。 “128号!”他气息微弱地喊了一声,顾不上自己的疼痛,又连连后退几步,不停点头,“对,先救她!” 旁边还有几个被带出来的学生。 原本都麻木沉默地坐在地上。 突然听到那一声数字,宛如被注入了灵光,挣扎着抬头,往担架上看。 第79章 “是128号。” “她怎么样了?还好吗?” 有人呜呜的哭,“她本来不会出事的,她和我们不一样……” 商迟视线扫过众人,又见随车的医生走过来,立刻想要退后让出位置。 手上突然传来一点儿轻微的拉扯力道。 他低头看了眼。 是那个小姑娘。 手指攥着他的右手,没什么力气,指尖更像是虚软地搭在他手上。 医生简单查看了下,“这撞了后脑勺啊,要命的位置……赶紧送医院去。” 他们要抬担架。 商迟后退几步,手背与指骨被那搭着的指腹浅浅蹭过。 滑过他虎口,轻轻落在了担架床上。 染了尘埃与血渍的指尖动了动,再也没有力气,只能慢慢蜷起压在了掌心。 对于商迟来说,这只是他帮的其中之一。 最多因为她是唯一一个浑身高热还拼尽力气反抗的人多留了几分印象。 他转身要走。 又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医生和抬担架人的背影晃来晃去,躺在浅蓝色担架床上的小姑娘,没被血液浸染的侧脸雪似的白。 ——你再看看、看清楚一点! 一股急切又懊恼的情绪蓦地涌上心头。 商迟好像被分成了两半,一个曾经的他,听到谈闵大呼小叫的声音,没有犹豫,重新往学校里跑。 一个虚幻的他却怔怔留在原地,直勾勾盯着不远处那辆救护车。 担架床被抬上救护车,医生关门前,让开了身体。 商迟看到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弧度圆润,眼尾略略下垂,很漂亮的一双杏眼。 只是。 那清透眼瞳,疲倦半阖,正慢慢的失去焦距。 - 病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商迟骤然从梦魇中惊醒,腾得坐起身,乌眸还带着几分怔然,往声音发来的方向看去。 他坐起的动静不小。 明箬站在床边,扭头过来,试探性问道:“商迟?我吵醒你了吗?” “……” 清甜语调似是春日的一缕风,静谧吹拂过焦躁无比的心口。 商迟闭了闭眼,后知后觉自己出了一背的冷汗。 张口时,声线滞涩,缓了缓才恢复正常。 “没有,要去卫生间吗?” 明箬点头,将穿了一半的鞋穿好,拿起床头的折叠盲杖。 “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去的。” 商迟却还是站起身,带着明箬到了卫生间门口。 他有些过于沉默了。 明箬洗完手,透过纱布边缘的熹微光线勾勒男人背影身形,“做噩梦了吗?” 很难得的,她醒来时商迟还沉沉睡着。 不过感觉睡得并不安稳。 明箬听他呼吸声时轻时沉,像是在经历什么不太好又不愿意挣脱的梦。 刚洗过的手指还带着几分湿漉水意,往前滑入男人掌心,勾着他的手指晃了晃。 “梦都是反的。” 商迟下意识合拢手掌。 牵在掌心中的手指白皙细长,捏去软软的,不似梦境中搭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指,灰扑扑又染了凝固血渍。 她的指间还佩戴着一枚铂金婚戒。 那枚小小的绿钻在晨光中折射明媚的光。 “嗯,”不愿让明箬担心,商迟轻笑回答,“我听老婆的,梦都是反的。” ……可回忆不是。 - 明箬在按部就班的休养。 护士每天清晨来滴特制的眼药水。 全筝也会来病房里头晃一晃,身后还跟了个学生。 据说特别会写论文。 正适合全筝这个懒怠写一句半点儿的性子,让她直接大手一挥,宣布那女生以后就是她的学生了,多学学、多写写论文。 前几天都吃的清淡病号餐。 有天,齐可婧狗狗祟祟偷渡了一份炸鸡可乐到病房。 齐岚怒斥三句,然后欣然接受齐可婧的邀请,去锁了门,和齐可婧一人一边坐在床尾,拉上明箬,啃啃炸鸡,喝喝可乐。 只有韩冬青在外头幽怨敲门。 “我做的饭不好吃吗?” “你们有本事在里面吃炸鸡有本事和我说话啊。” “排挤我?孤立我?霸凌我?” “呵呵,我要黑化了。” 还一边敲门一边自顾自哼起歌来,“世界孤立我任它奚落……” 明箬:“……?” 齐岚淡定:“别管他,让他自己抽风。” 齐可婧:“对啊(嚼嚼嚼)小竹你不知道,我爸之前在你面前偶像包袱贼重(嚼嚼嚼)其实他一点儿也不稳重,经常抽风的,只是装得很好而已(嚼嚼嚼)这个芝士粉的好吃,小竹你吃这个!” 总而言之。 明箬的休养生活,因为有商迟、有老师一家人陪在身边,又有视力恢复的盼头,过得非常舒心。 等任淮音结束为期一周去朋城山区的活动赶来时。 就见到了一个脸颊粉润、精神奕奕还长了点肉的明小竹。 遮眼的纱布已经减少到了最后两层,轻薄覆在脸上,隐约能窥见那双灵动的杏眼。 任淮音在床边转悠了一圈。 亲眼看到明箬的脑袋跟着自己的方向一起转动。 她仍有些不敢置信,“真能看见了?不是听脚步声?” 明箬笑眼弯弯,伸手在空中比比划划。 “真的呀,具体的脸还看不太清,但是光感和轮廓已经很清楚了。” “任阿姨,你今天穿了件皮夹克,牛仔裤上系了条红色丝巾,又酷又靓!” 任淮音视线扫过床边几人,“没作弊?没提前告诉她?” 齐可婧乐不可支:“我们也没学过什么传音术,当着任阿姨你的面悄悄给明箬传话啊。” 任淮音就几步走到床边,伸手用力揉着少女软乎乎脸颊。 “太好了。” 明箬被揉得宛如不倒翁娃娃,晃来晃去—— 可别小看学民乐的人的手劲儿。 任淮音还是因为连着敲飞三根鼓槌,从大鼓转到中阮的。 激动兴奋之下,手劲儿更是毫不收敛。 明箬不得不往后躲,脑袋栽上床边人的腰腹,鼻尖一动,从任淮音淡淡的护手霜香味中捕捉到熟悉的清冽气息。 忙不迭扯住商迟的衣摆,将小脸往他腰腹间蛄蛹。 “任阿姨,收收手劲——” 任淮音停了手,看着明箬雪白的下半张脸被自己揉得泛红,讪讪收手轻咳。 她又问了几个问题,得知明天就能拆完纱布、彻底看见后,长长舒了口气。 不过,她今天来除了关心明箬的手术情况。 还带了一个建议。 “小竹,如果拆纱布后观察的一周都没有问题,那半个月后去湖城山区的行程,你也来吧。” “好歹前几次的行程都参与了,最后这次收官,别轻易放弃。” 任淮音坦荡直言:“这毕竟是官方五年一度的任务,要是你想要竞争华羽首席,我建议你不要放弃。” 见明箬露出思考神色,任淮音还宽慰了句。 “不着急,你慢慢想。” 明箬慢腾腾摇头。 她在病床上坐直,指尖轻轻转着指根处的婚戒,笑意明快。 “不用想了,任阿姨,我会去的。” 之前留在锦城,只是因为她行动没那么方便,失明到底是改变了她的心态,让她更习惯安于现状。 可不一样了。 不管是结婚后,前往首都,参加华羽的考核。 还是如今做完手术,加入最后一场收官行程。 身后有老师、师丈,有齐可婧,有商迟。 明箬早已有了底气,能够跳脱出自己圈定的安全区,昂首踏步地往前走。 第95章 任淮音得了明箬的答案,回到华羽后,在下次出行的人员名单中把明箬的名字加上了。 第二天,没用闹钟,她早早醒来,赶到了医院。 进病房时,齐家三人也到了。 床边坐着贺吟,正将装着没喝完的粥的保温壶拧盖收起。 等护士进来。 就被宛如向日葵追光一样,齐刷刷投来视线的几双眼睛盯上了。 护士忍笑:“……这么早都在这儿等着了呢?” 她打趣了一句,也不拖沓,走到床边。 明箬已经端端正正坐好了。 护士掏出小剪刀,挑起一点儿纱布边缘,咔嚓两剪子下去,薄软纱布轻飘飘落在了明箬腿上。 “滴个眼药水,之后就留在你这儿,自己或者找家属给你滴哈。” 护士抬起明箬的下巴,沿着薄薄眼皮弧度,滴了两滴冰凉的药水。 明箬滚了滚眼瞳,让药水缓慢沁入。 护士照旧问了些问题,眼睛有没有不舒服,会不会干涩,有没有重影…… 第80章 明箬一一摇头。 三分钟到,护士松开手。 “行了,可以睁眼了。” “……” 尽管已经想过无数次这个时刻,当它真的到来时,明箬还是感觉心跳节奏快要失速。 她深深吸了口气,长睫轻颤,缓慢地睁开了眼。 其实,随着这段时间纱布一圈圈减少。 她已经能看到大概景象了。 窗外的蓝天白云、绿树小花,纯白的病房,镜中影影绰绰的自己。 每天最高兴的事,就是在护士来滴完眼药水、换完纱布后,站在窗边,到处望望。 看天看地,看云看树。 连底下穿着红棉袄模糊成一个红色像素块的小孩儿跳绳,她都看得津津有味。 一切都变得那样的新奇。 但—— 怎么能有可比性呢。 隔着层纱布的朦胧世界,和毫无阻碍亲眼看见的世界,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当眼睫撩开。 告别过的绚烂世界重新朝她招手。 明箬先看到了自己搭在膝上的手,指甲修剪圆润,压在掌心,手背有一条条青色脉络,蜿蜒而下。 无名指指根,铂金婚戒银白熠熠。 婚戒长这样啊…… 明箬眼眶隐隐发热,一阵酸意涌上鼻腔,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微微抬头,视野越过床边和自己的腿,捕捉到了一抹深黑色。 垂顺的西装裤旁,冷白手掌看似松散地耷拉着,长指如玉,虎口处有一颗小小的、浅褐色的痣。 她摸了许多次的那颗痣。 “商迟。” 明箬喃喃喊了一声。 她声音低低的闷闷的,更似自言自语的气音,却被交付了全身心关注的男人精准捕捉到。 他毫不迟疑地屈膝半蹲,手腕搭在膝上,无意识往前伸出一点儿距离。 商迟小心翼翼地询问:“宝宝,看得见我吗?” 没有一点儿缓冲。 低敛的琥珀瞳中骤然撞入那道俯身的身影。 明箬听很多人说过,商迟长得很帅。 她用指腹描摹过那张脸庞,也隐隐约约在脑海中勾勒过深邃立体的五官。 直到她亲眼看到。 浓眉乌眸,高挺鼻梁,淡色薄唇。 那双乌黑眼眸,盈满了担忧与期待,眼巴巴的,倒映出一个小小的她。 ……原来,他长这个样子啊。 是很好看。 比她模糊勾勒出的样子好看很多倍。 明箬怔怔看着他不出声,眼眶却泛起一圈红。 把向来沉稳的男人慌得手足无措。 慌慌张张伸手想抱她,又顾忌在场几位长辈,不知道脸皮薄的明箬愿不愿意被抱,长指僵滞在半空。 商迟睨着她神色,小心试探问道:“宝宝,怎么了?看不到吗?那我现在去找全医生好不好?” 越说越觉得心焦。 他眉心微蹙,尾音落下就要起身,虚虚伸出的手指却被一把攥住。 没用什么力。 轻轻扯了扯。 但立刻让他重新乖顺蹲下。 指腹紧贴那枚米粒小痣。 明箬眼眶还湿漉漉泛着红,唇瓣却扬起了一个极其灿烂的弧度。 “商迟,我看到你了。” 跨越了十三年黑暗。 她终于看到了他。 第96章 大约是实在太感动了,齐可婧响亮地吸了吸鼻子。 明箬下意识抬头。 先看见的,就是站在侧边静静望着她的齐岚。 记忆中,那个在少年宫上课的老师,模样温婉秀美,爱说爱笑,弹琴时有一种令人移不开眼的自信洒脱。 这么多年过去。 老师的鬓角早已生出少许白发,眼角不可避免有了几道细纹。 可望向她时,眼眶红红,眸光中的温柔一如往昔。 明箬将眼前涌上的雾气眨掉,踩着拖鞋几步走到齐岚面前,扑入齐岚张开的怀抱中。 “老师,我看见你啦。” 齐岚嗯了声,鼻音很重,在众人目光下有些不好意思的偏过脸,手掌轻轻抚着明箬的长发。 明箬将额头抵在齐岚的肩膀上。 从她失明后,就是老师一直陪在身旁,带着她四处求医。 明明当初齐岚是因为身体不好才退出华羽的,可那一整年的奔波,齐岚却始终没有说过累、说过放弃。 甚至还在小明箬关心她时,笑着宽慰。 “老师不累,小竹要吃那么多药、还要做各种治疗,你才是最辛苦的。” 确定暂时没有办法治疗后。 齐岚牵着明箬回了家,拉过丈夫女儿,对她说。 “小竹,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 明箬其实是喊过齐妈妈的。 但有天晚上起夜,她路过齐可婧的房间,听到里头闷闷地问,妈妈,你不是我一个人的妈妈了吗? 齐岚哄女儿:“我当然是你妈妈,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要个妹妹吗,小竹这么乖,给你当妹妹不好吗?” 齐可婧那会儿正是心思最细腻敏感的青春期。 她抹了抹眼睛,“小竹很好,我也很喜欢她……可是,我也很需要妈妈。” “我这次考试成绩很好,特别高兴,拿着试卷回家想要你们夸我,但回家没有人,你和爸爸带小竹出去玩了……” 明箬没再听下去,脱了鞋,穿着袜子走过过道,轻手轻脚回了房间。 她难得失眠了,怕流下的眼泪打湿枕套让老师发现担心,直接在怀里抱了包抽纸。 眼眶热热的,就赶紧抽一张盖在脸上。 小明箬想,她真是个坏孩子。 自顾自享受老师和师丈的好,却没想过,其实,她是抢了属于齐可婧的、单独的偏心的爱。 她怎么能这样呢。 于是,她改回了原本的称呼,坚持要住校,也搬到了清坪街那处房子。 齐岚和韩冬青都很紧张,关切问她怎么了,是不是家里住的不开心。 明箬摇摇头,说,自己只是想通了,要适应一个人生活的未来。 她搬走的前一晚,齐可婧偷偷敲开她的房门,羞愧又难过,小声问她。 “你是不是听到我说的那些话了?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真的,小竹,你能当我妹妹我很开心的!” “你一个人,又生了病,怎么能自己住呢?” 明箬很笨拙地表演了惊讶,表示自己从来没听到什么话,这是她思考后的决定。 于是,这么多年下来,她一直都喊齐岚老师,喊韩冬青师丈。 “……” 明箬像小时候那样,靠在齐岚怀中,充满依赖地蹭了蹭。 她想起这么多年齐岚的温柔呵护,想起每次师丈对她说小竹回家咯,想起前两天齐可婧拉着自己的手说的话。 眼眶热意弥漫。 曾经那么多医生都遗憾的说,本来这个基因病发病率是很低的。 太可惜了,太不幸运了。 可明箬却觉得,她一直都很幸运,遇到了很多很好的人。 明箬压下汹涌情绪,将下巴搁在齐岚肩上,有些腼腆又有些紧张,轻轻喊了声,“齐妈妈,谢谢你。” 抬眸时,齐可婧和韩冬青挤在一块,眼睛不知什么时候也红了,疯狂点头鼓掌。 抚在头发上的手顿了顿,紧接着,重新收拢,将明箬搂得紧紧的。 齐岚红着眼眶,声音发颤。 “嗯,小竹,你是妈妈的骄傲。” - 病房里红眼数量要超标了。 但凡进来个医生,都要担忧是不是红眼病集中爆发的程度。 明箬收敛好情绪,一一将人认过。 贺吟竟然还准备了个红包,塞到她手中。 任淮音不甘示弱,没准备红包,干脆拿出手机给明箬发了个转账。 齐岚手里还攥着擦眼泪的纸巾,一看她们俩这架势,连忙也掏出手机。 开玩笑。 她可是小竹亲口喊的齐妈妈,怎么能输给别人? 稀里糊涂的,明箬接连收到几笔转账,想退回,手机直接被抢走。 几人异口同声:“收下!” 明箬:“……好哦。” 怎么还带硬塞钱的。 她的眼睛毕竟才好没多久,还是多休息少用眼,尽量不看电子产品。 之后几天,商迟就陪着明箬去附近的公园、博物馆、胡同巷子转了几圈。 明箬看什么都开开心心的。 连小孩儿捡树叶都能看上十几分钟。 等全筝做完最后的检查,宣布可以出院后。 当天办了出院,下午商迟就直接开车带明箬到了高铁站,打算在她跟随华羽出去之前,带她去隔壁清城看海。 商迟将车停在了机场停车场内,从后备箱拎出一个大行李箱。 正好隔壁车位也停进来一辆车,车主下来后,先是瞥了眼站在前头的明箬,眼前一亮。 第81章 停车场白炽光下,少女身姿盈盈,素白小脸莹润如玉,眉眼清丽灵动。 他刚要上前搭讪,听到后备箱关上的声响,往后看了看。 商迟推着行李箱走了过来,身高腿长,肩宽背阔,乌眸似笑非笑。 宽松休闲装隐约勾勒出结实肌肉轮廓,近一米九的身高,淡淡俯视过来,感觉一拳下来就得跪下求他不要死。 车主:“……” 车主老实了,假装自己是来欣赏车的,“哥们,车不错,落地三四百万吧?” “还有这车牌,花多少钱买下来的?” “……” 明箬眨了眨眼,看了看车,又茫然看向商迟。 这车……很贵? 商迟推着行李箱,唇角微勾,面不改色道:“租的。” 车主:“?” 车主眼睁睁看着商迟牵起明箬的手离开,扭头瞅瞅车,又瞅瞅两人背影。 “妈的,租豪车泡妹啊?” 他骂骂咧咧,“最烦装逼的人。” 走出去几步,又狐疑扭头。 这五个八的车牌,还能落到租车行里?! 第97章 商迟定的是商务座,空间很宽敞,上车后还有乘务员来送了小零食和矿泉水。 明箬拧开水喝了一口,好奇问道:“你租的车那么贵啊?” 商迟微笑:“去的时候只剩那一辆了,可能他们生意比较好。” 明箬也没租过车,信以为真。 “那可能是因为太贵了,所以没人租吧。” 不知道价格还好,一知道价格,她难免忧心。 “那我之前上车下车,盲杖还敲到过车门,会不会要赔啊?” 商迟轻描淡写地胡说八道。 “不用,我买了份保险,要是租车出了问题有保险赔。” 明箬不懂但虚心好学:“原来是这样。” 清城是著名的海景旅游城市,从首都过去大约三个小时的车程。 明箬就跟没出过门的小朋友似的,手指托脸,看着外面飞驰的风景,一双杏眼亮亮的,看什么都新鲜。 商迟打开工作平板,通过了几项提交上来的项目。 电容笔在长指间轻巧转了转,他撩起眼,将视线落在明箬身上。 在大部分人埋头于电子设备的时候。 专注看风景的明箬有种稚子般的纯粹干净。 明灿光线洒在那净雪似的侧脸上,将琥珀瞳映出半透的质感,浅粉的唇弯起一个弧度,隐约露出了两颊的梨涡。 想到前两天病房中,明箬问他做手术花了多少钱,家里存款还够不够的时候。 贺吟和齐岚纷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投来的视线都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嘲笑。 商迟揉了揉眉心。 拖拖拉拉这么久,谎言只会越堆越多,真相也越来越难以开口。 毕竟,坦诚就等于承认,往前那么久的时间,他一直在骗她。 商迟看着明箬无忧无虑的侧脸,喉结轻滚。 他想,这回不能再迟疑了。 当然,要等明箬痛痛快快享受完这趟看海的旅程—— 要是明箬生气了,岂不是影响了游玩的心情。 再等明箬跟着华羽大部队从湖城回来—— 也不能让人带着气出去工作,万一独自待着的时候越想越气怎么办。 商迟点开日历,在上头划拉几下,最终在一个日期上打了个圈。 最迟期限。 他是真的、一定、必须要坦白了。 - 锦城位置在南方内陆,并不沿海。 这还是明箬第一次看到大海。 晴空万里之下,远处天与海的交界线朦胧融在一起。 海水被阳光镀上一层灿金,粼粼涌动,永不停歇地拍打着海滩,溅起一片雪浪,头顶还时常有海鸥飞过。 明箬连着拍了几张照发到群里。 【齐可婧:哇哇哇大海!好漂亮啊!我不想上班,我也想去看海——】 【齐岚:小竹拍得真好看!】 【贺吟:这是哪个大摄影师拍的照片啊,可以送去参加摄影展了。】 在明箬说她就是随手一拍后,韩冬青也冒了出来。 【韩冬青:随手一拍就能拍出这样的大片质感,我们小竹果然天赋异禀,明天就能拿下摄影比赛的冠军[大拇指][玫瑰]】 简直是闭着眼睛kuku夸。 和对待什么小朋友一样。 明箬害羞脸红,发了个小猫缩成一团的动图表情,收起手机,心里却满满都是甜意。 五月末的天气,气温不算很高,海风迎面吹拂也挺舒服。 就是太阳光线大了点,明晃晃照着人。 站久了还是有点儿热意。 明箬看见不远处沙滩上有个冰淇淋店,和商迟说了声,就轻快迈步走了过去。 她能看见后,就喜欢蹦来蹦去,到处走走。 商迟纵着她,往后靠在栏杆上,唇畔带笑,举起手机,将镜头对准那道身影,抓拍了好几张。 又低头反复挑选,挑了张觉得最好看的,利落设置成了手机桌面。 再抬头时,就见一个女生走到了明箬身边。 “你好,小姐姐。” 明箬付完冰淇淋的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爽朗女声。 回头时,女生笑得无比热情,双手合十对她晃了晃,“你的包好好看啊,能不能要一下链接?” 明箬看了眼自己的挎包。 这次出来的行头都是商迟收拾搭配的,也基本是商迟买回家的。 她摇了摇头,“不好意思,这是我先生买的,我没有链接。要不,我问一下他?” 女生搓了搓手:“那个,方便吗?” 明箬正要说没事。 旁边踩着沙子路过一个穿着比基尼、披了件纱衣的女生,大约听到了她们的对话,突然出声。 “这是o家春季限量款,消费达到vic等级才会给配货,价格二十几万吧,不贵,主要是没货,新的几个价格已经炒到了几十万。” 女生说完,戴上墨镜,高贵冷艳地离开了。 明箬和那女生面面相觑。 女生默默放下手,“原来这么贵……是我拼嘟嘟用户不配了。” “谢谢富婆姐姐,富婆姐姐再见。” 明箬:“……” 其实她才是最懵的那个。 她懵懵地拿着两个冰淇淋甜筒走回商迟身边,将其中一个牛乳味的递给他。 “商迟,刚刚有人问我这个包的链接。” 明箬咬了口冰凉的草莓冰淇淋球,杏眼圆圆,打量着商迟从容表情。 犹犹豫豫问道:“……要二十几万?” 商迟:“……是吗?” 他风轻云淡地笑,“我买的都是商场尾货,可能她认错了吧。” 虽然很不应该,但他还是短暂回想了下明箬看不见的时候。 路人看到拿着盲杖的明箬,一心只有想帮忙的念头,不会问东西链接,也不会有人告诉她—— 你老公仗着你看不见,给你打扮得珠光宝气的。 商迟迎上那双清透眼眸,非常自然地转移话题。 “草莓味好吃吗?” 明箬下意识回答:“挺好吃的。” 商迟垂敛长睫,低低哦了一声,只是尾音略微拖长。 “我可以吃一口吗?” 明箬正要将冰淇淋递过去,就见男人视线落下,在她染了冰凉甜意的唇上停了停,又慢条斯理撩起。 眉梢微挑。 乌眸流淌出促狭笑意。 坏心思昭然若揭了。 “……这么多人。”明箬杏眼瞪圆,含糊嘟哝。 “没人的时候就可以喂了?” 商迟慢慢悠悠凑到明箬耳边,吐息温热,缱绻拂过耳尖。 “宝宝,那我就不止想吃冰淇淋了。” 第98章 度假村,海景房。 三面都是落地玻璃窗,可以看见汪洋无边的大海和清静无人的度假村私人海滩。 风景很好看。 嗯,夜晚一片漆黑,只有床头小灯投下昏暗光线,朦朦胧胧勾勒男人块垒分明腹肌的风景,也很好看。 明箬第一次为自己看得清楚而感到几分煎熬。 她挪挪膝盖,想要往后躲。 却被修长滚烫的手掌直接扣住大腿,重新拉了回去。 水床摇摇晃晃,在初夏夜晚带来几分清凉。 明箬跌入商迟怀中,维持平衡的手贴上男人紧绷微湿的腰腹,腿根软肉若有似无蹭过什么,被烫得缩了下。 “……” 耳旁传来低低闷哼。 商迟喉间滚出一声笑,气音沙哑,沉沉落入耳廓时,说不出的蛊惑撩人。 “宝宝。” 他哑声喊她,“不是说要好好看我吗?” 那、那倒也不是这样的看。 明箬脸颊漫开绯色,耳根滚烫,眼睫颤啊颤,就是没好意思将视线落下。 第82章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鸵鸟这种遇到危险,啪叽将脑袋埋入沙子的存在了。 毕竟,视觉也是一种极其强烈又凶猛的冲击。 长、长那样啊。 水床还靠近两边的玻璃窗。 银白月光洒下,在海面抖落碎银璨璨,海浪哗啦作响,靠得太近,竟有种露天席地胡闹的错觉感。 商迟扣着她的腿,指尖挑开,乌眸染了几分沉黯欲色,在她耳边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听得明箬浑身紧绷,耳廓更是红得要滴血。 “你、你能不能闭嘴……” 商迟闷笑,“为什么要闭嘴,我觉得宝宝也挺喜欢听的,不然不会这么……” 话音未落。 脸颊晕红的少女猛地扑上来,杏眼湿漉漉的,半是愤愤半是羞赧,咬了口他的唇。 温软雪肤紧紧贴上,纠缠。 水床晃啊晃。 “……宝宝,亲一下?” “别……呜……” 晃一晚上。 晃得人都要晕船了。 - 明箬发现了能看见的一个坏处。 之前是感官过载,迷迷糊糊间会对一些动静的反应慢处理。 可视觉不一样。 捕捉到什么,就如实反馈在了大脑中。 比如玻璃窗海浪。 比如浴室明亮镜子。 比如…… 明箬起床后,进卫生间洗漱完,对着镜子发了会儿呆。 又红成个小番茄,飘出去从行李箱里翻了件衬衫出来。 天热,也要扣好最上面一颗扣子。 嗯,是防晒。 才不是遮什么痕迹。 …… 他们在清城玩了快一周。 商迟带了个便携款相机,遇到什么明箬夸漂亮的景色就停住,拿起相机给她拍照。 偶尔也会拜托路人帮忙拍合照。 大约是两人凑一块的颜值实在太高。 还有人会到处看看,好奇问他们是不是在录综艺节目,摄像机藏哪儿了。 玩得尽兴,等坐上回首都的高铁时,难免生出些恋恋不舍。 商迟见明箬趴在窗边看路过的风景,轻笑道:“之后再出来玩。” 明箬歪头看他,眼中流露出几分不赞同。 “你还要上班呢,”她理所当然道,“我是比较空啦,但你不可能一直线上办公的,哪个老板能允许啊。” “商迟,回去之后要好好上班哦。” “……” 是啊,哪个老板能允许。 除非老板是他亲哥。 商迟无言以对。 - 回到首都,就要工作。 华羽在每次出发前都会提前两天开个小会。 任淮音刚走进会议室的门,就被笑靥甜甜的少女塞了包伴手礼在怀中。 “首席,这是我从清城带回来的。” 任淮音往里扫了眼。 会议室里基本坐齐了人,每个人手边都有风格可爱的小布包,浅蓝色绸带蝴蝶结随风飘扬。 在众人面前,任淮音向来是严肃首席,淡淡点头收下,“有心了。” 明箬却看到任淮音冲她眨了眨眼。 任阿姨做这个表情怪可爱的。 她忍着笑,回到位置上。 开会照例是说些任务的安排,包括时间和路线,这次湖城是最后一站,大约会在底下的小林村帮扶小学里呆三天两夜。 任淮音说到最后,顿了顿,“这次行动会有首都民族乐团的人和我们一起。” 话音落下。 坐着的众人互相对了个视线,窸窸窣窣小声蛐蛐。 “又来摘桃子。” “前面去山区时候是不在的,最后一次任务了是要来的。” 坐在明箬旁边的是在华羽待的时间最久的古筝手,她一边拆着伴手礼里的糖果,一边和明箬这个新人解释。 “就是塞人来露个面镀层金的,毕竟参加过官方任务,收官照片上又有人,说出去也好听。” “五年前那次任务也是这样。不过基本都会让团里有天赋的新人来,顺便还能在咱们首席这儿混个眼熟。” 明箬听得认真,乖巧点头。 她长得漂亮,性子温软脾气好,之前还看不见,没少得到团里姐姐阿姨们的怜惜照顾。 如今做了手术,能重新看见了。 刚进会议室时,就被一群人围住,又问现在视力怎么样,又问有没有后遗症,关心完,都替她感到高兴。 这会儿,前面坐着的姐姐就转过头来。 “我听说这次要来五个人,都和小箬你差不多大。” “到时候多半还是按年龄相仿的分宿舍,小箬,你要是不想和他们住,记得提前和首席说一声。” 他们是带着慈善捐赠和衣服文具用品去的。 华羽帮扶的小学那边也挺欢迎,基本会提前空出教师宿舍给他们住。 只是毕竟宿舍不多,三四个人住一间也是常事。 明箬点头说好,又谢过两位姐姐。 等出发那天清早,众人在华羽音乐厅正门口集合,果然有一辆贴着“首都民族乐团”牌子的大巴车停在不远处。 大巴车旁还有几个人正在说话。 明箬只是远远地看了眼,就将注意力转回商迟身上。 商迟将行李箱放进大巴车,又将单肩包递给明箬,不放心地嘱咐道:“基础的药都放在小药箱里,创口贴晕车药这些小的在你背包里……” 这回出去三四天,又是山区,看天气预报还有断断续续的中小雨。 商迟怕她受凉,还多放了两件厚实外套。 他一路从“租房”念叨到华羽门外。 明箬有些幻视老师出门时师丈牵挂的模样,看着商迟微蹙眉心,心里暖融融的甜。 她脸上带笑,商迟说一句就软绵绵的应一句好,一双杏眼圆润润的,专注凝视着他。 让商迟差点儿蹦出一句。 ——要不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但到底知道这是明箬的工作,自己也另有安排,只能遗憾地将话咽下。 只是送明箬上了车。 前几回团里出去,商迟次次送明箬上车,团里众人都知道他们新婚夫妻感情好,这回也有人打趣。 “小商别送了,再送就送到高铁上了。” “哎呦,让小商别送?那小商不得在门口等成望妻石啊?” “小箬她老公你就放心吧,知道小箬刚做完手术,不用你拜托,我们也会照顾小箬的。” 还有人抢了商迟的词。 大巴车上立刻响起一阵促狭哄笑。 倒没有坏心思,纯粹是看小姑娘脸皮薄,逗几句罢了。 明箬对上一双双善意打趣的眼,有些耳热,找到座位坐下后,对商迟摆摆手。 “你也回去吧,我到了再给你发消息。” 商迟嗯了声,最后勾了下她的手指。 点齐人数后,大巴车缓缓启动。 目送车辆开过拐角,商迟缓缓敛去唇角轻松笑意。 小方从另一辆车上下来,走到商迟身边,“商总,已经和廖警官他们约好时间,等我们回到锦城就可以直接过去了。” 商迟点头,转身上了车。 他该回去,找寻印证那份真相的证据了。 第99章 湖城最近雨水天气多,怕飞机起飞降落受影响,这回出行就选了高铁。 先到湖城高铁站,再转大巴车到石林县。 最后坐上小林村人的三轮车或摩托车,行过坎坷山路,上到高处的华羽小学去。 大半天时间都花在路上。 到小林村时已经是下午五点。 不过他们运气还算好。 刚拖着行李箱走进这所小学,天边坠着的灰暗铅云就发挥威力,噼里啪啦落下雨珠来。 几个呼吸间就将小学前头的水泥地打湿了。 校长姓林——她之前是底下小林村走出去的大学生,毕业后回了老家,恰好华羽帮扶项目落在他们村,就被推举当上了校长。 林校长模样温厚,指挥着几个老师帮忙抬行李箱进宿舍。 “我们这儿条件不好,麻烦大家包容一下了。” 任淮音连连摇头,说没有。 不过,走过这么几所山区小学,小林村的宿舍条件确实一般,相反的,教室和操场修得不错。 还腾了间空屋出来当图书馆。 里头放了不少比较旧的绘本和图书。 后来林校长介绍了才知道,这都是镇上废品回收站的老板清理出来,免费送给他们的。 当下,众人急着躲雨,蜂拥进了宿舍。 明箬被分在了楼道尽头的那一间,铁架高低床,四人间。 同住的果然是首都民族乐团跟来的三个女生。 任淮音在高铁上就问过明箬,介不介意和首都民乐团的人一起住。 之前受单独照顾是因为她看不见,如今恢复视力了,明箬也不会非要特殊待遇,就说了不介意。 第83章 任淮音一间一间的宿舍走过来,敲门提醒。 “淋了雨的赶紧换衣服,或者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明箬被团里一个随身带伞的姐姐护在伞下,倒是没怎么淋雨,就是裤腿有点儿湿了。 她想了想,还是打开行李箱,打算换条裤子。 行李箱摊开在干净的水泥地上。 对床下铺的女生从进门起就一直偷瞄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这会儿像是终于找到了话题,夸赞道:“你的行李箱收拾得好整齐啊!” 不是尬夸。 是那种能被收录进收纳视频的清爽整齐。 衣服叠得方方正正,旁边还放了小毯子、白色药箱和一小袋的零食。 强迫症狂喜。 明箬拿了条裤子,闻言愣了下,礼貌性微笑道谢。 “那个,你是明箬吧?” 女生看到她浅浅微笑,像是被鼓舞了,有些害羞地靠近几步。 “你还记得我吗,我是苗淼……就那个,华羽考核的时候,我在你前面,也是弹古琴的……” 明箬听着她的声音,隐约有了点印象。 但女生估计生怕她认不出来,一跺脚,红着脸大声道:“就是我说了些不好的话,然后找你道歉,说要向你学习的那个!” “……” 同为首都民乐团的另外两人,纷纷投来震惊视线。 苗淼是年初从隔壁省民乐团转过来的,家庭条件很好的大小姐,性子傲气高冷,吃穿用度无一不讲究。 这回特别积极主动地报名来小林村,团里还在蛐蛐,说她转过来就是为了蹭这个官方任务的名额。 结果。 看着苗淼迥异于往常,一副脸红害羞的样子。 两人:“……” 合着你是来追人、不对,追星的啊? 明箬也被她震了下,茫然地眨了眨眼,对上苗淼亮晶晶的眼,只能点头道:“我记得你。” 苗淼露出一个高兴的笑。 她又美滋滋往前蹭到明箬的行李箱边。 大小姐绞尽脑汁,试图再度通过夸赞拉近关系,“你真的好会收拾行李箱哦。” 明箬将箱子合上,俯身时,细细铂金链跳脱出衣领,坠着的婚戒在空中摇摇晃晃。 “这是我先生收拾的。” 苗淼:“……啊?啊?!” 苗淼:“你结婚了?” 两个女生也不提去洗澡的事了,假装很忙的收拾床铺,实则耳朵竖的老高。 坏了。 不会真的是来追人的吧? 好在苗淼立刻解释了,“我就是有点惊讶,感觉你年纪很小的样子……” 苗淼大约自己也觉得尴尬,恹恹地回去收拾床铺了。 一直到晚上在食堂吃饭时候,她才重振旗鼓,端着餐盘坐到了明箬身边。 “下午不好意思,”苗淼说,“其实我就是看到你有点惊讶。” 大小姐实在不会表情管理,眼神很明显地扫过明箬眉眼。 明箬大约知道她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到底是想干什么了。 她放下筷子,轻声道:“我做了个手术,能看见了。” 苗淼:“嗷!手术!那、那挺好,恭喜你!” 目的被看穿,苗淼有些窘迫,埋头吃了两口菜。 “@*#…” 好难吃! 大小姐露出痛苦面具,但抬头看了一圈,大家都没挑挑拣拣的,明箬也在安静地吃。 她咕咚又将菜咽了下去。 再看碗里被厨师阿姨豪爽给了一大勺的菜。 苗淼有些生无可恋。 她硬着头皮又吃了两口,眼神四处飘了飘,急需找点儿东西分散一下注意力。 余光瞥见明箬身上背的包。 苗淼想也不想:“你这个包……”挺好看的。 明箬蓦地抬眼,长睫颤了颤,扭头看她。 “很贵吗?” “啊?”苗淼愣了下,又低头仔细看了眼那包,“不贵啊。” “……” 明箬竟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应该是她想错了。 怎么能因为沙滩上那女生一句十几万,回头就悄悄拍了照上网识图,发现竟然真的是一样款式,就怀疑商迟呢。 商迟说是商场尾货。 或许是某个小牌子做的仿品吧。 她之前也听说过,某些奢侈品的仿品能做得以假乱真。 下一秒。 苗淼理所当然道:“这是l家去年的款,我也入手了一个,不过不太适合我,就丢家里闲置了,才两万,一点儿都不贵。” 明箬:“?” 苗淼:“还没你那个行李箱贵呢,也是l家的。你的是白色,我之前给我爸买过一个黑色的,三万块。” 明箬:“??” 苗淼单纯问道:“你怎么这么问,你买之前不知道吗?” 明箬:“……” 你看我像是知道的样子吗? 第100章 明箬放下筷子,点开手机相册,翻找到几张照片。 搭在手机壳侧边的指尖不自觉用了几分力,修剪圆润的指甲泛起淡淡的一圈白。 “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看一下,这个包很贵吗?” 她找的是上回在清城海边,商迟给她拍的照片。 苗淼偷偷瞄了眼明箬神色,低头看了眼。 “o家春季新款,我记得二十万出头?”苗淼问,“你真不知道啊?” “……” 明箬收回手机,杏眼浮现几分茫然,不忘轻声道谢。 苗淼搓了搓筷子,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好像戳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她干巴巴笑了下,“是你朋友送的吗?应该是不想让你有心理负担吧。” 明箬沉默了几秒,轻声解释,“是我先生送的。” 苗淼突然放松了。 “那就更合理了啊!他给你买东西,估计是怕你嫌贵,就把报价说低了。” “我爸也这样,上回买了个什么按摩仪,好几万块,转头告诉我妈是店里搞活动抽奖送的。” “就怕我妈骂他乱花钱。” ……是这样吗? 明箬想到贺吟和万青旋动不动发大数额转账的行为,有些心不在焉地吃了口菜。 或许,就是这样的吧? 商迟家里条件不错,所以对于几万的价格,和她看待几百块没什么区别。 他就是想给她买点东西而已。 毕竟,平时在家里也没见他奢侈无度地花钱。 但她以前好像总说要省着点花?会是这个原因,让商迟选择隐瞒吗? 明箬出神片刻,顺着这个逻辑想,竟然觉得也说得通。 她揉了揉脸,又对苗淼说了谢谢。 村子里没有夜生活,外头又刮风下雨的,大家吃完饭也没多逗留,纷纷回了宿舍。 明箬站在楼下挡风遮雨的角落,给商迟打了个视频电话。 “商迟,我刚刚知道……你在路上吗?” 视频接通,屏幕上跳出男人低眸看来的景象,只是手机轻晃时,镜头扫过他身旁的皮质座椅和灯光点点流动的车窗。 明箬看见他面上微微的疲倦,原本组织好的语句又咽了下去。 不是很着急的问题。 先关心他才最重要。 商迟嗯了声,“临时有个任务要出差。” 明箬关切问道:“这么急吗?你才回去就要出差?” 角落里没有灯,楼上宿舍透出的微弱灯光也被凄风冷雨大幅削减。 只有屏幕映出的光照亮少女小半张软白的脸,朦朦胧胧,一双杏眼格外干净清透。 商迟凝视她几秒,喉结轻滚,才哑声开口。 “对,要去谈个重要项目,估计要花明天一天时间,不能及时回消息。” 明箬很能理解,工作忙起来就是这样的。 鸦羽般的长睫颤了颤,微垂掩住琥珀色瞳仁,眼尾弯折露出一点儿柔软笑意。 “好哦,明天我们也要给这边的学生上课,应该也会很忙。” 商迟勾唇,温声问她,“路上还顺利吗?” 明箬点了点头。 “不过这边雨好多哦,从下午开始一直下,就没停过……” 她其实不是话多的人,平时更多时候都挺安静的。 但对上商迟,莫名就感觉有一腔说不完的话。 思维还很发散。 说起高铁下车后转坐的大巴有股不好闻的汽油味,又倏地跳到这边村道上行驶的三轮车。 她运气好,被任淮音推上了一辆有顶棚的三轮。 其他人大部分坐的都是普通三轮车,抱着自己的行李箱,被风呼啦啦吹了一路。 她声音清甜含笑,嘀嘀咕咕说着。 商迟也认真听着,时不时还回一句。 等视频挂断,明箬看着上头显示的四十几分钟通话时长,还反复确认了下。 他们有说这么久吗? 第84章 在外头站久了,还是有点儿凉。 明箬上了楼,推门进到宿舍,苗淼正在敷面膜,含糊出声,“你回来了,我们都洗完澡了,你也快去吧。” “好。” 浴室在她们这边,卫生间则在另一边走廊尽头。 明箬洗了个热水澡,换上暖和睡衣,回到宿舍上了床。 老旧的铁架床,翻身时总容易发出咯吱咯吱声响。 让人担心会不会睡到一半就扑通掉下去。 大约是下雨的原因,本来山区信号就差,这会儿更是慢得让人头疼。 手机没什么网,外头又没什么玩的。 四人也不算熟,尬聊了几句就安静下来。 没到十点,关了灯,彼此说了句晚安。 明箬拉过被子,在淡淡洗涤剂香味中,闭上眼入睡。 却不知另一边的锦城。 商务车猛地在一处早已荒废多年的地界停下。 铁门锈迹斑斑,长满了爬山虎,透过半开的铁门往里望去,地上墙上更是杂草一片。 曾经用来威慑的电网也缠满了藤生植物。 另一侧发黄的白墙上,被谁用红漆画了个巨大的叉号,蜿蜒下一条条红痕,像是无数人的血泪。 深夜来到这样的地方,简直是什么灵异片开端。 小方下了车,跟在商迟身后,有些腿软。 他咽了咽口水,“商总,这就是那所被查处的学校,因为地方太偏僻,这十几年陆续有进行过使用权拍卖,但都流拍了。” 本来后头靠山还搞了个暑期夏令营基地。 这所学校出事后,家长们得知这么近的地方竟然盘踞着那样残忍的恶魔,纷纷退了夏令营,将孩子带了回去。 夏令营办不下去。 这边就彻底荒废了。 商迟没说话,只是打开了手电筒。 他推开铁门,踩过一地荒草,慢慢地,沿着记忆中的路上楼、转弯,最后停在一处门前。 【惩戒室】的牌子早已掉落在地,被谁踩得断成两半,上头落满尘埃锈迹。 商迟记得,当年他被那求助的女生带到这处门前。 钥匙被逃窜到山里的校长带走了。 最后,这扇门是他硬生生踹开的。 大约也是因为踹门的动静太过可怕,才会被里头的小姑娘误以为是坏人吧。 商迟小幅度勾了下唇,乌眸凝视那黑洞洞的狭窄惩戒室,却觉得唇齿间漫开浓烈苦涩。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机和手电筒都递给了小方。 小方欲言又止,劝道:“商总,这儿荒废这么多年了,晚上又更深露重,您真的要进去……” 商迟只说,“要是小竹有紧急的事找我,再来叫我。” 低沉嗓音落下。 他推开那扇破烂的门,背影静默沉入那片黑暗之中。 “关门吧。” 小方叹着气,翻出口袋里的绳子,穿过破烂锁扣,系到一旁柱子上,勉强算是关了门。 他提着心穿过荒废空地,一溜烟跑出去,回到商务车上。 司机也是在商家做了多年的人了,看着黑洞洞的学校,费解道:“商总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小方幽幽看他:“你懂什么。” 虽然他刚开始也不懂。 但小方记得,商迟见过当初办案的那几名警察、从警局出来后,像是终于确认了真相,望向远处,眼神沉黯落寞。 商迟不是自找苦吃。 他只是…… 只是想要重新走一遍,她曾走过的路。 第101章 在小林村的日子和之前去过的山区小学大同小异。 最大的不同,是阴雨绵绵的天气。 从早到晚,每时每刻都在下雨,甚至在水泥地上积起几汪小水坑。 林校长大部分时候都守在走廊上,见到有学生要闷头往雨里冲,就赶紧将人抓住,塞一把雨伞过去。 用方言训斥:“想生病噻?把伞伞撑好了!” 镇上负责给学校送食材的老板也打来电话,说中间那段还没修好的泥路太难走,过两天再来。 于是,食堂连着两天都端出一份水煮白菜。 华羽众人还好,毕竟之前已经去过几所山区小学,好歹也算经历过了。 首都民族乐团来的人,个个吃得面如菜色,宁愿回宿舍啃零食也不愿意再进食堂了。 明箬打完菜坐下后,先给商迟发了条微信。 谈项目应该确实挺忙的。 隔天给商迟发的几条闲聊消息,当天都没得到回复。 从他说忙到过去一天一夜后,那些消息才被一条条引用回复。 即使只是毫无意义的一张随手拍水泥地,商迟也要夸一句,铺得很平整。 明箬醒来看到那一连串的消息,忍不住笑。 【明箬:项目谈完了吗?】 过了会儿,商迟才回她。 【商迟:还没,是很大的项目,所以还要去别的城市。】 之后明箬忙着华羽小学的上课事宜,商迟就默默发来几张照片。 海城、渡城、堂城…… 一天下来,竟然跑了三个城市。 就算距离不远,大半时间也都花在路上了吧。 什么项目,要周游全国的谈? 明箬实在好奇,问商迟,对面只说事情太多,等她回去再告诉她。 不过,明箬指腹蹭了下手机屏幕,心想—— 这三个城市,倒是和当年齐岚带她去求医的路线一样。 哐当。 桌上放下一份餐盘。 明箬思绪回收,长睫微抬,就见苗淼幽魂似的在她对面坐下了。 看一眼盘里烂糊糊的白菜。 苗淼唇角抽动,漠然吃了一口。 用那句话形容很恰当——眼里已经没光了。 明箬看得好笑,从口袋里取出一包豆干一包鸡胸肉递给她。 “用这个配着吃吧。” 苗淼:“!” 苗淼眼泪汪汪:“小箬我一定对你死心塌地。” “实在吃不下就算了,怎么不和他们一起,去村里小卖部买两包泡面?”明箬问。 苗淼眼睛眨巴眨巴。 “我说了要向你学习的,当然是要和你一起吃食堂了!” 她豪爽地往嘴里送了一筷子白菜。 ……还是好难吃。 食堂大锅菜的手艺,果然是炒熟吃不死人就行了是吧? 苗淼看明箬吃得面不改色,实在费解。 “小箬,你到底是怎么吃下去的?” 明箬弯了弯眸,“我之前看不见的时候,试着自己做饭,成果和这样也差不多。” 吃多了就习惯了。 苗淼:“啊?你家里不给你请保姆吗?竟然让你自己做饭?” 那可是失明诶! 他们不怕明箬切到手或者伤到哪儿吗? 明箬好脾气地解释:“我是想锻炼一下自己生活的能力,而且,请保姆的费用不低。” 苗淼夹了筷子白菜嚼嚼嚼,思考了一会儿。 觉得请保姆费用不低的人家,应该不至于出手就买几个几万十几万的包背着。 想到明箬说东西都是她先生置办的。 苗淼的思绪转来转去,猛地直起身。 “我明白了!” 明箬不解看她。 “我之前以为你和你先生是门当户对商业联姻,”苗淼托脸,眼睛亮亮的,“原来你们是自由恋爱,感情到了就结婚啊。” “那架云瀑流音琴,是你先生送你的定情信物吗?” 明箬:“?” 她时常为自己跟不上苗淼的思路而茫然。 这么短时间,苗淼到底是脑补了多少稀奇古怪的细节,又擅自加了多少臆测啊? 明箬一时失笑,正要解释。 倏地又见苗淼掰着手指算时间,嘟囔了几句不对。 “拍卖会的时间太迟了,那就是结婚礼物?生日礼物?” 明箬不得不打断她:“云瀑流音琴是我遇到阮洺大师后,他赠送给我的。” “阮大师?”苗淼连连摇头,“不对啊,你先生不是姓商吗?” 她理直气壮道:“拍下云瀑流音琴的那个人,就姓商,不姓阮。” “……?” 明箬怔住,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声线却绷得有些滞涩,“……什么意思?” 误以为明箬是不信,苗淼急忙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在相册里翻找半天,终于从犄角旮旯里搜罗出一段视频。 “你看,那天我哥就在现场呢。” 手机屏幕中,是布置典雅的拍卖会现场。 拍卖师一身旗袍,笑意盈盈,手指轻巧捻着那小小的拍卖锤,温言软语地追问还有没有继续加价的。 紧接着,拍卖锤以利落姿态砸下。 “恭喜15号商先生拍下这架宋代流传下来的珍藏古琴——” 视频镜头摇晃,伴随着苗淼哥哥的话外音。 第85章 “苗淼你给我看好了,不是我不给你拍,是抢不过人家!你知道他出多少钱吗,一千多万,把我们全家卖了也才这么多……” 镜头仓促扫过。 明箬用力攥紧了手,在那惊鸿一晃的影像中,瞥见了一道姿态放松、肩背笔直、轮廓冷冽的侧影。 不是商迟。 但明箬提起的心并没有放松。 因为那道侧影……有点儿像另一个姓商的。 但视力恢复后,明箬只在万青旋打来的视频中,看见过坐在不远处办公的商衡。 男人神色沉肃寡淡,直到老婆举着手机抬到面前,漆黑眸底才会涌现出几分纵容,配合着万青旋的笑声,对视频这头的明箬打招呼,恭喜她恢复顺利。 “……” 明箬反复拉动视频进度条。 她盯视的时间太长,眼眶隐隐泛起酸意,才不得不移开视线,闭眼缓了缓。 “苗淼。” 明箬将手机递还给苗淼,杏眼盈盈漾水,眼尾带着点红,竟有种脆弱柔软的美感。 浸在水光中的琥珀眼瞳,却透着股执拗。 “可以请你问问你哥哥,他认识那位商先生吗?” 明箬微微弯唇,难得没有露出脸颊边的梨涡。 声音轻飘飘的。 “……他是什么身份?” 第102章 小林村的信号实在太差了。 苗淼尝试了好几遍,才终于将微信消息发出去。 但从晚饭后一直等到关灯睡觉,对面都没有回消息。 不知道是没看到消息。 还是回了消息,这边却没有接收到。 宿舍关了灯。 明箬躺在床上,手指揪着被子,在深夜雨滴哒哒声中,安静回想了与商迟认识后的所有经历。 相亲、再见、吃饭、结婚。 被填满的衣柜。 塞了一堆首饰和金条的手提箱。 她微微阖眼,在回忆中翻出了那些似真似假的话。 ——“其实我是越深的总裁。” ——“其实越深集团也是我们家的。” ——“商总。” ——无障碍设施合作。 ——“据悉,该项合作由越深集团总裁商迟推动……” ——“小箬,上回有人和我说小商的车要三四百万,说得头头是道,我差点儿就相信了,不知道是不是新的诈骗手段……” 那些曾以为是开玩笑的话语,在这个深夜,一遍遍回荡。 明箬想起曾经听到过的一句话。 很多真心话都是以开玩笑的形式说出的。 那……商迟是吗? 似真似假的话听了太多,到了此时,明箬竟有些不敢去信。 她不知道到底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又是假的。 总不会每句话都是假的吧。 明箬偏头在柔软枕巾上蹭了下,想要冷静分析,可涉及到商迟,心中却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点儿微弱的委屈。 怎么能不委屈呢。 她相信一个人,就毫无保留地交付信任。 从没想过商迟会骗她。 即便某个时刻心中生出过些许疑虑,很快也会找到理由将自己说服。 毕竟,又不是拍电视剧,谁会真的幻想自己遇到的“普通”相亲对象,实际上……可能是豪门出身呢? 乱七八糟的思绪和情绪堆积,理智与情感在脑海中轰轰烈烈打了一架。 一直到很迟,明箬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再次醒来,却是被外头的杂乱脚步声和呼喊声惊醒的。 窗外还是黑黢黢的夜幕,落雨迅猛嚣张,噼里啪啦砸在宿舍楼顶,伴随着呼啸而过的狂风,发出令人心惊的架势。 外头有手电筒的光在摇晃。 “跟着走……别掉队……还有没有人没通知到……” 狂风送来一道呼喊太久而嘶哑的男声。 明箬怔了下,连忙穿上衣服下床。 陆续也有其他人被吵醒,隔音不太好的墙壁传来其他宿舍疑惑的问声。 苗淼揉了揉眼睛,烦躁道:“怎么回事啊?” 呼啦—— 门刚开,就有一阵夹杂湿漉水汽的冷风涌入,将半梦半醒的三人吹得一激灵。 纷纷从被窝中探头。 “小箬,外面怎么了?” 明箬顶着扑面而来的暴雨,往走廊上走了几步,看了看下头动静。 蜿蜒排成长队的村民,身上或背或拖着重要家当,牵着家里小孩,在几名穿着雨披的人的手电筒指挥下,陆续来到小学前的空地。 林校长拿着平日里喊学生出操的大喇叭,奔走在人群中。 “大家不要急,都听黄村长的,教室已经在清空了,都有房间住……” “小竹!”身旁传来任淮音的喊声,“回去,别淋雨。” 明箬匆匆应了好,转身回了宿舍。 出去一会儿的功夫,身上的衣服就被暴雨淋得半湿。 她连忙脱下,拿干毛巾擦了擦肩头湿漉,换上其他衣服。 苗淼也下了床,下意识去开灯。 开关啪嗒轻响。 却没有一点儿光。 “停电了吗?” “小箬,下面发生什么了?” 明箬的目光从小小的灯泡上收回,唇瓣微抿,轻声道:“黄村长带着村民来了学校,林校长正在清空教室,腾给大家住。” “……” 宿舍内陷入一片沉默。 什么情况,才会让一整个村子的村民顶着暴雨、拖家带口来到学校? 楼顶上传来雨丝毫不收敛的砸落动静。 风声呼啸,像是外头狂奔而过一头伺机吞噬一切的怪兽。 “没电……” “也没网,我看了,手机一点儿信号都没有。” “到时候不会还要停水吧?” 旁边宿舍陆续有人开门出去查看情况,都被任淮音喊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宿舍门被敲响。 任淮音穿着雨衣,头发和脸都已经湿透了,滴滴答答往下落着水。 她没进门,站在门口语速飞快。 “暴雨引发了泥石流,还好黄村长带着村里干部这两天一直在巡逻,发现系统预警后,及时疏散了村里人。” “泥石流冲垮了村里一部分房子,还把进出的唯一一条路堵住了。小学地势高,现在村里人都要来这边避难。” “山上基站估计也被冲坏了,学校已经停电停网,暂时还没停水,有盆之类储水器具的,赶紧去接水。” 手电筒的灯晃了晃,隐约照出女生脸上惶恐不安的神色。 任淮音吸了口气,缓下语调安抚。 “别担心,小学这边还是很安全的。基站被冲垮前,黄村长已经发了求助信息,只是以防万一做点儿准备,很快就会没事了。” 任淮音留了两件雨衣,转身离开了。 宿舍里只有两个小盆和一个小桶,苗淼和另一个身体素质好些的女生穿上雨衣,匆匆忙忙去浴室接了满满的清水,摆在宿舍里。 忙完后,隔着宿舍内的黑暗,四人互相看了看。 “现在是凌晨三点半,”明箬看了眼手机时间,“离天亮还早,暂时没有我们能做的,大家上床再休息会儿吧。” 不知道后面还会出现什么情况,这会儿积攒体力是最重要的。 “好,那我再睡会儿。” “我也上床吧。” 重新回到被子中,听着风雨交加下黄村长和林校长时不时响起的声音,却很难再生出睡意。 直到后半夜,外头的动静小了点。 心头挂着事的人才陆续睡去。 明箬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秀气眉梢紧紧蹙着,指尖也不自觉扣紧了枕头边缘。 梦境中,商迟的脸时近时远,偶尔温柔低笑,偶尔又居高临下漠然看她。 惩戒室的门吱呀作响,被人一脚踹开。 她仓皇转头,眼前一阵黑,下一秒,泥石流汹涌淹没而来。 “——” 明箬猛地睁眼,心口处怦怦乱跳,连呼吸都急促。 她干涩地吞咽了下,缓了缓,才拿起枕边的手机。 手机开了省电模式,屏幕昏暗,显示出当下的时间。 早上七点。 这一晚总共也没睡几个小时。 其他人还静悄悄的在睡,明箬轻手轻脚起身,推开门出去。 天幕灰暗,铅云沉沉,仍不知停歇地在下着雨。 隔壁宿舍的姐姐正好回来,朝明箬招了招手。 “还没停水,先去洗漱吧。” “我刚刚听首席说,村子里不少人撤退的时候磕着碰着受伤了,等会儿可能要喊我们帮忙。” 明箬点头道了谢。 果然如那个姐姐所说。 八点左右,任淮音来敲了宿舍门,将收拾好的众人带到了教学楼中。 桌椅板凳被推到了角落,地上摆满了铺盖,有些来不及收拾被褥的只能拼一拼桌子,将衣服盖在身上,将就着睡。 第86章 还好如今已经进入六月,温度不冷。 不然这么睡一晚,半个教室的人都得感冒。 村民们或站或坐。 有些哭嚎着自家被冲垮的房屋,有些魂不守舍担心家中没带走的财物,还有些抱着侥幸心理,想悄悄溜回去,把财物拿回来。 又被守在大门处的黄村长厉声骂了回来。 小孩儿们哭哭闹闹。 受伤的人哎呦喊疼。 场面混乱无比。 不知是谁嘟哝着说了句,“乱成一锅粥了,赶紧趁热喝了吧。” 引得心情沉重的众人差点儿没憋住笑。 任淮音扯了扯嘴角,没好气瞪了眼说话那人,转头和一脸疲倦的林校长打了声招呼。 林校长忙了一个通宵,叹着气走过来,勉强露出一个抱歉的笑。 “人手实在不够,只能麻烦你们搭把手了。” 任淮音简洁道:“既然碰上了,总不至于袖手旁观。” 明箬被塞了瓶碘酒和一包棉签,和苗淼去了一间安置轻伤人员的教室。 主要是昨晚太迟太黑,又下着雨,到处湿滑,不少人慌慌张张没少摔跤,当时心情紧绷着根本不觉得痛。 过了一晚,心情缓和了些,才发现身上有了伤。 明箬忙了一上午。 中午,食堂送来热乎乎的……白菜粥。 还是一如既往的吃不死人味道。 苗淼和另外两个首都民乐团的女生在明箬身旁坐下,彼此点了点头,就安静地吃起了白菜粥。 一个女生突然红了眼眶,掩饰般的低下头。 “我还真没经历过这样的事,听着这雨声,总觉得心里没底,怕得很。” 另一个女生拍拍她的后背。 苦笑道:“我也怕,不过我们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待着,出不了什么事。我就担心我爸妈收不到我消息,会不会急死。” 话音落下,附近坐着的几个人都应和点头。 他们在学校里还算安全。 但是不知道外头的家人们,刷到小林村泥石流的消息又联系不上他们,会不会急疯了。 “……” 明箬下意识低眸,看了眼放在身旁的手机。 这个上午过得太匆忙繁乱,没留给她多少时间去想东想西。 直到此时。 指尖轻轻碰触漆黑屏幕。 她无声念着那个名字。 商迟…… 第103章 晚上十点。 商迟乘坐的飞机落地非城。 他在机场门口打了辆车,前往非城人民医院。 那是齐岚带着小明箬走过的最后一家医院。 他靠在车后座,阖眼休憩时,眼前黑漆漆一片,仿佛回到那个狭窄的惩戒室。 毫无光源的空间,静得可怕,耳旁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商迟坐在地上,一遍一遍地想那份泛黄卷宗,想那张作为证据留存的照片。 因为看病要紧,等到齐岚带着明箬看了一圈医院回到锦城,她们才走进警局。 笔录清清楚楚。 附在卷宗中的照片上,小姑娘戴着顶鸭舌帽,压住长了些许长度的头发。 帽檐投下浅浅阴影,藏起那张尖尖小脸,坐姿带了点拘谨。 商迟想,原来真的是她。 他又想,原来明箬是因为这场事才会失明的。 是他去得太迟了。 如果、如果他再早一点。 如果发现那天晚上就立刻找人冲进去,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他曾遗憾于没有参与明箬过去的岁月。 如今再想,却有了更深更痛苦的遗憾。 大抵,爱从来不是甜蜜的。 它由80%的喜欢,10%的酸涩和10%的痛苦组成。 要将一个人彻底放在心里,就得经受剖心的那阵苦楚。 一天一夜的静坐,以及不停在路上奔波辗转,耗费了商迟的大半力气。 他只想阖眼小憩,却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只是心里记挂着事,没睡多久就被手机的一个震动惊醒。 是一条天气预报。 湖城山区的暴雨预警。 商迟看到那抹橙,清醒了点儿,切到微信,在置顶的聊天框中发了条消息。 上一条消息,还是明箬说小林村那儿信号不太好,晚上不打视频了。 商迟动了动手指,将聊天记录滑动上翻,乌眸倒映出一条条白色气泡框。 即使只是琐碎的、没什么意义的闲聊。 也让他不自觉露出几分温柔笑意。 “帅哥,人民医院到咯。” 商迟付完钱下了车,踩着急诊的光,慢慢走进了医院。 夜晚,门诊楼早已空无一人,只有灯光幽幽亮着。 商迟走到眼科诊室,静默着在外头座椅上坐了一会儿,又站起身,仿佛正常看病的人一般,走入诊室,再转身离开。 非城距离锦城最近,人民医院的眼科很出名。 所以,这是明箬看病的最后一家医院。 彻底被医生宣判永久失明,那时候的明箬,会有什么样的心情。 他做不到完全的感同身受,只能用最笨拙的方法,傻乎乎地走过她走的每一步路。 “……” 商迟重新绕回了医院大门,正要离开,余光撞进一道身影。 先是突兀地顿住脚步,仔细辨认后,像是认出他,仓促转身就要离开。 商迟冷淡看去。 唇瓣微动,平静念出一个名字。 “陈念薛。” 原本想要逃离的身影僵住,像是被戳中了最不愿意面对的事实。 她浑身发抖,蓦地回头,受了刺激般,声音有些尖锐,“我不是陈念薛!” 她不是! 这一回头,却让商迟有些诧异,眉梢微挑。 女人费尽了全身力气大声反驳,呼哧呼哧喘着气,左眼处蒙了一块纱布,右眼也有轻微的混沌。 “我不是陈念薛,不是,我不是陈念薛……” 她眨着通红的眼,死死盯着商迟。 “是不是你做的?车祸,是不是你指使的?你为了给明箬报仇!是你!”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坏了,看不清了,我的眼睛……” 商迟漠然看她歇斯底里的模样,平静往前走了两步,在那警惕的右眼注视下,慢条斯理勾起唇。 他嗓音轻缓,一字一句,念着她最不愿意承认的那个名字。 “陈念薛,这是你应得的报应。” “啊!” 尖锐的女声终于吸引了旁人的注意力。 一名穿着医院制服的护工跑来,一把抓住不停摇头的女人,又转头对着商迟连连道歉。 “不好意思啊先生,这个病人之前出了场车祸,伤到眼睛后精神就有些不对劲了,没伤到你吧?” 护工心里也在嘀咕。 这病人据说是被首都大公司辞退的,又被男朋友甩了,回家后情绪就有点喜怒无常,摔了家里不少东西,把自家人吓得够呛,催她出门找工作。 锦城没找到,就来了隔壁非城。 结果刚来那天就出了车祸,伤到了眼睛。 醒来后得知自己左眼摘除、右眼视力严重受损,就抱头尖叫,嘴里念念叨叨说着什么“她活该”“不是我”“我只是想过得好一点”之类的话。 好像是重组家庭,家里人也不太乐意管她,来看过一次,付了护工的钱,就甩手回了锦城。 护工本来图这病人没家属盯着,好照顾,才接下了单子。 没想到是个精神状态不稳定的,发疯后还要她和路人道歉,她都有些后悔接下这个病人了。 护工和商迟道完歉,拉着魏和雪要离开。 魏和雪跌跌撞撞几步,眼中含着一汪泪,回头望向商迟冷沉目光,咯咯笑了起来。 “我骗了她,我骗了她……你也骗了她。” “你也骗了她!她不会原谅你的!她最讨厌有人骗她了,哈哈哈哈……” 护工急出一头汗,生拉硬拽将人带走。 走廊重新变得空荡,唯有那恶意满满的笑声好似还在回响。 “……” 商迟蹙眉沉默,在手机震动时,下意识低头看了眼。 ——湖城山区,暴雨橙色预警变更为暴雨红色预警。 第104章 好消息,暴雨下了一整天后,终于有些收敛。 坏消息,食堂没食材了。 本应前两天来送货的镇上老板,因为道路泥泞不好走,拖延了时间。 结果进出小林村的通道就被堵了。 学校里嗷嗷待哺的人口众多,分一圈下来,仓库里剩余的几袋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还是黄村长去村民当中转了一圈,费尽口舌,才让一些带着粮食避难的村民们贡献出一点儿。 主要是相信国家,知道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援。 给出粮食的村民追在黄村长身后,眼巴巴提醒。 第87章 “村长,之后记得还给我们啊。” 黄村长:“知道了知道了!” 不过等吃的人太多了,分摊下来,到每个人手上还是只剩一碗稀粥。 苗淼:“我再也不嫌弃白菜难吃了!” “早知道前天那碗泡面汤我就不倒了。” “我真是嘴馋,为什么刚来两天就把零食全都吃光了。” 众人坐在一块,可怜巴巴吃着稀薄清粥,苦哈哈地回忆往昔。 明箬没说话,注意到任淮音一口气喝完粥起身走出去,连忙跟了上去。 任淮音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到她,眉心深刻褶皱松了松。 “饿不饿?” 任淮音放下碗,朝明箬招招手,将人拉到了角落。 “我那儿还有包榨菜,等会儿你去我那儿拿……” 明箬杏眼弯弯,悄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任淮音手中。 任淮音愣了下,低头看去。 是块长板的巧克力。 还不是黑巧,而是充满了糖分和热量的牛奶巧克力。 任淮音脸色微变,要塞回给明箬,“给我干什么,你自己留着……” “任阿姨,我那儿还有。” 明箬往后躲了躲,露出一对梨涡,语调软软劝道,“商迟给我装了好几块呢,我都没吃。您从凌晨开始忙,总要补充点能量的。” 任淮音问:“真还有?” “真的真的。” 任淮音才收了下来。 “我会分点给林校长和黄村长他们,不介意吧?” 明箬连忙摇头。 她明白任淮音的顾虑,目前联系不上外界,不知道什么才会有救援来,学校里这么多人,全靠他们几个忙里忙外、镇着秩序。 明箬还在想要不要再拿两块巧克力出来。 任淮音看出她面上犹豫,抬手制止。 “不用多,你自己留着。我看这雨慢慢小了,只要不像昨晚那样大,市里的救援队就能过来,最迟后天,肯定会把路清理出来。” 路通了,物资和人员就能进来了。 明箬点点头,又带着几分好奇询问,“只有一条路能进来吗?” 任淮音想了想,“我听黄村长说,后头还有条山路,不过是很多年前的了,不好走,还没护栏,出过几桩事故,就被废弃了。” 说话间,陆续有人喝完粥出来。 任淮音揉揉明箬的脑袋,姿态温和,“今晚好好休息,说不定明天一早起来,雨就停了,救援也来了。” 任淮音还要和林校长他们商量今晚巡逻守夜的安排,风风火火离开了。 明箬和苗淼几人回到宿舍楼,刚踏上楼梯,就见一人慌慌张张跑出来。 “停水了!” 一声落下,惊起一片追问和颓丧叹气。 “停水停电没网,坏了,这回真成荒野求生了。” “什么荒野求生,这是逃离华羽小学副本。” “没事,外头不还有这么——大的雨可以接两口喝喝吗。” 大约是有了心理准备,众人的情绪还算稳定,一边随口吐槽着一边回了宿舍。 回宿舍也没什么事做。 一天下来,就算开着省电模式,手机电量也掉了不少,硬生生把人看出了电量焦虑症来。 算了,早点儿休息吧。 说不定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不到九点,宿舍楼全都安静了。 今天忙了一天,按理说该很累的,可明箬却没有一点儿睡意,只是阖眼让眼睛好好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安静宿舍中突然响起一道压抑的抽泣声。 明箬眼睫一颤,睁开眼,在一片黑暗中,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另外两道平缓的呼吸声也顿了顿。 “小禾,你还好吗?” 小禾胡乱抹了抹脸,“对不起,吵醒你了吗?” 苗淼翻身坐起,歪头看了眼对面,和明箬瞥来的视线对上,“……都没睡着。” 铁架床咯吱摇晃几声,明箬上铺的那个女生也坐起身。 语调故作轻松。 “反正都睡不着,干躺着也容易想东想西,要不来聊会儿天吧。” 话题很是跳跃。 一会儿说起中学时代的小事,一会儿又说起练习民乐遇到的各种老师。 东跳西跳,也不知道谁引起的话头,倏地就转到了明箬身上。 “小箬,你怎么这么早就结婚了啊?” “……” 明箬呼吸微滞。 初夏深夜,雨落噼啪,静谧的聊天会。 她无声弯了弯唇,没去想困扰自己的那个欺骗,温声回答:“因为喜欢。” 因为喜欢,才会结婚的。 “啊——谢谢,本来还挺饿的,这会儿有狗粮吃了。” “你看看,问的什么问题,愿意这么早结婚的肯定是两情相悦,彼此都特别喜欢对方啦。” “那小箬你们婚后生活是怎么样的啊?” 明箬随意挑了几件小事讲了讲。 分明是平淡日常。 可不知为何,话音落下,宿舍里头另外三人都捧脸嚷嚷着好甜。 “你之前看不见,所以衣服配饰都是你先生置办,那不就是每天都能把老婆打扮得漂漂亮亮,也太幸福了吧。” “帮你朋友介绍渠道?这不就是爱屋及乌!” “别人都说他凶?但你觉得他很温柔?这是什么,这是双标啊姐妹们。”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双标和偏爱,才是最明晃晃昭示一个人真心的。” 明箬被起哄得有点儿赧然,试图挣扎,“只是小事……” “可很多时候,爱不就是体现在各种小事中吗?” 苗淼举例:“就华羽考核那次,我听说你前一天被不靠谱的工作人员为难了,第二天你来的时候,你先生就把你打扮得超级贵气!” “就像,”她清了清嗓子,故意搞怪地沉下声音,“我老婆,谁敢惹?” 另外两个女生都笑个不停。 明箬唇瓣翘起,却有些心不在焉,只是在心里想。 原来还有这件事。 哦,又一件。 仗着她看不到,商迟到底做了多少小动作? 倒也挺难为他的,还得想好糊弄她的借口。 话题又转到了苗淼身上。 明箬有一搭没一搭听着,指尖勾出坠在锁骨中间的那枚铂金婚戒,压在指腹下,摩挲着刻印纹路,轻轻转动。 雨声不歇。 强压下的思念如海浪翻涌。 让她不得不承认,即便还抱有几分轻微的不高兴,但—— 她想他了。 “……哈哈哈我怀疑我已经被笑傻了,竟然都听到汽车的鸣笛声了。” 一个笑话结束,苗淼擦了下笑出来的眼泪,随口道。 话音落下,整间宿舍骤然陷入一片寂静。 拼尽全力侧耳聆听的动静中,除了长久不歇的落雨声,好像真的出现一道短促的鸣笛声。 嘟一声。 仿佛是幻听。 可几秒后,又是一道短促的喇叭嘟声。 “好像真的是!!!” 小禾扯着嗓子差点儿喊到破音,上铺两个女生迫不及待三两步跳下床,推开门出去看。 隔着雨幕,明亮的车灯光缓缓绕过拐角,打在学校前方水泥地的升旗台上。 又被金属管折射出微弱的光。 “有车!!有人来了!!!” 沉寂的学校骤然被这欢呼声惊醒。 许多人急匆匆跑到走廊,半点儿不顾随风飘来的滂沱大雨,努力睁大眼睛看清下方驶入的越野车和皮卡车。 车灯亮堂堂的,在深黯雨夜开辟出一道明亮的路。 没有人能坐得住,纷纷撑起伞、披上雨衣,迫不及待地下楼去。 明箬慢了一步,从床尾拿起件厚外套,才和苗淼一起跟着人群往下走。 “看上去不像是官方的救援队。” “隔壁省市的私人救援吧,官方应该会先清理公路,从那边进来。” “对哦,那他们是从后山那条废弃村路开进来的??” “大晚上的还下这么大雨,司机心理素质可以啊……” 楼梯上挤满了人。 明箬扶了把一个冲得太快把脚踝崴了的姐姐,和苗淼被人群冲散了,干脆落在最后头,慢慢走下了楼梯。 水泥地前挤挤攘攘。 每个人都有一堆问题要问,吵得无比热闹。 黄村长怎么喊都制止不了。 “嘟——” 刺耳的喇叭长鸣,响彻这处空间,骤然终止了所有人的声音。 濒临没电的大喇叭发出微弱的电流声。 传出一道强行压制,却仍在尾音泄露出几分颤意的嗓音。 “我来找人。” 第105章 林校长骤然被夺走手里的大喇叭,愣了下。 任淮音恰好挤上前来,往林校长头顶撑了把伞,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第88章 一片漆黑中,唯有车灯是明亮光源。 逆着光,站在车边的人隐约被勾勒出高大轮廓,身形晃动时,拿着大喇叭的右手短暂暴露于光下。 冷白手指被雨淋得湿透。 虎口处一枚小痣。 “?”任淮音怔了怔,立刻反应过来这人的身份,猛地上前几步,“商迟?!” 惊诧失声的嗓音透过还没关闭的大喇叭响起。 明箬捕捉到耳熟的名字,蓦地抬头,望向挤成一圈的人群。 ……什么? 是谁? 耳旁的声音好似被拉扯远去,嘈杂混乱说着什么,直到有人突然喊了一声。 “明箬在这儿!” 人群骤然分开。 茫然无措的杏眼,穿过人群,看到了一道朝她跑过来的身影。 这一回。 没有门板的阻碍。 没有高热与伤口的折磨。 她清清楚楚,看到了朝她而来的人。 怔在原地的身体骤然被拥入一个湿漉漉的怀抱,腰上背后的手臂收得太紧,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之中。 某个瞬间泛起轻微的疼痛,却唤回了明箬的思绪。 乌黑发梢还在往下滴着水,啪嗒落在明箬颈间,冰凉湿漉,像是落下的一滴泪。 耳旁的呼吸声急促又沉重。 男人嗓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你没事。” 举起的伞晃了晃,又被细白手指用力撑住,支起一片无雨的小天地。 明箬甚至有种如在梦中的恍惚感。 刚刚才想过的人,穿过遥远距离,越过潮湿雨雾,倏然出现在了眼前。 “……商迟?” 明箬下意识轻声喃喃。 爱人的低语,宛如世上最灵验的安抚药剂,只一声,就立时舒缓了紧绷到极致的情绪。 紧贴的胸膛大幅度起伏两下。 像是终于恢复了几分理智。 商迟抬起头,露出一双泛红的眼。 他下意识伸手,想碰触面前怔怔看他的少女,可才抬起手,水珠沿着手指弧度滑落,又让他连忙挪开。 他身上全是雨水。 商迟心弦一颤,立刻松手后退,“我……” 滞涩嗓音还没将话说完,刚挪开的手骤然被抓住。 男人的手指冰冷青白,搭上来的手指却温热暖柔,罕见地执着用力,将他的手重新拉了回去。 压着贴上了软白脸颊。 明箬扬起唇,眸光温柔,安抚情绪不对的男人。 “商迟,我很好。” “……嗯。” 这一次,他没有迟到。 - 两辆皮卡车拉来了发电机和一堆物资。 隔了一天一夜,小学终于重新亮起了灯,食堂阿姨也回到后厨,打算熬一锅姜汤分给淋雨吹风的众人。 小方带了几个卫星电话进来。 黄村长终于和外界联系上,得知公路被压塌了一小部分,会尽快安排人疏通填补,最迟明天下午就会有物资送来。 不过隔壁村没来得及疏散人群,受灾严重,救援重心会放在那个村子。 有消息就好。 黄村长挂断电话,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 正要将卫星电话还给小方。 眼前的门被推开,换了身干燥衣服的商迟牵着明箬的手走了进来。 黄村长眼眸一亮,立刻大踏步往前。 弓背弯腰,深深朝商迟鞠了一躬。 “商总!实在是非常感谢您带着物资前来!” “……” 突然的安静中。 任淮音猛地捂嘴咳嗽起来。 小方惊恐地瞪大了眼。 商迟也是滞了下,下意识转头看向明箬。 出乎他的意料,少女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杏眼微弯,迎上他忐忑视线,还不紧不慢笑了下。 明箬抬手,指尖用力,轻轻巧巧将商迟的脸推了回去。 温言软语轻声道: “商总,黄村长在和你道谢呢。” 黄村长激动道:“我们村人都非常感动您的雪中送炭……” 商总:“……” 不敢动。 完全不敢动。 第106章 商总坐立难安。 商总欲言又止。 商总止言又欲。 商总终于开口:“小竹……” 手里被塞了个一次性杯,澄黄的姜汤散发着热腾腾的辛辣味道。 明箬催促:“先把姜汤喝了。” 商迟:“……好。” 一杯姜汤下去,原本被雨淋得湿透冰凉的身体重新燃起热度。 明箬手里也捧了杯姜汤。 她不喜欢那股辣味,皱着小脸,憋气灌下一口。 又略微抬头,安静听着小方和黄村长的对话。 “……从后山那条路?”黄村长吃惊追问,“你们怎么敢走那条路?” 小方瞥了眼商迟方向。 男人坐姿称得上一句乖巧,长指捏着空了的纸杯,一双眼盯在明箬身上不带一丝动摇。 哎,老板是个恋爱脑。 只有他要交际要搞事业。 小方无奈回道:“公路被冲垮塌了一部分,一天两天还修不好,没办法,我们急着过来,就找镇上的人问了一圈,最后打听到了那条路。” 黄村长唏嘘:“大半夜的,路不好走吧。” 小方:“……” 何止是不好走。 后头两辆开皮卡的司机都是曾经的小林村人,后来搬到镇上去了。 听说要冒雨进山,问到的人都毫不犹豫摆手摇头。 那条路青天白日都不好走。 更何况是大晚上的。 还是商迟直接下车,使用了足额的钞能力。 “不是胡闹,”商迟淋着雨,一双眼黑沉沉的,哑声道,“我开前面,你们跟后面,走不走?” 小方回想起那磕磕绊绊的一路都觉得头皮发麻。 但是他自己主动要跟的,也不好半路跳车,只能死死地抓紧门把手。 最惊险的一次,轮胎打滑差点儿冲出那条路,吓得他遗书都写好了,就等着发送出去。 此时对上黄村长的惊诧目光,小方风轻云淡地笑了笑。 “哈哈,还好。” “衣摆略脏。” 喝完姜汤,时间也不早了。 林校长上来说腾了间教室出来,让小方和两位司机去休息。 至于商迟。 “商总,目前还有校长办公室空着,不过只有一张折叠床,您……” 商迟婉拒:“我在车上休息就行。” 越野就停在教学楼底下的空地上,拉开车门,后座堆放的东西都已经被搬下去了。 商迟拿纸简单擦拭过,才拉着明箬上车。 透过车窗往外望去,还能看到不少教室窗户透出来的光亮和人影。 齐齐亮起的暖调灯光驱散了几分雨夜寒意,偶尔随风飘来畅快大笑声,昭示着众人放松的心情。 而这一切,都是商迟带来的。 明箬收回视线,对上了身旁男人投来的、带着几分忐忑的目光。 没有任何犹豫。 商迟开口就是一声道歉:“对不起。” “……” 明箬垂下浓密眼睫,看到自己被商迟紧紧扣住的手指,有些好笑。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她压着唇角,不让那点儿笑意流露,低敛的杏眼也避开了商迟的视线。 却让男人误以为这是气到了极致的表现。 商迟愈发用力地收拢手指,沉默着组织语言,过了会儿,才低头坦白自己的错误。 “我不应该骗你。” 是他怀揣私心。 一开始相亲,心动而不自知,还自以为是的找了借口糊弄。 等到第二次见面、吃饭、结婚…… 先是因为搬家同居而隐瞒,后来又怕明箬知道后提出离婚。 尽管在首都那次彼此说开了喜欢,可堆积的谎言如同雪球,愈滚愈大。 也不是没有机会彻底坦白。 只是每次看到明箬那副全然信赖的姿态,到了嘴边的话就又退缩回去了。 总想着,再等等、再拖延一阵。 商迟嗓音低缓,老老实实交代了自己的心路。 乌黑额发垂落,遮住深邃眉眼,也挡了那点儿小心窥探的视野。 等到话音落下,车厢内一片寂静。 他像是等待最终宣判的囚徒,温顺垂首,渴盼一句赦免。 ……不赦免也行。 只要别判他无妻徒刑,都好说。 “……” 清浅的呼吸声变了点频率,那被紧扣住的手指略微后移,像是一个要离开的动作。 商迟脑中神经一绷。 从收到湖城暴雨红色预警,就马不停蹄赶来,再到山区泥石流的通报,他试图从公路通行,又回到镇上找人、购买物资,驾驶着越野蛮横越过崎岖山路—— 第89章 早已拉扯到极限的精神,在被明箬安抚后短暂地缓和,可终究到了岌岌可危的崩溃边缘。 他蓦地往前,手臂收拢,以一个用力禁锢的姿态,将明箬紧紧困在怀中。 “别走。” 商迟低下头,禁锢的姿态强势,靠近的动作却无声示弱。 “不离婚,我不会答应离婚的。” 明箬:“……” 她只是一个姿势坐累了,想稍微调整一下。 被迫后仰的头没撞上车门,被男人的小臂垫了下。 低垂的视野骤然拉大,让她将蹭在自己颈间的毛茸茸脑袋收入眼底。 明箬抿着唇,喊他,“商迟。” 男人含糊嘟哝了句什么,假装没听到,低头不语。 明箬的上半身都被禁锢住,无法挣脱,喊他又不听,气得抬脚,很轻地踢了下商迟的小腿。 商迟:沉默.jpg 明箬:“商迟,你听得见。” 商迟:“不离婚。” 明箬:“……” 她是真的要被气笑了。 什么委屈什么生气,全都被这人的无赖劲儿给闹跑了。 “我,”明箬吸了口气,有几分咬牙切齿,声音又轻又快,“我没说离婚。” 这回商迟终于长耳朵了,听得比任何时候都清楚,唰得抬起头。 他仔细观察明箬神色,微微放松了手臂,默默从口袋里勾出手机。 点开了录音界面。 “宝宝,能再说一遍吗?” 第107章 ——“宝宝,能再说一遍吗?” “……?” 明箬微微睁圆眼,无声盯着商迟。 四目相对。 “……” 好像从老婆眼中看到了“再说就离”的意思。 商迟乖顺地收起了手机。 又在明箬没几分凶意的眼神下,不情不愿地松开了一点手臂圈出的禁锢。 明箬挣了挣,腾出活动空间,伸手将商迟的脸捧起。 薄薄眼皮撩起,轻而易举将商迟眼中的红血丝和眼下乌青收入眼底。 得益于过分优异的外貌条件,即便他此时狼狈憔悴,也仍旧有一股别样的俊美感。 “多久没好好休息了?” 明箬放轻声音,软白指腹轻轻蹭过冒出细微胡茬的下巴,像是在给什么猫科动物挠痒。 商迟手臂撑着椅背,脸庞半靠半贴在明箬手心,唇瓣微动,刚要说话。 “不准再对我撒谎。” 轻飘飘的一句,让商迟不自觉滞了下,迎上那双清透杏眼,慢慢嗯了声。 “来湖城的飞机上休息过了。” 商迟学着明箬往日模样,歪了歪头,在老婆手心里蹭了下。 猛虎撒娇.gif 不撒谎。 但是可以轻描淡写春秋笔法。 休息了半小时也是休息。 贴着手心的下颌略微绷紧,随着商迟开口说话,传来一阵隐隐的震颤。 明箬蜷了蜷指尖,擦过男人左脸眼角处的一道伤口。 是被树枝之类的尖端划过留下的痕迹。 沁出的少许血被纸巾胡乱擦过,又淋了雨,伤口微微发白,横亘在冷白肌肤上,并不惹眼。 好近。 差点儿就要划上眼睛的距离。 明箬眼睫一颤,立刻往后推了推他的脑袋。 “你这儿有伤……” 推了,没推动。 商迟懒懒哼声,半点儿不放在心上,“小伤,明天就好了。” 反而还低下头,试图学着家猫模样,凑过来蹭她。 “老婆,别生气。” “都是我的错。” 脸颊骤然被揪紧。 商迟有些懵地抬眼,对上少女盈盈弯起的眸。 语调也是清清软软的,“想让我不生气吗?” 商迟点头。 “那——” 明箬微微一笑,“你就给我听话一点。” “……” 商迟听话,坐起身,眼巴巴目送明箬下车,撑着伞走入雨幕之中。 他不是不想跟上,却被一个眼神制止了。 等明箬回宿舍拿了小药箱下来,远远就看见开着灯的车内,一道身影可怜巴巴依靠着车窗。 再走近一点。 那双乌黑眼眸直勾勾盯来,蓦地亮起。 ——跟患了分离焦虑症的小狗似的。 主人离开一会儿,就奋力用爪子挠门,见到主人后,身后的尾巴都要甩飞了。 大只。 但柔弱可怜。 明箬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眉梢眼尾流露出浅浅笑意,又飞快收敛,不让商迟看出。 她拉开车门,指尖戳了戳商迟的肩膀。 “往后坐。” 商迟往后挪开位置。 明箬上了车,打开小药箱,取出一瓶双氧水和一包棉签。 棉签沾了冰凉液体,凑近贴上左眼下方的伤口。 轻轻扫过。 明箬呼吸微屏,擦得很认真,听见耳旁短促吸气,杏眼抬起。 “很疼?” 商迟耷拉着眼尾,喉间闷出低低的嗯。 “疼也忍着。” 明箬嘴上说得严肃,可手上捏着棉签擦过伤口,挪开后,却往前轻轻吹了口气。 她喝完姜汤后,实在受不了嘴里辛辣味道,从口袋里翻出颗糖吃了。 荔枝味的。 淡淡清甜。 气流湿润轻柔,吹过药水湿漉的伤口,拂动垂敛的浓长眼睫。 让商迟无意识绷紧了身体,眼睫上下颤了颤,像是翻飞的蝶。 明箬看着觉得有意思,又鼓起脸颊,轻轻吹了口气。 “……” 喉结滚动,隐忍吞咽了下。 在明箬又要凑上来时,商迟蓦地伸手,长指圈住明箬手腕,嗓音低哑。 “宝宝,别玩了。” 乌黑沉沉的眸盯着她,“再玩下去,就该玩我了。” 明箬呆了下。 该夸常年坚持锻炼的男人身体实在是好吗。 那会儿被雨淋得浑身湿透冰凉,这会儿手指又恢复了往日微烫热度,指腹压住手腕肌肤,还若有似无地摩挲。 让她下意识瞥了眼。 视线落在勾缠长指上,余光又扫过某处不容忽视的弧度。 “……” 热度飞快卷上耳根脸颊。 明箬蓦地咳嗽一声,手腕一动,挣开商迟的攥握。 绷着小脸,试图表演一个冷酷无情。 “看来也不是很疼。” 商迟嗯了声,“疼,但是老婆给我吹吹,就不疼了。” 吹气就吹气。 还吹吹。 那么大只的商迟垂着眼念出叠词,有种奇异的萌感。 明箬察觉到自己压不住上翘的唇角,感觉不妙,立刻从小药箱里翻出一片创口贴。 撕开包装,啪叽贴在商迟眼下。 又抓过商迟的手,将不知撞到哪儿、泛红破皮的指骨擦上双氧水消毒,又涂了一层消炎软膏,干脆利落地下车离开。 垂落的手指被勾住。 明箬撑开伞,回头,见商迟唇角压得平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莫名透着股可怜。 “宝宝,你能原谅我吗?” 明箬:“看你表现。” 她晃了晃被勾住的手指,“不准再对我说谎,其他要求想到再加,解释权归我所有。” 超霸道的! 明箬一边忍笑,一边又抽出手,手心贴上商迟额头,确认了下温度,推着人往后仰。 “我很累了,要回去休息,明天再来找你问话。” 她还有很多事没问呢。 “……” 撑伞的身影远去,踏上宿舍楼的楼梯。 商迟凝眸片刻,又低头,看了看指骨处融化为透明的药膏。 他将药箱收好,正打算拎起放到置物盒中,突然看见药箱下压着的一块巧克力。 巧克力很甜。 商迟吃了两块,或许是终于见到了明箬,确定她没事,如今眼前又没了人,身体的疲倦感蜂拥而至。 拉扯着他倒头就睡。 商迟揉了揉眉心,伸手去拿驾驶座上的矿泉水。 指尖又碰触到了什么厚实柔软的触感。 商迟顿了下,转眸看去。 蓝白色棒球服外套,厚实的春款,不知什么时候被放在了前头位置上。 是他给明箬收拾行李箱时放进去的衣服。 雨声淅沥的夜晚,难免透出几分凉意,有件衣服盖在身上也不容易感冒。 “……” 商迟停下动作,盯着那衣服几秒,倏然抬眼,拉过车内后视镜。 镜中倒映出他如今的模样。 眉眼带着几分憔悴,左眼下却贴了个浅黄色的、印了同色的长耳朵不知道兔子还是狗图案的创口贴。 很鲜亮。 很活泼。 商迟屈指蹭了下那处,乌眸闪烁灼亮光彩。 老婆爱他。 第90章 好耶。 不会无妻徒刑了。 第108章 明箬回宿舍时,恰好碰上任淮音走出来。 面面相觑。 任淮音先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那会儿黄村长张口戳穿商迟身份,她没控制好表情。 不知道明箬有没有看见。 “任阿姨。” “……” “您怎么不看我?” “……” “商迟的身份,您好像不惊讶?” 好叭。 看见了,还看得清清楚楚。 果然看得见了就不好糊弄了。 任淮音清咳一声。 “我也是商迟来机场接你那次才知道的。” 她面不改色道:“小竹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是不爱插手别人感情事情的,不知道你们是不是在玩什么角色play,所以我也不敢说。” 任淮音脸上是一贯的严肃表情,很能唬人。 但明箬还算了解她,杏眼弯着成一泓月牙弧度。 “是吗?任阿姨,你肯定没有想看热闹的心思,对不对?” “……咳咳咳!” 任淮音继续咳嗽,“哎呀,淋了雨果然容易感冒,今天嗓子就是不太舒服。” “我得去找人要个润喉糖吃。” 一边说着,任淮音一边转身离开。 明箬抖了抖伞上雨水,也没继续说什么。 虽然算不上生气。 但还是会有点儿不高兴。 毕竟,任谁知道周围早有人看出来不对,偏偏就瞒着她一个。 还是心里头觉得亲近的人。 肯定多多少少也会有点小情绪。 明箬正要进宿舍,倏然又见任淮音推门探出半个身子。 “小竹啊,小商人其实还不错,应该是因为你来团里,今年华羽的合作商变成越深集团了,给资金大方,要求也不多。” 这事儿明箬知道。 团里不少前辈都说今年出任务轻松,来回不用坐廉价航班,住宿也不用两人挤一间经济型酒店。 报销额度上了一个台阶,足够他们出行变得舒服很多。 见明箬愣神思考。 任淮音:“我没帮他说话,只是这事,之前不好说,现在能说了,总得让你这个当事人知道。” “就像是今晚,他顶着风险硬是走废弃村路过来,归根结底是为了见你,顺带着给送点物资,我们属于受了额外恩惠的旁观者。” 明箬顿了顿,看向任淮音。 “任阿姨,您还知道什么吗?” 任淮音嘶了一声。 “我知道的真不多,最多、最多再有个——” “小商来机场接你、捎带我那次,他说开的车是租的,实际上是越深集团首都分公司的公用车。” “没了。” 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态。 任淮音主动打小报告:“你老师也知道,还知道的比我多多了。” “你要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就去问你老师。” 明箬:“?” 任淮音说完就溜。 留下明箬站在原地,目光幽幽,又往下瞥了眼水泥空地上的越野车。 好哦。 原来就她不知道。 都收了商迟什么好处,帮他一起瞒着? 楼底车内。 商迟刚抱着老婆给的外套躺下,屈指蹭了蹭眼下的创口贴,正要闭眼休息。 “阿嚏。” 他猛地打了个喷嚏。 怎么莫名有股寒意? 淋雨感冒了? 商迟目光下落,抓紧了外套,颇为愉悦地披在了身上。 反正不可能是老婆在骂他。 - 越野车内空间还算宽敞,但对于一个将近一米九的男人来说,还是显得狭窄了。 再加上,商迟睡得不算踏实。 半夜醒来好几回,还要确认下自己在哪儿、见到明箬不是一场梦,才重新阖眼。 七点不到,商迟就醒来,走进教学楼,简单用矿泉水洗漱了下。 黄村长路过,热情邀请商迟一起去食堂。 早餐终于不是白菜粥了。 换了青菜粥,里头还放了压碎的午餐肉罐头。 ……总比辣椒拌西瓜、辣条炒橘子好些。 黄村长尴尬笑了笑,“条件有限,商总不要介意。” 在外人面前,商迟还是很端得住的,矜持淡然地摇摇头。 总共就一碗粥,很快就吃完了。 商迟礼貌地坐在位置上没动,和黄村长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身上自带一股金尊玉贵养出来的贵气。 陆续有村民路过,都只敢远远瞥一眼。 又拉紧了自家小孩儿,吓唬道:“那是外头的大老板,你乱跑凑上去,会让警察叔叔来抓你!” 那位大姐嗓门太高。 黄村长听在耳中,不由沉默。 早就说了不让他们拿警察吓唬人,小孩儿不懂事,万一以后真遇上事了不敢去找警察怎么办。 回头还得再说说。 黄村长这么想着,又见对面男人坐姿闲散,长睫慵懒垂落,听到什么话都散漫不过心的从容模样,忍不住想。 不愧是大集团的实权领导,不管是长相还是气度,亦或者敢深夜冒雨前来的胆量,都十分不凡啊…… 还没赞叹完。 门口处突然传来几道重叠脚步声。 有人大大咧咧问,“小箬,你猜今天还是白菜粥吗?” 回应的女声清甜温软,“说不定呢。” ——唰。 黄村长一个眨眼的功夫,对面男人蓦地坐直身。 很刻意做作地挪了个方向,将侧脸朝向门口。 在那几人一同走进来时,他佯装才听到脚步声,慢条斯理地撩起长睫,望了过去。 随后,俊美凌厉的脸庞上,骤然勾起一个极其温柔的笑。 商迟拎着矿泉水瓶起身,“老婆。” 无比自然地就走了过去。 丝滑混入人群,不动声色占据了明箬身旁位置。 宛如点了自动跟随的小狗,一股脑就只想黏在主人腿边甩尾巴。 黄村长:“……” 不是。 你这。你这?! 哥们你谁? 这对吗!! 他就是眨了个眼。 怎么突然就开始爆改了啊?! 黄村长震惊得还是太早了点。 不知道那边低低说了什么,明箬抬眼看向商迟,男人就从口袋里掏出一片小小的嫩黄色创口贴。 “老婆,它掉了。” 商迟可怜巴巴但理直气壮。 “你再给我贴一块吧。” 这可是他老婆亲手给贴的创口贴! 还没让别人见过。 怎么能掉呢! 吃吃心碎.jpg 第109章 在商迟起身喊了老婆走过来时。 许多视线就落在了他身上。 八卦传播的速度是飞快的,才过了一个晚上,学校内所有人都知道昨晚顶着雨来的人是明箬的老公。 华羽众人见过商迟接送明箬。 首都民乐团的几人却真是第一次看到。 昨晚太过混乱。 哪儿像今天的食堂,外头雨势转小,里头开了明亮的灯。 男人长身玉立,浓眉乌眸,五官深邃,轮廓流畅,帅得一塌糊涂。 走到明箬身边,更是配一脸。 苗淼几人自觉往外挪了几步,看着明箬和商迟,纷纷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听说是越深集团的总裁。” “我知道,姓商嘛,越深集团就是他们家的。” “你看到昨晚他红着眼睛找明箬的样子没有?男人的眼泪,女人的兴奋剂。” 细碎的窃窃私语。 终止于商迟掏出创口贴的那一刻。 商迟拿着那意外阵亡的创口贴,很坦然地又摸出另一张。 粉色的。 还有系蝴蝶结的白色大猫。 明箬无声看他。 商迟无辜回视。 他只是一个可怜无助的、柔软可欺的、需要老婆贴创口贴的心碎吃吃而已。 “……” 明箬敛了下眼睫,伸手拿过那枚浅粉色卡通图案创口贴。 “蹲下。” 她语气轻巧,而商迟立刻屈膝半蹲,手腕松散搭在膝上,仰头时,肩背拉扯出挺拔线条。 那反应快得……让人恍惚还以为,明箬说的是跪下呢。 明箬撕开包装,将那粉色创口贴摁到男人眼下。 动作间,琥珀瞳对上那双抬起的乌黑眼眸。 他眼尾还带着点没休息好的红意,被细白手指轻轻碰了下。 明箬语气中有几分无可奈何。 “少来这套。” 她看出了商迟的策略。 商迟也知道她看出来了。 正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知道明箬吃软不吃硬,他才会抛开一切,装可怜扮委屈还撒娇,怎么说也要黏在老婆身边。 第91章 防微杜渐,警惕任何可能会让老婆联想到离婚的细节话语。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 找老婆贴创口贴。 让明箬给自己打下一个专属于她的烙印的同时,又何尝不是反过来宣告明箬独属于他呢。 商迟见好就收,陪着明箬吃完早餐,温文有礼地朝苗淼等人点头,牵着明箬离开。 等两人身影消失在门口。 餐桌上立刻响起一阵激烈讨论声。 “我以为是深情贵公子和软妹的狼兔组合,怎么感觉不太对呢?” “一看就知道家里谁做主。” “难道没人觉得小箬那句蹲下怪涩涩的吗……” 跟训狗似的。 话音落下。 桌上响起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 今天雨势已经变小了不少。 商迟打开车内的遮光帘,刚坐下,就听到明箬心平气和的一句。 “说吧。” 昨天只是说了他的心路变化。 具体的事,还一个没说呢。 商迟斟酌了下,“宝宝。” 在明箬看来时,他扯了扯唇,语气渐轻。 “太多了,不知道从哪儿开始说,你想从哪里开始听……呢?” 看着明箬神色,商迟谨慎地加上了最后一个语气词。 “……”明箬磨了磨齿尖,“从头。” 商迟就从头开始说。 伴随着明箬短促询问。 “衣服?” “奢牌定制款,所以没有商标挂牌,我找我妈要了你的尺寸数据。” “车呢?” “嗯,差不多那个价,和保安聊天的那个人没认错。” “古琴?” “……你喜欢阮大师,我就请他来,想让你的生日高兴点,至于琴,确实是我让大哥帮忙拍的。” 商迟可不敢再撒谎了。 说得老老实实且坦诚。 “……” 明箬听完,安静了一会儿,顺手拿起一旁的矿泉水,拧开喝了几口。 冰凉的水滚入喉咙,让她思绪也跟着清明。 总的来说,和她之前想的那些差不多。 区别只在于。 夜晚情绪上来那会儿,她甚至短暂怀疑过商迟话语的真心。 不过,在昨晚暴雨中见到朝她跑来的商迟时,那点儿微不可察的难过立刻消散了。 商迟的喜欢、在意,甚至是爱。 她是能感受到的。 明箬从来不是会过于沉溺纠结的人,所以,本就不算大的芥蒂,在昨晚那个湿漉又颤抖的拥抱后,就被她完全放下。 只不过…… 总是在她面前稳重可靠的人,突然变成可怜小狗。 真的有人能忍住不去逗弄吗? 明箬又喝了两口水,柔软唇瓣被水浸润,宛如打湿的娇嫩花瓣。 她故作淡定点头,“知道了。” 明箬不表态,商迟的视线略带几分躁动,强行从那开合的润泽唇瓣上收回。 嗓音微微带了点哑。 “宝宝,是我的错,你想要我怎么做都行,只要能让你消气。” 明箬转了转手中水瓶。 “暂时还没想到,反正你听我的话就行。” 是真想不到。 毕竟,日常生活几乎一切都被商迟承担了,不管是家务还是做饭。 还总能抽出空来,陪她参加考核、来首都接送她。 明箬曾经对婚姻没有期望。 但商迟却塑造了那个期望本身。 ……其实,有他的地方,才算是她的家。 明箬有些出神,在身旁人贴近时,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手中水瓶咕噜落到了后座脚垫上,滚了两圈,在角落不动了。 “宝宝。” 发间的耳尖被轻轻啄吻了下。 温热吐息缱绻缠绕而上,男人嗓音压着几分渴求,喃喃喊她,“我都听你的……可不可以亲一下。” 从落地锦城见到曾经的那几名警察开始。 在独自坐在漆黑狭窄的惩戒室内、走过明箬曾走过的每一个城市、听到那句诛心的诅咒、又见到湖城山区的报道后。 无人能知他心里苦苦压抑的情绪。 想抱她、亲她、做尽一切缠绵的举动,确认她就在自己怀中。 只是,所有疯狂喧嚣的念头,在看到那道站在雨中、诧异又茫然看来的身影后,又被全部压下。 她才是最重要的。 商迟低头,高挺鼻梁轻轻蹭过明箬脸侧、耳廓、发丝,像是小狗拱人,一下一下的,又执着喊她。 “老婆。” “小竹。” “亲一下……” 喑哑语调饱含深重爱意与浓厚欲念。 听得明箬莫名不自在,连带着脊背都漫开一层酥麻热度。 “你等等……” 她下意识伸手推了下商迟的脸。 咕咚。 靠得太近,很明显的一声吞咽。 下一秒,推拒的手指被含入温热口腔。 殷红湿热的舌尖盘卷而上,在细白指尖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舔舐间,隐约发出细微的粘腻声响。 “……” 明箬怔然对上那垂敛盯着自己的专注乌眸,感受指尖传来的触感,被圈住的腰软了软。 “商迟——” 商迟轻轻咬着她的手指,闷闷应声。 “我吃过糖了。” “葡萄味的,很甜。” 他呼吸微沉,舌尖勾着那两根手指,含糊恳求。 “你尝一尝……” 第110章 雨变小了,不少小孩儿在教室里待不住,套上雨衣,嘻嘻哈哈跑出来踩水坑玩。 大多人被家里大人耳提面命叮嘱过,离那辆属于外头大老板的车远远的。 但总有几个胆子大调皮的,长了身反骨,非要往前凑。 趴在车窗上,试图往里头看。 可惜遮光帘挡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到。 小孩撇撇嘴,正要离开。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怒吼:“林大头!你再不听老娘的话,我把你屁股揍烂!!” 一群小孩儿作鸟兽散,被匆匆赶来的家长揪耳朵带回教室。 空地又恢复了平静。 越野车内,被遮光帘挡出一个堪称私密的小空间。 明箬眼睫轻颤,琥珀瞳蒙着一汪润泽水意,往窗外喧闹方向望了一眼。 又很快被唇齿间递来的一缕葡萄甜味拉回了注意力。 甜味咕噜咕噜辗转。 明箬微微偏头,躲开紧追不舍的唇齿,呼吸不稳,故作凶意地瞪人。 “……你、你快好了没?” 商迟喘息急促,被水光潋滟的眼眸瞪了下,乖顺低头,将脸埋入少女颈窝处。 湿热吐息洒在那片薄薄雪白的肌肤上。 他贴近蹭了蹭,哑声道:“宝宝,我在你手里。” 所以,他快好了没,得看明箬的动作。 “……” 明箬抿了下发烫的唇,一时有些后悔,被商迟纠缠着答应了这件事。 但正所谓,来都来了,做都做了。 总得有个结束吧。 明箬垂了垂眼,又被什么画面烫到似的,仓促移开视线,随意定在车内某个位置。 以前。 有这么……吗? 明箬试图回想,想到一半,被颈间轻轻的衔咬力道唤回神。 双手都被占住了。 她绷着脊背往后仰,小声制止,“不准咬,商迟,你是小狗吗?” 不准。 哦。 凶凶的。 商迟动作顿了下,乌眸沉黯。 感觉到明箬手指收紧的力道,喉结上下滚动着,装模作样、略带疑惑地嗯了声。 “小狗可以咬?” 对上明箬的视线,他敛眸,一本正经地张口。 “——汪。” “……?” 明箬怔了下,眼尾蒙上些许嫣然粉意,张口想要说什么。 商小狗却甩着尾巴扑了上来——叫过了,那就可以亲了。 齿尖衔住她软软唇珠。 下头不让亲。 那他亲上面。 …… 不知过了多久。 越野反锁的车门被从内拉开,伸出一双手,又传来矿泉水哗啦倒下的动静。 用纸擦拭的,到底不如水洗的清爽干净。 明箬胡乱抽纸擦干净手上冰凉水珠,下意识想用手背贴下发烫脸颊。 刚抬起一点儿弧度,又蓦地想起刚刚的事。 一时间,泛着淡淡红意的手指僵滞在半空。 商迟将空了的矿泉水瓶丢在前座,回头时,见明箬盯着她自己的手,自然而然地抓过,捧在手心。 还低头,贴了下她柔软掌心,轻轻落了个吻。 坚硬与柔软的前后冲突。 连带着掌心那一小片肌肤都隐隐发麻。 明箬缩了缩手指,看着男人略带几分餍足地抬头,耷拉额发遮住凌厉眉眼,露出眼下那片浅粉创口贴。 第92章 横亘在冷白肌肤上,添了几分暖意。 他整理好衣服,霎时变得温柔正经,半点儿看不出刚刚的放纵。 商迟这人,还有两副面孔呢……不对。 再加一个骗她时候从容自若的样子。 现在是三副面孔了。 挺好,三折叠。 明箬胡乱想了些有的没的,感觉自己被抱起,坐在商迟腿上。 红潮还没褪下的耳垂被吻了吻。 商迟从后圈抱住她,很是放松地将脑袋搭在她肩上。 不想让明箬离开,干脆拿出手机。 “要看个电影吗?” “上回坐飞机去首都前,我在手机里缓存了几部。” 回去也没什么事。 明箬放松下来,说了声行。 电影是常规轻喜剧套路,时不时甩点包袱,逗人发笑。 看到一半,明箬突然觉得肩头一重,下意识歪头看去。 商迟闭着眼,长睫投下浅浅一片阴影,眉心微微蹙起。 他睡着了。 明箬不动声色挺直脊背,让人靠得舒服些,又将还在发出喧闹声响的电影暂停了。 车内骤然陷入安静。 耳旁只有男人平缓均匀的浅浅呼吸声。 明箬想起早上碰见小方时,找他打听的商迟的行程。 小方面露几分为难,支吾几声,看了看明箬关切神情,深吸了口气。 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狗狗祟祟告状。 “……商总他这几天就没好好休息过,基本就靠赶路时候在飞机上那一两个小时补觉。” “昨晚之前,他已经超过一天没闭眼了。” “……” 明箬放轻动作,本想拿出自己的手机,随意找个小游戏静音玩几局,权当打发时间。 但手机放在口袋中。 商迟又抱她抱得太紧。 要拿的话,肯定会将商迟惊醒。 明箬不想打扰他休息,指尖动了动,干脆点开了手中属于商迟的手机。 屏幕亮起。 锁屏和桌面壁纸都是她。 清城的天澄蓝,少女踩着沙滩,回头露出一个粲然笑靥。 眉眼弯弯,梨涡深深。 最初看到这张照片时,明箬瞪圆了眼,还确认了下,“这是你的抓拍?” 商迟看她,“怎么了,不好看吗?” 好看。 商迟抓拍的技术很不错,光线构图也都完美。 就是……明箬从来不知道,原来她看向商迟时,会露出那样灿烂的笑。 回忆浅浅掠过心头。 明箬弯起唇,用指纹解锁了手机,在桌面翻了翻。 商迟手机里没下载过游戏。 要不静音把那部电影看完算了? 明箬想着,指腹随意地滑过屏幕。 手机桌面丝滑翻动,转到下一页,又无比灵敏地跳入指腹悬停那块区域的app。 是微信。 她没有窥探商迟社交的意思,只是视线一扫,注意到了最顶上聊天框显示的提醒。 ——您有十条消息未发送成功。 商迟给她发了不少消息? 明箬倏然生出些好奇。 看自己的聊天框,应该没事吧? 她这么想着,指尖一动,点进了置顶聊天框。 然后就被满屏的绿色气泡和红色感叹号惊得呼吸一滞。 第111章 毕竟不是正经睡觉的姿势,商迟也就是老婆在怀里特别安心,才阖眼眯了会儿。 没到半小时就醒了。 圈在腰上的手臂略微收紧。 明箬从正播放着静音电影的屏幕上抬起头,杏眼微弯,“醒了?” “……嗯。” 商迟偏头蹭了蹭她颈侧,嗓音拖着几分懒散困倦。 “怎么不喊醒我?” “没什么事,你睡会儿也挺好的。” 商迟醒了,没让明箬往回拉进度条,就跟着她从电影后半截开始看。 中午,商迟带着那极其显眼的浅粉创口贴招摇过市,垂着眼,仿佛对投来的众多视线都波澜不惊。 小方刚走近一点儿,“商总……” 商迟抬眸:“是我老婆贴的。” 小方:“?” 小方:“商总,我是想说商董打了个电话过来……” 商迟矜持:“我老婆喜欢这个图案。” 小方:“??” 小方:“还有夫人也打电话关心您和太太的情况……” 商迟宽容:“以后你也会有老婆的。” 小方:“……” 老板,你就扯吧。 骗骗自己得了,别骗我哈。 我都看到了。 明明是你缠着太太给你贴的!!! 午饭不是食堂阿姨烧的,在难吃到达一个境界后,有手艺好的村人主动请缨,接手了大锅菜的任务。 众人也终于吃上了正常味道的饭菜。 吃完饭,商迟打算去教学楼回个电话,恰好明箬说要回宿舍一趟,两人在楼下分开。 带来的几台卫星电话都放在校长办公室里,方便黄村长和林校长与外界联系。 商迟几步上楼,听着小方的转述,懒懒散散应声,长指下意识碰上口袋,想拿手机。 却摸了个空。 嗯? 他脚步一顿,回想了下,好像是看完电影后,手机就被明箬顺手放进了口袋里。 在老婆那儿。 那没事了。 商迟放下心,径直上了楼。 另一边。 苗淼三人还在食堂,宿舍里头空荡荡没人。 明箬在床边坐下,拿出商迟的手机,又从床头拿起耳机。 在车上不方便听。 手机又没网,不能语音转文字。 直到此时,明箬戴上耳机,滑动屏幕,找到最早那条她没有回复的消息。 [晚上22:43] 【商迟:小竹,我看到湖城的暴雨红色预警,你们那边还好吗?】 [晚上23:06] 【商迟:我买到机票了,现在过来。】 [凌晨03:50] 【商迟:。】 明箬盯着那个句号看了会儿,又看了看时间。 凌晨三点多。 应该就是小林村泥石流受灾后不久。 或许是有报道或者消息出去了? 之后隔几个小时才有一条简短的文字消息,让明箬能勾勒出他四处奔走的动态。 买车、买东西、公路走不通、回去找人…… 最后一条文字消息,也是最后一条成功发送的消息。 [下午18:22] 【商迟:等我。】 再往下,就是一条条语音,前头还带着红色感叹号。 应该是进入了这片没有信号的区域。 不知为何,明箬有种莫名的紧张。 指尖悬在屏幕上片刻,做足了心理准备,才点击播放。 [晚上19:51] 「准备走这条被废弃的村路了,宝宝,我带了你之前给我的平安符,我们都会平安见到彼此的,对吧?」 [晚上20:32] 「晚上能见度太低了,泥路打滑,开得很慢,第二个弯道差点儿冲出去,方怀被吓哭了。」 商迟嗓音散漫淡然,背景音里还有小方争辩自己没哭的声音。 [晚上20:57] 「……怎么还有岔路,当初到底是谁设计的村路。」 商迟难得骂了句脏话,尾音透着几分紧绷。 「走错路了,前面是死胡同,走不通,还要倒车。」 [晚上21:13] 「雨太大了,后面两个司机有些精力不济,要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哗啦雨声中,低磁男声越说越轻,等到下一条语音时,几乎压成了气音。 更像是自言自语。 「我甚至想自己走……」 十秒的语音,只在开头两秒有声音,呼吸起伏片刻,在语音最后,他气音般呢喃。 「宝宝。」 [晚上21:46] 「司机说马上就要到了,我想立刻冲过这段路,又突然有些不敢走了。」 短促低笑后,他哑声开口。 「宝宝,我害怕。」 分明都是不长的语音条,明箬却反反复复听了好几遍。 商迟的语气一直很冷静。 可他明知没有信号、明知消息不会被收到,却依旧执着地发送。 就仿佛…… 在那个时候,深夜暴雨,前路不明,爱人无踪。 他只能抱住这样虚无缥缈的救命稻草。 不停地发送消息,好像那头真的会有人回复。 明箬仓皇抬手,捂了下发热的眼角,缓了缓情绪,将目光投向最后那一条语音。 60秒。 是一条语音的上限。 时间就在商迟他们来之前的十分钟。 ……他会说什么? 明箬无意识咬住唇,还是点击了播放。 「最后一个弯道……」 大段的沉默,只有暴雨倾泻砸在车顶的噼啪动静。 第93章 轻轻的吸气声后,商迟再度开口。 「如果要说最后悔的事,那就是在相亲那天才认识你。」 「我认识你那么早,却又浪费了那么多年,才重新见到你。」 「宝宝,我说过,我对你一见钟情。」 他大约是勾了下唇,喉间滚出一声自嘲般的嗤笑叹息。 「原来,我的灵魂先于记忆认出了你。」 “……” 明箬缓慢眨动眼睫,脑袋好像沉甸甸陷入一汪迟滞,让她茫然又迟疑,盯着那条播放完毕的语音。 眼眶中还盈着一点儿热意晶莹。 雾蒙蒙的,挡住视线。 明箬用手背胡乱抹去,重新听了一遍。 男人嗓音低哑,话语清清楚楚。 昭然若揭一个事实。 ——他知道了。 商迟已经知道过去的那件事了。 他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知道的? 怎么不问她? 明箬有些心乱,紧紧攥着手机,蓦地站起身。 恰好这时,苗淼三人说说笑笑推门进来。 “小箬,你回来了,我们刚刚还在楼下看到你老公等你……” 苗淼话音一顿,瞥见少女湿红眼眶,话语打了个结巴,“你怎么了,没事吧?” 明箬怔了下,“他在楼下?” 苗淼:“对啊,我们和他打了个招呼,他说在等你,你们没说好吗?” 明箬扯出一抹笑,随意找了个借口,推门出去,脚步哒哒飞快下了楼。 踩上一楼地面。 不远处,熟悉的挺拔身影散漫站着,乌眸凝视外头淅沥小雨。 大约是听到了脚步声,商迟漫不经心偏头看来。 疏淡视线撞上一双润红杏眼。 商迟神色一变,倏然转身走来,长指抬起,轻触明箬微热眼尾,“宝宝,怎么了?” 明箬揪住他的袖口,直截了当开口。 “我看了你的微信。” 商迟先是怔愣,又想到什么,眸光微变。 明箬上前一步,“商迟,你骗了我,但我也有事瞒着你,你为什么不说?” 而是伏低做小、撒娇黏人,笨拙又努力地让她消气。 她吸了吸鼻子,喃喃着又问了一遍。 “商迟,你为什么不说?” 第112章 “……不一样的。” 长指轻柔抚过明箬眼尾,商迟低眸看她,语调平缓又认真。 “宝宝,我骗了你,所以我应该受到惩罚。” 不想见她眼眶红红,商迟勾起唇,故意逗她。 “而且,你怎么知道我没有乐在其中呢?” 商迟盘算得可清楚了。 老婆生气=老婆在乎他=老婆爱他 和老婆增进夫妻感情的小花招而已,别管,他自有分寸。 指尖勾走坠在浓长眼睫上一抹小小的晶莹湿漉。 “至于我不说……因为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商迟不知道明箬对于过去那段经历的态度,是终于能平淡回视,还是不愿再提。 到底不是什么好经历。 何必再提。 只要知道从来没有什么替身,明箬心里只有他一个,那就够了。 至于会不会当过去自己的替身…… 商迟理直气壮地想。 他连当别人替身都不介意了。 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总之—— 老婆好,老婆宝,他是老婆脑。 “……” 明箬抿着唇,轻轻应了一声。 “没有不想说,只是,”她眼神飘了飘,耳根漫上一点红意,“那个见面,不够好。” 在喜欢的人面前,多少都会有偶像包袱吧。 “嗯,不够好。” 商迟点头,“地点不好,时机不对,但是,人对了。” “所以,世界上最坚韧最聪明最勇敢的宝宝,现在落在我手里了。” 商迟低头,在她脸上吻了吻,姿态称得上一句虔诚。 “明箬,谢谢你愿意走向我。” 明箬下意识闭了下眼。 薄唇印下的吻温柔缱绻,满含爱意。 她眼睫轻颤,微微撩开一点儿弧度,怔怔迎上商迟含笑乌眸。 明箬揪紧手指,唇瓣微动,突然没头没尾吐出一句。 “喜欢你。” 商迟嗯了声,尾音上扬。 以为老婆在和他撒娇,商迟眸中沁出笑意,正要回答。 又见她眨着清透琥珀瞳,语调温软如蜜糖。 “我也说过,喜欢你。” “没有别人,只有你。” “也不是过去的商迟,而是我面前的商迟。” 明箬勾了勾他的手腕。 “商迟,我是从相亲那天开始,喜欢上你的。” 所以,不要再觉得后悔遗憾了。 往事不可追。 他们会一起创造更加温暖灿烂的未来。 - 当晚,终于停了雨。 第二天一早起来,天际久违地出现了几缕明媚阳光,让被这场暴雨困了几天的众人发出兴奋欢呼。 黄村长带着村干部先去村里巡逻了一圈,确认没有安全隐患,才让村民们陆续搬东西回村。 不过村尾那几家房子被泥石流冲垮的,要不去亲戚家借住,要不在小学内扎个帐篷再住会儿。 等官方来人修通了路,再找挖掘队把地方清理干净。 虽然遭了灾祸,至少人平安无事。 村里还会给灾后补贴。 人嘛,遇到事了,不管再怎么难过崩溃,抹抹眼泪,还是得站起来,继续往下走。 又过了一天,公路被加班加点修缮好了。 路一通,后续的救援就来得源源不绝。 通信公司的车开来,技术员上山寻找坍塌基站。 修电修水。 这就是小林村后续的事了。 商迟和黄村长说定了越深集团慈善投资帮忙修路的事宜,又将那三辆车留给了小学,方便他们之后出行。 本来只有三天的计划,硬生生拖了一个星期。 离开那天,众人在华羽小学前头的水泥空地上,一起拍了张合照。 黄村长站在相机后头,大喊:“准备啊,五秒倒计时——” 一边说着,一边急急忙忙绕过相机,往人群里头跑。 太心急,差点儿摔了一跤,被林校长扶了一把,踉跄着站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小孩儿们站在最前排,露出缺了乳牙的大大笑容。 首都民乐团的五人混在华羽人群中,学着众人模样,举起手,大声喊茄子。 村民们拍拍衣服整整头发,露出或紧张腼腆或爽朗大方的笑。 商迟和明箬被推到了中间位置。 对视一眼,又看向前头镜头。 明箬弯着眉眼,笑意粲然。 商迟圈着她的肩膀,略微俯身,将脸靠近明箬,傻乎乎比了半边心。 明箬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连忙抬手应和。 指尖触碰。 咔嚓—— 留下一张华羽史上人最多、最生动的收官照片。 - 华羽乐团没有新的任务,估计至少能休息两三个月。 回音乐厅打了个任务完成的卡后,大家各回各家。 明箬和商迟自然是坐上回锦城的飞机。 她拿到了小方定的一长串机票清单,正饶有兴致地和微信聊天中的消息对照。 “你去唐城的时候,还糊弄我说刚下班。” “哦,这个时候刚下飞机,但回消息和我说没看手机,已经回家了。” “……” 商迟面不改色压下明箬翻旧账的手。 “小竹,不要过度用眼。” 飞机落地锦城。 虽然在电话里报过平安,齐岚韩冬青带着女儿,又约上贺吟,几人还是守在了出机口。 见面后,先担忧又紧张地拉着明箬转圈看看。 “没事就好。” “就是瘦了点,让你师丈给你多烧几餐好吃的补补。” 明箬心下柔软,乖乖伸着手让亲人们翻来覆去的看,软声安抚,“真的一点儿事都没有。” 出机场时,两辆亮黑色、看着就高级的商务车停在几人面前。 司机个头一米八,西装白手套,神色恭敬下车拉车门,“齐女士、韩先生、齐小姐,请上车。” 夸张得宛如在拍什么偶像剧。 齐岚早就知道,韩冬青也察觉出些许端倪。 只有齐可婧露出没见过世面的茫然表情。 齐可婧:“啥意思,小竹那儿也是这样吗,商迟搞的?” 她还想去问问。 被齐岚推着上了车。 毫无铺垫接收到真相的齐可婧,瞳孔地震。 “……啊?啊??妈你说什么?越深集团是商迟家的?!他不是小职员吗?” 贺吟自己开了车,从地下车库走了。 第94章 后头,司机躬身:“商总,太太,请上车。” 明箬鼓了鼓脸,看向身旁不打算再藏的男人。 拖长尾音,意有所指。 “打的专车?” 商迟:“……” “不愧是商总,出门在外随便打个车,都有这样的待遇。” 商迟:“……” 商迟:“宝宝,我让人提前把家里清扫了一遍,回家就可以休息了。” 什么专车。 商吃吃耳朵不好使。 听不懂哇。 第113章 清坪街。 外头纷纷扰扰,不影响这处老小区的宁静自在。 回到熟悉家中,明箬拎起沙发上的小羊玩偶,软塌塌懒了下去。 小羊的绒毛卷卷。 她慢吞吞用手指卷着玩儿,又扭头看商迟摊开行李箱收拾。 该洗的衣服放进洗衣机。 一些东西放回原来位置。 忙来忙去,很是勤快贤惠。 明箬将下巴压在小羊玩偶上,忍不住问,“你之前是住在哪儿呀?” 商迟随意回了句。 “云上府。” 明箬点开手机查询。 市中心大平层,两百来平,房价特别高,隔壁就是越深集团。 还翻到了卖房的介绍视频。 客厅一弧通透明亮的落地窗,外头就是穿过城市的锦江,晴日之下,波光粼粼,风景无限。 再抬头看看这个小房子。 再怎么翻新装修,也掩盖不了年岁长久的痕迹。 不过八十几平的小面积。 阳台也窄窄的。 “……” 商迟拎着东西经过时,就见少女有些恹恹地趴在沙发靠背上,眼尾耷拉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放下手中东西,在沙发边蹲下,勾了勾明箬垂落的手指。 温声询问,“怎么了?” 明箬托着下巴看他,“这里太小了。” 她无声叹了口气。 哎,还说养商迟呢。 结婚半年,商迟突然就变了个她养不起的身份。 商迟很快明白过来明箬的未竟之意,眉梢微扬,“和你在一起就够了。” 顿了顿,他顺势开口询问。 “宝宝,要不要搬个家,那边风景会很好看。” 明箬眨了眨眼,含糊咕哝,“我想想。” 她还没做好决定,商迟却已经让小方联系了人,将云上府的一间房重新翻修成琴室。 装修队动作很快,三天左右就改装完成。 商迟也终于说动明箬,让她答应搬过去住。 不是觉得清坪街不好。 只是云上府有一对一的专业管家,不管是服务还是环境都对得起高昂的物业费。 商迟总想把觉得不错的东西全都捧到明箬面前。 最后定下来的搬家时间,在两天后的凌晨五点。 ——来自齐岚找大师算过的吉时。 齐岚:“我们当然要相信科学,但偶尔也可以信一下玄学,对吧?” “而且,大师说这个时间合你们八字,会旺宅保平安,还能保佑你们婚姻和美幸福。” 最后一句话一说。 商迟立刻倒戈:“我听齐妈妈的。” 明箬要收拾的东西不多,主要还是衣柜里塞满了的衣服,和抽屉里各种配饰。 之前全靠手指触碰还没概念。 只模模糊糊觉得比较多。 如今一拉开。 明箬被堆堆叠叠的衣服晃了眼。 这么多? 一天一件,她可以不重样穿一个季度了。 商迟真的好爱给她买东西。 …… 看天气预报,搬家那天是个大晴天。 起太早,明箬还有点儿困,迷迷糊糊被商迟牵着,走进了电梯。 大的行李箱昨天之前已经拿过来了。 明箬身上就背了个小包。 电梯四壁被擦得光亮照人,倒映出他们相贴模样。 商迟今天还怪隆重的,搬个家,也穿了套西服,墨黑底色,衬得那身肌肤冷白如玉。 明箬歪头看了看电梯镜面。 锦城的六月已经开始热了,但早晚还有点儿凉意。 她穿了条长袖裙子,杏白色,微宽松的灯笼袖。 是商迟给她挑的。 早上穿时没什么感觉,如今照着镜面一看。 “商迟,”明箬有些迟疑出声,“这条裙子,是不是相亲那天我穿的呀?” 商迟扣紧她的手指,低低嗯了声。 叮—— 电梯到达楼层,发出清脆提示音。 云上府是一梯一户,走出电梯就是玄关。 东西都是商迟拿过来的,明箬还是第一次来。 她蹬下小白鞋,换上缀了个小猫玩偶的浅绿色拖鞋,脚步哒哒跟在商迟身后,看着人开了门。 门是指纹锁。 商迟没急着进去,而是拉过明箬的手指,在上头加了明箬的指纹。 “指纹录入成功,已加入管理员列别。” “欢迎回家。” 门被打开。 明箬往前望去。 凌晨五点,恰逢日出。 初升的灼亮太阳悬挂在遥遥天际,将周围云彩染上烂漫色彩,锦江倒映碎光粼粼,潇洒往前奔流。 一整面的落地窗,看风景实在太漂亮了。 明箬哒哒往前,踩过暖木色地板,站在窗边,杏眼圆圆,带着几分惊叹,往下望去。 “商迟,这边的风景真的好好看——” 明箬扭头,想喊人到身边一起看。 话音未落,怀中骤然被塞入一捧花。 “?” 明箬下意识接住,低头看了看。 白玫瑰与茉莉花束,花香清新幽幽,嫩绿色包装纸发出窸窣声响。 明箬的记忆力很好,飞快在脑海中捕捉到相应的回忆。 是在领证那天,商迟送给她过一捧茉莉玫瑰花束。 杏白长裙、茉莉花束。 还有,那枚被以清洗为借口拿走的婚戒。 明箬眼睫一颤,若有所感,抬眸看向商迟。 商迟也正凝眸看着她,大约是紧张,喉结上下滚动,开口时,嗓音略带几分哑。 “宝宝,这是我们的家。” 他往后退了两步,屈膝半跪,膝盖抵住温润暖木地板。 背在身后的手转出。 四四方方的白色丝绒盒,在长指用力下,啪嗒一声打开。 那是一对戒指。 青竹为骨,绿钻为叶。 在光下折射润泽光华。 “明箬。” 他郑重念出她的名字,补上那个本应有的求婚。 “你愿意给我一个家吗?” 不是嫁给我,而是给我一个家。 在这段关系中,商迟手段频出,却始终建立在明箬愿意的基础上。 主动权一直在明箬手中。 明箬轻轻吸了口气,压住鼻腔酸意。 就像答应结婚、答应婚后恋爱时那样。 她扬起唇,眸光水波潋滟,坚定点头,“我愿意。” 日光烂漫,江水滔滔。 爱人情浓,交换戒指。 花束从臂弯中滑落,轻飘飘坠落在地。 落地窗旁,跌跌撞撞撞上贴近的身躯。 由轻而重的吻。 从珍重爱惜到极致渴求。 十指相扣的指间,戒圈碰撞出轻微声响。 是爱意回响。 跨越十三年时光,生生不息。 从今往后,春光不歇。 - 正文完。 番外暂定两块内容: 一是吃吃小竹的甜甜日常,吃吃还没领完惩罚呢hhh 二是呼声很高的if线,if吃吃把小竹带回家——自己的老婆自己养(ゝw★) 感谢陪到这儿的老婆们! 顺便邀请老婆们,陪我、陪吃吃和小竹,走完最后的番外路~ 第114章 求婚成功,但是已经结婚了。 现在只差一场婚礼。 商迟带着明箬熟悉了一圈云上府的环境,紧接着掏出一本日历。 “我让齐妈妈找大师算了婚礼日子,这几个时间都挺好的,宝宝你觉得呢?” 日历雪白纸张上,几个日期被用红笔画了一个圈。 明箬翻了下。 大师一共给了三个日子,分别在一个月后、三个月后和六个月后。 越往后,那红笔的圈越小。 生怕被人看见。 明箬抬眸,看了看早有准备的商迟,唇角翘起一点儿弧度。 伸手,“其实我觉得中间这个日期挺好的……” 啪嗒。 商迟眼疾手快,将日历往前翻了页,让明箬的手指点上了一个月后的、最大的那个红圈。 商迟:“好的,那就这个日期。” 明箬:“?” 就耍赖呗。 谁能耍赖得过商吃吃啊。 - 第95章 之前是因为隐瞒身份,被误认为没钱,才没办婚礼。 但商迟早就在心里琢磨了许多遍,这会儿得了明箬一句准话,准备工作做得飞快。 没过两天,就往家里带了一沓红底金字的请柬。 推到明箬面前。 “宝宝,你看你拿这些够了吗?” 明箬手里还捏着个芋泥小蛋糕,杏眼圆圆,倒映出请柬的金红色彩。 小蛋糕是雇佣的厨师做的。 也是人来家里后,明箬才知道,对方接过兼职——在越深集团的食堂后厨教商迟做菜。 商迟给的工资高,打钱也及时。 对方就顺势跳槽过来了。 明箬将小蛋糕往商迟嘴边递了递,等他咬了一口,才抽了张湿巾,擦干净手上碎屑。 “这么多请柬?” 明箬鼓起脸,掰手指算了算。 她先拿了张请柬去齐岚家。 齐可婧提前收到消息,虎视眈眈守在门口,“你好,这边需要解释才能进去。” 明箬:“……我也才知道不久。” 她老老实实将自己知道的那些事和齐可婧说了。 齐可婧:“……” 不儿。 怎么还有这么一段渊源呢。 韩冬青端出四碗提前冰镇过的冰酥酪,见两个女儿站在门口嘀咕嘀咕不知道说什么,干脆走过去,“婧婧,怎么不让小竹进来?” 齐可婧幽怨:“我被瞒得最久,不能多问几句吗?” 说到这个。 明箬想起任淮音打的那个小报告。 她在沙发上坐下,捧起玻璃碗,用小勺舀了奶香十足的冰酥酪,啊呜啊呜吃了几口。 终于等到齐岚午睡睡醒出来。 电扇吹着轻柔的风,齐岚刚拿起玻璃碗,就见对面的明箬对她弯眸甜甜一笑。 真可爱。 这么可爱的小姑娘,是她小女儿。 齐岚美滋滋地想。 下一秒,又甜又可爱的明小竹软声软气开口,“齐妈妈,任阿姨和我说,你早就知道商迟的身份了。” 齐岚:“咳咳咳——” 齐岚一抬头,对上少女狡黠杏眼,再往旁一看。 丈夫眼神委屈。 女儿一脸控诉。 齐岚:“……” 哼。 任淮音!怎么还带拉人下水的呢!!! 第二份请柬拿去了四时风茶馆。 常宣刷到过明箬的朋友圈,知道她手术成功能看见了,但亲眼对上那双灵动清透的眼眸,还是十分感动。 “呜呜,真好,小箬,我给你准备了小蛋糕,你现在能看见了真好……” 小老板眼睛都红了。 解潼比他冷静多了,接过请柬,认真点头,“谢谢,我会准时到的。” 明箬坐下来闲聊了几句,意外得知,前段时间解潼那个渣男前男友来找过她。 或许是以为自己的真面目还没暴露。 人渣非常不要脸的跑来纠缠,被常宣赶走了。 尽管过了这么多天,再说起这件事,常宣仍旧气呼呼的。 “那傻缺balabala,我就不惯着他balabala,最后我一个上勾拳balabala……” 解潼目光柔和,将一杯茉莉花茶推到明箬手边。 悄声道:“让他说吧,他可得意了。” 为了杜绝后患,常宣还拜托自己那些叔叔阿姨的人脉圈子,把那渣男扒了个干干净净。 之前证据是不好找。 但架不住渣男脑子偶尔灵光,悄悄保存了一份密谋的录音文件。 常宣拿到那份文件,嚯,真是说得清清楚楚。 加上解潼一直保存的那份身体检查报告,转头就给人告了。 现在那渣男正在看守所里焦头烂额,试图通过各种方式联系上解潼,拿一份谅解书呢。 常宣一口气全和明箬说了,说太多话,有点儿口干。 手边推来一盏白瓷杯,茉莉花茶清幽淡香。 他捧起杯子,一口气将温热花茶喝完了。 又看了眼静静微笑的解潼,耳朵有点儿红,闷声说了句谢谢。 明箬没待多久,准备离开时,常宣纠结犹豫半天,还是拉着人到角落,小声蛐蛐。 “你老公……”他语焉不详,“高中时候听说他家里有点儿背景,他和你说过没?” “……” 明箬看着常宣。 常宣瞪大眼,试图用眼神传递他的严肃认真。 明箬眼神幽幽:“原来你也知道。” 解潼路过,拉了把常宣,温声道:“这儿上回发现了蜘蛛网,别呆在这。” 又自然加入话题,“知道什么?” 常宣愣愣哦了一声,还抬头打量了一圈。 不能够啊。 他找的保洁阿姨很勤快,每天把茶馆内打扫得干干净净,还能有蜘蛛网??? 但解潼说有,那肯定有。 常宣板着脸,想,得再给阿姨加点钱,让她多注意角落! 明箬对上解潼藏着点紧张的视线,又看看傻愣愣的常宣,福至心灵。 不过想到常宣知道商迟身份不对,但没和自己说。 明箬假装什么也没发现,弯眸笑着道别。 她脚步轻快上了车,杏眼亮亮,和商迟分享。 “他们俩好像有点情况。” 商迟往茶馆里看了眼,恰好看到常宣一脸为难跟在解潼身后绕圈,像是闹不明白解潼怎么了。 他挑起唇,真心实意道:“挺好的。” 小臂又被戳了戳。 商迟心情愉悦地低头,对上明箬笑盈盈的眼睛。 “商迟,你用什么收买常老板的?” “……” 商迟抹了把额头并不存在的汗。 让你糊弄扯谎。 现在好了。 揪出一个不对,就会被老婆捉弄一句。 晚上还少一个晚安吻。 对于老婆脑吃吃来说,这惩罚未免太沉重太可怕了吧。 第115章 谈闵推开商迟办公室的门。 抓到一个正面无表情撕日历的商迟。 “怎么了这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快说出来,让我开心下。” 谈闵颠颠儿上前,瞥了眼那日历。 已经六月底了。 但代表六月的那截怎么还留了几张? 谈闵顺手翻了下。 “你怎么留了这几天,有什么纪念意义?” 商迟懒散交叠双腿,长指撑着下巴,散漫开口,“留下的是有晚安吻的一天。” 谈闵:“?” 谈闵翻了翻,“所以撕掉的都是没有晚安吻?那你没的天数还挺多。” 商迟:“……” 商迟:“滚。” 谈闵:“?是你喊我来拿婚礼请柬的。” 他不和没收到老婆晚安吻而暴躁的男人说话。 自顾自从桌上拿起那金红请柬。 “新娘,明箬。” 谈闵咕哝,“你老婆叫这个名啊,怎么有点耳熟……” 谈闵总觉得这名字好像在哪儿听到过。 他虽然脸盲,但记忆力还挺好的。 又是觉得眼熟,又是觉得名字耳熟。 谈闵苦思冥想一整天,终于赶在下班前,逮住商迟,激动道:“我想起来了!!” “就咱们高中那会儿,见义勇为打击了一个戒网瘾学校,你记得吗?里头有个小女孩儿就叫明箬!我还去病房门口看过她一眼!” 商迟无声看他。 谈闵:“?” 谈闵迟疑:“你怎么这么看着我,难道我记错了?” 商迟勾起唇,平静道:“你没记错。” “就是,说得再迟一点的话,我和老婆就要过结婚一周年纪念日了。” 谈闵:“???” 靠!商迟又嘲讽他!!! - 明箬邀请了一圈,连远在虹城的唐家兄妹也寄了请柬过去。 但手里还剩一沓请柬。 她想了想。 最近几次出任务,和华羽民乐团的大家都相处挺好的。 她年纪最小,之前还看不到,也都是团里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们多有照顾。 要不请一下大家吧。 明箬在华羽的聊天群里发了个猫猫探头的可爱表情包。 【古琴-明箬:下个月要办婚礼了,前辈们有时间参加吗?不用随礼,人来就可以啦~】 立刻炸出一片消息。 【有有有,可太有时间了!】 【原来才和小商办婚礼啊,那我们运气挺好,还赶上了】 【参加了小箬和小商的婚礼,是不是也能像你们那样感情好[滑稽]】 能混到华羽正式团地位的,没几个是没钱的,就算家里家庭不好,自个儿工资也高。 正打开订票软件看机票/高铁。 转头就在群里收到了任淮音的@。 看看首席说什么,哦,来回机票越深集团全包,有意向参加的私聊一下收货地址,把请柬和机票一起寄过去。 第96章 众人:??! 对哦,小商是越深集团的小老板。 老板大气! 华羽里头有个做自媒体风生水起的,等快递寄到,顺手就把关键信息打码的请柬和机票一起po在了账号上。 【云岭绿v:收到了团里小妹妹的婚礼请柬,出行食宿全包,是谁从今天开始就在期待了!】 粉丝们最初是在微博底下羡慕夸夸。 等到云岭绿一路发live图后。 宽体机头等舱、越深集团旗下五星级酒店豪华套房、个头一米八长相端正的酒店管家、进门塞满了奢牌护肤品的见面礼盒。 亲自送上门的各种免费大餐。 绿意深深浅浅布置得极为梦幻的婚礼场地。 什么实力啊! 能不能换我去参加一下! 云岭绿最后发了一张live图,镜头对准了场地中央。 垂落的闪烁星月之下,苍翠青竹围绕之中。 纯白婚纱如朦胧的雪,半掩少女清丽姝艳面容。 直到如玉长指勾起轻纱,侧脸俊美凌厉的男人,笑意深深,乌眸满漾爱意,俯身亲吻他的新娘。 粉丝们:!!! 怎么会这么有氛围感,我磕磕磕! 千万不要小瞧磕cp群体的深度挖掘找粮能力。 云岭绿还在婚宴现场大吃特吃。 等拎着伴手礼回了酒店,打开微博一看。 嗯? 我上热搜了? #神仙爱情# #云岭绿# 平平无奇的一个夜晚,无聊网友点开了微博热搜榜单。 在看到第一个词条时,发出了不屑的哼声。 “现在什么电视剧都要营销一个神仙爱情了!” 抱着挑刺的心情,她啪叽点了进去。 咦,不是电视剧? 往下看看。 一个结婚现场就算神仙爱情了? 再往下翻翻。 双目失明、民乐天才、华羽正式团年纪最小的成员。 点开华羽官方公众号的照片一看。 软白小脸,琥珀杏眼,略带腼腆地笑起来,露出脸颊上一对甜甜梨涡。 啊,好可爱。 所以呢,和神仙爱情有什么关系。 再再往下瞅瞅。 湖城泥石流,这个新闻有印象。 带着人硬莽废弃村路,带着一堆物资冲过深夜暴雨,找到了老婆。 嘶,是有点好磕。 网友提起了兴趣,刚要继续吃一口,倏然见词条从榜单上消失。 “?” 磕糖人的执着永不服输! 她东翻西找,终于刷到了一条出来回应的微博。 【云岭绿v:只是分享一下团里小妹妹的婚礼,大家不要乱说哈。//越深集团官方v:感谢大家关注,今天是集团商总与太太婚礼的好日子,抽1000人分享喜悦……】 【知道了,没别人有钱,也没别人谈的爱情,除非你抽中我,不然我在这儿哭着不走了呜呜呜】 【好甜,还有没有粮[敲碗乞讨]】 【好像拍到过两位大佬的照片,那时候就和朋友感叹氛围太温馨太甜了,礼貌贴图[图片]】 是春日街头,碧绿枝叶蔓生,投落碎金斑驳的光影。 树下,少女攥着盲杖,仰头时露出纯稚灿烂的笑容。 身旁,男人与她十指相扣,拂开垂落的枝条,低眸凝视的目光盛满温柔。 【曾经做你的眼睛,恢复后做你的爱人……好好好你们这个神仙爱情我承认了!】 网络上的风波影响不到现实。 云岭绿发现情况不对后立刻找了人。 集团清理网络消息的速度很快,没让太多私人情况流出去。 商迟挂了电话,转头,就见明箬从服务生手里接过一个四四方方的大盒子。 包装不够平整,看得出做这个的人并不熟练。 “知道是谁送来的吗?” 明箬看着上头夹的小小一张卡片,唇瓣抿起,有些失神。 片刻后,才点了点头。 “是一个很久没见的人。” 第116章 拆开包装,左侧是整齐放着的几本软皮记事本,右边则是一个黑色软稠布袋和一个首饰盒。 明箬拿起那记事本,翻开一页。 略微泛黄的纸页上,写着一行娟秀小字。 【小竹成长观察日记】 右下方签了记录人的姓名。 【明卿安】 明箬轻轻抚摸过那微微晕染的墨水痕迹,长睫垂敛,笑意带着几分怀念。 “这是我妈妈,她是一名植物研究员。” “她当年的毕设就是关于箬竹的。” 所以,明卿安满怀爱意,种出了属于她的小箬竹,并雀跃地写下了几本观察日记。 日记是从检查出怀孕那天开始写的。 【今天小竹也很乖。】 【今天小竹也在健康长大。】 【今天小竹踢了我一下,广昌很担心,生怕是个男孩,我说女孩也可以这么活泼的。】 薄薄纸页染开少许墨水痕迹,清秀字迹,满载一个母亲的纯粹爱意。 日记有好几本。 写明箬出生、长大、牙牙学语、第一次喊妈妈、跌跌撞撞扑到妈妈怀中。 明箬第一天上幼儿园,哭哭啼啼。 明卿安放不下心,悄悄跑到幼儿园周边,踮起脚,往里头瞧,见女儿没心没肺地和小朋友玩在了一起,才松了口气。 明箬第一天上小学,背着小书包,稚气和妈妈道别。 明卿安捧着脸,叹了口气,在日记中写。 妈妈的小竹在茁壮成长,不再畏惧外面的风霜雨雪,妈妈很高兴,又有些难过。 又写明卿安意外在研究所内晕倒,被送去医院,查出癌症。 那天的字迹被啪嗒眼泪晕开了许多。 模模糊糊。 她写,妈妈好想陪小竹长大,可是做不到了。 但明卿安还是打起精神,撑住了,在生命最后的时间中,费尽心思,为明箬的未来筹谋。 她没有完全指望丈夫。 明广昌是工程师,时常出差,偶尔还会接到前往国外的任务。 而且,他也不是那种足够细心到能观察家中变化、女儿情绪的性格。 明卿安买了一套小房子,花钱装修了一番,又在银行存下足以应付许多意外的大额存款。 最后,她联系上了齐岚。 【齐老师是个很温柔的人,她关心我、关心小竹,还有一位温和包容的爱人。】 明卿安写,小竹,妈妈第一次做了自私的人,拜托你的老师多多关照你。 这本该是妈妈要做的事。 可是妈妈没有时间陪你了。 “……” 手上被放了几张纸巾。 明箬推开记事本,擦了擦湿漉眼尾,看向商迟时,眼眶鼻尖红红。 “妈妈很爱我,所以,我经常会去找妈妈说话。” 商迟知道,每个月的月中,明箬会挑一个天气晴好的日子去城北墓园。 过年那阵,明箬带他去了明卿安墓前。 湿巾擦拭过冰凉墓碑,被风吹得泛红的指尖虚虚贴在那张小小的黑白照片上。 明箬小声说,“妈妈,我结婚了,他对我很好,你放心吧。” 寒风簌簌,卷过松柏枝叶。 明箬翘起唇,张开手指,感受风划过的轨迹。 ——“妈妈说,她知道了。” “……”明箬合上记事本,说话时还带着几分闷闷鼻音,“这是我爸送来的。” 软绒首饰盒中放着一个金手镯,祥云元宝纹样,带有岁月流逝的痕迹。 “这是我奶奶的珍藏,以前说,等我结婚了就留给我。” 黑布袋子中,则是两个实心金元宝。 明箬拨弄了下,“这是我爷爷要给我的。” 翻开几本记事本,最底下压着本存折。 存款人姓名是明广昌。 商迟蹙眉,“他来就为了送这些东西?” 不提前说,来了也不打招呼,就悄无声息站在宴会厅角落,看完了一场婚礼,最后让服务生将礼盒转交。 倒和这么长时间里他始终没有一个电话、没有一次露面的姿态挺符合。 商迟心疼明箬,语气带了点微恼。 明箬歪头,用手指圈住他的手,杏眼弯弯,反过来安抚。 “没关系,我已经不在乎了。” “他是……害怕面对我。” 在失明意外发生后,封闭任务结束,明广昌匆匆赶回,在别的城市见到了正带着明箬求医的齐岚。 小姑娘视线空茫,听到他急促奔来的脚步声,笨拙仰头。 以为自己挡了路。 乖乖往旁边挪了几步。 还没动静? 小明箬犹豫了下,轻声道:“你好,你找我吗?” “……” 齐岚从窗口拿了药,转头见到明箬身边多了一道身影。 第97章 仔细一看才认出来,这个震惊又憔悴、眼圈通红的男人,是明广昌。 “——反正,老师和我爸爸谈了几次,我爸重新回去工作挣钱,每个月会把钱打到我卡里,还是老师陪着我看病。” 明箬说起过去,语气平静淡淡。 “我以前不懂,还给他打过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家,他只说工作忙。” “后来就明白了,他怕看到我,会想起妈妈、想起自己没有照顾好我,干脆就选择了逃避,只接国外的工作,跑得远远的。” 明箬还听到过齐岚和明广昌打电话。 齐岚气得要命,“你是她爸爸!小竹现在需要你!” “明广昌,你别装死,我知道你上个月回来过,躲在外头看小竹算什么,连进病房都不敢吗?” 齐岚压着火气,对面不吭声,于是火气就压不住了。 痛痛快快把对面骂了一遍。 转头,见到懵懵靠在沙发边的小明箬,立刻又改了语气,温温柔柔抱她起来哄。 说小竹爸爸只是太忙了。 后来,明广昌就在国外定居了,还结了婚。 他就是那样的性格。 一路顺风顺水还好,先是妻子生病离世,又是女儿被他送进祸端,完全摧毁了承受能力。 他不好,不敢承担一个父亲的责任。 又不算特别坏,每个月固定打一笔钱回来,好像这样就能安慰他所谓的良心。 让人无法爱,也无法恨。 “……” 搭在桌上的手被用力圈紧。 明箬慢了半拍抬头,对上商迟的视线。 下一秒,男人张开手臂,将她抱入怀中。 熟悉的清冽气息围绕身侧,紧贴的胸膛温热,耳旁还有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明箬放松了无意识绷起的身体。 她听到头顶响起的、带着十足爱怜与呵护的声音。 “如果我那时候留下来。” 商迟低头,轻吻了吻她的发顶,语气笃定。 “我会直接把你带回家。” “宝宝,谁都不能伤害你,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明箬闭上眼,靠在爱人怀中,慢吞吞扬起唇。 嗓音轻轻,“嗯,我相信你。” 夜幕深沉。 天际,一颗星子如呼吸般闪烁了下,印刻这句誓言。 第117章 “……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嘎吱。 病床发出一声异响。 守在床边的保镖立刻抬头,对上一双带着几分茫然的乌黑眼眸,立刻松了口气。 “小少爷,你终于醒了。” 天知道,刚刚小少爷走到半路突然哐叽一下往后倒。 把他们几个保镖吓得够呛。 生怕是救人时候伤着哪儿了,慌里慌张带着人就冲来医院做了个全套检查。 还好检查结果显示没啥事。 医生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糖。 “可能是低血糖?” 这会儿,保镖一边剥着糖纸,一边絮絮叨叨。 “大少爷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夫人的飞机也马上落地机场,您这回闹得太大,咱们也收不了场……” 是软糖。 做成猫爪形状,橙黄一颗,散发甜甜的橙子香。 商迟闷不吭声接过,假装吃糖,却悄悄咬了一口自己的手指。 挺疼的。 现在是现实。 那他刚刚是做了个梦? 太具体的已经想不起来了。 但商迟还记得,梦中那个自己,抱着一个人,说一定会保护她。 保镖看安安分分坐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商迟。 “……小少爷?您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再做个检查?” 奇了怪了。 之前小少爷要是听到大少爷来了,肯定忙不迭得下床跑路。 怎么这会儿这么安静? 难道真有什么内伤?! 商迟瞥了保镖一眼,轻松从他一会儿变一下的脸色上看出对方的心思。 跑路? 跑什么跑! 那个梦他忘了大半,但有一件事记得很清楚。 就是因为他上回跑了,才和未来老婆错过了十三年! 他哥逮他,能有找老婆重要吗? 商迟这么一想,也坐不住了,生怕耽搁这会儿工夫老婆又要跑。 连忙蹦下床,穿了鞋,雷厉风行地就往外走。 “救出来的人都在这家医院吗?” 保镖一头雾水地跟上,“是啊,就住这一层呢。” 商迟眼睛一亮,“那你知道……” 他未来老婆叫什么来着? 不记得了。 商迟眉头皱得紧紧,改了口风。 “你见没见过一个小姑娘,长得特别好看,脾气也好,说话声音也甜,软绵绵的,像团棉花糖……” 保镖:“……” 保镖畏畏缩缩又大胆直言:“小少爷,你脑子真没事?” 商迟:“……” 哼! 指望不上。 他自己找。 小少爷就算做了个可能来自未来的梦,脾气也还是那样,勉强套了层温文有礼的壳子。 礼貌但没完全礼貌。 哐哐推门进去看。 在连着推了十几间病房门,收获了一堆诧异不解莫名其妙的眼神,仍旧没有找到梦中那个老婆后。 小少爷脸色有些臭。 保镖还在后头坚持劝他。 “小少爷,咱不能讳疾忌医啊,有病就得看,不舒服就去做个检查……” 商迟:“别吵。” 吵吵吵。 妨碍他找老婆了! 保镖委屈但坚持:“小少爷,大少爷已经到楼下了……” 商迟很烦,一个恍神,手下力道没注意收敛,本打算敲门的手指直接把虚掩的门给推开了。 哐当——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响亮刺耳的动静。 将里头病床上的小姑娘吓了一跳,慌慌张张扭头过来。 印着医院标识的雪白被子,衬着那张苍白病弱的尖尖小脸,转过来的杏眼是很浅的琥珀色,没什么焦距。 被剪得乱七八糟的发尾搭在后颈。 她好小一团,呆呆坐在病床上。 没什么血色的唇动了动,怯生生地,声音又轻又软,“是护士姐姐吗?” “……” 商迟咕咚吞咽了下。 梦果然是真的。 天杀的,他一看就知道这是他素未谋面的未来老婆!!! 第118章 保镖还在后头叫魂:“小少爷……” 商迟眼皮一跳,毫不犹豫走进病房,手臂一伸,勾过门把,啪一声就把门给关上了。 外头的保镖:“?” 里头的明箬:“??” 褪去了梦境延续而来的、那股想要立刻找到人的紧迫焦虑感,理智和冷静重回。 商迟不动声色打量床上的小姑娘。 从那乱七八糟的发尾认出了对方。 是她啊。 他从惩戒室抱出来的那个小姑娘。 还打了他一下来着。 难道就是那一下让他做了关于未来的梦? 商迟一边在心里琢磨,一边往前走了两步。 三人病房,另外两张床还空着没人。 随着他走近的脚步声,小姑娘脸色愈白,像是警惕竖起耳朵的兔子,一只手拽着雪白被子,指尖用力,微微泛白。 另一只背在身后的手,悄悄往呼叫铃的方向而去。 商迟猛地停住脚步。 糟糕。 从梦里醒来后,他满脑子都是未来老婆。 差点儿忘了,他们现在还不认识。 “你别怕,”商迟斟酌了下,将语调放得柔和,“我不是坏人,我是……” 清润的少年嗓音,已经过了变声期,初现磁性沉厚。 他还没说完,就见病床上的小姑娘明显怔了下,小脑袋往前靠了靠,像是想要听得更清楚。 “是你。” 她惊讶出声,原本的紧张飞快褪去。 苍白小脸上,眉眼弯起,露出脸颊上一对甜甜梨涡。 “我记得你的声音,是你救了我。” “……” 她好可爱。 但是也太小了。 她是我未来的老婆。 但是真的太小了! 商迟蓦地咳嗽一声,试图将老婆两个字挥出脑海。 “是我,我是商迟。” 小姑娘微微仰头,搭在被上的手指碰到了凑过来的温热肌肤。 她试探性往前,便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掌握住了手。 怪珍重的,晃了晃。 是他的右手。 指腹触碰下,虎口处有一枚小痣。 确认了,就是他。 小姑娘翘起唇,笑意软软,认真做了自我介绍,“我是明箬。” 商迟滚了滚喉结,低低嗯了声。 第98章 只有他知道。 这是一场提前了十三年的会面。 - 商衡急匆匆赶到了医院。 进门前,还不忘联系弟弟身边的保镖,“他真的就在医院,没走?” 保镖站在病房门口,透过一小块玻璃往里头瞅。 只看到小少爷坐在陪护椅上挺拔的背影。 也不知道是不是小少爷说了什么。 病床上的小姑娘笑得很甜。 保镖不懂,保镖费解,保镖老实交代。 “小少爷真的在医院,没走。” 商衡有些狐疑。 商迟糊弄他,还借他的名头,这会儿该怕他念叨,趁机偷溜了才是。 商衡不信任道:“那他在搞什么幺蛾子?” 保镖犹豫再三:“……在哄女孩子开心?” 商衡:“?” 你说谁? 我弟? 在干嘛? 哄女孩子开心? 是他半夜被吵醒没睡多久出现幻听了吗? 等商衡到了病房门口,往门上小片玻璃窗里一看。 商迟站在病床边,像是要查看小姑娘的伤口,侧脸沉肃,小心翼翼挑起一缕细软乌发。 商衡:“……?” 懂了。 他不仅幻听,还出幻觉了。 商衡揉了揉眉心,头疼地问保镖,“里面那个是小迟之前认识的人吗?” 保镖已经去护士站打听过了。 耿直摇头:“不是。” “是小少爷这回救出来的人之一,护士还在联系她的家属,暂时没联系上人。” 商衡反而松了口气。 估计就是想好人做到底,陪陪这个小女孩吧。 他示意保镖在门口看着,转头走到一边,给自家母亲打去电话。 病房内。 商迟看了看明箬后脑的伤口。 处理这处伤的一定是个很细心的医生,剪去了底下的一层头发,固定好纱布,还留了上面一层头发。 明箬头发多,披散下来,能隐约盖住那块纱布。 到时候伤口恢复好了,就让头发慢慢长,也不用戴帽子遮。 只是…… 商迟的视线移到那双清透干净却没有焦点的眼睛上。 “你的眼睛,是暂时性的吗?” 明箬面上的笑意淡了,鸦羽长睫抖了抖,唇抿得发白。 尽管害怕,却还是撑住了坚韧模样。 “我问了医生阿姨,她说这边治不了,让我尽快去别的医院看看。” 商迟蹙眉,环顾一圈冷清病房。 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拿出几颗软糖,放在明箬掌心。 “我出去一趟,等你把糖吃完了,我就回来了。” 明箬茫然眨眼,只听耳旁脚步声匆匆离开。 她努力竖起耳朵,不太习惯地用其他感官捕捉着一切动静。 手上动作却很乖。 撕开糖果的包装,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唔,葡萄味。 很甜。 明箬却有些食不知味。 再怎么睁大眼睛,视野仍是一片可怖的漆黑。 商迟离开后,才觉得这间病房这么安静,仿佛又回到了惩戒室那个窄窄小小的空间。 她捂着胀痛的头,盯着门缝下露出的一点儿光。 只是那光,在视网膜上闪闪烁烁。 一会儿明亮一会儿又漆黑。 “……” 明箬耷拉着眼尾,默不作声,手指摸向了另一颗软糖。 吃完了,他就回来了。 第119章 商迟径直去了护士台,询问明箬的情况。 “她啊,手机被摔坏了,只能拜托警方联系家人。不过好像她母亲已经去世了,父亲的电话打不通,警方正在找其他的联系人。” 护士支起身,看向面前这个身形尚带几分清隽感的少年。 “你认识她吗?” 商迟还皱着眉试图回想那个梦境。 就记得他超爱老婆,老婆也超爱他。 其他信息一个没有。 闻言顿了顿,“算认识吧。” 护士打量他几眼,从桌上拿起一碗打包的粥。 “那麻烦你帮我把这碗粥带给她吧。” “她被关了一天一夜,缺水缺食,送来之后我们给输了电解质液,没上葡萄糖,打算让她自己吃点东西恢复。” “食堂刚送上来,我这正忙着,还没来得及过去。” 商迟欣然接过。 他拎着粥回了病房,展开床尾的小桌板,拆开塑料包装袋,又将小勺子塞到明箬手中。 还不放心地询问:“可以吗?要不要我喂你?” 明箬:“……可以的。” 她又不是小孩子。 还要人喂。 苍白脸颊蓦地染上少许浅浅红晕,赧然地垂敛长睫,像是精美的瓷娃娃生了灵。 商迟多看了几眼,想,果然还是健健康康有血气的样子更好看。 粥是最简单的温热白米粥,加了白糖,甜丝丝的。 缺失视野,明箬的一切行动都被迫慢了下来,总要先试探着伸手感触。 喝粥也慢吞吞的,生怕勺子歪歪扭扭溢在外头。 商迟一边分出心神关注,一边掏出在口袋里震动了数下的手机。 谈闵的,滑过。 商衡的,滑过。 亲妈的……这个得看一下。 商迟点开和贺吟女士的聊天框,看到了对方发来的一个问号。 【贺吟:?】 【商迟:?】 【贺吟:听你哥说你在哄女孩子。】 【商迟:……】 【贺吟:怎么突然改性子了,这会儿不觉得别人幼稚了?】 贺吟就是顺手调侃逗弄一下小儿子。 没想到,“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标志跳了几下后。 【商迟:她家里没有人,能不能带她回我们家?】 贺吟:“?” 贺吟又手欠了,回道:【怎么,带回家给你当童养媳?】 【商迟:……】 【商迟:少说些有的没的。】 贺吟看到小儿子一本正经的消息,先是笑了两下。 正要将手机放到一旁,倏然又觉出不对,将屏幕举到眼前,重新看了遍消息。 不对劲。 不对劲啊! 商迟这个回复太平淡了。 要换作之前那次,贺吟突发奇想去接小儿子放学,就见商迟拽了吧唧背着单肩包,身旁还跟着几个活泼小姑娘走出校门。 等商迟上车后,贺吟惯例促狭,“小迟有没有早恋啊?” 商迟一脸无语,甩给她一个漠然眼神,径直往后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 大约是她逗的次数太多,商迟飞快从最初的解释不感兴趣到假装没听见。 没错。 假装没听见或者没看见消息,才是他的作风。 哪儿还会回这么一句。 贺吟越想越觉得有问题,催着司机加速,一路卡着最低限速到了医院,上楼一看。 “……你说她几岁?” 商衡卡了下,“医生说,她自己说今年十二岁。” 十二岁。 别看只相差三岁。 那可是小学刚毕业和高中生的区别啊! 贺吟瞅着里头那个细心递纸、拿湿巾给小姑娘擦手的儿子,沉默着陷入了思考。 她儿子……不能是个变态吧? 不能吧?! - 商迟当然不是变态。 虽然被梦境影响,下意识在心里一声声未来老婆叫着。 但他理智还在。 如今看明箬,稚气柔软的一小团,完全是当妹妹的。 明箬也是个活泼爱娇的性子,乖乖伸手让商迟帮忙擦手,还会软声软气喊他哥哥。 “谢谢哥哥。” 听听! 多可爱! 商迟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了养崽的乐趣。 家里那些表弟表妹堂弟堂妹,他置之不理。 外头这个又甜又软的明箬,他眼巴巴往前凑。 明箬喝了碗粥的工夫,警方终于辗转联系上了她的古琴老师齐岚。 齐岚慌里慌张来了医院,在门口还跌了一跤。 坐电梯上楼的时候,想着明箬待在医院里,受了伤又看不见,孤零零一个,猛地吸了吸发酸的鼻子。 她眼眶红红,从护士站得知了病房号,连外头为什么站着几个人也顾不上管,无比难过地推开病房门—— 晴灿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在地。 空气中飘荡着幽静的古琴曲。 病床上,她脑补出可怜无助的小竹,正歪着脑袋听床旁那人说话,眼睫茸茸地垂落,唇瓣还带着几分未褪的笑意。 齐岚:“呜呜……啊?” 齐岚猛地打了个哭嗝。 她进来的动静惊动床边站着的少年,转身时,乌眸还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悦凌厉。 直到视线触及齐岚怔忡神色。 第99章 不是保镖,也不是他哥。 好像是认识明箬的人? 下一秒,齐岚也顾不上这个陌生少年了。 她看到了明箬那双空茫的杏眼,几步冲到床边,声线发颤,“……小竹?” 熟悉的人来了。 明箬咬了下唇,却抑制不住眼眶发热的速度,只来得及小声喊一句老师。 就被用力搂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师生俩抱头呜呜哭。 商迟犹豫了下,还是静静退了出来,将空间留给她们。 关上房门,一转头。 左边是双手抱臂怀疑人生的他哥。 右边是摇头啧啧眼神复杂的他妈。 周围还有几个探头探脑看热闹的保镖。 商迟:“……” 商迟:“有事?” 商衡偏头示意了下,欲言又止,“你知道她几岁吗?” 贺吟摸着下巴反思,“我应该是正常养小孩的吧?” 商迟:“……别发癫。” 他啧了声,理直气壮用鄙夷眼神回视两人。 “她是我救出来的,我看她有眼缘,想当妹妹养,有问题吗?” 贺吟提醒:“人小姑娘有家人的。” 商迟慢腾腾哦了声。 少年眉梢微挑,初具成熟锐利轮廓的脸上,流露出几分漫不经心的笃定。 “只是她的老师。” “她老师也有家庭的吧。” “我可以带她看病,陪她读书,她想要什么都给她。” 商迟说:“我能养她。” 开什么玩笑。 他好不容易找到的老婆,当然要自己来养! 半小时后。 眼尾鼻头泛红的明箬,拉着齐岚的衣摆,亦步亦趋跟着她的脚步,乖乖朝商迟声音的方向摆手。 鼻音闷闷软软的。 “哥哥再见。” 商迟:“……” 等、等等。 梦里没教这个啊! 第120章 商迟看着两人逐渐远去的背影,陷入了沉默。 嗯。 小朋友跟着亲近的长辈走,很合理。 但是—— 那是我未来的老婆。 好气。 亲妈还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捂着嘴,假装嘲笑没有从眼睛里溜出来。 “哎呀,妹妹跟人回家了。” “怎么办啊小迟~” 商迟看了看亲妈,唇角压得平直。 没关系。 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 于是,齐岚带着明箬到处看病时,身边总会跟着个清隽少年。 商迟披上正经乖巧的外壳,对齐岚说自己暑假没什么事,又说看明箬觉得合眼缘,想帮忙照看一下妹妹。 齐岚知道他的身份。 越深集团的小少爷。 应该不至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再看看贴在身侧、温软清丽的明箬。 我们家小竹这么可爱,他喜欢也是正常的! 一个多月到处奔波求医,齐岚收到了无数摇头拒绝,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唯一庆幸的是,明箬身边还有个年纪相差不大的哥哥陪着。 耐心教她用手机的辅助模式、带她适应盲杖、时不时投喂好吃的。 虽然东奔西跑,最后没得到什么好结果。 但,明箬瘦下去的小脸硬是被商迟给喂出了点婴儿肥。 脸颊白皙软乎,杏眼水润润的,唇边梨涡若隐若现,笑意盈盈。 偶尔也会失望难过,悄悄流泪。 但更多时候,她被商迟牵着手,脚步轻巧走在不同城市的街头,听耳旁车辆驰骋、枝头小雀啼鸣,闻小摊食物香气、公园淡雅花香。 还反过来依偎在齐岚怀中,软软安慰。 “老师,我现在已经适应了。” “哥哥说,他也会一直帮我找医生的。” “如果……” 小姑娘抿着唇,视线虚虚落在空中,尚带着稚气的小脸上,流露出几分懂事与释然。 “如果真的治不好,也没关系,我还可以学盲文、弹琴,可以做很多事。” 齐岚胡乱抹了抹脸上眼泪。 抱紧了明箬,鼻音很重地嗯了声。 在最后一站非城第一医院看完病,启程回锦城。 商迟和齐岚明箬二人在锦城机场分开。 分别前,明箬还拉着商迟的手,依依不舍,“哥哥再见哦。” 商迟瞥了眼正在和丈夫打电话的齐岚,撑着行李箱俯身,进行不知道第几次的诱哄。 “小竹真的不和哥哥一起走吗?” 明箬微微叹了口气。 哥哥哪儿都好。 就是特别黏人。 她顺着少年温热手掌往上,拍了拍对方小臂,认真道,“哥哥,等你放假了我们再一起玩哦。” 商迟:“……” 啧。 拐不动一点儿。 他有些悻悻,屈指勾了下小姑娘挺翘鼻尖。 “有事就给我打电话,什么时候都可以,知道了吗?” 明箬对着他笑,杏眼弯折,笑靥甜甜。 脆声应了,“好!” - 商迟知道明箬懂事,如非必要,绝不可能给他打电话。 就每天晚上主动打过去。 为此,还特意在开学后找班主任办了走读手续。 在另一所高中上学的发小得知此事,兴致勃勃打来电话。 梁宇达:“迟啊!听说你终于办走读了,今晚喊上正朗和钟昀,咱们打几局游戏啊?” 他还抱怨。 “找你一个暑假了,次次都说有事,都鸽我们两个月了!” 商迟看着时间,心不在焉回道:“晚上不行,晚上有事,要不周末吧。” 梁宇达不知脑补了什么,大惊失色。 “你办走读,不会是为了偷偷在家里搞学习,卷死别人吧?” 商迟:“……想多了。” 梁宇达追问:“那是为什么,以前你还要上晚自习,现在走读还能有什么理由?” 什么理由? 要和未来老婆打电话。 说出来怕吓死你们。 商小少爷在心里哼笑两声,面上还是十分沉稳,淡声道:“真有事,不好说。” 电话挂断。 十分沉稳的小少爷,迫不及待掐着时间给通讯录最上头的号码打了电话。 铃声响了一会儿,才被接起。 “哥哥。” 还是明小竹软软的声音。 商迟敏锐察觉到那落下的尾音,“怎么了,小竹心情不好吗?” “……” 电话那头,明箬怔了下,指尖摩挲着手机侧面,几个呼吸后,才轻轻嗯了声。 她垂着长睫,也不再掩饰语调中的几分失落。 “今天有点不开心。” 齐可婧放学回来,自告奋勇带着她下楼散步。 明明走了数遍该是平地的地方,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下脚,明箬没稳住,摔在了地上。 秋老虎掌控下,气温高,穿得也轻薄,手肘磕在地上,划出了细碎伤口,一大片的红肿破皮,好在没出血。 齐可婧连忙上楼叫了父母。 齐岚关心明箬,顺口说了齐可婧一句,让她下回注意点。 但齐可婧正是敏感的青春期,委屈回了句她又不是故意的,扭头跑回家,单方面和齐岚闹了别扭。 晚饭时,经过韩冬青和明箬两人的努力,母女俩终于重归于好。 明箬回了房间,却生出些怅然无措。 她不想这样。 婧婧姐姐和老师本来感情很好的,都是因为她才会变成这样。 若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小姑娘团吧团吧就把那恹恹心情给独自咽了。 可她接到了商迟的电话。 明箬软趴趴撑在桌上,将发生的事和商迟说了,彷徨问他,“哥哥,我该怎么做啊?” 商迟先关心问道:“摔得疼吗?伤口上药没有?” 等明箬回了不疼、上了药。 他才又双叒提起那句话。 “小竹要不要来和哥哥一起住?” 压低的嗓音经过电信号传输,格外温柔。 像是一泓清泉,浅浅流淌过耳廓。 “你知道的,哥哥家里平常都没什么人,小竹谁也不会打扰。” “要是你担心不适应,先过来住一个星期试试看,好不好?” 商迟不紧不慢数了好几条好处。 听着那头微微变化的呼吸声。 他轻笑一声,将尾音压得低落。 矜持地放上了最后一个筹码。 “而且,哥哥也很想你。” “小竹有想哥哥吗?” 第121章 想哥哥吗? 直到电话挂断,明箬捧着脸出神,还忍不住想起这个问题。 她没有兄弟姐妹,父母那边亲戚关系也淡。 算起来,商迟这个哥哥确实是独一无二的。 第100章 而且和婧婧姐姐不一样。 婧婧姐姐是因为齐岚才喜欢她的。 但商迟,只是喜欢她这个人。 谁能不为那份偏爱而雀跃呢。 所以,怎么会不想呢。 垂下的小腿无意识晃了晃。 明箬翘起唇,原本的愁绪为难都被商迟哄得抛出了脑袋,在无人房间,悄悄开心。 不过她怕老师伤心,只犹豫着说了再想想。 商迟温声应了,半点儿没有催促,还夸她做决定很认真,是个超棒的小竹宝宝。 超棒的!小竹!宝宝! 哎呀哎呀。 把明箬都夸害羞了。 小姑娘揉揉发烫的脸,心想,下回“见”到哥哥,一样也要好好夸回去! 没用很久。 周五这天,明箬起床想要喝水,却意外听到了齐可婧和齐岚的对话。 ——“我也很需要妈妈……” 明箬拎着拖鞋,轻手轻脚回了房间。 坐在床上发呆片刻,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蹬蹬蹬跑到桌边,拿起手机。 她翻到了商迟的电话。 电话拨出去才想起,已经很迟了,哥哥在读压力最大的高中,不应该打扰他。 明箬连忙摸索着想要挂断。 商迟却在刚振铃的那瞬间,接起了电话。 “小竹。” 夜深宁静,少年嗓音清润,带着几分温柔关切。 仿佛愿意接受她一切的情绪。 明箬低下头,慢吞吞嗯了声,又轻轻喊了声哥哥。 “我、我想,”她实在不好意思,赧然地红了脸,嘟嘟囔囔几秒,才小声问道,“我想和哥哥住一段时间,可以吗?” 明箬想好了。 如果哥哥答应的话,就去哥哥那儿住几天,就当陪陪哥哥了。 然后她再回到清坪街那个房子里去。 那是妈妈留给她的。 她已经长大了,也可以试着一个人生活了。 商迟没问发生了什么,只是尾音扬起,满怀愉悦地低笑。 “当然。” “今晚来接你吗?” 明箬连忙说不用。 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稀里糊涂的,在商迟一句句关怀下,她莫名其妙就改口答应了下来。 安静下来的手机被攥在掌心。 明箬想起少年那句几乎压抑不住笑意尾音的“等我”。 不知道为什么。 原来忐忑不安的心,好像慢慢平静了下来。 另一边。 凤林别苑。 贺吟刚展开补水面膜,听到外头响起略显急促的敲门声。 她挑了挑眉,“进。” 商迟哐叽推门而入,手中捏着个手机,乌黑眼瞳瞅他妈两眼,又瞅展开的面膜两眼。 径直上前,将那块面膜拿走。 贺吟:“?” 贺吟:“干嘛,大半夜来我这儿造反?” 商迟矜持挑唇,轻描淡写道:“回来再敷,现在跟我去接人。” 贺吟还以为他要接朋友,一脸无语,“咱们家不是有司机?” 商迟不动,“不行,你去会显得特别可靠。” 贺吟:“?什么意思?” 商迟轻咳一声。 却压不住唇角,眉梢眼尾也带上几分粲然。 “我把妹妹拐回家了。” “你去和她齐妈妈交涉一下,能让人放心。” 他已经准备好一切。 一天也等不了。 今晚,就是他养老婆的第一天 第122章 大半夜上别人家接小孩。 可真行。 贺吟:儿子大了,可以扇吗?只想动手,没想问问。 不过,接呗。 商迟在这儿挖了个坑,松松土,种种花,小竹自个儿愿意往里头栽,他们大人也不好拦着,是不是。 真的没有很期待小姑娘来他们家啦。 也没有一边往地下车库走,一边给厨师发信息,让明天开始多做点小孩儿爱吃的甜品零食啦。 …… 明箬没等多久,外头的大门就传来了敲门声响。 也不知道贺阿姨和老师说了什么。 只知道她们聊完后,老师走过来,抱着她,严肃又认真地问了她的意愿,还嘱咐了好几句。 大约还在对那所出事学校存有后怕。 甚至还悄悄在她耳边说,老师每周都会去商家看她,要是他们对她不好,就趁机跟着老师走。 温热带着淡淡护手霜香味的手指,轻轻撩起明箬鬓边发丝,拢到耳后。 齐岚微微哽咽。 “小竹,这里永远是你的家,任何时候都可以回家。” - 凤林别苑是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明箬本应紧张的。 但贺阿姨很好,这里工作的叔叔阿姨们很好。 最主要的,哥哥更是超级无敌好! 明明她是临时起意才打电话被接过来的,哥哥却已经给她准备好了房间。 很宽敞的空间。 横平竖直的布局,没有一点儿多余的、容易撞到的东西。 边边角角都贴上了防撞条。 甚至考虑到她刚来不方便,还在屋内陈设上都贴了盲文。 明箬充满好奇地东摸摸西碰碰,商迟就不远不近跟在她几步之后,在她感到疑惑时,随时担任解释工作。 房间太大,逛完一圈,时间都有些迟了。 明箬捂嘴打了个哈欠。 没过一分钟,门外响起轻巧叩门声,管家叔叔送来了温热的蜂蜜牛奶。 明箬接过玻璃杯,小声道了谢。 她有些不好意思,嗅着甜奶香气,问道:“哥哥不喝吗?” 商迟正看着她,觉得明箬软软白白一小只,双手捧着牛奶杯,怪可爱的。 唇角才扬起弧度。 听到明箬这句话,他忽生不妙预感,顿了顿,转头看向管家。 管家慈祥看他,一副早有所料的模样,背在身后的手转到面前,拿出另一杯加了蜂蜜的热牛奶。 “小少爷。” 管家笑眯眯递出了那杯牛奶,声音格外和善。 “该喝睡前牛奶了。” 商迟:“……” 他初中长到一米八以后就再没喝过牛奶了,更别说是这样甜甜暖暖的一杯。 商迟神色微滞,张口想要拒绝。 明箬已经咕咚咕咚喝完了自己那杯,脚步哒哒往前,将空杯子递出。 没听到其他动静,歪了歪小脑袋。 “哥哥?” 明小竹想了想,问道,“你不爱喝吗?” “……还行。” 小姑娘靠近时,带来一股暖甜气息。 大约是蜂蜜牛奶的甜味。 商迟盯着那冒着浅浅热气的玻璃杯,迟疑一瞬,还是接了过来。 太甜。 果然是哄小朋友喝的。 正处在比较重视面子的年纪的小少爷在心里点评。 接都接了。 就当陪明箬了。 商迟三两口喝完,抿了下唇角,感觉唇齿间残留蜂蜜甜味,总有些不自在。 尤其是靠近他身侧的明箬,动了动鼻尖,小动物似的嗅闻两下,然后笑眼弯弯说,“哥哥身上香香的。” 商迟蓦地咳嗽一声,伸手胡乱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故作镇定。 “喝完牛奶就早点洗漱休息吧。” “小竹晚安。” 明箬乖乖摆手,“哥哥晚安。” 厚重木门缓缓合拢,锁舌发出咔哒扣紧声。 管家腿脚格外灵活,拿着两个玻璃杯,溜之大吉。 商迟睨了管家背影一眼,淡嗤,转身要回到隔壁的房间。 手机一震。 【贺吟:小迟喝牛奶好乖哦~】 还附送一张照片。 看角度位置,是站在楼梯拐角处偷拍的。 他正仰头喝牛奶,深邃眉眼微垂,晚上洗完吹干的头发软趴趴耷拉在额前,莫名有几分乖巧。 “……” 就知道背后肯定有人授意。 商迟额角青筋绷起,咬牙切齿打字。 【商迟:删了。】 【贺吟:这么可爱,不删。】 【贺吟:保存起来,做本相册送给你以后的老婆。】 “……” 商迟下意识侧眸看了眼那房门。 送送送。 先把他未来老婆眼睛治好再说吧。 他盯着早已没人的楼梯转角几秒,喉间滚出一道轻哼。 ……算了。 给明箬的话。 也不是不行。 等未来某天,她能看见了,就拿着这张照片告诉她。 这是那天的我。 你看不见时候的我。 第123章 明箬最开始只想来陪商迟一段时间,然后就去清坪街的小房子自己住。 结果住了一天又一天。 管家叔叔泡的茶好好喝。 厨师阿姨做的饭好好吃。 第101章 还有各种小甜品小零食。 就如商迟在电话里诱哄的那样,工作日的白天,家里没什么人,商迟上学、贺吟上班,管家也不太会出现在家里。 明箬可以攥着盲杖在附近到处转悠摸索。 天气好的时候,就去客厅旁边的大花园里,懒在铺了软枕的躺椅上,晒晒太阳。 等商迟放学回来,还会带她去外面散步,陪她看电影、玩特殊定制款积木。 太懒散了。 明箬靠在懒人沙发上,手掌托着脸,秀气眉眼绷得严肃。 下一秒,软滑冰凉的双皮奶被送到嘴边。 “这是芒果的。” 嗷呜。 吃完这一口(嚼)她要和哥哥说清楚(嚼嚼)不能再过这样的日子了(嚼嚼嚼) “这是红豆的。” “这是芋泥的。” 一口接一口。 明箬已经被投喂习惯了,嗷呜嗷呜吃完了三小碗双皮奶。 “小竹觉得哪个味道更好吃?”商迟问。 明箬下意识跟着想了想,“芒果的吧。” 没有红豆那么甜,又比芋泥多了清甜果味。 ——不对。 明箬倏然反应过来,揪住商迟的袖子。 “哥哥!” 商迟停下动作,仗着人看不见,非常嚣张地勾起唇,明目张胆地偷笑。 没办法。 撑着脸挤出一点儿软软脸颊肉的明小竹,秀气眉头蹙起,一副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认真表情。 也太可爱了吧。 就让人很想逗一逗。 商迟压下语气中的笑意,“怎么了?” 明箬歪了歪头,眼睫缓慢眨动,总觉得听到了少年尾音里没藏好的上扬。 商迟语气如常,又耐心问了遍,“小竹是有什么事想和哥哥说吗?” 这么听,又很正常。 难道是她感觉错了? 明箬微微鼓起脸,怀疑了下自己,完全没考虑过向来在她心中“温柔”的哥哥,还有另一副面孔呢。 她老老实实开口说了自己的想法。 “想去学校?” 商迟并不意外,也早有准备。 他说的养老婆,可不单单只是物质上的养。 “小竹,如果你想的话,可以保留学籍在学校里,请老师回来单独上课,升学考前提交申请,给你开一个考场。” “你能正常的考高中、大学。” “当然,齐老师那儿也给你规划了一条路,她说你的民乐天赋足够出众,只要坚持练习,可以通过她手上的名额去参加华羽正式团的考核。” 商迟放轻声音,“小竹,你想要走哪条路呢?” “……” 明箬其实没想过这么多。 在她自己的规划中,大约就是去锦城特殊学校上两年学,然后跟着老师学习古琴,要是以后能接到商业演出的单子,能养活自己,就最好了。 她面露几分迷茫。 头上落了只修长手掌,温柔地揉了揉。 “不急,小竹慢慢想,不管你想走哪条路,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的。” 明箬想了好几天,还分别找贺吟和齐岚征求过意见。 毕竟还小呢。 本该是在学校里正常学习的年纪,最大的烦恼不过是哪门课作业没写完、食堂的菜又不好吃了、怎么又要跑操…… 却被迫提前学着成熟,决定自己未来要走的路。 贺吟见不得小姑娘纠结低落,恰好是周五,干脆收拾了两份水果,交给明箬。 “去接哥哥放学吧,小竹拜拜~” 被塞上车的明箬:“?” 再想想贺阿姨说的什么。 接哥哥放学? 明箬啪叽坐直了。 - 作为周边最好的一所高中,锦城高级中学的管理并不严格,甚至称得上宽松。 周五没有晚自习,上完课就放假。 住宿生周日晚上回校上一节晚自习,就可以回寝室。 走读生周一早上到校就行。 正是周五放学的时间,校门大开,陆续有学生成群结队地出来。 商迟却在校内被堵住了。 梁宇达那天挂完电话,兀自琢磨了一阵,还是觉得商迟这人说不准就是在背地里开卷。 他悄悄联系了钟昀和元正朗,提前请假溜出学校。 赶在锦高放学这会,直冲高二一班,扬手笑嘻嘻和商迟打了招呼。 “我们都亲自上门邀请了,总得给个面子,一起去打游戏了吧?” 钟昀拍胸口,“我刚买了三盒游戏卡带,多人游戏,手柄都准备好了。” 元正朗翻包,“我还带了零食。” “……” 商迟靠在桌边,姿态慵懒,散漫掀了下眼皮,“真没空。” 梁宇达怪叫,“你还说没有背着兄弟们卷?” 钟昀义愤填膺:“商迟你变了,你开始为了学习敷衍兄弟们了!” 元正朗不解:“你不是已经考第一名了吗?” “正朗你不懂,他们这种黑心的搞学习,就喜欢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嘴上说自己天天就是玩儿一点儿没学,实际上回家卷生卷死。” “就是就是!” “考完还要说自己什么题什么题没做出来,肯定考很差,结果成绩一出,直接满分!” “谴责这种行为哈!” “……” 商迟看着在自己面前演出一场大戏的发小们,轻啧一声。 不过确实很久没答应他们的邀约了。 谁让他这暑假,突然有老婆要养了呢。 商迟翻了翻手机,确定他妈今天提前回家了,能陪明箬。 才松了口。 “行吧,不过我晚上真有事,就玩两个小时。” 一边说着,商迟一边找出司机的电话,打了过去。 “陈叔,是我,今天我去梁宇达他家,不坐你车回去了。” 电话那头,陈叔下意识啊了一声。 他望着远处校门,为难道:“可是,箬小姐已经进去找你了……我去把箬小姐带回来?” “?” 商迟蓦地站直身,追问道:“什么时候来的?你怎么不跟着她?” “箬小姐说想试试自己一个人,正好外头路过小少爷你同班同学,箬小姐就跟着他走了……” “叫什么名字?” “他自我介绍叫……常宣。” 咯吱—— 教室前门被推开,铰链发出缺少润滑的吱呀声。 还有几人在吵吵闹闹收拾书包的教室内,这动静并不清晰。 却被商迟敏锐捕捉到,下意识抬眸看去。 一个清瘦男生站在门边,转头,对身旁说了什么。 很快,一道身影往前,走入商迟的视野之中。 软白小脸上还带有到了陌生环境的紧张,长睫频繁眨动,像是怯生生冒出个头的小动物。 靠近门边的女生注意到了。 “常宣,这是你妹妹?” “好可爱哦。” 男生连忙摆手,“不是,我在校门口遇到的,她要找……” 常宣的视线在教室内滑动,飞快找到了目标。 “商迟,你妹妹来找你了!” 唰—— 仅有几个还没离开的人,纷纷扭头过来。 梁宇达三人:“啊?” 商迟的妹妹? 钟昀抓了下要抬腿离开的商迟,茫然问道:“你妹妹?堂的表的?” 怎么感觉完全没见过呢? 商迟视线一直盯着门口方向,注意到小姑娘用力攥着盲杖的手指,还有听到常宣喊出那一声后,紧张落下的视线。 她动了动唇,是一句无声的哥哥。 总觉得可怜巴巴的。 商迟只想现在就闪现到明箬身边。 偏偏手臂被人拽住了。 他没好气回头,浓眉蹙起,有点儿眉压眼的凶感。 “不是。” 急着走人,话语被压缩到了最短促的音节。 “我老婆。” 话音落下,商迟反手利落挣脱,穿过教室,大步往前门走去。 留下梁宇达三人,面面相觑。 “我耳朵好像出问题了。” “哈哈,我也是。” “……?” 什么东西?什么老婆? 坏了! 一个暑假不见,我兄弟好像要成法制咖了! 第124章 锦高校外奶茶店。 商迟提着一杯呈漂亮渐变的青绿色饮料回来,插上吸管,卡了个防冻手的杯套上去,才放到明箬手边。 坐下时,对上了小沙发对面三人复杂眼神。 商迟没理,只转头看向身侧明箬。 “好喝吗?” 明箬含住吸管,吸了满满一口的青提果肉,还有茉莉花茶的清新香气。 天热,饮料做的是少冰。 甜丝丝冰凉凉的。 明箬用力点头,“好喝。” 第102章 又捧起杯子,往商迟的方向递。 “哥哥喝一口。” 对面传来整齐划一倒吸冷气的动静。 商迟睨过去一道警告眼神,长指稳稳托住小姑娘细白手腕,自然低头,喝了一口。 “还可以,你喝吧。” 明箬哦了一声,乖乖将杯子放回桌子上。 神色如常,搭在杯壁的手指却小幅度缩了缩。 她听到另外三个哥哥发出的动静了,反应过来,便不免生出些赧然。 这个年纪,正是最有性别意识的时候。 只是看病那一个多月,她吃不完的水果零食都被商迟接手了,也就习惯了和商迟分享好吃的。 忘记了今天还有外人在呢。 外人们正在对商迟疯狂使眼色。 差点儿把眼皮眨抽筋了。 商迟不紧不慢,打开明箬从家里带来的水果拼盘,自顾自拿了片桃子吃。 一直到梁宇达都快进化成世界名画《呐喊》了。 才慢条斯理抬眸,“有话就说。” 梁宇达:“你刚刚在教室里说……” 钟昀接上:“那两个字的称呼。” 元正朗被捅了下,慢了半拍,“是真的吗?” 三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小少爷漫不经心笑了下,语气格外轻松,“当然是真的。” 不等三人震惊。 他淡声道:“是妹妹,怎么了?” “你们没有妹妹吗?” 三人:“?” 钟昀差点儿拍桌而起,“你明明说的不是这个词!” “嗯?”商迟撩起眼皮,乌眸带着纯粹的不解,“我说的不是这个还能是哪个?” 他往后靠在小沙发上,长腿散漫屈折,下巴微扬。 拽得二五八万。 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你们耳朵出问题,听错了吧。” 顿了顿,又露出几分嫌弃。 “能不能少胡说八道,我妹妹还小呢。” 三人:“??” 什么是倒打一耙。 这就是倒打一耙! 明箬喝着果茶,懵懵抬头,“什么词呀?” 商迟无缝切换温柔语调,“没什么,他们胡说八道的。” “……” 商、迟! 这丫果然从里到外都黑透了。 没见过说谎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要不是他们三个人都听清楚了,这会儿真得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梁宇达怒哼一声,眼睛咕噜一转,转头换了套话目标。 “妹妹,你叫什么名……” “啧。” 少年面带几分不爽,“叫什么妹妹,是你妹妹吗?” 梁宇达:“?” 梁宇达:“那我该叫什么!总不能说你好,商迟妹妹吧?” 话音落下,商迟露出思考神色。 梁宇达:“……滚啊。” 什么毛病! 乱七八糟一通对话后,不顾商迟甩来的冷飕飕眼神,三人一声声小箬叫得欢快。 和商迟这个黑心鬼比起来,明箬简直就是乖乖小天使。 问什么答什么。 暑假认识、救命之恩、陪着看病、带回家借住…… 噫~ 投桃报李,三人也嘻嘻哈哈讲了不少商迟的事给明箬听。 小姑娘听得很认真。 小脸神情一动一动,时而惊讶时而赞叹,还歪头,被冷饮冰得微微泛红的指尖扯了扯商迟的衣袖。 “哥哥,你是年级第一,好厉害啊。” 商迟矜持颔首。 轻描淡写:“还行,不难。” 对面三人互相看了看,摇头晃脑,颇有些贱兮兮的,歪嘴无声重复。 还行~ 不难~ 商迟:“……” 他冷着脸,随手将揉成团的纸巾丢了过去。 水果拼盘吃完了,散场各自回家。 明箬被商迟投喂了不少水果,又喝了大半杯青提果茶,直接吃饱了。 商迟自然接过那杯果茶,两口就喝完了剩下的,丢进街边垃圾桶。 牵着人往车边走。 蜷在他掌心里的手指倏然小幅度动了动。 “哥哥。” 小姑娘仰起脑袋,笑意粲然。 “我想好了,我想继续读书。” 原本还在犹豫的,可在听到商迟成绩的那一刻,一股冲动蓦地涌上心头。 她想让商迟能够骄傲地介绍她。 想要,跟在哥哥身后,一步一步,踩着他的脚印往前走。 第125章 又是一年夏。 锦城今年入夏早,气温也高。 “老师,我回去了。” 明箬挥手和齐岚告别,从清凉的琴室出门,被迎面而来的热浪扑了一脸。 行道树上的蝉在滋儿哇乱叫。 明箬走在茂盛枝叶的阴影之下,站在街边,拿起手机听了下时间。 正想着要不要给陈叔打个电话,问问对方到了没有。 吱一声,一辆车在面前停下。 车窗降落,逸散少许空调冷气,伴随着陈叔笑呵呵嗓音。 “小箬,前面就是车把手,直接拉就行。” “好,谢谢陈叔叔。” 明箬伸手往前,碰触到后车门的把手,将门拉开。 清凉冷气流淌而出,将她柔柔包裹。 明箬熟门熟路地上了车。 今天车内竟然放了轻柔的纯音乐,还有车载香薰的味道。 前方驾驶座上,陈叔不知缘由地笑了两声,又装模作样咳嗽了下,随口哼了两句歌。 明箬收好盲杖,放在身侧。 她鼻尖轻轻动了动,总觉得在浓郁的香薰味道中,捕捉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清冽的气息。 让她怔了怔,慢了半拍才问道,“陈叔叔,今天心情这么好?” 陈叔哈哈笑道:“是啊,想到小箬你考上了锦高,我就觉得高兴。” 明箬莞尔。 锦高的录取通知是上周发到手机里的。 她花了三年时间,在请来的老师的一对一辅导中,终于够到了曾经的梦想。 不过,商迟如今在首都读书,他们学校放假迟,没赶上送明箬参加中考。 也不知道哥哥什么时候回家。 明箬用指腹蹭了下手机壳背面的图案,低着头,长睫茸茸垂落,有些心不在焉。 就在这时,陈叔突然打了方向盘,“哎呦,这什么人啊,不打转向灯就随便变道。” 语调过分响亮,显得有些刻意。 不过,明箬已经无暇注意了。 她随着车身转向,身体往左边偏去,下意识将手撑在座椅上,想要维持平衡。 指尖却触碰到了一处温热。 旁边有人?! 怎么从她上车起就一声不吭的。 那是…… 明箬蓦地睁圆杏眼,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往身侧歪头。 手指被轻松扣住,顺着车身转向力道,松散一扯,就将她整个人拉了过去。 熟悉的温度与气息笼罩而下。 明箬眼睫轻颤,眉眼生出熠熠光彩,惊喜地喊了声,“哥哥!” 耳旁传来一道短促轻笑。 湿热吐息缱绻绕上白软耳廓。 商迟收紧手臂,将五一过后就没再见过的少女抱入怀中,捏了捏她的手指。 “想我了没?” 明箬脆声应了,“想。” 又反应过来,“哥哥,你和陈叔叔一起骗我!” 脊背贴近的胸膛传来闷笑震动。 商迟懒洋洋拖长尾音,“想给我们小竹一个惊喜呀。” 陈叔乐呵呵笑着,关了音乐,又顺手将那盒香薰丢入置物盒。 说得一本正经,“都是小少爷让我这么做的。” “哥哥——” 明箬拉长嗓音,脸颊鼓起一点儿弧度,看着软乎乎特别好捏。 商迟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修长手指轻易拢住少女小脸,没用什么力气,揉揉捏捏。 不疼不痒。 就是好像,过于亲昵了。 明箬莫名生了点耳热,佯装生气,拨开商迟的手。 嘟哝道:“你还说最早下个星期才能回来……” 商迟散漫嗯哼一声,低润嗓音含着笑。 “本来是这样,但是我太想小竹了,就提前偷溜了。” 明箬呆了下,“还可以偷溜吗?” 商迟说得轻飘飘的,“也就是逃了几门考试,下学期回去补考就行。” 明箬:“?” 明箬:“哥哥,你是不是又在骗我!” 哎呀,被发现了。 到底是被逗了三年。 家里还有贺吟这个促狭鬼,果然糊弄不住明小竹了。 商迟捉住少女气咻咻打来的拳头,握在手心,又反手压在胸口,闷闷地笑。 “好吧好吧,我说实话,考试时间改了,所以能提前回来。” “不过我是真的很想小竹,刚考完试,立刻就赶飞机回来了。” 第103章 “小竹宝宝原谅我吧~” 商迟养老婆早养出经验了,知道明箬吃软不吃硬,压低嗓音,还晃了晃两人相贴的手,宛如撒娇。 然后心满意足看着少女红了脸。 三年过去,小姑娘褪去单纯稚气,逐渐成长为清丽漂亮的少女。 她还是天生喜静,性子温温软软。 可在熟悉的人面前,又会流露出几分活泼俏皮。 此时小脸粉雾朦胧,还要撑着生气模样,真的—— 真的好可爱哦。 商迟乌眸蕴满纵容笑意,看着人时,有种格外温柔深情的专注感。 明箬虽然看不到,却有种小动物般的敏锐警觉。 她感觉到商迟应该是在看着她。 莫名其妙的,有点儿奇怪的赧然。 锤人的手失了几分力道,不轻不重落在商迟身上。 商迟极为配合地发出痛呼,慢条斯理提醒。 “打了我就不能再生气了哦。” 明箬小声嘀咕,“本来也没生气。” 耳畔笑声清越。 “我就知道小竹不舍得和哥哥生气。” 商迟赔(哄)罪(人)的态度十分诚恳,拉开车上小冰箱的门,拿出一份水果拼盘和两个小蛋糕。 又是投喂又是撒娇。 赶在回家前,终于让明箬露出甜甜梨涡,又开始软软喊哥哥了。 - 商迟放暑假回家。 上了多年班的贺吟有气无力、微带母子爱的说了声欢迎。 接手集团工作卷成工作狂的商衡礼貌鼓掌。 他也不在意,整天就和明箬待一块。 陪她晨练、踩着盲道跑步,陪她看电影玩游戏,连明箬练琴时也要坐琴室内,终于舍得分出点时间给发小和朋友们。 不过,等到老师来给明箬上课时。 家庭老师客套但坚决地将人请出了书房。 这儿不让妹控进门哈。 括弧,未来的老婆脑也不行,括弧完。 商迟看着啪一声在自己面前关上的书房门,悻悻揉了下鼻尖,只好回了房间。 毕竟补课是明箬自己要求的。 她需要用盲文学习,进度会比普通学生慢许多,过去三年,就是靠着日复一日的坚持努力,才能以特殊学生的身份,够上锦高那夸张的分数线。 商迟不会打扰她的努力。 最多。 最多让管家多送点甜品饮料进去咯。 …… 一下午的课上完。 明箬揉了揉胀痛的脑袋,起身和家庭老师道别。 怎么会有数学这么费脑子的东西! 管家送来的水已经喝完了。 明箬拿着玻璃杯,打算下楼去厨房接水,顺带在家里走一走,放空脑袋。 走下楼梯时,倏然听见大门被打开的声音。 一道清脆女声响起,“你好,你就是明箬吧。” 明箬还没反应过来,就嗅到一股花果甜香热热闹闹贴近,女生在她面前站定,笑盈盈自我介绍。 “我是万青旋,你可以喊我青旋~” “……你好。”明箬礼貌回了一声,又迟疑着问道,“你是找贺阿姨吗?” 能经过凤林别苑严格的安保防线、又被管家开门送进来的,应该是贺吟的客人吧? 可贺阿姨今天还没下班诶。 明箬正想着要不要带人去沙发上坐会儿。 就听女生用一种极其自然且放松的语调说—— “差不多吧,我是来看我联姻对象的。” “咦,在花园里那个是我联姻对象吗?看上去身材挺好哦,也挺帅的,就是好像比发来的照片看着年轻一点?难道上镜显老吗?” 万青旋热情又自来熟,大大方方问道。 “小箬,你感觉他人怎么样,还好相处吗?” “……挺好的。” 明箬无意识攥紧了玻璃杯,努力扬起唇,轻声回答。 脑子却糊成了一团。 联姻? 对,他们这种豪门,很多都会选择联姻的。 万青旋…… 明箬好像听贺吟说过她的名字,是另一家大集团董事长的独女,从小千娇万宠长大的掌上明珠。 联姻的话,肯定是强强联合吧。 万青旋还在打听,问她联姻对象有没有健身习惯、平常脾气怎么样、会不会特别挑食、规矩多不多…… “站门口做什么?” 熟悉的低润嗓音自身后响起。 明箬心神一颤,感觉手中的玻璃杯被拿走。 商迟:“要倒水喝?” 一边问,一边极其顺手地将她揽到身侧。 明箬听到万青旋发出了一声轻咦。 让她脑袋一懵,身体先于意识,第一次挣脱开了商迟的手臂力道,往后退了两步。 “小竹?” 商迟嗓音带着疑惑。 明箬一时没回话。 唇齿间泛起点儿淡淡涩意。 她顿了顿,才轻声开口。 “这是青旋姐,她来找……”你。 万青旋打量了商迟几眼,见少年眉头蹙起,乌眸一直定在莫名表露出几分抗拒的少女身上,眸光沉黯,有点儿冷,又更显得几分委屈。 嗯?好像有瓜? 万青旋试图加入瓜场,热情打招呼。 “你好,我来找我的联姻对象,你是商衡吗?” “……?” 明箬蓦地偏头。 等下。 她说……商衡? 第126章 没过一会儿,贺吟和商衡下班回家。 万青旋也被留下来一起吃晚餐。 也终于看到了自己的联姻对象。 哦,不是上镜显老,原来在花园里那个是弟弟啊。 哥哥弟弟是两种风格诶。 万青旋捧脸,看看雍容优雅的贺吟,又看看冷淡寡言的商衡,再看看散漫慵懒的商迟,最后瞅瞅乖乖软软的明箬。 什么颜控天堂啊! 嫁了嫁了。 当然,联姻不止是这么简单的眼缘就能决定的。 万青旋带着一身暖柔花果香气,笑盈盈凑到了商衡身旁,和他交换了联系方式,又坦然邀请他一起去外面散散步。 完全是一团明媚热情的小太阳。 贺吟看着自家性情偏冷的大儿子被拽了出去,露出一抹欣然笑意。 不错,看着挺般配的。 一转头。 嗯?小的又闹什么别扭了吗? 一个紧迫盯人,一个心虚逃跑。 明箬吃完晚餐,小声说了句上楼复习,踩着拖鞋哒哒溜走了。 商迟坐了会儿,站起身,假作无事,上楼脚步却快。 独留贺吟坐在空荡荡的大桌旁,唏嘘感叹儿子大了没人陪她了。 然后点开视频软件,舒舒服服点进直播间,给唱歌跳舞的漂亮弟弟妹妹送了礼物。 姐不白看嗷。 - 明箬攥着手机,躲进自己房间,将门反锁。 才解锁屏幕,让辅助模式下的女声将屏幕上的搜索结果读屏出来。 ——“对亲人产生占有欲是正常的吗?” ——“答:对亲人或朋友产生占有欲是很正常的情感现象,当然,也要注意,如果这种情感太过强烈,就会对他人产生负面影响。因此,我们需要注意自身情绪,认识自身需求,寻找其他满足需求的方式……” 机械女声不带任何情感。 让明箬有些焦躁的心也慢慢安定了下来。 是正常的。 她摸索着,点进不同的回答倾听解释,慢吞吞拼凑出了理由。 专家说,是因为她正处于情感丰富的青春期,身边亲人和朋友不多,潜意识将自身需求投射到亲人身上,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不用担心,多交几个朋友就好了。 明箬边听边点头。 因为哥哥一直陪着她,让她下意识觉得以后生活也是这样。 所以在万青旋出现后,一时戳破他们迟早会各自长大分开的真相,猛然间才会觉得难以接受。 那时候太紧张,都没想到家里还有另外一个哥哥。 明箬理清思绪,拍拍胸口,松了口气。 不是大问题。 多找朋友出门玩,将依赖情感分散开来,就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 明箬点开微信,指尖慢腾腾划过屏幕。 她朋友不多,每个月家里琴室两点一线,为数不多的好友还是回学校参加考试时加上的。 能找什么朋友出去玩呢? 明箬正为难着,倏然听身后靠着的门板上传来轻叩动静。 “小竹。” 隔着厚实门板,声音朦胧又模糊,低磁清润,像是一汪捞不起的月。 “下午怎么突然不高兴了,能和哥哥说说吗?” 一如既往的温柔关怀。 明箬咬住唇,反手将手机扣在胸前,略微发白的指尖下,心跳违背意识的加快。 第104章 突然出现的万青旋,像是打碎了一面玻璃墙。 让明箬从那温柔纵容的情感中惊醒。 他们只是兄妹。 却又不是真的兄妹。 出于善心伸出的那只手,也可能会在什么时候收回去。 商衡选择联姻这条路。 商迟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们都会有各自的家庭。 不能一味沉溺享受哥哥的好,要提前做好准备,让自己随时能够接受这份好的消失。 齿尖在柔软下唇压出深深的印子。 明箬眼睫微颤,平稳声音回答道:“没有不高兴。” “真的?” 门外商迟明显不信,故意大声叹了口气,嗓音也带上失落。 “小竹有心事,连哥哥也不能说了吗?” 要换作以前,只要商迟流露出难过情绪,明小竹该慌慌张张开门来哄他了。 就算知道他多半是在装模作样的演。 明箬也不会让他失望的。 可这一次,木门关的严严实实。 仿佛是经过不少心理争斗,过了一会儿,清软好听的声音有些闷,模糊传来。 “真的没有。” “哥哥想多了。” - 贺吟将手上大半工作甩给商衡接手后,终于有空过自己的生活,也发现了点不对。 她往玻璃茶盏中倒了杯冰糖菊花茶,推到商迟面前。 “喝点茶,去去火。” 又问,“和小竹闹什么别扭了?” 这回和以往小打小闹宛如小情侣情趣似的别扭都不一样。 以往放假,不管去哪儿,两人总待一块。 这一次…… 贺吟看着商迟沉着脸咕咚灌下一盏清火菊花茶,算了算时间。 连着一个星期,明箬都往外跑,说是和朋友同学出去玩。 回家不是上课就是练琴。 别说腻在一块了。 明箬甚至有点儿躲着商迟的意思。 明小竹一向乖乖软软。 反而是自家小儿子成天招猫逗狗的。 贺吟甚至没有一点儿犹豫,狐疑问道:“你又惹小竹了?” 商迟:“?” 商迟气笑了,“我回来还没多久,能惹她哪儿?” 语调尽量和缓,却藏不住那点儿酸涩委屈。 贺吟摇头啧啧两声,拎起玻璃杯盏,抿了口菊花茶。 随口道:“那估计是小竹大了,不想在家待着……对了,她这么天天跑出去玩,会不会早恋啊?” 话音刚落,商迟蓦地投来一眼。 往日总是懒散模样的少年,乌眸微眯,沁着几分漠然冷意,偏偏唇角还勾着点弧度,愈发显得凉薄。 凶得不行。 “……” 贺吟突然放下茶盏,惊疑不定看着商迟。 商迟这一眼,让她察觉到了那没收敛好的情愫。 “你认真的?” 虽然以前她总促狭打趣商迟,但老实说,贺吟还是相信两人之间纯粹感情的。 可……这点凶,不是哥哥该有的。 反而像是被侵犯了领地的兽类,炸起一身毛,要将人死死拢在自己掌控之下。 “……” 商迟敛了敛神色。 他没去看贺吟,视线转向花园内苍翠碧绿颜色,喉结上下滚动。 嗓音低不可闻。 “本来就是我的。” 第127章 “——明箬!” 正出神的少女蓦地回神,眼睫轻颤,听着耳旁靠近的脚步声。 “你又在发呆。” 同学问她,“我们打算换地方,可能会去小风家里,你去吗?” “……不去了,我要回家了。” 明箬站起身,弯唇和几个同学道了别,攥着盲杖转身离开。 想到出门前,商迟靠在门边沉默,没问她去哪儿,也没问什么时候回家,只有时轻时重的呼吸声。 走出门时,还能感觉到幽幽视线凝在背后。 ……好像躲着家养宠物出去玩,还玩得很开心。 那股心虚感蹭一下就冒出来了。 商迟肯定觉得她在外面玩开心了才不回去。 可谁知道,明箬每回出来基本都是在发呆。 ……要不算了吧。 明箬忍不住给自己的摇摆找理由。 哥哥才刚上大学。 上回贺阿姨问起,他对大学里找女朋友一点儿兴趣都没有,或许这几年不会出现那样的情况呢。 她不能为了莫须有的未来,先为难自己、为难哥哥吧。 明小竹神色郑重,动摇过后,只花了0.01秒就将自己说服了,松了口气,转头去了楼下的蛋糕店。 她上回吃过这家店的小蛋糕,不甜,会是哥哥喜欢的。 明箬认真询问过店员,打包了一份蓝莓蛋糕,当做道歉礼物,打车拎回了家。 刚推门进去。 “小竹。”守在门口的商迟冷不丁出声。 明箬被吓了一跳。 不会从她出门后,哥哥就在门口这儿等着吧。 她不免愧疚,耳根微红,轻轻晃了下手中拎着的蛋糕店袋子,试图露出个软绵绵的笑。 “哥哥,我……” 我给你带了蛋糕。 商迟却先一步出声,“去房间里收拾东西。” 明箬呆呆啊了一声。 指尖用力勾着袋子提手,软白脸蛋褪去血色,唇瓣动了动,声音轻轻的。 “……什么意思?” 之前还在想等哥哥恋爱结婚就离开的事。 各种可能的设想飞快涌上心头。 是要赶她走了吗qwq “啧。” 少年没好气地发出一道气音,抬手,捏住明箬脸颊,微微用了点力。 “想什么呢。” 小没良心的,不知道被什么吸引了,就知道往外跑,连哥哥都顾不上了。 这会儿小脸苍白,眼尾耷拉,可怜巴巴的。 好像他是什么坏人一样。 商迟气恼又心酸,rua了rua少女柔软脸颊。 语气略带几分凶。 “首都那边有好消息,好几个病人的手术都成功了。” “带你去首都,评估能不能动手术。” 顿了顿,声音又重新软了下来。 “其实该让你不要太期待的,但我也忍不住期待。” “总之,不管可不可以。”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 蓝莓蛋糕不算小,但这是明箬带给他的,商迟一口气全吃了。 晚饭也没怎么吃。 拎起行李箱,带着明箬踏上了前往首都的飞机。 明箬感觉自己想了很多,可真的踏入医院,站在医生面前,听到那一句要不要做手术的询问时。 她什么也没想,只用力点了点头。 有几率失败也没关系。 再差就是这样了。 她想够一够那个成功。 做手术的医生姓秦,有个学生叫全筝。 秦医生十分坦诚,表示越深集团关于adi-2型疾病的投资研究款下来后,主要是他的学生做了最主要的贡献。 只是全筝手术经验不足,所以由秦医生来操刀。 全筝是个性格很特殊的人。 第一次见面,就夸明箬的头骨很圆,很想给她做个开颅手术。 明箬:“?” 她默不作声,往商迟身边靠了靠。 前期准备、身体检查、规划手术方案…… 明箬七月中住进医院,一直到八月初,秦医生才来通知了手术安排。 她不可避免的紧张。 临进手术室前,手被用力攥了下。 明箬下意识抬头,秀气鼻梁蹭过俯身靠近那人的唇。 一触柔软。 “……” 两人都愣了下。 明箬揪紧了衣摆,感受着下一秒覆上来的温暖拥抱。 “小竹。” 少年嗓音微哑,喉结滚了滚,终究还是没有压抑住那一声在梦中一遍遍亲昵缱绻喊过的称呼。 顺从心意的,自舌尖滚出。 “宝宝。” “等你亲眼看见我。” 第128章 拆绷带那天,是个太阳明媚的晴天。 明箬坐在病床边,等着护士掏出小剪刀。 身侧,商迟坐不住又嫌站着视野太高,干脆直接在她腿边屈膝蹲下,手肘搭在膝上,察觉出明箬的紧张,还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不似以往那样,长指穿过虎口,掌心相贴,规规矩矩的牵手。 不知有意无意。 温热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指尖自然垂落,紧紧扣住。 是十指相扣。 明箬只觉得心跳快了一拍,下意识低头,想要看向腿侧位置。 下巴却被护士抬起固定住。 “别动。” 小剪刀咔嚓一声。 轻飘飘的绷带掉落,露出那双清透杏眼。 朦胧世界骤然变成了1080p高清版。 第105章 明箬眨动眼睫,视线虚虚掠过病房中一切,长睫微拢,第一反应就是看向商迟。 琥珀瞳与专注盯视的乌黑眼眸对上。 明箬呼吸一滞。 哥哥……原来是这样的。 难怪哥哥的朋友总说他不知道收过多少封情书。 十八岁的少年,肩背已然有了成年人的宽厚,眉眼深邃,轮廓凌厉,又仍带着点散漫意气。 “小竹,感觉怎么样?” 喊她时,眉梢微蹙,眸光满载关切,还往前靠了靠。 相扣的手指也被攥得紧紧。 八月阳光明灿,透过玻璃窗,洒落满室金辉。 有潋滟碎光跃入那双乌黑眼眸,宛如粼粼摇曳的水中月。 旁人触之即碎。 却会心甘情愿漾在她手心。 明箬低低出声。 “哥哥。” 怦—— 是心跳怦然,再难压抑。 - 明箬手术成功,恢复了视力。 八月底开学时,就以普通高一新生的身份入学锦城高级中学。 高中生活总归是枯燥的,写不完的习题,做不完的试卷,复习不完的错题。 偶尔有一点新鲜事都能引起不少关注。 十月高温的体育课后,明箬接下同桌递来的从小卖部冰柜取出的矿泉水,拧开浅浅喝了两口。 经过教学楼底下的光荣榜时,突然有人哇了一声。 “这个学长好帅啊。” 呼啦啦一群人围了上去。 “学校拍的这种死亡证件照也遮不住的帅,真人得多好看!” “怎么就差了几届呢。” “而且他考上的是首都大学诶,这个成绩太牛了。” 明箬抬眼,望向前方的光荣榜。 这是近三年高考年级前十学生的汇总。 白底证件照,少年看向镜头,眸光淡淡,有种不近人情的疏离懒散感。 好拽啊,哥哥。 明箬忍不住翘起唇。 在众人叽叽喳喳全都欣赏完一遍、转身离开时,被冰得透粉的指尖飞快又轻轻地,隔着那层玻璃,点了下那张证件照。 拖拽时,也同样蹭过首都大学四个字。 - 锦高管理不严,学习全靠学生们自觉。 明箬学得很刻苦,总觉得时间过得飞快,偶尔从繁重习题中抬头,也是为了关注商迟的消息。 全国大学生科技竞赛冠军、人工智能竞赛大学组金奖、满绩点年级第一…… 明箬托着下巴,拨弄下桌沿那个模样憨憨的弹簧小猫。 小猫摇摇晃晃,发出设定好的声音。 “别晃。” “欺负我?” “明小竹。” “记得想我。” 小猫摇摆几次,终于重归平静。 熟悉尾音消失在房间中。 明箬眼睛亮亮的,不管听多少次,还是会忍不住露出一个笑,连梨涡也沾染甜意。 这是独属于她的放松方式。 …… 高三开学不久,在十月放假前,搞了一次五校联考,还要开家长会。 成绩下来那天,班里一片呜呼哀哉的嚎叫。 把家长会放在十一放假前,黑心,太黑心了!完全就是不让他们好过啊! 同桌在外头走廊上张望半天,哭丧着脸回到座位,“完了,我看到家长被放进来了。” 她这回成绩下滑了十几名,捏着成绩单先心虚了。 转头看到神色平静的明箬,不免羡慕。 “呜呜呜还是小箬你家里人好,每次都说让你不要太辛苦,不在乎你的成绩。” 前桌晃着椅子,探头过来说一句,“那还不是因为小箬成绩又稳又好吗,基本都在年级前五,不会掉,谁不放心啊。” “小箬,这次你家里谁来?” 明箬收拾好书包,不确定道:“应该是我阿姨。” 靠近门口处的座位传来一阵动乱。 “我靠,什么大帅哥!” “哪儿哪儿,让我看看。” “真的帅!好有气场!什么身份啊,老黑脸竟然对着他笑那么开心!” 老黑脸就是他们班主任,教数学的,平常总板着张脸,性格严厉。 心情好也就是嘴角浮动两个毫米。 哪儿见过他咧出一口牙的大笑。 班上众人纷纷往窗边门边凑,探出个脑袋去瞅。 “这个头这身材这脸,不当明星可惜了。” “诶诶诶走过来了!不会要进我们班吧?” 老黑脸发现了门口挤挤攘攘的脑袋,立刻沉下脸,挥手呵斥,让人回教室坐好。 一群人呼啦散开,眼睛却无比八卦地盯着门口。 明箬同桌也眼巴巴往前瞅,还不忘戳戳她,“小箬,你不好奇是怎么样的大帅哥吗?” 不等明箬说话,她又飞快了悟。 “也对,你心里只有你哥哥是最帅的,其他什么人都入不了眼。” 明箬被说得耳热,却没有反驳。 老黑脸的笑声由远及近,“……对了,商迟啊,你要不要顺便给学弟学妹们讲点儿心得体会?” “何老师,还是算了吧。” 低润磁性的男声漾着浅浅笑意,不紧不慢响起,“我这次是来开家长会的,可不能抢了老师们的活。” “靠,这声音也绝了,小箬你觉不觉得……” 同桌小声感叹,一转头,却见原本清冷淡定的少女,蓦地坐直身,杏眼睁得圆圆,望向门口,一副惊讶又期待的样子。 同桌:“?” 她下意识跟着转头看去。 老黑脸先推门而入,脸上还有没收起的笑意。 紧随其后的,是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个高腿长,穿着休闲款的衬衣长裤,眉眼轮廓深深,含着若有似无的笑。 他微微偏头,视线在教室里轻扫,很快捕捉到了自己想见的人。 唇畔笑意愈深。 商迟没说话,老黑脸先开口了。 “明箬,”他笑呵呵道,“你哥哥来给你开家长会了。” 数道视线唰唰转动投落。 视线焦点之中,少女轻轻抿唇,攥着那张成绩单,脸颊漫开一点儿薄雾似的粉。 第129章 老黑脸以前带过商迟的班,介绍起这个得意门生简直是停不下来,夸了又夸。 在学生们一片哇的感叹声中,商迟只轻笑着摇头,转头让身后抱着两个箱子的人进来。 “天气热,给大家带了点奶茶和水果捞,想吃什么自己拿,东西很多。” 商迟顿了顿,眸光瞥向明箬。 “别和小箬哥哥客气。” “哇——” 这一声整齐感叹,越发真情实感。 老黑脸早就知道了,示意了下,让学生们自己上台挑选。 商迟从助理手里接过单独装好的葡萄果茶,径直走到明箬座位旁,将果茶放在桌上。 低眸时,笑意流淌。 “有没有惊喜?” 明箬想站起身,让商迟坐,却被长指压了下肩膀。 “不急,家长会还没开始。” 他靠在桌边,顺手捏了捏少女脸颊。 褪去了软乎乎婴儿肥,指尖是柔嫩触感。 只是还没多感受两下。 少女红着耳朵,伸手推开他的手指,小声嘟哝,“长大了,别老捏我脸。” 商迟恋恋不舍收手。 低低叹息一声,“是长大了,哥哥都不能捏了。” “……” 心跳不可控的加快,从看见商迟的那一秒开始,每一下跳动都像是在述说想念。 明箬怕被商迟看出,匆匆垂眼,假装去拆果茶的吸管。 “怎么是你来?” 话一出口,又觉得情绪太过紧绷,好像不欢迎一样。 她连忙放软语调,补了一句,“你们还没放假吧。” 商迟自然接手了拆吸管的工作,插好后才推到明箬手边。 “本来想明天回来的,毕竟要参加婚礼,不过听说小竹要开家长会了,那就必须得早点回来。” 他屈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拖长了尾音,“小竹明年就要毕业了,家长会开一场少一场,当然要来参加了。” 明箬咬着吸管,余光瞥了眼桌上的成绩单。 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她这次考试成绩挺好的。 说话间,家长们陆续到了教室。 路上过来、在外头等待的工夫,个个都被太阳晒得浑身是汗。 走进空调清凉的教室,又被招呼拿了少冰冷饮或是水果捞,也有不爱吃这些的,可以拿冰镇过的矿泉水。 简直要把一场家长会搞成吃播现场。 学生们撤出教室。 不少人嘻嘻笑着跑去和隔壁班认识的人炫耀手里吃的,但凡路过明箬,都要说一声“谢谢你和你哥哥”。 同桌揽上明箬肩膀,吸溜着桃子果茶。 第106章 感动道:“小箬,咱哥真好。” 明箬含糊唔了声,透过走廊窗户,看向教室内端坐的商迟。 梨涡浅浅露出。 嗯。 哥哥真好。 - 国庆假期,商衡和万青旋举办了婚礼。 布满鲜花的走道上,万青旋笑得很甜,半点儿没有顾虑什么端庄优雅,拎起裙摆,轻快一个旋转,跑向商衡。 她还穿着碎钻高跟鞋。 惊得商衡几步上前,张开手臂,接住了一个活泼热情的小太阳。 万青旋勾住他肩膀,吧唧一口,亲在商衡侧脸。 笑盈盈道:“恭喜你娶到我啦,以后要一直对我好哦。” 商衡性情偏冷,此时也忍不住露出点笑意。 “好。” 他认真点头,“永远对你好。” 台下。 一众来宾都因万青旋出乎意料的举动发出惊呼,又在两人相拥时,响起欣然祝福的笑声。 明箬也在笑,杏眼倒映点点灯光,像是坠了一汪星河。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商迟,“哥哥,青旋姐好勇敢……” 昏暗光下,商迟坐姿懒散,唇畔噙着点淡淡笑意。 却不是在望灯光明亮的婚礼舞台。 而是定定看着她。 漆黑的、深邃的、蕴含不明笑意的眼眸。 明箬怔了下,一时忘了自己想分享什么,还莫名生出点赧然与不自在。 “……哥哥?”她蜷了蜷指尖,“怎么这么看我?” 商迟懒洋洋笑着。 轻描淡写道:“没什么,就是想到,再过两个月,小竹也该成年了。” 长指拎起盛了深红酒液的玻璃杯,微微一晃,靠近明箬面前的那杯葡萄汁,轻轻碰了下。 叮一声脆响。 “那时候我不一定赶得回来,先祝小竹成年快乐、高考顺利。” 酒液在杯中晃过一圈,没入淡色薄唇,随着喉结滚动,一口咽下。 有溢出的少许深红,沿着唇角滑落。 又被商迟毫不在意地抹去。 冷白指尖晕开深红液体,摇摇欲坠。 像是……玩弄欲望的魅魔。 明箬怔怔看着,甚至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商迟笃定自己会回不来,视线跟随那深红酒液,有种自己也沾染酒精的醺然感。 “——哇!抛手捧花了!” 周边倏然一阵躁动。 明箬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余光中,商迟利落推开椅子站起身。 他神色淡然,一边往台上走,一边低头漫不经心解着西服袖扣。 明箬懵了,“你去哪儿?” 商迟偏头,薄唇还带着酒液润泽,懒懒扯开一点儿弧度。 “去哪儿?” 他闷闷笑了声,轻飘飘道。 “接捧花。” 第130章 谁也没想到商迟会上台。 明箬坐在台下,听到旁边那桌难掩惊讶的交谈声。 “那是商家小少爷?他不是还在读大学?” “难道也定了什么联姻对象?” “才二十出头吧,竟然就上去抢捧花了,不知道定下来的对象是谁……” 不止台下观众惊讶,商衡和万青旋也露出几分意外。 万青旋晃了晃手中白玫瑰捧花,“小迟弟弟,你知道接捧花什么意思吧?” 商迟轻笑点头。 万青旋惊讶笑了下,条件反射性歪头看向明箬所在的方向。 可她还没成年诶。 万青旋算了算时间,眼中飞快闪过一抹了然。 哦,也快了。 来接捧花的人不算多,看着商迟上台,前头几个女生还笑眯眯往后退开点位置。 只有另一个同为锦城豪门的世家子,三两步靠近,朝商迟挤眉弄眼。 “二少,你是不是来撑场面的?你放心,我是真想接捧花的,到时候让让我啊。” 商迟淡淡睨他一眼,轻嗤,“撑什么场子,我也是真要的。” 对方差点儿没绷住脸上表情。 “你?不是,你才多大啊,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吧?” 商迟理直气壮:“那怎么了,有老婆就行。” 对方:“???” 没听说这位小商少爷什么时候有对象了啊! 前头舞台上,万青旋背过身,清了清嗓子。 “都准备好了啊,我要扔了。” “三。” “二。” “一!” 白玫瑰手捧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着万青旋的私心,坠向商迟所在的方向。 “哇哇哇!快抢快抢!” “去那边啊!” 场地里热闹成一片。 明箬只盯着那道身影,看他腰腹发力,骤然跳起,抬手稳稳接住那束手捧花。 灯光灼亮。 照亮少年落地后骤然转向的面容。 隔着不远距离,含笑乌眸与她对上视线。 商迟笑意愈深,扬了扬接到花的右手。 少年意气风发。 无声宣告,爱意昭昭。 …… 婚礼散场,商衡和万青旋去了新家。 明箬坐在房间书桌前,撑着脸,指间灵巧转动着笔,难以分出心神去看桌上的试卷。 假期作业繁重。 明箬本来打算回来后再做套数学试卷。 现在,什么数学题,做不了一点儿。 满脑子都是商迟举花时肆意飞扬的笑容。 接捧花、结婚。 商迟还没到那个年纪。 也没听说还有什么联姻计划。 接了花又一直拎在手上,怎么不送出去。 明箬乱七八糟想了很多,倏然听到房门响起三下不疾不徐叩门声。 让她蓦地回神,揉了揉脸。 这个时间,应该是管家伯伯来送睡前牛奶了。 明箬推开椅子,一边说着来了,一边小跑过去开门。 拉开门,外头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长廊上,小盏壁灯明亮,柔柔照亮了地上摆放的东西。 那是一束……白玫瑰手捧花。 - 商迟说到做到,十一假期结束回首都上学后,就再没回来过。 连过年那阵,也说导师有任务,留在了首都。 电话照打、视频照接。 就是不回来。 明箬将写完的试卷推到一边,往后靠在椅子上,长睫微抬,书桌上那白玫瑰干花摆件就撞入眼底。 摆件和弹簧小猫放在一起。 她碰碰这个,又摸摸那个,小声叹了口气。 等晚上打电话时,明箬没忍住,眼巴巴问道:“真的不回来了?” “嗯,太忙,回不来。” 商迟像是听出她语气中的不开心,低低笑了声,熟门熟路地安抚。 许下一万个“等我回来带你去这儿去那儿”的承诺。 才把明小竹顺毛哄好。 电话挂断。 商迟看着黑屏的手机,无声勾唇,想起那日与母亲的对话。 他答应了,在明箬高中毕业前,少在她面前晃。 不要急切。 不要担忧。 等她长大。 等她愿意。 - 六月,一道交卷铃声宣告三年高中生涯的结束。 成绩好坏与未来命运,交由考场上的自己决定。 现在只剩享受假期。 终于得到解放的学生们欢呼雀跃。 明箬回到教室,就被兴奋的同桌抓住,说了今晚全班去吃饭、去ktv聚会的事。 晚餐是班主任老黑脸请客的。 本来大家打算aa,谁知道老黑脸突然出现,叮嘱他们注意安全,有问题随时给他打电话,又付了钱,怕留下来影响她们吃饭,摆手拒绝了大家的邀请,自顾自离开了。 同桌热泪盈眶,“老黑脸真好!以后我不叫他老黑脸了,叫他老何!” 热热闹闹一餐饭吃完,转道ktv时,不少人背着包出去又进来,拉开背包拉链,从里面拿出旁边便利店买的饮料啤酒,摆了一桌。 “你们还买了酒?” “都成年人了,喝点怎么了!” “果啤奶啤都有,酒精含量很低,不醉人的。” “嘶——好难喝!” 包厢里喧闹一片,ktv工作人员来送果盘时,也对桌上一排的饮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明箬和同桌坐在角落,接过同桌递给她的一块西瓜。 西瓜很甜。 唱歌很难听。 跳舞很疯狂。 表白……嗯,表白? 明箬一脸懵地被同桌告知,他们班上有一对早恋的,有一对刚成的,还有一对马上要唱歌表白的。 “你平常怎么一点儿也不关注这些,老黑脸都比你知道的多。” 同桌笑嘻嘻八卦,挤到中间去拿水果,过了会儿,又一脸兴奋地冲回来。 拉起明箬往外跑。 “走走走,班长要去找隔壁班学委告白了!” 第107章 一群人呼啦啦出去,挤在隔壁班开的包厢门口,围观班长涨红着脸磕磕绊绊表白。 “班长加油!” “别怂啊班长。” “你们包厢的话筒呢,快拿来给班长,哼哼唧唧说啥呢,听不清啊!” 等隔壁班学委红着脸点了点头。 一群人嗷嗷叫着好,故意涌上去推了下班长,将两人推得靠在一块。 明箬同桌一边啪啪拍手鼓励,一边对着明箬摇头做口型。 太!吵!了! 明箬莞尔,眼见着这一出告白终于结束,两人干脆绕路去了趟洗手间,将指间水果汁留下的粘腻洗干净。 走出去一段路,还能听见嗷呜嗷呜乱叫的声音。 同桌揉揉耳朵,露出痛苦面具。 “瓜是很好吃啦,就是太费耳朵了。” 一说瓜,瓜就到。 洗完手出来,两人正要往包厢里走,倏然听一道紧绷声音从后响起。 “明箬!” 男生红着脸上前,话语有些磕巴。 “我、我能和你单独说几句话吗?” “……?” 明箬怔了下,刚反应过来,就感觉同桌飞快往后退了几步,嘿嘿笑着摆手。 “小箬,我先回去了。” 转身就跑,一溜烟没影了。 明箬:“……” 她面露几分无奈。 不是很意外地听到了结结巴巴告白的话。 也温温柔柔地拒绝了。 男生压不住失落神色,还是努力笑着。 “其实我已经猜到这个结果了,”他揉了下发红的眼眶,“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嗯。” 明箬轻轻点头。 “那他一定是个很好的人。”男生故作洒脱笑道,“祝你们幸福。” 说完,转身就跑。 没过几秒,不远处响起一阵七嘴八舌的询问,和掩不住的呜呜哭嚎。 明箬忍不住笑了下,没去打扰,干脆顺着这条走廊往前,打算绕一圈回去。 祝他们幸福? 哼。 某个人,都大半年没回家了。 连面也没见上一次。 不知道这个暑假会不会回来,又会是什么时候回来。 明箬心不在焉,踩着厚实地毯,经过一间间或明或暗的包厢。 绕过拐角。 蓦地,一只手从漆黑安静的小包厢中伸出,拽住了她的手臂,微微用力,直接将她拉了进去。 第131章 半开的门被随意一脚踢踹关闭。 单人小包厢漆黑一片,只有门上深色玻璃片投映进微弱光线。 明箬被压在门边,被吓了一跳后心脏还在加速跳动,连带呼吸也微微急促。 绷紧的想要反抗的手臂,在嗅到那股熟悉的清冽气息时,突然就散了下去。 骤然从明转到暗,眼睛还没适应,只能看到身前模糊轮廓。 明箬挣动了下,就感觉下压禁锢的力道愈发大了。 修长手掌盖住她下半张脸。 耳旁嗓音沉得极哑极低,凶神恶煞的,“别动,你被绑架了。” “……” 幼稚鬼。 明箬有点儿想笑,张口露出尖尖小白牙,直接一口咬了上去。 “嘶。” 盖住脸的手连忙收回,手指上被咬出明显的整齐牙印。 商迟压着低低笑音,故作委屈。 “咬这么狠?” 靠得太近,低磁嗓音压着耳尖响起,笑时胸腔轻微震动也清晰传递而来。 明箬微微偏头,想要避开那若有似无碰触耳尖的薄唇。 勉力镇定道:“谁让你这么幼稚,还想吓我。” 她不躲还好,一躲,商迟下意识往前追。 唇与耳廓轻轻一触。 像是一个轻盈的吻。 明箬心跳漏了一拍,热度卷上耳根脸颊,只能庆幸包厢内光线沉沉,不会被人看清。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笨拙转移了话题。 商迟撑起一点儿身体,呼吸平缓,“刚才。” “嗯?” 商迟慢条斯理重复,“刚才,你被表白的时候来的。” 明箬:“……?” 她问的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唇瓣微张,正要谴责。 柔软饱满的下唇被屈起指骨轻轻碾过。 受惊抬起的杏眼中,微弱光线勾勒男人影影绰绰轮廓,俯低靠近。 先是一句没什么诚意的道歉。 “不好意思,听到了你们的对话。” 顿了顿,商迟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嗓音低哑,亲昵喊她。 “小竹喜欢的人是谁?” 明箬呼吸一滞。 窄窄的深色玻璃窗透进朦胧暗色,终于适应了这阵黑暗的杏眼,长睫如蝶翼轻颤眨动,望向身前的男人。 他敛去了那份万事不过心的慵懒散漫感。 乌眸低垂,唇畔含笑,分明在笑,却有种不动声色的侵占欲。 他不再扮演一个温柔的哥哥。 撕下端方伪装。 暴露凶悍本性。 来索要一个答案。 呼吸辗转交织,长指压在她腕间肌肤,摁住那微弱跳动的脉络。 一下一下,急促跳动。 面上神色再冷静,也掩饰不住身体本能。 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那个答案。 从一次次对视、弹簧小猫、十指相扣,以及那个悄悄出现在房间门口的手捧花。 再到这场漫长的、近一整年没有见面的时间。 足够让人看清内心。 明箬贴在墙上,微不可察地吞咽了下。 轻声开口: “哥……唔。” 腰上骤然一紧,圈紧得过于用力,竟有种凭借臂力硬生生将她提起一点儿的感觉。 清软尾音被压下的唇吞得结结实实,连带着惊呼气音全部掠夺。 明箬被迫仰头,指尖攥紧男人小臂处衬衫衣料,长睫胡乱颤着。 在强势掠夺下,青涩又无措地张开唇。 交换缠绵吐息。 过渡唇齿甜意。 不知道外头是哪个包厢在放着动次打次的动感音乐,隐隐约约传入紧闭着门的包厢,盖住那点儿令人头皮发麻的缠吻动静。 呼吸急促。 紧贴依偎。 - 同桌回了包厢,等了又等,见告白那个男生回来了,明箬还没进来,有些担心,打了个电话出去。 电话铃声响了好一阵才被接起。 “小箬,你是不是迷路了,怎么还没回来?” “……嗯,没有。” 电话那头,少女清软嗓音添了点闷,还伴有短暂的浅浅吸气声。 同桌关切道:“你咬到舌头了?” “……没。” 好像有一道沙哑低笑响起。 细细碎碎的模糊对话声后,明箬的声音重新清晰。 “我先回去了,我哥来接我了。” “啊,这么早就走,好吧。”同桌依依不舍地道别,“那路上注意安全。” “你也是,玩得开心,回去注意安全。” 恰好是切歌的时间,包厢里没那么喧闹。 同桌正要将手机从耳边拿下,倏然听到那头一句短促的“商迟”。 嘟一声,电话挂断。 商迟?哦,是小箬她哥哥。 她就说世界上怎么会存在一点儿矛盾没有的兄妹关系! 看看!果然闹别扭了吧! 都开始直呼大名了! 说不准等会儿还要吵架。 不打架的兄妹关系是不完整的! 另一边。 刚用嘴打完架,明箬推开那毛茸茸来蹭的脑袋,平复呼吸,勉力平静地回电话。 匆匆说完话。 明箬一边腾出手挂电话,一边推着在颈间胡乱蹭着的脑袋,微恼地喊了声,“商迟。” 哥哥都不叫了。 商迟懒洋洋抬头,唇边还有一点儿绯红色泽。 让明箬颤了颤眼睫,又有点儿心虚。 铃声响起的时候,商迟还非要缠着她不放,推也推不开。 明箬只能亮出小白牙,重新咬了一口。 才让商迟一边吸冷气一边放松了禁锢。 “宝宝,咬好凶啊。” “一点儿都不心疼我。” 低哑嗓音在耳旁委委屈屈勾缠蛊惑。 明箬揪住他的耳朵,“是你怎么也不放开我。” 商迟挑眉,理直气壮,“我抱我老婆,怎么了?” “……” 明箬还有些没适应,脸上漫开粉雾朦胧,小声咕哝,“什么你老婆……” 商迟闷闷笑着,凑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老婆。” 是他养大的老婆。 既然说了离开,明箬就没再回去,而是被商迟牵着手,直接下楼,坐上了回家的车。 开车前,商迟看了眼手机里的群聊消息。 第108章 三个人得知他赶着今天高考结束回锦城后,就在群里阴阳怪气接龙。 【梁宇达:我亲手养大的小玫瑰!】 【元正朗:怎么能!】 【钟昀:在别人怀中盛开!!!】 他冷笑了下,平静打字。 【商迟:滚。】 【商迟:理解你们没老婆的心酸,但有空还是去治治脑子。】 “——这是什么?” 明箬抱着那束放在副驾驶上的白玫瑰茉莉花束,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小盒子。 一边询问,一边顺手打开。 啪嗒。 盒子弹开,露出黑底绒布上两枚雕刻成竹节模样、镶嵌浓绿宝石的对戒。 “……哥哥?” 商迟抬手搭上方向盘,偏头看向她,笑意深深。 “想圈定你,宝宝,能不能给我这个机会?” 哎,又撒娇。 谁能抗拒得了商迟撒娇啊? 明箬非常不坚定地动摇了0.01秒,就忍着脸热点了点头。 戒圈大小正合适,冰凉戒身沾染了体温,在手指上熠熠生辉。 商迟拉过明箬的手,十指相扣,拍了张照。 又冠冕堂皇问了句能不能发,得到老婆纵容点头,大摇大摆点开朋友圈。 【商迟:我属于她。】 短暂的安静后,手机不断响起收到消息的提示音。 商迟看也没看,随手放在一旁,晃了晃和明箬相牵的手。 “宝宝,回家了。” 带着他毕生所求的唯一爱欲。 踏上明亮归途。 再也不分开。 - 全文完。 吃吃和小竹的故事就到这儿啦! 超级爱大家,是你们陪伴我、陪伴吃吃小竹一起走过了冬天的这段路~ 祝愿老婆们的每个冬天都是甜甜暖暖的(〃'▽'〃) 每次和老婆们说再见都很不舍qvq 感谢相遇,感谢陪伴。 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