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死我是认真的[无限]》 第1章 《作死我是认真的[无限]》作者:精致小togo【完结】 文案: ·传统解密型无限流,女主有金手指但不多,文风惊悚恐怖为主,沙雕抽风为辅。 梨乐一是恐怖游戏“怨”的npc。 专门作死踩雷,为副本玩家提供“什么不能做”的线索。她在副本里亖相越惨,出了副本得到的佣金就越高。 她没有痛觉更无惧死亡,在一场场恐怖诡异的副本里,她真正意义上地做到了横着走—— 死了就抬走。 深夜游荡在居民楼内的唱戏声,把住户们吓得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让她来看看是谁在唱歌。 带着诅咒的笔记本?先签个名字再说。 偏远山村行为举止诡异的“父母”,晚上还睡在棺材里?那必要敲敲他们的棺材板看看他们有没有死透。 梨乐一感叹,现在像她这么敬业的npc可不多啦。 结果转头想继续作死的时候,就遇见了绊脚石——副本里的“热心路人”。 “热心路人”将她一脚从死亡边缘踹了回来,之后更是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担心梨乐一在副本里再次遇到危险,“热心路人”化作“贴身保镖”,将梨乐一安全送出了副本。 梨乐一:…… 没关系,这次不成功,下次总可以了吧。 梨乐一开启了她百分百通关率的人生。 …… 梨乐一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不对劲,副本里的某些npc看她的眼神怎么越来越奇怪了? 你们该不会是冲我来的吧?! 胆小但敬业炮灰npc x 年下爹系病美人 一个“你爱作死,但我偏不让你作死”的故事。 *剧情偏中式恐怖,胆小的宝子建议白天观看 *男主分本体和切片,本体年下爹系、病弱美人,第二个副本出场(ps:男主本体后期会越来越强)。 *1v1,1v1,大写的1v1!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惊悚无限流 美强惨 主角视角:黎乐一 本体+切片*n 一句话简介:中式、民俗恐怖无限流 立意:希望弱者也能有反抗的力量 第1章 情终 阳光明媚的午后,轻拂过耳畔的微风带来闲适惬意的说笑声。 飘散的意识逐渐回笼,耳边响起冰冷熟悉的电子音。 【副本:情终。 卦象:蛊卦。祸起萧墙,积弊已久。 副本地点:居民楼,副本时限:七天。】 梨乐一睁开眼,发现自己面前是一幢现代化的居民楼,她数了数,这栋楼一共有十层,每层楼看上去都有住人。 现在这个时间点,住户们都差不多已经吃完午饭了,一楼入口处右边的窗户里传来电视机新闻播报的声音。 梨乐一抬脚朝楼内走,忽然感觉到一道阴冷的视线从头顶落下,她立刻抬头向上看去。 什么也没有发现,梨乐一默默低下头。 进到一楼大厅,里面已经有几个人在等着了。 “你也是‘怨’的玩家吧?” 一个长相清秀斯文,带着无框眼镜的男人主动走上前来和梨乐一打招呼:“你好,我叫成晖。” “梨乐一。”梨乐一抿了抿唇,略显紧张地回答道。 成晖眉梢微挑:“你是新人?” 梨乐一摇头:“不是,这是我进入‘怨’后过的第二个副本。” “这样啊,”成晖朝她露出一个友善的笑,语气温和,“既然已经经历过一个副本,那你就该知道副本里没有绝对的死路,不需要太害怕,小心谨慎些就好了。” 梨乐一对成晖感激地笑笑:“谢谢你。” “不客气。” 成晖转头又去询问另一个玩家的信息。 身旁突然传来一声轻嗤,梨乐一看过去,是个微胖男人,年纪看上去大概三十岁出头的样子。 他也是进入这个副本的玩家之一。 对上梨乐一视线后,他轻佻地吹了一声口哨,浑浊的目光不加掩饰地上下打量起梨乐一。 梨乐一转身背对男人,在其余人都看不见的角度,收起了脸上惶恐不安的表情,眼中流露出一丝厌恶。 - 众人在一楼大厅又等了半个小时,确定没有人再来后,成晖清点了一下人数,加上他一共是五男五女。 十个人中除了梨乐一是只经历过一次副本的“菜鸟”,其余人都是已经在“怨”里经历过三四次甚至更多副本的老人。 不管他们是否愿意,只要被拉进了“怨”的副本,他们就只剩下一个选择,在规定时限内找到这个副本里形成【怨】的执念是什么,化解执念通关副本,才能回到现实世界。 成晖拍手让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现在我们玩家已经到齐了,却没有npc来引导我们进行下一步,这说明这个副本里的信息需要我们自己去探索。” “刚才进入副本时,大家应该都看到这次副本的卦象了吧?” 副本开头除了给出一些基本信息之外,还给出了一个卦象,那个卦象可以理解为,是对副本里形成【怨】的执念亦或是背景故事的一个概括总结。 所以,副本初期、玩家对副本内情况不甚了解的时候,玩家们可以通过开局给出的卦象来推测出一个大致的调查方向。 梨乐一回想刚进入副本时看到的信息,蛊卦。 山风蛊卦,山下有风,风逐渐将山掏空,矛盾存在于内部,祸起萧墙。结合他们现在身处的居民楼,倒也不难猜,无外乎是楼内住户之间的矛盾,又或者家庭的内部矛盾。 众人的猜测也和梨乐一心中所想大差不差,至于具体是什么矛盾,就得靠他们后期在副本里慢慢探索了。 “副本提示上说了,时限为七天,在这期间我们都要住在这栋楼里,我们每个人先把要住的屋子确定下来吧。” 成晖凭借着沉稳亲和的性格,在不知不觉中便成为了众人的主心骨,他话音落下,众人不约而同地开始寻找起来。 梨乐一视线在大厅内扫视一圈,而后指着一旁的信箱,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咦,那是什么?” 成晖顺着梨乐一的视线看过去,发现有一个没有号码的信箱的门是开着的。他走过去往里看,果然在箱子里看见了带着号码牌的钥匙。 众人见状纷纷走过去拿钥匙,梨乐一慢悠悠落在最后,和成晖一起选了4楼的403和402两间房间。 “4”通“死”,在众人看来,这个数字一般都跟不详挂钩,尤其是在“怨”这种一不小心就会丧命的恐怖求生游戏里,所以没有人愿意选。 梨乐一垂眼,默默看着手里这把锈迹斑斑的钥匙。 她个子不算高,一米六出头,身形瘦弱,皮肤很白,在大厅冷白光线的照射下,更是近乎于没有血色的苍白,很容易给人一种脆弱易折的感觉。 刚才对梨乐一做出轻佻举动的微胖男人叫许宗良,他表情玩味地上前,正要对梨乐一说些什么,却被一个突然出现的身影给挡住去路。 是成晖。 成晖拿钥匙时看见梨乐一钥匙上的房号和自己相邻,主动走过来安慰她道:“现在我们刚进来,对于这个副本的情况并不了解,住哪里都是一样的。我就住你隔壁,你要是遇到什么事情可以来找我。” 梨乐一收起钥匙,小声地对成晖说了一句“谢谢”。 现在时间还早,成晖提议大家先去各自房间看看暂作休整之后,便分散在楼里寻找和这次副本有关的线索。 众人没有异议,沿着楼梯往楼上走。 居民楼其实是配有电梯的,但在各种恐怖电影和小说里,电梯并不是什么好地方。 所以在副本刚开始,还没有收集到多少信息的时候,万事谨慎为上。 每层楼有4户,电梯和楼梯正对着的是2号房和3号房,电梯出门左拐是1号房,楼道出口旁则是4号房。 梨乐一来到403门口,拿出钥匙准备开门。出于某种长久以来养成的“职业习惯”,她在进门前往隔壁404的房门看去。 404房间应该有人住,门口的鞋架上整齐地摆着几双篮球鞋,球鞋都被刷得很干净,看得出来,房间主人是个爱干净的人。 而且这栋楼的房间隔音并不好,梨乐一站在403的房门口,能听见404房间里隐隐约约传出打游戏的声音。 梨乐一略感诧异。 404房间似乎并不像大部分恐怖电影里以及大家所猜测的那样,是个阴森诡异、处处透露着不详的地方。 又或许,这种平静其实是一种伪装? “梨乐一。”成晖突然出声叫她。 梨乐一收起思绪转头看向成晖:“啊?” 似乎是怕梨乐一不相信自己或者不好意思麻烦自己,成晖将之前在大厅时对梨乐一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就在你隔壁,你要是害怕或者感觉到房间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都可以来找我。” 第2章 成晖比梨乐一高出一个头,梨乐一仰头看着他,闻言像是被安慰到,长舒一口气笑道:“谢谢你,我会的。” 梨乐一的长相不是可爱型,相反,她的五官明媚张扬,笑起来时,在白皙皮肤的映衬下,乌发红唇浓烈到极致。 成晖还想跟她说些什么,但是在对上她那双澄澈干净的眼眸之后,耳后忽地一热,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梨乐一开门进屋,成晖在门关上后才恍然回神,默默掏出钥匙开门。 - 403房间不大,一室一厅,比梨乐一预想中要干净整洁许多。 进到房间关上门后,梨乐一一反刚才在成晖面前表现出的单纯无害模样,神情严肃地在房间里四处寻找起来。 和成晖这类在“怨”里艰难求生的玩家不同,梨乐一其实是“怨”的npc。 不过她并不是在副本里为玩家提供通关线索的那类npc,而是那种精准踩雷、专业作死,靠着一条烂命就是干的风格,为玩家们提供“千万不能做”线索的npc。 她在副本里的死相越惨,出了副本得到的佣金也就越高。 把房间每个角落都翻了个遍后,梨乐一确认了危险并不存在于房间里,至少白天是这样。 梨乐一回想起进楼时那种被人盯着的后背发凉感。 有人在暗中监视着玩家的一举一动,但,监视他们的是人吗?且这个副本的死亡条件到底是什么? 梨乐一一边想着事,一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冰箱里放着新鲜的食材,还有面包等等,度过副本要求的七天绰绰有余,但对梨乐一这种“一心求死”的炮灰npc来说就没什么用了。 简单地用面包填了一下肚子后,梨乐一便出门从一楼开始,慢慢地往楼上找,看楼里有哪些不对劲的地方。 找到三楼时,非常不巧的,梨乐一遇见了许宗良。许宗良住在九楼的904号房间,应该也是为了找线索才到三楼来。 “喂。”许宗良主动开口叫住梨乐一,“你前一个副本应该也是靠着男人才活下来的吧?” 梨乐一没搭理许宗良,准备往楼上去,许宗良见状一个跨步拦在梨乐一面前:“怎么,我说错了吗?这才进副本多久啊,你就搭上了成晖,挺有手段啊。” 他眼睛微微眯着,黏腻浑浊的视线将梨乐一上下打量一番:“跟着成晖那个毛头小子还不如跟着我,他也就是现在对你好一点,等到【怨】出现,你看他还有没有闲心管你。但我跟他不一样,前几个副本要是没有我,那群人早就团灭了。” “反正你要找个大腿抱……”许宗良意味深长地笑着,“抱个粗的多好,我保证让你这个副本活着出去,怎么样?” 梨乐一:…… 巧了么不是,她还偏偏就不想“活着”出这个副本。 像许宗良这样的人,梨乐一在之前的副本里不知遇见过多少,仗着自己平安度过了几次副本,就在副本里放松警惕,生出一些乱七八糟的下流心思。 对于这种人,梨乐一向来是懒得搭理的。 梨乐一冷淡拒绝道:“不用了。” 她绕过许宗良走进楼道,碰巧遇见成晖从楼上走下来:“原来你在这里,你出门的时候怎么不叫上我一起?” 看到梨乐一身后面色不善的许宗良,成晖立刻意识到什么,走上前站在梨乐一和许宗良之间,隔绝了许宗良看向梨乐一的视线。 许宗良轻嗤一声,没再多说什么,不慌不忙地朝楼下走。 梨乐一在许宗良这种人面前不屑于装,但是在成晖面前还是得装一下她给自己立的“菜鸟”人设的。 她低下头,声音弱弱地解释道:“我、我待在房间里太害怕了,所以就想早点出来找线索。” 成晖点头:“我们一起找吧。” 二人从四楼继续往上查看。 除了玩家之外,每层楼倒是也住了一两户人家,楼内并没有太多房间空置着,放在门旁的垃圾袋、门口的鞋架以及摆放在楼梯间的垃圾桶都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没有丝毫副本里应该有的恐怖氛围。 直到两人上到九楼,准备往十楼去的时候。 这栋楼的楼道里是有窗户的,每层楼的拐角平台都有一扇大窗户,因此白天在楼道内,就算不开灯,楼道内的光线也十分充足。 但梨乐一脚刚踩上通往十楼的台阶,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打了一个寒颤。 熟悉的感觉,来了。 她抬头看向拐角平台处的那扇窗户。 有几缕阳光透过窗户敞开的缝隙落在深灰的水泥地面上,但梨乐一感觉不到丝毫阳光的温度,反而觉得那几束光像是上吊用的白绫,在空中虚无地漂浮着。 再者说,明明应该是楼层越高采光越好,但九楼通往十楼的楼道却恰恰相反,和楼下相比,这里显得昏暗许多。 成晖也察觉到不对劲了,他走到梨乐一身前,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朝楼上走去。 视线缓缓升高,越过台阶,正对着楼道的是1003房间。 1003房间门口凌乱地摆放着一些纸箱、烂扫帚之类的杂物,这间房间的主人似乎是很着急地搬离这里的。 在离十楼还剩下最后几级台阶的时候,成晖停下了脚步,视线定定地看着某个地方。 梨乐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1004房间,看清楚房门的那一刻,梨乐一眼睛一亮。 1004房间的大门上贴着封条,还有几张黄色的符纸,和楼内其他房间比起来,重新刷了漆的朱红色的大门流露出说不出的诡异。 一阵风吹过,门上松动的封条和符纸被吹得哗哗作响。 第2章 情终 1004房间一看就知道不对劲,成晖本想说如果梨乐一害怕的话就下去九楼等他。回过头,就看见梨乐一虽然状似害怕地瑟缩在他身后,但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1004房间的门。 梨乐一见成晖转头看着自己,指了指1004房间的门,又开始了她蹩脚的演技:“我的天哪,那个房间一看就不对劲,我们过去看看吧。” “哦……好。”成晖忽略心中那点怪异感觉,带着梨乐一小心地朝十楼走去。 十楼的地面覆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一走一个脚印,这里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踏足了。 而1004的房门不仅被锁着,门外还多加了一把铁质的大锁,牢牢地将门锁住。 是在怕里面的东西出来?还是防止外面的人想要进去? 梨乐一凑近细看房门,发现那几张符纸上的符文呈深褐色,似乎不是用朱砂画的,而是用血来画的,流露着一股诡异的邪气。 这血大概率不会是什么动物血,而是人血。 她现在可以确定,副本这一次的任务和1004房间有关。难道说,这个副本里的【怨】就在1004房间里?那她该怎样做才能让【怨】盯上自己? 梨乐一心里想着事,手指无意识轻触上房门,一股森冷的寒意瞬间沿着指尖窜至全身。 “梨乐一?” 成晖见梨乐一表情不对,手还放在了1004的房门上,赶忙出声叫她:“这里给我的感觉很不对劲,我们先下去。” 梨乐一回神,使劲搓手臂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这里确实阴森森的,我们赶紧离开吧。” 二人下到九楼,许宗良也在楼里逛了一圈准备回房间休息一会。 他见成晖和梨乐一从十楼走下来,倒也没客气,径直问道:“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吗?” 成晖推了推眼镜,将自己刚才在十楼的发现说了出来:“问题应该出在1004。” 许宗良脸色一沉:“什么意思?” 成晖:“我刚才和梨乐一上十楼去看了,十楼应该很久没有住人了,但只有1004的房门上贴了封条,房门还用一把大锁锁住。” 许宗良听了成晖的话,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要知道,他就住在904,而有问题的1004就在他头顶上,如果鬼真的在1004房间里面,那他现在岂不是离危险最近的那一个? “叮。” 电梯门突然打开,里面走出来一个中年女人,见梨乐一他们三个年轻男女站在电梯外,热络地上前搭话:“你们是新搬来的租户?以前没在楼里见过你们。” 不等成晖和梨乐一开口回答,许宗良猛地一下冲上前抓住中年女人的肩膀:“你知道楼上1004房间发生过什么吗?” 中年女人一听到1004脸色骤变:“你们去了十楼?” “你先别急。”成晖上前按住许宗良,然后对中年女人道,“大姐,我刚才上去看了一眼,1004的门上为什么会贴封条还有符纸?里面到底发生过什么?” “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中年女人不知从哪来的力气,她甩开许宗良的手,转身快步走到902的门口掏出钥匙开门:“你们还年轻,我提醒你们一句,别去调查1004的事情,晚上十二点之前把门关好上床睡觉,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第3章 “砰!” 902的房间门被重重关上,梨乐一成晖许宗良三个人在门外面面相觑。 趁着下午的时间,玩家们将楼内上上下下能问的住户都问了一遍,对于1004房间和里面曾经过发生过的事情,住户们都讳莫如深,每每提到都面色惊恐转头就走。 眼见着问不出什么信息,梨乐一爬楼梯也爬累了,索性回房间休息一会再接着出来找。 她掏出钥匙准备开门的时候,突然听到404房间里传出来了游戏击杀的音效,她想了想,敲响了404的房门。 梨乐一敲了几分钟,里面的游戏声不停,但却始终听不到靠近的脚步声,房间里似乎没有人。 难道说404房间的主人出门的时候没有关电脑? 梨乐一收回手,转身回到403门前。 毫无预兆的,刚进入副本时那种阴冷的窥视感再一次出现,梨乐一汗毛炸起,她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 晚饭时间,玩家们聚在一楼大厅。 成晖下午在小区里转了一圈,不过收获不大。 而小区外就是普通的街道,副本并没有限制玩家的活动范围,但任务地点是在小区的居民楼里,玩家们也没什么心思去外面闲逛。 毕竟等到了副本的最后期限,无论他们跑到天涯海角,都会被副本里的【怨】找到然后瞬间抹杀。 眼看暮色西沉,天很快就要黑了,在【怨】里,天黑就代表危险开始降临。众人交换完线索之后便准备各自回各自的房间去,剩下的,就全看天意了。 离开前,人群突然变得吵闹起来,梨乐一回头,见是许宗良拉着男玩家们的手在问谁今天晚上可以收留他一个晚上。 男玩家们都不愿意收留许宗良,许宗良气不过,干脆拦在众人面前不让众人离开,还试图去抢女玩家们手里的钥匙,最后被成晖和另一个男玩家合力制服,压在地上。 许宗良脸都被压得变形了,他拼命挣扎:“两个人住一间怎么了?以前副本我又不是没跟人一起住过!” 成晖将许宗良压在地上不能动弹:“钥匙是按照我们人头数给的,十个人十把钥匙,对应着十间房,虽然副本没有明确规定每间房的人数,但钥匙的数量已经告诉了我们,一个人一间房。” “万一两个人住一间房是触发死亡的条件怎么办?” 许宗良挣扎的动作一顿。 成晖见状警告道:“你规规矩矩在自己的房间里待着,不一定会触发死亡条件,但是你再这么闹下去,我就不敢保证了。” 成晖用眼神示意女玩家们先离开,免得许宗良欺软怕硬又搞出什么幺蛾子。 女玩家们不敢多留,梨乐一也敛去眼底厌恶的情绪,转身上楼。她上到四楼,看见404的门口立着一道高大的身影。 宽肩窄腰大长腿,穿着黑白相间、背后印着数字61的篮球服,蓬勃的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 梨乐一默默走到403门口,掏出钥匙假装开门,实则转头正大光明地打量404住户。 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见男生弧度流畅的下颌线和高挺的鼻梁,凸起的喉结戳着颈部那层薄薄的皮肤,光是一个看不清脸的侧影便给人一种极强的攻击性。 要是脸再偏过来一点点就好了,梨乐一在心里这么想着,忍不住又把脑袋凑过去了一点。 “看够了么?” 男生开口,声音冷冽透着拒人千里的寒意,在梨乐一怔愣时,男生终于转过头来。 男生看上去也就十八九岁的模样,头发剪得很短,露出其下英气逼人的一张脸,只不过他眼中的讥讽过于明显,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垂眼睨人时带着股盛气凌人的倨傲感,整个人看上去十分不好接近。 梨乐一冲男生露出一个友善的笑,搭话道:“你好呀,我是新搬来403的住户。” 回应梨乐一的是重重的关门声。 房子的隔音并不好,梨乐一听见男生进屋后骂道:“又来了一群不怕死的傻b……” 梨乐一:…… “梨乐一?” 成晖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他以为梨乐一是因为害怕,所以不敢进屋在门口等着自己,上前安慰道:“你别害怕,天黑了之后就上床睡觉,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开门。” 成晖顿了顿,又补充道:“就算是听见我敲门,也不要开。” 梨乐一抬眸安静地注视成晖。 她不是一个爱在副本里交朋友的人,因为她身份的特殊性,所以跟人打好关系这件事对她来说完全没必要,对她麻烦,对别人同样也是一种麻烦。 成晖是她为数不多在副本里遇见过的,在危险重重的情况下仍能保持一颗善良且正直的心的人。 梨乐一看得出来,成晖是真的想帮自己。 想着现在也许就是最后一面了,梨乐一端正了态度,语气真挚地对成晖道:“成晖,谢谢你。” 成晖觉得梨乐一的这句谢谢来得莫名其妙,但没等他捕捉到其背后的意义是什么,梨乐一便转身进了屋。 天边最后一丝光亮被黑暗吞没,居民楼的灯光一盏接着一盏地暗下去,仿若黑夜掀起无声的巨浪,顷刻间便将这栋大楼吞没。 和白天的烟火气息不同,此时此刻,这栋楼安静得仿佛一座死楼。 “啪。” 梨乐一关掉客厅的灯,坐在门口,将耳朵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她今天在楼里并没有找到多少有用的信息,且楼内住户都对1004讳莫如深,这说明1004里的【怨】执念很深不好对付。 执念越深的【怨】,“死”在它手里的死状就会越惨,希望这次可以大赚一笔,让自己直接小康变中产,梨乐一在心里许愿。 夜,深了。 “风云、易测——人心、难信——” “寸寸相思、化、灰、尘——” 被刻意拉长的尖细嗓音像冰冷锋利的刀刃,划破了楼内死寂的氛围。这声音在楼内飘忽不定时远时近,时而像窸窸窣窣的低语,时而又像某人压低声音的哭泣。 梨乐一把耳朵紧紧贴在门上,才能勉强听到一点声音,那声音似乎是从楼上传下来的。 梨乐一听不清楚ta到底在唱什么,只能听出ta是在唱戏曲。 “咔哒。” 梨乐一轻轻将门打开一个缝隙,眼睛凑近门缝往外看。 外面一片漆黑,只有电梯按键处传来一缕暗红色的幽光,上面显示电梯此刻正停在十楼。 “尊一声海神爷,细听分——明——” 这一次,梨乐一确定了,声音的确是从楼上传下来的,她见无事发生,像所有恐怖片里的作死炮灰一样,大着胆子将门推开了些,把整个脑袋伸出去查看情况,嘴里还念念有词: “让我来看看是怎么个事呢?” 不知是不是错觉,梨乐一觉得唱戏声似乎离自己近了一点,但她并没有听见下楼的脚步声。 梨乐一看似平静,实际上抓着门把手的掌心此时已经出汗了。 玩归玩,闹归闹,虽然作死她是专业的,但是也抵不住她每次作死前都会感到害怕这一事实。 毕竟死之前经历的惊吓是真的。 梨乐一深吸一口气,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天大地大赚钱最大,副本内外的时间流速不一样,现在赶紧“死”了,也许回去还来得及去赶下一场。 梨乐一不断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坐在门口,慢慢将身子探出门外。 “蠢货。” 安静到仿佛空气都停止了流动的空间内,突然响起一声不屑轻嗤。 因为这声讽刺太过于有人气,梨乐一的恐惧瞬间被驱散了大半,梨乐一转头,在黑暗中影影绰绰地看见隔壁404的门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也打开了,一道修长高挑的身影斜倚在墙边。 又是一声轻嗤落下:“蠢出生天的蠢货。” - “咚!” 904卧室内,床上正闭着眼假装已经睡着了的许宗良忽然听到了一声闷响。但是声音并不大,他无法分辨传来的方位。 也许只是902那个中年女人不小心碰倒了什么东西发出的声响吧,许宗良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 “咚、咚!” 又是两声声响传来,像是什么东西重重砸在地上的动静,许宗良睁开眼睛。 这一次,他听清楚了,声音是从楼上,也就是1004里传来的。 许宗良头皮瞬间炸开,后背不由冒出一层白毛汗。 怎么回事,今天才是进入副本的第一天。 在副本里,一开始会对【怨】设各种各样的限制,这些限制会随着时间推移慢慢解开。 到了副本后期,如果玩家没能在规定时限内通关离开副本,对上【怨】必死无疑。 但在副本初期,只要玩家遵守副本一开始给出的规则,按道理来说是不会被【怨】盯上的。 他白天连十楼都没有去,怎么会被【怨】盯上,难不成真是因为他住在1004楼下的原因? 第4章 许宗良直觉不能在继续待在卧室里,他从床上起身,迅速去到客厅。 但撞击声无处不在,仿佛跟着他似的,越来越响,也越来越急促,始终盘旋在他头顶。 而他头上就是1004房间,那间被封条封住,楼内住户对其讳莫如深的1004房间。 许是在极度恐惧的状态下产生了幻听,又或许是真实发生的,许宗良从撞击声中隐约听出了什么人凄厉尖锐的哀嚎。 这个副本里的【怨】找上他了! 想到这里,许宗良不再犹豫,开门冲出房间。 九楼除了许宗良外只住了一户,就是902的中年女人,许宗良冲到902门口疯狂砸门。 “大姐,你开开门,我家里好像漏水了住不了人,你开门让我进去住一个晚上吧,睡地板就行。” “大姐,大姐!” 许宗良站在门口拍了半天,902房间里一点声音都没有,但他确定902的女人下午回屋之后没再出来过。 “艹**的!” 许宗良气急败坏地踹了一脚902大门,准备下到八楼去找住在八楼的玩家。 “风云、易测——人心、难信——” “寸寸相思、化、灰、尘——” 凄婉哀怨的尖细嗓音从空旷的楼道里传来,许宗良脚步一顿。 他此刻正站在楼梯间门口,由于光线过于黑暗,他连一步之外的景象都看不清楚,只能感觉到有一阵细微的风随着戏曲声轻轻拂过自己脸侧。 像毒蛇阴凉冰冷的吐息。 许宗良头皮瞬间炸开,他感觉周身的空气在慢慢被抽干,浑身上下像是被灌了铅一般,重到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而那唱戏声上一秒听还是从楼上传来的,下一秒就变为了楼下。 许宗良跌跌撞撞地退回去。 现在房间不能回,楼道里有【怨】也不能走。 许宗良迫不得已只能将视线放在不远处的电梯上,电梯恰好停在九楼,他走进电梯,斟酌再三按下了2,他记得2楼住了一男一女两名玩家。 电梯门缓缓关闭。 而楼层数上方显示的原本向下的箭头在电梯门关闭后,闪烁了两下,忽地变为了向上的箭头。 电梯开始匀速地向上运行,嘈杂低沉的嗡鸣声回荡在狭窄逼仄的空间内,不停地挤压着本就稀少的氧气。 “我与他,萍水相逢结成婚姻。” “夫妻相爱——” 电梯稳稳停在十楼。 空气仿佛静止,周围的杂音如潮水般瞬间退去,独留唱戏声隔着厚厚的电梯门响起,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尖锐。 第3章 情终 许宗良在电梯里退无可退,疯狂地按着2楼按键,但一切只是徒劳。 “叮!” 随着一声表示电梯停在十楼的清脆铃响,电梯门外的戏曲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实指望生死祸福与他共命,谁知晓……” “知人知面不——知——心——” 老旧的电梯门发出沉重刺耳的轰隆声,缓缓朝两边打开。 轿厢内的冷光倾泻而出,映亮了黑暗中那道鲜红艳丽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大红色戏服,脸上涂着厚厚油彩的女人。 女人鲜红欲滴的嘴唇一开一合,声音凄厉尖锐,水袖被甩得在空中飞舞,头上戴的钗环碰撞出破碎空灵的响声。 她眼睛周围涂着一圈鲜红的油彩,一双眼睛没有眼白,是死气沉沉的黑。 而她的动作从一开始的行云流水,逐渐变得僵硬,与此同时,她的头上、眼睛、鼻子还有嘴巴,都开始缓缓流出鲜血。 血液染红了她脸上惨白的油彩,让那张本就诡异的脸变得狰狞无比。 许宗良目眦尽裂,面色惨白地跌坐在地,巨大的恐惧之下,他大脑一片空白,死死按着关门键的手指因为过于用力,指甲盖开始朝外翻,在按键上留下触目惊心的血迹。 不知道是不是许宗良在心里疯狂的祈祷起了作用,没过多久,电梯门竟然真的开始向中间关闭。 女鬼没有进来,只是站在电梯外,一边僵硬地扭动身躯,一边死死地盯着许宗良,嘴里仍在唱着许宗良听不懂的戏词。 电梯门只剩下一道一拳宽的缝隙时,许宗良听见一声清脆的咔嚓声,电梯外的女鬼竟然硬生生地从腰部折断。 那张被血液染得猩红的脸了无生息地垂下,倒悬在电梯门口,黑洞洞的眼睛透过逐渐变小的缝隙直勾勾地盯着许宗良。 “我纵死黄泉,也感谢……神恩……”戏曲声变得微弱,直至消失。 “砰!” 电梯门重重合上,一声虚无缥缈的叹息从缝隙里飘了进来,但刚死里逃生的许宗良并没有注意到。 电梯终于开始向下。 许宗良蜷缩在电梯角落里,还未从刚才看见的那一幕中缓过神来,他的下身缓缓淌出一滩腥|臊的液体。 不过他现在顾不了这么多了,好歹是把命捡回来了。 电梯屏幕上的数字在一点一点变小,而那阵戏曲声也没有再在电梯外响起。 过……过去了,他没死,许宗良一时间又哭又笑,好不狼狈。 啪嗒。 一滴温热的水突然滴到许宗良的额头上,许宗良抬手抹去。他的手因为指甲盖外翻变得血肉模糊,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钻心的疼。 啪嗒。 又是一滴水滴到了许宗良的额头上,许宗良抬手又要抹去,却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电梯里,哪来的水? 啪嗒啪嗒。 那水越滴越多,没完了似的。许宗良忽地意识到什么,脸上神情变得呆滞,僵硬地抬头往上看去。 …… “啊——” 次日清晨,梨乐一是被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给叫醒的。 昨天晚上她想要作死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隔壁404的男生突然也把门打开了,于是,梨乐一被男生发现,得到了男生毫不留情的讽刺。 梨乐一试图扭转一下男生对自己的印象,解释说自己只是好奇,不过404的男生明显不信,梨乐一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却能清楚地听出他语气中的鄙夷和嘲讽。 “只有蠢人才会在这种事情上好奇。” 梨乐一:…… 男生蹲下,视线和梨乐一齐平,略带笑意的低沉嗓音在黑暗和那阵忽远忽近的戏曲声中,有种让人不寒而栗的诡异: “你知道,之前半夜因为好奇而开门的人都怎么样了么?” 梨乐一心说她就是干这个的,怎么可能不知道,不过嘴上还是配合地问道:“怎么样了?” 男生平静地吐出两个字:“死了。” …… 梨乐一沉默,男生则是好整以暇地蹲在门口,大有就这么开着门和她一直聊下去的架势。 没办法,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也为了不连累男生,梨乐一只能又退回房间,靠在门口等下一次机会。只是靠着靠着,就不小心睡着了。 再醒来外面天光已经大亮。 听到尖叫声,梨乐一暗道不好,立刻开门出去查看情况,遇见了隔壁同样被尖叫声吵醒的成晖,两人对视一眼,迅速朝着声音来源处跑去。 传来尖叫声的地点在楼下,梨乐一顺着楼梯刚下到三楼,先是闻到了一股飘散在空气中的浓烈的血腥味,然后她走进三楼,便看见一个女生面色苍白地跌坐在电梯前,似乎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画面。 这个女生并不是玩家,而是原本就住在楼里的住户,她颤颤巍巍地抬手指着电梯里:“又……又死……死……死人了。” 梨乐一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血,电梯里到处都是血,而电梯的角落里,倒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光靠看根本分辨不出这个人的身份,他整个人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躺在地上,身子是正对电梯门,但脑袋却是朝里的,手和脚也不正常地弯曲着,尸体周围遍布抓痕。 可以看出,这个人在死前一定经受了巨大的折磨。 玩家们陆陆续续地赶到,有人一看见这场面便忍不住吐了,其他人的脸色也没好看到哪去。 除了最开始发现尸体的住在301 的女生,楼内的原住户们就像是没听见女生的尖叫似的,没有一个人出来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玩家们确认完情况后,谁都不敢在继续待在三楼,于是下到一楼大厅,准备讨论一下情况。 起初梨乐一并不认为电梯里的那具尸体是玩家。因为有902大婶的提醒,再加上夜晚的那阵戏曲声一听就不对劲,她不觉得玩家会傻到在晚上随便跑出房间,还不怕死地搭乘电梯。 当然,像她这种一心找死的职业npc除外。 但是等众玩家在一楼集合,清点了人数后才发现,住在904的许宗良不见了,众人又连忙上到九楼去确认。 当看到904大敞的房门之后,众人终于确认,电梯里的那具尸|体就是许宗良。 第5章 有人不解:“怎么回事?这许宗良看上去明明不像是那么蠢的人,楼内的住户都告诫我们晚上不要出门了,他为什么还要出门?” “也许是他在房间里发现了什么,被逼得离开房间也说不定。”成晖一边说着,一边走进904房间内四处观察,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而且夜晚不离开房间只是楼内住户告诉我们的,不一定正确。” 成晖说着,看了一眼那个提出疑问的人:“晚上待在房间里,或许并不是百分之百的安全。” 在【怨】的副本里,是不会有 “安全屋”这一说法的,就算有,也只是在副本初期。 因为副本初期施加在【怨】身上的限制是最多的,副本在后期会一步一步解开那些限制。且每有一位玩家死亡,副本对【怨】的限制也会随之减少。 因此,在自身确认安全的情况下,很少会有玩家主动去害其他玩家,毕竟大家都不想让副本中的【怨】力量增长过快。 等到了副本给出的最后期限,【怨】身上的限制会全部解开,在那之前玩家们如果不积极寻找线索离开副本,等待他们的结局就只有一个死字。 梨乐一跟着成晖一起走进房间,有些人因为害怕,便只站在门口朝里观望。 904房间还算干净整洁,只除了餐厅的桌椅摆放有些歪,大概是昨天晚上许宗良急匆匆跑出房间时不小心撞到的。 除此之外,904房间并没有什么打斗痕迹,梨乐一也没有在房间内发现血迹。 因此,她无法推测出许宗良到底在房间里经历了什么,才会在明知晚上出门很有可能会触发死亡条件的情况下,还是选择跑出了房间。 梨乐一抬头看着天花板,难不成和楼上的1004有关? 成晖显然也和梨乐一想到了一块去,但他们目前掌握的信息实在是太少了,冒然闯入1004房间怕会触发死亡条件,于是成晖按下心中疑虑,走到门口问大家: “你们昨天晚上除了唱戏声,还听到其他什么声音了吗?” 众人皆是摇头。 关于许宗良的死,他们得到的信息太少,可以说是走进了死胡同,只能暂且将这件事放在一边,转而调查1004房间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梨乐一和成晖来到三楼,不过才过去半个小时,电梯里许宗良的尸|体便不见了,是副本将其清理了,免得一直摆在电梯里吓到来往过路的人。 在成晖看不到的角度,梨乐一略有些惋惜地看了一眼电梯,许宗良是因为深夜跑出房间死在了电梯里,作为一名致力于开发不同死法的专业npc,“深夜跑出房间”这个死法梨乐一就不能用了。 作为“副本冥灯”,她得开发其他的死法才行。 其他玩家因为昨天问遍了整栋楼都没有得到关于1004的消息,所以他们决定今天将询问的范围扩大到整个小区。 但梨乐一不肯放弃,她觉得301的女生早上受到了惊吓,心理防线比别人要脆弱一些,说不定多磨磨就什么都说了,所以她转头就去敲了301房间的门。 成晖看出她要做什么,跟在她身后。 “咚咚咚。” 梨乐一礼貌地敲响了房间门。 …… “咚咚咚。”梨乐一继续敲门。 门内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但门依旧没有开,门里也没有人说话。 梨乐一放下手,想了想温声开口道:“你早上才经历过那件事情,现在应该很害怕吧,与其一个人待着,不如让我们进去陪你说说话。” 说完之后,梨乐一便站在门口静静地等待着。 她早晨的时候注意过,女生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坐在地上,包括后面离开,也是一个人拖着被吓软的腿慢慢走回去,屋内并没有其他人出来接她,所以女生是一个人居住。 很快,那阵脚步声靠近了,门打开,女生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梨乐一和成晖,犹豫着道:“你们是想来打听1004发生过什么吧?” 梨乐一冲女生笑笑,也不跟女生兜圈子:“嗯,我们是真的很好奇1004到底发生过什么,昨天晚上又为什么会死人。” “你也住在这里,弄清楚楼内【怨】……鬼魂作乱的真相,也能够帮助解开那个‘夜半歌声’的诅咒不是吗?毕竟鬼魂又开始杀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轮到我们。” 女生闻言面色变得更加苍白,她垂眸想了一会,侧身让到一边:“你们进来吧。” 第4章 情终 女生给梨乐一和成晖一人倒了一杯热水,而后在他们对面坐下。相互简单介绍了一番后,梨乐一得知女生叫小南。 小南似乎还沉浸在早晨那惊悚的一幕里无法自拔,整个人看上去十分憔悴:“我搬来的晚,很多事情我都不清楚,也许帮不了你们太多。” 梨乐一:“没关系,你愿意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们,我们就已经很感激了。” 小南喝了一口水,眼神渐渐变得飘忽,像是陷入了回忆里。 “我是在三年前搬过来的,那时候1004住着一个男人。关于男人的事情,我都是听楼里的人说的,男人曾有一个妻子,是和他一起搬到这里来的。” “只不过我搬来的时候,男人的妻子已经死了。我坐电梯的时候碰见过几次男人,他看上去很瘦也很憔悴。他们都说男人是因为妻子的死亡受到打击太大,接受不了才会变成这样的。” “没过多久,男人就因为太思念他的妻子,跳楼自|杀了。” 小南抿了抿唇,又补充道:“我不确定男人是不是为了女人殉情,但楼里的人都是这么说的。” 梨乐一听了小南的话,问道:“那晚上楼里的唱戏声是从什么时候出现的?” 小南听到“唱戏声”三个字,整个人不自觉地一抖,她的手紧紧握住杯子:“在男人跳楼之后没多久出现的。” 梨乐一精准抓住话中的重点:“唱戏声是在男人死后出现的?” 小南点头。 梨乐一若有所思:“所以,夜晚在楼里唱戏的鬼魂其实是住在1004的男人?” 小南手抖得厉害,杯子里滚烫的热水漾出来,溅在她的手背上她也没有察觉:“我不知道,也许是吧。” 梨乐一若有所思。 根据小南所说,1004里的女主人在她搬来这栋楼之前便已经去世了,女人死的时候,楼内并没有出现唱戏声,一切都还很正常,是在男人为女人殉情之后楼里才开始出现唱戏声的。 所以,夜晚在楼里唱戏的很有可能是男人的【怨】。 她和成晖对视一眼,均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疑惑。 很奇怪,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成晖沉吟片刻,开口问道:“那你知道1004女人是怎么死的吗?” 小南摇头:“不知道,我问过902的大婶,但她让我少管这些事情,知道越少越好,就没有给我说。” 杯子里的水很烫,梨乐一盯着杯中袅袅上升的烟雾出神。 根据小南所说,男人的执念是他的妻子,他深爱并怀念着死去的妻子,才会在妻子离去后日渐憔悴,没过多久便也随着妻子去了。 既然如此,男人的执念又为什么会形成【怨】,终日游荡在楼内,还会在深夜唱戏曲杀人? 男人的执念难道不应该在他为妻子殉情的那一刻便消散了吗? 如果半夜在楼里唱戏的真是男人的【怨】,那梨乐一觉得男人的死或许不止殉情这么简单。 毕竟副本刚开始给出的卦象也显示,【怨】来自于内部矛盾,是男人生前和女人之间产生了什么矛盾吗? 梨乐一正琢磨着,余光瞥见小南缩在座位上,害怕到发抖的样子,于心不忍地问道:“既然你这么害怕,为什么不搬离这里?” 小南闻言猛地抬眸看向梨乐一,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深深的恐惧:“走不了。” “在男人死后,无论是新搬进来的人还是原本就住在这栋楼里的人,都走不了了。” 梨乐一心头一跳,连忙追问:“为什么说走不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是……”小南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当年男人跳楼后不久,楼内半夜突然响起唱戏声,我听到了,但因为太困就没有起床去看,也……也幸好我没有出去看。” “因为……隔天早上,有一个住户就被发现死在了自家的门口,他应该是开门看见了鬼魂,想往家里跑的时候,被鬼抓住了……” “但那个时候,大家还不知道那名住户的死因和晚上的唱戏声有关,以为楼里混进了什么杀人犯。大家报了警,查了监控,结果发现当天晚上并没有人外人出入楼内,那名住户的死最后就以自|sha草草结案。” “再后来,楼里陆陆续续又死了几名住户,且都是在唱戏声出现的那个晚上死的。那些人要么死在电梯里,要么死在楼道,大家才开始怀疑这一系列事情和那唱戏声有关。” “大家都很害怕,所以当时楼内的租户基本上都开始计划搬离这里,我和我隔壁的那个男生也是一样。那个男生当天晚上就去了酒店住,不过我因为当时手头比较紧,就决定在找到新房子前,将就在这里再住几个晚上。” 第6章 “可是……可是……” 小南浑身上下开始剧烈地颤抖,眼泪也止不住地从眼眶里落下:“死了,都死了,那些搬出去住的人,一个晚上之内全都死完了……” 梨乐一没再问什么,起身坐到小南的旁边,轻拍她的背安慰。 小南哭了一会,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她抬起一双哭得红通通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梨乐一:“我知道的都已经说完了,你们……” 梨乐一转头看着成晖:“你饿吗?我还没有吃早饭,说了这么会话有些饿了。” 小南“噌”地一下从椅子里站起来,往厨房走去:“有的有的,面包面条还是粥,我这里都有的。” 梨乐一非常不客气地靠在椅子里:“那就给我来一碗鸡蛋面吧,谢谢。” 说完还不忘记问对面的成晖:“你要吃什么?” 成晖正看着梨乐一出神,见她忽然扣到自己,才猛地回神,磕磕绊绊地道:“我我和你一样。” 厨房里很快飘出来煎鸡蛋的香气。 梨乐一已经开始思考起小南刚才话中的那些信息,成晖却有些呆滞地盯着梨乐一,久久移不开眼。 他昨天第一次在楼下大厅看见梨乐一走进来时,见她瘦瘦小小一个,又听她说自己是第二次进入副本,所以便先入为主地认定她是一个弱小的、需要保护的人。 在梨乐一被许宗良刁难,以及面对潜在的危险时,成晖都会站出来挡在她身前。 但都说一个人下意识的举动最能够体现那个人的性格,刚才梨乐一主动提出要留在这里吃早饭,成晖看出来,她不过是见小南害怕,所以随便找了个借口留在这里陪她而已。 成晖扪心自问,在以前经历过的那些副本里,他下意识地将自己和副本里的那些npc们划分成了两个不同的阵营,将npc们视为副本里信息的来源。 他对npc们能做到尊重,却从未留意和关心过npc们的情绪,也没有在意过他们的生死。 因为在他的观念里,副本里的npc就和那些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没什么两样,他们的存在就是为玩家提供信息的。 梨乐一不一样。 小南在她的眼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并不只是单纯的npc或者是信息的来源。 刚才的某个瞬间,成晖觉得自己好像窥见了一个不一样的,和她表现出来的安静弱小截然相反的,温柔且强大的梨乐一。 “好了好了,面条好了。” 小南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出来。 梨乐一拿起筷子:“谢谢,闻起来就很好吃的样子。” 小南在梨乐一身旁坐下:“快吃吧,不够我再去煮。” 成晖终于收回视线,低头看着面前卧着一个油亮亮荷包蛋的鸡蛋面,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吃完早饭,梨乐一和成晖又在301里待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离开,下到一楼大厅,已经有询问完消息回来的玩家在等着了。 和他们交换了信息之后,梨乐一发现他们打听来的消息和小南说的大差不差,基本上就是说1004的那对夫妻很恩爱,在妻子离世后,丈夫沉浸在悲伤里,没过多久便随着妻子去了。 对于这栋大楼深夜鬼魂唱戏的事情,玩家们始终理不出个头绪来。 梨乐一觉得他们还没有触碰到这个副本的关键信息,她沉吟片刻,似是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下一秒整个人便开始瑟瑟发抖起来:“也许,我们该去1004看看。”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没有人开口附和梨乐一的话。 其实大家都知道1004房间里应该隐藏着什么重要的信息,只不过1004房间实在是太过诡异,光是那扇门就已经令人后背发凉,要是真进了屋,还不知道会遭遇些什么恐怖的事情。 梨乐一见状,死死咬着嘴唇,嗓音干涩地开口:“如果大家都不愿意,那我——”一个人去也是可以的。 “好,我陪你一起去。” 成晖看着梨乐一,坚定地开口道。 第5章 情终 时隔一天再次上到十楼,梨乐一看到那扇朱红色大门时,内心不由自主升上来的恐惧只增不减。 这扇门给人的感觉实在是太诡异了,黑洞洞的猫眼之后,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窥伺着他们。 成晖走到门前,小心翼翼地撕下封条放在一边,而后专心地研究起1004门口挂着的那把大锁。 其余人虽然害怕,但是为了得到重要线索也不得不跟着梨乐一和成晖上来,因为他们担心梨乐一和成晖找到重要线索之后,不告诉他们或者欺骗他们。 “这门口挂着锁,我们要怎么进去啊?”缩在队伍最后的人问道。 “我来试试。” 梨乐一一边说着,一边朝门口走来。 成晖往旁边退一步,给她让位置。 就看见梨乐一从头上取下来一个黑色的发卡,然后对准锁孔,娴熟地捅了进去,成晖看得目瞪口呆:“你还会撬锁?” 梨乐一瞪圆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上去单纯又无辜:“我就是跟着电视剧里那些开锁师傅练了几次,没想到就学会了。” 其实不然,梨乐一从刚成为npc那会就会开锁了,属于无师自通型。对此,她觉得应该是自己天资聪颖过人,无论什么都是一上手就会的原因。 没过多久,“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梨乐一将锁放到一边,又将发卡插|进大门的锁孔里,又是“咔哒”一声轻响,大门应声而开。 一股阴冷的风夹杂着霉味尘土味扑面而来,站位靠前的人不约而同地捂上了口鼻。 1004号房户型比梨乐一住的403号房要大许多,厨房就在玄关的左手边,玄关往里走是餐厅,再往里走便是客厅和阳台。 房间里很空,除了必要的桌子椅子沙发,多余一点东西也没有,相框摆件什么的通通没有,像是被人刻意收拾过,一点看不出曾经有人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 站在门边观察了一会后,成晖见并没有什么异常的事情发生,便率先抬脚朝屋内走,梨乐一紧随其后。 长久未被人踏足的木地板踩上去咯吱作响,被厚厚灰尘掩盖的地板留下一串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阳光透过阳台的窗户落进屋内,却怎么也驱散不了似有若无萦绕在屋内的阴暗,空荡荡的房子给人的感觉像个冰窟。 众人正是神经紧绷、留意身边有无异常动静的时候,门边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哎,你在干什么?!” 梨乐一回头,就看见站在队伍最后的男人手上多出了一张黄色的符纸。 男人叫朱力栋,住在204号房,他见大家都看着自己,将符纸折起来装进自己裤兜,无所谓地道: “既然这符纸贴在门上,就肯定有它的作用,我撕一张下来看看怎么了,那不是还有几张吗?” 吼男人的女人叫做郝雯,住在202号房,她骂道:“万一那符纸是用来镇住房子里的什么东西的怎么办?你这么随随便便地把它撕下来,不怕把那个东西放出来吗?” 朱力栋:“我就撕了一张而已,门上不是还有几张嘛,你这人怎么这么计较。” “你——” 郝雯怒气上头,还想与朱力栋争论,住在302的涂莉拉住她:“这里不是吵架的地方。” 郝雯这才想起自己现在身处1004房间内,瞬间噤声。 已经走到客厅的成晖回身淡淡地看着朱力栋,意有所指地道:“大家最好不要乱动和1004有关的任何东西,我们现在掌握的信息不多,要是一不小心触碰到死亡条件就不好了。” 朱力栋轻嗤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他自从一年前进入【怨】后,在副本之外的时间里,除了了解卦象,还会去看一些和鬼神相关的书,也因此对符纸有些了解。 他刚才仔仔细细地将1004门上贴着的符纸研究了一遍,发现这些符纸并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邪符,而是镇宅符。 这也是为什么他刚才宁愿被大家骂,也要撕下符纸揣进兜里的缘故。 这张符纸,在关键时刻或许可以救他一命。 不过朱力栋并不打算把这一消息告诉给其他人,毕竟门上的符纸就那么几张,要是都被别人拿去了,他之后用什么。 一阵风从窗外吹进屋内,阳台和客厅之间的纱帘随即开始轻轻晃动,恍眼一看像是女人轻柔晃动的裙摆。 梨乐一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冷战。 她莫名觉得,屋内的温度好像比刚才进来的时候低了一些。 梨乐一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她暗道或许是自己想多了,转而将视线放在面前的灰色沙发上。 沙发看上去是皮质的,保存的也比较完好,梨乐一看着看着便忍不住上手,手指在沙发上轻轻划过。 …… 原来这是米白色的沙发。 梨乐一拍掉手上的灰,沿着沙发从左往右细细查看,不放过每一处角落。这么一看,还真看出了点什么来。 第7章 在沙发靠近阳台那处扶手的下方,梨乐一发现了几道凌乱的划痕。梨乐一抬起手,虚虚地在划痕上方比划了几下。 这些划痕很像是人用手指甲划出来的。 除此之外,客厅里的家具除了灰尘都没有什么明显的划痕或者掉漆,房屋主人生前应该很爱惜这些家具。 这几道划痕在这个房子显得突兀又奇怪。 “是有什么发现吗?” 成晖见梨乐一蹲在沙发旁边不动,走到她身边,随之也看到了沙发侧面的划痕。 他眸光一凝,凑近仔细查看:“这好像……” “啊——” 一声惨烈的尖叫自不远处响起,梨乐一立刻抬头看去,就看见沙发的另一边,一个女生跌坐在地面色惨白,像是见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事物。 她抬起手颤颤巍巍地指着走廊深处:“她、她、她……” “叫什么叫?”有胆子稍大的男玩家走上前,顺着女生手指的方向看去。 走廊有两人宽,一边是主卧和书房,另一边是次卧和卫生间,而走廊的尽头则是一面墙。 那面墙上悬挂着一张女人的照片。 照片只有颈部往上,女人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胸前,冲镜头笑得温婉柔和,这应该就是1004房间那位死去的女主人了。 这张照片看上去像是女主人的遗照。 让人感到奇怪的是,照片明明只有上半身,却给人一种女人正站在走廊尽头处、微笑着看着他们的感觉。 男人被照片里的女人看得心里直发怵,但嘴上还是嘴硬道:“不就是遗照吗,瞎叫唤什么?万一招来什么东西怎么办?胆子这么小,你前面几个副本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听到遗照二字时梨乐一心里咯噔一下,她一个箭步冲到走廊前,和那张照片里的女人四目相对。 “不对。” 照片中女人脸上的笑容看上去格外鲜活,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照片中走出来一般。 即便是副本里作死经验丰富的梨乐一,在和女人对视之后,后背都不由得被吓出了一层冷汗。 梨乐一视线紧紧地盯着那张照片:“我刚才进来的时候,走廊尽头没有挂照片。” 第6章 情终 进屋搜查时,梨乐一经过走廊,无意间往走廊里扫去过一眼,她清楚地记得,走廊尽头的墙壁在那时并没有悬挂任何东西。 也就是说,这张照片是在他们进屋之后出现的。 最先发现照片的女生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被吓得跌坐在地,连话都说不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梨乐一总觉得在自己说完话后,照片中女人嘴角扬起的弧度,似乎要比刚才更高一点了。 她抬脚往照片走,准备去仔细研究一番,身后,成晖突然大喝一声:“先出去!” 众人闻言纷纷从女人诡异的微笑里回神,急匆匆地朝门外走。 梨乐一有些可惜地看了眼女人的照片,回头扶起瘫坐在地上的女生,快速朝门口走去。 众人很快退出了1004房间,他们不敢在十楼久留,迅速下到一楼,直到走出大楼,刺眼的阳光洋洋洒洒地落在身上,驱散了从1004房间里带出的寒意,众人才终于停下脚步。 最先发现女人照片的人是住在801的刘默,她腿软地跌坐在地上,两眼无神地喃喃道:“怎么办?那个女鬼是不是盯上我们了?我们不该进去的,不该进去的……” 成晖叹了口气,安慰刘默道:“副本里不会设置必死的局,我们想要调查清楚【怨】的来历,就必须要进到1004房间,所以‘进入1004房间’一定不是死亡条件。” “不是……不是死亡条件……” 刘默机械地重复着成晖的话,看上去一时半会还无法从刚才的惊吓里走出来。 成晖转头看向从刚才起便一直没有说话的梨乐一。 梨乐一低垂着脑袋,从成晖的角度看过去,可以看见她纤长浓密的眼睫在微微颤动,薄薄的眼皮下能看见紫色的血管,给人一种脆弱易折的既视感。 成晖倾身,正准备询问梨乐一的状况,肩膀却突然被人狠狠一撞,一道黑影随即落在他和梨乐一中间。 他抬头,见撞自己的是一个年轻男生。 男生看上去年龄似乎比他小一点,个子却比他足足高出了半个头。男生额发有些长,半遮住他锋利的眉眼,但仍挡不住一双桃花眼半垂眼睫睨过来时,那股倨傲凌厉的压迫感。 男生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双手插兜散漫地站在成晖和梨乐一中间,对着成晖,薄唇轻启: “你挡道了。” 成晖:…… 他默默退到一边,男生视线又往梨乐一那边扫去,很快便收回,而后越过二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成晖看着男生离开,才走到梨乐一身旁,温声询问道:“你没事吧?” 梨乐一正在琢磨那张照片和照片里的女人会跟夜晚的唱戏声有什么联系,对于刚才的小插曲并没有过多留意。 听到成晖的问话,她收起眼底无意识流露出的严肃,转而换上一副刚从惊吓中缓过神来的姿态。 “谢谢你,我没事。” 成晖没多问什么,只是拍了拍梨乐一的肩膀。 因为早晨在1004房间里的经历,大家在之后的寻找过程中,再没有人提起过十楼。 中午,梨乐一回到四楼,准备回屋随便吃点面包垫垫肚子,成晖叫住了她。 “梨乐一,你要不要……过来跟我一起吃午饭?” 成晖简单地报了几道自己的拿手菜,梨乐一听后毫不犹豫地点头:“那就麻烦你了,成大哥。” 成晖脸上表情僵硬一瞬,随即侧身让梨乐一进屋。 成晖做饭时,梨乐一便坐在餐桌边乖巧等着,她突然想起件事,开口问道:“成大哥,之前在1004,你看到沙发上的划痕时想说的话是什么?” 成晖:“……你叫我的名字就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听梨乐一叫自己成大哥时的语气,脑海中总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长着大胡茬子的张飞叫大哥的画面。 怎么听怎么别扭。 成晖将最后一个香菜丸子放进锅里:“那些划痕,不像是不小心,或者是失手造成的。” 他回想着在沙发旁看到的景象,举起手在空中虚虚地比划了几下:“倒像是,一个人长年累月、死死抠住那一个地方形成的。” “确实。”梨乐一认可地点头,那么深的划痕,的确不是短短几天就能造成的。 划痕,突然出现的女人照片,关于1004 的谜团就像滚雪球一样,随着他们调查的深入不减反增。 吃完午饭,梨乐一冷不丁问成晖道:“你进副本身上带钱了吗?” 成晖虽然不知道梨乐一问这个干什么,但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 梨乐一冲他神秘一笑:“下午我们去逛超市吧。” 成晖以为梨乐一是想去买点生活必需品,却不想她居然买了一大袋散装鸡蛋,嘿咻嘿咻地拎回来之后,径直去到了九楼,902门口。 “叩叩。” 梨乐一敲响902的房间门:“姐姐,是我,我是楼下新搬来的住户,今天小区门口的超市鸡蛋促销,买一送一,抢的人可多了。我抢到了一些,特意给你送过来一半。” 早晨从小南的话里可以得知,902的大婶知道关于1004房间的不少信息,成晖本来还在头疼该如何让902的大婶开口,没想到梨乐一这边已经开始忽悠上了。 要知道许多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们最不能抗拒的东西之一,就是超市打折促销的鸡蛋,902 的门很快打开,大婶那张脸出现在门后。 “谢谢你,你有心了。” 大婶接过鸡蛋,梨乐一趁机挤进门内:“姐姐,你已经开始做饭了吗?好香啊,我不会做饭,能不能留下来跟你一起吃?” 在大婶犹豫的几秒钟里,梨乐一已经自来熟地蹬掉了鞋子,光脚踩在了瓷砖地板上。 拿人手软吃人嘴短的“法则”在哪里都适用,大妈才接受了梨乐一的鸡蛋,自然不好赶她走,只能从鞋柜里找出双拖鞋让她换上。 梨乐一趁机冲门外的成晖招招手:“成晖,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进来呀,记得关门,免得一会蚊子该飞进来了。” 大婶:…… 进到屋内之后,梨乐一没有立刻问大婶1004的事情,而是在客厅左摸摸,右看看。 “姐姐,你这沙发是真皮的吧,摸上去真舒服,坐着更舒服。” “姐姐,你这个摆件真好看,在哪里买的?我也想去买一个。” “姐姐……” 梨乐一一口一个姐姐地叫着,902大婶有心想赶快找个借口打发走她和成晖,却因为梨乐一张口就来的夸赞变得有些晕乎乎的。 “姐姐,这是你儿子吗?长得真帅。” 梨乐一拿起摆在电视机柜子上的一张照片,里面是一个十七八岁、穿着校服的男生。 第8章 大婶见状脸色一变,上前一把从梨乐一手中抢下相框:“嗯。” 她细细擦拭着相框上的灰尘,眼神看向照片时满是温柔:“这是我的儿子。” 梨乐一脸上的笑收敛了些:“你既然有儿子,又为什么一个人住在这里?” 大婶居住的902内,只有一个人生活过的痕迹,包括门口地毯上摆放的鞋子也只有女式没有男式。 “我跟孩子他爸离婚了,五年前就离了。”大婶将相框摆回原位。 “那你想你的儿子吗?”梨乐一问。 “想,怎么可能不想,但是我现在……”大婶想到什么,欲言又止,“算了,说这些干什么,你们先坐,我去做饭。” “姐姐,你难道不想离开这里去找你的儿子吗?”梨乐一叫住大婶。 “姐姐,你就告诉我们1004曾经到底发生过什么吧。你难道想下半辈子一直待在这里,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活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去的恐惧里,连最亲密的家人都不能联系的痛苦里吗?” 大婶背影猛地顿住。 良久,她缓缓转过身:“你们……是专门搬进来调查1004的事情的吗?” 梨乐一眼珠子一转,立刻顺着大婶的话坚定地回答道:“是。” 她又看了一眼身旁站着的成晖:“我们一定会调查清楚真相,把大家从诅咒中解救出来的。” 大婶犹豫片刻,叹了口气:“你们想问什么,问吧。” 梨乐一也不跟大婶瞎扯些什么有的没的了,直截了当地问道:“晚上在楼道里唱戏的鬼魂是1004的男主人吗?” 大婶扶着沙发慢慢坐下:“不是,晚上在楼道里唱戏的,是他的妻子。” 说着,大婶眼底突然流露出怨恨的神色:“这个女人活着不安生,死了也要到处祸害人!” 梨乐一倒是没有想到他们之前的猜测在大婶这里被全部推翻了,她和成晖对视一眼,走到大婶身边坐下。 “姐姐,你能给我说说,1004那对夫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大婶叹了口气:“小王他们是六年前搬来的……” 从大婶的讲述里,梨乐一得知住在1004的那对夫妻,男的名叫王力,女的名叫林棠。 王力很爱林棠,生活中对林棠无微不至,两个人去逛超市,就算东西多得拿不下了,王力都不舍得让林棠帮自己拿。 大婶经常会在电梯里碰见他们,就看见王力身上大包小包都挂满了,林棠却两手空空,好整以暇地站在旁边,一点也没有心疼王力、想帮他分担一点的意思。 林棠这个人,用大婶的话来说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脾气还古怪。 她和王力搬来楼里不到一周,王力便和上上下下的邻居都打好了关系,而林棠始终是一副疏离淡漠,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样子。 最重要的是,林棠生前喜欢听戏,刚搬来的时候还好,偶尔几个晚上听戏声音大点也没事,但是搬过来几年后,她几乎是天天晚上都会在家里放戏曲,声音开得很大,弄得左邻右舍都睡不好觉。 大婶气不过,找上门去过一次。 来开门的人是王力,王力在门边点头哈腰地给大婶道歉,而“肇事者”本人林棠却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里,对着找上门来问罪的大婶甚至连句敷衍的对不起都不愿意说。 其他邻居也因为这件事找上门去过很多次,但无一例外开门道歉的人都是王力,并且过不了多久,晚上戏曲声照常响起。 大婶私下里碰见王力,不止一次劝他,说他条件不错性格也好,何必要吊死在林棠这一棵树上,吃力还不讨好。 王力闻言就只是傻笑,大婶恨铁不成钢,直到现在提起来都是一脸郁闷。 “我是真想不通,那个林棠就是长得漂亮点,其余的要体贴没体贴,要温柔没温柔,王力怎么就被她吃的死死的?” 梨乐一想起在1004里看到的那张照片,阴森是真阴森,但漂亮也是真漂亮,她突然有点好奇。 “姐姐,那王力长的帅吗?” 大婶不赞同地看了一眼梨乐一:“你们小姑娘家家的眼皮子就是浅,我以我过来人的经验告诉你,找男人不能光看脸,最重要的是看那个人内在的品质。” 梨乐一挑眉:懂了,不帅。 成晖则是在旁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大婶仍在絮絮叨叨地念着:“王力这个人啊,我真心觉得不错,热心又老实。我听他说他搬来这里之前是做生意的,有点小钱,我猜林棠那时候就是因为王力有钱才愿意跟着他的。” “但是后来王力公司经营不善倒闭了,他带着林棠搬来了这里,林棠估计是觉得跟着他不仅捞不着油水了,还得过一日三餐粗茶淡饭的普通日子,心里就不高兴了,反正我是从没见她给王力一个好脸色看。” 大婶说着,又开始替王力愤愤不平起来:“没钱怎么了,要我说啊,男人有钱没钱都差不多,会疼人才是真的,妹妹你现在有没有男朋友,要是没有的话,你……” “姐姐。” 梨乐一见话题越来越偏,赶忙往回拉:“林棠她是怎么死的啊?” 大婶原本高涨的情绪在听到这句话后瞬间冷却下来,眼中浮现出深深的恐惧。 林棠的死来得很突然。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晚上,戏曲声照常响起。 大婶忍不住冲到阳台上,冲1004的方向骂了几句,然后,她便听见一声破窗声,几秒钟之后—— “咚!” 有什么重物砸地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当世界静止的那几秒,她恍然间感觉周身的空气都被瞬间抽走,客厅里电视机发出的声音变得缓慢扭曲,整个人快要呼吸不上来,直到—— “啊——” “死人啦——” 说到这里,大婶的脸色已经差到了极点,成晖给她倒了杯温水,梨乐一则是安抚地轻拍大婶的肩膀,轻声问道: “那林棠的死……” “是自杀。” “林棠是跳楼自杀死的。” 大婶疲惫地抹了一把脸:“她根本就不爱王力,平时对他压根没有过好脸色,那天……大概是觉得这样的日子过着没意思,就……” 吃完晚饭,梨乐一和成晖从902房间离开。 大婶的讲述帮助他们解开了一些疑惑,但同时也让他们多出了许多疑惑。 夜晚在楼里唱戏的鬼魂是林棠,可在大婶的叙述中,梨乐一并没有发现任何有可能会让林棠生出执念的点。 结合副本一开始给出的卦象和大婶的话,林棠和王力之间存在着矛盾,这矛盾或许是因为王力公司破产而引起的。 林棠因为钱和王力在一起,自然也会因为钱而生出离开他的心思。 但如果林棠不爱王力,为什么不选择和他离婚,而是选择了跳楼zi杀这样极端的方式? 再者,zi杀对于林棠来说,应该算是一种解脱,那她死后又为什么变成【怨】,停留在世间,久久不愿离去? 她到底有什么执念? 她的执念,又和王力有关系吗? 第7章 情终 回到四楼,梨乐一发现小南正一脸紧张地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等着自己。 见梨乐一回来,小南立刻迎了上来:“乐一姐。” 梨乐一:“怎么了?” 小南:“我刚想起来,我早上还漏掉了一件事情。” 梨乐一一边开门一边问:“什么事?” 门开,梨乐一邀请小南进屋慢慢聊,小南紧张地环顾一圈四周后,摇头拒绝:“不用,天快黑了,我把这件事情告诉你就得回去了。” “好,你说。”梨乐一倚在门框上,成晖也站在402的门口看着小南。 小南:“我想起来,在男人死的前几天,我曾在楼道里遇见过他。” “那天电梯坏了,我下班回来只能走楼梯,结果发现1004的那个男人就蹲在一楼楼梯间的角落。” “他那个时候精神看上去已经很不正常了,一个人蹲在那里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你死了就死了,为什么不愿意放过我’之类的话。” “我害怕男人发起疯来会做什么过激的事情,就没敢在那里多留,赶紧离开了。而那件事情后没过两天,男人就跳楼zi杀了。” 小南这段话看似没头没尾,实际却替梨乐一解开了一个疑惑。 那就是林棠的执念,或许和王力有关。 结合902大婶讲述的那些信息,难道,林棠是恨王力没有给自己想要的生活,所以死后执念才化作【怨】缠上了王力? 可这也不对啊。 王力已经死了,如果林棠的【怨】真是因他而生,那在他死去后,也早就应该消散了,而不是一直留在这栋楼里,始终不愿意离去。 “乐一姐,”小南凑到梨乐一的耳边,悄声说道,“我感觉那个男人不太像楼里人说的那样,很爱他老婆。” “因为如果换做是我的话,我的爱人在死后回来找我,我的第一反应是会开心,而不是蹲在角落里害怕的瑟瑟发抖。” 第9章 梨乐一闻言,看向小南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诧异,小姑娘口味挺重啊,胆子也挺大。 但她对小南的话不敢苟同。 毕竟缠上王力的【怨】已经没有了生前的记忆,只余下执念,根本不能将其视作林棠。 更何况,林棠生前便不喜欢王力,死后生出的执念怕是会更加偏激,王力被其折磨到精神失常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梨乐一正琢磨着小南的话,那股阴冷森寒的窥视感再次出现,她猛地抬头看向四周。 小南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乐、乐一姐,怎么了?” 窥视感在梨乐一抬头的瞬间便消失了,她不确定这究竟是自己的错觉还是真的有人在暗中窥视他们,正想开口说些什么,电梯门开,404的男生从里面大步走出来。 他仍穿着昨天的那身篮球服,视线淡淡地从梨乐一身上扫过,没有停留。至于小南和成晖,他则是连个正眼都懒得给。 男生走到404门口,掏出钥匙开门。 小南莫名有些被男生的气场怵到,凑到梨乐一耳边低声说:“乐一姐,我要说的就是这些,我先回去了。” 梨乐一跟小南道别,而后看着她从楼道离开。 “梨乐一,”成晖出声叫她,“趁着现在天还没有黑,我们赶紧把今天一天得到的信息整理一下吧。” 梨乐一点头,随即关上门准备去成晖屋里。 “砰!” 一声关门声重重的在背后响起,梨乐一惊魂未定地回头,只看见404紧闭的大门。 梨乐一回过头,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哪来那么大的火气”,抬脚走进成晖屋内。 在二人讨论信息的过程中,成晖偶尔会有一种梨乐一并不需要自己的帮助,反而是自己在被她一一叮嘱的感觉。 眼看外面天就快黑了,梨乐一起身离开,成晖想要送她,却被她制止。 “你休息吧,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反正离得也不远就在隔壁。” 梨乐一今天这么积极努力的收集信息,除了想找到新的作死办法之外,还想着能帮成晖更多地找到和这个副本里的【怨】有关的线索。 她相信以他们今天收集到的信息,成晖最后一定可以解开谜题,成功离开这个副本。 大门关上之前,梨乐一朝成晖摆摆手,嘴唇微微开合,无声地朝他道别。 这次是真的再见啦。 402大门关上,梨乐一转身跟从楼道里走出来的404住户对上视线。 男生已经换下了球衣,穿着简单的白t黑色运动裤,头发看上去有些湿,似乎刚洗完澡,随着他的走近,梨乐一闻到了一股冷冽清爽的薄荷味道。 梨乐一咧着一口大白牙,语气熟稔地和男生寒暄道:“刚丢完垃圾回来啊。” 男生眉眼冷厉,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他径直走到门前拉开虚掩着的门:“我跟你很熟么?” 梨乐一:…… 从昨晚到今晚,连着碰了两鼻子灰的梨乐一终于放弃了跟404男生攀谈的心思,默默掏出钥匙开门。 “你们在查1004的事情?”男生冷不丁开口问。 梨乐一诧异地转头看向男生:“怎么,你知道1004发生过的事情,你愿意告诉我?” 男生冷笑:“不知道,我只是想劝你们歇了这份心思,别作死把自己搭进去。之前也有过几波人跟你们一样,想要查出1004的真相离开这里。” “但最后无一例外,他们都死了。” 梨乐一闻言瞳孔骤然紧缩,望着男生久久说不出话。 副本内的npc在玩家离开或者副本结束后,是不会保留任何有关于副本玩家的记忆的。 也就只有像梨乐一这样,存在于副本之外,混迹于玩家之中的npc才会保留副本任务和玩家相关的记忆。 住在404的男生明明是副本内的npc,可听他话里的意思,他似乎还保留着关于之前进入副本的玩家记忆。 他为什么会记得? 男生并不准备向梨乐一多解释些什么,进屋就要关上门。 “你不想结束这一切吗?”梨乐一在门彻底关上之前问道。 回应她的只有重重的关门声。 - 楼内的灯一盏接一盏地暗下去,最后归于黑暗。夜,深了。 四楼,403的房门在黑暗中慢慢打开,随后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门后探了出来。 确定没有人发现自己之后,梨乐一走出房间,轻手轻脚地关上门。 因为昨天晚上许宗良在唱戏声响起时离开屋子死去,梨乐一的plan.a作死计划不能再用了,所以梨乐一今天晚上准备进到1004房间里去试试运气。 运气好的话,那张女人的照片也许还挂在走廊里。 出于她敏锐的职业嗅觉,梨乐一觉得那个照片应该是死亡条件之一,就是不知道触发条件是什么。 刚才在屋里,她事先预想了几个作死方案,准备待会去1004房间里一个一个的试。 梨乐一为了不惊扰到隔壁的成晖,踮起脚尖,做贼似的往楼道走去。 “你说的结束,就是在明知晚上外面有危险的情况下,还要冒着风险出门找死?” 男生讥讽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梨乐一虎躯一震,心脏狂跳,僵硬地转头看向身后。 和昨晚上差不多的场景出现在眼前,404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点点微弱的月光从屋内透出来,勾勒出倚在门边的那道高挑身影。 梨乐一:…… “遭——不幸——” “我的父,异乡丧——命——” 黑暗中,尖细的嗓音幽幽响起,像女人细长的指甲,锋利又悄无声息地将萦绕在周身密不透风的黑暗划开一道缝隙。 阴冷森寒的气息从这道缝隙里疯狂地涌进来,将梨乐一紧紧包裹住。 梨乐一心头狠狠一跳,暗道不好,来不及赶去十楼了。 作为一盏专业的副本冥灯,她现在万万不能死在楼道里,她得找出新的死法,才能在副本里做到发光发热,照亮剩下的玩家! 其实主要还是因为,如果梨乐一今天晚上以这样的作死方式死在楼道,等她出了副本,就没有报酬拿了。 因为她没有为副本的玩家们提供有效信息。 “可怜我,卖身烟花葬埋父身……” 那道声音似乎察觉到了梨乐一的存在,开始慢慢朝着梨乐一所在的四楼靠近。 梨乐一来不及多想,一边掏钥匙,一边迅速退回到门边。只可惜,那道声音的移动速度太快了,还没等梨乐一在黑暗中将钥匙对准锁孔,声音便已经来到她的头上。 就在梨乐一在心中悲愤这次副本大概要空手而归的时候,旁边传来一股力道,猛地将她一拉,随后一阵风从背后袭来,门在梨乐一身后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淹没在戏曲声里。 进屋后,手腕上的力道便松开了,梨乐一因为惯性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生死一线中缓过神来。 男生越过她走进屋内,嘴上仍不放过她,轻嗤道:“都敢出门找死了,还知道害怕么?” 唱戏声已经来到了四楼,就在404门外徘徊,不过梨乐一看着黑暗中影影绰绰勾勒出的高大背影,倒是没有昨天晚上准备一个人赴死的时候那么害怕。 她放轻了脚步朝屋内走去,边走边用气音询问道:“她不会进来吧?” “她要是能进屋,你就不用自己每天晚上跑出去找死了。” 梨乐一:“……” 咱们能不能略过这一趴? 因为【怨】副本的限制,梨乐一不能向副本内的玩家还有npc解释自己就是专门进来找死的,因此她只能硬着头皮承受男生的冷嘲热讽。 不过男生的话虽然句句往梨乐一心窝子上扎,但他还是回答了梨乐一的问题,那就是门外的鬼魂进不了屋子。 梨乐一稍稍放下心。 她能死在屋里,但是不能死在404的屋里,不然要是被成晖他们发现了,自己“死”后的清誉就不保了。 男生已经走到沙发旁坐下,梨乐一见状也准备跟过去。唱戏声一直在屋外徘徊,梨乐一一时半会还回不去,既来之则安之,梨乐一想坐着等。 404房间的格局跟1004是一样的,客厅和餐厅被走廊分隔开,走廊里是卧室和卫生间。 梨乐一经过走廊时,余光无意间往走廊里一瞥,看见走廊尽头一道黑影无声地立在那里。 记忆瞬间闪回白天在1004里看见林棠照片的时候,梨乐一愣在原地,寒意如嘶嘶吐信的毒蛇,沿着她的脚踝慢慢地往上爬。 刺骨的寒意紧紧地附着在皮肤上,渗透进肌理,梨乐一感觉自己的嗓子眼都被冻住了,想将这个不幸的消息告诉坐在沙发里,对此还毫无所觉的男生,只能一个字一个字艰难地往外蹦: “你……家……有……鬼……” 第8章 情终 第10章 梨乐一害怕之余,还不忘在心里吐槽:这404住户看着挺靠谱的,怎么说出来的话这么不靠谱。 前一句还说鬼不会进来,下一秒鬼就搁走廊站着了,打脸也没有这么快吧。 就在梨乐一大脑拼命运转,想着到底是就这么认命死在404里,还是再挣扎一下往门外跑时。走廊里,那道身影突然晃了一下,然后朝着梨乐一走来。 梨乐一“救”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那道身影已经走出了黑暗,光影变换间,勾勒出一张熟悉的、轮廓深邃的脸庞。 正是404住户的脸。 梨乐一震惊地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看向沙发里坐着的那道身影,而后又转头看回慢步从走廊走到自己身边的人,绝望地后退两步,喃喃道: “原来,你也是鬼……” 沙发里,男生听到梨乐一的话一动不动地坐着,而走廊里的“鬼”已经来到了梨乐一的身边。 梨乐一视死如归地闭上眼。 “呵。”耳边落下一声轻笑,“你从哪带回来这么个蠢东西?” 随着讥讽的话音落下,梨乐一感觉到一阵微风轻轻拂过面颊,再睁开眼时,发现那道身影经过她,走向了沙发坐下。 梨乐一看着沙发里两张除了头发长度不一样,五官一模一样的俊脸,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们两个,是双胞胎?” 头发稍微长一点的男生嗤笑一声道:“怎么?看着不像?” 梨乐一赶忙点头:“像,很像。”她心情复杂地走到单人沙发里坐下。 经过一番简单交谈,梨乐一得知,双胞胎中头发短的叫林丛,是哥哥,头发稍微长一点的叫林互,是弟弟。两兄弟不仅脸长得像,就连嘴都是师承一脉的毒。 林互看着梨乐一:“深更半夜来串门?挺有闲情逸致的,是不怕死,还是故意找死?” 梨乐一在林互漆黑目光的注视之下,后背渐渐开始渗出冷汗:“我不是……我就是……不小心……” 林丛哼笑:“嗯,不小心。” “‘不小心’打开了房间门,‘不小心’走出屋子,‘不小心’撞鬼,你要是‘不小心’死了,第二天尸|体被发现,可没有人会觉得你是‘不小心’。” 梨乐一:…… 门外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唱戏的【怨】已经离开了。 梨乐一不由松了一口气。 林丛和林互都不是话多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讥讽完梨乐一后,便靠在沙发里闭目养神。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再加上光线十分昏暗,只要有一点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 阳台上的纱帘突然被风轻轻吹起一角,坐在靠近阳台那侧的林丛随即似有所感地睁开眼。 他那双沉静的黑眸盯着纱帘看了一会,而后起身走到阳台,唰地一下将遮光帘全部拉起,屋内顿时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 冰冷寒凉的声音响起:“今晚她应该不会再来了。” 梨乐一闻言站起身,她还没有放弃“勇闯1004”的计划:“既然这样,我就——” “梨乐一,你去书房睡。” 林丛语气不容置喙,梨乐一本来还想挣扎一下,听到林丛的话后莫名熄了火:“哦,好的。” 因为白天仔细地看过1004的构造,所以梨乐一对于404屋内的构造也比较熟悉,她扶着墙一点一点摸索着朝走廊走。 很快她便摸到了一个门把手,正要转动,手背却覆上来一只温热的大手。 “这是我的房间。” 而后,那只温热的手掌就这么握着她的手,带她到了另一扇门前,将她的手放在门把手上,轻轻转动。 与手背源源不断传来的热度截然相反的冷淡声音响起,却又似乎比梨乐一刚进来时听到的声音多了些什么东西:“这里才是书房。” 梨乐一听出这是林互的声音,对他道了声谢后便开门进了房间。 书房里没有窗户,但好在沙发床就摆在门边,梨乐一一进门就踢到了,她摸索着在床上躺下,很快便进入香甜的梦乡。 第二天早上,梨乐一睡得正香时突然惊醒,她心跳很快,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她起身走出房间,没有在空气中闻到血腥味,两间卧室的门都是紧闭着的,双胞胎应该还在睡觉,而客厅的遮光窗帘也让梨乐一分不清楚现在到底几点了。 她走过去把窗帘拉开,看见外面天才蒙蒙亮,估摸着时间刚过六点。 梨乐一轻手轻脚地走到某间卧室门前,想要开门确认一下里面人的状态,手握住门把手往下一扭。 门从里面锁住了。 梨乐一:…… 倒也不用这么防着她。 梨乐一不准备吵醒双胞胎,转身想走,门后却忽地响起靠近的脚步声。 “咔哒。” 门从里面打开。 男生头发凌乱,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半眯着,长长的眼睫在眼下投下浓密的阴影,薄唇紧抿,脸上明晃晃写着三个大字——没睡醒。 这是弟弟林互的房间。 和昨天晚上相比,刚睡醒的林互身上没有了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意,因为烦躁而皱起的眉眼也因此浮现出这个年纪男生独有的青涩稚气。 林互睁眼看到门口站着的梨乐一,笑了。 梨乐一后背一凉,赶紧解释:“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的状态,没有别的意思。” “别的意思是什么意思?”林互不留情面地反问。 “昨天晚上没让你得逞,所以今天早上又来?” 他似是从睡梦中被吵醒的,声音还未完全苏醒,沙哑中带着一点鼻音,像电流般快速窜过梨乐一耳廓,使得梨乐一的耳朵泛起微微痒意。 梨乐一有点无语,昨天晚上她真是不小心的。 “我只是想确认你和你哥是否还安全。” 林互轻嗤,越过梨乐一走向餐厅:“在这个房间里,只要你安安生生地待着,其他人就不会有危险。” 梨乐一听出来了,林互这是在拐着弯的骂她,她撇撇嘴,看在昨天晚上林互跟他哥好心收留自己一晚上的份上,不跟他计较。 外面天已经亮了,梨乐一不准备在404里多待,不然被其他玩家看见,她就算长一百张嘴都说不清楚。 梨乐一走到门边,回头对正给自己倒水喝的林互说了一声“谢谢”。 说完便开门走人,一秒钟也不多待。 林互仰头喝水,喉结上下滚动,听到关门声时,他放下水杯,安静地站在桌边,直到听到隔壁又传来一阵细微的关门声,他才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回到403,梨乐一本来想睡个回笼觉,但她只要一闭上眼,心跳就会加速,来回折腾个几次就一点不困了。 梨乐一索性抱着面包片窝进沙发里放空。 七点,外面的天彻底亮了起来,梨乐一出门遇见了同样准备下楼的成晖,两人一齐下到一楼大厅等候。 虽然还未见到其他玩家,但梨乐一有种预感,昨天晚上应该出事了。 副本对于鬼魂的限制会随着的副本内时间的流逝逐渐减少,因此,在像成晖这样的玩家进入副本之前,楼内住户只要在唱戏声响起时,待在屋子里就会平安无事。 而在玩家进入副本之后,副本对于鬼魂的限制就会开始一点一点减少。 在副本里,玩家们不会有永远的“安全屋”,这点也让许多进入副本后想靠着“安全屋”混过去的玩家打消了消极任务的念头。 只不过梨乐一现在还不能确定待在屋子里时,触发死亡的具体条件是什么。 在副本里没有人会睡懒觉,梨乐一和成晖下到一楼之后,其余人很快也陆陆续续地来到一楼大厅集合。 住在801的刘默下来时脸色很差,眼中满是惊恐。 她一下来就拽住站在楼梯口的梨乐一问道:“你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有人在看你。” 梨乐一摇头。无论是在副本里还是副本外,她的睡眠质量都超乎寻常的好,通常脑袋沾上枕头后没几秒就彻底睡过去了。 刘默目光瑟缩地看向周围,不知想到了什么,她整个人突然剧烈地抖了一下:“昨天晚上,有人在我房间的窗户外看着我。” 昨天晚上刘默躺上床后没多久,意识便有些模糊起来。 她前一天晚上因为太过于紧张害怕没睡好,第二天又早起在外面四处奔波寻找线索,因此晚上天刚黑的时候,她便撑不住开始感到疲惫。 因为前一天晚上许宗良的死,大家推理出死亡条件之一是在唱戏声响起时离开房间,所以刘默推断晚上待在房间里是安全的,便放下警惕准备好好睡一觉。 可她迷迷糊糊刚睡着不久,便被尖细的唱戏声给吵醒了。 起先刘默并没有放在心上,她下意识地认为这和前一天晚上一样,是【怨】在楼道里游走唱戏。 可随着意识的逐渐清醒,刘默发现了一个令她脊背发凉四肢僵硬的事实。唱戏声不是从楼道里传来的,而是,从她的窗户外传来的。 第11章 意识到这件事后,刘默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整个人也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她手脚冰凉,一动不敢动,只敢用余光去瞄。 但她睡觉的房间窗帘是遮光窗帘,布料十分厚重,她能听见唱戏声,却一点也看不见唱戏人的剪影。 戏曲里每一个拉长的音调都像是一把钝刀,在她脑中那根紧绷的弦上来回拉扯,折磨着她。 最后,刘默干脆自欺欺人地用被子捂住头,试图忽略窗外的唱戏声。 这个办法似乎有用,又或许是她运气好没有触发死亡条件,没过多久,那阵唱戏声真的消失了。 但刘默依旧不敢把被子拉下来,就这么把自己死死地捂在被子里熬过了漫长的夜晚。 直到闹铃声响起,刘默才终于揭开被子,劫后余生地长呼出一口气。 她视线无意间往窗边一扫,却发现昨天晚上睡前拉得死死的窗帘,此时此刻却多了一道半个拳头那么宽的缝。 日光从那个缝里照进来,落在刘默惨白的脸上,没有为她增添一丝一毫的温度。 她明明记得昨天睡前的时候,她特意将窗户关紧上锁,窗帘也是一丝缝隙都不留,怎么会……怎么会…… 难道说,昨天晚上她将自己蒙在被子里的时候,有什么东西拉开了窗帘,在窗户外默默地看着她? 可是她的房间在八楼啊,只要一想到这,刘默就止不住地发抖,抓着梨乐一的手力道也越来越大。 梨乐一回握住她。 “你说……”刘默面色惨白地开口,“会不会是因为昨天在1004里我看到了她的照片,所以她盯上我了?” 梨乐一摇头,语气平淡且客观地分析道:“要说看见我们都看见了,林棠的【怨】夜晚应该是随机挑选玩家,出现在那个玩家的房间窗外唱戏的。” “别害怕,你现在还活着,就说明你没有触发死亡条件,她只能看见你,但不能对你动手。” 刘默惊恐的脸色因为这句话好转了些许。 成晖点了一下人数,算上他和梨乐一,一共有八个人,少了一个人。 梨乐一扫了一眼周围人,立刻发现少的人是昨天在1004门口不听众人劝告,坚持要撕掉门上贴着的符纸的朱力栋。 “是204的朱力栋。” 第9章 情终 朱力栋住在204,成晖正准备上二楼去看看情况,就听见楼道里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众人看过去,正是迟迟没有出现的朱力栋。 朱力栋的脸色和昨天相比有些憔悴,眼下多出了一圈青黑,但整个人看上去倒不像是出了什么事的样子。 他额头上覆着一层薄汗,见众人都看着自己,胡乱擦了把汗,敷衍地解释道:“起晚了。” 梨乐一盯着朱力栋看了会儿,默默收回视线。 成晖见昨天晚上并没有玩家出事,不由松了口气:“大家都在就好。” 从一楼大厅离开,梨乐一心里揣着事,若有所思地往楼上走。上到二楼,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朝204门口看去。 她总感觉朱力栋有点不对劲,像是在瞒着大家什么事。刚才众人分开之前,梨乐一听到朱力栋跟身边的男玩家说自己要在小区里四处转转,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回来。 不如趁着朱力栋外出寻找线索不在楼里,试试看能不能在204里找到点什么。 要是能撞见鬼或者触发死亡条件就更好了。 这次副本,梨乐一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打破了自己在副本里生存最长时间的记录,居然活到了第三天! 她现在迫切地想要离开副本,拿到奖励。 恍惚间,她似乎听到了完成作死任务后奖励到账的声音,她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傻笑着去到204门口,掏出发卡,娴熟地插|进锁孔里。 门打开,梨乐一看清屋内景象后悚然一惊:“这……这是怎么回事?” 只见屋内窗帘紧闭,半点日光都透不进来,黑漆漆一片。 又因为照不到光的关系,屋内温度似乎比外面要低一些,梨乐一站在门口打了一个冷颤。 副本里但凡是正常的玩家,都不会希望自己住的屋子看上去阴森森的,巴不得太阳能全天二十四小时都对着自己的屋子照,根本不会在白天的时候拉起窗帘,让自己的屋子看上去像个鬼屋。 梨乐一看到屋内景象,便确定了朱力栋现在有事情瞒着他们,朱力栋昨天晚上或许也遭遇了和刘默差不多的事。 她伸手在玄关处的墙边摸索片刻,打开了屋内的灯,将大门虚掩起来。 进屋后,梨乐一视线一一扫过餐厅和客厅,没有什么奇怪或者是异常的地方。 她又走到客厅的窗帘边,慢慢撩开窗帘,明亮的日光落在她的指尖,驱散了附着在皮肤上的寒意。 客厅和餐厅都没有问题,梨乐一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间开着门的卧室。 卧室和客厅一样,窗帘紧闭,里头黑漆漆一片,梨乐一进屋之前照样先把房间的灯打开。 床单不算凌乱,但诡异的是,床上只有枕头,没有被子。 梨乐一在屋子里找了一圈,最后是在衣柜里找到了被揉成一团的被子,她有些诧异看着这团被子。 朱力栋昨天晚上居然是睡在衣柜里的。 梨乐一正盯着被子思索时,身后突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即她耳发毫无预兆地被一阵风轻轻撩起。 梨乐一大脑“嗡”地一声炸开。 她刚才在检查这间卧室的时候,特意先到窗边检查了一下,窗户是关着的。 既然窗户是关着的,现在又是哪里来的风? 梨乐一慢慢转过身,就看见身后一床之隔的窗帘被风高高扬起,而后悠悠落下,勾勒出一道紧贴着窗户站的瘦弱身影。 看身形应该是个女人。 林棠。 梨乐一呼吸停滞。 又害怕。 又兴奋。 她和窗户后林棠的【怨】相对而立了许久,林棠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梨乐一心跳在这种压抑沉闷、令人窒息的安静里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终于,她哆哆嗦嗦地开口: “你、你好……” “我叫梨乐一,今年24岁,住在、住在403……” …… 狭窄逼仄的房间在梨乐一的话音落下后,变得无比死寂。 窗帘后的林棠一动不动。 梨乐一深吸一口气,就像恐怖片里所有爱作死的炮灰一样,在这种危险惊悚的时刻不仅不跑,反而还要向着危险的源头慢慢靠近。 随着距离慢慢靠近,梨乐一看见了窗帘下露出来的那双青白没有血色的脚,脚上穿着一双满是血迹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平底鞋。 如果忽略平底鞋上的血迹的话,梨乐一觉得这一幕看上去倒也不算特别吓人。 她走到距离窗边几步远的地方后便停下了脚步,归根究底,这种跟【怨】脸贴脸对上的事情,无论做过多少次都会感到害怕。 梨乐一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抓住窗帘,咬咬牙,猛地掀开。 窗帘后是紧闭的窗户,除此之外,再无别的什么东西。 林棠的【怨】莫名其妙地出现,然后又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 “你怎么从朱力栋的房间出来?”梨乐一刚一拉开204的房门,便碰见了在楼里寻找线索的成晖。 梨乐一的手还有些凉,手心里全是刚才在卧室里面对林棠的【怨】时吓出的冷汗。 梨乐一关上204的门,靠在墙边一边平复着呼吸,一边一手叉腰,另一只手在空中点点点地说道:“朱力栋,朱力栋,他果然有问题。” 成晖:“怎么说?” 梨乐一:“他昨天晚上是睡在衣柜里的,而且卧室里的窗帘也被他给拉上了。” “他在躲着,或者是害怕什么东西。他昨天晚上应该遇见了和刘默一样的事情,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选择隐瞒不告诉我们。” 梨乐一顺匀了在房间里调查时憋着的那口气后,便跟成晖继续朝楼上走去。 她一一向成晖讲述了自己在朱力栋房间里的所见,当然,言语中隐去了突然凭空出现的【怨】,以及她在卧室里的那段找死经历。 那道身影应该是林棠的【怨】没错。 梨乐一十分疑惑,为什么刚才在卧室里林棠不对自己下手,难道是因为现在还是白天,副本有限制的缘故? 那她刚才对着林棠的【怨】认真地做了一番自我介绍,晚上林棠应该会来找她……吧。 毕竟如果不来,她还得想出新法子作死,稍微有那么一点麻烦呢。 两人上到三楼,梨乐一视线无意地往301门口一扫,昨天晚上小南收拾出来的厨余垃圾仍摆放在门口。 梨乐一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古怪感。 经过昨天一番交谈和简单的了解,梨乐一得知小南是自由职业者,虽然不用每天早起去公司上班,但她依旧保持着早睡早起的优良习惯。 第12章 昨天早上,小南就是因为出门丢垃圾,想顺便给自己买个早饭,才会误打误撞发现电梯里死去多时的许宗良。 梨乐一看了眼手表,现在已经快要九点了,比昨天小南出门丢垃圾的时间晚了整整一个半小时。 梨乐一盯着301门口的那袋垃圾,心里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种不安感,再次山呼海啸般朝她涌来。 她敲响了301的房间门。 门的另一边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敲了半分钟没得到回应,梨乐一不再等待,掏出工具就开始撬301的门锁,成晖在旁边看着,没有阻止她。 几秒钟后,“咔哒”一声,门锁开了。 梨乐一按下门把手,慢慢拉开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瞬间从门缝里涌了出来。 她的心狠狠地沉了下去。 随着门猛地一下被拉开,倒在过道里的那具尸体也出现在了梨乐一和成晖眼前。 小南倒在血泊中,右手不自然地扭曲着伸向大门,她的上半身趴在血泊中,下半身则是被大力扭转成正面朝上的姿势,两条小腿以诡异的角度向外弯折。 那只从发缝里露出的眼睛惊恐地大睁着,似乎是在死前经历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事情。 梨乐一看着这惊悚又血腥的一幕,嗓子酸涩无比,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不是玩家,为什么会被副本里的【怨】盯上?” 成晖欲言又止,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她。 梨乐一忽地想起什么,二话不说转身朝楼上跑。 成晖见状忙想跟上去,又怕同层楼的住户出门时看见屋内小南的尸体吓到,只能先将301的门掩上,然后才追着梨乐一往楼上跑。 梨乐一一口气跑到了九楼,砰砰砰就开始敲902的门。 “大婶,大婶,你在家吗?” “来了来了,大清早的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门内传出902大婶不耐烦的声音,梨乐一敲门的动作停下。 门打开,大婶一边穿外套,一边看向门外的梨乐一:“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梨乐一像是被兜头浇了一桶冰水,整个人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变得萎靡,声音也随之低了下去:“没事。” …… 说完,梨乐一不管大婶像看神经病似看着她的眼神,转身下楼,回到301。 她手扶上门把手,深呼吸一口气后,拉开门走进去。 梨乐一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血迹,在小南的尸体旁蹲下,伸手轻轻将她睁着的眼睛合上。 成晖挨着梨乐一蹲下,温声安慰她道:“你不用太过自责,902的大婶没有事,这说明小南的死和我们昨天找她询问消息没有关系。” 梨乐一擦着指尖沾到的血:“还是有关系的。” “也许就是因为我问她的那些问题,才会让她在不知不觉中触发了死亡条件。” 指尖的血迹怎么擦也擦不干净,梨乐一放弃了,垂下手,怀里突然精准落进一包湿巾纸。 “擦擦吧。” 梨乐一抬起头,就看见林互斜倚在玄关处的鞋柜那里,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301房间里,是什么时候来的。 他对小南的死并没有表露出震惊或者害怕的情绪,视线平静地扫过地上小南的尸体,而后对上梨乐一看过来的视线。 那双黑眸里的光波动一瞬,长而浓密的眼睫垂下,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说道: “只要是住进这栋楼里的人,都会死,不过是早晚的问题罢了。” 第10章 情终 成晖警惕地看着这个悄无声息出现在房间里的人,他忽地想起什么,指着林互道:“我见过你!昨天在楼下,你……你也是楼里的住户。” 林互没有搭理成晖,视线从始至终都只落在梨乐一的身上。 梨乐一没有反驳林互的话,默默和他对视了许久,才缓缓启唇道:“关于楼里的诡异事件,你应该知道些什么吧?” 梨乐一想起昨天晚上,林丛莫名其妙起身将客厅窗帘拉上的事,只要稍加深想,便能将其和朱力栋房间窗帘紧闭的情况联系在一起。 昨天晚上,林棠的【怨】或许也来过404。 林互对梨乐一的话不置可否。 梨乐一撑着酸软的腿站起来,转身朝屋内走:“既然知道些什么,为什么不试着搏一把,想办法离开这栋楼,而是就认命地待在这里,等着总有一天会找上自己的鬼魂终结自己的生命?” 梨乐一说完自己想说的话,没去看林互脸上现在是什么表情,开始打量起身处的301房间。 血迹只存在于客厅和餐厅,卧室里只是被子枕头十分凌乱,看得出来,小南是在睡梦中被惊醒,然后着急忙慌地跑出卧室,连鞋子都顾不上穿。 房间里的线索其实并不多,关键还是在小南昨天说过的话和做过的事情里。 902的大婶同样也和他们说了1004那对夫妻的事情,为什么【怨】没有找上902的大婶,也没有找上她和成晖,而是找上了小南呢? 梨乐一百思不得其解。 这边,待在301屋内的三个人心思各异,另一边,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的对话声。 成晖经过仍旧站在玄关处,低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林互,推开门向外看去,见是两个女玩家正神色匆忙地从楼上走下来。 涂莉和郝雯早上和众人分开之后,先一起回到涂莉住的501吃了早饭,然后便想着在楼里找一找线索,这一找还真给她们发现了什么,两个人着急忙慌地下楼,想要赶紧将刚才的发现告诉其他玩家。 经过三楼时,涂莉率先发现从301的门内探出个脑袋看自己的成晖,立刻神情严肃地朝他走来。 “原来你在这里,楼上出——” 涂莉刚一靠近301的门便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她诧异地问道:“怎么回事?” 成晖解释:“住在301里的住户死了。” 比起惊讶害怕,涂莉更多的是不解:“我记得她是楼里的原住民不是玩家啊,为什么【怨】会先找上她?” 成晖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随后又问道:“你们呢,楼上发生什么事了。” 涂莉想起正事,脸色沉了下去:“我刚才和郝雯一起上到十楼,想看看在1004门外能不能发现什么。” “然后我们就发现,1004门上贴着的那几张符纸全都被人撕掉了。” 五分钟后,梨乐一成晖跟随涂莉郝雯回到了十楼,确认了1004门上贴着的几张符纸的的确确是不见了。 “那个……” 郝雯小心翼翼地往梨乐一身后瞥了一眼,凑到梨乐一耳边小声道:“你怎么把副本里的npc都带过来了?他不会拖我们后腿吧?” 虽然这个npc长得真的很帅,但这是在副本里,长得再帅又怎么样,命都要没了,谁还有心思去谈甜甜的恋爱。 郝雯话是凑到梨乐一耳边说的,但在场的所有人其实都听到了她的话。 作为当事人的林互对此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冷笑。 梨乐一虽然看不见林互脸上的表情,但莫名能感觉到他现在视线是落在自己身上的。 想起昨天晚上作死当场被抓的经历,她后背立刻冒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赶忙将这个话题揭过:“不会的不会的,我们还是先关注一下符纸为什么会不见了这个问题吧。” 成晖摸着下巴略一思索片刻,说:“这些符从我们到这里开始便一直贴在门上,所以不可能是【怨】自己撕下来的,楼内的住户更是对1004避之不及,也不可能会撕……” 众人两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起了昨天白天他们进入1004时发生的事情。 朱力栋撕下了门上贴着的符纸。 他们现在大致可以确认,门上消失的符纸和朱力栋有关。再联想早上的时候,朱力栋姗姗来迟,说不定他就是为了来十楼撕符纸才迟到的。 成晖掏出手机,给不在这里的玩家发去信息,让他们赶快到一楼大厅集合,而后也领着梨乐一她们朝楼下走。 梨乐一跟林互落在最后。 “我不知道1004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林互冷不丁开口,梨乐一疑惑地抬头看他,林互没看她,自顾自地说着:“我和我哥是楼里最后一户搬进来的人,我们搬进来的时候,1004已经被封起来了。” 梨乐一先是表情古怪地看着林互,而后才反应过来,林互是在回答她在301里问他的那些话。 林互淡淡地看了梨乐一一眼,继续道:“我和我哥只是对危险有预感,仅此而已。” 梨乐一听完林互的话,垂眸沉思片刻,突然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不对啊,如果你们对危险有预知,为什么还会搬进这栋楼里来?” 既然林互林丛搬进来时,1004的夫妻已经死了,那他们兄弟俩到楼下的时候,多多少少应该也能感觉出来点什么吧,为什么还会选择搬进这里? 林互的目光落在梨乐一的脸上,那双桃花眼在听到梨乐一的问话后快速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第13章 片刻后,他垂下眼:“这种能力只对……在特定情况下才会触发。” “我们搬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察觉到危险。” 梨乐一还想再问些什么,但是已经到了一楼,许多玩家等在大厅里,见到他们纷纷围了过来,梨乐一只好暂且压下疑惑,专心副本里的事情。 成晖视线在围过来的人中寻找着,没有看见朱力栋的身影。 “朱力栋呢?”成晖问。 “急什么,这不就来了。”大厅外,朱力栋两手插兜不慌不忙地走进来。 郝雯是个沉不住气的,怒气冲冲地上前质问朱力栋:“1004门上贴着的符纸是不是你撕的?” 朱力栋冷哼一声:“我昨天当着大家的面撕的,大家都看见了,这还有什么好确认的。” 郝雯:“你别装傻,我说的不是昨天那张,我说的是1004门上贴着的全部符纸,是不是你撕的!” “怎么回事?” 人群中还不知道1004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人问道。 郝雯:“我早上跟涂莉上到十楼去找线索,发现1004门上贴着的所有符纸都被人撕掉了,成晖和梨乐一也看见了。” 迎着众人愕然的视线,成晖点点头,问朱力栋:“符纸是你撕的吗?如果是你就赶快交出来,趁着现在时间还早赶紧把它贴回去。” 朱力栋冷笑:“你们凭什么说是我撕的,你们亲眼看见了么?说不定是你们其中的某个人看见我昨天撕了符纸没事,才趁着大家不注意,跑到十楼把符纸全部撕了下来。”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明明就是你!除了你,没人敢碰那些符纸!” 郝雯本来就已经很生气了,听到朱力栋这么说,怒火噌地一下被点燃,冲上去就要跟朱力栋干架,被涂莉拦了下来。 朱力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耸了耸肩,举起双手道:“不信的话你们可以来搜,看看符纸到底在不在我身上。” 成晖闻言没跟他客气,和另一个男生上去将他全身上下仔仔细细地搜查了一通,并没有找到符纸。 朱力栋语气轻蔑地道:“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刚才怀疑过我的人,是不是该给我道个歉?” 郝雯气不过,冲着朱力栋的方向啐了一口:“符纸不在你身上也不能说明不是你撕的,你肯定是把符纸藏在哪个地方了。” 梨乐一的视线隔着人群落在朱力栋身上,她想到什么,意有所指地开口:“那些符纸现在作用不明,把它带在身上是好是坏我们也不清楚,万一——” “那些符纸不是驱鬼的,而是招鬼的,岂不是得不偿失?所以保险起见,还是按照原来的样子,将那些符纸贴在1004的门上才是最安全的做法。” 朱力栋闻言目光闪烁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是啊,你们当中到底是谁撕了那些符纸,赶快交出来,免得大家把这么一口大锅扣在我头上。我可是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干的啊。” 梨乐一不错眼地看着他,现在百分之百能确定1004门上的符纸就是他撕下来的。 梨乐一猜测,自己之前在他卧室里撞见的【怨】,昨天晚上应该也出现在了同样的地方,朱力栋靠着1004门上撕下来的符纸躲过一劫,所以他今天早上才会上十楼把1004门上的符纸给全部撕了下来。 成晖见朱力栋现在咬死不承认符纸是他撕下的这件事,不欲在这件事情上浪费时间,先将小南的死告知了大家。 众人诧异于【怨】竟然会放着玩家不管对副本内的npc下手时,朱力栋不咸不淡地开口:“不就是死了个npc么?这么大惊小怪干什么,要我说,这些npc能在这栋楼里住这么久,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最好离他们远一点。” 他说这话时,视线意有所指地朝梨乐一身后站着的林互看去,经他这么一提醒里,玩家们这才注意到了站在梨乐一身后一直没有说话的林互。 林互懒懒地抬眼看向人群后面色不善的朱力栋,没有要开口为自己辩解什么的意思。 “为什么副本里的npc会在这里?” 第11章 情终 大家都默认副本里的npc就是受副本操控、提前设置好了表演程序的演员,并没有多少的自我意识,因此在说话时也不避着林互,“副本”、“npc”之类的词语一个接着一个的往外蹦。 话语中隐隐有种作为玩家,和npc不同的高高在上感。 但梨乐一知道,林互压根就不是普通的副本npc,他是副本活祖宗(嘴剧毒版)。 而且林互和林丛作为在玩家之前最后一户搬进楼里的住户,对之前每一批进来的玩家都有印象,明显就是不受副本控制的自由人。 说不定,经历过几批玩家的林丛林互对于副本的规则,比他们这些玩家还要熟悉一些。 但梨乐一如果实话实说,大家肯定不会信。 “这个嘛……” 梨乐一开始头脑风暴:“他是……” “他是……副本里的……热心群众,知道我们在调查楼里的灵异事件,特意来帮助我们的。” 梨乐一说完,后背便没出息地冒出了冷汗,因为她怕林互在听到自己的话后来一句“你们这群蠢货,自己搬进来找死还要拖人下水,做梦”之类的话,不利于稳定军心。 好在林互听到她的话只是轻嗤了一声,没有反驳。 梨乐一悄悄松了一口气。 成晖看了看默不作声的林互,又看向着急忙慌帮他解释的梨乐一,垂下眼没有多说什么。 离开一楼大厅,梨乐一再次回到了302房间。 小南的尸|体已经不见了,是副本“处理”掉的,毕竟在副本里死了人,如果尸|体一直留在原地,这躺一具那躺一具,这边丢个手那边丢个腿,都不用【怨】出面,玩家们光是看着残肢断臂就能把自己吓个半死。 然而在302房间里,那滩血迹依旧存在。 梨乐一快步上前。 副本在处理尸|体时,都会非常专业地将血迹以及遗留痕迹给一并处理了,就像前一天晚上死在电梯里的许宗良一样,但是今天却一反常态地将那滩血迹保留了原本的样子,一动未动。 这是怎么回事? 和梨乐一不同,成晖在看到地上的那滩血迹时,便已经明白了副本为什么要将其留下的原因。 其实这不怪梨乐一脑子转得慢,而是她作为副本冥灯,在之前的副本里死得都很快,无一例外都是进入副本后第一个死的人。 只有别人看她“尸|体”的份,她看别人的尸|体还是头一回。 因此她不知道,在副本里,偶尔会有尸|体或者现场痕迹没有被副本及时“处理”掉的情况发生,原因很简单,那就是尸|体或现场痕迹上有重要的线索,但玩家还没有发现。 这是【怨】的副本对玩家们为数不多的仁慈。 想到这里,成晖大步上前蹲在血迹旁边,仔细地寻找起来,另一边还不忘对懵逼的梨乐一解释这一状况。 梨乐一了解缘由过后也马上帮着寻找起来,她刚一蹲下,身边紧跟着便沉沉地压下来一道阴影。 梨乐一转头看着蹲在她身旁的林互,眼中写满了无奈:“哥,你怎么还在啊?” 林互表情淡淡的:“我比你小,少来占我便宜,还有——” 他转头对上梨乐一的视线,忽地展露出一个灿烂但没什么温度的笑容:“不是你说的么?我这个热心群众非常‘好心’地想要帮助你们,那我现在在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梨乐一:“……没有问题。” 跟林互斗完嘴,梨乐一便全身心地投入在了找线索里,这条线索是小南拼死都要给他们留下的,说不定可以帮助成晖他们后续成功离开这个副本,一定要找到才行。 很快,梨乐一便眼尖地发现在这摊血迹里,有一个类似于符号的痕迹。 她立刻将其指出来,而后三个人换了不同的角度左看右看,最终确认下来,这是一个数字“2”。 关于数字“2”,梨乐一最先想到的就是2楼。 事不宜迟,三人立刻去到2楼,不过他们把2楼翻了个遍,也没发现什么古怪的地方。 梨乐一感到十分迷茫,如果这个2指的不是2楼,难道是某个门牌号尾数为2的房间? 那找起来就有点麻烦了,毕竟楼内的住户应该不愿意让他们进到自己的家里面去搜查一通。 但如果这个2指的不是楼层或者房间号,又会是什么? 三人这么来回折腾一番,再一看时间,已经一点半了,早就过了吃饭的时间。 梨乐一的肚子后知后觉地开始咕噜噜地叫,成晖见状便主动邀请道:“我之前看到小区门口有一家家常菜馆,看上去生意不错,今天我们找了一上午线索也累了,干脆就去那吃顿好的。” 梨乐一有些犹豫:“但是我冰箱里还有昨天晚上剩下的——” 成晖:“我请客。” 梨乐一:“去,现在就去,我们快走吧。” 第14章 走出居民楼,林互仍优哉游哉地走在梨乐一和成晖中间,看架势是要跟他们一起去吃午饭。 成晖没说什么,反倒是梨乐一先开口问他:“你哥哥不叫你回家吃饭吗?” 林互瞥了梨乐一一眼:“他去打球了,晚饭前才会回来。” 梨乐一:……所以这祖宗是一个人待在家里无聊,才会一直跟着她想找点……乐子? 成晖听到梨乐一和林互的对话,眼中眸光闪烁几瞬,今天第一次主动跟林互搭话道:“你还有个哥哥?” 林互从喉咙深处泄出一声轻哼,还未开口,便被热心肠的梨乐一抢答:“对哒对哒,他和他哥是双胞胎。” 成晖冲梨乐一笑笑,收回视线专心走路,没有再继续问林互。 - 吃午饭的时候,成晖也没有闲着,一直在整理分析他们现在所掌握的信息和线索。 但他话语中却没有再提到小南留下的那个数字“2”。 梨乐一只当他是没有头绪,并没多想。 吃完午饭,自打进入副本后任劳任怨,除了搜线索就是找线索的成晖,竟然破天荒地主动提出要回去休息一下。 梨乐一正好也想好好计划一下晚上的“作死大计”,和成晖一拍即合,回到楼里后,三个人在四楼分别。 进到房间,梨乐一屁股还没沾到沙发,成晖的消息突然发了过来。 【我从阳台翻过来了。】 梨乐一:“……?” 2号房间和3号房间是并排的,阳台也因此连在一起,梨乐一刚看完消息,便听见阳台上传来一声轻轻的落地声。 成晖利索地翻进屋内,也顾不上和梨乐一解释他为什么有门不走而是翻窗,快步走到梨乐一面前: “那个林互有问题。” 梨乐一还有点懵,不明白说自己要回去休息的成晖,为什么会从阳台翻到自己家里来,还莫名其妙一上来就说林互有问题。 “你……” 成晖隔着墙看了一眼404房间的方向,压低声音道:“你还记得小南死前留下的那个数字‘2’吗?” 梨乐一点头:“记得,怎么了?” “我现在在想,如果那个‘2’指的不是2楼,也不是尾号为2的房间,那有没有可能,指的是数量?” “这个数量,很有可能是人数。” …… 梨乐一总算跟上成晖的思路了,不过她除了震惊,还是震惊,成晖这是在怀疑林互和林丛吗? “我觉得你也许想多了,林互和林丛都在白天出现过,而且刚才你不是看见了吗,林互和我们一起走在阳光下,他不会是【怨】。” 成晖神情严肃地道:“我没有说林互是【怨】,我只是怀疑他们兄弟两个或许跟这个副本里的【怨】存在着某种联系。” “我之前经历过一个副本,在那个副本里,有一个npc被【怨】迷惑,先是用他npc的身份让玩家相信他,然后便引诱玩家触发死亡条件,【怨】再出来收割,在那个副本里,我们差点被团灭了。” 成晖现在说起这件事情都心有余悸。 那个npc就是利用了玩家无条件对副本内npc的信任,认为npc不会撒谎陷害他们的心理设下陷阱,而后引诱玩家一步一步跳入陷阱。 梨乐一见成晖无论是表情还是说话时的语气,都俨然已经确定了小南留下的线索指向的就是双胞胎。 梨乐一不知道该怎么跟成晖解释,总不能把她前两晚的作死经历给抖落出来吧。 成晖见梨乐一许久都没有说话,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耐着性子劝道:“外表越是艳丽的东西,内在就越危险,这是我过了那么多次副本总结出来的经验。” 梨乐一:…… 等等,等一下。 她怎么觉得成晖话里话外都像是在说,她被林互林丛的外表迷惑,色|欲熏心好坏不分? 她怎么可能会是那样的人呢?! 梨乐一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的:“成晖,你——” 成晖打断梨乐一的话:“乐一,你和那对双胞胎究竟是怎么认识的?又是怎么产生交集的?” “那个……”梨乐一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弱弱地开口,“其实,我就是在楼里找线索时认识的他们,他们都是好人,不会做出伤害玩家的事情的。” 见梨乐一始终不相信自己说的话,成晖皱眉,耐着性子劝道:“你仔细想想,从你认识双胞胎以来,就真的没在他们身上发现过什么不对劲的事情吗?” 梨乐一下意识地开口想否认,却猛地顿住。 有的,不对劲的事情,其实是有的。 林丛和林互保留了之前所有进入副本的玩家相关的记忆,他们两个是这个副本里,唯二的副本结束后、没有被清除记忆的npc。 而且他们每天晚上都能精准地在自己作死前拦住自己。 跟副本里的其他npc比起来,林丛林互的确是十分特殊的存在。 梨乐一心里不禁开始打起鼓来。 但如果林丛林互真的有问题,那前两个晚上又为什么要救她? 第12章 情终 从内心深处的第六感出发,梨乐一是绝对信任林丛林互的,不相信他们会害自己,以及所有进入这个副本的玩家。 但是在危险重重的副本里提第六感显然是件十分可笑的事,梨乐一努力使自己站在一个中立的角度去回答成晖的那些问题。 “成晖,我知道你的担心,你可以警惕防备林氏兄弟,但是请先不要那么笃定地下定论,认为林氏兄弟一定是坏的。” “毕竟小南留下的那个信息,有可能是指向【怨】的,也有可能是指向结束这一切的线索不是么?” 不知道是不是梨乐一的错觉,在她说完话后,成晖眼中似有失落的情绪闪过,不过很快便被他用平淡掩饰了过去。 “也许这次真的是我杯弓蛇影了吧,不好意思。” 梨乐一安慰他:“你不用自责,在副本里警惕一切陌生的人和事物是再正常不过的行为,你所做的一切也是为了能尽快带领大家离开副本。” 成晖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时间很快来到晚上。 众人今天一天收集到的和副本【怨】有关的线索,除了小南的死就没有其他的了。 玩家们对于副本背后真相的探寻陷入了停滞不前的境地。 大家其实都知道,这几天他们把楼里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能问的人也都问了个遍,他们现在能从楼里得到的信息少之又少。 真正重要和关键的线索,只有可能会在1004里。 但之前进入1004的经历,让众人心里都在一定程度上形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所以大家都默契地不再提起进入1004搜查的事。 虽然他们知道,到了副本后期,副本对于【怨】的约束会越来越少,到时候他们为了活下去,也必须进入1004。 等众人都回到各自的房间之后,403的门又双叒在黑暗中被慢慢推开了。 经过一下午的深思熟虑,梨乐一将作死方案2.0升级优化为了3.0,那就是——在天黑之后,唱戏声出现之前躲进1004里面。 这样的话,她就不怕在楼道里被【怨】截胡,影响她的作死大计了。 梨乐一在出门前不停地在心中祈祷,千万别又碰见林丛,千万别又碰见林丛。 林互也不行! 或许是她的诚心感动了上天,她一直到关上门,悄悄摸摸溜进楼道,隔壁404都没有一点动静。 梨乐一的心跳因为激动逐渐加速。 终于,终于,她这个副本冥灯能再次发光发热,照亮全部玩家了! 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用作照明,放轻脚步快速朝着十楼走去。 手电筒投射|到地上的光圈摇摇晃晃,随着脚步声一点一点跃上台阶,照进昏暗的、积满了厚厚灰尘的十楼平台。 上到十楼后,光圈的移动速度明显放缓。 地面上遍布着凌乱的脚印,这是他们白天上十楼来查看门上符纸时留下的,当然也有昨天留下的脚印。 视线上移,黑暗中,朱红色的大门亮的醒目,透露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梨乐一深吸一口气,迈着坚定又悲壮的步伐来到门前。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被打开,一阵阴风从门缝里吹出来,梨乐一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她小心翼翼地从门缝挤进屋内,而后将大门轻轻关上。 门关上的瞬间,一切细微的声音都被隔绝在门外,呼吸声在耳边不断放大,梨乐一在骤然安静下来的环境中,恍然生出一种错觉,无论她在这间屋子里怎样尖叫,就算叫破喉咙外面人也不会听到的错觉。 梨乐一没有立刻朝屋内走,而是先举着手机,借助手电筒的光观察1004里的情况。 仍是和前一天进来时一模一样,屋内摆设整洁干净,但就是缺乏了点人气,丝毫看不出以前有人在这里面生活过的痕迹。 第15章 梨乐一踩着嘎吱作响的地板往前一天众人撞鬼的走廊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太害怕产生了错觉,梨乐一感觉随着离走廊越来越近,周围的温度似乎也在逐渐变低。 等她走过餐桌马上就能看到走廊深处的景象时,手抖的都快拿不稳手机了,光束摇摇晃晃地朝走廊深处照去。 在光照不到的地方,黑暗无声地流淌着,导致明明不是很长的走廊,却莫名给人一种幽深看不见尽头的感觉。 光束缓缓上移到墙上,林棠的照片消失了,墙面崭新洁白,看不出丝毫痕迹。 梨乐一定了定神,抬脚迈进走廊。 她先进到主卧。 主卧的布置十分简单,只有床,衣柜以及一个带着化妆镜的梳妆台。 床上被子叠的整整齐齐放在床头,衣柜里只有男士的衣服没有女士的。 梨乐一又来到梳妆台前,她拉开抽屉,意料之中的空空如也。 原因并不难猜,王力在林棠死后,被她的鬼魂缠上,所以害怕恐惧到将屋子里所有关于她的东西都丢掉了。 梨乐一轻轻搓去指尖沾到的灰尘,抬头看见梳妆镜里映照出来的自己的同时,也看清了身后那道不知何时,悄然无声出现在卧室门口的白色身影。 “风云、易测——人心、难信——” “寸寸相思、化、灰、尘——” 在梨乐一看见那道白色身影的瞬间,熟悉的唱戏声随之响起。 只是唱戏声非常微弱,从一开始便离她非常远,似乎是从楼下传来的,如果不仔细去辨别的话,梨乐一甚至会认为这是自己精神太过于紧绷而产生的幻觉。 她之前一直以为夜晚的唱戏声是从1004开始的,但现在看来,应该是在楼里随机刷新起始点。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唱戏声从哪里开始的时候,因为透过梳妆镜,梨乐一看见卧室门口的那道身影正缓缓朝自己所在的方向转过头来。 梨乐一鼓起勇气猛地回头,预想中鬼怪突脸的画面却没有出现,卧室门口那道白色身影消失不见了。 她立刻追了出去,但并没有在屋内找到那抹白色的身影,她不免感到奇怪。 就刚才那种恐怖片里标准的必死套路都能让她活下来?倒是也不用在这种时候让她的运气突然变好吧…… 梨乐一一边叹气,一边举着手电筒准备去其他的房间再找找看有没有什么重要线索,脚下却突然踩到了什么黏黏糊糊的东西。 她低下头,呼吸一滞。 之前只有灰尘的地板上现在遍布黏稠深红的血液,而走廊的墙壁上到处都是呈喷溅状的血迹。 同一时间,204房间内。 晚上睡觉之前,朱力栋从卫生间一块松动的瓷砖下拿出自己白天藏起来的符纸,在大门处贴了一张,又在房间的窗帘处贴了一张,做完这一切准备之后,他便安心地在床上睡下了。 昨天晚上,在楼里唱戏的【怨】的确找上了朱力栋,它就站在卧室窗户外,但由于窗帘被拉上了,朱力栋只能听见唱戏声,看不见窗户外的【怨】。 刻意拖长的尖细嗓音像是老化的琴弦,在朱力栋那根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上来回拉扯着。 因为视觉上的未知,恐惧被无限放大。 他身上鸡皮疙瘩一波接着一波地炸起,寒意化作尖锐的冰锥刺进皮肤,整个人仿佛掉进了深不见底的冰窟里。 朱力栋惊惧交加之下,掏出早晨从1004门上撕下的符纸就朝窗户那里扔去。 扔出符纸时,朱力栋其实是不抱什么希望的。 但那张符纸在靠近窗户的瞬间,一股火苗凭空窜起,唱戏声有片刻的停顿,随即便弱了下去,直至彻底消失。 朱力栋仍旧维持着扔符纸的动作,过了许久,也许只过了几分钟,他才终于缓过神来,整个人脱力地瘫倒在床上。 在那之后,他便抱着被子缩进了衣柜里。 也是因为前一晚上死里逃生的经历,朱力栋在第二天早上醒来之后,趁着其余玩家都下楼集合的空档,偷偷溜上十楼把符纸全部都撕了下来。 有了这些符纸,他心安了不少,认为自己再撑过两个晚上不是问题。 因此,朱力栋今晚早早地便上了床。 “风云、易测——人心、难信——” “寸寸相思、化、灰、尘——” 噩梦般尖细凄厉的嗓音再一次在卧室里响起,只不过这一次,这个声音不是在窗外,而是在屋内。 朱力栋猛地睁开眼。 黑暗中,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扫过他的脚腕。房间里的温度不知道什么时候冷的像冰窟一样,他感觉到自己的四肢仿佛被冻住,只有眼珠子还能自由转动。 他缓缓朝脚边看去。 哗啦。 窗帘被风扬起,落下时扫过朱力栋露在被子外的脚上。 “我与他,萍水相逢结成婚姻。” “夫妻相爱……” 再细看,窗帘却不是被风扬起的,因为朱力栋看到了在扬起的窗帘之下,随着戏曲声翩翩摇曳的大红色裙摆。 朱力栋头皮瞬间炸开。 怎么回事?昨天不是还是在窗户外吗,为什么今天就进到屋里来了? 朱力栋睡前贴在窗帘上的符纸早就不知踪影,他慢慢朝床的另一边退,同时手伸到枕头底下去摸剩下的两张符纸。 “实指望生死祸福与他共命,谁知晓……” “知人知面不——知——心——” 戏曲声字字凄厉,只可惜朱力栋现在并没有心思去听,他摸到符纸后将其迅速捏在手里,冲着窗帘上那道正在僵硬舞动的剪影扔去。 符纸还未靠近窗帘,在半空中便化为了一股火焰,戏曲声有一瞬的扭曲,窗帘后随之传来“咔”的一声轻响。 紧接着,朱力栋便看见窗帘上那道剪影的脑袋突然毫无生气地往左边一歪,头上戴的钗环因为剧烈的动作窸窸窣窣地响着。 下一瞬,窗帘无风自动,朱力栋也终于得以看清一直隐在窗帘背后的那张脸。 女人的脸就跟墙面一样惨白,眼睛周围涂着一圈大红色的油彩,白与红的极致对比让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看上去,像是能吞噬一切的黑洞。 第13章 情终 朱力栋恐惧到了极点,嘴唇开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个黑洞中缓缓流出猩红的鲜血,女人的嗓音变得越来越尖利凄楚。 “害得我,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似这等负心人神人共愤。” “望神圣主正义施恻隐,与我……把冤伸。” 朱力栋手中紧紧捏着最后那张符纸,将它朝窗边扔去时,唱戏声一顿,朱力栋终于得到了一丝可供喘息的缝隙。 “啊——” 他大吼一声,不敢在卧室里多待,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朱力栋还记得大门上贴有一张符纸,他出了卧室不敢停留,跌跌撞撞地朝大门跑。 当他把大门上的符纸撕下来的一瞬间,卧室内传出的唱戏声戛然而止。 耳边回归一片死寂。 朱力栋却不敢放松警惕,整个人蜷缩在门边,手里紧紧地捏着仅剩的那张符纸,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扇半掩的卧室门。 “咚咚咚!” 身后的大门冷不丁被敲响,朱力栋吓得心脏骤停。 他惊恐地转身盯着大门,原以为是窗帘后面的那个【怨】转移到了门外,正欲将符纸丢过去,却不想听到了和他同住一层楼的郝雯的声音。 “朱力栋,朱力栋,你没事吧?我刚才在屋子里听到你突然尖叫,发生什么事了?” 朱力栋仿佛落水者看到了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即便他现在腿软得站不起来,四肢并用也要爬过去给郝雯开门。 “郝、郝雯,你……” 朱力栋跪在地上推开门,仰头朝门外看去。 门外漆黑一片,根本看不见外面站着什么人,所有的光源都被黑暗吞没。 朱力栋试探地叫了一声:“郝、郝雯?” …… 无人应答。 朱力栋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退回门内想要把门关上,但门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卡住了一样,保持半开的状态纹丝不动。 啪嗒。 朱力栋感觉到似乎有水滴落在了自己的头上。 嗡,耳边瞬间炸开一片嗡鸣,巨大的恐惧将朱力栋死死压在原地,他表情近乎麻木,忘记了尖叫逃跑,机械地仰头朝上看去。 “怎么会……” 在死前的最后一秒,朱力栋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 十楼,1004。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梨乐一缓缓转身,不敢置信地看着在一瞬间大变样的房间。 十分钟前空空荡荡、没有人气的房间,此刻被大片大片猩红的血液覆盖,而梨乐一脚下踩着的血液则是从她刚才所在的卧室延伸出来,扭曲着蔓延向客厅,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人在地上被拖行时留下的。 第16章 梨乐一顺着痕迹来到客厅。 沙发后面的墙上此时多出了一个巨大的相框,相框里应该是林棠和王力的结婚照,林棠靠在王力的怀中,本该笑得幸福又温柔。 本该。 此刻林棠的面容被血色覆盖,看上去只让人觉得凄凉萧瑟。 梨乐一仰头出神地看着照片里的林棠,不明白当初让她觉得幸福的婚姻怎么会走到今天这种地步。 就在梨乐一看得出神的时候,思绪突然被一阵细微的声音打断。 这是钥匙插|入锁孔后转动的声音。 梨乐一心里咯噔一下。 现在这栋楼里能用钥匙打开1004大门的人,似乎只有已经算不上人了的、林棠的【怨】。 想到这一点的同时,梨乐一后知后觉地发现,楼内的唱戏声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停止了。 静谧的黑暗里,只剩下门口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动静。 门,被人从外缓缓拉开了,梨乐一呼吸随之停滞。 叮铃铃,叮铃铃。 伴随着某种金属碰撞发出的细碎空灵的声响,门外的黑暗里,逐渐浮现出一道鲜红浓烈的身影。 女人脸上红的白的油彩和血迹混作一团,触目惊心,根本看不出她原本的长相。她身上穿的大红色戏袍花纹繁复,披肩上垂下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长长的水袖拖在地上,开门动作僵硬,远远看上去像是一个被人操控的提线木偶。 梨乐一害怕之余注意到,女人红色戏袍的花纹上有几个显眼的大洞,像是被火灼烧出来的。 她站在门外,那双空洞无物的眼睛定定地注视着屋内的梨乐一,又好似越过她,注视着其他的什么东西。 梨乐一后背炸起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空气中沉沉的威压压得她快站不住脚,就在她既害怕,又兴奋的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时—— 女人抬脚走进屋内,下一秒她身上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大红色的戏袍不见了,脸上猩红渗人的血迹和油彩也不见了,女人身上的衣服变成了米白色的针织衫和长裙,长发梳在脑后,看上去温婉又大方。 唯独那双多了眼白的眼睛,却依旧和变化之前一样,空洞无物且死气沉沉。 梨乐一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应该便是那个还没有自|杀变成【怨】的林棠了。 她刚才透过梳妆镜看到的应该也是这个时候的林棠。 林棠进屋后似乎并没有看到客厅里站着的梨乐一,径直走向了卧室。 梨乐一本以为这次自己必死无疑,但见林棠看都没有看她一眼,诧异之余意识到什么,立刻跟上林棠去到卧室。 卧室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床尾凌乱地堆放着一些男士的衣物,床头则是也挂了一张林棠和王力的结婚照,梳妆台倒是一如既往的干净,就多了一瓶面霜和一支护手霜。 林棠正坐在床边换衣服,梨乐一毫不避讳地盯着她的背影。 没看多久,梨乐一眉头便皱了起来。 原因无他,林棠脱下衣服后背上都是疤痕,杂乱交错,遍布在她瘦弱的身躯上,旧伤痕上覆盖着新的伤痕,竟然连一块好地都没有。 很快,林棠换好衣服,开始整理起床尾的衣服。她将衣服裤子一件一件地叠好放进柜子里,做完这一切,她坐到梳妆台前涂护手霜。 梨乐一看着她的举动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梨乐一察觉到,这似乎是林棠生前曾经经历过的事情。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梨乐一正准备靠近观察林棠,想试试看她是不是真的看不见自己时,异变突生。 一阵突如其来的恍惚过后,再睁开眼,坐在镜子前的人变成了梨乐一自己。 她抬头,和镜中面无表情的林棠对上了视线。 下一秒,林棠的脑袋突然重重地砸在桌上,一下,又一下。 梨乐一吓得猛地站起身,林棠的身影再次出现,就坐在她刚才所坐的地方,和她在镜子里看见的一样,不要命似的将自己的脑袋狠狠地朝桌上撞。 等林棠再抬起头来时,透过梳妆镜,梨乐一看见了一张鲜血淋漓的脸,随后林棠像是支撑不住,软软地滑到地上。 这还没有完。 她看上去明显被撞得意识不清了,脑袋却又在地板上重撞了好几下,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抓着她的头发,把她的脑袋使劲往地上砸似的。 而后她的双脚也突然悬空,以面朝下的姿势被拖出了卧室,拖行轨迹完美覆盖了地上那道蜿蜒的血痕。 整个过程中,林棠都在拼命地挣扎嘶吼,可是作为旁观者的梨乐一却听不到一点声音。 这样血腥又暴|力的场面,是以一出默剧的形式,无声地展现在她的面前。 诡异,怪诞。 好几秒后,梨乐一才反应过来,她追出去,想去抓林棠的手,可是当她的指尖触碰到林棠的指尖时,眼前忽然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瞬,趴在地上被人拖行的人变成了她。 “我艹你m的,我今天非打死你这个贱人不可……” 恶毒的咒骂声从身后传来,梨乐一精神恍惚之际想转头看看拖着自己的人是谁,可是一眨眼,她又转换回了站在走廊里、什么声音都听不到的旁观者视角。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棠被什么东西拖到客厅,然后再次抓起林棠的脑袋,向茶几狠狠砸去。 …… 也许是耳边太过于静谧,但眼前看到的这一幕又太过于血腥冲击,梨乐一感觉自己有些呼吸不过来,她想上去拉开林棠,脚却像是灌了铅似的,根本抬不起来。 与此同时,脑中还有一个声音在说道:“没用的,这一切不过是幻境,林棠此刻所遭遇的一切都是已经发生了的既定事实,根本无法改变。” 不知过了多久,惨剧终于结束。 林棠以一个极为扭曲的姿势趴在茶几旁,身上的睡衣沾满了血迹,她瘦弱的身躯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疼痛,正在剧烈地颤抖着。 她缓缓转头,那双遍布血丝的眼睛忽然对上了梨乐一看过去的视线。 “救我——” 长久的寂静之后,梨乐一耳边骤然响起一声声嘶力竭的嘶吼,她脑中随之传来一阵剧烈尖锐的疼痛。 紧接着,她眼前一黑。 - 梨乐一原以为自己再次睁开眼,看到的会是熟悉的自己的卧室,却不想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竟然林丛林互两兄弟黑如锅底的脸。 两人跟石像似的蹲在沙发旁边,吓了梨乐一一跳,梨乐一捂着脑袋坐起身,问:“我睡了多久了?” 林互扯了扯嘴角:“不知道,刚进来就看见你躺在地上,还以为你死了正准备给你烧纸钱呢。” “……” 林丛低头看了眼手机:“从我们进来发现你开始,你只睡了半个小时。” 梨乐一松了口气,还好,也没晕多久。同时她心里感到纳闷,刚才那种情况林棠为什么不对她动手,是因为她还没有满足林棠的杀人条件吗? 林互见梨乐一问完问题就不说话了,冷笑一声嘲讽道:“怎么,没死成很失望。” 梨乐一眼皮一跳,担心再这么下去真让林互猜出点什么,赶忙解释:“我也是为了找线索,迫不得已才进来的。” 林互并没被梨乐一糊弄过去:“想来不能白天来,非得晚上?偏偏在那个鬼魂在楼道里唱戏的时候来?” 梨乐一:“我白天的时候来过,这不什么都没找着么,所以才想晚上来试试。再说了,我这不也没事嘛。” “不过话又说回来,”梨乐一皱眉看着面前相似的两张俊脸,“你们两个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14章 情终 梨乐一记得,无论是她,还是林棠的【怨】,进门之后都把门关上了的,这两兄弟不可能有1004的钥匙,难不成,他们和自己一样,是撬锁进来的? 林互偏过头去咳了两声,林丛顿了顿,语气严肃地道:“说说吧,你刚才为什么会晕倒?” 提起这个,梨乐一顿时来了精神:“当年林棠的死,大概率不是自|杀这么简单。” 梨乐一将刚才自己在1004里看到的情景详细地复述给了双胞胎,说到最后,她若有所思地喃喃道:“也许,当年林棠是被王力给活生生打死的,然后王力将她的尸|体丢下楼,伪装成自|杀的样子。” “而且,像王力打林棠这样的事绝不止发生过一次,林棠背上全是伤疤,肯定都是这些年被王力打留下的。” 王力根本就不像他平时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的那样爱林棠,更是和902大婶眼中那个没脾气的老好人大相径庭。 “在我晕倒之前,我听见林棠对我喊让我救她。可是她都已经死了,我该怎么救她?” 林互目光灼灼地看着梨乐一,面朝她在茶几上坐下:“你来这里的任务,就是完成林棠的心愿?” 梨乐一:“唔,也……可以这么理解吧。” 第17章 【怨】是因为执念形成的,消除执念,应该也可以理解为是完成【怨】的心愿。 林互不说话了,客厅气氛莫名有些压抑。 片刻后,林丛开口:“林棠已经死了,所以她口中的‘救’,也许跟我们寻常理解的那个‘救’不一样。” 梨乐一点头。 她感觉他们已经离副本的真相很近了,同样的,留给她作死的时间也不多了。 林丛垂眸沉思。 “那什么,刚才我晕倒的时候,屋子里有发生什么诡异的事情吗?”梨乐一一边问,一边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起来,“你们有看见林棠的【怨】…不是,鬼魂吗?” 林互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有,我们进来的时候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梨乐一有些失望地缩回脖子。 林丛突然想到什么:“你刚才说,除了在你晕倒的前一秒听见林棠对你说了一句救她,其余时间,无论是林棠被拖出卧室,还是被打,你都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对!”梨乐一也想不通这一点。 林互抿了抿唇,猜测道:“或许,是因为林棠鬼魂的力量只够重现画面,不足以再重现声音?” 话落,电视柜旁的老式唱片机突然开始运作起来,熟悉的戏曲唱腔响起。 “风云、易测——人心、难信——” “寸寸相思、化、灰、尘——” 这个唱片机恰好被客厅和阳台之间的窗帘遮挡住,所以梨乐一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它。不过梨乐一非常确定,上次白天来的时候,他们并没有在客厅里发现唱片机。 她激动到猛地一下从沙发里站了起来。 来了!终于来了! 林丛林互也站了起来,他俩将梨乐一挡在身后,急的梨乐一直扒拉他俩:“你们让一下行不行,我也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林丛斜她一眼:“安静。” 梨乐一最后只能从两人的肩膀处露出半个脑袋,盯着唱片机的位置。 但林棠的【怨】没有再出现在屋子里,反倒是唱片机的声音越来越大,大到梨乐一的耳朵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她捂住耳朵,痛苦地蹲在地上。 一片混乱之中,林互大步冲到唱片机旁,不顾还在运作的机器,将唱片拿了起来。 戏曲声戛然而止。 梨乐一缓了好久才缓过来,她想起之前902大婶说的,林棠时常会在晚上听戏曲,声音大到她住在9楼都听得很清楚。 “如果林棠每次听戏曲都是这个音量的话,她耳朵真的不会聋吗?”梨乐一苦中作乐地吐槽道,话说出口,她嘴角的笑倏地顿住。 [你说1004那个女人啊,她没素质的很,几乎天天晚上都在家里听戏曲,声音开得很大,扰民的很。] [声音开得很大,扰民的很……] 梨乐一目光呆滞地蹲在地上,林丛和林互似乎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但梨乐一耳边除了902大婶的话,再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声音、很大。” “梨乐一,梨乐一!” 林丛见梨乐一表情不对,嘴里失了神般不停地碎碎念着什么,直接抓着她的肩膀把她从地上提溜起来,不停地摇晃她:“梨乐一!” 梨乐一就像根在风中摇曳的野草般,在林丛的手下疯狂地前后甩头,头发糊了满脸,乍看上去人不人鬼不鬼的。 良久,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才慢慢聚焦起来。 “会不会,刚才林棠展现给我们的情景重现没有声音的原因是——” “她以往被王力打时的呼救声,也从来没有被人听到过?” 就像今晚,即使林棠已经痛得面容扭曲,梨乐一却始终听不到林棠的呼喊一样。 在之前无数个日日夜夜里,因为戏曲声,楼内的住户也从没有听到过林棠痛苦绝望的哭喊。 整栋楼的居民都被王力伪善的外表所蒙蔽,被他塑造出来的好老公的形象所欺骗了。 事实上,在晚上放戏曲的并不是林棠,而是王力。 而他放戏曲的原因很简单,用巨大的戏曲声盖住林棠因为痛苦而发出的哭喊和求救声。 林丛松开了梨乐一的肩膀,梨乐一身体摇晃了两下,随即无力地跌坐到了沙发里。 林互回到沙发旁,手里除了那张唱片之外,还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这是他在窗帘背后发现的。 塑料袋里装的全部都是相框,林互将相框一股脑地倒在茶几上。 相框里,是林棠穿着各式各样的戏曲服装,脸上涂着厚厚的油彩,摆着不同的姿势在舞台上拍摄的照片。 这些相框有一个共同点,它们的玻璃都被打碎了,似乎是被人狠狠摔过。 梨乐一从林互手里拿过唱片,看到唱片中央的标签上写着几行小字:20xx年,xx戏剧团,情探,林棠。 林棠在搬到这栋楼之前,是一名戏剧演员。 林互在茶几上坐下,掏出手机搜索“情探”,很快,他便得到了他预想的那个答案。 “我刚才在唱片机旁边还发现了许多其他的唱片,但林棠的鬼魂每天晚上都只唱这首《情探》,她应该是想通过这首曲子向楼内众人揭示王力的真面目。” 《情探》讲述的是技、女敫桂英救了还是个穷书生的王魁,倾尽全力供他上京赶考,但王魁高中状元之后却丝毫不念往日恩情,狠心负了敫桂英的故事。 林棠想表达的,或许也是这个意思,王力负了她。 并且,王力还将她往日的荣耀通通打碎丢到不起眼的角落里,也不让她继续她热爱的戏剧事业。 梨乐一有点懵,现在种种迹象都表明,之前902大婶告诉她的那些事情完全只是王力想让楼内众人看到的,事实则是完全相反。 在这段感情里,占据弱势地位的一直都是林棠。 林丛在茶几上的那些相框里不停地翻找着什么,但最后他并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林互见状问道:“你在找什么?” 林丛站起身,视线一一扫过屋内的陈设布置:“从我们进到这间屋子里来后,所得到的信息都是关于林棠的,她的职业,她的爱好,但是关于王力的信息我们却一概不知。” 林互闻言也开始打量起房间:“既然他曾经住在这里,就一定会留下痕迹。不在客厅,也许会在卧室或者书房。” “好!” 梨乐一突然一拍大腿站起来,她还没有忘记自己今天晚上来1004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找线索只是其次的。 “林丛你去搜查卧室,林互书房,我就负责客厅和餐厅。”梨乐一再自然不过地安排着工作。 林丛悠悠看她一眼。 “行,就听你的。”林丛不紧不慢地朝卧室走去。 林互也没说什么,跟在林丛身后离开了客厅,剩梨乐一一个人站在沙发旁。 就……这么简单? 短暂的懵逼过后,梨乐一摩拳擦掌,准备开始施展她的作死大计。 她先是盯着之前白天走廊里出现林棠遗照的地方,盯了几分钟,无事发生。又在屋子里这里摸摸,那里看看,除了冷一点,并没有什么诡异的事情发生。 梨乐一看着客厅里遍布的血迹,渐渐想明白了什么。 现在1004里的时间或许和外面的时间是不一样的。 就像林棠的【怨】,在进门前穿的还是那身大红色的戏服,进门后便变成了她生前的正常穿搭。 换句话说,在夜晚的1004里,林棠还没有死,或者说刚死不久,还没有形成【怨】,梨乐一他们白天在1004里经历的诡异事情,在晚上的1004里自然不可能发生。 所以,她费劲千辛万苦在深夜进到1004,还进错了? 梨乐一这么想着,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房间大门。 房间内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便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皎洁浅淡的月光。而大门的位置离窗边最远,照不到光,变得漆黑一片,朱红色的门从黑暗中隐隐约约地透出来一个模糊的轮廓。 像是在黑暗中无声张开的深渊巨口。 光是站在餐厅远远地看着那扇门,梨乐一后背便不自觉地感到一阵冰凉,她手臂上开始一阵一阵地冒起鸡皮疙瘩。 不对,这不是错觉,餐厅的温度好像真的比刚才冷了许多,跟冰窖似的。 与此同时,梨乐一从这令人窒息的安静氛围里分辨出一些细微的动静,像是指甲在轻轻地刮着门的声音。 而那声音,是从大门处传来的。 门外好像有东西。 梨乐一的心跳开始加速,她一步一步,放轻脚步朝着门口走去。 同一时间,正在卧室和书房里翻找东西的林丛林互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 林互所在的书房离餐厅最近,他几步冲到餐厅,就看见梨乐一像是被什么东西蛊惑了似的,背影僵直地朝着门口走去。 他一边冲上去想要拉住梨乐一,一边大喊;“别出——” 第18章 没等他说完,梨乐一忽然朝前栽倒,脑袋磕在玄关处的柜子上,发出一声扎实的闷响。 “咚!” …… 第15章 情终 梨乐一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隐隐泛白,天快亮了。 她懵懵地眨了眨眼睛,转头,看见林丛林互抱臂坐在茶几上,一左一右凶神恶煞地瞪着自己。 当然,凶神恶煞是夸张说法,但两兄弟的脸色此刻也算不上好看就是了。 “你们……我……我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事了?” 林互见梨乐一一副没睡醒呆呆的样子,哼笑一声道:“走路平地摔就算了,居然还给自己摔失忆了,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么?” 梨乐一:“……” 她顶着还有些晕晕乎乎的脑袋从沙发里坐起身,目光疑惑地看向自己的脚腕,努力回忆昨天晚上的事情:“我昨天晚上不是平地摔,是有什么东西绊了我一下,我才摔跤的。” 林互目光沉沉地看着梨乐一:“你确定?你晕倒之后我去你摔倒的地方查看过,那里什么也没有。” 听了林互的话,梨乐一变得不确定起来,她昨天晚上注意力全部都放在门口的声音上了,要说因为太过于专注,导致左脚拌右脚摔倒也不是不可能。 “也许真的是我不注意,自己把自己绊倒了吧。”梨乐一不再纠结摔倒的事情,她看了一圈周围,发现他们仍在1004房间里。 “我记得昨天晚上我摔倒之前,听见门外好像有声音,你们有确定门外的东西是什么吗?” 林丛摇头,不紧不慢地开口:“没有,昨天晚上在你晕倒之后,我们察觉到有危险,就没有开门确认。” “那后来呢?”梨乐一追问。 林丛:“后来?后来我们把你搬到了沙发上,然后你就一直晕到了现在。” 梨乐一闻言心中闪过一丝怪异的感觉,但那感觉一闪即逝,再加上她脑子昨天晚上被柜子砸了的原因,一时半会转不过弯来,索性便不想了,问起林丛林互在她晕倒之后有没有什么发现。 林丛点头:“有。” “我们找到一些王力过去的资料,王力的公司不是他的,而是林棠父母的。” 梨乐一震惊地瞪大眼睛:“什么?” “王力之前是个口技演员,在和林棠结婚之后便辞去了口技演员的工作,接手林棠父母的公司。” 林丛将身旁放着的一叠资料丢轻轻丢到梨乐一腿上:“王力接手林家公司没多久,公司便开始走下坡路。六年前,公司彻底破产,王力和林棠为了还债,卖掉了之前住的别墅搬到这栋楼里来。” 梨乐一翻看着腿上的资料,果然如林丛所说,王力二十多岁时是个口技演员,在他和林棠结婚后一年,他接手了林棠父母的公司,而林棠后面为了能更好的照顾他,辞去了戏剧演员的工作。 后来公司因经营不善倒闭,王力把所有的怨气都发在了林棠的身上,可林棠又做错了什么呢? 假的,全部都是假的,王力营造出的温柔体贴的形象把楼里的人全都给骗了。 副本里的季节是春末夏初,天亮的比较早,梨乐一看完资料后,便拿上资料跟林丛林互离开了1004。 下到四楼,林丛林互没让梨乐一回403,而是拽着她进了404。 林丛在厨房里鼓捣早饭,林互则是翻出医药箱,把梨乐一按在沙发里,准备帮她处理一下她额头上那个足足有半个拳头大小的包。 林互在给梨乐一上药时,梨乐一就安安静静地坐着,也不喊疼。 林互涂完药,将棉签丢进垃圾桶,好笑地道:“还以为你会喊疼,没想到居然一声不吭。” 梨乐一眼神飘忽片刻,随即心虚地找补道:“小伤而已,有什么好喊疼的。” 但其实梨乐一很怕疼,不过作为副本npc,还是专门找死的npc,副本对她自然还是有优待的。 那就是梨乐一在副本中无论是受伤,还是面临死亡的时候,都不会感到疼痛。 所以梨乐一早晨在醒来的时候,除了脑袋晕了一点,并没有觉得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要不是林丛林互把她拉进屋里说要给她处理伤口,她压根就想不起来自己受伤了这回事。 好在林互信了她的话,没有多问。 吃完早饭,梨乐一和林丛林互一起出门,正好碰见成晖从402里出来。 成晖无比震惊地看着她,又看向她身后那扇挂着404牌子的大门,又看向她被包成粽子的脑门,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梨乐一欲盖弥彰地咳嗽了两声,将手里抱着的资料递给成晖:“昨天晚上,我们在1004里有发现。” 成晖:!!! 十分钟后,一楼大厅。 郝雯表情疑惑地看着如左右护法般站在梨乐一身后的两个男人:“这副本里的npc还能复制粘贴的吗?” 梨乐一顶着粽子头,凄凄惨惨戚戚地开口:“这些都不重要,大家听我说,我们昨天晚上在1004里有重大发现。” 梨乐一将昨晚在1004里的经历说了出来,当然,是经过她“修饰美化”版,她只将双胞胎找到的线索,以及1004在晚上会回到林棠死亡那天晚上的事说了出来。 话里话外都营造出,她是和双胞胎一起进入1004的假象。 众人听后先是震惊,随后又开始怀疑:“你是说,你们三个昨天晚上在1004里待了一整个晚上,除了看了段林棠之前的回忆,什么危险都没有遇到?” “对。” 梨乐一说出自己的推测:“因为晚上的1004和白天的1004所处的时间点不一样。” “晚上的1004所处的时间点在【怨】生成前,所以我们待在里面一个晚上也没有出事。” “夜晚相较于1004房间内部,反而是1004房间外更危险。如果我们想要弄清楚林棠的执念并且将其消除,就只能在白天进到1004里。” 梨乐一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但还是有玩家不信她。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这些是不是真的,万一你们三个昨天在1004待了一晚上,被1004的【怨】夺舍了,说这么多只是为了把我们骗进1004一网打尽怎么办?” 成晖合上手里的资料,开口:“我信她说的话。” “这些资料详尽细致,甚至还有公司的公章,一个晚上根本来不及伪造。而且这个副本和1004有关,那么解开这个副本的关键也一定就在1004里。” “不管梨乐一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我们都必须进到1004里去寻找解开【怨】执念的办法。” 经过几天的相处,成晖在玩家里还是很有公信力的,那名玩家闻言讪讪地闭上嘴。 众人最终决定一起进入1004一探究竟。 出发前,涂莉想起什么,视线扫过四周,眼中神色变得凝重:“等等,玩家又少了一个。” 一大清早便被梨乐一的“重磅消息”冲昏了头脑的玩家们,这才分出点注意力在自己身旁的人身上。 很快,众人便清点出来,少的那个人正是昨天将1004门上符纸全部撕下,还死不承认的朱力栋。 成晖叹了口气:“去204看看吧。” - 204的门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拉便开了。 朱力栋的尸|体就倒在门口,他一只手奋力地向前伸着,另一只手则是以一种常人无法做到的角度弯折在背后,死状和许宗良以及小南如出一辙。 梨乐一眼尖地发现朱力栋向前伸的那只手里攥着东西,她大着胆子上前想要将其掏出来,却被林互揪着衣领丢到身后。 “哎哎哎,等等。”梨乐一扒着林互的袖子想要解释,却看见林互已经将朱力栋手里的东西给掏了出来。 是一张被捏的皱皱巴巴,却依然完整的符纸。 梨乐一见状,脱口而出道:“这符纸不是能辟邪吗?为什么昨天晚上没派上用场?” 朱力栋肯定是在符纸上尝到了甜头,才会去将1004门上贴着的符纸给全部撕下来。可既然符纸有用,那为什么朱力栋又会死在昨天晚上? “也许,是副本给出了限制?”人群后,住在801的刘默弱弱接话道,“这个符纸,每人只能用一次?” 林互有些嫌弃地将沾了血的符纸扔在玄关的柜子上,从兜里掏出湿巾纸擦手,浑不在意地道:“也许。” 梨乐一看着那张皱巴巴的符纸,心中的怪异感挥之不去。 但除了符纸,众人并没有在朱力栋的尸|体上发现其他有用的信息,于是众人按照原定计划去到1004。 白天的1004恢复到了梨乐一初次进入时的模样,家具摆放整齐,除了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一点也看不出在这间房子里,曾经都发生过些什么惨绝人寰的事情。 “解开林棠执念的办法一定就在这个房间里,开始找吧。”成晖说完,便带头找了起来。 其余人害怕到脸色青白,但为了能尽快离开这个副本,他们也不得不忍着害怕,慢慢在屋里摸索起来。 第19章 梨乐一进屋后,先是在昨晚自己被绊倒的地方看了看。 昨天晚上光线虽然灰暗,但是在房子里待久了,梨乐一眼睛逐渐适应了这样的光线,倒也不至于说是什么都看不见的程度。 她想起来昨晚上摔倒时,恍然间好像看见什么东西从自己脚边一闪而过。不过因为速度太快,而且下一秒她脑袋就撞到了柜子上,所以她并没有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 真是奇了怪了,难不成,这屋子里有老鼠? “你们说,”正在餐厅里寻找线索的涂莉突然直起身,“林棠的执念会不会就是将王力生前对她所做的那些事情公布出来,让大家看清王力的真面目?” “毕竟,楼里的居民都认为王力是个没脾气的老好人。” 有男玩家闻言回答道:“照你这么说,我们现在应该去把王力曾经对林棠做过的事情印成大字报在楼内分发才对。” 涂莉有些无语:“我们肯定要先找到证据证明王力做过的那些事情,才能将真相告诉楼里的居民啊。” “不然他们只会认为我们是在抹黑王力,会相信我们的话才怪。” 在客厅的成晖听到了二人的对话,一边找一边接话道:“有这种可能性,但不高。毕竟能形成【怨】的执念,一定不会是那么简单轻易就可以消除的。” 涂莉想了想成晖的话,赞同地点了点头,随即便低下头认真寻找起来。 梨乐一在玄关处找了半天没找到自己想找的东西,抬脚朝屋内走去。 “啊——” 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惊恐的尖叫,梨乐一心头一跳,迅速转身看向声音的来源处。 发出尖叫的人是刘默,和上一次众人在1004里经历的事情差不多,这一次又是刘默率先发现了走廊里突然出现的林棠的照片。 梨乐一正准备上前,却看见刘默手里捏着什么东西,猛地一下朝着走廊里掷去。 “等一下!” 梨乐一想拦住刘默,但刘默已经将手里的东西扔了出去。 只见那东西在空中划出一道黄色的抛物线,快要靠近林棠的遗照时,照片里,林棠的笑容倏然变得僵硬,紧接着,一道火苗窜起。 下一刻,梨乐一耳边骤然爆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声,她表情痛苦地捂着耳朵蹲到地上。 其余人的状况也没比她好多少,显然,大家都遇到了同样的情况。 待耳朵里那阵刺痛过去,梨乐一抬起头,墙上林棠的遗照不见了,而在走廊尽头的地上,则是散落着一些黄色的碎屑。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好看的手轻轻捻起一小块碎屑,梨乐一顺着手往上看去,看到了林丛冷峻的侧颜。 “是符纸。” 林丛拍了拍手站起身,视线淡漠地看向呆坐在地上,面色惨白的刘默:“应该是204男人死的时候,手里拿着的那张。” 闻言,众人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刘默身上。 她什么时候拿的那张符纸?他们怎么没发觉? 刘默好一会才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眼中浮现出难以置信又带着点兴奋的光:“有用,这个符纸真的有用!” 梨乐一欲言又止。 接连两次在同一位置出现的照片,她觉得林棠是想借此告诉他们什么,而不是想害他们,但林棠的照片已经消失了,多说无益。 林丛似乎和梨乐一想到了一块,屈起手指在墙面上四处敲敲打打了一会:“这墙后面或许有东西。” 林互一边扶着梨乐一站起来,一边开始在房间里寻找趁手的物件:“那就把它砸开来看看。” “等等,”郝雯表情严肃,“你现在只是猜测墙里面有东西,并不确定。万一墙里是什么封印之类的,贸然砸开会不会壮大【怨】的力量?到时候【怨】变得更不好对付,我们怎么办?” 林互看郝雯一眼,不太客气地反问道:“还没砸开你就说墙里是封印?你见过?” 郝雯不甘示弱地呛回来:“我只是猜测而已,怎么,你能猜我就不能猜了么?” “砸开看看吧,”成晖走到墙边,手指轻抚过粗粝的墙面,“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总得先试试看。” 郝雯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成晖,你要想清楚,他们两个是npc,就算完不成任务,消除不了【怨】也能继续待在副本里。但是我们和他们两个不一样,完不成任务离不开副本,我们会死的。” 成晖笃定道:“砸吧,再这么拖下去,等到了最后期限,大家都会死。与其等死,还不如现在拼一把。” “成晖,你——” 郝雯还想说些什么,梨乐一打断她:“林棠的执念和当年她死亡的真相以及王力有关,我并不觉得她遗照两次出现在走廊的墙壁上会是巧合,她或许是想告诉我们什么信息。” “不管这信息是好是坏,都会对我们解开这个副本的【怨】有帮助不是吗?” 梨乐一的话把屋内大部分原本还在犹豫的人说服了,毕竟从他们进入副本起,一只脚便已经迈入了鬼门关。 在副本里,过度小心谨慎和等死无异。 郝雯不好再开口说些什么,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刘默在众人争执不下的时候,一直坐在边上没开口。在最初成功用符纸赶走【怨】的兴奋劲过去之后,她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起来。 符纸是一次性的,对于林棠的【怨】是能造成伤害,但无法彻底消除。而且最后一张符纸也在刚才被她给用了,她再无可以保护自己的东西。 等到林棠的【怨】休整好了重新出现,会不会立刻来报复自己? 刘默越想越后背发凉,后悔自己刚才怎么那么冲动就把符纸扔过去了。 郝雯注意到了刘默的不对劲,走到她身旁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刘默紧紧抓住郝雯的手,摇了摇头,又立刻点头。 郝雯叹了口气,无奈地对另一边准备砸墙的众人道:“刘默状态有些不对劲,我带她回屋休息一会。” 大家没有拦着,成晖只是叮嘱了两人几句,说万一有什么异常情况,就立刻上来找他们。 不过看郝雯的表情,她似乎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1004,并没有把成晖的话听进去。 第16章 情终 梨乐一坐在凳子上,看着郝雯扶着刘默走出门,直到大门彻底关上,她才收回视线,转而盯着走廊地上那些残存的符纸碎屑发呆。 “你在想什么?”林互长手一伸,从餐桌旁拉过一把椅子,挨着梨乐一坐下。 梨乐一想到朱力栋手里紧紧攥着的符纸,又想到刚才还没靠近林棠照片便燃起来的符纸,心中的怪异感越来越强烈。 脑中一道白光倏地闪过,她想到了什么,有些难以置信地开口:“我在想,林棠死的时候有执念,那王力死的时候,会不会也有执念?” 王力生前在楼里的居民面前装出一副五好先生的模样,谁都挑不出他一点错来,他一定很在意外人对自己的看法。 但根据小南所说,在王力跳楼的前几天,他就已经发现林棠的鬼魂回来找他了。那时的王力,会不会已经察觉了林棠鬼魂的目的? 像他那么在意自身形象的一个人,如果察觉到林棠想将她生前所遭受的一切包括她“跳楼自|杀”的真相公布于众的目的,他会不恨?他会不想方设法地阻止林棠? “咚!咚!咚!” 走廊里,成晖他们用房间里能找到的东西自制了一把大锤,一下一下,朝着墙面狠狠砸去。 梨乐一的心跳也随着砸墙声变得越来越重,越来越快。 她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林互,声音愈发飘忽起来:“昨天晚上我们在这间屋子里待了一整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我以为是时间问题,是因为那个时候的林棠还没有成为【怨】。” “但现在是白天,林棠在刚才出现给了我们提示之后便又消失了,她没有伤害我们,她的目的,或者说执念,一直都只是引导我们去调查1004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话说到这里,林互已然明白了梨乐一的意思。 林棠从没有伤害过他们,也没有理由伤害他们,说不定,林棠的【怨】还在暗中保护过他们。 因为林棠的【怨】和玩家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那就是揭开1004尘封多年的真相。 “咚!咚!咚!” 走廊里,白色的墙面因为重击而开裂,墙皮窸窸窣窣地落了满地,坑坑洼洼的水泥墙里,隐隐露出一小块类似于白骨的东西。 餐厅里,梨乐一脸色越来越凝重。 “小南死的时候,曾留下过一个数字‘2’,我一直没想通那个‘2’指的会是什么。” “成晖之前说,这个数字‘2’也许代表的不是一个数字,而是数量……我觉得,他可能说对了。” “这个数字‘2’,或许是小南想告诉我,这栋楼里的鬼魂,不止林棠一个。” 第20章 - “雯姐,谢谢你陪我下来。” 801房间里,刘默脸色苍白如纸,在郝雯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在沙发里坐下。 郝雯也在她身旁坐下:“大家都是玩家,在副本里相互照顾是应该的。” 刘默:“我刚才在上面确实是被突然出现的林棠照片吓到了,不过仔细想想,其实林棠也挺可怜的,为了家庭辞去喜欢的工作,结果到最后丈夫变心,落得那样一个凄惨的——” 不等刘默说完,郝雯突然从沙发里站了起来。 刘默奇怪地仰头看着她:“雯姐,怎么了吗?” 郝雯朝厨房走去:“没什么,我有点渴了,去厨房烧点热水来喝。” 刘默看着郝雯走进厨房,闭上眼靠在沙发里休息。 自打她进入这个副本后,晚上便没有好好睡过觉,尤其是那天白天在1004里见到那张诡异的照片,夜深人静时,她每每闭上眼,女人阴森诡异的笑容都会浮现在眼前。 她困到不行,现在是白天,屋子里又有郝雯陪着她,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微微松懈下来。 不出五分钟,刘默脑袋一歪,在沙发里睡过去。 但没过久,刘默又被一阵尖锐的哨音吵醒,是灶上水壶里的水烧开了发出的声响。 刘默感到奇怪,嘴上试探地喊道:“雯姐?雯姐?” 没有回应。 整间屋子被厨房传出的尖锐哨音充斥着,却莫名让人感觉到一种诡异的寂静氛围,刘默后背发凉,又喊了一声。 “雯姐?” 刘默从沙发里坐起身,抬头看向电视机墙上的挂钟,发现自己不过才睡了十多分钟。 现在毕竟是在副本里,刘默就算真的睡过去了也不会睡死,她很确定自己刚才睡着的时候,没有听见关门声,郝雯应该还在屋里没有离开。 这么想着,她转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厨房。 厨房的推拉门是磨砂玻璃,从外往里看只能看个模糊的轮廓,房间里的光不知在何时暗了下去,厨房被一片阴影笼罩着,就更看不清楚里头的景象。 刘默模模糊糊看见一个黑影轮廓像是个人站在那,她不确定地开口:“雯姐?雯姐你在厨房吗?水烧开了,关火吧。” 厨房里水壶发出的嘶鸣声越来越急促尖锐,门上那道黑影依旧一动不动。 “雯、雯姐?”刘默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颤音。 因为恐惧,刘默感觉自己的双腿像是灌了铅般沉重,但出于求生本能,她还是一步一挪地慢慢往门口走去。 “唰——” 卫生间里突然响起冲水声,刘默被吓了一跳,但惊吓过后她立刻反应过来,这冲水声应该是郝雯发出来的。 “雯姐,原来你在卫生间呀。” 刘默松了口气,立刻朝卫生间走去:“我刚才叫你你怎么不说话,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刘默推开卫生间的门,里头没有开灯,淋浴间的帘子还被拉上了,光线十分昏暗,不过还是能看清,卫生间的外间并没有人。 “雯姐,你怎么不开灯啊,你是要洗澡吗?” 刘默打开了卫生间的灯,一边问话,一边往淋浴间走去,想要将帘子拉开。 然而就在她的手碰上浴室帘子的那一刻。 卫生间的灯闪烁两下,忽然熄了。 视野再次陷入一片昏暗,刘默撩帘子的动作僵住。 “啪。” 一只青白的、遍布尸斑的手从帘子下方滑了出来,碰到刘默的鞋子停了下来。 那只手的手腕带着一串手链,刘默记得它,因为十多分钟前,她才在郝雯的手腕看见过这条手链。 郝雯已经死了。 而且从她手上的尸斑来看,她并不是来到这里才死的,她早就已经死了。 刘默想明白这一点的瞬间,她脚边那只遍布着尸斑的手突然一扭,啪嗒一下死死地扣住了她的脚腕。 - “我在想……” 梨乐一面色凝重地看着林互:“会不会夜晚在楼里唱戏的是林棠的【怨】,目的是想要将王力的真面目和自己死亡的真相告诉大家,而杀害楼内居民和玩家的,其实是王力的【怨】?” 梨乐一额头渐渐开始渗出冷汗,饶是她当了两年的npc,过了副本无数,也从来没有遇见过有两个【怨】的副本。 一个副本同时存在两个【怨】,这谁能想得到。 林互表情也严肃起来:“你的猜测或许是对的。” 他垂眸看向梨乐一的脚腕:“昨天晚上,你的摔倒或许并不是意外,而是林棠在阻拦你出去,因为她知道王力的鬼魂当时就在外面。” “而且,如果在楼里杀人的真是林棠的【怨】,不光是你,我和林丛也都活不过昨天晚上。” “至于为什么那些夜晚出门听见林棠【怨】唱戏的人会死,也许是因为王力的【怨】以为那些人知道了真相,所以将他们给杀害了。” 林互的话提醒了梨乐一,她想起来,在小南死之前的那个晚上,她跑来找自己,告诉自己她之前在楼内遇见王力的情形。 小南当时说了什么? 她说,王力也许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爱着林棠。 小南无意间戳破了王力的伪装,所以在那个晚上,她才会被王力的【怨】盯上。 梨乐一后背慢慢升起一股凉意,王力一直都在监视着楼里的人。之前两次她突然生出被人窥视的感觉,应该就是王力的【怨】在暗中监视着她。 王力一直都在暗中监视着楼里所有的住户,但凡他认为哪个人知道了或者猜出了当年的真相,就会立刻下手将其杀害。 想到这,梨乐一猛地意识到什么,视线缓缓从房间内所有人的身上扫过。 从站在走廊里的玩家,再到走廊尽头处正猛力挥锤砸墙的成晖和林丛,最后回到就坐在自己身边的林互身上。 梨乐一的声音轻到像是下一秒就要消散在空气里:“现在,我们所有人都知道了当年的真相……” 她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不过林互清楚她想要说些什么。 他们现在这间屋子里所有的人,都被王力的【怨】给盯上了。 另一边,正在砸墙的成晖突然喊道:“有东西!” 众人纷纷围过去看,只见墙面窸窸窣窣掉落的碎石子下,露出了一节完整的手骨,根据大小来看,这应该是女人的手。 而在手骨的上方,还露出来用朱砂画的黄符的一角。 林丛很快反应过来:“这是林棠的尸骨。” “王力害怕林棠的鬼魂报复自己,所以将她的尸骨砌进墙里,并用符纸镇压住。” 梨乐一在看到尸骨的瞬间也豁然开朗。 她之前的猜测是对的,怪不得他们昨天晚上在1004里待了一晚上也没事。 因为林棠的尸骨在这间屋子里。 王力生前用残忍的手段杀害了林棠,后面被林棠的鬼魂缠上,虽然他想办法将林棠的尸骨镇压在了屋子里,但死后仍对于林棠和这间屋子有着莫名的恐惧。 所以他的【怨】无法进到1004。 谁能想到,这个副本里大家都对其避之不及、害怕不已的屋子竟然是副本里最安全的地方呢。 至于那张被朱力栋死前紧紧握在手里、完好无损的符纸,却在还未碰到林棠照片时便自燃了起来,现在也得到了解释。 那些符纸都是王力用来对付林棠鬼魂的,所以对林棠的【怨】有用,对王力的【怨】没有用。 梨乐一终于明白,林棠戏服上的那些大洞是怎么来的了。 有个玩家躲在最后面,哆哆嗦嗦地问道:“我们现、现、现在,还要继续砸墙吗?” “砸。” 林互的话掷地有声地落进每个人的耳中:“林棠的鬼魂不会伤害我们,每天晚上在楼里杀人的是王力的鬼魂。” “你的意思是……这栋楼里现在有两个【怨】?你凭什么这么说?” 林互:“凭我们昨天晚上在1004里待了一晚上,但是没有死。林棠的鬼魂一直都在1004里,现在应该也在,但她并没有伤害我们不是么?” 质问林互的玩家叫做金志扬,他还是不相信林互说的话,开口想问些什么,梨乐一打断他:“林棠的【怨】从始至终都没有伤害过我们,我想,在王力死之前,她的执念应该是替自己申冤。” “王力后来察觉到她的目的,所以用这个法子将她封印在楼内,永世不得超生,林棠的执念因此也多了一条,那就是解开压制她的封印,得到自由。” 梨乐一语气笃定,金志扬没有再问些什么。 “咚咚咚。”大门突然被敲响。 刘默的声音隔着一道门响起,听上去十分急切:“开门,快开门,郝雯不对劲!” 金志扬想去开门,却被梨乐一一把拉住。 梨乐一虽然在副本里的本职工作是作死,但那是个人行为,她绝不会自私到让周围的人都为她的行为买单。 第21章 况且,在这个副本里,她想让成晖活着出去,也想让双胞胎以后不再被困在这栋楼里。 她目光警惕地看着大门:“不能开门。” 第17章 情终(完) “咚咚咚!” “快开门呀,我是刘默。” 敲门声越来越急促,门外刘默的说话声也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 “开门!快点开门!郝雯她要上来了,快开门呀!” 涂莉听到门外刘默绝望的喊叫,于心不忍地道:“现在不是白天吗,王力的【怨】应该没有出来,开门让刘默进来也没关系吧。” 梨乐一转头看向一旁的林互,林互微微摇头。 梨乐一叹了口气,转而看向涂莉:“截止到今天早上,楼里已经死了三个人了,王力的【怨】在不断增强自己的力量,而且我们现在已经找到了林棠被封印起来的尸骨,你以为王力的【怨】还能坐得住?他现在——” “不一定会等到晚上才出来杀人。” 涂莉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的意思是……” “或许,郝雯和刘默已经被他杀害了。” 梨乐一脸色不太好看。 如果郝雯和刘默也被王力的【怨】杀害了,那王力【怨】的力量又增强了许多,他现在出现在门外,绝不是一个好兆头。 林互抱臂倚在餐桌旁,不紧不慢地补充道:“你们别忘了,王力在和林棠结婚之前是一名口技演员,平时最擅长的就是模仿各种各样的声音。” 随着林互话音落下,敲门声变成了砸门声,门外的“刘默”见始终没有人来开门,声音开始扭曲,从可怜无助的女声变为了沙哑粗粝的男声。 “开门!快开门!!!” 果然,门外的“刘默”是王力【怨】假扮的,目的就是为了骗他们给他开门。 走廊里,林丛毫不犹豫,抡起锤子对着墙面又是一顿猛砸。单靠他们的力量是无法对付门外王力的鬼魂的,只有尽快将林棠尸骨上的封印解除,让林棠来对付王力,他们才有可能活下来。 而门外,王力的【怨】听到砸墙声之后突然安静了下来。 梨乐一心中顿时涌上来一种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走廊尽头陡然间窜起熊熊大火。 林丛被火势逼得退了两步,除了他和成晖,其余玩家都在火烧起来的时候便惊慌失措地跑出了走廊。 “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着火了?!” “我的衣服!我的衣服燃起来了!好烫,好烫,救我!!!” 金志扬的衣角被火撩到,火苗瞬间便顺着衣角扩散到了全身,金志扬被烫得在地上打滚,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林互见状反应极快地朝卫生间冲去,但卫生间的水龙头并不出水。 梨乐一跑进了厨房,厨房也没有水。 林互回到餐厅,大手一挥扯下桌布,用力拍打地上的金志扬想帮他灭火,只可惜,金志扬身上的大火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 很快,玩家们绝望地发现,不止走廊,1004房间的各处都燃起了熊熊大火。 “出出出去,我们得赶快出去,不然我们都会被烧死在这里的!” 有玩家跌跌撞撞地朝门口奔去。 “不能出去!” 林互眼睛被浓烟熏得通红,他拦在那名想要去开门的玩家面前:“王力的鬼魂没有办法进入1004,他这么做是想逼我们出去,一网打尽!” “那难道我们现在要待在1004里等死吗?” “咚!咚!咚!” 走廊里再次传出重重的砸墙声。 梨乐一虽然感觉不到疼痛,但是房间内极速升高的温度和滚滚浓烟依旧让她感觉到呼吸不过来,弯腰疯狂咳嗽像是要把整个肺都咳出来一样。 她听到声音,捂着嘴,半眯着眼朝走廊里看去。 火焰已经烧到了仍站在走廊里的林丛身上,但他就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举起锤子,一下又一下,坚定地往墙上的大洞砸去。 门外的王力要他们死,想用这种法子把他们逼出门外。他们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彻底释放出林棠的鬼魂,让她去和门外的王力斗。 成晖见状也加入了林丛。 相比起屋里的其他地方,走廊的火势是最大的,林丛和成晖的身影眨眼间便被冲天的火焰吞没。 在林丛被火焰吞没的前一秒,梨乐一看见他似乎朝自己这边看来一眼。 梨乐一被浓烟和大火熏得头昏脑涨,眼睛也不停淌着眼泪,周围的人和物都被剧烈晃动的火焰和翻滚的浓烟撕扯至扭曲。 混沌之中,梨乐一想往走廊去,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别怕,有我在。” 被火焰炙烤的滚烫身躯贴上了梨乐一的后背,妄图阻挡那些不断朝着梨乐一逼近的火焰。 梨乐一被林互从背后紧紧抱住,她试图挣开林互的手臂,竭尽全力用沙哑的嗓音吼道:“你哥……我去帮……” 林互忍受着火焰炙烤的巨大疼痛,神智模糊,根本听不见也听不懂梨乐一的话,只凭着本能紧紧地抱住她,不让那些火焰灼烧到她。 终于,伴随着窸窸窣窣落下的墙灰和碎石子,林棠完整的尸骨在大火映照中显现出来。 贴在她尸骨上的那张符纸在烈火中顷刻间化为飞灰。 一阵阴冷森寒的风从走廊深处吹来,那阵阴风拂过梨乐一的下一秒,梨乐一身上那种被烈火灼烧的炽热感顿时消失不见,呼吸也顺畅了许多。 大火戛然而止。 用衣服捂着她嘴的那只手随即脱力地垂下,林互的力气似乎已经消耗殆尽,他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梨乐一的身上,梨乐一承受不住,和他一起倒在了地上。 模糊的视线中,梨乐一看见自己和林互的手臂上并没有烧伤的痕迹,刚才的大火是王力的【怨】制造出的幻觉。 在骤然安静下来的空气中,1004的大门自动打开,发出一声绵长幽怨的“吱呀”声。 紧接着门外传来一声惨叫。 梨乐一意识陷入黑暗的前一秒,她好像看见走廊里有一道身影正跌跌撞撞地朝自己奔来。 梨乐一再次睁开眼,熟悉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 【副本:情终, 副本完成度(1-100%):历史平均完成度1.9%,此次副本完成度100%。 副本内受伤害程度(1-10级):头部遭受外力撞击,皮下血管破裂导致血液积聚形成头皮血肿。 历史平均受伤害程度8.9级,此次副本内受伤害程度0.1级。 奖励结算将会在一小时内发送至您的致富宝账号。】 ……伤害评级0.1级是什么鬼? 梨乐一晕晕乎乎地从床上坐起来。 她自成为【怨】的npc以来,从来没有在副本里待过那么长的时间,现在回到自己的卧室,她有一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她模模糊糊记得,在她晕倒后等待被传送出副本的间隙,林丛好像跑到她身旁,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 她想不起来了,但无外乎是一些和自己告别之类的话语,毕竟之后应该是再也见不到了。 梨乐一叹了口气,心中难免生出些怅然若失感,这次副本结束的突然,都还没来得及跟林丛林互以及成晖好好告个别。 但是她没能怅然多久。 因为她的致富宝响起了提示音。 “致富宝到账,十元。” …… !!! 所以她累死累活在副本里待了四天,就赚了十块钱?!以前最少也有五百块呢! 梨乐一叹气,现在的npc日子不好混啊,要找死,但是不能让别人看出来她在找死,要死的自然,死的有价值,死的有贡献! 她愤愤地起床,去厨房煎了个荷包蛋,做了个简易三明治填饱肚子,而后回到床上睡了一个小时回复了点体力之后,斗志昂扬地从床上坐起来,再次打开了【怨】npc的系统界面。 点击“接取新的任务”。 这次副本是因为有林互林丛这两个突发因素导致,才会导致她没能成功施展作死大计。 下一个副本总不会再碰到林丛林互了吧,向着死无全尸出发! 【副本:见鬼。 卦象:讼卦。小人加害,百事皆不利,以退为安。 副本地点:学校,副本时限:一个月】 第18章 见鬼 梨乐一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车水马龙的道路旁,她对面就是一所学校——德才中学。 学校大门右侧的石碑上刻着学校的校训,“厚德立身”。 现在的时间是早上,穿着蓝白校服、背着书包的学生们宛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向学校的大门,门口的早餐摊位都排起了长队,马路也因此变得拥堵。 这个副本的卦象是讼卦,给出的提示为小人加害,百事皆不利,以退为安。结合副本的背景是校园,梨乐一推测此次副本中【怨】的执念或许会和校园ba|凌有关。 第22章 梨乐一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着,是她自己的衣服不是校服,她收起思绪,迈步朝马路对面的学校走去。 梨乐一没费多少功夫便找到了进入这次副本的玩家们。 一是其余玩家和她一样都穿着自己的衣服,在一溜的蓝白色里显得格外显眼,二则是和周围有说有笑的学生不同,玩家们神情严肃,说话的同时还会警惕地观察四周的情况。 “你是【怨】的玩家?”一个穿着休闲装、扎着高马尾的女生走到梨乐一身边,确认她的身份。 梨乐一扯着衣角,略有些局促地点了点头:“你好,我叫梨乐一。” 女生微微颔首:“文虹。” 相互简单地介绍了一番之后,梨乐一便站在文虹身边,咬着嘴唇不再开口说话,严谨贯彻着她“副本菜鸟”的人设。 有一名男玩家似乎是第一次进入副本,抓着他身旁的另一名男玩家不停地问:“你们是不是在骗我,我在家里待的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你们是把我催眠了吗?我现在是不是在做梦?” “这人叫付江,”文虹在梨乐一耳边低声解释道,“是第一次进【怨】的副本。” 梨乐一点点头,面上露出对付江感同身受的表情,实则内心毫无波澜,对这种情形已经习以为常。 第一次被拉进副本里的新人多数都是这个状态,到后面要么是打起精神接受现实,要么就是持续否定,然后因为精神恍惚不小心触发副本的死亡条件死亡。 那种第一次被拉进副本,不吵不闹理智看待问题,迅速分析清楚当下情况的人凤毛麟角,至少在梨乐一当npc的这段时间还没有遇见过。 很快,被付江疯狂质问的那个人就失去了耐心,甩开他的手:“我已经跟你说的很明白了,不相信就滚,等你真正快死的时候,你就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 付江失去重心,踉跄几步后跌坐到地上,脸色惨白,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一个眉清目秀戴着黑框眼镜,穿着卫衣牛仔裤的男生在付江旁边蹲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安慰道:“大兄弟,我第一次进来的时候反应也和你差不多,甚至比你还要惨一点,我当时差点尿裤子了!” 梨乐一:“……”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尿吗?”男生表情神秘,“因为最后我憋住了,哈哈哈,我是不是很厉害?哈哈哈。” 梨乐一:“……” 她默默移开视线。 临近上课时间,校门口没有刚开始时那样拥挤吵闹,街道上空空荡荡,小吃摊位的老板们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道路上出现的蓝白色身影无一不是在奔跑着的,也因此,道路尽头那道信步而来的修长身影便格外吸引视线一些。 待那道高高瘦瘦的身影走近,梨乐一终于看清楚男生的长相。 副本内的时间和副本外差不多,大概是在春末夏初的阶段,天气渐渐热起来,街上的行人和玩家们都穿的是短袖,唯有男生穿着格格不入的长袖衬衫。 他露在外面的皮肤很白,是那种没有血色的苍白,哪怕阳光落在他脸上,也无法驱散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凉意。 他鸦黑的睫羽散漫地垂着,眉目深邃,鼻挺唇薄,光影勾勒出他脸部流畅利落的线条,也照亮了他过于浅淡的唇色,给人一种一触即碎的清冷破碎感。 他似乎察觉到什么,抬眸朝梨乐一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梨乐一呼吸一滞,她匆忙移开视线,假装无事发生。 男生停在梨乐一的身边,梨乐一这才发现他还背着一个大大的黑色斜挎包,只不过他这个斜挎包扁扁的,里面似乎并没有装什么东西。 “哎,大兄弟。” 那位……憋尿男生大步上前,非常自来熟地想揽住男生的肩膀,被男生一个侧身躲过,憋尿男生也不恼,只好奇地盯着他身上的斜挎包。 “你这个包里装了什么东西?” “没有东西。”男生淡淡地开口,声音干净清澈,带着疏离。 憋尿男生挠了挠脑袋:“我就说嘛,除了手机,我连牛肉干都带不进来,你怎么可能会带进来什么其他的东西,哈哈……” “哎,那边的。” 不远处学校门口,一个上身穿短袖衬衣,下身黑色西裤,腰带上挂着一串钥匙的中年男人冲梨乐一他们挥舞着手里长长的直尺:“赶快过来。” 梨乐一明白,玩家已经到齐了,副本正式开始。 她数了一下人头,进入这个副本的玩家加上她一共有十五个人,人还挺多的。 她跟在众人身后朝校门口走去。 快走到校门口时,一个女学生突然从学校里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她没看路和憋尿男生撞了个正着,被撞飞了一米远重重跌坐在地。 憋尿男生见状想去扶她,女生却表情惊恐地拍开他的手,什么也没说,起身匆匆离开。 梨乐一盯着女生离开的背影看了一会,又转头去看学校门口的那个中年男人,中年男人却像是没有看到这个女生一般,只催促他们道:“快点过来签到。” 梨乐一心中越发感到古怪,她再次转头看向那个女学生,那个女学生正准备横穿马路,但就在距离她几米远的地方,一辆小轿车正快速朝她驶来。 “等一下!” 梨乐一大惊,一时间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赶忙朝着那名女学生跑去。 余光里,一道身影如离弦的箭般嗖地一下从她身旁窜过去,在那个女学生即将被轿车撞到的前一秒,猛地将她拉了回来。 轿车擦着她的衣角驶过,司机开窗骂了几句便离开了。 憋尿男生和女学生双双躺在人行道上,憋尿男生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对身旁的女学生道:“现在的小孩过马路怎么都不看路的?你们老师平时都不教这些吗,哎,要我说,学校除了知识,也该教些其他的……” 梨乐一在憋尿男生的喋喋不休中走上前,想扶起女学生,但女学生仍十分抗拒他人的接触,拍开梨乐一伸向自己的手:“不要碰我!” 说完,她不再看梨乐一和憋尿男生,起身跑走了。 憋尿男生坐起身,对着女学生的背影大喊:“过马路记得走人行道!不走人行道被车撞了是不——赔——钱——的——” …… 梨乐一收回手,转身准备往校门口走。 其他玩家已经走进学校里了,唯有一道清瘦高挑的身影安静地站在不远处的树下,目光淡然地看着她所在的方向。 似乎是在等她。 梨乐一走到男生身前,想问些什么,又怕自己会错意闹个乌龙出来,所以她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冲男生笑笑,而后经过他继续往校门口走。 男生默默跟在她身后。 走进学校大门,梨乐一听见付江正语气焦急地乞求着中年男人:“求求你,让我重新写一个吧,我刚才没注意,我不是故意的……” 梨乐一走过去,发现众人正排队在一个本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文虹向后来的梨乐一和男生解释道:“我们在这个副本里的角色应该是这所学校新入职的员工,中年男人是这所学校的教导主任,他让我们先在本子上登记签到,然后就去各自的工作岗位上报道。” “原来是这样。”梨乐一点头,目光又疑惑地看向一旁都快哭出来的付江。 文虹叹了口气:“付江是第一个写的,但他精神恍惚没有注意,写完了才发现笔芯颜色是红色的,排在他后面的玩家发现了要求换黑笔,付江反应过来,然后就成现在这样了。” 梨乐一了然。 丹书不祥,在民间传说里,阎王勾画生死簿时用的就是红笔,包括古代死刑犯的名册也是使用红笔勾画,所以用红笔写名字也被视为一种不祥的征兆。1 若换作平时,或许他们会觉得写了写就写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现在是在【怨】里,那些话本子里的精怪鬼魂在这里都会成真,也难怪付江反应会这么激烈。 教导主任手里的尺子重重打在付江扯着自己衣服的手上,付江痛得收回手。 “名字写了就不能再改了。”他语气森冷,不容置疑地道。 先到的人此时都已经写完了自己的名字,梨乐一见状上前正准备拿笔,一只修长如玉的手先她一步拿起笔。 是那个男生。 男生在本子上写下清秀俊逸的“鹤溪”两字,他写完之后,转身将笔递给梨乐一。 梨乐一接过笔,指尖无意中擦过男生的手,传递过来的凉意让她的心脏为之一颤。 她顿了顿,提笔在下一行写下自己的名字。 最后则是姗姗来迟的憋尿男生,他大笔一挥,在纸上写下了“钟心闻”三个字。 第19章 见鬼 写完名字之后,梨乐一突然感觉裤子包里多出了一个硬硬的东西,她掏出来一看,发现是写有她名字的工作牌。 第23章 [梨乐一,语文老师兼高三四班班主任。] 梨乐一惊讶地瞪大眼睛,语文老师?她在这所学校的职位居然是语文老师。 她自有记忆起便是【怨】的npc,至于那些更早之前的事,她记不得了,也不知道自己上学的时候成绩怎么样。 不过以她的聪明才智,年级前十……应该……轻轻松松……吧? 但成绩再怎么好,现在突然要她来教书,还是教高中语文,对她来说还是有点够呛的。 幸好她不是真的来教书,而是来找死的。 其余人也陆陆续续掏出自己的工作牌,大家一对,才发现他们的工作并不相同,除了老师,还有食堂打饭员,保安,校医,清洁工以及维修人员。 梨乐一悄悄瞄了眼身旁那个叫鹤溪的男生的工作证,上面写着他的岗位是食堂打饭员。 这大杂烩一般的工作岗位让众人一头雾水,更加摸不清这个副本到底是想叫他们干什么了。 教导主任将手里的尺子往桌上一拍:“行了,早自习已经开始了,你们签完到赶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学校现在正是缺人的时候。” 虽然搞不清楚这个副本到底要他们干什么,但既然副本已经分配给了众人不同的任务,他们也只好先按照既定的剧本走。 “嗨,妹子。” 钟心闻自来熟地走到梨乐一身边:“我刚才看你也奋不顾身地想要去救那个女学生,我就知道你和我是一类人,我们都是心地善良、乐于助人、正直可靠的人。” “认识一下呗,我叫钟心闻。” 钟心闻朝梨乐一伸出手。 梨乐一架不住钟心闻的热情,抬手准备跟他回握:“你好,我叫梨乐一——” 话还没说完,她突然被人往旁边一挤,鹤溪出现在她和钟心闻的中间,偏头看着钟心闻,淡声开口:“鹤溪。” 钟心闻:“呃……你、好?” 鹤溪自然而然地走在二人中间,丝毫没有觉得自己刚才打断二人对话,还强行插|入二人中间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 当然,他也没有要跟钟心闻握手的意思。 钟心闻手举在空中半天,最后收回来挠了挠脑袋,没心没肺地笑道:“哈哈,那我们现在就算认识啦,在副本里我们要相互帮助、相互扶持,找到线索及时分享……” “对了,你们知道我为什么叫钟心闻吗?因为我爸爱看新闻,所以就给我取名叫新闻,但是他又觉得新闻俩字好像有点奇怪,就给我改成了心闻,哈哈哈……” 在钟心闻没有营养的废话中,梨乐一走到了高中部的教学楼下,老师的岗位只有她一个人:“我到啦,拜拜。” 鹤溪点头:“好,中午见。”说完便转身,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钟心闻的工作岗位是保安,恰巧保安亭就在高中部旁边,他遂也站到梨乐一身边,冲鹤溪挥手再见,挥到一半突然拍了下脑袋:“哎呀,忘了问鹤溪是什么岗位。” 梨乐一:“他是食堂打饭员。” “食堂?”钟心闻揉着自己被打疼的后脑勺,“不对啊,我刚才在来的路上看见食堂了,就在操场旁边。” “哦,”钟心闻恍然大悟,“没想到鹤溪看着这么老成持重,观察力还比不上我呢。” 钟心闻热心肠地冲鹤溪的背影吼道:“鹤溪,别再往里走啦,食堂在——” “哎,他走的方向是对的?” 钟心闻看着鹤溪准确无误地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更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喃喃道:“他知道食堂在哪?那他还多走这一截路干啥,闲的?” 梨乐一看了眼手机,早自习很快就要结束了,她顾不上跟钟心闻多说些什么,道别之后便快步走进了教学楼,她得去办公室看看今天她都有哪些课。 工作牌的背面写有她办公室的门牌号,梨乐一根据门牌号的指引顺利找到她的办公室403,她办公室旁边便是高三四班的教室。 梨乐一走到自己的办公桌旁,看见了桌上被压在玻璃底下的课程表,有两张。 一张课表纸张泛黄,上面课程排得密密麻麻的,除了要教高三四班,还要教高三十班的语文。 而另一张课表看上去则崭新很多,这张新的应该是梨乐一的课表。她只用教高三四班的语文,今天的课程是上午第一节 和下午的第三节,没有晚自习。 幸好副本没有难为她的打算,电脑旁的教案上清楚地记录了她之后一个月每天上课的内容。 她今天的上课内容是讲上一次月考的语文卷子。 上课的预备铃声响起,梨乐一拿起写满答案和注释的卷子,带上小蜜蜂,出门右拐走进高三四班的教室。 “大家好,我叫梨乐一,从今天起便是你们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了。” 讲台下掌声稀稀拉拉的响起。 梨乐一:“好,大家把上次月考的语文卷子拿出来。” 等待同学们拿卷子的间隙,梨乐一余光瞥见讲台右边的至尊vip席位居然是空的,桌上倒是整整齐齐地摆了一溜书。 梨乐一指着vip 席位问道:“这个人去哪里了?” 坐在第二排中间的男学生吊儿郎当地笑道:“敛哥吗?这个点他应该还在睡觉呢。” 梨乐一:…… 她看了眼贴在讲台左上角的座次表,男学生口中的敛哥全名叫陈敛。 都高三了还迟到,估计是班里那种最让老师头疼的问题学生。 梨乐一收回手,抖落抖落卷子准备开讲,又看见靠窗那列单人座位第三排的桌子也没有坐人,桌上凌乱地摆着书和卷子。 好好好,这都高三了,一个个的居然还迟到不来上课,这是要造反么。 “那个座位又是谁?” 话问出口,刚才还笑着回答梨乐一的那个男学生表情僵住,与此同时,梨乐一也感觉到班级里轻松的氛围瞬间变得紧绷。 寂静迅速在教室里蔓延开来,连带着温度也下降了不少。 不知过了多久,梨乐一才听到前排学生细若蚊蝇的声音:“死……死了……” 梨乐一在座次表上找到了那个学生的名字,彭思名。根据刚才班上学生们提起彭思名死时的反应,彭思名或许就是这个副本里的【怨】了。 “报告。” 男生懒洋洋的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班上沉重死寂的氛围因为这声报告缓和不少,甚至有男生开口调侃道:“哟,敛哥,稀客啊。” 梨乐一转头,就看见教室门口懒懒地倚着一个高瘦俊朗的男生。他两手插兜,书包在肩头挂着,额发半遮住眉眼,眼睫垂下一副很困的样子,对上梨乐一视线之后他淡定回望,丝毫没有作为学生上课迟到的心虚和愧疚感。 一看就是老油条了,无论老师跟他说什么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那种。 梨乐一收回视线看卷子:“进来吧。” 陈敛直起身,跟老大爷饭后溜圈似的,慢悠悠地走进教室。 几秒钟后,低头看卷子的梨乐一感觉到身侧落下一道阴影,与此同时,陈敛的声音再次响起,就在她耳边:“老师,您挡着我路了。” …… 梨乐一瞪了陈敛一眼作为警告,随后身子朝讲台贴了一点。 陈敛从她背后走过。 “大家月考卷子都拿出来了吧,”梨乐一没管讲台旁边一坐下就开始趴在桌上睡觉的陈敛,“我们从第一题开始讲。” 卷子上的答案和分析都写的十分详尽,梨乐一只需要照着念就行了。 原以为一节课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去,梨乐一照本宣科地念完两篇阅读的答案,按照自己理解中老师的样子,视线严厉地往讲台下一扫,想看看有没有开小差的学生。 却看见靠窗的那个空座位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男生,正目光怨毒地盯着自己。 第20章 见鬼 “第十一题选c——” 梨乐一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惊吓,音量瞬间飙升。 小蜜蜂的扩音器正好对着趴在桌上睡觉的陈敛,他睡眼惺忪从臂弯里抬起头,揉着耳朵烦躁地看向梨乐一,班上的其他学生们也被梨乐一这一嗓子嚎的,纷纷停下手上乱七八糟的事情,瞪着一双双水灵灵的眼睛看着她。 “……” “这、这种类型的题很重要,高考必考,所以老师刚才特意着重强调了一下,就是希望大家能够牢牢记住。” 梨乐一搬出高中老师的常用语录将刚才的事情敷衍过去,等她调整好心情再次向窗边看去时,那个浑身是血的男学生已经消失了。 班上同学们的表情也并无异常,这说明刚才那个浑身是血的男生只有她看见了。 讲台底下,陈敛盯着梨乐一看了会,而后换了只手当枕头继续睡。 结束了早上的第一节 课,梨乐一上午便没事了,她准备在教学楼里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的线索。 第24章 她推测自己在上课时看到那个浑身是血的男生应该就是彭思名了,自己这是一来就被【怨】给盯上了? 可她还什么都没做啊。 居然还有这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梨乐一在楼里转了一圈没什么发现,索性在校园里乱逛起来。 逛到食堂附近的时候,梨乐一在食堂门口看见了一道熟悉的清瘦身影。 鹤溪是食堂打饭员,现在是上课时间,食堂里一个学生也没有,他乐得清闲,从厨房里端了点厨师做菜剩下的边角料,正蹲在食堂门口喂猫。 暖阳给鹤溪清瘦的身型镀了一层金边,再加上他皮肤白,整个人像是在发光,但是这束光却并不刺眼,反而令梨乐一感到舒适、赏心悦目。 梨乐一朝他走过去。 鹤溪喂的应该是生活在学校里的流浪猫,是一只狸花猫,毛色油光锃亮的,它亲昵地蹭了蹭鹤溪的手,然后脑袋便埋进了碗里,乍一看跟个石墩子杵那似的,平时估计没少被人投喂。 不过猫猫虽然胖了点,但流浪猫该有的警惕心它还是有的,梨乐一在距离它还有几米远的时候,它抬起头,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精准无误地锁定梨乐一。 梨乐一乐了,大步走过去蹲在鹤溪身边:“豁,看这大脸盘子,咪咪,来给姐姐rua一rua。” 大脸盘子狸花猫反应很快,在梨乐一摸到它之前,它低头叼起不锈钢碗,扭着肥屁|股,迈着小猫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看样子是准备找个不被人打扰的地方,一只猫好好享受这顿美味的大餐。 梨乐一:“……” 她这是被一只猫嫌弃了? 一阵风吹过,鹤溪偏头轻轻咳嗽了两声,然后转头看着梨乐一:“它不叫咪咪,它叫小帅。” 梨乐一抬眸对上鹤溪的视线,发现鹤溪表情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那双黝黑深邃的瞳孔看着她时异常平静,但又莫名有种要把她整个人吸进去一般无法抗拒的引力。 梨乐一移开视线,伸手拨弄脚边的一株小草:“没想到你才来就跟它建立了深刻的革命友谊,还给它取了名字,行吧,下次见到它,我会叫它小帅的。” 鹤溪淡淡地应了一声,片刻后,又问:“你上午没课了?” 梨乐一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猛地一下直起身:“对了,你早上在食堂有遇见什么诡异的事情吗?比如说,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男生盯着你看。” 鹤溪摇头:“没有,你看见了?” “嗯,他坐在窗边盯着我看,但很短,只有几秒钟。” 或许是鹤溪性格沉稳,从进入副本到现在也没有表露出任何害怕或者恐惧的情绪,梨乐一莫名很信任他,将她在第一节 课上得到的信息竹筒倒豆子似的通通告诉了鹤溪。 “我猜,那个浑身是血的男生应该就是彭思名,也就是这个副本里的【怨】。” 鹤溪若有所思:“的确,不过彭思名的【怨】现在对你应该还没有什么恶意。” 梨乐一撇撇嘴,面上对鹤溪的话不置可否,实则在心里悄悄吐槽道,彭思名当时看她的那个眼神可不像是没有恶意的样子。 不过她要的就是有恶意。 恶意越多越好! 中午吃饭的时候,所有玩家终于得空聚在食堂里,而闲了一上午的食堂打饭员鹤溪、付江还有文虹三人则变得忙碌起来。 梨乐一询问众人上午有没有碰到奇怪的事情,只有工作岗位是校医的两人回复了她,他们上午在校医务室的时候,听见了女孩的哭声。 “只听见了哭声吗?”钟心闻急吼吼地追问道,“有看见她长什么样子吗?长头发还是短头发,高还是矮?” 校医之一的方华明摇头:“没看见,只听见了哭声。” “当时我跟罗元松正在讨论这个副本到底想让我们做什么,就听见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哭声,我回头就看见有一个床位的床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起来了,那阵哭声就是从床帘里传出来的。” 罗元松面色苍白地接过方华明的话:“但我是对着门口坐的,我没看见有人进来,也没看见床帘是什么时候被拉起来的。” “听到哭声后我们没敢在校医务室里多待,在门口蹲了一阵,直到哭声消失才回去的。” 梨乐一抿了抿唇,疑惑地开口:“确定是女生的哭声吗?有没有可能是男生的哭声?” 方华明二人的遭遇和她在教室里的遭遇对不上,她可以确定自己在教室里看见的【怨】是男生。 钟心闻闻言也附和道:“对哦,你们没看见人……鬼影,但是梨乐一她可是跟【怨】对视了,她说她看到的是个男生。” 方华明仔细回忆了上午的经历,表情严肃地摇头:“我确定那是女生的哭声,因为那声音很细,和男生的明显不一样。” 与此同时,距离众人不远的打饭窗口处。 已经放学半个多小时了,之前被挤得水泄不通的窗口现下只偶尔来一两个学生打饭,鹤溪三人总算有能喘口气的间隙。 付江也顾不上地上又脏又油,一屁股坐在地上:“你们说的那个什么怨,到底是什么,副本任务又是什么?我我我真的不想干了,我可以走吗,在这里待着实在是太煎熬了……” 文虹沉默不语,因为她在想食堂打饭员这份工作会遇到什么危险,又和副本里的【怨】会有什么关系。 鹤溪则是默默盯着不远处梨乐一的背影,眉头紧锁。 “你好……”一道虚弱颤抖的声音响起,紧接着,窗口外慢慢伸进来一只纤细灰白的手臂。 “我要一份番茄蛋汤。” 女生的上半身被窗口上贴的大字挡住,鹤溪无法看见她的脸,视线落在那只手臂上。 手臂的主人明显是个女生,而且她很瘦,手腕处凸起的骨头随着她伸手的动作划着薄薄的皮肤,仿佛下一秒就要刺破皮肤。 原本闷热的窗口随着女生的出现,骤然变得跟冰窟似的。 鹤溪盯着这只手看了会,舀了一碗番茄蛋汤放上去。 灰白的五指缓慢地收缩,握紧手里的碗,鹤溪这时才看清,她五根手指的指甲缝里都是已经干涸的血迹。 地上坐着的付江后知后觉地看见了这只手,从他的角度,只要微微一偏头便可以看见女生的脸。 他不知道看见了什么,瞳孔骤缩,抬手指着女生,嘴唇颤抖说不出半个字。 那只端着碗的手慢慢缩回窗外。 鹤溪立刻弯腰朝窗外看,窗外空无一人。 付江在女生消失不见后,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她、她没有脸……” - 食堂里没有卫生间,人有三急,梨乐一只能跑去距离食堂不远的办公楼。 解决完急事之后,她甩着手上的水悠闲地往回走,大家都趁着午休时间聚在食堂讨论信息,她虽然对大家讨论的话题不感兴趣,但是在“死”之前,怎么着也得装一下,不能让人看穿她的身份。 学生们吃完午饭大多都回教室午休了,林荫道上没什么人,十分安静。 “……把钱交出来……” “……哥,你看错了……我没有……” “交出来……” 走着走着,一阵模糊的对话声飘进梨乐一的耳朵里,对话内容梨乐一越听越不对劲,她循着声音找到某棵树后,就看见陈敛正把一个身材矮小的男生堵在角落,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掌心向上摊在他面前。 男生低着头,从兜里掏出一把钱放在陈敛手里。 “陈敛,你干什么呢!”梨乐一厉声喝到,陈敛听到声音转头看她,男生则是趁此机会一溜烟跑走了。 陈敛正准备把钱揣到裤兜里,梨乐一几步走到他跟前,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手臂:“把钱交出来。” 陈敛没动。 梨乐一狠狠瞪了他一眼:“欺负同学是不对的,管同学要钱更不对,把钱给我。” 陈敛低头看着梨乐一,嘴角勾起抹意味不明的笑,片刻后,他将手里的钱交给了梨乐一。 梨乐一点了点数,一共是五十六块钱。 “那个同学是哪个班的?你跟我一起去找他,向他道歉。” 陈敛撇撇嘴:“不知道。” “不知道?”梨乐一一听更来气了,“你不知道人家是几班的就抢人家的钱?谁教你的?” 陈敛微微眯起眼,薄唇轻启正欲开口。 “喵~” 一声黏糊糊的猫叫冷不丁插|入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 梨乐一低头,就看见一辆狸花猫正来回地蹭着陈敛的小腿,那一脸谄媚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早上叼着碗离开的高冷模样。 “小帅?你怎么在这里?” 陈敛嗤笑,毫不留情地讥讽道:“这是你给它取的名字?真土。” 梨乐一:“不是我——不对,我们不是在说你欺负同学的事情吗,不准故意扯偏话题。” 第25章 陈敛笑的意味深长:“老师,与其关心我,不如多关心关心你自己。” 梨乐一莫名其妙:“你什么意思?” 陈敛却不再多说,转身大步离开。 小帅扭着肥屁|股,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也走了。 第21章 食堂的长桌边, 鹤溪三人终于结束了打饭的工作与大家汇合。 “所以——” 文虹一边吃饭一边分析着刚刚得到的信息:“现在所有撞鬼的人里,除了梨乐一在教室看到的是男生,其余人遇见的都是女生?” 她奇怪道:“这是怎么回事?” “还能是怎么回事, ”作为校医之一的罗元松看了梨乐一一眼,表情耐人寻味, “在副本里与众不同的人到最后的下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这话几乎约等于指名道姓地说,梨乐一被这个副本里的【怨】盯上了, 她会是第一个死的人。 梨乐一没有忘记她刚进入这个副本时, 给自己立的人设是没经历过多少次副本的小白。 她见大家大多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自己,咬着嘴唇,整个人迅速进入状态,开始瑟瑟发抖:“我……” “不一定。” 一道寒凉的声音如春日细雨般簌簌落进耳里,声音不大, 却坚定有力:“既然能被我们看到,那就说明无论是男生还是女生, 他们的【怨】都是真实存在的。” 罗元松听完鹤溪的话,讥讽地笑了:“你的意思是, 这个副本里有两个【怨】?瞎扯呢吧你。” 桌上众人视线都看向鹤溪。 鹤溪不紧不慢地将青椒肉丝里的花椒一一挑出来丢掉,云淡风轻地回应罗元松的质疑:“没经历过不代表没有,况且我们现在得到的信息不多,一切都只是推测而已。” 罗元松冷笑:“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给谁看?我是没经历过有两个【怨】同时存在的副本,听你说的那么笃定,你经历过?” 鹤溪闻言抬眼,目光平淡地对上罗元松挑衅的视线,正要开口,梨乐一在他旁边缓缓举起了手。 “两个【怨】的副本, 我刚经历过。” 听鹤溪和梨乐一这么一说,钟心闻也想起来些什么:“我之前在玩家论坛里闲逛的时候,好像也刷到过,是有两个【怨】的副本。” 说到这里,钟心闻五官挤作一堆,一脸苦哈哈的模样:“要是咱们这个副本真是两个【怨】的副本,那难度系数有点太高了吧。” 鹤溪平静地接过话:“不一定,现在还有保安、清洁工、维修人员三个岗位还没有遇见诡异事件,我们不宜这么早就下定论。” 鹤溪说完转头看向梨乐一:“你不会是特例。” “啊?” 对上鹤溪淡然的视线,梨乐一有些懵,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鹤溪应该是因为之前罗元松的那些话在安慰自己。 她甚至都忘了装害怕,嘴唇一开一合,讷讷吐出一个字:“哦……” - 下午放学,梨乐一没有立刻赶去食堂,而是坐在办公室里,等着隔壁高三四班的学生都去吃晚饭离开后,悄悄溜进教室。 在副本里尽可能多的收集信息有助于她精准作死,一击毙命,她来到彭思名的座位旁。 彭思名的座位很乱,桌上乱七八糟地摆着书本还有各种习题卷,抽屉里也塞满了各种习题册和笔记本。 梨乐一沉默两秒,认命地先收拾起了桌子。 桌面收拾好了之后,她蹲下身开始收拾抽屉,她将抽屉里的习题册一股脑地拿出来,有些夹在本子里的零碎物件因此稀里哗啦地落了一地。 除了笔尺子之类的文具,梨乐一在地上那堆小玩意里,竟然看见了龟壳和几枚铜钱。 梨乐一捡起龟壳和铜钱,拿到眼前细细研究。 彭思名一个高三的学生,抽屉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正疑惑着,教室外突然传来靠近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清瘦高挑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教室前门。 陈敛进到教室,看见鬼鬼祟祟蹲在彭思名座位旁的梨乐一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扯起嘴角短促地笑了一声,跟在他身后进教室的男生倒是被梨乐一吓了一跳。 男生就是早晨梨乐一问陈敛的座位为什么没有人时回答她的那名学生,名字叫吴浩远。 “卧槽,梨老师你居然敢翻彭思名的桌子?!我敬你是条汉子。”吴浩远冲梨乐一竖起大拇指。 梨乐一拿着龟壳铜钱站起身:“这有什么不敢的,你很怕他?” 陈敛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收拾书包,吴浩远则是趴在讲台上玩白板笔,听到梨乐一的问话,吴浩远摇了摇头,语气随意地道:“他就算没死,我也挺怕他的。” 梨乐一眉头蹙起:“什么意思?” 吴浩远朝她手里的东西努努嘴:“您不是都看见了么,彭思名活着的时候就喜欢研究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还喜欢玩各种招鬼游戏。” “我听说,只是听说哈,彭思名之前玩招鬼游戏,真的招来过……那些东西。最变态的是,他还喜欢把那些经历给记下来,说是以后还要试。” 吴浩远光是说起彭思名之前做过的事情都后背发凉,他背靠上身后的白板:“而且他死的也挺蹊跷的,就一个多月前,晚自习,他说不上就不上了,班长问他去哪,他说要去做一件大事。” “结果没过多久,他就从这栋教学楼的楼顶跳下去了。” 吴浩远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对梨乐一说道:“有人说,彭思名那天晚上其实也是去做那种,就是招鬼仪式,但因为招来的东西太厉害了,反而被……” 吴浩远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那……” 梨乐一还想再问些彭思名的事,陈敛突然嘭地一声把书包砸在桌上,没看梨乐一,对吴浩远道:“走了。” 吴浩远笑嘻嘻地跟梨乐一道别:“老师您慢慢翻,我们先走了。” 梨乐一眨巴眨巴眼,看着陈敛背着书包大步走出教室。 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等等!” 梨乐一追出教室,叉着腰对着陈敛的背影喊道:“陈敛,晚上还要上晚自习呢,你背着书包准备上哪去?回来!” 陈敛脚步未停,甚至还嚣张地跟她挥了挥手做拜拜。 - 晚自习的时候,梨乐一在办公室里忽然听见了一阵闷闷的、压抑的哭声,她噌地一下站起来,吓了同办公室的老师一跳。 “梨老师,怎么了?” 梨乐一:“你没听到什么声音吗?” 那名老师表情疑惑:“什么声音?” 梨乐一笑笑:“没什么,我听错了。” 她慢慢坐回椅子里,那阵哭声仍在她耳边萦绕。看来,这声音只有他们玩家才能听到。 她也遇到了和校医岗位玩家的遭遇差不多的事。 晚自习结束后,众人在食堂集合,梨乐一得知清洁工和维修人员岗位的玩家晚上在经过高中部教学楼四楼时,也听到了女生的哭声。 梨乐一的办公室也在四楼,虽然他们听到哭声的时间不同,但地点是相同的。 玩家们根据目前手里的全部信息推测,这个副本或许存在着两个【怨】,一男一女,但现在只有梨乐一是两个【怨】都见过了。 鹤溪沉吟片刻,开口道:“也许这跟我们被分配到的工作岗位有关系。” “岗位不同,遭遇的诡异事件便不同。” 岗位都是进入副本以后随即分配的,有人闻言暗自庆幸,有人则是同情地看着梨乐一,被两个【怨】同时盯上,她今晚怕是凶多吉少了。 梨乐一在众人的注视下,努力地压着嘴角。 也许是上个副本赚的钱太少,就连副本都看不下去了,所以这一次让她躺平什么都不用干就能找死。 只不过其他人的心情并没能轻松多久。 因为虽然梨乐一近水楼台,轻松便打听到了两个【怨】中男生生前的信息,但他们碰到的都是女生,现在对于女生的身份,他们毫无头绪,也不知道该从哪里查起。 至于彭思名的死,比起吴浩远口中说的彭思名被他玩招鬼游戏招来的东西害死,玩家们更倾向于彭思名是被人害死的。 那名玩家语气十分笃定:“这个副本开局的卦象说小人加害。这个副本的背景不是学校吗,我看新闻上说,现在学校里的ba凌行为可多了,也许彭思名就是受不了来自于同学的ba凌,所以才跳楼自杀死的。” 这个玩家的话让梨乐一想到自己中午在林荫道上碰巧看到的那一幕,但这并不能说明陈敛和彭思名的死有关系,所以梨乐一想了想,还是没有把陈敛向同学收“保护费”的事情说出来。 从食堂出来,钟心闻瞬间红了眼眶,他想去抱鹤溪的胳膊:“我不想离开你们。” 鹤溪一个侧身躲过,站到梨乐一身旁,对她道:“走吧,很晚了,该回去休息了。” 第26章 钟心闻眼泪夺眶而出,痛心疾首地吼道:“不——” 身为保安的他白天没有碰上诡异事件,不过保安晚上需要在保安亭里值班,深更半夜的,要是碰上诡异事件,惊悚程度可比白天要高多了,还不如白天碰上。 鹤溪一把捉住他妄图伸向梨乐一的爪子,梨乐一看着他哭得眼泪鼻涕满脸的模样,想了想,安慰道:“你别害怕,你看我今天一天都碰见两次诡异事件了,不也没事么。” 钟心闻顿时如遭雷击,晃晃悠悠往后退了两步:“你的意思是,我晚上也可能会遇见两个【怨】?” …… 梨乐一:还不如不说。 其余玩家已经走远了,梨乐一递给钟心闻一个“你要坚强”的眼神,便和鹤溪转身追随众人的脚步离开。 梨乐一和鹤溪距离大部队有一些距离,走着走着,她突然开口道:“我班上有个学生叫陈敛,我今天中午撞见他欺负同学,管同学要钱,你以后多注意他一些。” 她刚才不当着众人的面提起这件事,是因为担心众人知道后便认定陈敛和彭思名的死有关,为了离开副本而置陈敛于死地。 但是现在并没有直接证据指向陈敛,梨乐一担心自己冒然说出来会害死一个无辜的人。 而单独对鹤溪提起这件事,则是因为她觉得鹤溪不是那种为了活命滥杀无辜的人,虽然她和鹤溪认识了才不过一天,但她莫名很信任鹤溪。 “陈、敛。” 鹤溪将这两字在唇齿间缓慢地滚了一遍,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看着梨乐一欲言又止,最后只淡淡地道:“好。” - 深夜空无一人的校园,一阵风吹过,教学楼旁三层楼高的大树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地上摇曳的树影像是某种生物趴在地上扭曲摆动。 保安亭里,钟心闻哆哆嗦嗦地缩在角落,一动不敢动。另外两名保安玩家结伴出去巡逻了,独留他一人守在这里,连喘气都不敢喘快了,生怕惊扰了外面的什么东西。 保安亭外,树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钟心闻全神贯注地留意着外面的动静,忽地,他听到了什么,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沙沙,沙沙……” 在树叶声响中,钟心闻分辨出了一道虚浮凌乱的脚步声,听声音,似乎从教学楼的方向传来的。 更令他感到绝望的是,那阵脚步声正在朝着这边靠近。 “叩叩。” 保安亭的窗户玻璃骤然被敲响,一道细若蚊蚋的女声从窗外飘进来:“有人吗?” “叩叩叩。” “有人吗?” 钟心闻此刻所处的位置正好位于窗户下方的死角位置,窗外的人看不见他,他也看不见窗外的人。 他死死地捂住嘴,整个人紧紧贴住背后的墙壁,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叩叩叩。” 敲击声不断从头顶传来,带起细微的震动仿佛一把滋滋作响的电锯,悬在钟心闻头顶将落不落。 终于,窗外的人敲了几分钟没有得到回应后放弃,转身离开,脚步声再次响起。 保安亭内,钟心闻劫后余生地重重呼出一口气,整个人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脸上身上全是被吓出来的冷汗。 在确定脚步声远离后,钟心闻鼓起勇气,慢慢撑起身子向外看去。 只见一个身形瘦弱、穿着蓝白短袖校服的长发女学生正脚步踉跄的朝着某个方向走去,很快,那道身影便逐渐消失在漆黑的树影里。 钟心闻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上,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 “哒哒,哒哒……” 还没放松多久,那阵脚步声又出现了,钟心闻呼吸一滞,心再次高高悬起。 钟心闻因为巨大的恐惧,腿没力气爬不起来了,但是寻找线索的执念在他脑中根深蒂固,驱使着他滚到门边,将门推开一条小小的缝隙朝外看去。 那道身影再一次从黑暗中浮现,跌跌撞撞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第22章 深夜, 梨乐一洗漱完躺上床,双手交叠放于腹部。 遇见两次诡异事件,被一男一女两个【怨】同时盯上, 因为教师岗位只有自己一个人所以喜提单人宿舍。 buff已经叠满, 她这下是想不死都不成了。 梨乐一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等着这个副本里的【怨】找上自己,来哪个都行。 次日清晨,沉寂的世界在鸟鸣声中缓缓苏醒。 闷, 胸口好闷。 梨乐一在睡梦中蹙起眉,她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什么重物正压在自己的胸口,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这是要死了吗?好难受,快要窒息了…… 梨乐一睁开眼,对上了一个偌大的脸盘子。 “喵~” 小帅气定神闲地趴在她的胸口,见她醒来, 舔了舔自己的爪子,起身在梨乐一胸口伸了个懒腰, 梨乐一感觉自己的肋骨差点被它的重量给压断。 “小帅,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帅不搭理梨乐一,高冷地转身走到床尾,瞄准书桌一个精准起跳,然后扭着肥屁|股,愣是从只有半个它那么宽的防盗窗栏杆里挤了出去。 “咚!” 梨乐一听见一声重物落在空调外机上沉闷的响声。 ……居然还是只灵活的胖猫。 但话又说回来,既然能看见小帅, 那就说明她还在副本里, 她昨天晚上,竟然没死吗? ! 梨乐一疑惑又失望地起身去卫生间洗漱,按道理来说, 昨天只有她一个人遇见了两次诡异事件,副本里的【怨】如果要杀人,第一个找上门的最大可能就是她了。 但她怎么还活着呢? 就在梨乐一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房间的大门突然被人敲响,她赶紧把脸上的水擦干净去开门。 学校分配给教职工的宿舍楼只有一栋,因此玩家们虽然岗位不同,但都住在一栋楼里。这么早会来敲门的,只有玩家无疑了。 门开后,鹤溪站在门外:“出事了。” 昨天晚上死的人是付江。 他脖子硬生生地被两只筷子前后贯穿,以跪坐的姿势坐在床上,看上去像是窒息而死。 而他的两只眼睛被挖走,留下两个巨大的血洞,嘴巴也被用针线暴力地缝了起来,垂放在腿上的手则是紧紧地握着他的眼珠。 有几名女玩家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了,捂着嘴退出寝室,方华明看着床上的付江,又转头看着鹤溪身后毫发无伤的梨乐一,不敢置信地道:“怎么会这样?昨天晚上死的人为什么会是付江?” 他问鹤溪:“你和付江是一个宿舍的,你就睡在他隔壁,昨天晚上他死的时候你没有听见什么动静吗?” 鹤溪眉头紧蹙:“不知道,昨天晚上我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鹤溪说完便开始回想昨天在食堂工作时,付江都做了什么事。但他并没有找出什么奇怪的地方,付江做过的事情,他和文虹都做过,没道理【怨】找上了他,却没有动就睡在他隔壁的自己。 “名字。” 靠在卧室门口的文虹突然想起什么:“昨天进校签到时,只有付江是用红笔签的名字,会不会是因为这个?” 鹤溪沉吟片刻,道:“也许。” 他视线往周围扫了一圈,发现除了当保安的三个人不在,其余玩家都在这里了。 “先去确认一下钟心闻他们的状况。” 离开之前,梨乐一转身再次看向床上付江的尸|体。 眼睛被挖走,嘴巴被缝上,是不让看,也不让说的意思吗? 来到高中部旁边的保安亭,拉开保安亭的门,钟心闻三个人跟被吸干了精气神的人干似的,表情萎靡眼睛又红又肿,像三只悲伤蛙生无可恋地缩在角落里。 看见鹤溪开门进来,本以为早已流干的眼泪再次奔涌而出,钟心闻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爬向鹤溪:“你们终于来了,卧槽,你们是不知道昨天晚上有多吓人……” 鹤溪面无表情地避开了钟心闻朝自己伸过来的手,还不忘将梨乐一拉到自己身后,他淡声问道:“昨天晚上你看见了什么?” 钟心闻:……无情! 他迅速整理好情绪,将自己昨晚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另外两名保安玩家也在巡逻的时候看见了那个女学生从教学楼里走出来,他们反应迅速地躲进一旁的树后,没有被女学生发现。 听完三人的讲述,鹤溪神情严肃地看着女学生出了教学楼后先去的那个方向:“这个方向……是去校医务室的方向。” 钟心闻昨天晚上太害怕了,大脑一片空白,脑子里只剩下盯着女学生去哪这个念头,现在听鹤溪说起才反应过来,她先走的那条路的确是去往校医务室的方向。 钟心闻举一反三,转头又指着女生倒回来后去的那个方向:“那这个方向是……食堂?!” 鹤溪点头。 钟心闻眼珠子一转,后背突然炸起一层鸡皮疙瘩:“卧、卧槽,串起来了,教学楼,校医务室,食堂,串起来了!” 第27章 昨天除了梨乐一在教室里看见了满身是血的彭思名,其余人所经历的诡异事件都和女学生有关,但因为信息太少,众人并不知道这些零碎的片段代表着什么。 钟心闻昨天晚上的所见将这些片段串了起来,他们经历的诡异事件,或许是女学生死前的最后一段经历。 那名女学生在教学楼四楼遭遇到了某件事,侥幸逃脱之后来到保安亭寻求帮助无果,又去到了校医务室治疗,最后也许是因为太饿了,所以去到食堂,给自己买了一份番茄蛋汤。 这一切的源头,是高中部教学楼的四楼。 鹤溪看向钟心闻:“昨天晚上,你有没有看见那个女学生的长相。” 钟心闻皱眉:“没看见,但她是长头发,穿的夏季校服。” 夏季校服…… 梨乐一若有所思,现在天气热,学生们穿的就是夏季校服,而且她之前看见的彭思名的【怨】身上穿的也是短袖,那就说明,女生应该是和彭思名差不多时间死去的。 身旁的鹤溪开口:“除了梨乐一之外,我们看见的都是女学生的经历,但我们现在没有一点关于女学生身份的线索,也不知道从哪里查起,反而是梨乐一看见的那名男学生,也就是彭思名的身份信息都知道的差不多了。” “也许我们应该从彭思名的身上着手开始调查。” - 上午大课间,梨乐一去四班班上叫走了正在啃烤肠的吴浩远。 “梨老师,我保证我昨天的语文作业绝对不是抄的!”吴浩远站在梨乐一的办公桌旁,义正言辞地道。 梨乐一:“……” 好了,本来不知道的,现在知道了。 “我叫你来不是问你作业的问题,我是想问点……关于学校的八卦。” 吴浩远神色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他立刻挤出一个谄媚的笑来:“那您可算是问对人了,不夸大的说,上到学校领导,下到班级同学,就没有我不知道的八卦。” 梨乐一见状也不跟他绕弯子了,直截了当地问道,“我想问你,最近学校除了彭思名之外,还有没有其他学生死亡的案件?” 吴浩远:“没有。” “没有?”梨乐一有些诧异,“再之前呢,比如一两年前,有学生死亡的案件吗?” 吴浩远摸着脑袋想了一会:“嘶——也没有。” 梨乐一又换一种问法:“那失踪的学生呢,有没有?” 吴浩远故作深沉的眯起眼睛:“梨老师,就这么跟您说吧,我从初一开始就在这所学校念书了,除了一个月前彭思名那件事,我们学校近六年来就没出过人命,也没有学生失踪过。” 梨乐一沉默。 如果说学校近些年来除了彭思名就没再出过人命,那他们听到的女生的哭声以及钟心闻他们昨天晚上看到的又是怎么回事? 不过眼下在吴浩远这里应该是问不出来些什么了,梨乐一摆摆手准备让他离开,又突然想起件事: “彭思名死后,班里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情?” “奇怪的事情?”吴浩远一愣,反应过来梨乐一话中的深意之后,一边搓着手臂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一边回道,“梨老师您别吓我,彭思名的死已经够奇怪了,要是再来点什么其他的事情,我、我、我……” “我就得赶紧回家让我爸妈给我办转学了。” “……那死之前呢?”梨乐一又问。 “死之前?”吴浩远默默抱紧自己,“梨老师您是不知道,那彭思名是真神神……” “咳咳,他之前说什么他能开天眼看到我们过去的经历,还说什么能让别人——” 梨乐一头疼地打断吴浩远:“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彭思名生前,有没有被其他学生欺负过之类的经历。” 吴浩远惊恐到声音都变了调子:“谁敢欺负他呀!我们躲他都来不及,生怕他给我们下降头什么的,怎么可能会欺负他!” 梨乐一摆了摆手,示意吴浩远可以离开了。 吴浩远忙不叠地退了出去。 “哎,敛哥,你在这里站着干什么?等我吗……” 吴浩远的大嗓门隔着一道门都听得十分清楚,但梨乐一现在没工夫去琢磨其他的事情。 学校近六年来只出过彭思名这一件学生跳楼事件,甚至连学生失踪也没有发生过,那他们遇见的那个女学生是谁? 再者,四班的学生们在彭思名死后也没有遇见过诡异事件,目前为止,只有她见过彭思名的【怨】,这和吴浩远之后说的,彭思名生前没有被同学欺负过的说法也对得上。 他对同学们没有怨,自然不会出现在同学们面前。 但也不排除有学生故意隐瞒自己在彭思名死后,见过彭思名鬼魂的事情。吴浩远刚才说的那些,并不能彻底消除彭思名生前经历过校园ba|凌的可能性。 不过就目前已知的线索来说,彭思名最恨的应该是老师这个职业。 可她这不也妹死么。 难,一点线索也没有,她就算找死都没地方找。 梨乐一愁得焦头烂额,但彭思名和那个女生的【怨】却没有再出现过。 整个上午风平浪静,平静到梨乐一几乎要以为【怨】不存在,副本也不存在,她就是一名普普通通的高中语文老师而已。 但这种平静很快就被打破。 又有一名玩家死了。 第23章 午休结束之后,众人回到各自的岗位,身为清洁工的三名玩家也回到休息室内。 其中一名叫丽丽的女生说是去杂物间拿东西,但去了二十多分钟都没有回来。 其余两名玩家意识到不对劲找过去, 就发现丽丽死在了杂物间里。 她的死状极惨,被人发现时也是呈跪坐的姿势跪在杂物间内,尸|体周围遍布玻璃碎片,身体露在外面的皮肤全是大大小小各种划痕,有些伤口上什至还插着玻璃碎片。 她的衣服被染成刺目的猩红色, 鲜血从她身下溢出, 铺满了整个杂物间的地面。 并且和付江一样,丽丽的两个眼珠也被她紧紧地攥在手心里,嘴巴也被缝了起来。 时间退回到二十分钟前。 因为以往的副本前期时【怨】通常只会在晚上出现,再加上一上午都风平浪静,没有任何诡异事件发生, 丽丽便放松了警惕。 中午吃完饭,她主动揽下了去杂物间拿清扫工具的活。 杂物间在走廊尽头, 穿过寂静幽深的长廊,丽丽推开门, 眼前出现的却不是狭窄逼仄、摆满各种杂物的小房间,而是一间宽敞空荡的教室。 教室里只有两名学生,他们面对面端坐在窗边的桌子,桌上放着一个杯子,而两名学生的手指此刻正抵着杯底,似乎是在进行什么仪式。 丽丽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连忙想要退出去,可转身,面前仍是那间教室,两名学生此刻已经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过头来安静地看着她。 她呼吸猛地一滞,瞳孔骤缩。 这两名学生,脸上都没有五官…… 下一秒,她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操控了,脚不受控制地朝桌边走去。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在桌边坐下,和那两个学生一样,伸出手抵住杯底,杯子开始在纸上慢慢游走起来。 丽丽此刻整个人已经被恐惧淹没,她拼命挣扎想要呼救,可是憋红了脸,嘴里也只能发出一些断断续续,像是铁片在粗糙地面上刮擦的“嗬嗬”声。 突然,两名学生停下动作,没有五官的脸齐刷刷地转向她,声音一声比一声尖锐。 “你看见了。” “你看见了。” “你看见了!!!” - 玩家们因为丽丽的死聚在杂物间门口。 最先发现丽丽死亡的两名清洁工玩家精神状态已经接近崩溃了:“怎么会这样,我们今天上午除了打扫卫生什么都没有做,也没再遇到过什么诡异事件,她怎么突然就死了……” 梨乐一看着杂物间里丽丽的尸体,心里十分不解。 如果说昨天晚上死去的付江是因为用红笔写了名字,那现在死去的丽丽又该如何解释呢? 毕竟她可没有用红笔写自己的名字。 两名玩家接连死亡,他们对此却毫无头绪,没有诡异事件,哭声不再出现,梨乐一也没有在课堂上再见过彭思名的【怨】。 可是这种“正常”在副本里却极不正常,平静像一座大山一样重重地压在他们的身上,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死的人会是谁。 下午梨乐一没有课,她先是去彭思名跳楼的教学楼天台看了看,大概是因为彭思名的原因,通往天台的门被锁住了。 不过这难不倒梨乐一,她掏出发卡几下便捅开了锁,趁着现在是上课时间楼里没有人走动,她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天台上空空荡荡的,什么痕迹线索也没有。 第28章 梨乐一惆怅地趴在天台边缘叹了口气,这个副本太诡异了,连死都不知道该怎么死。 “你也想从这里跳下去?”一道声音冷不丁在背后响起,梨乐一吓了一跳,回头看见陈敛两手插兜,懒洋洋地倚在天台门边。 “你怎么在这里?” 梨乐一先是疑惑地看着陈敛,随后她想起什么,两手叉腰大步走到陈敛面前:“现在是上课时间,你不在教室里听课跑天台上来干什么?” 陈敛一点也不怕她,歪头,嘴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才来几天,还真把自己当老师了?” 梨乐一眼睛一瞪:“我不是老师是什么,陈敛,你——” “你在调查彭思名的事?” 梨乐一一大堆还未出口的教育猛地一收,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陈敛:“你知道彭思名是怎么死的?” 陈敛移开视线,轻嗤道:“我可没这么说。” 梨乐一咧着的大牙瞬间收了回去:“那你问我干嘛,去去去,赶快回去上课去。” 梨乐一把陈敛往门里推,陈敛一动不动,他低头看着梨乐一,忽然收起嘴角那抹散漫的笑:“我虽然不知道彭思名是怎么死的,但我知道彭思名死的蹊跷,你再查下去,你也会死。” “真的?”梨乐一眼睛又亮了一些。 如果是真的,那可—— 太好了!她正愁没办法找死呢。 但陈敛点到为止,话只说这么多,说完转身就走,不管梨乐一在身后怎么喊他叫他就跟没听到似的。 梨乐一气闷地放下手,对着陈敛的背影吐槽道:“真是个奇怪的人!” 陈敛走后,梨乐一趴回天台,想他刚才说的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调查彭思名的事情会死,他是怎么知道—— ! ! ! 梨乐一突然直起身子,陈敛刚才说了也。 他说,自己再调查下去,也、会死。 难道说,在彭思名跳楼自|杀后,陈敛见过被彭思名的【怨】害死的人?陈敛该不会真和彭思名的死有关系吧? 想到这,梨乐一转身准备去追陈敛,视线突然被楼下一个圆润的身影……猫影吸引。 定睛看过去,小帅优哉游哉地扭着肥屁|股从高中部的教学楼走了出去。 它来干什么的,听课? 细看之下梨乐一还发现,小帅嘴里似乎叼着东西,但离得太远她看不清楚那东西具体是什么。 现在是上课时间路上没什么人,小帅屁|股一扭一扭的,十分悠闲地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小帅突然跑了起来。 梨乐一似有所感地抬眼朝道路尽头看去,就看见鹤溪长身玉立立在食堂门口,他身上宽大的衬衣被风吹得鼓起,将他衬得尤为清瘦。 即使隔的这么远,梨乐一也能感觉出现在的鹤溪脸上应该是没什么表情的,午后炽热的阳光落在梨乐一身上,但看着鹤溪,她并不觉得热,反而感觉到了一股浸入骨髓的寒凉。 梨乐一担心小帅这大身板要是没刹住车,鹤溪估计得被它撞出二里地。 幸好她的担心是多余的,小帅一个脚刹,稳稳当当地停在了鹤溪的身前。 鹤溪取下它嘴里叼着的东西,梨乐一双手做望远镜状放在眼前,看到那似乎是一张纸。 看了一会后,鹤溪将纸张叠起放进口袋里,蹲下身摸了摸小帅的脑袋,然后变戏法似的从身后端出一个装的满满当当的不锈钢碗来放在小帅面前。 小帅埋头干饭,鹤溪则是转身进了食堂。 - 梨乐一没找到陈敛,找去教室的时候,他的位置上没人,书包也不见了。 很明显,这人又逃课了。 梨乐一气不打一处来,但又因为找不到人只能默默咽下。 晚自习结束,玩家们聚在食堂,梨乐一将自己从彭思名抽屉收拾出来的一些她认为有古怪的东西倒在桌上。 钟心闻拨弄着一个滚到他手边的铜钱问道:“这些是什么?你现在已经放弃了寻找线索,准备用玄学的方式通过这个副本了吗?” 梨乐一无语:“什么呀,这些都是我从彭思名的桌子里找到的东西,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 钟心闻忙不叠扔掉手里的铜钱:“你拿了他的东西,不怕他晚上来找你啊。” 梨乐一用手臂将桌上彭思名的东西都圈到自己怀里,尽力压着不自觉上扬的嘴角,做出一副害怕的表情:“怕,当然怕,但这不是到处都没有线索吗?我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话音刚落,一只修长如玉的手伸到梨乐一的怀里,拿走了那枚龟壳。 梨乐一想阻止,转头看见鹤溪拿着龟壳面色淡然地在她身旁坐下,那双平静如深潭的黑眸看过来。 “我和你一起研究。” 梨乐一欲言又止:“可这是彭思名的东西,你不怕……” 鹤溪微微歪头,语气有些不解:“你都不怕,我为什么要怕?” 梨乐一被鹤溪堵得说不出话来。 另一边,玩家们则是在交换白天在校园里收集到的信息。 中午,梨乐一将她从吴浩远口中得到的消息告诉其他玩家之后,下午玩家们为了确认,在学校里随机抓了不少学生询问。 得到的回答皆是除了彭思名,学校近些年来并没有发生过什么学生死亡或者失踪的大事。 但如果最近学校里只死过彭思名一名学生,那那名女学生又是怎么回事呢?难不成是外校的? 就在大家对如何查出女学生的身份一筹莫展时,梨乐一说出了另外一种猜想。 “彭思名生前不是喜欢玩招鬼游戏吗?如果说,那个女学生的鬼魂是被他玩招鬼游戏招来的,也不是不可能,毕竟这是在副本里。” 钟心闻苦哈哈地皱起眉:“要真是这样,那女学生的身份就更难找了,谁知道她是十年前死的还是二十年前死的,她当年的同班同学都毕业了,估计咱把整所学校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出一个认识她的人来。” 众人闻言皆是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 鹤溪从梨乐一身上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抚摸着龟壳上的纹路,淡然开口:“副本不会给我们设置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那名女学生的身份信息一定就在校园里。” 他说着,视线往众人身上一扫:“方华明呢?” 方华明的岗位是校医,和他同为校医的罗元松回答道:“他身体不舒服,先回宿舍休息了。” “什么?”钟心闻大叫,“身体不舒服还敢一个人待着,知不知道恐怖片的标准套路之一就是落单必死!尤其是身体不舒服的人!” 罗元松本来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听了钟心闻的话心里顿时有些打鼓:“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片刻之后,他白着脸放下手机:“没、没人接。” 鹤溪立刻起身往宿舍的方向去,众人见状也赶紧跟上。 罗元松因为太过害怕,钥匙插|了好几次才插|进锁孔,门打开,钟心闻立刻冲进去:“方华明,方——” “瞎嚷嚷什么?”方华明表情不耐烦的从卧室里走出来。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看上去的确像是身体不舒服的样子,但没什么大碍,至少还好生生地站在众人面前。 罗元松松了口气:“你吓死我了,我刚才给你打电话你不接,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方华明闻言轻笑:“我能有什么事,你别想太多。” 众人见方华明没有事,也纷纷放下了心,准备回自己的宿舍休息。 鹤溪没动,默不作声地看着方华明,但方华明却像是躲着什么似的,转身头也不回地进了卧室。 卧室门关上之前,鹤溪看见里面的地上似乎掉着一把撑开的伞。 第24章 从方华明的宿舍离开后, 梨乐一搭乘电梯回到了自己所住的楼层。 洗漱完毕,她坐在桌前研究了许久那几枚铜钱,但始终看不出什么异样来。她最后破罐子破摔,将几枚铜钱用线串起来挂在脖子上,期待能以这样的方式吸引彭思名的【怨】来见她。 她躺上床刚关上灯,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紧接着,窗边出现了一道庞大的黑影,那道黑影—— 伸出了它肉乎乎的爪子,一点一点将窗户扒拉开。 梨乐一:“……” 小帅从窗户缝里挤进来之后,就跟进了自家似的,眼睛冒着绿光将屋内扫视了一遍,最后“咚”地一声跳到了床尾,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一点都不跟梨乐一客气。 梨乐一:“……你白天在校园里到处跑,上我的床好歹洗个脚吧。” 小帅高冷地转身背对梨乐一, 缩成一团入睡。 …… 第二天早上,梨乐一又是被小帅的重量给压醒的, 见到梨乐一醒来,小帅冲她喵了一声像是在和她说再见, 然后毫无留恋地从窗户缝里挤出去离开。 梨乐一对着小帅圆润肥美的背影吐槽道:“用完就丢的渣男。” 第29章 - 昨天半夜依旧死人了,死的人是岗位为维修人员的余兴。 和余兴同为维修人员的玩家脸色惨白:“我昨天一直跟他在一起,我们没有遇到过诡异事件, 他做的事情我几乎也都做过了, 我是不是也快要死了……” 因为这句话,绝望的氛围开始在玩家之间扩散开来。 方华明和罗元松姗姗来迟。 休息了一个晚上,方华明的脸色依旧很差,眼睛底下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看上去似乎一晚上没睡。 他站在人群最后扫了一眼余兴的尸|体,随后便垂下眼,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梨乐一从方华明身上收回视线,若有所思。 按照这个规律,今天中午的时候,应该就会出现第四名死亡的玩家,可死亡条件到底是什么?她都把彭思名的遗物带回宿舍了,居然还没有触发死亡条件? ! 她这下是真没招了。 时间很快来到中午,众人谁也不知道第四个死去的人会不会是自己,只能无力又恐惧地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但直到午休时间结束,第四名死者也没有出现,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皆是一片茫然。 “没死人就没死呗,这不是好事嘛,这说明我们之中没有人再触发过死亡条件。”一直沉默的方华明突然开口。 他说着站起身:“都别傻坐着了,回去上班吧。” 梨乐一奇怪地看着方华明。 虽说方华明脸色看上去依旧不太好,但是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突然不一样了,刚才梨乐一还能从他身上看出不安和害怕的情绪,但此刻他整个人都安定下来了,变得异常平静和淡然。 鹤溪也默默看着方华明离开的背影,直到彻底看不见才收回视线。 - 毫无收获的一天结束。 深夜,梨乐一洗漱完正准备上床休息,房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她打开门,门外站着的人是鹤溪。他脸色苍白,面无表情地站在光线昏暗的楼道里,身后是仿若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换做是其他人这副模样,梨乐一或多或少会觉得有些阴森,但是放在鹤溪身上却不会。 梨乐一将其原因归咎于他那张俊美异常的脸上。 鹤溪朝屋内看了一眼,问:“我可以进去吗?” 梨乐一猜测他是有话想对自己说,便侧身给他让了条道:“进来吧。” 鹤溪微微愣住,似乎是没有想到梨乐一连一秒犹豫都没有便让他进了房间。 他抬脚走进房间,想了想,忍不住叮嘱身后跟进来的梨乐一:“以后不要让男人进你的房间,无论是副本内还是副本外,只要是你一个人单独在屋里,就不行。” 梨乐一乐道:“那我现在要赶你出去吗?” 鹤溪不说话,走到沙发边坐下:“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等梨乐一走过去坐下后,鹤溪才神情严肃地又开口:“这个副本里,【怨】应该不会再出现了。” 他拿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在梨乐一面前展开。 梨乐一看到这张纸,想起了什么:“这张纸不会是昨天下午小帅叼给你的那张吧?” 鹤溪动作一顿,抬眼看向梨乐一:“你看见了?” 梨乐一点头:“我当时在高中部的天台上,包括小帅从教学楼里跑出去,我都看见了。” 鹤溪:“那你为什么不问我?” “问你什么?” 梨乐一没懂鹤溪的意思,想了一会想明白了,无所谓地耸耸肩:“我以为那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所以你才没有说。” 鹤溪抿了抿唇,片刻后开口:“其实不管重不重要,我都会说,我只是……” “只是什么?” “你看看就知道了。”鹤溪没再解释,将纸递到梨乐一面前,纸张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某个本子上撕下来的。 梨乐一看清楚纸上写的内容后,瞳孔骤缩。 【请杯仙】 【道具:一张纸,一个杯子,在纸上写上“是否”。 开始游戏后,杯子倒扣在纸上,参与者围坐,指尖轻触杯底,齐声念诵咒语……】 “这是……见鬼的方法?”梨乐一看着纸上记载的杯仙游戏玩法,有些不敢置信地道。 “这还是小帅叼给你的?”梨乐一音调升高,“它该不会成精了吧?!” 鹤溪轻咳了两声:“它以为是玩具,所以来找我,想让我陪它一起玩。” 梨乐一对鹤溪的话不疑有他:“原来是这样,它果然成精了。” 鹤溪顿了顿,将话题拉回纸条上:“这方法有风险,所以我拿到后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因为我需要去验证我的猜想。” 梨乐一不解:“验证?怎么验证?” 鹤溪不紧不慢地道:“我怀疑,方华明昨天晚上已经试过某个见鬼的方法了。” 梨乐一闻言心头一跳,随即便想起方华明从昨天到今天的一系列异常的行为。并且中午过后,得知没有玩家死亡,方华明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用容光焕发来形容也不为过。 “昨天晚上,我在方华明的卧室里看见了一把打开的伞,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民间传说里有一种说法,在屋内打伞可以见到鬼魂。” “所以你是说,”梨乐一倒吸一口凉气,“方华明昨天晚上借口身体不舒服先回宿舍,实际上是因为他也找到了记录见鬼方法的纸条,着急回去试?” “对。” 鹤溪点头,看着梨乐一手里的纸条:“今天中午死的人也许本该是他,但他通过在屋内打伞见到了彭思名或者女生的【怨】,避免了自己的死亡,这也能解释清,为什么中午前后方华明变化会这么大。” 鹤溪的话让梨乐一感到悚然一惊的同时,却也在不知不觉中相信了大半,因为他们这两天来的确没有再遇到任何的诡异事件,但玩家仍在接二连三地死亡。 【怨】的副本绝不会一条生路也不给玩家留,所以,鹤溪的猜测很有可能是真的。 “不对啊。” 梨乐一顺着鹤溪的话想了想,又觉得奇怪:“方华明怎么知道他今天中午会死?” 鹤溪嘴唇一开一合,平淡地吐出两个字:“顺序。” “你还记得我们入校后的第一件事,是被教导主任叫去签到吗?” 梨乐一点头:“记得。” “在本子上第一个写下自己名字的人,是付江。我当时大概扫了一眼,在他之后签下名字的两人,也就是在他之后死去的那两个人。” 梨乐一后背逐渐爬上一层鸡皮疙瘩:“所以,死亡条件就是在本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死亡条件从一开始就被触发了?!” 而最令梨乐一感到恐惧的是,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她是倒数第二个签名的,意思就是,她的死亡顺序排在倒数第二? ! 在那之前,无论她怎么作死都不会死? ! 还有比这更恐怖的事情吗? ! ! ! 鹤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也许,但具体的要等我们找到签名的那个本子才能确定。” “不过,我推测这个副本里的【怨】应该不会再出现了,我们需要靠着这种见鬼方法才能再见到他。关于死亡顺序以及如何解开这个副本【怨】的线索,也只有见到【怨】后才会知道。” 梨乐一闻言压下心中激荡的情绪,低头看向手里详细记载着见鬼方法的纸条。 越看她越觉得,纸上记录杯仙玩法的字迹有些眼熟。 “这个纸张很眼熟,这个字迹也有点眼熟。” “你确定这个字迹看上去眼熟?”鹤溪问。 梨乐一:“嗯,怎么了?” “这个纸张的材质和颜色,都跟我们刚进校时签到本的纸张很像。很多地方签到用纸都是质量稍差的a4纸,但是那天我们签到却用的是纸张偏厚、且颜色偏黄的护眼纸张,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梨乐一晃着手里的纸:“你的意思,这张纸是从我们签到的本子上撕下来的?” 鹤溪神情严肃:“有可能,但如果你能想起来你在哪里看到过这个字迹,我们也可以去那里找找线索。” 梨乐一立刻开始头脑风暴起来。 两分钟之后,她激动地将手里的纸张挥得哗哗作响:“我想起来我在哪里见过了!” “我在彭思名的卷子上见到过!” 五分钟后,换下睡衣的梨乐一跟着鹤溪走出电梯,急匆匆地往高中部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现在时间已经快到零点,整座校园被黑暗寂静吞没,空旷的道路上只有梨乐一和鹤溪交叠的脚步声。 经过学生宿舍的时候,路边遮天蔽日的树影里突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鹤溪一把将梨乐一拉到自己身后。 树后,阴影层层叠叠,那浓到几乎能吞噬一切的黑暗里,慢悠悠走出来一道穿着蓝白校服的高挑身影。 令梨乐一没想到的是,来人竟然是今天一整天都不见人影的陈敛。 第30章 ----------------------- 作者有话说:昨天那章一发出来,就有宝子猜对了末尾撑开的伞的含义,[点赞][点赞][点赞] 第25章 梨乐一立刻警惕起来:“陈敛,你白天逃课就算了,大半夜在校园里乱晃什么?” 陈敛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散漫模样,视线落在站在梨乐一身前的鹤溪身上,不冷不淡地道:“大半夜不睡觉,老师你又在校园里乱逛什么?” 梨乐一被陈敛一句话怼得气不打一处来,现在嘲讽她的时候知道叫一声老师了:“我有正事要做。” 陈敛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什么正事是要大半夜和一个男、人,在空无一人的校园里做的?” 梨乐一正要开口,鹤溪上前一步挡在陈敛和梨乐一中间。 他语气平淡, 不像陈敛说话时句句都带刺, 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很晚了,你该回去休息了。” 陈敛平视鹤溪,一字一顿道:“这里什么时候有你说话的份?” “喵~” 一声黏糊糊的猫叫声突兀地插|进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三个人不约而同地低头看去—— 就见小帅正亲昵地蹭着陈敛的小腿,蹭了几下之后,又转头蹭起了鹤溪。 梨乐一心里默默期待小帅蹭完鹤溪来蹭一蹭自己,但小帅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只在鹤溪和陈敛之间打转。 梨乐一不在意地移开视线,呵, 一只猫而已,其实也没有很想被它蹭。 “行了行了, ”梨乐一不耐烦地朝陈敛摆了摆手,“大人的事情小孩别掺和,赶紧回去睡觉吧你, 明天上课要是见不到你人, 我就给你家长打电话,让他们把你接回家去别来上学了!” 陈敛双手插兜,丝毫不受梨乐一的威胁:“我没爸妈, 你对付平常学生的那套方法对我来说没用。” “再说,路这么宽,我挡着你了吗?是你自己不走站在这里跟我说话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梨乐一被陈敛怼得心梗,但他说的又的确是事实,她气鼓鼓地瞪了陈敛一眼,拉起鹤溪的手转身就走:“走,我们干我们的事去,别管他!” 鹤溪回头看了眼陈敛,随即便收回视线,低头直勾勾盯着被梨乐一牵着的那只手。 高中部教学楼有两个门,一个前门一个后门,为了不惊动保安亭里的钟心闻等人,梨乐一选择从后门撬锁溜进楼内。 进到高三四班,梨乐一牵着鹤溪来到彭思名的座位前,她放开鹤溪的手,弯腰开始翻彭思名的抽屉。 鹤溪则是默不作声地盯着自己变得空落落的手。 梨乐一翻出一本彭思名的错题本摆到桌面上,随后朝鹤溪摊开手。 鹤溪愣了愣,悬在半空中的手指尖微动。 梨乐一:“把那张纸条拿出来吧。” 鹤溪:“……好。” 他将纸张摊开放在桌上,主动拿出手机给梨乐一照明。 梨乐一将纸条上的字和错题本上的字迹认真对比后,确定道:“这个字迹就是彭思名的字迹。” 鹤溪举着手机站在梨乐一身旁,也和她一起低头看着错题本上的字:“所以,这张纸是从彭思名的笔记本上撕下来的。” 梨乐一点头,而后弯腰将抽屉里的东西全部给抱了出来,放在桌上:“找吧,看看记录见鬼方法的笔记本在不在这里。” 话音刚落,陈敛从门外走了进来。他看见梨乐一和鹤溪站在彭思名的桌前一点也不惊讶,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们会这么做。 梨乐一看见陈敛进来,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她本来就怀疑陈敛跟彭思名的死有关系,现在陈敛又跟到了教室里来,很难不怀疑他是专门来搞破坏的。 陈敛不紧不慢地走到彭思名隔壁的座位上靠着,跟着他进来的小帅也跳到桌上,乖乖坐下。 梨乐一拉着鹤溪离陈敛远了一点,她死是得偿所愿,但鹤溪就是一个普通玩家,他要是在副本里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陈敛似乎没察觉到梨乐一戒备疏远的态度,问道:“你还是要调查彭思名的事?” 梨乐一没有立刻回答陈敛的问话,鹤溪垂手站在梨乐一身旁,一副无甚所谓的表情看着陈敛。 陈敛不看鹤溪,只看着梨乐一:“即便我说过,调查彭思名的事会死?” 鹤溪闻言微微眯起眼,梨乐一则是故作镇定地回道:“这应该跟你没关系吧。” 陈敛一双黑眸在昏暗的光线中格外明亮,他看着梨乐一,忽地笑了:“你怀疑我跟彭思名的死有关系?” 梨乐一心头一跳,但想着既然陈敛主动戳破了这层窗户纸,那她也不跟他绕弯子了,兴许还能趁此机会从他嘴里套出点消息来。 “不然呢?别的同学都对彭思名的死一问三不知,只有你,三番五次地警告我,不让我再调查彭思名的事情,真的很难不怀疑你在隐瞒什么吧。” 陈敛嘴角散漫的笑意收敛了几分,良久才开口:“因为我见过被彭思名鬼魂害死的人。” 梨乐一瞳孔骤缩。 吴浩远不是说学校近来除了彭思名,没有其他学生出事吗? 陈敛黑眸灼灼地盯着梨乐一,仿佛看透了她的想法般道:“在彭思名死后,学校里是没有学生出过事,但你有没有想过,学校为什么会突然招聘一批新职工?” 陈敛说着看了一眼梨乐一身旁,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的鹤溪:“其他人我不知道,但班主任我是亲眼看见的。” 他和梨乐一四目相对:“就是在你来之前的,高三四班的班主任。” “他死在了宿舍里,学校发现之后便立刻封锁了消息,再加上当时时间很早,校园里一个学生都没有,学校便派人偷偷将班主任的尸体运出去处理掉了。” 陈敛似乎是站累了,随手拖过一把椅子坐下:“我那天早上出去晨跑,碰巧看见的。” “他的手和脚全被砍断了,如果是自杀的话,肯定不会选择这么残忍的手法。而学校之后对我们班的学生只说,班主任辞职不干了,这也让我确定了我的猜想,班主任是被某个不敢说,或者是不能说的存在杀死的。” 梨乐一对于陈敛的话持半信半疑的态度:“可是你没亲眼见到前一任班主任的死亡,你怎么知道他的死和彭思名有关系。” 陈敛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直觉。” 梨乐一本来都快相信陈敛的话了,听到直觉二字后,眼中的信任又立刻变为了怀疑。 陈敛喉咙里滚出两声低笑,随即便解释道:“在彭思名死前一两周左右吧,班主任莫名其妙地开始针对他,比如故意当着全班的面说他弄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精神不正常之类的。” “在彭思名死后,他但凡听到彭思名这三个字,脸上表情都会变得古怪,所以我合理推测,班主任的死跟彭思名有关系,说不定就是彭思名的鬼魂把他杀死的。” 陈敛说完,梨乐一久久没有出声。 坐在桌上的小帅用课桌磨了磨爪子,撅起屁|股一个起跳,精准降落在陈敛的腿上,开始踩奶。 陈敛有一搭没一搭地挠着小帅下巴:“怎么样,现在信我了吗?” 梨乐一没回答陈敛的问题,她走回彭思名的位置旁,继续翻刚才没有翻完的笔记本。 鹤溪默默走上前和她一起。 陈敛声音沉了下去:“你还是不信我?你觉得我跟你说会死,是在恐吓你、和你开玩笑?” 梨乐一翻着彭思名的笔记本,发现这里都是些课堂笔记或者错题本,并没有缺少页数,也没有记录和课堂无关的东西。 听到陈敛的话,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相信你,但这些事情我不得不做。” 她随手拿起一个彭思名的作业本撕下一张纸,用笔在纸上写下大大的“是”和“否”,对着身旁的鹤溪道:“来吧。” 陈敛皱眉看着二人动作。 就见鹤溪绕到桌前和梨乐一面对面坐下,而后从他那个大的斜挎包里拿出来一个透明的玻璃杯,倒扣在纸上,两个人不约而同伸出左手,食指指尖轻触杯底。 陈敛越看越不对劲,忍不住出声打断二人:“你们现在不会是准备在彭思名的座位上玩招鬼游戏吧?” “嗯,”梨乐一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所以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陈敛终于不再是那副散漫、对什么事都不上心的模样,他上前一把捉住梨乐一的手腕,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 梨乐一用力抽回自己的手:“知道。” 鹤溪原本坐直的身体在看到梨乐一抽回手后,又慢慢靠回了椅子里。 陈敛站在桌边一动不动。 梨乐一担心再这么耽搁下去,今晚什么都干不了,语气严肃地对陈敛道:“行了,我要做什么你管不着,这件事情跟你也没关系,你从哪来回哪去,赶紧回宿舍睡觉去。” 陈敛一双黑眸死死地盯着梨乐一,少年咬着牙不说话的表情看上去莫名有些委屈,以至于让梨乐一生出一种自己在欺负他的感觉。 第31章 她甩了甩脑袋,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掉,正琢磨着该用什么借口将陈敛打发走,陈敛忽地笑了。他脚往身后一勾,勾过来把椅子在梨乐一身边坐下,然后也伸出左手食指抵住杯底。 “开始吧。” 梨乐一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陈敛:“你干什么?” 陈敛:“玩游戏啊。” 梨乐一:“你——” “不行!” 为了让自己显得更有气势一点,梨乐一站起来,自上而下俯视着陈敛:“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你赶紧回去睡觉!” 陈敛闲哉哉地倚上背后的桌子,一副我就是不走、你能拿我怎样的表情。 “他想加入就让他加入吧。”一直没吭声的鹤溪开口,“再耽误下去,天就要亮了。” 眼看陈敛态度坚决,鹤溪也松了口,梨乐一想着彭思名并不怨恨同学,陈敛玩这个游戏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便也不再说什么。 她专注在面前的杯子上,和鹤溪一起念出纸上记录的咒语。 不知是不是错觉,梨乐一感觉念出咒语后,教室周遭没有被月光照亮的阴影仿佛有生命般开始流动了起来。 像缓慢翻涌的黑雾,慢慢朝着他们三人靠近。很快,梨乐一连蹲在一旁课桌上的小帅都看不清了。 原先还有些热的教室现在冷的跟冰窟似的,梨乐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忽地,杯子在纸上缓慢地游走起来,没什么规律,只是在画一些无意义的线条。 鹤溪见状开口:“你是彭思名吗?” 话音落下的下一秒,梨乐一看见一只灰白的手缓缓从窗外的黑暗中伸出来,它伸出一根手指抵住杯底,将杯子慢慢往“是”字推去。 - 孙欣欣突然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 等眼睛慢慢适应了周围的黑暗,她发现自己正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手里拿着梳子,对着镜子一下一下,梳着自己的头发。 卫生间内没有开灯,光线十分昏暗,但孙欣欣却能清楚地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她穿着简单的t恤短裤,脸上是一副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困倦模样,但手上梳头的动作却一刻不停。 不对,不对! 她不是在床上睡觉吗?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卫生间里,还对着镜子梳头? 孙欣欣意识到了不对劲,她想离开卫生间,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不受自己控制了。 无论她怎么努力挣扎,自己始终站在镜子前一动不动,她想停下梳头的动作,手却始终紧紧地握着梳子。 一下,两下。 安静的卫生间内,只能听到木梳梳过头发时,发出的规律的唰唰声。 孙欣欣全身上下只剩下眼睛还可以自由转动。 她抬眼看向镜子,镜中的女生垂着眼,嘴角挂着一抹浅淡的笑容,手上动作轻柔,是她每天梳头都会从镜子里看到的景象。 但此时此刻,她只觉得毛骨悚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是在做梦吗?她为什么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 下一秒,镜中人缓缓抬眼,对上孙欣欣的视线。 “你看见了。”孙欣欣听见从自己嘴里发出的声音。 她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吞没,嘴唇颤抖,好半天才发出断断续续、不成调的气音,和镜中的“她”对话道:“看……看见什么?” “你看见了。”孙欣欣再次听到自己口中发出声音,但“她”并没有回答刚才她问出的问题,只是重复着那句话。 “我……我……我不知道我看见什么了?” 在孙欣欣说出这句话的下一秒,镜中人当即变了脸色,“她”眼神幽怨,将梳子往洗手台上重重一放。 孙欣欣听见自己声嘶力竭的吼声:“你看见了!” 镜中人的面容和身形开始扭曲,最后变为了一个穿着校服满身是血的陌生男生:“你看见了!” “你看见了!!!” 第26章 高三四班教室, 杯子缓缓停在了“是”字上。 果然,他们玩杯仙招来的鬼是彭思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梨乐一总感觉那只干枯灰白的手出现后,萦绕在周围的黑暗里,突然多出了一道紧盯着自己的、阴森怨毒的视线, 她转念一琢磨,现在这间教室里只有自己见过彭思名的【怨】,根据副本里每个人不同的身份来判断, 彭思名最恨的人就是班主任, 也就是她,所以他才会在三人中盯上自己。 嗯,非常合理,而且正合她意。 刚才鹤溪已经问了一个问题,现在轮到梨乐一问了, 梨乐一垂眸沉思片刻,开口:“你是因为玩招鬼游戏死的吗?” 话音落下, 教室里的温度骤然下降好几个度,梨乐一感觉自己现在跟坐在冰天雪地里无异。 周围的黑暗也仿佛停止了流动,耳边喧嚣退去,哪怕是一点细微的声音都被静止的黑暗吞没。 不安和恐惧在真空般的寂静里疯狂生长,陈敛和鹤溪都纷纷沉了脸色,警惕地看着四周。 没过多久,杯子再次缓缓动起来, 预想中的恐怖事件并没有发生。 梨乐一本来是有些失望的,但看着杯子移到了“否”字上,又立刻皱起了眉。 彭思名不是因为招鬼游戏死的,那那个女学生就不是他玩招鬼游戏招来的。 小帅此刻非常乖的没有来打扰他们,它跳到鹤溪旁边的窗台上安安静静地坐下,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桌上三人的情况。 轮到陈敛问了,他顺着梨乐一的话问道:“你是自杀吗?” 杯子没动,一直停在“否”字上。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明白了这就是问题的答案。 彭思名不是自杀,也不是被鬼杀的,他是被人杀死的。 不过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鹤溪再次念起了咒语,准备把彭思名的【怨】送走,结束这场恐怖的“游戏”。 可那只干枯灰白的手却猛地一下抓住杯子,杯子开始在纸上无意义地乱画起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连带着三个人的手一起。 游戏还没有结束,这也代表着他们的手不能从杯子上移开。 鹤溪咬咬牙,继续念咒语,陈敛梨乐一见状也跟着他念起来。 一旁的小帅突然全身炸毛,尾巴高高竖起,前肢趴地伏在窗台上,眼睛死死盯着窗外。 与此同时,鹤溪和陈敛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双双看向梨乐一,但还不等他们说些什么,一阵风骤起,蓝色的窗帘被高高扬起,霎时将二人罩住。 窗帘落下,桌边的鹤溪和陈敛已然不见了踪影,就连窗台上的小帅也不见了。 教室里只剩下梨乐一一人,周围一下子安静得可怕。 梨乐一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环视四周,想找出什么异常。再一转头,发现原本鹤溪的位置上此刻坐着一个满脸是血,目光怨毒的男生。 彭思名。 彭思名眼眶猩红,眼中缓缓流下两行血泪。 “你……该……死……” 沙哑腐烂的声音从彭思名的嘴里缓慢地吐出来,像是粗粝的砂纸重重碾过耳膜,令人极度不舒服的同时,也带给人阴冷深寒的恐惧。 “你……该……死……” 梨乐一看着彭思名脸上狰狞的表情,内心突然被一股巨大的恐惧淹没。但她很快便清楚地意识到,这份恐惧并不是来源于她自己。 当了npc这么久,虽然每次在面对【怨】和死亡时,她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感到害怕,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恐惧害怕到甚至无法呼吸,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正死死地勒住她的脖子。 而在这份来历不明的恐惧中,还夹杂着深深的厌恶和痛恨,以及不得不屈服的不甘。 脑海中有个声音不停地在说对不起。 “对不起,我错了。” “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你原谅我吧。”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梨乐一不知道这声音来自哪里,但思绪却在一声接着一声的对不起中逐渐模糊。 她嘴唇微动,没来由地也想跟着那个声音一起说对不起。 “你……该……死……” 彭思名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梨乐一知道自己最期盼的时刻就要到来了,她努力地跟脑海中那个声音做抗争,在几欲窒息的痛苦中,艰难地说出了那三个字: “我……愿……意……” “咚!” 脑袋突然遭受到了不明物体的重击,天旋地转之后,梨乐一再次睁开眼,发现面前是陈敛紧张担心的脸,背后则抵着一个坚实温暖的胸膛。 “砰!” 还没等梨乐一反应过来,迎面又来了一个巴掌,毛茸茸的,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尖锐的猫叫:“喵!” “我这是……嗬——” 梨乐一气还没来得及喘匀,胸口又遭受到一记重踹。 小帅借助梨乐一跳到桌子上,身体下沉做出起跳的姿势。 第32章 “可以了,她已经醒了。”鹤溪开口阻拦。 小帅竖起的尾巴终于放了下去,一屁|股坐在桌上开始舔毛。 梨乐一:“……?” “刚才要送走杯仙的时候,你整个人突然开始抽搐,然后双手死死地掐住自己的脖子,我们怎么叫你你都没反应。”鹤溪解释道,“我们没办法,只能试试看这种方法能不能叫醒你。” 梨乐一这才发现自己的双脚被陈敛按住,双手则是被身后的鹤溪给紧紧固定住。 鹤溪:“你的力气大到我们两个人都差点制不住你。” 陈敛见梨乐一恢复了正常,便松开了她的脚,把她从鹤溪怀里拉起来,扶到桌边坐下。 鹤溪看了眼陈敛,默默起身靠在梨乐一身侧的桌子上。 梨乐一拍掉脸上的猫毛,不敢置信地道:“所以,我刚才是被小帅一屁|股坐醒的?” 她心绪复杂地看向小帅那张圆润的大脸盘子。 没想到这猫不仅有灵性,还懂得感恩,自己每天晚上收留它睡觉,它就以这种方式来报答自己。 梨乐一忍着任务失败的沮丧,对小帅说:“谢谢你救我一命,帅哥……”唔,这个称呼怎么听上去那么奇怪? 小帅沉浸在舔毛中,不知天地为何物。 鹤溪垂眸看着梨乐一还没有恢复血色的脸:“你刚才看见彭思名了?” 梨乐一揉着酸疼的脖子,声音有些沙哑:“嗯。” “他跟你说了什么,你会说那句话?” 梨乐一奇怪地问:“我说了什么话?” “我愿意。”陈敛面无表情地搭话,可微微颤抖的尾音却暴露了他还未完全平复的心情。 梨乐一:“……” “他跟我说……跟我说……” 梨乐一立刻做出一副虚弱、还未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的模样,大脑飞速转动开始想合适的理由:“他问我、问我……问我想不想知道他的死因,我说我愿意。” 梨乐一佯装失望地道:“可惜,我没能听到他的回答就醒了。” 陈敛对梨乐一的话半信半疑:“他想告诉你他的死因,却让你掐着自己的脖子听?他到底是想让你知道,还是不想让你知道?” “咳咳咳。” 梨乐一心虚地咳嗽了几声,解释道:“你都说了他恨班主任,我也是班主任,所以他连带着把我也恨上了,掐我脖子不是应该的嘛。” “他要是不恨我,会在三个人里偏偏选择了我吗?” 鹤溪收回落在梨乐一脸上的视线,起身走到桌边,开始整理桌上玩杯仙后的残局。 小帅见状跳到窗台上乖乖坐着,给鹤溪腾地。 “人没事就好。”他语气平淡地道。 明明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语,可是从鹤溪口中说出来,却莫名多了几分苦涩的味道。 心里某根弦被这句话被轻轻波动了一下,发出轻柔却绵长的震颤,这是梨乐一成为副本npc以来从未有过的心情。 她默了片刻,小声地嘟囔了一句:“谢谢。” 鹤溪就站在梨乐一身旁整理,动作时,衬衫衣摆时不时就会扫过梨乐一的脸颊,带起一片细细密密的痒。 梨乐一莫名觉得有些别扭,坐了片刻,索性上手帮鹤溪一起整理。 只不过没过多久,鹤溪手上动作顿了顿,忽然又将他整理好的书本一股脑地摊开在桌上。 梨乐一疑惑:“怎么了?” 鹤溪眉心微蹙:“那张纸不见了,就是记录杯仙玩法的那张。我记得玩杯仙之前,那张纸就放在这叠书本上。” 梨乐一见状也帮着找起来,奇怪的是,那张纸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点碎屑都没有留下。 刚才因为梨乐一的突发状况,鹤溪压根分不出神去注意其他的,所以他不知道那张纸是什么时候消失的,也不知道是被谁给拿走的。 问了陈敛,陈敛也说他没注意。 梨乐一若有所思地道:“也许,是彭思名把它拿走的也说不定。” “嗯。” 鹤溪闻言不再纠结此事,反正游戏也已经结束了。他将桌子收拾好,低头看向梨乐一:“走吧,记录见鬼方法的笔记本不在这里,我们再去其他地方找找看。” 三人一猫在教学楼里摸黑前行,来到了教导主任的办公室前。 “你们找彭思名的笔记本干什么?” 陈敛垮着脸走在梨乐一身边,看得出来他对于梨乐一和鹤溪深更半夜不睡觉,在教室玩招鬼游戏不说,现在还在教学楼里乱逛的行为非常不满意。 梨乐一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我们找那样东西肯定是有用的,但是你小孩子知道太多不好,困了就早点回去睡觉吧,我们的事情,你本来就不该牵扯进来。” 陈敛脸色更臭了,他不说话,也没有离开。 前头的鹤溪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推开教导主任办公室的门:“进去吧。” 梨乐一诧异:“教导主任下班居然不锁门?” 鹤溪站在门边,语气平淡地道:“他锁了,然后刚才被我打开了。” …… 第27章 教导主任办公室不算大,进门左手边放了一个二人座的会客沙发,往里走是有整面墙那么高的书柜,书柜紧挨着办公桌。 明明不大的一间屋子, 这样紧凑的摆放倒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三人在办公室里翻找了一番,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书柜最底层那个锁着的抽屉上。 鹤溪蹲在书柜前,从兜里摸出来一根细铁丝,轻车熟路地捅|进锁眼,抽屉拉开,里面赫然躺着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鹤溪拿起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便确定了这就是他们要找的笔记本。 笔记本被撕去了不少页数,应该都是彭思名记录的那些见鬼方法。剩下的笔记里,第一页的内容记录的也是彭思名曾经玩招鬼游戏的经历。 梨乐一原本以为,之前在教室里消失的那张记录杯仙玩法的纸会回到这个本笔记本里,但现在看来, 那张纸似乎是彻底消失了,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她心中觉得奇怪,不过并没有深想,将视线重新放回彭思名的笔记本上。 书柜前光线不太好,鹤溪拿出手机手电筒照明,快速将笔记本翻到写有内容的最后一页。 梨乐一看清纸上字迹的同时, 瞳孔骤缩。 付江,丽丽,余兴…… 这正是他们第一天入校时的签名, 所以, 他们一进入学校便已经触犯了死亡条件,死亡顺序真的是按照他们在笔记本上签名的顺序来的。 再往下看,第四个名字却不是方华明, 而是孙欣欣,梨乐一视线慢慢往下移,当看清最后四个人的名字时,她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白毛汗。 钟心闻,方华明,鹤溪,梨乐一。 字迹还是他们原本的字迹,只是顺序改变了,钟心闻从最后一个签名变为了倒数第四个,刚结束杯仙游戏的鹤溪和梨乐一则成为了倒数第一和第二。 鹤溪眉心微蹙:“我们的名字没有消失,那些见鬼方法不能帮我们避免死亡,只能改变我们的死亡顺序,将我们的死亡顺序后移。” “什么死亡顺序,你们在说什么?”陈敛听得一头雾水。 梨乐一正想着该如何把陈敛糊弄过去,谁知道鹤溪收起手机站起身,竟然直接将笔记本递给了陈敛。 “我们入校的时候在彭思名的笔记本上签了名,已经被彭思名的鬼魂盯上了,在笔记本上签名的顺序就是我们的死亡顺序。” 梨乐一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陈敛接过笔记本,翻看起笔记本里的内容。 陈敛看到最后一页的签名,哼笑一声道:“所以你们刚才在教室里玩杯仙,是以为玩了之后你们的名字就会从这上面消失?” 梨乐一一听陈敛这个语气就觉得不对,陈敛是副本内npc ,受副本影响和控制,肯定不会轻易相信鹤溪的那番说辞,估计以为鹤溪在讲故事诓他呢。 鹤溪也是老实,随便找个借口把陈敛糊弄过去不就行了,干嘛什么都给他说,万一“向副本内npc透露和任务有关的内容”也是死亡条件怎么办。 思及此,梨乐一站到二人中间,准备就算是生拉硬拽也要把话题扯开:“哈哈,我看外面天色不早了,月亮马上就要下山了,不如我们赶紧回去睡觉吧。” 鹤溪无所谓地耸肩,像是看不到梨乐一借着身体遮挡、疯狂向他比划手势的那只手一般:“只是猜测而已,不过现在已经确定了。” 陈敛合上笔记本,目光突然变得锐利:“你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小帅察觉到他情绪上的变化,软绵绵地喵了一声,然后开始用自己的大脑袋去蹭他的裤腿,陈敛不看它,垂眸看向梨乐一。 “我刚开始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你一个初来乍到的语文老师会四处打听一个已经死了一个月的学生的信息,你明明跟彭思名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去。” 第33章 “还有,我不止一次警告过你不要调查彭思名的事,但你不仅没有收手,反而还在深更半夜跑到彭思名的位置上去玩什么招鬼游戏。” “所以,”陈敛上前一步逼近梨乐一,“你从入校开始就是带着任务来的。” 他尾音下沉,是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 梨乐一暗道不好。 就陈敛这个臭脾气,要是知道他只是副本里的npc ,估计得发好大一通火。万一少年意气为了证明自己掺和进副本任务里来,丢了小命可就得不偿失了。 却不想下一秒,陈敛将笔记本丢还给鹤溪:“除了这个笔记本,你们还要在教导主任办公室找什么东西?” 梨乐一准备好的说辞堵在了嗓子眼,不敢相信陈敛竟然就这么轻易地接受了自己是副本里npc这一事实。 她震惊的视线跟着笔记本在半空中划过一个抛物线,然后看见修长如玉的手指稳稳地将其接住。 鹤溪语气淡淡地道:“没有了。” 陈敛转身朝门口走去:“那就走吧。” 小帅屁颠屁颠地跟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房间内的鹤溪和梨乐一,喵了一声,似乎是在示意他们跟上。 鹤溪将笔记本放进他随身背的斜挎包里,对身旁的梨乐一道:“走吧,先回去。” 梨乐一回神,看见鹤溪的动作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等一下。” 鹤溪低声问道:“怎么了?” 梨乐一看了眼从包里露出半个角的笔记本,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这个笔记本,要不就放在我这里吧,我回去之后想好好研究一下前面的内容,也许会对解开这个副本的【怨】有帮助。” 鹤溪闻言,视线从梨乐一抓着自己的手移到了她的脸上。 夜色如墨,缓慢地流淌在相互对视的二人的周围,在碰到鹤溪那双黑沉的眸子后,又悄然在他眸中化为一池深潭,倒映着梨乐一的身影。 被这样一双眸子注视着,梨乐一总觉得自己那些小心思无处遁形,她心虚地避开视线。 她并不是一时心血来潮想要回去研究一下笔记本,而是想试试看能不能毁掉最后一页大家的签名。 这是一个既能作死,又能造福大家的行为。 如果她成功毁掉了签名,那么就能帮鹤溪他们逃离死亡顺序的禁锢,就算触犯了死亡条件,【怨】不会一次性杀掉所有玩家,违规的只有她一人,死亡的也只会是她一个人。 一箭双雕,很好。 如果签名无法被毁掉,她也不亏,至少排除了一个错误答案。 鹤溪安静地注视了梨乐一几秒,拒绝了梨乐一的提议:“这本笔记本或许承载了彭思名的诅咒,再加上他现在最恨的人是你,如果在你手里,难保不会出什么事,还是我拿着最安全。” 说罢,他不给梨乐一再说些什么的机会,摸了摸梨乐一的头,像是安抚:“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梨乐一:……可我想我有事。 - 孙欣欣死了,死在了宿舍的卫生间里,是她舍友早上起来上厕所时发现了她。 除开眼睛被挖掉,嘴巴被缝上这个共同点,她的脖子血肉模糊、深可见骨,而掉在她身侧的那把木梳的梳齿则是被肉屑和人皮组织塞得满满的。 她是被这把木梳,硬生生地划破喉咙而死的,难以想象,她死前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等众人回到客厅,鹤溪将彭思名的笔记本拿了出来。 他并不准备瞒着其他玩家,因为死亡顺序是副本开局便定下来的。 至于玩招鬼游戏将自己的死亡顺序后移这件事,他也不觉得这会是他们的救命稻草,因为游戏成功改变的只是死亡顺序,他们并没有从这本“死亡笔记”里脱离,不过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罢了。 而且玩招鬼游戏也不是百分之百安全的,譬如昨天晚上的梨乐一。所以那些招鬼游戏只是缓兵之计,真正可以解开这个副本【怨】的办法还需要他们努力去寻找。 方华明听鹤溪说完,脸色微沉,并没有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打算。 罗元松看着大家的签名,目光停留在位于倒数第三的方华明的名字上:“我记得你是在我之前签名的,可是现在你的名字排到了我后面,你已经玩过招鬼游戏了……”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拍桌子怒气冲冲地站起来:“方华明,你早就知道了,但是你瞒着我们不说,只要大家不知道这件事,你的名字就可以一直在倒数第一个!” 众人看向方华明的目光顿时变得饶有深意起来。 方华明嘴角挤出一个笑:“我只是还不敢确定这是否真的有用,所以才没有说,不然万一害了大家怎么办?” 罗元松对方华明的解释半信半疑,还想问些什么,却被另一个玩家打断。 那个玩家的名字就排在孙欣欣的后面,下一个死的人,就是他了。 想到这里,他眼中不禁流露出深深的恐惧:“所以,玩招鬼游戏就可以暂时安全,将自己的死亡顺序后移吗?” 得到鹤溪肯定的回答后,他突然砰地一下跪在鹤溪面前:“你既然都能找到这个笔记本,你肯定还找到了其他的线索对不对?” “你身上一定还有记录见鬼方法的纸条,你现在的顺序是最后一个你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去找新的,我求求你,救救我。我今天中午就要死了,这学校这么大,我上哪去找那些纸条啊,我中午之前找不到我就死定了。”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在鹤溪身前:“我求求你,救救我吧。” 鹤溪面无表情地躲开男人朝自己伸来的手:“我身上没有纸条,现在距离中午还有几个小时,你与其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不如赶紧去校园里找线索。” “而且我说过,玩招鬼游戏并不是百分之百安全,在游戏过程中,你也随时有可能会丧命。” 男人对死亡的恐惧吞噬了他的理智,被鹤溪拒绝后他也不装了,表情扭曲地朝鹤溪扑过去。 “你都告诉我们笔记本的事情了,为什么不愿意再多帮我一次。不过就是一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病秧子,我求你是给你面子,你tm不要给脸不要脸!” “哎——” 梨乐一惊呼出声,鹤溪就个子高而已,那虚弱的身板估计都禁不起男人一拳,她想要上前阻拦。 鹤溪面色不变,一个闪身轻松躲过男子,而后抬脚对着他的小腿一踹,男人顿时歪倒在地,表情痛苦地捂着自己的小腿,半天都爬不起来。 鹤溪垂眸睨着男人:“我把笔记本的事情说出来不是为了救你。” 男人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哀嚎着。 鹤溪目光漠然,像是在看微不足道的蝼蚁一般俯视着男人:“聪明的人现在已经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只有像你这样的蠢人才会在这里跟我浪费时间。” 第28章 进入副本的三天来,鹤溪给人的感觉一直都是除了那张好看的脸之外,没什么特别之处,平时待人也不冷不淡的,不爱与人交谈,在副本里存在感很低。 再加上他面色苍白, 看上去就是一副病殃殃的短命鬼模样,大部分玩家都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认为就凭他这副身子骨, 在危险来临的时候肯定是第一个死的。他们也因此在心里默认, 鹤溪是一个好欺负的人。 却没想到他一脚竟然直接将一个成年男人踹到蜷缩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 众人看向他的眼神纷纷变了味道。 梨乐一也一脸震惊地看着鹤溪。 没想到鹤溪看着一副柔柔弱弱的病弱美人模样,不光打起架来厉害,就连骂人都是手到擒来的事。 此时此刻的鹤溪,和平时那个与她相处的鹤溪完全不一样,也并不像梨乐一所认为的那样, 是个性子软善良好欺负的人。 梨乐一正看着鹤溪发呆,猝不及防地对上了鹤溪看过来的视线。 “饿了没, 去吃早饭吧。”他说。 “啊,哦。” 在梨乐一点头后,鹤溪将笔记本收进自己的斜挎包里,走到梨乐一身旁,又变为了那个人畜无害、一副病弱模样的闷葫芦。 罗元松见鹤溪将笔记本塞进了他的包里,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要知道,那个笔记本可是他们目前为止得到的最重要的线索,怎么可以就这么随便地定下来让鹤溪保管。 他遂叫住了正跟着梨乐一往外走的鹤溪:“那本笔记本,我们要不要好好讨论一下交由谁保管,毕竟那是重要线索。” 鹤溪回身淡淡地睨了一眼罗元松,兴许是刚才他踹人那一幕的余韵还未散去, 罗元松被他这一眼盯得头皮莫名发紧。 鹤溪:“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要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来问我。” 说完,便转身跟梨乐一走出了屋,按下电梯。 …… 罗元松憋红了脸,但到底还是没有再叫住鹤溪。 电梯下行。 电梯内,鹤溪突然转过身捂着嘴一阵剧烈地咳嗽,这架势把梨乐一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凑过去问他有没有事,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第34章 鹤溪再转过头来时,面色更加苍白,眼角带着一抹红,整个人看上去像是早春枝头最后一抹残雪,梨乐一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呼出口热气,便将这个精致如瓷人一般的人给吹化了。 鹤溪平复了一下呼吸,淡声道:“我没事。” 梨乐一担忧地看着他:“你下次还是能躲就躲吧,少跟人正面起冲突,你身手确实不错,但身体不行撑不了多久,万一遇到个厉害的怎么办?” 鹤溪抿了抿唇:“我身体会好起来的。” 梨乐一心知这个年纪的男生一般都不太能接受别人说自己不行,遂点头道:“嗯嗯,知道你很行,但你以后出了副本还是得多运动多吃饭,强身健体才能在副本里走的更久,知道吗?” “……知道了。” 学校大部分学生都是走读生,因此早上在食堂吃饭的人并不多,梨乐一和鹤溪打了饭之后,寻了一个清静的角落坐下。 “那本笔记本上的内容,你昨天晚上回去看了吗?”梨乐一一口吃掉一个小笼包,含混不清地问坐在自己身边的鹤溪。 鹤溪摇头:“只是大致地扫了一眼便睡觉了,还没有认真看过。” 梨乐一闻言迫不及待地扯了扯鹤溪的衣角:“那就现在看,我们两个一起看。” 鹤溪顿了顿,放下手里的粥碗,把笔记本拿出来摆在两人中间。 [今天晚上放学同学们都离开后,我根据我收集到的信息在教室里玩了杯仙。 但是应该没有招来什么东西,因为杯子从头到尾也没有动过,是我咒语念错了,还是说ta们不在教室里? ] 这页就是记录彭思名初次尝试玩杯仙的过程,没什么信息,梨乐一继续往后翻,之后的几页,都是彭思名深夜在学校各种传说闹鬼的地方玩笔仙的记录。 他还挺锲而不舍的,没成功就一直玩,翻了几页之后: [成功了!杯子真的动了,杯仙回应我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ta们是存在的,但是ta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是我问的问题不太好回答吗? ] 大半本笔记本记录的都是彭思名曾经玩过的招鬼游戏,彭思名简直可以被称为招鬼游戏发烧友。 眼看着笔记就要翻完了,还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梨乐一也没有从彭思名的那些“招鬼日记”里找出什么新的作死方法,她难免有些焦躁。 鹤溪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声音温和地道:“不要着急,这次副本的时限是一个月,我们还有时间,我不会让你死的。” 说这话时,鹤溪凑得有些近,温热的呼吸扑洒在梨乐一耳廓,她感受到鹤溪语气中的真挚,心跳没来由地停了几拍,下一秒,梨乐一便被包子给噎住了。 鹤溪见状赶忙拍她的背给她顺气,另一边端起豆浆喂到梨乐一嘴边:“快喝一口。” 梨乐一憋得面红耳赤,就着鹤溪的手喝了几口豆浆,好不容易才把小笼包给咽下去。 鹤溪把自己的蒸饺和梨乐一的小笼包换了一下:“包子有点噎,你还是吃饺子吧。” 鹤溪那笼饺子还没有动过,倒是梨乐一的小笼包已经被她吃了半笼了,但鹤溪看上去一点也不介意,夹起一个包子便送进嘴里。 梨乐一没吭声,只是又默默喝了一口豆浆,继续看彭思名的笔记本。 [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这么神奇的事情,通过一个人的物品去看他生平最难忘的一段记忆,我一定要试试看。 …… 成功了,我真的成功了!原来就这么简单,只需要] 这一页的记录在“只需要”三个字上戛然而止,梨乐一好奇地往后翻,想看看到底需要什么,却发现后面一页的内容与前一页的内容大相径庭。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对文雯做出那种事情! 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他们都该死!他们都该死! ! ! ] 记录到这里,字迹开始变得潦草,可以看出彭思名在写下这些话的时候,情绪已经非常不稳定了。 梨乐一和鹤溪对视一眼,神情变得严肃。 这两页中间还有一页,记录着可以让记忆重现的方法,但是被撕掉了。 至于彭思名带着怒气写下的这页内容,应该就是导致他最终死亡的原因了,而他笔记中提到的这个叫“文雯”的人,或许就是他们之前经历的诡异事件里的那个女生。 这一页以一句“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为结束,下一页又被撕掉了。 鹤溪指尖轻轻抚过纸张被撕掉后留下的毛边:“被撕掉的应该都是重要线索,需要我们去把它们找出来。” 梨乐一点头,心情稍稍轻松了些。至少现在他们有了调查和寻找的方向,不像之前那样两眼一抹黑,都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再往后是几页空白页,然后便是梨乐一他们刚入副本时的签名。 梨乐一合上笔记本:“我的职位是老师,调查学生的身份比较方便,我待会没课的时候就在教学楼里四处问问,应该能问出来这个'文雯'到底是谁。” 鹤溪看着她:“我上午也没事,我来找你,和你一起。” “呃……也行吧,毕竟多个人多份力量嘛。” “原来你们在这里啊,我找你们半天了。”钟心闻端着两笼包子在二人对面坐下。 包子还冒着热气,他迫不及待地塞了一个进嘴里,一边问鹤溪道:“怎么今天早上就你们两个人来食堂吃饭?” 钟心闻刚下夜班,早晨不在宿舍,自然不知道现在除了梨乐一和鹤溪,众玩家都忙着在校园里四处寻找见鬼方法的事。 梨乐一将彭思名的笔记本递给他:“这是我们昨天晚上找到的线索,你可以先看看。” 钟心闻接过,翘起二郎腿斜倚在椅子里,一只手拿笔记本,另一只手还不忘拿起包子往嘴里塞。 梨乐一看着他,莫名幻视那种在早餐店边看报纸边吃早饭的老大爷,松弛感拉满。 钟心闻一边翻页,梨乐一一边给他解释笔记本里的内容。 当听到他们入校的签名顺序就是死亡顺序时,钟心闻因为太过于后怕,打了一个饱嗝。 “卧槽,我记得我当时是走在前面几个的,要不是那个女学生突然撞了我一下,我现在说不定已经死了!” 钟心闻把自己的胸脯拍得乓乓作响:“下次碰到那个女学生,我一定要给她说一句谢谢。” 梨乐一苦口婆心地叮嘱钟心闻道:“你的顺序虽然靠后,但最好还是趁现在有时间,尽快找到记录有见鬼方法的纸条。” “况且,我们现在根本就见不到彭思名和那个女学生的【怨】,但有些信息只有见到他们才能清楚,所以,玩招鬼游戏绝不仅仅是可以帮我们将死亡顺序延后这么简单。” 钟心闻听完梨乐一的话放下筷子,伸手从裤兜里掏出来一个东西:“你说的纸条是这个吗?” 梨乐一咕咚一下咽下嘴里的饺子,默默接过他手里的纸条展开。 【十字路鬼】 【在凌晨两点到四点时,准备三菜一汤和一副空碗筷,找一个无人的十字路口,摆好饭菜后,用筷子有节奏地敲击空碗,这样便可以看见前来用餐的鬼魂。 】 梨乐一不敢置信地将这张皱巴巴的纸在眼前翻来覆去确认了好几遍,而后抬眼看向对面仍处在状况外、一脸单纯的钟心闻:“你怎么找到这个纸条的?” 钟心闻挠挠头:“没找,这是我从保安室桌子底下捡的,我看上面写的东西神神叨叨的,还准备来问你们呢。” 梨乐一:“……” 这应该就是傻人有傻福了吧。 她将纸条递还给钟心闻:“这是你找到的,由你自己保管比较好。按照这上面讲的方法,成功见到鬼并从鬼的手里全身而退,你的死亡顺序就可以被延后。” 钟心闻眼睛霎时瞪得像铜铃:“我?我一个人吗?鹤溪,鹤哥!我、我、我一个人不行的,你得跟我一起。” 鹤溪没说话,低头夹起一个包子送进嘴里,他又可怜兮兮地转头看向梨乐一:“梨姐,帮帮我。” …… 第29章 鹤溪本来是不准备插手管钟心闻的事的, 但见梨乐一想也没想就点头答应了钟心闻的请求,他抿了抿唇,在钟心闻看向自己的时候, 也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钟心闻心中悬着的巨石落地,他抹了一把鼻涕眼泪,短暂地跟二人分别,准备回去补个觉再出来找线索。 今天早上梨乐一要去守高三四班的早自习,陈敛惯例没有来, 估计是在宿舍补觉。 早自习结束之后, 梨乐一急匆匆地回到办公室,问同办公室的老师:“你知道咱们年级上有个叫'文雯'的女学生吗?” 那名老师认真地想了想,摇头:“没听说过。” 梨乐一没再多问什么,转身离开了办公室,结果一出门就撞见了等在办公室门口的鹤溪。 第35章 “你什么时候来的,我刚才怎么没看见你?” 鹤溪低头看着梨乐一:“你刚才从教室里出来的太着急,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叫你,你就已经进办公室了。” 梨乐一:“你等很久了吗?” 鹤溪:“我工作结束之后才来的,没有多久。” “哟,梨老师,这是你男朋友吗?”四班学生从走廊里打打闹闹地经过, “早自习刚开始没多久我就看见他在外面站着了,原来是在等你呀。” “老师你男朋友真帅!” 鹤溪偏过头去,捂着嘴轻咳了两声,苍白的脖颈上浮上一层浅粉。 梨乐一心里想着事,倒也没注意那么多,她转身走进教室,把吴浩远叫了出来。 吴浩远长得高,比梨乐一高出一个头,但是跟鹤溪一比,又瞬间矮了半头,吴浩远以为梨乐一这次专门带着保镖来质问自己,被梅开二度的他小麦色的脸顿时皱成了苦瓜。 “老师,昨天的语文作业真是我自己写的。” 梨乐一:……你到底是有多不爱写语文作业? “我没想问你这个。在咱们年级,不,在咱们学校,你有听说过'文雯'这个人吗?” “她是个女生,有可能不姓文,文雯只是她的名字。” 吴浩远摇头:“没听说过。” 梨乐一摆摆手,示意吴浩远可以走了,吴浩远如蒙大赦,嘿嘿地傻笑着,人跑出了残影。 “走吧。”鹤溪看着梨乐一,“我们再去其他班上问问。” 只不过还没等梨乐一抓个其他班上的同学来问,预备铃就响了,前一秒还热闹喧哗的走廊在铃声落下后变得空无一人。 梨乐一和鹤溪将寻找文雯一事暂时搁在一边,开始在教学楼内寻找起记录见鬼方法的纸条。 他们的运气没有钟心闻那么好,找了一节课,甚至连垃圾桶都没有放过,但依旧一无所获。 下课铃声响起,寂静幽暗的走廊立刻被学生们的欢声笑语填满。 梨乐一抬头,发现他们不知不觉中竟然找到五楼,高三十班的门口来了。 那来都来了,梨乐一叫住刚从十班门口走出来的女生:“请问,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文雯'的女生?” 女生闻言上下打量了一番梨乐一:“文雯?李文雯?你找她有什么事?” 梨乐一一听有戏,立马把准备去隔壁班问的鹤溪叫回来,然后掏出手机,打出“文雯”两个字向女生确认。 “你说的那个李文雯,名字是这么写的吗?” 鹤溪走到梨乐一身后站定,目光随着梨乐一的视线落在女生脸上,女生无意间和鹤溪对视一眼,脸迅速红了,她看了眼梨乐一的手机屏幕便低下头:“就是这么写的。” 梨乐一收起手机:“那你能告诉我李文雯是怎么死的吗?” “你在说什么,李文雯人活的好好的,什么死不死的。”女生闻言又抬起头,面色不悦地看着梨乐一。 梨乐一心中期望落空,这个“李文雯”还活着,大概率不是他们想找的人:“不好意思,那可能是我搞错了。” 女生撇撇嘴,又往鹤溪脸上飘去一眼,还是耐着性子和二人道:“也许吧,我不知道你要找哪个'文雯',但是我们班上的'文雯'只是生病了回家养病,并没有死。” 鹤溪听到女生的话,问道:“你说李文雯生病了?生的什么病?” “这……”女生眼神飘忽,显然是在犹豫说不说。 梨乐一立刻察觉出不对,如果说李文雯只是普通的感冒发烧,女生绝不会这么犹豫。 她朝女生友善地笑笑:“我是高三四班新来的班主任,我没什么别的目的,只是想了解一下李文雯的近况而已。” “高三四班……”女生垂眼思索一番,“是彭……彭思名那个班吗?” 梨乐一和鹤溪对视一眼,是了,就是这个“文雯”没跑了。 女生想了想,倒回教室门口,冲里面喊了一句:“小芝,出来,有人找你。” 喊完,女生回过身对二人解释道:“小芝是李文雯的闺蜜,关于李文雯的事她知道的比我多,你们可以问她。” 梨乐一向女生道了谢,女生则是红着脸又看了鹤溪一眼,似乎有话想对他说,但鹤溪并没有再看她,女生最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那名叫小芝的女生很快走了出来,疑惑地看着梨乐一和鹤溪:“是你们找我吗?” 梨乐一上前一步,直入主题:“是,我想问问你关于李文雯的事情。” 许是梨乐一的表情看上去很真诚,所以小芝仅仅犹豫了几秒便开口:“你想问什么,问吧。” 梨乐一没有错过刚才小芝犹豫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恐惧,她问道:“李文雯是因为什么原因请的病假?” 小芝抿了抿唇,小声地回答道:“她的精神出了一点……问题,没办法待在人多的地方,而且别人一碰到她,她就会大喊大叫浑身发抖。” “一碰到就会大喊大叫?”梨乐一重复着小芝的话,脑中冷不丁冒出他们刚进入副本时,在学校门口遭遇的事情。 那个女学生好像也很抗拒别人的接触,她和钟心闻当时都曾伸手想去扶那个女学生,但还没有碰到那个女学生,手就被她打开了。 梨乐一倒吸一口凉气,不会这么巧吧…… 小芝没有察觉到梨乐一表情的不对劲,自顾自地往下说:“她那个状态实在是太不对劲了,完全没有办法正常上课,所以老师就干脆给她开了假条,让她回家修养一段时间。” 梨乐一试探地问道:“李文雯,该不会是这周一早上请病假离开学校的吧。” 他们就是周一早晨进入的副本。 小芝诧异:“你怎么知道的?” 梨乐一笑得勉强:“我……我猜的,猜的。” 鹤溪接过话问道:“李文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这种症状的?” 小芝:“从彭思名跳楼的那天晚上开始的。” “文雯和彭思名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我之前去文雯家玩的时候,还碰见过几次彭思名。那个彭思名神神叨叨的,我听说他还喜欢玩什么招鬼游戏,我私下里给文雯说过好几次,让她不要和彭思名走那么近,可她偏偏就是不听我的,现在好了吧……” 鹤溪敏锐地捕捉到小芝话里奇怪的地方:“什么意思,什么叫'现在好了'?” 小芝闻言脸色一白,视线小心翼翼地看向四周,见没有异常,才倾身凑近二人,压低声音道:“他们都说,文雯会变成这样,是因为被彭思名的鬼魂缠上了,我听说文雯的妈妈已经请了大师,这几天就要给文雯驱邪呢。” 梨乐一皱眉。 不对,完全不对。 陈敛说过,高三四班的前一任班主任是被彭思名的【怨】害死的,所以,彭思名的【怨】如果真的缠上了李文雯,那李文雯绝不会只是精神失常这么简单。 “你确定李文雯现在还活着吗?”梨乐一神情严肃地问道。 小芝语气也跟着严肃起来:“我确定,我昨天晚上才问了文雯妈妈文雯的状况。” 梨乐一:“她妈妈怎么说?” “文雯状况已经好了许多,不再一跟人接触就瑟瑟发抖了。” 课间短暂的十分钟转瞬即逝,预备铃声响起,小芝留下一句“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便转身回了教室。 梨乐一和鹤溪则是去了天台。 梨乐一翻来覆去地看彭思名的笔记本,越想越觉得小芝说的关于李文雯生病是因为她被彭思名的鬼魂给缠上了的推测,不过就是学生们之间捕风捉影的传言,毫无依据。 彭思名的死亡或许给了李文雯不小的冲击,也许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但梨乐一并不认为这是造成李文雯精神失常的根本原因。 因为彭思名的笔记本里,在他得知李文雯遭遇了“那件事”后,他是生气的,是愤怒的,是想要帮李文雯报仇出气的。 彭思名并不恨李文雯。 所以,彭思名的死和李文雯突然的“精神失常”,应该都和李文雯之前经历的“那件事”有关。 - “你的意思是,我之前半夜看见的那个女鬼……不是,那个女学生,她没有死?” 补完觉的钟心闻刚赶到学校天台,便得知了这个堪比重磅炸弹的消息,他细想想,又觉得不对:“可如果那个女学生没死,我们之前第一天来学校看到的她的【怨】算什么?” 鹤溪翻开彭思名的笔记本,翻到某一页后递给钟心闻:“那不是【怨】,是李文雯的某段记忆,彭思名故意让我们看见的。” “彭思名在生前掌握了一种可以重现人记忆的术法,从我们在彭思名的笔记本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开始,就已经在被彭思名的【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了。所以,我们所看到的,听到的,关于李文雯的一切,都是彭思名想让我们看到的。” 第36章 钟心闻反应过来:“这个副本里其实只有一个【怨】,就是彭思名?” “对。”鹤溪点头,“我们现在需要查清楚的是,在我们进入副本的第一天所看到的那些零碎的记忆里,李文雯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那样。” 第30章 中午,不算太意外的,又一个玩家死了。就是早上那个威胁鹤溪不成,还反被鹤溪当着众人的面嘲讽了一通的男玩家。 他的岗位是维修人员, 死在了高中部教学楼四楼的男厕所里, 还是钟心闻上厕所时发现的他。 他的身体从腰部往内折叠, 以脸埋在□□这种无比诡异的姿势倒在了隔间里。 鹤溪看着这个男玩家的尸体若有所思,钟心闻捂着砰砰直跳的胸口,歪着头研究男人的尸|体。 “他这个姿势……为什么看上去像是想吃s——” “是游戏。” 鹤溪出声打断钟心闻的话:“他应该是被拉入了某个招鬼游戏里死的。” “我之前就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那些死去的人除了眼睛被挖掉,嘴被缝起来这两点之外,死亡方式完全不同,甚至连一点相似的地方都没有。” 听了鹤溪的话,梨乐一回忆起发现那几名玩家尸|体的情形,第一个死去的付江是因为筷子插进喉咙窒息而死。 第二名死者丽丽则是因为身上数不清的划痕, 失血过多死亡。 第三名,第四名…… 的确, 每个玩家的死法都不同。 在【怨】的副本里,玩家的尸|体通常也会传递一些信息给到活着的玩家。 但在这个副本里, 梨乐一他们前几天从玩家的尸|体上获取到的信息少之又少,几乎可以说是没有的地步, 原因就是因为他们毫不相干的死法。 经由鹤溪这么一提,梨乐一也意识到了什么,付江死时喉咙里插着的筷子,在钟心闻找到的那张【十字路鬼】的纸条里也提到过——用“筷子”有节奏地敲击碗边。 钟心闻脸色煞白地看着鹤溪,声音虚弱到像是下一秒就要断气了:“你、你、你不是说……玩那什么招鬼游戏可以避免死亡吗?” 鹤溪:“嗯,主动玩招鬼游戏和被动玩招鬼游戏还是有区别的。” 钟心闻松了口气:“兄弟,你说话能不能不要大——” 鹤溪:“被动玩招鬼游戏必死, 主动玩招鬼游戏则有一线生机,但还是有可能在游戏过程中死亡。” 梨乐一看见钟心闻捂着胸口,突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直挺挺地朝后倒去。 - 下午梨乐一有两节连堂课,她心里揣着事,便用随堂测验将其打发了过去。 陈敛的位置上依旧没人。 他已经两天没来上课了,但梨乐一现在暂时还顾不上他,因为梨乐一监考闲的无聊的时候,在讲台底下捡到了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纸条。 纸条上写了一长串的名字,杨勇德,何华,方玉萍…… 梨乐一一眼便认出这是彭思名的笔迹,这张纸是从那本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但纸上写的人名梨乐一一个人也不认识,她将纸条收好,准备一会下课后拿给鹤溪他们看看。 下课铃声响起,梨乐一抱着卷子走出教室,原本靠在栏杆上正低头想事情的鹤溪立刻站起身,朝她走来。 “我不是说我下课去找你们吗?” 中午分开的时候,梨乐一让鹤溪和钟心闻先在校园里找线索,她课程结束就去找他们,鹤溪当时没说话,梨乐一以为他是同意的意思,没想到他会跟早上一样站在教室外等她。 “没有等很久。”鹤溪黑眸一瞬不瞬地看着梨乐一。 她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梨乐一张了张嘴,最后只道:“你等我一下,我把卷子放了马上就出来。” 和鹤溪一起往楼下走时,两个男学生打打闹闹地从梨乐一身边经过,不小心撞了一下梨乐一的肩膀。 “没事吧?”鹤溪及时扶住梨乐一。 梨乐一摇头,视线盯着刚才撞自己的那个男生,总觉得他十分眼熟,电光火石间,她想起了什么,冲那名男生喊道:“同学,等一等。” 男生回头看到梨乐一,也想起了什么,立马转身想跑,结果一转身,和迎面走来的人结结实实地撞上。 男生捂着额头退了好几步,而被他撞上的陈敛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歪头笑道:“哟,这么巧。” 男生眼神闪躲:“敛、敛哥……” 梨乐一趁着这个间隙追上男生,她瞪了一眼陈敛,随后笑眯眯地看向男生:“同学,你不要紧张,我找你没什么事,就是想把那天陈敛抢你的钱还给你。” 男生一脸莫名:“什么钱?” 梨乐一:“你忘了吗,周一中午,在食堂外的那条林荫道上,陈敛不是管你要了五十六块钱吗.你当时跑得太快了,我都来不及把钱还给你。” 男生瑟缩着看了眼梨乐一:“我不不不、不要了,你自己留着吧。” 陈敛上前一步,站在男生身后,堵死了他的逃跑路线。 梨乐一见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当着老师的面都敢欺负同学,不知道私下里该有多猖狂,她安抚男生道:“别害怕,你受了什么委屈尽管说出来,老师会帮你做主的。” 说完,她又使劲剜了陈敛一眼:“快给人家道歉。” 陈敛依旧笑着,脚不轻不重地踹了男生一下:“你来说,我该给你道歉吗?” 梨乐一被陈敛这副死不悔改的模样气得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她挽起袖子指着陈敛正准备好好教育他一下,男生却突然苦大仇深地道:“老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抢同学的钱了。” 梨乐一:“?” 男生:“其实,那五十六块钱是、是、是我管低年级的学弟要的,被敛哥看见了,他堵着我要我交出来。” “我、我、我发誓我再也不敢了,那天被敛哥教训了一顿之后,我这几天都没有再去管学弟学妹们要钱了。” 梨乐一愣住。 男生瞅准时机开溜,陈敛这次没有再拦他。 没了男生隔在中间,梨乐一能感觉到陈敛的目光正定定地落在自己的身上,她突然觉得有些耳热,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陈敛。 噘着嘴嘟囔半天,憋出一句:“你怎么不跟我解释呢?” 陈敛声音懒洋洋的:“你一上来就认定是我欺负人,就算我解释了,你也会认为我是在狡辩吧。” 梨乐一:“……” 她从兜里掏出这几天自己一直装在身上的五十六块钱:“喏,你把这钱拿去还给那个低年级的学弟吧。” 陈敛没接,轻嗤一声:“用不着,已经还了。” 梨乐一手举了半天都举酸了,但陈敛似乎打定了主意不收这钱,她默默收回手,倔强地抬头看着陈敛:“虽然你没有欺负同学,但是,旷课也是不对的。” 陈敛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这是学校近一个月来失踪的职工资料。” 梨乐一:“你没来上课就是为了找这个?” 陈敛歪头:“不然呢?” 梨乐一:…… 她真该死啊…… 三人来到走廊尽头的无人处,梨乐一翻开文件夹,第一页是一个名叫杨勇德的男人的资料。 “等一下……”梨乐一看到这个名字,立刻想起了自己在讲台底下捡到的那张纸条。 她将纸条拿出来,随后激动地点着纸条上的第一个名字:“杨勇德!就是他,彭思名的笔记本里也写了他的名字!” 鹤溪若有所思,陈敛则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纸条,无甚所谓地道:“哦,杨勇德就是我们班那个死的很惨的前任班主任。” ! ! ! 梨乐一震惊地冲陈敛抖着手里的文件夹:“可、可是这份资料里写着杨勇德是失踪不是死亡啊!” 陈敛扯了扯嘴角,语气讥讽:“准确来说,这里面所有教职工都写的是失踪,但其实他们都已经死了,就像那天早上被抬出去的杨勇德一样,你猜这是为什么呢?” 梨乐一喉咙里像是突然被塞了一团棉花,堵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她沉默地举着手里的资料,半响,低下头一页一页地翻看。 杨勇德,教师,失踪…… 何华,校医,失踪…… 方玉萍,清洁工人,失踪…… …… 这份资料里的所有人,都和梨乐一找到的那张纸条一一对应上了。彭思名将他们的名字挨个记了下来,然后在死后,一一找上门要了他们的命。 学校对此却仅用失踪二字将其敷衍过去,似乎是在故意隐瞒着什么,又或者,是不想事情闹大闹得人心惶惶? 梨乐一心里想着事,心不在焉地将资料翻到最后一页。 “等一下。”鹤溪声音淡淡地落在耳边,紧接着,身后伸出一只手,虚指向最后一个人的资料职位那一栏。 “这些死去职工的岗位,正好和我们玩家的岗位相对应。” 第37章 听到鹤溪的话,梨乐一先是抬头看了眼陈敛的反应,见他面上对鹤溪说的话毫无波澜,心中暗自惊讶陈敛对于自己是副本内npc的事情接受的还挺快的。 而后她才又低下头,再次从头到尾将资料翻了一遍。 果然如鹤溪所说,这些死去的人的岗位正一一对应着玩家的岗位。 一名班主任,三名清洁工,三名维修人员,两名校医,三名食堂打饭员,三名保安。 梨乐一顿时感到头皮发麻。 这绝对不会是一个巧合。 她很快想到了刚进入副本时他们所经历的那些诡异事件。 所以,他们碰见的那些诡异事件,其实都是原岗位的那些职工们曾经真切经历过的场景? 而在失踪的那十五名职工里,除了杨勇德和李文雯彭思名都产生了交集之外,其余人都只遇见过李文雯。 难道说,杀死彭思名的凶手其实是杨勇德? 第31章 晚上,梨乐一守完第一节 晚自习,抱着书准备离开教室的时候,陈敛突然叫住她。 “你信任他什么?” 梨乐一莫名其妙:“你说什么?” 教室里人声鼎沸,有些学生下课之后就跟人来疯一样在教室里一边乱窜一边吱哇乱叫,陈敛走到梨乐一跟前,定定地看着她,声音穿过嘈杂的人声,掷地有声地落进梨乐一的耳朵里。 “那个叫鹤溪的,看上去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你们作为玩家进入这种恐怖副本,随时随地都要提防着鬼怪出现索命。” 陈敛毫不掩饰话语中的鄙夷:“他那副模样,保全自己都困难,更何况是保护你,你为什么这么信任他?” 梨乐一被陈敛直白的问话哽了一下,张口正欲回答时,忽地察觉到什么,转头看向教室正门。 鹤溪的身影出现在门外,他目光沉静, 安静地落在她身上。 即便教室门口人来人往,但梨乐一始终能感觉到鹤溪看向自己的目光。 她想了想,开口回答陈敛的问题:“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这么信任他,应该就是……第六感吧,我的第六感告诉我他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说完, 梨乐一转身朝教室外走去。 “我不喜欢他。”陈敛又道。 梨乐一回头看他一眼:“哦。”然后继续往外走。 走出教室,鹤溪没问刚才梨乐一和陈敛在讲台上都说了些什么,语气平淡地道:“走吧。” 他们现在要去准备【十字路鬼】见鬼方法里需要的三菜一汤了。 梨乐一点头:“好。” - 晚上,梨乐一跟钟心闻约的原本是十一点半在他们提前看好的十字路口集合。 结果等晚自习结束,梨乐一和鹤溪提着新鲜出炉的三菜一汤赶到十字路口时,却发现钟心闻已经一脸萧瑟地在路边蹲着了。 “你不是要上夜班吗?怎么到的比我们还早?”梨乐一疑惑地看着钟心闻。 钟心闻拍拍裤子站起来:“别提了,压根没人来,大家现在都忙着找纸条呢,哪还有心情来上班啊。” 梨乐一抿了抿唇,没说话,心情有些复杂。 鹤溪拎着东西走到十字路口处,将三菜一汤在地上摆好。 饭菜香萦绕鼻间,现在距离吃晚饭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钟心闻嘴里开始不自觉地分泌涎水,他视线从菜上一一扫过。 “等等。”他指着最边上的盘子,“这怎么还有一盘咸菜来滥竽充数?这种事一般讲究诚心为上,彭思名看到这碟咸菜会觉得我们不用心的。万一他生气了,我们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梨乐一深吸一口气,咬着牙一字一顿道:“这是我做的红烧茄子。” “啥?”钟心闻不敢置信,“红烧茄子怎么可能是这个shai ,你该不会是把老抽当生抽放了吧?” 鹤溪一本正经地开口:“好吃的,你要不要尝尝?” 钟心闻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不不,这是给彭思名准备的,我吃了算个什么事啊。” 梨乐一不说话,死死地瞪着他。 钟心闻全当没看见,抬手制止鹤溪往外掏东西的动作,警惕地看了一眼跟在他和梨乐一身后走来的那名穿着学校校服的男学生。 “等一下,还有人呢,等那个人离开了再摆也不迟,反正时间还早。” 鹤溪转头看了一眼双手插兜,闲哉哉倚在树下的陈敛,回过身继续往外拿东西:“他是自己人。” “自己人?”钟心闻面色古怪地看着陈敛,“我记得咱们玩家里没这号人物啊。” 陈敛被钟心闻看得烦了,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钟心闻,开口道:“我是跟彭思名在一个班的学生npc。” 钟心闻瞪大眼睛指着陈敛:“他他他……” 起猛了,看见副本npc主动介绍自己是npc了。 鹤溪没管钟心闻,从随身的斜挎包里掏出两副干净的碗筷来,并排摆在路边。 梨乐一全程蹲在鹤溪身边,看着鹤溪布置好一切,最后视线落在鹤溪的斜挎包上。她感觉鹤溪的斜挎包跟哆啦a梦的口袋似的,啥宝贝都能掏出来。 鹤溪察觉到梨乐一的目光,又伸手进斜挎包里掏了掏,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梨乐一:“要吃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梨乐一有些不好意思,但手上却一点也没有犹豫地接过巧克力,“谢谢。” 鹤溪唇角微微扬起:“不客气。” 摆好东西之后,几个人并排在路边坐下,等着午夜到来。 现在距离晚自习结束已经过去差不多一个小时了,学生们回家的回家,回宿舍的回宿舍,校园里安静的出奇。 放眼望去,长长的街道好似没有尽头,直直延伸向黑暗深处。 忽然,钟心闻身后黑漆漆的小树林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什么人在草地上走动。 钟心闻后背一凉,赶忙往鹤溪那边靠了靠:“我艹,有有有有……” “鬼”字还没有说出口,就见一个圆润的猫影从黑暗中左扭右扭,优雅地浮现出来。 小帅先是蹭了蹭鹤溪,然后又昂首挺胸经过梨乐一,去蹭了蹭陈敛,最后则是回到鹤溪的脚边,开始舔毛。 钟心闻看着这辆半挂,乐了:“哪来的胖猫,来给哥哥撸撸。” 只不过他的手还没有碰到小帅,小帅便高傲地起身离开,走到了陈敛身边趴下。 梨乐一一脸欣慰地看着钟心闻:“原来它也讨厌你,谢谢你让我的内心平衡了,朋友。” 钟心闻:“……” 鹤溪轻咳了两声,转头对上梨乐一的视线:“它不讨厌你。” 梨乐一只当鹤溪是在安慰自己,他人还怪好的咧。 鹤溪收回视线站起身:“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准备开始吧。” 钟心闻一脸悲壮地站起来,端着自己的碗筷,一脸悲壮地走到道路中央。至于鹤溪一早就摆在路上的那两副碗筷,是他为自己和梨乐一准备的。 陈敛会跟来并不在鹤溪的计划之内,不过现下对于陈敛,他有另外的安排。 “你就在旁边守着,防止有人突然闯入,破坏碗筷道具让招鬼游戏失败。” 陈敛看着鹤溪,眸光幽深,梨乐一则是不安地看着陈敛,担心陈敛臭脾气上来怼鹤溪几句,毕竟他才说了不喜欢鹤溪。 但好在陈敛并没有像昨天玩杯仙那样坚持,弯腰抱起小帅退到了人行道上。 钟心闻听到了鹤溪刚才对陈敛说的话,摸着脑袋莫名道:“鹤哥,不至于吧,这个点了哪会有人在校园里乱逛啊。就算碰到了玩家,同为玩家,怎么可能会害我们。” 鹤溪深深地看了钟心闻一眼:“之前不会,但是在清楚了这个副本的死亡规则之后,就不一定了。” 根据当下已知的信息,死亡顺序是按照他们在彭思名笔记本上的签名顺序来的。 有了顺序,竞争便会随之产生。 而签名顺序又可以通过玩招鬼游戏改变,那没有找到记录见鬼方法纸条的人自然就不会希望找到纸条的人游戏成功,改变死亡顺序。 钟心闻顺着鹤溪的话深想了想,背上顿时冒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搓了搓手臂上冒起来的鸡皮疙瘩,走到路口中央跪下。 “铛。” 随着筷子敲击碗边发出的清脆声响,钟心闻感觉到刚才拂过自己脸颊的微风逐渐变得微弱,直至周身的空气都静止下来。 “铛。” 耳边一切细微的声响忽地消失,偌大的校园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那些偶尔会在晚风中摇曳的树影此刻安静地伫立在黑暗中,像沉寂蛰伏的巨兽,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正跪在道路中央的渺小人类。 “铛。” “咚!” 第三声敲碗声响起,钟心闻耳尖地听到不远处的道路上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他立刻转头朝声音来源处看去,道路尽头被密集的树影淹没,恍然间他好像看见阴影处有什么东西闪过,但下一秒黑暗便仿佛流淌的黑雾一般将阴影处的景象给遮了个严实。 第38章 钟心闻默默收回视线。 或许,刚才的声音是他太过紧张害怕导致的幻听。 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作祟,钟心闻总觉得周围的黑暗似乎在缓缓朝着这边靠近。 他晃了晃脑袋,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袋,专心敲碗。 这还什么都没发生呢,他就别自己吓自己了。 “铛。” “沙——沙——沙——” 又是一声敲碗声落下,钟心闻再一次听到道路尽头的黑暗里传出声音,就像是鞋底在满是小石子的路上摩擦的粗糙的声音。 “沙——沙——沙——” 那声音好像在向着这边靠近。 钟心闻僵硬地转头,就看见一道瘦长扭曲的身影正缓慢地从黑暗中浮现。 “铛铛铛铛铛……” 梨乐一一边敲碗,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情况,想看看今晚有没有机会开展她的作死大计,结果突然就听见一阵急促的敲碗声响起。 这个频率已经不是人能做到的了,得是筋膜枪开到最高档位才能敲出来的频率。 梨乐一疑惑地看向发出这个声音的钟心闻,却只看到一个剧烈颤抖的后脑勺。 她又仰起脖子越过钟心闻看向道路尽头,什么也没有。 钟心闻看上去已经被吓懵了,之所以还能发出连续不断的敲碗声,不过是因为手抖得厉害罢了。 但照他这个频率敲下去,彭思名的【怨】要是出现了,第一个盯上的人一定是他,那自己不就没有机会了? 梨乐一皱起眉,深知不能再让钟心闻这么敲下去。 她和钟心闻的中间隔着一个鹤溪,她看向鹤溪,发现鹤溪半垂着眼盯着面前的碗,面上无波无澜,手里的动作不停,丝毫没有被钟心闻的异常影响到。 梨乐一不想把鹤溪拖下水,想了想,咬咬牙,准备起身朝钟心闻走去。 “啪。” 手腕突然被捉住,梨乐一抬头,对上鹤溪黝黑的眼睛。 梨乐一着急地看了眼钟心闻。 鹤溪看着她,少倾,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他原本不想插手管钟心闻的事情,今晚如果不是梨乐一,他根本不会答应钟心闻的请求,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但既然来了,他便打算趁着这个机会向彭思名的【怨】询问一些事情,至于钟心闻,不到生死一线的地步,他是不会插|手管的。 可现在梨乐一想管钟心闻的事情。 鹤溪放开梨乐一的手腕,低声道:“你继续敲。” 随后,他转身,伸手捉住钟心闻筷子的前端,一下一下,将钟心闻过快的节奏放缓至和他们一样。 “不管你看到了什么都装作没看到,敲碗不要停,保持这个节奏。” 鹤溪平淡的声音仿佛一颗定心丸,钟心闻内心的恐惧奇异地被抚平了些许,他低下头,不再看从道路尽头慢慢向他靠近的瘦长鬼影,只盯着面前的碗看。 “沙——沙——” 脚步声在规律的敲碗声中逐渐靠近,很快,便来到了鹤溪特意准备的三菜一汤前。 钟心闻的头低的更下去了,只盼着这个鬼赶快把菜吃完赶紧走。 但那脚步声却只在三菜一汤前停顿了一瞬,而后便经过三菜一汤,继续往前走。 钟心闻眼睁睁地看着一双沾血的球鞋走进自己的视野中,最后停在自己碗前。 安静到诡异的街道上,只剩下三人有节奏的敲碗声。刚才还闷热的空气随着这双球鞋出现在视野中,骤然降至零下冰点。 “滴答。” 一滴血从天而降落在了钟心闻的碗里,钟心闻呼吸一滞,敲碗声慢了一拍。他还记得刚才鹤溪叮嘱自己的话,闭上眼睛,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继续敲碗。 “滴答。” 他又听到了一滴血落在自己碗里的声音。 面前的这个鬼似乎正在低头看他。 钟心闻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这几天那些玩家们死去时血腥的模样,整个人都被一股窒息的绝望感包裹住,他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迅速流失,握着筷子的手逐渐变得僵硬。 就在钟心闻准备放弃敲碗接受命运的时候,鹤溪的声音再一次如天神降临般在他耳边响起。 “你是彭思名对吧?” 鞋底在柏油路面上摩擦的声音再次响起,钟心闻感觉到面前的鬼似乎又动了起来。 他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就看见原本正对着自己的鞋尖正在慢慢朝着鹤溪的方向转去。 鹤溪停顿片刻,继续道:“我们不是来和你作对的,我们想帮你。” 第32章 因为之前鹤溪的叮嘱,钟心闻不敢停下敲碗的动作,但他即使再害怕,害怕到手都快拿不稳筷子了,也始终半眯着眼盯着面前那双球鞋的动向。 球鞋在走到鹤溪的碗前后便停了下来,鞋尖朝着鹤溪。如果鹤溪刚才的猜测没有错的话,这双球鞋的主人应该是彭思名。 彭思名现在就站在鹤溪的面前,默默地观察着他。 但鹤溪却好似看不见彭思名,他抬头,视线凝在虚空的一点,声音平静地问道:“彭思名,你做的这一切,是为了李文雯吗?” 话落,前一秒还仿佛空气都静止了的街道上突然刮起一阵大风,钟心闻差点被这阵风掀翻在地。 再看旁边的两人状态也没有比他好到哪里去,三人中体重最轻的梨乐一被吹得东倒西歪,要不是鹤溪及时拉住她,她估计早就滚到几米开外的地上躺着了。 陈敛见情势不对赶忙上前想要帮忙,脑中却倏地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 他脚步一顿。 另一边,彭思名却没有给鹤溪任何回应。 鹤溪继续问道:“是谁害死你的,杨勇德吗?杨勇德已经死了,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哗啦啦——” 三人面前的碗瞬间被大风吹翻,三菜一汤也洒的满地都是, 钟心闻直接被吹飞, 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撞到树上才停下来。 梨乐一比他好点,在要飞出去的时候被鹤溪一把抓进怀里紧紧搂着。 “彭思名, 我们是真的想帮你。” 鹤溪看不见彭思名,但他能感觉出彭思名现在就站在自己面前,他在猛烈到眼睛都睁不开的风里强撑着,只可惜,彭思名仍是没有给他一点回应。 几秒钟后,风唰地一下静止,只余下满地狼藉。 钟心闻默默滚了回来:“这、这、这是结束了?” 鹤溪抱着梨乐一的手松了些:“应该是。” 梨乐一有气无力地倚在鹤溪的怀里,还没能从失望的情绪中缓过神来。 她又没死成。 陈敛也终于赶到了三人面前,他在梨乐一身边蹲下,下意识地想将梨乐一从鹤溪的怀里拉起来,手却在要碰到她时顿住。 陈敛看了一眼鹤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收回手,最后只是问梨乐一道:“你没事吧?” 梨乐一摇头:“没事。” 鹤溪扶着梨乐一站起来,他似是对这一结果早有预料,声音里听不出多少失望:“彭思名不愿意说,只有靠我们自己去把真相找出来了。” 经历了这么一出,虽然招鬼的过程只有短短十几分钟,但几个人都像是连着跑了几天几夜的马拉松似的累的不行。 梨乐一回去之后简单洗漱了一番,进卧室时小帅已经窝在床脚睡着了。梨乐一一头栽进被窝,也很快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玩家们在宿舍里发现了两具尸体,一具属于保安岗位的王山,另一具则是属于校医岗位的罗元松。 而根据他们入校时的签名顺序来看,昨天晚上死的应该是王山,罗元松的顺序拍在王山的后两位,他原本的死亡时间应该是今晚,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的死亡顺序突然被提前了。 罗元松的尸|体上插满了细长的钢针,鹤溪在罗元松的尸|体前蹲下,指尖捏起一根钢针,将其缓缓拽了出来。 另一边,文虹等人则是在向罗元松的室友方华明询问情况。 文虹:“你昨天晚上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动静吗?” 方华明面色苍白,眼下的青黑比前几天更重了:“我什么都没听见,我白天寻找线索太累了,所以晚上很早就进了房间休息。” 梨乐一奇怪地看着方华明:“你很早就睡了为什么黑眼圈还这么重?” 方华明顿了顿,才道:“我是很早就睡了,但是没睡好,一直在做噩梦。” 梨乐一还是觉得很奇怪,她还想再问,鹤溪突然开口:“这是伞架。” 众人的目光纷纷朝鹤溪看去。 鹤溪捏着那根从罗元松体内抽出来的钢针站起身:“罗元松身上插|着的这些都是伞架,他昨天晚上应该是试了那个在室内打伞的见鬼方法。” 鹤溪说完看向方华明。 方华明用室内打伞的见鬼法延后了自己的死亡顺序,罗元松的死或许跟他有关。 第39章 方华明听到鹤溪的话后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身形一晃,而后软软地瘫坐在地,失魂落魄地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文虹皱眉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华明抹了把脸,整个人被颓丧的气息笼罩:“昨天晚上罗元松来找我,他说今天晚上就要轮到他了,他很害怕,求我帮他。” “可是我昨天也没有找到纸条,没办法帮他。他就让我把我之前试了并且成功的见鬼方法告诉他,只要他和我一样成功了,他就可以延后死亡顺序。” 鹤溪:“所以你告诉他了。” 方华明点头:“嗯,他哭着求我,我没办法拒绝,可是我没想到这样竟然会害死他。也许……也许是他太害怕了,没有按照我告诉他的步骤来。” 众人听了方华明的话不禁感到唏嘘,但鹤溪却忽然转头看向钟心闻。 “昨天晚上的游戏结束后,你那张记录见鬼方法的纸条还在吗?” 钟心闻一拍脑袋道:“我正想跟你们说呢,我昨天晚上没顾得上这事,今天早上想把那张纸条拿出来再看看的时候,突然找不着了,可是我明明记得在我们开始敲碗前,我把它折好放兜里的。” 鹤溪没再多问什么,他放下手里的金属伞架,从包里拿出湿巾将刚才接触到金属伞架的手指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而后看向梨乐一:“去吃早饭吗?” 梨乐一处在状况外,但听到鹤溪问话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后跟着鹤溪走出了宿舍。 钟心闻见状也不在房间里多留:“鹤哥,梨姐,等等我。” 电梯里,梨乐一开口问鹤溪:“你刚才是不是猜到什么了?” 鹤溪点头:“嗯,不过仅仅只是猜测而已。” 钟心闻凑过来:“鹤哥,你猜到什么了?” 鹤溪淡淡地睨他一眼:“罗元松的死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钟心闻抠脑袋:“鹤哥,都这会儿了,你就别跟我打哑谜了。” 鹤溪:“同样的见鬼方法,前一个人试了并且成功了,后一个人就不能再用同样的方法延后自己的死亡顺序,不然就会被副本规则判定为违规。这也是为什么在招鬼游戏结束后,纸条会莫名其妙消失的原因。” “所以,不管罗元松昨天晚上成功与否,他都会死。” 钟心闻若有所思。 梨乐一眼睛唰地一下亮起:“是吗?” 但她下一秒又想起来,如果鹤溪说的是真的,那么罗元松已经以这种死法死去了。 该死,又慢了一步。 电梯到达一楼,三人并肩走出去。 钟心闻突然想到什么,问鹤溪:“鹤哥,你既然猜到了罗元松的死因,刚才为什么不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 鹤溪微微歪头:“聪明的人不用说,蠢的人就算说了也不会信,我为什么要说?” 钟心闻大受打击,他心痛的捂着胸口:“鹤哥,其实也有老实的蠢人会无条件相信你的话的,比如我。” 鹤溪没有搭理他。 由于昨晚的“救命之恩”,钟心闻今天说什么也要跟着鹤溪,鹤溪又要跟着梨乐一。 于是,梨乐一今天多出了两个小尾巴。 早晨的语文课结束,梨乐一多出了三个小尾巴。 在校园里转了一圈,梨乐一多出了三个小尾巴加一个猫尾巴。 钟心闻拍手:“嘿,人到齐了。” 梨乐一:…… 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想在副本里找死的npc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跟着她? 中午吃饭的时候,文虹特意来找梨乐一一行人,拿出一张纸条:“这是我在操场角落找到的纸条,但上面记录的不是见鬼方法。” 梨乐一闻言心头一跳,赶忙接过纸条展开,纸条上只有一句话,和一个扭曲怪异的图案。 [拿到那个人的贴身物品,衣物鞋子皆可,去到想重现记忆的地点,而后点燃符纸,再用符纸引燃物品。 ] 至于那个图案,梨乐一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字不像字,画不像画的,不过—— 梨乐一正准备开口叫鹤溪,但在她出声之前,鹤溪便从包里拿出了彭思名的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递给她。 纸张参差不齐的边缘和本子上留下的痕迹严丝合缝地对了起来,而这恰好是彭思名说他成功重现了别人记忆的后一页。 这是彭思名找到的,可以重现人记忆片段的方法! 事不宜迟,梨乐一几人立刻将记忆重现仪式安排上日程。 符纸很好弄到,梨乐一记得彭思名的书桌里有几张没用过的黄纸,至于画符的材料,鹤溪说没有朱砂可以用鸡血代替。 但是贴身物品却让几人犯起了难。 他们想要重现记忆片段的有两人,一个是李文雯,他们得知道李文雯到底经历了什么,会让彭思名那么恨以杨勇德为首的那批已经死去的学校职员。 还有一个便是彭思名本人,知道彭思名是怎么死的对于他们解开彭思名的【怨】至关重要。 可这两人一个不在学校,一个已经死了,他们上哪去弄这两人的贴身物品。 “愁。”钟心闻皱着脸趴在桌上,“我们既不能出校门去找李文雯,也不能去扒了彭思名的坟,难整哦。” 文虹沉吟片刻,开口道:“【怨】副本不会设置必死的局面的,既然它给出了这个条件,那么在学校里必然会存在实现这个条件的东西。” 她转头看向梨乐一:“一会我们再去他们两人的班上看看吧。” 梨乐一点头。 只不过话是这么说,午休时几人将彭思名和李文雯的桌子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能找出一件贴身物品。 他们好不容易才从一个僵局里跳出来,却不想又陷入了另一个僵局。 明天中午死亡顺序就轮到文虹了,她在学校找了两天,除了中午那张纸条再没有别的发现,所以尽管她心理素质再好,在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后,也难免会变得焦躁起来。 梨乐一将她的变化看在眼里,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好。 只能陪着文虹坐在高中部大门口的台阶上发呆。 文虹愁自己该怎么活下去,梨乐一愁自己该怎么死。 坐了没一会,旁边的钟心闻突然揉了揉眼睛,喃喃道:“我是不是太想见到李文雯出现幻觉了,那边那个女学生怎么有点像李文雯?” ----------------------- 作者有话说:重现记忆那段是我瞎编的[害羞][害羞][害羞] 第33章 在进入副本的第一天, 近距离接触过李文雯的除了钟心闻就只有梨乐一了。 梨乐一听到钟心闻的话立刻抬头向他看着的方向看去,就看见小芝挽着一个瘦高的女生朝这边走来。 梨乐一一眼便认出这的确是他们刚来那天撞到钟心闻的女生,也就是李文雯。 几天不见, 李文雯瘦到只剩下了一层皮包骨, 眼窝深陷嘴唇没有丝毫血色, 看得出她请假回家的这几天根本就没有休息好,整个人比之前在校门口初见时更憔悴了。 钟心闻“噌”地一下站起来,指着李文雯的方向激动地道:“李文雯,李文雯!!!那天在校门口撞到我的那个女生,是她,就是她!” 差点被钟心闻捅到鼻子的陈敛不耐烦地拍开他的手:“想把人吓走你就继续吼。” 钟心闻瞬间噤声。 文虹默不作声地打量着陈敛。 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学生npc会跟在玩家身边,但梨乐一和鹤溪都不像是分不清轻重缓急的人,尤其是鹤溪。 自从昨天早上鹤溪当众给了欺负他的人一个下马威之后,他在文虹心里不争不抢、病弱好欺负的副本花瓶形象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也是,能在【怨】的副本里存活下来的人怎么可能会是简单的人。 所以,见梨乐一和鹤溪对于这名学生npc的存在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 她聪明的没有多问。 小芝挽着李文雯很快便走到了台阶底下,见其余人都没有行动,钟心闻憋得脸都红了。 他站起身想上前拦住李文雯,却被梨乐一伸手抓住衣角。 梨乐一仰头看着他,用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你先等一等。” 李文雯在小芝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迈上台阶,经过台阶上坐着的几人,慢慢朝楼内走去。 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钟心闻压低声音问道:“还等什么?这说不定就是副本特意安排的,为了让我们从李文雯那里打听消息。” “如果能从李文雯嘴里问出些什么来,我们也可以省去一次那个什么记忆重现的仪式。毕竟,跟玄学相关的仪式,谁知道过程中会不会有危险。” 梨乐一放开钟心闻,视线一眨不眨地盯着李文雯瘦弱的背影:“她看上去很痛苦,我们还是……别去打扰她了吧。” 梨乐一其实隐约猜到了什么,她不愿意往那方面去深想,她希望她的猜测是错的。 第40章 话落,忽地一阵风起,梨乐一脸侧的碎发被微微扬起又落下。 钟心闻还想再说什么,被鹤溪打断:“会有办法的。” 鹤溪话是对钟心闻说的,但是目光却全程落在梨乐一脸上:“既然李文雯回校了,那弄到她的贴身物品对我们来说就不难了。” - 高三十班下午的第三节 课是体育课,距离高考没多久了,许是为了让学生们放松放松,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今天下午的体育课难得的没有被各科老师占据。 上课铃声响起,承载着全村的希望的——小帅,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迈着优雅的猫步走进了十班教室。 十班的学生现在都去上体育课了,而身体不好的李文雯自然是单独留在了教室里休息。 钟心闻猫在教室后门,看着小帅扭着肥屁|股,不慌不忙地穿梭在桌椅书箱中,担忧地问梨乐一道:“它能行吗?你确定鹤溪刚才说的话它能听懂?” 梨乐一也不太确定:“走一步看一步吧,如果猫不行,我们就再派个人去试试。” 钟心闻:“……” 但很快,钟心闻便发现他的担忧是多余的。 小帅准确地来到了正趴在课桌上睡觉的李文雯的座位旁,咬住她搭在脚边书箱上的毯子,潇洒地往外那么一甩头,毯子的另一端就掉在了地上。 小帅在众人或惊讶、或惊喜、又或是平淡的注视中,光荣归来。 钟心闻冲小帅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我帅哥!” 李文雯记忆重现的地点众人选在了四楼,因为根据他们进入副本第一天经历的诡异事件来看,这一切都是从高中部教学楼的四楼开始的。 不过鉴于上课时间在教学楼内烧毯子,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会被误认为故意纵火的“恐|怖分|子”,于是众人经讨论决定,等到晚自习放学,教学楼里没有人之后再开始记忆重现。 时间很快便来到晚上。 教学楼的灯一盏接一盏地暗下去,很快整座教学楼便沉入了黑暗中。 躲在卫生间隔间里的几人走了出来。 钟心闻伸了个懒腰,眯着眼看梨乐一、鹤溪、陈敛以及小帅三人一猫从隔壁的隔间里走出来。 “我说你们三个人也真是的,这厕所隔间这么多,非要去挤一间,这不是纯纯找罪受嘛。” 梨乐一无语地看了一眼钟心闻,意有所指地道:“我也是说啊。” 至于鹤溪和陈敛,则是不约而同地装作没听到。 文虹摇了摇头,开口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赶紧出去吧。” 来到四楼走廊,梨乐一原本准备自己上,毕竟中午她阻止了钟心闻去问李文雯这种更为保险的方式,所以现在理应由她来承担风险。 她正愁没地方作死呢。 但鹤溪和陈敛就像是和她杠上了一样,说什么也不让她来,两个人还争着来,最后因为顾忌陈敛npc的身份,所以文虹和钟心闻双方面敲定由鹤溪来进行记忆重现的仪式。 符纸是下午就画好的,鹤溪将其用打火机点燃后,修长的指尖捏着符纸靠近李文雯的毯子。 很快,毯子的一角便烧了起来。 随着火苗晃动的越来越厉害,众人明显感觉到周遭昏暗的景象突然像波浪一样缓缓扭曲流动起来,耳边的声音也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空气像是起伏的浪潮一般,无声地将众人包裹其中。 待一切恢复正常,众人所处的依旧是那个幽深阴暗的走廊,但似乎又有什么地方变得不一样了。 “求求你……” “不要……” “杨老师,求求你……” 一道细若蚊蚋的女声突然飘进了众人的耳朵里。 梨乐一视线开始四处寻找,最后锁定在了403的门上,声音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 她走到这扇熟悉的门前,一道刻意压低的男声从门的另一边传出来:“嘘,别叫,很快就结束了。” 下一秒,女生的呼救变成了沉闷的呜咽声,她的嘴被人捂住了。 …… 梨乐一听着办公室内连续不断传出的撞击声,全身上下的温度在顷刻间流失殆尽,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传来一阵又一阵、尖锐剧烈的疼痛感。 晚饭吃的食物开始在胃里剧烈翻涌起来,她甚至连推开门的力气都没有,表情痛苦地弯下腰。 “艹!” 钟心闻突然大吼一声,上前一把从鹤溪手里抢过燃烧到一半的毛毯,丢在地上发泄似的狂踩,一边踩一边骂:“艹艹艹!我真的艹了!真tm是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办公室里的声音随着火焰的熄灭而消失,空气中翻涌起无声的波浪又趋于平息,浪潮褪去,走廊里恢复一片死寂。 文虹靠着墙慢慢蹲下,尽管她死死地捂住嘴,但呜咽声依旧从指缝里泄出。 钟心闻疯狂过后眼眶通红地站在原地,也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鹤溪和陈敛则是默默立在墙边,阴影从走廊深处的黑暗中倾泻而出,似雾气般将一动不动的二人缓缓包裹,让人看不清他们脸上的表情。 走廊里的气氛格外沉重。 他们谁也没想到,在他们之前所经历的那些零碎诡异的片段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令人窒息的、血淋淋的真相。 在陈敛查到的学校近一个月来莫名失踪的教职工人员里,只有一个人的岗位是老师,杨勇德。 而杨勇德生前也是十班的语文老师,一切都对上了。 所以,彭思名是为了替李文雯讨公道出气,才会杀了杨勇德。 现在再回看刚进副本时的那些诡异经历,众人却是一点也不觉得吓人了。 李文雯在办公室内遭遇了杨勇德的侵害,伤痕累累地逃出来,她去了保安亭、校医务室以及食堂,那些工作人员全部都发觉了她的不对劲,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助她。 “呕——”梨乐一突然发出一声干呕,她捂着嘴,急匆匆地跑进了不远处的卫生间。 “砰!” 卫生间的大门关上发出重重的声响,打破走廊里长久的沉默,干呕的声音从卫生间里传出来。 鹤溪大步走到门边想进去看看梨乐一,他抬手推门,却发现门打不开了。 他又用力推了几下,卫生间的大门纹丝不动。 第34章 梨乐一觉得恶心, 无比恶心,哪怕只是听到那些声音都让她从生理和心理双重层面上感到不适。 尽管她对此早有预料,但等真的见到这一幕, 还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难怪在校门口初见时, 李文雯会对她和钟心闻的接触如此抵触。 她趴在水池边吐了半天, 直到把晚上吃的东西全都给吐了出来,才感觉胃终于好受了些。 她接水漱口,顺便洗了把脸, 哗啦啦的水声在卫生间内过于安静的环境的衬托下, 显得有些刺耳。 梨乐一带着满脸的水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卫生间内光线昏暗,唯一的光源来自于她身后过道尽头的那扇窗户,黯淡的月光从窗外洒进来,模糊地照亮卫生间内的景象。 梨乐一看不太清自己的脸, 但光是想都知道她现在的脸色一定不会好看到哪去。 她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甩着手正准备出去。 “吱——呀——” 从洗手池前的镜子里, 梨乐一看见身后有一扇隔间门突然慢慢地往外打开。 老化的门合页发出尖细刺耳的响声,像是尖锐的指甲刮过耳膜, 到后面快停下时又发出嘎吱嘎吱沉重腐朽的声音,像是野兽急促粗重的喘息。 待一切重归于寂静时, 梨乐一才猛然发现,耳边似乎有些太安静了,她根本听不到卫生间外鹤溪几人的说话声。 梨乐一转身, 大敞的隔间门阻挡了她的视线, 她看不见隔间内的情形。 心跳声瞬间加速,一下一下犹如重锤砸在耳膜上,梨乐一一时分不清这究竟是因为害怕多一点, 还是因为兴奋多一点。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她自从进入这个副本后便一直期待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她抬脚慢慢朝着那个隔间走去,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她脚步放得格外轻。 她走到隔间门口,小心翼翼地探头往里看去。 预想中彭思名满脸是血站在隔间里、冲她露出一个阴森笑容的恐怖画面并没有出现,这就是普普通通的隔间,里面除了脏一点什么东西也没有,更别提鬼了。 梨乐一了然。 懂了,这是在跟她玩捉迷藏呢,就像那些恐怖电影和小说里的常规套路,鬼在真正现身之前,都会弄出些动静或声音吸引主角的注意力,但就是不出现,直到恐怖紧张的气氛达到一个濒临崩溃的临界点,才会突然出现吓主角一跳。 梨乐一害怕又期待地拉开了隔壁的隔间门。 在这里吗?不在。 那是在那里?也不在。 抱着彭思名在和她玩捉迷藏的想法,梨乐一把卫生间内的所有隔间都给看了个遍,很可惜,她这次猜错了,彭思名的【怨】始终没有出现。 第41章 梨乐一关上最后一间隔间的门,有些失望地朝门口走去。 难道刚才那间隔间门真的只是因为关不紧自己打开的? 就在她放下戒备准备离开时,余光无意间往镜中一瞥,却瞥见她身后那扇大敞着的隔间门下方的空档处,似乎多出来了什么东西。 梨乐一呼吸一滞,随即眯起眼朝那处细看。 最先入眼的是一双球鞋,再往上是蓝色的校服裤子,鞋子和裤子看上去都脏兮兮的,遍布深色的污渍。 像是为了吸引她的注意力似的,身后突然响起一阵细微的,指甲刮过木质门板的声音。 沙—— 沙—— - “砰!” 昏暗幽静的走廊上空回荡起一声巨响。 “砰!”又是一声,鹤溪重重一脚踹在门上,“梨乐一!” 钟心闻龇牙咧嘴地看着鹤溪,替他感到脚疼。鹤溪刚才踢的那两脚可是一点都没收着力,如果换做是平常的话,门上早就被踢出来一个大窟窿了。 但现在,卫生间的门完好无损纹丝不动,被关在卫生间里的梨乐一也是一点回应都没有,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钟心闻没想到记忆重现仪式没出事,倒是结束之后突然来这么一手,打得人猝不及防。 鹤溪踹了几下门见踹不开后,立刻放弃从门进入,转而寻找其他可以进入卫生间的办法。 他面色看上去依旧沉着冷静,但钟心闻看着他,知道他其实疯了已经有一会了,不然为什么明明身处四楼都敢往栏杆外翻。 钟心闻上前一把抱住鹤溪的手腕,鬼哭狼嚎地道:“鹤哥你冷静啊,梨乐一只是被关在卫生间里了,现在说不定还活着呢,你别想不开殉情啊!” 鹤溪推开钟心闻的大脑袋,他站在护栏外,身上宽大的衬衣被夜风吹的猎猎作响,单薄的身形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走。 他平静地开口:“我没有要跳楼,我记得卫生间里有窗户,我从窗户翻进去找她。” 钟心闻一听,抱得更紧了。 从栏杆这望出去,是可以看到在墙壁的尽头有一扇窗户,那就是卫生间的窗户。但是墙壁外缘只有一个不到十厘米宽的凸起,放脚都不够,鹤溪却说他要沿着这个凸起走过去翻窗,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鹤哥你等等,你等等!” 钟心闻也不知道鹤溪看着病殃殃的一个人到底哪来的这么大的力气,眼见着就要把他的手给扒拉开,他着急道:“鹤哥,你先等一等,我们先想想其他的法子,万一还有比这更快的办法呢?” 钟心闻余光瞥见又有一道人影靠近,是陈敛,他连忙向陈敛求助:“陈敛同学,你快过来帮我一起拽着他,我一个人拽不动!” 谁知道,陈敛扶着栏杆长腿一跨,便和鹤溪一样翻到了栏杆外:“事不宜迟,我们要赶快。” 小帅急的在栏杆里直扒拉两人的裤脚。 钟心闻快哭了:“你们一个个的怎么都这样,咱能不能别这么偏激……” “门开了!” 一直关注着卫生间内情况的文虹突然朝这边大吼一声,随即便推开门进了卫生间。 钟心闻喜极而泣:“门开了门开了,你们两个不用殉情了!” 他说着松开抱着鹤溪的手,只听嗖嗖两声,刚才还站在护栏外的两道身影便前后脚冲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内的光线比走廊要昏暗许多,鹤溪冲进卫生间里时,模模糊糊看见某个隔间前跪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跪在隔间门口一动不动,背脊微微佝偻着。 鹤溪瞬间放轻了呼吸,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他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朝那身影走去。 “梨乐一?”鹤溪并没有注意到,他蹲在梨乐一身边,叫梨乐一的名字时,声音是在微微颤抖的。 梨乐一闻言眨眨眼,从怔愣的状态中回神,转头对上鹤溪有些湿润的视线,又看向立在鹤溪身后的陈敛:“啊?” 她又回头看向站在门边的文虹和钟心闻,惊讶道:“门开啦。” 鹤溪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悬着的那颗心重重落地,他偏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陈敛则是后退两步靠上身后的隔间门,也顾不上脏不脏的,缓缓滑坐在地上。 鹤溪越咳越厉害,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梨乐一被他这架势吓到,赶忙上前去给他顺气。 场面比刚才在卫生间外还要混乱。 文虹默默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对梨乐一解释道:“刚才你被困在卫生间里,无论我们在外面怎么叫你你都没有回答,我们都很担心你。” “哦,其实也没什么事。” 梨乐一一边拍着鹤溪的背,一边拿起隔间门口那双带血的球鞋:“我刚才好像见到彭思名的【怨】了。” 只不过彭思名的【怨】没有像之前玩杯仙时那样,用阴森怨毒的语气咒她去死,而是在用声音吸引她回头之后便又消失了,只留下了这双带血的球鞋。 文虹有些不敢置信:“所以,彭思名把你关在卫生间里,只是为了给你他的球鞋?” 梨乐一点头:“好像是这样的。” 众人本来还在愁要如何重现彭思名死前的记忆,毕竟他人都已经死了,每次玩招鬼游戏见到彭思名的【怨】,对他们都是要打要杀的,想要从彭思名的【怨】那里得到他的贴身衣物,堪比登天。 但梨乐一突然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拿到了他的球鞋,得来全不费工夫。 钟心闻摸着脑袋,不确定地道:“难道是副本看我们光是重现李文雯的记忆就非常不容易了,所以决定给我们放水?” 钟心闻的话提醒了文虹,文虹看着梨乐一道:“和副本无关,也许是彭思名的【怨】在感谢你中午说的那番话。” 梨乐一一时没反应过来,中午说的话,她说了什么话? 不过很快她就想起来了,中午钟心闻想要去当面向李文雯问清楚她到底经历了什么的时候,自己拦住了钟心闻,并说他们不该再去打扰李文雯,因为她已经很痛苦了。 想到这里,众人不约而同地沉默。 在这个副本里,要想见到彭思名的【怨】得到通关这个副本的线索,他们就必须要冒着生命危险去玩那些招鬼游戏。 刚才在卫生间内,是自副本第一天之后,彭思名第一次主动出现在玩家面前。他因为梨乐一一番无心的话,将通关这个副本最重要的信息拱手送到了梨乐一面前。 鹤溪咳了半天,总算是缓过来了那口气。 他扶着梨乐一站起来,嗓音十分沙哑:“走吧,去天台。” 第35章 从卫生间出来后,鹤溪和陈敛虽然嘴上没有说些什么,但是行动上却与梨乐一被关之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一左一右地把梨乐一夹在中间,明明走廊里十分宽敞, 但三个人就要挤作一堆, 文虹和钟心闻默默看在眼里, 没说话。 上楼梯的时候,梨乐一终于被挤得受不了了,抗议道:“你们能不能……” “不能。”陈敛一句话把她给堵了回去。 梨乐一:…… 上到六楼, 一道声音冷不丁响起:“原来你们在这里啊。” 众人循声转头,就看见方华明一脸微笑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我说怎么在外面都见不着你们人呢,你们也是来高中部的楼里找线索的吗?” 钟心闻被突然冒出来的人吓了一跳,看见是方华明后松了一口气,解释道:“不是,我们准备去天台重现彭思名死前的记忆。” 方华明惊讶道:“你们已经找到重现记忆的办法了?” 文虹点头,随即催促道:“现在时间不早了,我们边走边说吧。” 在去天台的路上,文虹简单地将他们刚才在四楼重现的李文雯的记忆告诉了方华明,最后总结道:“等我们知道了彭思名真正的死因,也许就会知道解开他的【怨】的办法了。” 方华明若有所思:“这样啊。” 来到天台,鹤溪掏出之前画好的符纸点火,金黄色的火焰跳动着靠近那双沾血的球鞋,球鞋被轻松点燃。 火焰燃烧起来的瞬间,那种整个人与波浪融为一体的眩晕感再次袭来, 等眩晕感过去, 天台边缘多出了三道正在对峙的身影。 穿着校服的男生应该就是彭思名,至于和他对峙的两名男人,一名是已经死去的杨勇德,另外一名,众人也并不陌生。 就是在进入副本初始,在校门口等着他们,让玩家们挨个在彭思名的笔记本上签下名字的教导主任。 梨乐一看见彭思名被杨勇德和教导主任慢慢逼到天台边缘,但他仍举着笔记本质问杨勇德道:“你对文雯做了那种事情,你根本就不配当老师!” 杨勇德笑得一脸无所谓:“那种事情,哪种事情?你有证据吗?” 彭思名:“当天晚上负责打扫教学楼的清洁工、维修人员,还有楼下的保安,他们很多人都看见了!校医还说——” 第42章 “校医说,校医说什么?”杨勇德打断彭思名,“你没听见下午警察来的时候校医对警察说的话吗?” “校医说,那天晚上李文雯是来了校医务室,但是他看过李文雯身上的伤,李文雯不过就是摔了一跤磕破了膝盖,根本就不是你说的什么遭受了非人的虐待。” 杨勇德说着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彭思名,凡事都要讲个证据,这没有证据的事情,你可不要随便污蔑我。” 彭思名目眦欲裂,指着杨勇德大吼道:“是你!是你花钱买通了那群人,那群人才会推翻了之前和我说过的话!都是你!!!” 教导主任见状上前一步:“同学你别激动,你亲眼看到了那些事情吗?没有吧。这都是那个女学生告诉你的,也许她是为了博得你的同情故意那么说的,其实事情根本就不像她说的那样。” 听了教导主任的话,彭思名反而平静下来了些:“不是文雯告诉我的,是我自己看到的,两只眼睛,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天晚上杨勇德在办公室对文雯做的事情!” “你们不愿意承认也可以,那我就让警察也亲眼看看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好了。” 杨勇德闻言脸上的笑终于维持不住了。 他不是没有听说过班上关于彭思名的那些神神叨叨的传言,但他从没有信过。这一次大概是做贼心虚的缘故,他忍不住想,万一呢,万一彭思名真的能看见,他该怎么办。 杨勇德的目光落在了彭思名手中的笔记本上,他想看看彭思名到现在都死死抱在怀里的笔记本到底记了什么东西,能让他如此宝贝。 于是杨勇德趁着彭思名没注意到自己的时候,猛地扑上前去抢夺笔记本。 彭思名反应及时,没让杨勇德得逞,两个人在天台边缘扭打在了一起。 教导主任见状也帮着杨勇德对付彭思名,场面一片混乱之际,教导主任失手将彭思名推下了天台。 砰! 世界安静。 教导主任和杨勇德对视一眼,眼神中的无措瞬间转换成了狠厉:“没事的,这里没有监控,没有人知道是我们把他推下去的,先、先离开这里,不要被人看见了。” 记忆到这里就结束了,教导主任和杨勇德的身影在波浪中逐渐隐去。 而围观这一切的梨乐一等人则是后背冰凉。 原来,杀死彭思名的人是教导主任。 梨乐一也终于明白那些保安、校医、清洁工等人为什么会死了。 因为他们都或多或少看到或是听到了李文雯的遭遇,却在彭思名向他们求助,希望他们站出来作证,证明李文雯真的受到了杨勇德的侵害时,选择了撒谎,说自己没有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既然如此,你们明明看见了却说没有看见,那还要眼睛做什么用呢? 挖了吧。 你们明明知道事情的真相却不说出来,那还要嘴巴做什么用呢? 缝起来吧。 彭思名死后,执念化作【怨】替李文雯报了仇,但是真正害死他的人却仍在逍遥法外,所以彭思名不甘心,执念久久不愿散去。 想到这里,钟心闻虽然气,却更感到奇怪:“所有跟李文雯事件相关的人都死了,为什么教导主任还活着?还骗我们在那什么死亡笔记本上签名?” 鹤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启唇道:“应该还是和彭思名的笔记本有关。” “乐一之前在四班教室里找到的那张纸条上写了杨勇德那些人的名字,却偏偏没有写教导主任的名字,因为那个时候教导主任还没有被卷入李文雯的事情里。” “后来彭思名被教导主任推下楼摔死,就更没有机会将教导主任的名字写在笔记本上。” “彭思名死后执念化作【怨】,失去了生前的记忆,只知道要替李文雯和自己报仇。笔记本承载了他一部分的执念,让他可以向那些被记录在笔记本上的人报仇,却唯独不能向杀死他的凶手报仇,因为杀死他的凶手并没有被记录在笔记本上。” “彭思名和我们一样,也在寻找害死他的凶手。” 钟心闻听到这里恍然大悟:“所以,教导主任之所以在我们进校的时候让我们在笔记本上写下名字,其实是为了混淆彭思名的视线,将彭思名的仇恨转移到我们的身上,便于自己更好的隐藏不被找到?!” 陈敛哼笑一声道:“还没有蠢到不可救药的地步。” 钟心闻:“……” 鹤溪看了眼身旁仍沉浸在刚才那一幕没有缓过神来的梨乐一,转而问陈敛道:“你知道教导主任的名字吗?” 陈敛摇头:“学生们平时都管他叫'地中海',我只知道他姓陈,不知道他的名字。” “行,那我们先去教导主任办公室找他的名字。” 鹤溪一边说着,一边朝自己放包的地方走去,他在记忆重现仪式之前将自己随身的斜挎包放到了一旁。 鹤溪拿起包,脸色骤然一沉。 轻了,包比之前要轻。 他的包里没放什么重的东西,唯一算重的就是彭思名的笔记本。 与此同时,走到天台门前准备拉开门的文虹突然高声道:“门被从里面锁上了!” 梨乐一因为文虹的叫声回神,视线往周围一扫:“方华明呢?” 天台没有遮挡一览无余,根本不存在什么能藏人的地方,放眼看过去,之前还在的方华明此刻却不见了踪影。 钟心闻一脸懵逼:“回忆刚开始的时候我还看见他了,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鹤溪拿着斜挎包走回梨乐一身旁:“应该是刚才记忆重现的时候,方华明趁着我们的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拿走了彭思名的笔记本,现在还把我们锁在了天台上。” “不是,等会,”钟心闻有点懵,“我们跟方华明不是一头的吗,他把我们锁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反正等他解开了【怨】的执念,副本结束我们照样会被传送出副本,他临了了玩这招有意思?副本又不是排名制,谁解开【怨】谁的最后得分就越高,拒绝副本内卷哈。” 鹤溪平静地开口:“也许,方华明并不想我们解开彭思名的【怨】。” 梨乐一当npc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玩家们之间立场不一致的,她和钟心闻二脸懵逼的看着鹤溪,等着他解释。 鹤溪对上梨乐一的视线:“'怨'的副本明面上是让玩家们相互协助,解开执念,但实际上还有一条隐藏规则。” 他顿了顿,才道:“有些副本里的【怨】执念太过于深重,ta会抗拒消散,不愿意离开。” “所以,这样的【怨】会在观察了所有玩家之后,挑选出个别玩家给予提示,示意玩家可以用自己的一部分灵魂和ta做交易。 “玩家帮助ta杀光除自己以外的所有玩家,保证ta不会消散。等副本只剩下玩家一个人的时候, ta便会履行承诺将玩家平安送出副本。” 钟心闻听了鹤溪的话,下巴差点掉地上,开口时声音都变了调:“你的意思是方华明跟彭思名的【怨】达成了交易,他现在的目的是把我们全部弄死?!” 鹤溪点头:“有这个可能。” “方华明如果真的和彭思名做了交易,就意味着他已经将自己的命运和彭思名的【怨】绑在了一起,如果彭思名的【怨】消散了,他也会死,所以他才会想尽办法阻止我们解开彭思名的【怨】。” 由于这一消息的冲击实在是有点大,钟心闻一连说了好几个卧槽,有些失神地喃喃道:“用灵魂和【怨】做交易,缺了一部分灵魂,这……还算是个人吗?” “是啊,还算是个人吗。” 鹤溪低沉的声音像是叹息,很快消散在闷热的晚风里。 第36章 几个男生轮番上阵将天台门踹开后,梨乐一一行人急匆匆地走进门内,只可惜方华明早就跑没影了。 众人快步往楼下走,走着走着便跑了起来。为了避免方华明再搞出什么幺蛾子陷害他们,他们得尽快找到方华明才行。 鹤溪向众人说出自己的猜测:“也许在第一个或者第二个人死的时候,方华明就已经和彭思名的【怨】达成交易了。” “他手里那张记录有见鬼方法的纸条, 说不定也是彭思名给他的。” 钟心闻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地道:“怪说不得,我就奇怪呢, 在我们还没有找到彭思名的笔记本, 摸清楚副本规则的时候,他居然就敢一个人在宿舍玩招鬼游戏,我刚知道这事的时候,还以为他是破罐子破摔,死了就死了呢。” 经过二楼时, 梨乐一突然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在她说出来之后,其余人也很快闻到了这股味道。 梨乐一循着味道来到一扇半掩着的教室门前。 “我来。”鹤溪拉住了梨乐一,他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而后轻轻将门推开。 看清楚门后的景象,众人都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43章 这次副本玩家之一的吴翠倒在地上,她的脖子被割断, 一刀封喉,地上的血液半凝固,她已经死去有些时间了。 她双眼大睁,眼中除了恐惧还有不甘,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而在看到吴翠完好地待在眼眶里的眼珠时,众人便明白,吴翠不是被彭思名的【怨】杀死的,她是被方华明杀死的。 钟心闻愤愤骂道:“方华明真是连畜生都不如!” 现在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梨乐一转身正准备拉着鹤溪离开,余光忽然瞥见门内的阴影处,似乎有寒光闪了一下。 “小心!” “小心!”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梨乐一被鹤溪拉着往后退时,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陈敛大步冲上前,对着教室里冲出来的黑影就是一脚。 黑影飞了出来,又飞了回去,教室里响起一阵桌椅板凳稀里哗啦碰撞倒地的声音。 鹤溪把手电筒往教室里一扫,教导主任那张脸出现在众人面前。 “我,我跟你们拼啦啊啊啊啊啊——”教导主任百折不挠,举着刀又往外冲,陈敛一脚又给他踢了回去。 钟心闻斜倚在门边,看着倒在地上爬不起来的教导主任直摇头:“不是我说,主任您这点战斗力,您还是歇着吧。” 陈敛走到教导主任身边,伸手在他的裤兜里掏了起来。 “陈敛!陈敛!”教导主任见状大喊,“你别以为你保送了a大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你、你现在这是殴打老师!我可以在你的档案里给你记上一笔,记大过!!!我让你毕不了业!!!” 陈敛毫无波澜,梨乐一闻言倒是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原来他已经被保送了,不用参加高考,那他平时自然可以不用来学校上课。 在教导主任的无能狂怒里,陈敛掏出他的钱包找到身份证:“陈斌。” 他起身将钱包和身份证丢到教导主任身上:“哦,你想记就记吧,反正我无所谓,但前提是——” “你能活过今晚的话。” 陈敛放完狠话走到梨乐一身边:“走吧,去找方华明。” 方华明肯定不会回宿舍,虽然说灯下黑,但宿舍地方小且楼层高,如果被梨乐一他们堵在宿舍里,他连跑都没地跑。 再者,夜晚学校的教学楼都是锁着的,低楼层的教室和房间都安装有防盗窗,方华明也不太可能会躲进教学楼内。 但排除这些选项后,想要在偌大的校园里找一个人也依旧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不过方华明似乎并没有要躲起来的意思,众人正沿着道路一边找,一边推测方华明会藏在哪里时,钟心闻突然指着操场大吼道:“方华明!方华明在那里!” 众人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就看见操场中心,方华明站在熊熊燃烧的火焰旁,他的面庞被火焰映亮,看上去十分平静。 而此刻他也似有所感地抬头看向梨乐一一行人所在的方向,朝他们挥了挥手,似乎在对他们说,你们来晚了。 鹤溪最先反应过来朝那边跑去:“他要把彭思名的笔记本烧掉,先灭火!” 梨乐一也意识到了什么,立刻跟上鹤溪。 “怨”的副本存在着规则,这些规则既约束着玩家,也约束着副本里的【怨】。在这次的“见鬼”副本里,彭思名的【怨】杀人时必须要满足的条件,就是那个人的名字要在出现他的笔记本上。 现在,彭思名已经替李文雯报完了仇,就剩下杀死他的教导主任还苟活在学校里,靠着招聘新员工,让新员工在彭思名的笔记本上签下名字来转移彭思名的仇恨和注意。 彭思名的执念就是找到教导主任,杀死他为自己报仇。 再者,梨乐一认为彭思名的【怨】并没有完全丧失生前的记忆,他偶尔也会短暂地清醒片刻,不然彭思名不会因为她一个小小的举动,便心软了主动将自己的鞋子送到她面前。 这或许跟那本笔记本有关。 笔记本不仅承载着彭思名一部分的【怨】,还承载着他残余的理智,如果笔记本被毁,他们不仅失去了消除彭思名【怨】的唯一途径,彭思名的【怨】还会因此彻底失去副本对其的束缚,开始肆无忌惮地杀人。 到那个时候,除了方华明,他们剩下的人都会死在这个副本里,梨乐一自己倒好,她本来就是来找死的,但是鹤溪和钟心闻他们和她不一样。 他们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想到这里,梨乐一跑得更快了。 但还没等他们靠近方华明,跑在最前面的鹤溪突然停下脚步,弯腰喷出一口血。 “鹤溪!”梨乐一冲过去想接住软软倒下的鹤溪,却被他的体重给带着一起倒在了地上。 鹤溪看着瘦,体重却一点也不轻,梨乐一被他砸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缓过来了想爬起来看看他的情况,腹部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就像是一双大手伸进肚子里使劲绞弄一样,梨乐一痛到直不起腰,很快也和鹤溪一样开始吐血。 钟心闻和文虹的情况也比他俩好不了多少,钟心闻疼的在地上一边吐血一边打滚,场面一时间看上去十分血腥。 副本施加在【怨】身上的限制在一点一点减少,他现在甚至不需要将他们拉进招鬼游戏就可以对他们下手,把他们折磨得痛不欲生。 操场上忽地刮起了一阵大风,吹得梨乐一睁不开眼睛,与此同时,空气在一瞬间变得沉重,沉甸甸地朝她压下来,压得她爬不起身。 而逐渐模糊的视野里,梨乐一看到操场边缘出现了一道瘦高的身影,他丝毫不受这大风的影响,不急不缓地朝他们这边走来。 在四个人中,身体素质最差的鹤溪已经近乎晕厥,小帅顶着大风绕着他打转,还不停地用脑袋拱他,但鹤溪一点反应也没有。 梨乐一眯着眼睛看到这一切,心中忽地升起一股无比强烈的迫切感,鹤溪不能死。 就当是为了这段时间他一直保护自己关照自己的感谢吧。 梨乐一咬着牙,忍着剧痛朝方华明爬去,无论怎么样,都不能让彭思名的笔记本被彻底烧没了。 但以她的爬行速度,等她爬到火桶旁,笔记本应该烧得差不多了,幸好,在他们四个东倒西歪吐血的吐血,打滚的打滚的时候,有一道身影始终坚定不移地朝着方华明跑去。 在距离方华明只剩下几米远的时候,陈敛一个飞踹过去,将方华明踹出了三米远。 玩家会受副本规则和彭思名【怨】的影响,但陈敛不会。 他踹倒方华明后没有丝毫犹豫,又一脚将火桶踢翻,从中找出被烧的只剩下一半的笔记本,不顾火焰滚烫翻开笔记本直接开始写教导主任的名字。 方华明嘶吼着朝他扑来,他一个闪身躲过。 “写好了,我写好了!”陈敛高举着笔记本对着操场另一边的那道身影喊道。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笔记本上的火焰消失,随之一同消失的还有彭思名的身影。 陈敛顾不上手上的伤,冲回到梨乐一身旁扶起她:“你没事吧?” 梨乐一偏头吐出最后一口血:“我没事,现在比刚才好受多了。” 她转头看向身旁,鹤溪也慢慢坐了起来,他脸色更白了,小帅趴在他身旁不停地舔着他的手。 察觉到梨乐一的视线,他抬起头,对梨乐一露出一个温柔安抚的笑。 至于方华明,他竟然还不死心地想要扑上来抢夺陈敛手里的笔记本。 不过这一次不用陈敛出手,已经差不多缓过来的钟心闻伸出脚将方华明绊倒,而后一屁|股坐在了方华明的背上,文虹也上前帮着控制住方华明。 鹤溪面无表情地从他随身背的斜挎包里掏出来一捆绳子:“把他捆起来吧。” 钟心闻又惊又喜地看着鹤溪:“鹤哥,你东西挺全啊。” 鹤溪:“之前在食堂工作的时候,从后厨拿的。” 钟心闻咋舌:“后厨还有这东西呢?” 一分钟后,被五花大绑还被堵住了嘴的方华明像个毛毛虫一样,拼命在草坪上蠕动着。 钟心闻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你能不能安静点。” 随后他又问鹤溪:“鹤哥,方华明怎么处置?” 鹤溪转头看向在阴影中若隐若现的教学楼,最高的那栋便是高中部的教学楼,他说:“不用处置,副本很快就会结束了。” 副本结束的时候,就是方华明的死期。 高中部教学楼。 在梨乐一他们离开之后,陈斌龇牙咧嘴地站了起来,不行,他不能待在这里坐以待毙,他得想办法做些什么,无论是离开这里,还是去拦住刚才的那群人。 只不过被陈敛踹了两脚后,陈斌感觉自己的肋骨似乎断了两根,胸腔内传来一阵又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他走不快,只能扶着墙慢慢挪。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来到了一楼。 一楼光线比楼上要昏暗许多,陈斌看不清前方的路,只能凭着记忆摸黑前行,好在他对高中部教学楼十分了解,知道下了楼梯顺着走廊走没几步就能走到大门。 第44章 就在他抬脚迈出教学楼大门的一刹那,周围环境突变,他发现自己来到了教学楼的天台上。 晚风猎猎,而他在天台边缘看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你、你怎么会……” 彭思名慢慢转身对上陈斌惊骇无比的视线,他唇角高高扬起,浓黑的血液从他嘴里涌出,陈斌仿佛听见来自地狱的低语:“终于找到你了。” “啊——” 操场上,梨乐一好像听见了一声尖叫,她回头,但是身后只有黑漆漆的操场和死气沉沉伫立在黑暗中的教学楼。 梨乐一默默收回视线。 不远处,被捆成粽子的方华明突然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嘴里发出痛苦的嚎叫,没过多久,他整个人像是漏气的气球一样慢慢地干瘪下去,原本还算饱满的皮肤迅速爬满沟壑,不到一分钟,他就变成了一具干尸。 众人沉默地看着这一幕,并不可怜方华明的遭遇。 副本结束,熟悉的眩晕感袭来,在被彻底传送出副本之前,梨乐一好像听到陈敛在自己身后低声说了一句:“既然找到了,那这一次就别……” 意识陷入黑暗的前一秒,梨乐一晕晕乎乎地想到:找到?他找到什么了? ----------------------- 作者有话说:下章又是新副本啦[撒花][撒花][撒花]前期不会有太多现实的戏份的,到后期估计会有一点,但应该也不多[奶茶] 第37章 【副本:见鬼, 副本完成度(1-100%):历史平均完成度2.06%,此次副本完成度100%。 副本内受伤害程度(1-10级):胃肠黏膜因外力受损,导致少量呕血。 历史平均受伤害程度8.88级, 此次副本内受伤害程度0.5级。 奖励结算将会在一小时内发送您的致富宝账号。 】 片刻后—— “致富宝到账, 50元。” 梨乐一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一天之内进了两次副本,赚的钱加起来居然还不如她以前进一次副本赚的零头。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梨乐一想不通。 窗外飘来阵阵饭菜的香味,梨乐一的肚子随即咕噜噜地叫了起来,她转头一看,窗外天空被夕阳烧得火红,已经傍晚了。 也许今天黄历上写着她不宜进副本,所以梨乐一决定暂做修整,明日再战。她翻身下床,拿上手机和钥匙出门觅食。 梨乐一现在住的这房子年纪比她还要大, 是那种老式的单元楼,楼外墙没有贴装饰用的瓷砖,就是灰扑扑的板砖。 出了房门,门口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一侧连接着四户住户,两户位于走廊两端,两户位于走廊中间。 走廊的另一侧则是直直地延伸向楼下的楼梯。 梨乐一住的走廊中间靠右的这户,302,厨房的窗户和大门正对走廊, 也因此, 厨房的采光被通往楼上的楼梯给挡得严严实实的,就算在白天,厨房里不开灯也是漆黑一片。 再加上房子本身面积不大, 一室一厅,但凡厨房外有人走过,房间里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所以,梨乐一拼命进副本刷金币,就是想给自己换个采光好、隔音也不错的房子。 梨乐一蹦蹦跳跳地顺着楼梯下到二楼,住在204的老太太嫌天气热,搬了根小板凳坐在门口,把门大敞着通风,见到梨乐一立刻笑起来:“闺女,出去吃饭呀?” 梨乐一点头,她经常能在楼里碰见老太太,一来二去两人也成了见面能说上几句话的关系。 老太太冲她招手:“闺女快过来,我上次不是跟你说我孙子回国了吗,他过几天要回来看我,到时候我介绍你跟他认识,你快过来看看我孙子刚拍的毕业照,可帅气了。” 梨乐一一个闪身躲过老太太的手,然后便一通小跑跑到走廊的另一端:“奶奶,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您给您孙子再看看别的女生吧。” 老太太看着梨乐一匆匆离开的身影,摇着扇子坐回板凳里,嘴里念念有词:“什么男朋友啊,搬来两年了一次都没带回来过,成天就知道骗我这个老太婆。” 由于担心自己回去的时候, 204老太太还在门口蹲着自己,梨乐一吃完晚饭特意在外面溜了几圈才回去。 还好,老太太已经回屋休息了,梨乐一没再碰见她。 回到屋里,梨乐一洗漱完毕后早早地便上了床,她闭上眼,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明天一定要干一票大的! - 【副本:红衣 卦象:明夷卦。光明熄灭,世道黑暗,小人在上。 副本地点:李家村,副本时限:七天】 “叮铃铃,叮铃铃。” 梨乐一被一阵清脆空灵的声音唤醒,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且破旧的屋子里,泛黄的墙壁,漏风的窗户,以及萦绕在鼻尖的一股似有若无的土腥味。 身下坚硬如石板的床硌得她背疼,她从床上坐起来,继续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里似乎是一间卧房,但装潢十分简陋,一张床,一个瘸了腿用砖块垫着的桌子,以及一个只有半扇门的衣柜。 她侧坐在床边,正对面是一扇窗户,窗户上挂着一串风铃,刚才她半梦半醒间,听到的就是风铃发出的声音。 透过窗户,梨乐一和正站在院子里的女人对上了视线。 女人见梨乐一醒来眼睛一亮,立刻走进她的屋子:“翠花,你可算醒啦,赶紧来吃午饭,就等你了。” 翠……翠花? ! 坐到餐桌上,梨乐一依旧没有从突然改名为“翠花”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在这个副本里,她似乎成为了这户人家名叫翠花的小女儿。 这算啥,cosplay? 桌上除了来叫梨乐一的女人,还有两个男人,一个五十多岁,一个看上去二十岁出头的样子,应该就是这家的男主人和大儿子了。 梨乐一在桌边坐下后,男主人连个正眼都没有给她,倒是大儿子的视线颇有深意地在梨乐一身上来回打量了一番,梨乐一只当不知。 这户人家并不富裕,餐桌上只摆着一口大锅和一碟一看就十分干巴的馍馍。大锅里说是煮的蔬菜粥,但女人拿着勺子在锅里一舀,只舀起来一勺绿油油的野菜。 那碗没有米只有菜的蔬菜粥摆在了梨乐一的面前。 …… 然后女人又舀了一碗蔬菜摆在自己面前,锅里剩下的那点稀稀捞捞的米则是分别进了男主人和大儿子的碗里。 梨乐一看了一眼自己碗里绿油油的野菜,突然开口:“我也想喝粥。” 女人笑道:“傻闺女,你碗里的不就是么?” 梨乐一:“我想喝有米的粥。” 女人装傻:“什么有米没米,大家都是一样的,别废话了快吃饭。” 梨乐一闻言小脸一垮,把馍馍丢回盘子里:“那我不吃了。” “砰!” 男主人将碗往桌上一放,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梨乐一,虽然没什么情绪,却莫名让人觉得后背发凉:“让你吃饭就乖乖吃饭,哪那么多事?” 女人见状赶忙安抚男主人的情绪:“哎呀,孩子还小不懂事,你凶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她犹豫片刻,起身将大儿子面前的那碗粥端到梨乐一面前。 “娘!”大儿子急了,正准备说些什么,被女人瞪了一眼。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好好吃饭。”女人一锤定音,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这一小插曲。 末了,她看了一眼满脸写着不服气的大儿子,没头没尾地说了句:“只要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梨乐一听不懂女人话中的深意,也懒得去琢磨,她心满意足地拿起馍馍,就着口味酸涩的野菜粥吃了起来。 经过刚才那一出,她如愿以偿地得罪了一家三口,而且还看明白了自己这个“小女儿”并不受家里其他人的重视。 男主人和大儿子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而女人看似宠着她,任由她胡闹抢了大儿子的粥,实则在将大儿子的粥端到她面前时,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充满了被迫妥协的无奈。 真是有意思。 这一家三口轻视她不在乎她,但又似乎对她十分忌惮,这可不像是一家人的相处模式。 吃完午饭,梨乐一没着急出门去找其他的玩家,而是在屋里四处打量起来。 除了他们刚才吃饭的堂屋之外,正房还有两间房间,梨乐一猜测这两间屋子应该是男女主人和大儿子的卧室。 只不过两间屋子现下都锁着,梨乐一进不去,她又去院子里逛了一圈,大致了解房子的结构后,便出门去跟其他玩家汇合了。 临出门前,她瞄了眼挂在客厅正中央的日历,农历七月十四,她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一句,这可真是个好日子。 李家村建在一处背风坡上,植被稀疏,周围群山环绕,整个村子看上去虽然落后贫穷,却也给人一种远离世俗的宁静祥和感。 第45章 大概是因为刚吃完午饭、村民们都在屋里休息的缘故,梨乐一从村口一路走来都没遇到什么人,玩家就更别提了。 她不打算跟无头苍蝇似的在村里乱逛,寻了个视野宽阔的路口蹲下,准备在这里蹲守其他玩家。 很快,一道清瘦高挑的身影出现在道路的尽头。 梨乐一两手放在额前挡光,眯着眼看向来人。 长衣长裤,白到在阳光下发光的皮肤,和周围灰扑扑的景象格格不入的淡漠清冷如霜雪般的气质。 啊,好熟悉的画面。 那人几步来到梨乐一跟前,替她挡去了午后灼灼的日光,梨乐一仰头呆呆地看着那张俊美异常,即使逆光也让人有些不敢直视的面容。 啊,好熟悉的人。 “好巧。”鹤溪开口,“又碰到你了。” 梨乐一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但一时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索性抛开疑惑,冲鹤溪咧嘴笑道:“好巧。” 鹤溪偏过头,以拳抵唇轻轻咳嗽两声,而后蹲下平视梨乐一:“你是在这里等其他玩家吗?” “嗯。” “那一起吧。” 鹤溪和梨乐一并肩蹲在墙根,顺带替她挡了阳光。梨乐一看了眼鹤溪身上的长袖衬衫,觉得闷热的空气在他到来后突然变得凉爽了起来。 梨乐一正准备问鹤溪是不是和自己一样,这次副本的出生地也是在村民家里,余光就瞥见不远处有一个圆润的身影朝着这边快速跑来。 她顿时乐了,用胳膊肘拐了拐鹤溪:“你看,那边那只肥猫像不像小帅?” 鹤溪默不作声转头看她。 “喵~” 梨乐一口中的“肥猫”跑到鹤溪身边,夹着嗓子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腿,那熟悉的大脸盘子除了小帅还能有谁。 梨乐一震惊地指着小帅:“它不是学校的流浪猫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鹤溪解释:“小帅不是流浪猫,它是我在之前副本里捡到的,可以和我一起进入副本。” 梨乐一张着嘴和小帅大眼瞪小眼瞪了好一会,才接受了这个事实:“原来是这样。” 沉默片刻,梨乐一又问:“它跟你进入副本,它不怕吗?” 鹤溪:“它不怕。” 说完,鹤溪从随身的斜挎包里掏出一根猫条就开始喂了起来。小帅胃口依旧很好,不到半分钟,一根猫条便下了肚。 梨乐一:“……行吧。” ----------------------- 作者有话说:啊,是猫猫[可怜]又是可爱的猫毛[亲亲][亲亲][亲亲] 大家国庆节快乐[撒花][撒花][撒花] 第38章 没过多久, 玩家们陆陆续续与梨乐一二人汇合, 这次进入副本的玩家加上梨乐一和鹤溪一共有八人,五男三女, 大家看上去年龄都不大, 二十岁出头的样子。 令众人松一口气的是,这次的副本里没有新人,少了一个重大的不稳定因素,也省去了向新人介绍副本规则的时间。 “你们午饭吃的是什么?我喝的那什么野菜粥难吃死了,又酸又涩,还黏糊糊的,想想就恶心。馍馍也硬的跟板砖一样,我腮帮子都嚼疼了。” 最先说话的是八个人中年纪最小的男生,他叫千野,今年二十岁,是名在校大学生,身着白t牛仔裤,整个人看上去清爽又精神。 他回忆起中午吃的那顿饭,五官顿时拧作一团,还隐隐有点反胃。 千野开了这个头之后,众人纷纷露出感同身受的表情,开口吐槽。 “就是就是,我从来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还不如让我喝白开水呢。” “我那户还行吧,有点咸菜,能就着下馍馍,那个汤我喝了一口就没喝了,被我那个'娘'说浪费,拿过去喝完了。” …… 在众人吐槽的时候,梨乐一默默站在一旁装她的“副本菜鸟”人设,至于鹤溪,他安安静静地立在她身旁,也没有开口的打算。 小帅吃完猫条便离开了,梨乐一看出鹤溪不愿意让其他玩家发现小帅的存在,便也没有多说些什么。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一个齐刘海、戴着眼镜,穿着宽松休闲的女生开口,她叫左思青,也是一名大学生。 “这村子就算再穷,桌上也不会一点自家种的蔬菜也没有,只吃野菜吧。” 其余人闻言,脸上表情纷纷变得凝重起来。 这一点的确有些可疑。 鹤溪视线一一扫过众人,语气平淡地道:“我出门前看过我住的那户人家的米缸,里面都是去年的陈米。” 千野若有所思地开口:“菜是野菜,米也是陈米,这个村子难不成遭遇了旱灾,今年一点收成也没有?” “不排除这种可能。” 一道沉稳的女声响起,梨乐一循声看去,说话的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装,脚踩一双运动鞋,长发高高束起在脑后,一副十分干练的模样。 在刚才的自我介绍里,梨乐一得知现在说话的这个女生叫沈雪珍。 沈雪珍沉吟片刻,眼中浮现出一丝不解:“这个副本开局给出的卦象说'光明熄灭,世道黑暗,小人在上',黑暗说的可能是就是这次旱灾,但小人跟旱灾会有什么关系?” “也许不是旱灾。”鹤溪接过话,“如果真的是干旱,餐桌上应该就不会有野菜粥了。” 确实,干旱时期水资源极其宝贵,平时都得省着喝,怎么可能会拿来煮粥。 再者,村子周围植被虽然少,但是稀稀疏疏也长了几棵树,树木枝叶茂盛,一点也不像是缺水的样子。 “一看你就没经历过几次的副本,副本里的事情怎么能用常理来判断呢?” 站在鹤溪身边的男人开口,他叫徐传海,今年26岁,据他所说,他在现实生活中的职业是一名律师。 鹤溪没什么表情地看了徐传海一眼。 徐传海面带微笑,徐徐说道:“村里闹饥荒是事实,开局的卦象只是给我们一个提示和大致的调查方向。要想知道到底是不是旱灾引起的,还是要去找证据证明才行。妄下断论有可能会让我们判断失误,陷入危险。” 他再自然不过地开始安排起众人:“接下来,咱们就分散到村子的各处去寻找线索吧。” “不过大家需要注意的一点是,我们现在的身份是'村民的孩子',所以我们'理应'知道村里闹饥荒的原因。因此,在调查的时候我们不能去直接问村民,就算要问,也只能旁敲侧击地问。” 众人对徐传海的话没有异议,简单交待了几句便准备离开。 左思青四处看了看,最后朝着梨乐一走过来,但没等她开口叫住梨乐一,鹤溪便走到梨乐一身前,低头看着她:“走吧。” “啊?”梨乐一有点蒙,她准备单独行动的,但对上鹤溪的视线之后,到嘴边的拒绝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一个好字。 左思青看着两人并肩,渐行渐远的背影,有些尴尬地撇了撇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 梨乐一跟着鹤溪走出一段路程,发现他并不是漫无目的地闲逛,而是有目的地在朝某个地方走去,遂开口问道:“你要带我去哪?”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鹤溪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半眯起来:“井,我出来的时候问了村子里水井的位置,我们现在去确定一下井里还有没有水。” 梨乐一暗自咋舌,没想到鹤溪早就想到了旱灾这一点。 两人很快便来到了村里的水井前。 梨乐一举着手机,探头往井里看去,井下的水黑漆漆的,深不见底,她收回手机。 有意思。 村子里并不缺水,却没有粮食蔬菜,中午吃饭时梨乐一留心观察过,她那便宜“爹娘”手上都有常年劳作形成的老茧,皮肤也十分黝黑,一看就是经常下地干活的人。 所以李家村的村民不是偷懒不想种粮食,而是不能种粮食。 而且她刚才和鹤溪一路走来,经过了好几户人家的院子,但没有一家的院子里传出来家禽的叫声。 李家村正在经历着一次非常严重的荒年。 确定了村子里不缺水这一事实后,梨乐一跟鹤溪去到一旁的树荫下坐着,暂作休息。 “咕噜噜。” 梨乐一的肚子突然发出抗议,鹤溪听到后一边笑一边问道:“你中午没吃饱?” 梨乐一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虽然中午她抢了大儿子的米粥来喝,但那点米还不够她塞牙缝的,她在刚才众人讨论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感觉到饿了。 鹤溪没说话,而是伸手从斜挎包里掏出一块威化饼干递给梨乐一。 梨乐一惊喜地接过:“这是你从外面带进来的?” “嗯。” 梨乐一毫不吝啬地夸道:“你可真有先见之明。” 见梨乐一准备将饼干掰成两块,鹤溪连忙阻止:“我已经吃过了。” “这样啊。”梨乐一也不跟鹤溪客气,嗷呜一口便将饼干全部塞进了嘴里。 第46章 鹤溪笑着看她:“还要吗,我这里还有。” 梨乐一摇头:“不了不了。”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离开副本了,鹤溪还不知道要在这里待上多少天,剩下的零食还是得给他留着。 鹤溪没有坚持,拉好包包拉链,安静地在梨乐一身旁坐着。 没过多久,不远处缓缓走来一个提着水桶的女生。 女生是村里人,个子不高,很瘦,皮肤也不像常年在地里干活的人那样黝黑,穿着一条黄色碎花裙,裙子的样式虽然旧,却很干净。 “喂,你!” 女生走到井边将桶放下,对着树荫下休息的梨乐一颐指气使地道:“过来给我打水。” 梨乐一一动不动,装没听到。 “聋了吗?叫你你听不见呀!” 女生骂骂咧咧地走过来,在看清楚梨乐一旁边坐着的鹤溪后,话语一顿。 她将耳边的碎发捋到耳后,声音比刚才软了些,对着梨乐一道:“你是哪家的,我叫你给我打水呢。” 对于不尊重自己的人,梨乐一向来也是不会客气的,她敏锐地抓住女生话中的漏洞反问道:“你以前没在村子里见过我吗?” 女生脸上表情一僵,随即语气不自然地道:“见过,当然见过,回去我就告诉我娘,让你爹收拾你!” 女生转而看向鹤溪,声音更加温柔:“哥,你能帮我打桶水吗?我一个人提不动。” 不等鹤溪开口,梨乐一便抢先一步拒绝道:“他不会帮你打水的。” 女生白了梨乐一一眼:“他没长嘴吗,要你替他回答?” 鹤溪淡淡道:“我听她的。” 梨乐一闻言冲女生傲娇地扬起下巴,她牵起鹤溪的手站起身,昂首挺胸地从女生身边走过:“我们走。” 女生愤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拽什么拽,连陆直哥的半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 经过一下午旁敲侧击的打听,梨乐一终于知道了自己住的那户人家男主人叫李从福,女主人叫王萍,大儿子叫李鹏。 晚饭之前,众人在中午讨论的地方再次集合,交换自己收集到的信息。 千野一数人头,发觉不对:“黄林泽呢?” 黄林泽是跟徐传海一起离开的,众人闻言纷纷看向徐传海。 徐传海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道:“我跟他在山后那条河查看的时候,他被村子里的小孩给推进了河里,回去换衣服了。” 话落,道路尽头便急急忙忙地跑来一个人,正是回去换衣服的黄林海。 大家进副本都没带换洗衣物,如果要换衣服便只能穿当地村民的衣服。 黄林海瘦瘦高高的,但他身上穿的那件带补丁的衣服明显不合身,衣服裤子都短了一大截,紧紧贴在他身上,一看就是给七八岁的小孩穿的。 千野一言难尽地看着黄林海:“你没让他们给你拿套大点衣服吗?” 黄林海局促地往下扯了扯衣角:“他们说只有这件了。” 众人没有多问,将注意力从黄林海身上收回来,交换了各自下午在村子里找到的信息。 他们发现村子里不仅有水井,甚至于翻过这座山,山后还有一条河,村子里根本不缺水。 一个不缺水的村子,却没有粮食蔬菜,连最常见的鸡鸭这种家禽都没有,顿顿只能吃野菜和前一年屯的食物,要多奇怪有多奇怪。 但关于这场饥荒再多的消息,他们就没能打听出来了。 毕竟他们现在的身份是“村民的孩子”,他们应当知道造成饥荒的原因,如果问多了暴露他们不是这个村的村民,谁也不知道会遭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在众人交谈期间,太阳逐渐落山,夕阳将众人的脸烧的火红。 徐传海看了一眼天色:“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早上七点,还是在这里集合。” 众人闻言散开,往各自的家走去。 梨乐一和鹤溪在岔路口分别,临到分别前,鹤溪悄悄往梨乐一手里塞了一个东西,梨乐一拿起一看,发现是巧克力能量棒。 梨乐一想还给鹤溪,鹤溪却握住她的手,不让别的玩家看见她手里的东西:“我还有很多,这个你吃。” 说完转身便走,丝毫不给梨乐一拒绝的机会。 梨乐一只好将能量棒收好放进兜里。 “你们两个刚才在说什么悄悄话?”那位名叫左思青的女玩家突然出现在梨乐一身旁,亲昵地挽上她的胳膊。 梨乐一笑笑:“没说什么。” 左思青又问:“你跟那个叫鹤溪的男生很熟吗?” 梨乐一想了想,觉得说实话似乎也没有什么关系,便老实答道:“我们在上一个副本里是一起的。” 左思青诧异:“居然还有这么巧的事情,我从来没遇到过之前的玩家,不过我才过了三个副本,以后也说不准会不会再遇到以前的那些玩家。” 她说着,冲梨乐一笑眯眯地道:“我看你好像经验也不是很丰富的样子,我们两个都是新人,在这个副本里互相照顾吧。” 梨乐一:“……好。” 第39章 村子里的天黑的很快, 不到七点便全黑了。 梨乐一简单地刷了牙洗了脸便回到自己的屋子,准备先躺上床养精蓄锐,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再出去作死。 刚在床边坐下,便看见对面窗外,李鹏正站在院子里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李鹏盯着梨乐一的目光让她感觉很不舒服,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妹妹,而是像在看一个女人,一个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女人。 和梨乐一对视之后李鹏脸上也没有浮现出任何慌乱的表情, 只是阴森森地冲她一笑, 便转身回了自己屋。 梨乐一莫名其妙的收回视线。 她能感觉出李鹏对自己的恶意和不加掩饰的yu |望,但他却像是在顾忌着什么不敢靠近自己。 梨乐一正想得出神的时候,门外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挠门声。 李鹏和李从福夫妻俩都进屋了,院子里十分寂静,这也显得那阵挠门声格外清晰,尖锐急促,一下一下,来回刮擦着梨乐一脑中那根紧绷又兴奋的神经。 她没想到这次竟然会这么快。 整理好心情,梨乐一来到门边,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跟蹲在门口、嘴里叼着半块馍馍的小帅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how old are you? 小帅不理会梨乐一震惊又无奈的表情, 绕过她大摇大摆地进屋,跳上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 开始享用自己的晚餐。 梨乐一蹲到它面前,点了点它的大脑袋:“你不是鹤溪的猫吗,你不跟他一起睡,老来我这蹭床干什么?鹤溪嫌你脏?” 小帅不理她,咬了一口馍馍。 “你这块馍馍是鹤溪给你的?” 小帅:嚼嚼嚼。 梨乐一叹了口气,坐回床上,拿出白天鹤溪给自己的那根巧克力能量棒,和小帅一起吃了起来。 - 深夜,吃饱喝足的小帅盘在床尾睡着了,梨乐一轻手轻脚的下床,没有惊动它。 梨乐一住的是西侧房,她鬼鬼祟祟地出了屋来到李从福夫妇和李鹏住的正房前。 白天时,这一家三口的卧室门都锁着,她没看见里面是个什么情况。但是,越不让她看的东西,她就越想看,这是每个炮灰npc都要具备的良好品德。 梨乐一来到李从福夫妇卧室的窗外,却不想他们卧室的窗户上竟然糊了一层报纸,把里头的景象挡得严严实实的。 梨乐一气性顿时被激起来了,她在裤兜里掏出来一根细铁丝,从两扇窗户中间的缝里伸了进去。 李从福夫妇屋的窗户和她屋的窗户一样,都是那种老式的插销,梨乐一准备试试用铁丝勾住里头的插销,然后把它给抬起来。 在感觉到铁丝的另一头挂住了什么东西之后,梨乐一小心翼翼地举起铁丝,窸窸窣窣一阵捣鼓之后,随着一声细微声响,梨乐一面前的窗户缓缓朝里打开一道缝隙。 成了! 梨乐一兴奋地凑上前。 屋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梨乐一便又凑近了些。 眼睛适应黑暗之后,屋内的陈设逐渐开始浮现,屋子里空荡荡的,以梨乐一所站的角度能看到的东西十分有限,她就看到了斑驳的墙面,和两个黑黑的、类似于床头柜一样的东西。 可柜子怎么会放在房间中央呢? 梨乐一屏息凝神站在窗边等了一会,听到屋里的李从福王萍似乎没有被她吵醒,便壮着胆子将窗户又推开了一些。 这次她看清楚了,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了。 屋子里什么家具都没有,没有衣柜,没有床,房屋中央摆的也不是什么床头柜,而是棺材,两具冷冰冰的棺材。 梨乐一隔着窗户静静地看着屋内的棺材,总感觉黑暗中有什么人在注视着自己,一阵阴风从屋里吹出来,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第47章 “你在干什么?” 一道声音倏地响起,梨乐一被吓了一跳,捂着狂跳的心脏转头看向声音来源,就看见李鹏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目光阴鸷地看着她。 李从福夫妇睡的是棺材,李鹏呢,会不会也跟他们一样,睡的是棺材?那这一家子到底是人是鬼? 梨乐一脑子里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地冒出来,最后只剩下四个大字在她脑中五颜六色地闪烁着: 我要死啦! 她将窗户重新合上,虽然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但仍不闪不避地迎上李鹏猥琐黏腻的目光:“我晚上没吃饱,来问问娘有没有吃的。” 李鹏扯起嘴角冷笑了一声,明显不信梨乐一的话。他视线将梨乐一上上下下扫了好几遍,最后意犹未尽地落在梨乐一的脸上,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可惜了。” “你说什么?”梨乐一没听清他说的话。 李鹏忽地笑了,冲梨乐一露出那一口被烟熏得又黑又黄的牙,三角眼微微眯起,上前一步:“其实你——” “喵!” 一声尖锐急促的猫叫划破梨乐一和李鹏之间暗流涌动的氛围。 李鹏只觉小腿传来一阵剧痛,他猛地吸气退后一步,低头看向脚边,就看见左小腿上多出了三道整整齐齐的划痕。 一道黑色的影子从他脚边“嗖”地一下窜过去,李鹏目光追过去,就看见了一只竖起尾巴挡在梨乐一面前,正朝自己呲牙的大脸猫。 他先是一愣,随后盯着小帅目光发直,无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哪里跑来的野猫?” 梨乐一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她想起餐桌上那不见一点油水的菜,立刻弯腰将小帅抱进怀里。 这可是鹤溪的猫,光看他将小帅养得这么敦实就知道废了不少心思,小帅要是出了什么事,他肯定会伤心的。 李鹏见状轻嗤一声:“瞧你那样,一只野猫而已,也值得这么护着?” 小帅还在朝李鹏呲牙,嗓子里接连不断地发出低吼声,似是想要吓退李鹏。 李鹏看了眼李从福夫妻屋子的窗户,不欲与梨乐一在这里多说,意味深长地留下一句“你还是赶紧回去睡觉吧”,便转身进了自己的屋子。 梨乐一揉着小帅的脑袋,在李鹏离开后,也回了自己的屋子。 危机暂时解除,小帅进屋之后便从梨乐一的怀中跳到床上,在床尾缩成一团继续睡觉,梨乐一摸摸它的脑袋,回想李鹏走前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的第六感告诉他,李鹏并不是出于好心提醒她赶快睡觉,而是以一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口吻劝她回来睡觉。 难道说,在她睡着之后会发生什么事? 那她还——真就要睡睡看了。 梨乐一翻身上床,双手放于肚脐眼处,安详地进入睡眠。 只不过刚睡下没多久,梨乐一便被窗边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朝那边看去,就看见一张惨白的脸贴在窗户玻璃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和自己对视之后,那张人脸立刻咧开一个扭曲夸张的笑: “闺女,你醒啦?” 梨乐一后背一凉,大脑瞬间清醒,噌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窗户玻璃上贴着的人脸离远了一点,梨乐一这才看清楚,那不是什么来索命的怨鬼,而是王萍。 她的脸色之所以看上去惨白,是因为她手里正提着一个白色的灯笼。 “既然醒了,就赶快出来吧。”王萍在窗外冲梨乐一招手,恍眼一看,真有站在黄泉路边招手鬼的那味了,她的笑容也在白光的映衬下更显阴森。 梨乐一平复了一下心情,起床走出去,才发现门外不止王萍,李从福也在,但李从福瞥了她一眼便语气不耐地催促道:“赶紧走吧。” 夜深了,村子里一片寂静,只听得到梨乐一三人匆匆赶路的脚步声。 李从福走在最前面,王萍提着灯笼走在中间,梨乐一殿后。王萍时不时地就要回头看一眼她还在不在,像是生怕她半道溜了似的。 梨乐一想起自己不久之前在主屋看到的那两口棺材,再看看前面大半夜不知道要带她去哪的二人,脚下的路越走越像黄泉路。 走出一段路程之后,梨乐一还是按捺不住好奇问道:“我们现在要去哪啊?” 王萍回头,冲她露出一个森然诡异的微笑:“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 梨乐一发现李从福领着他们三人正往山上走,月光幽幽照亮前路,转过路口,梨乐一看见道路尽头有几点白光漂浮在黑暗里,走近后发现是其他和王萍一样,手里提着白灯笼的人。 梨乐一还在人群中看到了鹤溪以及几名玩家的身影。 她有点懵。 王萍李从福不是带她去找死的吗?为什么其他玩家也在? 其他玩家也很懵逼,大半夜的不让睡觉被叫起来在村口喂蚊子,还举着白灯笼跟招魂似的,这谁受得了。 没过多久,又陆陆续续地来了几户人家,但无一例外,全是玩家所在的人家。八名玩家面面相觑,面色变得越来越凝重。 许是因为人到齐了的缘故,终于有人站出来向一头雾水的玩家们解释当下的情况。 “我们现在要去河边,放河灯。” 第40章 众人听到这个解释,原本悬着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要知道再过不久可就是中元节了,白天的时候不放,偏偏在深更半夜, 连路都看不清楚的时间去放河灯, 要说这其中没有鬼, 鬼都不信。 但却没有人敢提出异议,就连胆子最小的黄林泽听后也只是缩在一旁瑟瑟发抖。因为他们心里清楚,今天这河灯, 他们非放不可。 只有去了,他们才能离这个副本【怨】背后隐藏的执念更进一步。如果不去,或许他们全部人都活不过今晚。 夜色越发浓重,白色的光点在狭窄的山路上连成一条扭曲的线,缓慢地移动着。 山路崎岖狭窄,多数时候仅容一人通过,但村民们的脚步却丝毫没有放缓的迹象。玩家们被分散在提着灯笼的村民中间,根本找不到机会说悄悄话,只能沉默地跟在村民身后。 梨乐一跟鹤溪一前一后地走着,她能听见身后鹤溪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偶尔发出的几声咳嗽,也能感觉到鹤溪的衬衫衣角时不时地便会扫过自己的手背。 她想将自己睡前在院子里看到的那一幕告诉鹤溪,但李从福和王萍夫妻俩就举着灯笼走在她前面,鹤溪的身后也紧跟着他的“父母”,所以她一直都没能找到机会跟鹤溪开口。 似乎是察觉到了梨乐一焦躁的心情,鹤溪默默伸手过来握住梨乐一的手, 轻轻地捏了捏以作安抚。 鹤溪的手很凉,带着和这个闷热夏夜截然相反的温度。 梨乐一定了定神,在他掌心里缓慢地写下“棺材”两字。 就这么跟着村民们走了许久,梨乐一耳边一直能听到潺潺水声,她猜测他们现在的位置应该离河边不远,但村民们却始终没有停下脚步。 也不知过了多久,村民们终于停下来,王萍热络地上前招呼玩家们休息一下。 梨乐一看了一眼不远处宽阔平静的河面,走到王萍身边,秉承着不懂就问的原则开口:“娘,夜晚山路不好走,咱们为什么不等明天天亮了再来放河灯?” 王萍眼中闪过一抹不自然的神色,随即解释道:“李家村年年都是这样的,中元节放河灯不就是为了祈福,求祖宗保佑嘛。” “再加上今年村子里收成不好,咱不得求祖宗保佑来年是个丰收年啊。求的东西太多,就要让祖宗感知到你的诚心,来得晚了,……会生气的。” 王萍这话说得一套接一套的,还真像那么回事,只不过梨乐一没听清她最后一句话说的是什么。 “什么会生气?” “哎呀,看看我,光顾着跟你说话都没留意时间,你先休息一会,娘得去准备东西了。” 王萍朝梨乐一摆摆手,不给她再多问些什么的机会,转身往河边走去。 村民们准备的河灯就是用白色的纸折成的小船,小船中间放了一截白色的蜡烛。河灯一共有八盏,王萍一一将其发给玩家们。 借着黯淡的月光,梨乐一看见小船底部写着“翠花”两个字,这应该算是她在这个副本里的名字。 梨乐一拿着小船,疑惑地看着王萍:“娘,你不放河灯吗?” 王萍划燃一根火柴点燃梨乐一手里的河灯,又指了指不远处的火盆:“娘要烧纸钱,你们小辈的放河灯就行了。” 待王萍笑眯眯地走远后,人群最后,黄林泽看着河面,面色煞白地开口:“七月半鬼乱窜,没事别往河边站。” “我小时候就住在河边,每年到农历七月时,我奶奶都会叮嘱我别往河边去。因为七月半鬼门开,鬼魂会在人间四处游荡抓替身,如果常在河边走,一不小心就会被水鬼拖下水当替身的。” 第48章 玩家们听了黄林泽的话,脸色都不好看,今晚怕是会出事。 很快,火盆里的火焰窜了起来,火盆旁的村民们见状立刻朝玩家招手:“时辰到了,快过来,先给祖宗磕个头,然后就该去放河灯了。” 虽然村民们并没有具体说是什么时辰到了,但玩家们都心知肚明,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也就是农历七月十五日了。 中元节。 梨乐一左看右看,见始终没人站出来,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一副害怕但又被逼无奈的模样,上前一步道: “要不、要不我先去试试吧,毕竟在副本里,npc让我们做的事情是不可以拒绝的。” 鹤溪跟在梨乐一身旁:“我跟你一起。” 梨乐一和鹤溪走出去几步后,发现身后又跟上来一个人,是沈雪珍。 不过走到火盆旁,她并没有像梨乐一和鹤溪那样跪下来磕头,而是看向她站在火盆旁边的“娘”。 “我不会游泳,现在天这么黑,我怕一不小心掉水里了,娘,你可以帮我放河灯吗?” 沈雪珍的“娘”闻言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她狠狠瞪了一眼沈雪珍:“祖宗留下的规矩,哪是随随便便就能改的,别磨磨蹭蹭的,磕完头赶紧去把河灯放了,我们就能回去了。” 在沈雪珍和她“娘”说话期间,梨乐一已经磕完了头站起来。 听到女人的话,她默不作声地朝女人那边看去一眼,女人刚才的那番话在不经意中透露出她此刻焦躁的心情。 看来不光是他们玩家,这些村民似乎也很着急的想要离开这里。 梨乐一捧着小船来到河边,她蹲下身,将小船轻轻放在河面上。 小船摇摇晃晃地立在水中,随后便缓缓地朝着河中央飘去,就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托着它前进似的。 鹤溪的船紧随其后。 很快,两艘小船便变为了两个漂浮在水面上的小光点。 其余玩家见梨乐一和鹤溪放完河灯之后无事发生,终于大着胆子走上来,在火盆旁磕了头之后,一一将写有自己“名字”的小船也放进河里。 最后一个放河灯的人是黄林泽,因为前七个人放完河灯都没有发生什么异常,所以大家放松了警惕,并没有人留意黄林泽那边的动静。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蓦地撕裂寂静的氛围。 梨乐一回头,就看见黄林泽下半身已经入了水,上半身则是趴在岸边拼命挣扎着。 “救我,快救我!!!” 站得离他比较近的两名男玩家于江和千野赶忙上前,像拖一条扑腾的鱼一样把黄林泽从水里拖了出来。 黄林泽瘫坐在地上,心有余悸地看着河面:“有水鬼,有水鬼!是水鬼把我拉下去的,是水鬼把我拉下去的!!!” 水面惊起的涟漪渐渐平息,鹤溪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地道:“你刚才掉进水里的时候,我没看见水里有东西。” “行啦行啦,男子汉大丈夫,胆子怎么这么小,哪有什么水鬼,就是你不小心脚滑了而已。”王萍提着灯笼走过来,“河灯放完了,我们也赶紧回去休息吧。” 她说完,没管梨乐一,也不管还在地上坐着的黄林泽,而是急匆匆地往来时的那条路走去。 虽然她面上不显,但言语举动却表现出了她此刻的急迫,这一举动恰好印证了梨乐一之前的猜测。 对于这场“祈福”,害怕的不止有玩家,还有村民。 村民们纷纷提着灯笼往回走,不再像来时那样将玩家放在队伍的中间,而是自顾自地走在前头。 玩家们不敢留在河边,立刻跟上,黄林泽更是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你们等等我……” 梨乐一落在队伍最后,走出几步后,她忽然似有所感地回头。 河面上,玩家们刚刚放出去的河灯连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从岸边一直延伸到河中央。 梨乐一看着河中心的自己放出去的那个小光点,不知道是不是距离太远看不清楚的缘故,她总感觉自己的那个小光点要比其他小光点晃得厉害些。 也许是河中央的风要大些吧。 梨乐一收回视线,专注看着脚下的路。 走了没多久,“哗——” “哗——”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像是水流被破开的声音。 梨乐一以为自己听错了,放慢了脚步准备再细听一番,后背却突然贴上来一个微凉坚实的胸膛。 是鹤溪。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梨乐一用只有自己和鹤溪能听到的音量问道。 “听到了。” 鹤溪也以同样的音量回答梨乐一,他手扶上梨乐一的后背,微微用力推着她往前走。 “继续走,不要回头。” 第41章 听到鹤溪的话,梨乐一神情变得严肃:“是有什么东西跟上来了吗?” “应该是。”鹤溪的手一直扶在梨乐一背上,推着她往前走,“副本不会让我们做没用的事,你刚才应该也看到我们放进河里的那些河灯了吧。” 梨乐一点头:“嗯。” “你不觉得很诡异吗?你和我最先放河灯, 其余人是隔了一两分钟才放的。” “按道理来说, 应该是你我的河灯距离近一点,距离其他人放的河灯则是要远一点。” “但是,那些放出去的河灯最后却连成了一条线,一条从岸边,延伸至河中央的线。每盏河灯之间的距离也大差不差,就像是——有人在水底下默默控制着河灯的漂浮速度和方向一样。” 梨乐一眉头微蹙,沉吟片刻后开口:“我觉得,那些河灯有点像一座桥。” “一座将岸边和河中央连接起来的桥。” 鹤溪没说话,默认了梨乐一的说法。 副本不会设置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逼迫玩家去做, 他们已经进入副本一天了,但是在村子里却并没有碰见任何灵异事件。 也许, 一开始【怨】并不在村子里,而是在河里。 刚才,村民们以放河灯为由头,借玩家们的手将【怨】从河中唤了上来。同样,玩家们的任务也自现在这一刻起才真正开始。 想到这,梨乐一好奇心瞬间就被勾起来了,她忘记了鹤溪一分钟前的叮嘱,想要回头看看被他们从河里唤上来的【怨】到底长什么模样。 脑袋刚转十五度,一只大手从天而降把住她的脑袋,将她的脑袋拧了回去,鹤溪无奈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看路。” 梨乐一:“……哦。” 老老实实地盯着脚下的路走了几分钟后,梨乐一突然想起件事:“来的路上,我在你手心里写的字你读懂了吗?” 鹤溪诚实地回答:“没有。”他只觉得痒。 “我就知道。” 梨乐一微微偏头,鹤溪立刻意会,俯身将耳朵凑近。 “我想告诉你的是,李从福和王萍晚上是睡在棺材里的。” 鹤溪声音略带诧异:“棺材?” 梨乐一:“嗯。但是我观察过,王萍和李从福身上没什么异常,有影子,脚尖也不是朝后的,看上去不像是死人。”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这个也说不准,或许这个副本的【怨】强大到可以让死人看上去和活人无异。” “也许你的'父母'晚上也是睡在棺材里的。” 鹤溪:“好,我回去会注意的。” 将重要信息告诉鹤溪之后,梨乐一便低头开始琢磨起来,王萍和李从福为什么会睡在棺材里,这又会和这个副本里的【怨】有什么联系呢? 忽地,她胳膊一紧,鹤溪的声音随之在耳边响起:“小心。” 梨乐一抬头,才发现刚才如果不是鹤溪拉着自己,自己怕是就要撞上前面人的背了。 “怎么不走了?”她看向最前方的徐传海。 徐传海面色凝重:“村民们都不见了。” “我明明看见他们拐到了这条道上,但是我后脚跟着拐过来的时候,他们却消失了。” 梨乐一闻言观察起四周的情况。 这条路和他们来时的路并不相同,据村民们解释,是因为来时的那条路来的时候好走,回的时候不好走,所以回去他们换了另一条好走的路。 此刻他们身处的地方,野草高度直逼她的腰部,再往前走,植被长势更胜,几乎快有一个普通成年男子那么高了,道路也因此变得愈发狭窄。 鹤溪盯着前方那些遮天蔽日的植被看了一会,毅然决然地道:“往回走。” 徐传海冷哼一声,不赞同地看着鹤溪:“你说的轻松,这山里的路七弯八拐的,我们对这里地形不熟悉,倒回去走错了迷路怎么办?” “就算我们运气好,没有碰到【怨】,但万一要是碰到了什么野兽,我们也没命活了。” 千野闻言问道:“那你有什么办法?” 徐传海:“我又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希望大家在做决定的时候还是要深思熟虑过后再说出口。毕竟在副本里存活本就不容易,我可不会就这么随随便便地下结论,把别人的生命当儿戏。” 第49章 被吓的站都站不稳的黄林泽闻言附和道:“就是就是,万一回去遇到【怨】了怎么办?” “一会等那些村民发现我们不见了,一定会倒回来找我们的,我们还是不要乱跑,就在这里等着他们来找吧。” 鹤溪不慌不忙地开口:“我沿途都做了标记,不会迷路。” 徐传海面上轻蔑的笑容一僵。 “而且我也没有说让大家非要跟着我走,是走是留,你们自己决定。” 说完,鹤溪看向身旁的梨乐一:“走吗?” 梨乐一看了一圈周围半人高的野草,做出一副害怕到发抖的模样:“走。我听说,草越高越深的地方,蛇就越多,甚至还会有碗口那么粗的蛇,一口一个成年人,我可不敢在这里待。” 千野等四名玩家见鹤溪梨乐一走了,立刻抬脚跟上,黄林泽见大部队都走了,不敢在原地停留,连忙追了上去:“你们等等我!” 徐传海盯着鹤溪的背影,眸光阴沉,但片刻之后,他咬咬牙还是跟了上去,毕竟在副本里,落单更容易被【怨】盯上。 往回走没多远,梨乐一果然在路边一棵树的树干上看见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刻痕,她冲鹤溪竖起大拇指,夸赞道:“你好厉害,你是怎么未卜先知,想到沿途做记号的?” 鹤溪看着梨乐一,目光专注深邃:“不算未卜先知,以前副本里有过在山里走丢的经历,所以从那之后,去到陌生的地方都会习惯做些标记。” 梨乐一:“原来如此。” 因为来时耗费了不少体力,再加上晚饭吃的也不多,众人体力逐渐消耗殆尽,到后面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举着手机手电筒照明,沉默地走着。 没过多久,他们回到了之前放河灯的那个地方。 河面漆黑寂寥,早已看不见他们之前放出去的那些河灯,一阵风拂过水面,带起潮湿的水汽吹向站在岸边的玩家。 梨乐一被风中夹杂的寒意激得打了一个冷战。 鹤溪侧身将她护在自己身前:“走吧,已经很晚了,我们早点回去休息。” 梨乐一:“好。” 众人根据鹤溪留下的记号,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十分钟后,熟悉的景象再次浮现在眼前。 他们又回到了那个放河灯的地方。 “怎么可能!?”千野不敢置信,“我们一路上压根就没有拐弯,怎么可能会绕回来?!” 又是一阵凉风吹过,鹤溪以拳抵唇咳嗽了两声,而后抬眸看向一派平静的河面,脸色是少有的凝重:“鬼打墙。” 他当机立断地道:“往回走,试试看能不能走出去。” 五分钟后,众人再次回到河边。 “怎、怎、怎么会这样?”黄林泽面色惨白地靠在身旁的树上,“早知道,早知道就留在那里等着村民们来找了。” 他双目失神地喃喃道:“不该走的……不该走的……” 徐传海看了眼面无表情站在人群后的鹤溪,冷笑一声,意有所指地道:“如果刚才你们听我的留在原地,也许现在就不会遇上这档子事了。” 黄林泽听了徐传海的话,视线愤然扫向鹤溪:“都怪你!如果我们留在原地,说不定现在已经等到村民们回来找我们了!” 鹤溪神色漠然地扫过徐传海,而后落在黄林泽身上,眼中快速闪过一丝不耐,但片刻后还是开口道:“他们不会回来了。” 黄林泽没听懂鹤溪的意思:“你说什么?” 鹤溪却不想再回答黄林泽,默默移开视线,一旁的千野见状叹了口气,主动站出来解释道:“村民们是故意把我们落下的。” 黄林泽情绪激动地反驳道:“怎么可能?” 千野反问:“怎么不可能?在来的时候,他们将我们放在队伍中间的位置,生怕我们跟丢了,但回去的时候,明明也是一条陌生的道路,他们却放心地把我们丢在最后,头也不回地匆匆赶路?”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千野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但黄林泽还是不愿意相信。 众人没工夫去管黄林泽,纷纷开始想办法离开这里。 梨乐一腿走酸了,蹲在地上暂作休息。 靠近河边的地较为湿|软,还能看见他们之前在河边放河灯时留下的脚印。脚印杂乱,有来的也有离开的,看着看着,梨乐一忽然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梨乐一将手电筒朝那处扫去,就见除了玩家们留下的脚印之外,那地上似乎还多了一串脚印。 那串脚印只有离开的,却没有去的时候的,脚印歪歪扭扭地从岸边延伸到村民带他们离开的那条小路上。 看上去就像是有什么人从河里走出来,然后跟着他们一起回去了似的。而且那脚印很小,脚印的主人年纪约莫不超过十岁。 梨乐一回想起之前离开时听到的河里传来的动静,所以,【怨】不仅出现,还跟着他们离开了? 想到这里,梨乐一心脏重重一跳。 【怨】现在不会已经混入他们之中了吧。 以梨乐一蹲在地上的姿势,正好可以看到全部人的腿。 一,二,三,四……八。 八双腿,对应玩家的八个人,梨乐一大脑因为疲惫迟缓地转动着,八个人八双腿,按道理来说是没错—— 不对!没错什么没错,加上她自己才是八双腿,而她能看到的应该只有七双腿才对吧! 梨乐一又数了一遍,一二三……七八。 还是八双腿。 她后背猛地窜上来一股凉意,多了一个人。 第42章 确定不是自己数错后, 梨乐一没有声张,而是不动声色地寻找起来。 她视线一一扫过众人的腿,最后落在一双格外纤细、且没有穿鞋的小腿上,那双腿此刻正紧紧贴着黄林泽的腿站着。 梨乐一咕咚咽了一口唾沫,在越来越快的心跳声中,僵硬地抬眸往上看去。一片红色的衣角从视线内一闪而过,下一秒,那双腿便消失不见了。 她猛地一下站起身。 “怎么了?”鹤溪见状问道。 梨乐一直勾勾地盯着那双腿消失的地方,黄林泽被她盯得浑身上下鸡皮疙瘩直冒,又害怕又不耐烦地道:“你、你、你看我干什么?” 梨乐一指向黄林泽的身后,唰地一下瞪大眼睛,面色惊恐地道:“我刚才,好像看见你身后站着一个人。” “啊——” 黄林泽大吼一声,被吓得连滚带爬地离开自己站着的地方。 众人看向黄林泽靠的那棵树,但并没有看见梨乐一口中说的那个“人”。 徐传海眉头皱起,不赞许地道:“都这个时候了,就不要再乱开别人的玩笑,赶紧想想要怎么离开这里吧。” “咦?” 千野盯着瘫坐在地上没有缓过神来的黄林泽,突然上前,从他的裤子上扯下来一小块红色的布料。 “这是什么?” 布料是纯棉的, 还有点湿,看上去像是从某件衣服上撕下来的。 千野举着布料,视线一一扫过玩家们身上穿的衣服,没有人的衣服是这个颜色,包括被吓得瘫在地上起不来的黄林泽。 黄林泽面色煞白地看了一眼千野手里的布料,摇头:“我、我不知道这是什么,这不是我的东西。” 沈雪珍想到什么,开口:“说不定,是黄林泽刚才掉下水的时候粘到他衣服上的。” 梨乐一配合地瑟瑟发抖起来:“会不会……是这个副本里的【怨】盯上黄林泽了,不想让他走,才导致我们大家一直在河边鬼打墙走不出去?” “你胡说!” 黄林泽面色狰狞地瞪着梨乐一:“这就是一块普通的布料而已,什么都不是!”他害怕大家听了梨乐一的话将他丢下,所以拼命否定梨乐一的猜测。 鹤溪将梨乐一拉到自己身后,同时向千野伸出手:“可以把那块布料给我看看吗?” 千野拿着这块布料跟拿着个烫手山芋似的,听到鹤溪的话毫不犹豫地将布料放进他手里。 鹤溪接过布料后细细打量了一番,随后问道:“谁有火?” 众人面面相觑,少倾,坐在地上的黄林泽慢慢举起了手:“我有火。” 然后众人便见他从兜里掏出了一盒火柴,梨乐一眼尖地发现,黄林泽手里的火柴似乎就是之前王萍给他们的河灯点火时用的那盒。 王萍的火柴为什么会在黄林泽那里? 气氛出现片刻的僵硬。 终于,黄林泽顶不住众人形色各异的目光,梗着脖子开口道:“怎么了,我怕黑,想偷盒火柴回去,晚上点着蜡烛睡觉不可以吗?” …… 大家没有说话,鹤溪默默从黄林泽手里接过火柴。 说来也是奇怪,这块红色布料明明还有些湿,但是一碰到火苗就立刻燃了起来。很快,红色布料便在火焰中化为了一团灰烬。 鹤溪将火柴盒丢回黄林泽身上:“走吧,现在再试试看能不能走出去。” 第50章 众人没有异议,朝着来时路走去。 徐传海落在队伍的最后,表情不屑语气讥讽:“装神弄鬼。” 从河边离开半个小时后,玩家们没有再回到河边,鬼打墙结束了。这也侧面地印证了,梨乐一刚才的猜测是对的。 “那、那东西应该离开了吧,它没有缠着我们了吧?”黄林泽颤抖着声音问道。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大家心里清楚,就算【怨】离开了,也只不过是暂时的罢了。 玩家们沿着鹤溪来时做下的标记,一路埋头狂走,更是默契的都没有提要停下来休息的要求,一心只想赶快回去。 终于,在他们翻过山头,远远地看见村子时,听到了来自村民们的呼唤声。 “翠花——” “大壮——” “狗剩——” …… 等到了村口,村民们提着灯笼愣在原地,跟玩家们大眼瞪小眼,似是没有想到他们能自己走回来。 还是王萍率先反应过来,心疼地上前,将梨乐一上下打量一番:“你们可算回来了,你们要是再不回来,你爹他们就准备进山去寻你们了。” 梨乐一对上王萍担忧的目光,无辜地眨了一下眼:“娘,原来你们走回村子才发现我们不见的吗?那可奇了怪了,毕竟,我们老早就把你们跟丢了呢。” 王萍不接她的茬,只拍了拍她的背道:“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其余村民也反应过来,纷纷走上前对着玩家们嘘寒问暖,梨乐一视线在人群中找了半天,并没有看见王萍口中“准备进山去寻她”的李从福。 “娘,爹他——” “时间不早了,就别站在村口吹冷风了,赶紧跟娘回去睡觉。” 王萍手动给梨乐一闭嘴,拉着她的手往回走。 梨乐一:“……” - 坎坷波折的夜晚结束,村子里的灯一盏接着一盏地暗下去。 到最后,只剩下一户人家的某扇窗子透出一点黯淡的烛光,在黑漆漆的夜色中尤为显眼。 屋内,黄林泽闭着眼平躺在床上,微微摇曳的烛光让他的心安定下来些许。 他怕黑,但不是从小就怕,而是从进入【怨】的副本之后才开始怕黑的,因为那些恐怖的东西总是喜欢隐藏在黑暗中。 所以每一个在副本里的夜晚,他都会给自己留一点点光源,好让周围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状态。 今晚在山里暴走几小时,他的心理和生理早在一波接着一波的惊吓之中疲惫不堪,因此他脑袋刚一沾上枕头,困意就止不住地涌了上来。 意识混沌之际,隔着眼皮,他突然感觉到烛光大幅度地摇晃了几下,与此同时—— “叮铃铃。” “叮铃铃。” 挂在窗户上的风铃开始轻轻摇晃起来。 黄林泽猛地一下睁开眼。 烛光摇摇晃晃,又逐渐趋于稳定,风铃声也渐渐弱了下去。 黄林泽没有放松警惕,而是坐起身看向摆在窗边的蜡烛。烛火不会无风自动,风铃也不会自己响,刚才那一出一定是有原因的。 就这么将房间上下每个角落都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后,黄林泽发现窗户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 他松了一口气,想着烛火晃动和风铃响起应该都是窗户缝里吹进来的风造成的。他翻身下床,准备去将窗户关好。 刚走几步,烛火毫无预兆地又开始摇晃起来,风铃声也再次响起。 黄林泽伸向窗户的手顿住,烛火就在他手边颤动着。 他走进了之后才发现,窗户玻璃上有一个小小的湿漉漉的手印,手印还在往下淌着水,就像是有人之前站在这里,扒着窗户看他似的。 像是在跟他闹着玩,当烛火摇晃幅度再一次变小时,“呼——” 窗户缝里刮来一阵阴凉的风,将将擦过黄林泽指尖,让烛火又一次摇晃起来。 黄林泽大脑“轰”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窗户玻璃上倒映着他没有血色的脸。 “嘻嘻。” 稚嫩的笑声在窗外响起,丝丝缕缕的寒气顺着窗户缝隙流进房间,又沿着黄林泽的指尖迅速蔓延至他的全身。 窗外的黑暗里,似乎隐藏着什么东西。 黄林泽视线僵硬地往下看去,在对上窗户缝里那只血红色的眼睛的同时,烛火“唰”地一下熄灭,房间内彻底陷入黑暗。 独留窗边的风铃,在黑暗中“叮铃铃,叮铃铃”地响着。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评论和营养液,吼吼吼[比心][比心][比心]大家中秋节快乐呀[撒花][撒花] 第43章 清晨,梨乐一被窗外照进来的日光唤醒,她眯着眼,懒洋洋地翻了个身背朝窗户,想再睡一会。 结果脸却埋进了一个毛茸茸、软乎乎的东西里。 梨乐一睁开眼, 转头, 对上了小帅圆溜溜的眼睛。 小帅高冷地冲她“喵”了一声,然后便跳下床头也不回地离开,就像是特意等她醒来, 跟她打声招呼再走似的。 还怪有礼貌的。 梨乐一叹了口气,惆怅地盯着泛黄的墙面发呆。 又没死成。 她昨天以为问题出在村民身上,才会在吃饭的时候作死,将王萍李从福一家人给得罪了个遍。 不过就冲她今天早上全须全尾地从床上醒来便可得知,作死的关键不在村民身上,她还是得去弄清楚,昨天晚上那个从河里出来、跟着他们的【怨】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可,如果村民们没有问题,那李从福和王萍晚上睡在棺材里又是怎么回事? 院子里传来走动的脚步声,王萍他们已经起了。 梨乐一穿戴整齐走出房间,正好看见王萍端着刚煮好、热气腾腾的野菜粥往主屋走,梨乐一立刻笑眯眯地迎上去。 “我来吧, 我来吧。” 她作势要从王萍手中接过粥,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王萍的手背。 因为常年劳作和日晒的缘故,王萍的手背上细细密密的布满了沟壑, 摸的时候像是在摸一块干燥的树皮。 但她的手是有温度的, 并不像死人那般僵硬。 王萍是人,同理,李从福应该也是人。 确定了这一点后,梨乐一表情自然地转身,端着粥进了堂屋。 李鹏正巧从他屋里走出来,看见梨乐一进来,李鹏锁好卧室门,大摇大摆地走到饭桌前坐下,然后毫不掩饰自己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梨乐一看。 梨乐一只装作不知。 直到王萍拿着碗筷进来,李鹏才意犹未尽地收回视线。 早上没有馍馍,只有野菜粥。梨乐一以昨天半夜进山消耗太多体力为由,再一次从王萍手里拿走了那碗本该放到李鹏面前的米粥。 吃完早饭,梨乐一出门去和其他玩家汇合。 仍是在前一天的地点,大家都早于约定时间赶到,唯独黄林泽迟迟没有现身,意识到不对劲,众人立刻向黄林泽居住的村民家赶去。 “你们是来找狗剩的?”黄林泽的“娘”客客气气地开门,将众人迎进院子,“狗剩还在睡呢,你们在这里等会,我去叫他。” 村民们在家里都是叫他们的“小名”,所以玩家对于黄林泽被叫狗剩一事见怪不怪。 女人走到西侧房门外喊了两声“狗剩”,没过多久,黄林泽扶着墙,慢慢走出屋子。 看到他的脸色,梨乐一吓了一跳,这说是被吸干了精气也不为过,面色青灰眼窝深陷,才短短一个晚上,黄林泽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他抬眼看向站在院中的玩家们,眼底全是血丝:“你们……你们先去吧,我有点不舒服,等好一点了再去找你们。” 众人脸上神色各异,但见黄林泽都这样了也不好再说些什么,转身离开。 梨乐一落在最后,看见女人端着一个碗从主屋里走出来:“狗剩,这是专门给你留的粥,先趁热喝了,喝完再睡。” 黄林泽接过碗:“谢谢娘。” 梨乐一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但是又说不出来。走在前头的鹤溪见她没跟上,停在原地等她,梨乐一敛去思绪,几步追上他。 “走吧。” - 昨天晚上众人回去之后,都没有遭遇什么诡异事件,因此早上他们也没什么要讨论的,简单说了几句,便准备分散开各自去寻找线索。 梨乐一垂着眼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鹤溪见状问道:“你在想什么?” 梨乐一:“我在想黄林泽,我觉得他有点不对劲。” 鹤溪:“你想再去他那里看看?” “嗯。我感觉现在的黄林泽比起副本玩家这一身份,似乎更认定他村民'狗剩'的身份,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样。” “我跟你一起去。” 说定下来之后,二人没有犹豫,立刻便往黄林泽住的地方赶去。 第51章 刚拐过路口的弯,梨乐一脚边突然从天而降一块石头,梨乐一猛地缩回脚,好险好险,差点就被砸到了。 她朝石头扔来的方向看去,就看见一道鲜红靓丽的身影立在山坡上,是昨天在井边见过的那个女生。 梨乐一通过昨天在村子里的走访调查,已经知道了女生的名字叫李红,她是李家村村长的女儿,平时在村里横行霸道惯了,没人敢惹她。 此刻,李红穿着鲜红的碎花长裙抱臂站在山坡上,指着梨乐一,对着她身旁看上去十一二岁的小男孩道:“看见了没,就是她,给我使劲砸她!” 男孩很听李红的话,一连捡起好几块碎石头就朝梨乐一砸过来。 梨乐一见状立刻拉着鹤溪躲到路边的树后。 石子有些砸到了树上,有些将将从梨乐一脚边擦过,梨乐一躲在树后,冲山坡上的李红喊道: “李红,我今天好像没招惹你吧,你下来,我们好好聊一聊。” 李红冷哼:“谁要跟你好好聊,我就是看你不爽,就是要砸你!” 她说着又戳了一下身旁男孩的头:“你能不能看清楚再砸,都砸树上了,没有一个砸中的,你再砸不中,说好的那碟咸菜我不给你了!” 男孩也很憋屈:“她躲在树后面不出来,我根本就砸不中她!” 山坡下,梨乐一听到了李红和男孩的争执,她捉住鹤溪的手腕,对他说:“机会来了,他们起内讧了,一会我们看准时机跑出去。” 话音刚落,山坡上忽然传来一声猫叫,紧接着便是男孩的惨叫声。 梨乐一听到声音把脑袋探出树后,就看见山坡上男孩捂着脸蹲在地上惨叫,他旁边则是蹲着一个圆润且雄壮的猫影。 李红震惊地看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出来的小帅,骂道:“哪里来的死畜生?” 小帅冲李红哈了一口气,又是一个猛扑,李红的裙子上顿时多了三条划痕。 “死畜生!我今天非把你抓了,把你指甲一个一个掰下来,再把你的皮扒了给我补裙子!” 李红表情狰狞,咒骂着就要上手抓小帅,梨乐一在山坡下担忧地看着:“小帅不会有事吧?” 鹤溪趁此机会拉起梨乐一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嘴上安慰她道:“放心,不会有事的。” 山坡上,李红连扑了几次都扑空,气得不行,从地上捡起一根有她手腕那么粗的树枝就往小帅身上砸去。 小帅身姿矫健,树枝将将擦过它的尾巴,伤不了它一根猫毛。 李红捡起树枝又准备朝小帅丢过去,却见它一个闪身躲到了一个人身后。 来人身形瘦高,皮肤是小麦色,头上戴着草帽肩上扛着扁担,露在外头的手臂线条紧实流畅。 李红眼睛一亮,丢掉树枝:“陆直哥!” 陆直挑着扁担从山下走上来,他的扁担筐里装的满满的都是馍馍,走到李红面前,他将筐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看了看身后的猫,又看向李红。 “怎么了?” 李红气呼呼地扯起自己的裙摆给陆直看:“陆直哥你来的正好,帮我把那只死猫抓住,它划破了我的裙子,我今天非扒了它的皮给我补裙子不可!” 陆直看着坐在自己身旁,优哉游哉地舔起毛的狸花猫,笑道:“你跟一只猫计较什么?它难道还能是故意的不成?” 李红气鼓鼓地道:“陆直哥,你干什么帮着一只猫说话,你认识它?” 陆直:“不认识。” 李红更气了:“那你还帮着它说话!它就是故意的,它还把我裙子——” “那两个是什么人?” 李红的话被打断,她顺着陆直的视线看过去,就看见梨乐一鹤溪二人离去的背影。 陆直用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汗,冷峻的眉眼浮现出一丝探究的光:“以前怎么没在村里见过他们?” 李红表情僵硬一瞬,随即磕磕绊绊地解释道:“那些人,是来……是来走亲戚的。” 陆直对李红的话倒是没有多怀疑,黑黝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梨乐一的背影。 李红轻轻啧了一声,走上前挡住他的视线:“陆直哥,你今天又带着馍馍来给军叔换药啊。” 陆直收回视线,转身挑起扁担往村子里走:“嗯。” 小帅屁颠屁颠地跟在陆直身边,李红恶狠狠地瞪了它一眼,也快步跟上陆直:“陆直哥,你今天中午就去我家吃饭吧,我娘这次腌的咸菜可好吃了。我们家平时都舍不得吃,今天你来,我让我娘拿点出来。” “不了。” …… - 梨乐一和鹤溪来到黄林泽所住的屋后。 两人先贴着墙根听了一会院子里的动静,黄林泽的“爹娘”似乎都不在院子里,院子里十分安静。 农村院子的围墙都不高,鹤溪站直的时候土墙刚刚到他的脖子,他转头想问梨乐一需不需要自己帮忙,就看见梨乐一已经利索地翻进墙内。 …… 他紧随其后翻了进去。 黄林泽住的西侧房门是半掩着的,两人轻手轻脚地来到门口,就听见屋里的黄林泽似乎在和什么人对话。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ta在哪里,他们不会告诉我的……” “他们给我馍馍,他们还给我喝粥,他们对我很好……” “找过了,都找过了,没有,都没有……” 黄林泽的情绪有些激动,说的话前言不搭后语的,但屋内始终没有响起另一个人的声音。 唯有窗边被风吹动的风铃发出悦耳空灵的声响,像是在回应着黄林泽的话。 “叮铃铃,叮铃铃。” 第44章 “叮铃铃。” “叮铃铃。” 风铃声不知疲倦地响着,这让梨乐一想起了自己房间窗户外挂着的那串风铃,似乎也是这个声音。 她心中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早上来的时候没注意,现在才发现黄林泽的房间窗户竟然也挂了一串风铃, 这会是巧合吗? 梨乐一小心翼翼地将门缝推得更大了一些,想要看看挂在黄林泽窗户上的那串风铃是什么样的。 梨乐一房间窗户上挂着的那串风铃是陶瓷材质。 一个个白色的陶瓷铃铛通过金属线和顶部连接在一起,错落有致地坠在半空,每当风吹过,白色铃铛相互碰撞,便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很快,梨乐一看清了黄林泽房间窗户上挂着的那串风铃。 和她的风铃一模一样。 与此同时,梨乐一也通过窗户玻璃的反光看见了坐在床边的黄林泽。 他一边说话,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而在玻璃的反光里,梨乐一还看见了黄林泽身旁坐着一个模糊的红色身影,但因为红色身影只照到了一部分,所以梨乐一无法判断身影的主人是男是女,只能看出那似乎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孩子。 就在梨乐一和鹤溪屏息凝神地留意着房间里的动静时, “啪嗒”,一颗石头突然从天而降砸在了房间的窗户上。 黄林泽瞬间清醒过来,警惕地对着窗户外喊道:“谁?” 梨乐一和鹤溪及时翻墙离开了院子,幸而黄林泽没有追出来查看, 梨乐一松了一口气。 黄林泽精神状态俨然已经受到了副本里【怨】的影响,且【怨】就在他身边。 梨乐一看了眼身旁的鹤溪,将刨根问底的心思暂且压下去。 现在靠近黄林泽显然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虽然有利于梨乐一的作死大计,但她不想让鹤溪跟着自己一起涉险作死。 所以,梨乐一在心里暗暗琢磨着一会该用什么样的借口将鹤溪从自己身边支走,自己好回来找黄林泽深入地“聊一聊”。 鹤溪似乎没看出来梨乐一正憋着坏,只问她:“还听吗?” 梨乐一摇头:“不了,再听下去也听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的,走吧。” 鹤溪:“好。” 两人走到外面的道路上,梨乐一余光忽地瞥见有人影从远处一闪而过,待她转头看过去时,却什么也没看到。 梨乐一奇怪地收回视线。 刚才的一瞥,她看见那人影好像穿着白色的衣服,身型纤细应该是个女生,但是除了她,玩家里的两名女玩家穿的都不是白色的衣服。 难道是她看错了。 思及此,梨乐一便没有将那人影的事告诉鹤溪,而是问道:“你房间的窗户外面,有挂着一串风铃吗?” 鹤溪:“有。” 梨乐一心中的猜测得到证实,恐怕不止她和鹤溪,所有玩家的窗户外应该都挂了一串风铃。 只不过她暂时还想不出,风铃和副本里的【怨】会有什么联系。 而关于【怨】身份的调查,玩家们进行的也并不顺利,因为他们除了昨天晚上放的河灯,便再没有任何关于【怨】的信息,就连问都不知道该怎么问。 中午回家吃饭,梨乐一捧着碗喝了一口又酸又涩还黏糊糊的野菜粥后,长叹一口气,将碗放下。 第52章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哟。” 李鹏斜眼瞧她,语气不善:“别得了便宜还卖乖,粥都进你肚子里了,你还在这里抱怨什么?” 梨乐一不搭理李鹏,转头看着王萍:“娘,我想吃肉,就算没有肉,鸡蛋也可以,番茄蛋花汤什么的,可比这个野菜粥好喝多了。” 王萍没看她,低头喝粥,脸都快埋进碗里:“快了快了,等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梨乐一记得在进入副本的第一天,王萍便对李鹏说过这句话,她似乎笃定这样的情况很快就会结束,包括李鹏和李从福也是这么认为的。 是什么给了他们这样的笃定和希望?会是玩家的到来吗? 梨乐一正要再开口,对面的李从福突然“砰”的一声,重重将碗搁在桌上:“再不吃饭就别吃了!” 梨乐一闭上嘴,默默捧起碗将粥喝了个精光。 她放下碗,擦了擦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坐直身体道:“对了,今天是七月十五中元节呢,咱们需要祭祀祖宗吗? 梨乐一没有错过在她提到“七月十五”这个日子时,王萍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李从福听到话后,脸色也黑如锅底,死死地盯着她。 梨乐一只是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又单纯地看着王萍。 良久,王萍开口,声音微微颤抖:“不、不、不了,昨天晚上已经祭祀过了,今天就不祭祀了……” “这样啊。”梨乐一点点头。 说完,她在李从福阴沉得像是要杀人的目光中站起身,如往常那般道:“我出去玩啦。” 一路上走来,梨乐一并未看到在路边烧纸钱的人,经过的人家也都是和昨天一样,坐在堂屋里吃饭聊天,要不是出门前特意看了一眼挂历,确定今天是七月十五中元节,梨乐一都要以为是自己记错日子了。 她一边吃着早上鹤溪塞给自己的饼干,一边朝约定的集合地点走去。 玩家们陆陆续续赶到,唯独一名男玩家于江迟迟不见踪影。 就在梨乐一以为他也跟黄林泽一样出事了的时候,于江的身影出现在道路尽头,还给众人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我刚才看见黄林泽一个人急匆匆地往山后去了。” 徐传海皱眉:“你没跟上去看看他要去哪?” 于江冷哼:“黄林泽状态一看就不对劲,我叫了他好几声他都跟没听到似的,跟上去,我命不要了?” 徐传海脸色沉了下去:“你——” “他是往哪个方向走的?”鹤溪打断徐传海。 于江给鹤溪指了一个方向:“那边。” 鹤溪顺着于江的手看过去,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瞬间覆上一层阴霾。黄林泽消失的方向,正好是昨天晚上他们去放河灯走的那个方向。 鹤溪没有犹豫多久:“我去看看。” 梨乐一立刻附和:“那我跟你一起去吧。” 话落,她立刻感觉到有几道打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因为她此刻的表现,和她进入副本以来,一直在众人面前装的胆小菜鸟人设并不符合。 她垮下脸,咬着嘴唇,手指不安地绞起衣角:“我、我、我也是想快点解开【怨】,离开这里。” 鹤溪头一次拒绝了梨乐一的请求:“山路不好走,我快去快回。” 这是不准备带着她的意思了。 梨乐一不死心:“可是我——” “确实,山路不好走,还耗费体力,你们女生就留在村子里吧。”千野站出来,“鹤溪,我跟你一起去。” 至于刚才质问于江为什么没有跟上去的徐传海,此时此刻却沉默地站在一旁,没有出声。 鹤溪和千野对视一眼,便立刻朝着黄林泽离开的方向走去。 经过梨乐一身边时,鹤溪偏头对她说了一句:“我很快就回来。” 梨乐一皱眉,不赞同地看着鹤溪,但鹤溪脚步并未停留,她下意识地抬脚想追上去,但是手臂却突然被人挽住,转头一看,是左思青。 左思青笑眯眯地看着梨乐一:“行啦,他们就是跟上去看看而已,不会有危险的,我们也该去找线索啦。” 沈雪珍和于江毫不犹豫地离开,左思青也熟络地拉着梨乐一往和鹤溪相反的方向走。 最后剩下徐传海留在原地,他盯着鹤溪和千野的背影,良久,嗤笑一声道:“装什么英雄,迟早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 “你和鹤溪关系可真好。”走在路上,左思青突然开口。 梨乐一疑惑:“我和鹤溪的关系看上去很好吗?也……没有吧……” 左思青点头:“当然好啦,你们两个随时随地都在一起,我每次想跟你一起找线索都找不到机会。” 梨乐一尴尬地笑笑:“我们也没有随时随地都在一起,我刚才之所以想跟着鹤溪一起去,是因为我觉得黄林泽身上一定有重要线索。我,我,我虽然没什么经验,但是就是因为没经验,才要多多锻炼自己嘛,毕竟以后的副本会越来越危险。” “而且,你如果害怕的话,就算鹤溪在你也可以来找我的,我们可以三个人一起。” 左思青听到前一段话,还认可地点了点头,但一听到后一句,就立刻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不不不,我觉得鹤溪看上去冷冰冰凶巴巴的,一点也不好相处。” “没有呀,”梨乐一一本正经地为鹤溪辩解道,“他人很好的,你多跟他相处一会就知道了。” 左思青还是摇头:“那只是你觉得,在我看来,鹤溪一点也不好接近,为人还十分冷漠。我以前副本里遇到过和鹤溪差不多的人,那些人遇到真正危险的情况的时候,都是很自私冷漠的。” 梨乐一抿了抿唇,语气郑重地道:“鹤溪不是那样的人。” 也正因为鹤溪不是那样的人,所以她这个副本的作死之路才如此艰难。 左思青歪头盯着梨乐一,片刻后,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所以我就说嘛,你和鹤溪的关系真的很好。” ----------------------- 作者有话说:吼吼吼,大家都好热情啊[哈哈大笑]谢谢大家的评论营养液还有投雷,我会继续努力的! ! ! [眼镜][眼镜][眼镜] 第45章 左思青是个非常健谈的人,一路上小嘴叭叭的就没有停过。梨乐一大部分时候都安静地听着,只偶尔附和个一两句。 没过多久,梨乐一便寻了个由头和左思青分开。 倒也不是嫌她吵,而是左思青一直跟着她的话,她不好施展自己的作死大计。 和左思青分开后,梨乐一专往没人的地方钻。村子里空着的房子不少,梨乐一但凡看见空房子都会进去转一圈,但很可惜的是,没什么收获。 那些空房子都被收拾得很干净, 一点线索也没有给他们留下。 梨乐一两手插兜,在村子里转的越来越迷茫,难道真的已经发展到那一步了吗?她真的要趁着月黑风高,去敲王萍和李从福的棺材盖了吗? 不远处道路中间,有几个看上去十多岁的小孩正在玩老鹰捉小鸡, 银铃般的笑声让死气沉沉的村子都重新焕发起生机来。 而梨乐一注意到,在路边的树荫下坐着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穿着一条白色棉布裙,正一动不动地看着那群玩游戏的人。 梨乐一朝落单的小女孩走过去。 小女孩很瘦, 跟皮包骨似的,一点肉也没有, 稍微动一下就能看清她骨骼的形状,唯独那双眼睛又黑又亮,跟黑珍珠一样。 梨乐一走到女孩身边,学着她席地而坐。 “怎么不过去跟他们一起玩?”梨乐一问。 小女孩黑珍珠般的眼睛朝梨乐一看过来,眼中带着好奇和打量,片刻后,她回答道:“他们嫌弃我年纪小,不愿意跟我玩。” 梨乐一于是顺着她的话问道:“你几岁啦?” 小女孩:“七岁。” 那是挺小的,大孩子一般都不喜欢带着年纪比自己小许多的玩,怪不得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里坐着呢。 而且这个小女孩也是梨乐一近两天在村子里转,遇到的年纪最小的一个孩子了。 正好,年纪越小越好套话。 梨乐一双手环膝,身子朝小女孩那边歪了歪,掐着嗓子道:“你叫什么名字呀?” 女孩:“安安。” 梨乐一又问:“你自己跑出来玩,你父母不担心你吗?” 安安:“我娘上山去给我找吃的了。” “这样啊。” 现在铺垫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梨乐一直奔主题:“那你娘有没有跟你说过,村子里为什么会遭饥荒?” “……” 刚才还一问一答的小女孩此刻嘴唇紧闭,视线直勾勾地落在那群正在玩老鹰捉小鸡的大孩子们身上,没有一点要开口的意思。 梨乐一觉得安安应该是没听懂自己的问话,于是她换了种更简单易懂的表述:“你娘有跟你说过,为什么咱们顿顿只能吃野菜,不能吃其他好吃的东西吗?” 第53章 “……”安安还是不说话。 梨乐一没辙了,安安这边问不出来,只能去问问另一边玩游戏的大孩子了。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安安却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仰头看着她:“姐姐,我喜欢你。” 梨乐一笑了:“姐姐也喜欢你。” 安安瞥了一眼那群笑的嘻嘻哈哈的大孩子们,压低声音又道:“我喜欢你,所以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梨乐一闻言,很给面子地蹲下来平视安安:“你说,我听着。” 安安凑到梨乐一耳边,压低声音道:“这个村子里的人都是死人。” 梨乐一心头重重一跳,她转头去看安安,发现安安脸上表情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她按下心中的震惊:“你怎么知道村子里的人都是死人呢?” 安安回答:“因为他们晚上都睡在棺材里,我亲眼看见的。” 梨乐一心跳越来越快,她和安安对视着,整个人几乎要不受控制地深陷入那双黑眸之中。 因为她昨天晚上亲眼看见了王萍和李从福睡在棺材里,所以她知道安安没有骗自己。 只是安安毕竟是小孩子,小孩子心思单纯想法简单,看事情不全面,容易以偏概全,所以梨乐一想了想,又问道: “那除了晚上睡在棺材里,村民们还做过其他什么奇怪的事情,让你觉得他们已经死了呀?” 安安却不说话了,只是看着梨乐一笑,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看上去有些空洞。 梨乐一被她看得后背发凉,无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手因此从安安的手里抽了出来。 下一秒,安安忽然转身跑走,梨乐一根本来不及抓住她。 梨乐一看着安安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她又转头看向路中间笑容灿烂的孩子们,后背缓缓升起一股寒意。 但伴随着寒意一起来的,还有激动。 如果安安说的是真的…… 梨乐一抬脚朝那群孩子走去:“请问——” 才刚说了一个字,那群玩得正开心的孩子们瞬间尖叫着作鸟兽散,几秒钟便跑的不见人影,看样子似乎把她当做什么洪水猛兽了。 梨乐一:该怕的人应该是我吧…… “他们一直都是这样的。” 身后响起陌生的男声,梨乐一回头,就看见一道清瘦修长的身影缓缓从树荫下走出来。 男生剑眉星目,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年纪估摸着二十岁出头,穿着简单的白t短裤,看上去干净又清爽。 他黑眸亮的发烫,一瞬不瞬地看着梨乐一:“陆直。” 好一会,梨乐一才反应过来男生是在和自己自我介绍:“梨、梨乐一。” “嗯。” 陆直抬眸看向那群小孩消失的地方,语气平淡地解释道:“他们对于陌生的面孔一直都很抵触,我刚来的时候,他们也是这么对我的。” “你刚来……”梨乐一敏锐地捉住陆直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你不是李家村的人?” 陆直:“嗯,两年前我在山里迷了路,快饿死的时候是我干爹救了我。我干爹现在身体不好,所以我留下来照顾他,给他送终。” 梨乐一点头:“原来是这样,不过我这几天怎么没有在村子里见过你?” 陆直:“因为我不住在这里。”他抬手指向身后,“要翻过两座山才能到我住的地方,我今天是来村子上给我干爹买药的,每隔两个月来一次。” 梨乐一只简单问了两个问题,陆直便将自己的情况给抖落得差不多了,因为他的过于坦诚,梨乐一反而变得局促起来,不知道接下来该问些什么。 “那个,你……你对于李家村整体的情况了解吗?” 陆直摇头:“不了解,我除了买药基本上不来这里。” “哦。” 梨乐一没有问题可以问陆直了,两人间的气氛冷下去,片刻后,陆直开口问梨乐一:“你是来李家村走亲戚的吗?” 梨乐一眉头微蹙:“谁跟你说我是来走亲戚的?” 陆直一五一十地回答道:“李红。” “李红跟你说我是来走亲戚的?”梨乐一诧异。 陆直歪头,表情疑惑:“怎么了,不是吗?” 梨乐一看着陆直清澈的目光,磕巴了一下道:“呃……是,我是来走亲戚的。” 陆直看上去和李家村的种种怪事无关,梨乐一不准备和他说太多,免得把他拉进这趟浑水里来,那可就不好了。 关键点在李红身上。 李红昨天先是不清楚她的身份,今天又跟陆直撒谎说她是来李家村走亲戚的,李红应该知道些什么。 难道说,在这个副本里,她的身份其实并不是李从福和王萍的女儿,而是别的什么人? 梨乐一陷入沉思,陆直则站在一旁默默地盯着她看。 “喵~” 一声黏黏糊糊的猫叫打断二人的思绪,梨乐一回神便看见小帅正亲昵地蹭着陆直的裤腿。 这一幕怎么看怎么熟悉。 梨乐一小声骂道:“白眼狼,天天晚上都睡我的床,在外面看见我居然连招呼都不打。” 陆直听到梨乐一的话,眼神亮了一些:“这是你的猫?” 纠结三秒,梨乐一果断认下这个头衔,在副本里的每个深夜都是她陪小帅度过的,这怎么不算是主人呢。 “是,它是我的猫。” 陆直笑弯了眉眼:“它很可爱。它叫什么名字?” “……小帅,帅气的帅。” “……也……是很可爱的名字。” 陆直蹲下身,从兜里掏出一块馍馍,掰碎了一点一点喂给小帅。 梨乐一见状也跟着一起蹲下,托腮看小帅现场吃播。周围蝉鸣声声,灼热的阳光烘烤着大地,但树荫下却分外凉爽,梨乐一很快便眯着眼享受起这难得的悠闲时光。 只是这悠闲时光却很快被一道尖锐的女声打破:“陆直哥!” 一席红色碎花裙摆随即闯入梨乐一的视线。 李红毫不客气地插|进梨乐一和陆直中间,她指着梨乐一质问道:“陆直哥,你怎么能跟她在一起呢?” 陆直站起身,拉起还蹲在地上没反应过来的梨乐一,将她护在身后,反问李红道:“她是我刚认识的朋友,我为什么不可以跟她在一起?” 李红气的眼睛都红了,指着梨乐一语无伦次地道:“你不知道!她是……她是……” 一个“她是”李红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却始终没有下文,梨乐一微微眯起眼,李红果然知道些什么。 到最后,李红破罐子破摔,说不出来理由便强硬地上手想要去抓陆直。 陆直一个侧身躲过,拉着梨乐一后退几步,远离李红。 李红眼泪顿时憋不住了,大颗大颗地往下流:“陆直哥,你明明,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你还跟其他女人走的那么近,你、你、你没有良心!!!” 梨乐一闻言震惊地看着陆直,没想到他跟李红之间竟然有这么一段故事。 陆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先回头对梨乐一解释:“你别听她说的,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然后又转回头看着李红,语气公事公办:“李红,我之前就跟你说过,我不喜欢你。” “你的每次示好和靠近我都拒绝了,我以为你会死心放弃,但我没有想到你竟然还是误会了我们的关系,那我就再跟你说明白一点。” “李红,我不喜欢你,以后也不会。每次见到你跟你说话,对你的客气是因为我不想和村子里的人关系闹得太僵,毕竟军叔身体不好,每天都必须要用村子里的药吊着精神。” 李红不敢置信地看着陆直,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起来,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快要碎掉。 陆直却漠然地转身,牵着梨乐一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也因此,他们没有看到李红落在他们相牵的手上时,骤然变得阴冷怨毒的目光。 ----------------------- 作者有话说:陈敛:小帅(单指名字),可爱?呵呵。 第46章 陆直牵着梨乐一的手在村子里七拐八拐,直到来到一处空置的屋子前才放开她的手。 他走进院子挑起扁担后又回到梨乐一跟前,垂眸专注地看着她:“现在时间不早了,我得赶回去做饭了,因为军叔手脚不方便,做不了饭。” 梨乐一:“呃……” 陆直事事都跟梨乐一交待的十分清楚,想着这应该就是陆直对待朋友的方式,所以梨乐一客气地回道: “那你回吧,路上注意安全。” “好。”陆直眼中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不过他没有走, 而是又问,“你这次来走亲戚,会在村子里待多久?” “这个嘛……” 梨乐一认真思考了一下,她现在手上掌握的线索还不是很多,对于这个副本里【怨】的执念也毫无头绪, 作死之路相对漫长。 “可能还会待个两三天吧。” 第54章 陆直唇角的笑意浅了几分,他看着梨乐一,语气突然变得郑重:“我明天还会来。” 梨乐一表情呆呆的:“哦……好。” “再见。” 陆直深深地看梨乐一一眼,眼神灼热的像是要把她的脸给烫个洞,而后便转身,挑着空扁担离开了。 梨乐一脸上的热度则是过了好几分钟才慢慢退下去。 - 梨乐一转悠到村口的时候, 正好瞧见鹤溪和千野神情凝重地从山上走下来。 她立刻迎上去:“怎么样,黄林泽找到了吗?” 鹤溪摇头:“没有。我们原本已经追上他,跟着他去到了昨天晚上放河灯的地方,但跟到河边之后,黄林泽人就不见了。” 千野接过话:“黄林泽的脚印是在河边消失的,但是我们并没有在河里看见他的身影,说不定……他现在已经沉到河底了。” 黄林泽这条线因为他的失踪断掉了。 至于早上在黄林泽屋里和他对话的那个人, 应该就是这个副本的【怨】无疑了。从昨天晚上梨乐一在河岸边看到的脚印,以及今早透过窗户看到的那一抹红影可知,【怨】的年纪应该不大,是个小孩子。 【怨】昨天晚上在他们放河灯之后便跟着他们回到了村子,而后找上了黄林泽,但,为什么会是黄林泽呢? 梨乐一百思不得其解,难不成,是因为黄林泽昨天白天找线索的时候无意间掉进河里的缘故? 除了这个梨乐一暂时想不到其他的可能,毕竟【怨】一开始也是在河里的。 再者说,昨天晚上【怨】第一次现身的时候,就是站在黄林泽身后的,或许黄林泽从白天落水开始就已经被【怨】盯上了。 不过说到底,黄林泽落水属于突发事件,梨乐一这种理论型选手还是决定要把作死重点放在村民的身上。 关于下午小女孩安安对她说的那些话,其实梨乐一并没有全信。如果村民们真的都已经死了,那在日常生活中总会露出的破绽,这一点梨乐一打算再观察观察。 傍晚,梨乐一回屋的时候,王萍没有像昨天那样坐在院门口洗菜,院子里冷冷清清的,而堂屋则是大门紧闭,里面隐隐传出来说话声。 哟,这是背着她说什么悄悄话呢。梨乐一眼睛一亮,立刻凑到门边。 “你疯了!那可是你妹妹!”李从福的声音难掩愤怒。 “妹妹怎么了?”李鹏轻嗤一声,“你不是经常说女儿是赔钱货,迟早要嫁出去么,我这么想有错吗?” 李从福被李鹏气的说不出话来:“你、你、你……” 王萍的声音响起:“行了行了,你就别再气你爹了。以前你说什么娘都顺着你,但这次不行。” “把你妹妹嫁出去是可以收彩礼钱的,你以为那彩礼钱光是用来给你娶媳妇的吗?你也不想想,家里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呢。” 梨乐一倒吸一口凉气,这一家三口是在琢磨着把她卖给别人家当媳妇赚钱吗?简直是丧心病狂,丧尽—— 门突然从里面打开,梨乐一差点和王萍来了个脸贴脸。 她站直身子,装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朝屋内三人打招呼道:“都在呢。” 王萍面色尴尬,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脸上勉强挤个笑出来:“翠花回来啦,赶快去洗手准备吃饭吧。” 说完便绕过梨乐一,急匆匆地往厨房去了。 剩下梨乐一和留在屋子里的李从福和李鹏大眼瞪小眼。 李从福没好气地看了一眼梨乐一,从鼻子里泄出一声冷哼,背过身去抽烟了,就差在脸上写上六个大字:我不想看见你! 而李鹏仍是用那种带着侵略和渴望,让梨乐一极不舒服的目光看着她,并且和昨天晚上比起来,那目光中此时还多了一种名为不甘的情绪。 梨乐一被盯得浑身不舒服,转身先回自己屋子里待着去了。 晚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院子外突然变得吵闹起来,梨乐一隐约听见什么“找到了”、“死人”的字样。 意识到什么,她“咚”地一声放下碗冲了出去。 梨乐一循着声音跑到黄林泽住的那户人家外,就看见院中央躺着一个人,而黄林泽的“爹娘”正跪在那个人身旁撕心裂肺地哭着。 院墙外站了不少人,都是被老两口的哭声吸引来的。 “狗剩啊,狗剩啊,你走了娘怎么活啊——” “我的狗剩,我的儿子啊——” 隔着院门口晃动人影,梨乐一看清院中地上紧闭双眼躺着的那个人正是失踪了的黄林泽。 “进去看看。” 鹤溪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来到梨乐一身旁,他拉住梨乐一的手腕,带她穿过院外看热闹的人群去到黄林泽的尸体旁。 不过才几个小时不见,黄林泽便又变了模样,他瘦到脱了相,眼窝深陷,薄薄一层脸皮紧紧包裹着头骨,手腕干瘦如枯枝。 他身上穿的那套衣服款式没变,但颜色却变成了渗人的猩红色。并且,前一天穿在他身上还被撑得胀鼓鼓的衣服,此时此刻却变得宽松无比,唯有肚子不正常地鼓起。 根据鹤溪和千野所说,黄林泽是在河边失踪的,可现在他的尸|体却一点也看不出被水泡过的痕迹。 鹤溪正准备上前仔细查看一番,被站在老两口旁边的中年男人给拦住了,男人是李家村的村长,李国富。 梨乐一见状开口:“村长,黄…狗剩也是我们的朋友,可以让我们过去看他最后一眼吗?” 李国富面无表情地看向梨乐一:“死|人不吉利,你们小孩还是少看的好。” “我们毕竟是狗剩的朋友,不管怎么说,最后一面——” 李国富不听梨乐一的辩解,视线往站在院外看热闹、不敢进来的人群上一扫,厉声道:“谁家的人,来领回去!” 王萍立刻从人群后钻了出来,点头哈腰地走上前:“我家的我家的,村长别生气。” 她拉住梨乐一的手往外拖:“走了走了,什么热闹你都来凑,胆子也是够大的。” 王萍说话时,视线有意无意地往黄林泽的尸|体上扫去一眼,梨乐一没有错过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恐惧,和努力压抑着的欣喜。 第47章 “军叔, 我回来了。” 陆直将扁担放在屋外,推门走进去,里屋的门关着,门内传来一阵咳嗽声,随即男人沙哑的嗓音响起:“好。” 陆直简单地收拾了一番后, 便去厨房做菜了。 他和军叔现在住的这个小院子位于一个山坳里,正房只有两间屋子,堂屋和卧室。军叔平时睡在卧室,他则是晚上在堂屋里打地铺睡觉。 军叔最近身体又变差了许多, 陆直晚上给他熬了好消化的瘦肉粥。 吃饭时,陆直像寻常那样和军叔闲聊道:“我今天去村子里换药,发现村子里多了一些新面孔。” 军叔吃饭的动作一顿:“新面孔?” 陆直没有察觉,舀了几勺咸菜进碗里:“嗯,说是来李家村走亲戚的。” …… 军叔沉默片刻, 突然放下碗转身进了屋:“我吃饱了,你吃吧。” “砰!”房间门关上,门内隐约传出军叔的叹息声,“造孽啊……” 陆直看了眼军叔碗里根本没吃多少的粥, 放下碗筷,表情凝重地看向那扇紧闭的木门。 他能明显感觉到, 刚才在他提到村子里来了陌生面孔之后,军叔的情绪一下子降至谷底。 军叔姓李,原本是李家村的人, 但是陆直在山里迷路, 快要饿死被他救起来的时候,他便已经搬到了这间小屋里。 陆直身体好转之后,便主动留下来照顾军叔。 陆直手工活做的不错, 他平时没事的时候就做些木质的小物件,然后翻山越岭拿到最近的镇子上去卖。 赚到的钱除了买必要的食物生活用品之外,就是去给军叔买药。 今年年初,陆直正准备像往常那样去李家村给军叔买药,军叔却叫住他:“你别拿钱了,挑两筐馍馍去换吧。” 军叔没有解释让他这么做的缘由,不过陆直还是照做了。 等到了李家村,陆直才明白军叔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李家村遭遇了饥荒,颗粒无收,比起钱,他们现在最需要的东西是食物。 李家村的饥荒来得奇怪,明明有水,但地里的庄稼就是不长,陆直觉得军叔是知道背后原因的,但他不愿意说,陆直也并未多问。 自那以后,陆直便每个月都挑着军叔做的两筐馍馍去李家村给他换药。 陆直能感觉到,对于李家村,军叔是有留恋的,那毕竟是他从小生活的地方,但更多的却是无奈,和夹杂着悲伤的愤恨。 他怀念那个地方,却恨着那个地方的人。 陆直上前去敲门,劝军叔再出来吃一点,军叔却只说自己吃饱了。陆直放下手站在门边,心里不知怎的,缓慢升起一股不安的感觉。 “喵。” 第55章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猫叫,紧接着一道黑影便窜进了屋。 陆直警惕地看向那道黑影,下一秒,眼中的戒备转变为诧异:“小帅?你怎么在这里?” 小帅跳上桌,蹲坐在军叔没吃完的那碗粥旁。 陆直看看粥,又看看小帅,顿时明白过来。 他将军叔的粥端走放在一旁,以免军叔晚上饿了没有东西吃。随后去到厨房,将锅里剩下的粥都倒了出来,又掰了整整一个馍馍进去,然后才端着碗回到堂屋。 “吃吧。” 他将装得满满的一碗食物放在小帅面前。 小帅一点也不跟他客气,立刻埋头苦吃,陆直坐在桌边看着小帅,脸上露出了慈父一般的笑容。 “对了。”他突然想起什么,又从旁边柜子的抽屉里拿出两片自己做的猪肉脯,掰碎了一道丢进小帅的碗里。 “慢慢吃。” 不到十分钟,满满一碗食物便被小帅吃了个精光,连碗底都舔干净了。 小帅跳下桌,在陆直的腿边亲昵地蹭了两下,而后便转身扭着肥美的身躯往门口去。走到门边时,还非常有礼貌地回头冲陆直喵了一声道别。 “等一下!” 陆直起身,又抓了厚厚一叠猪肉脯出来,用纸包好,递给小帅:“帮我带给你主人。” 村子里的人今年闹饥荒,既吃不了粮食蔬菜,也吃不了肉。陆直有一次带着肉脯想去村里多换一些药,结果却被拒绝了。他们说他们只要馍馍,不要肉。 陆直觉得奇怪,回来跟军叔一说,军叔也让他以后不要再带肉去村子里,村民们不会收的。 梨乐一一个外乡人来走亲戚,顿顿野菜粥的日子肯定是不习惯的,所以陆直才让小帅将肉脯带给她,给她改善一下伙食。 梨乐一又不是李家村的人,吃点肉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小帅叼过纸包,一扭一扭地走了,陆直靠在门边,直至看不见小帅的身影后才回屋。 - 晚上,鹤溪洗漱完刚睡下,便听到门边传来一阵挠门声,他走过去开门,叼着纸包的小帅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进来。 鹤溪看小帅跳上床坐下,问它:“怎么回来了?我不是让你去守着她么?” 小帅将嘴里叼着的纸包放下。 鹤溪走过去打开,看见里面的肉脯先是疑惑,随后想到什么:“是他给你的?” 小帅:“喵~” 鹤溪想了想,将肉脯收起来,没让小帅给梨乐一带过去。毕竟村子里现在正遭遇着不正常的饥荒,村民们的饭桌上不见一点荤腥。 鹤溪暂时还不能确定吃肉会不会是这次副本里的死亡条件之一,所以他不敢让小帅把肉脯给梨乐一带过去。 收好肉脯后,鹤溪拿过放在床边的黑色斜挎包。 这次进入副本他并没有带太多的食物,只带了几包饼干甜点,经过两天给梨乐一的饭后投喂,零食已经没剩多少了。现在还不知道会在这个副本里待多久,那些零食得给梨乐一留着才行。 除此之外,斜挎包里便只剩下鹤溪特意给小帅带的几根猫条了。 以前的副本从没有出现过食物短缺的问题,这还是头一回遇上吃不饱的情况。 “你应该很饿了吧,但是这次副本里食物有限,所以就算你再饿,每天也只有一根猫条,不然后面几天你就没东西吃了。” 鹤溪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一根猫条,正准备撕开,却见小帅屁股一扭,丝毫没有留恋地走出了门。 鹤溪:……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小帅竟然不爱吃它最爱的猫条了? - “叮铃铃。” “叮铃铃。” 梨乐一吃完晚饭后就坐在窗边,不停地拨弄挂在窗户上的那串风铃。 为什么所有玩家房间的窗户外都会挂着一串风铃?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叩叩。”房间门被敲响,下一秒,王萍端着盆热水走了进来。 “翠花呀,娘给你打了盆热水,你擦擦身子。最近这两天天气干燥的很,灰大,你一天到晚到处在外面跑的,身上肯定不舒服吧,擦擦,晚上睡的都要香一些。” 梨乐一坐在窗边没动,看着王萍将热水放在地上,然后将手臂上挂着的衣服放在她床边,叠好。 “这身衣服是干净的,擦完记得换上。” 梨乐一跳下桌子:“谢谢娘。” 王萍笑笑:“傻闺女,这有啥,都是娘应该做的。”说完便走出去,关上房门。 梨乐一走到盆子旁边,正准备蹲下,后背倏地一凉,随即升起一股恶寒。 她转头看向窗外,就见李鹏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院子里,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对上梨乐一的视线,李鹏不闪不避,视线还饶有兴味地从她的脸慢慢向下,停留在衣领处露出的那截白皙修长的脖颈上。 他脸上挑衅的笑容像是在说,你不是要擦身子么,我就在这里看着你擦。 梨乐一房间的窗户没有窗帘,她在屋子里干什么外面都能看到,压根没地方躲。 和李鹏对视片刻,梨乐一蹲下身,就在李鹏脸上即将露出一个得逞的笑时,梨乐一用盆里的水洗了一把脸,随后便端着盆起身,将水往窗外泼去。 李鹏毫无意外被泼了一身,他气到浑身发抖,睁大眼睛死死地瞪着梨乐一:“你干什么?” 梨乐一将空盆子扔到地上,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泼水啊,谁让你要站在人家窗户外面的,这可怪不着我啊。” 气走李鹏之后,梨乐一坐到床边,拿起那套王萍给她拿来的换洗衣物。 梨乐一眉头皱起。 小了,这套衣服明显不是她的尺寸,而是七八岁小孩子的尺寸。 之前黄林泽落水后,换的那身不合身的衣服梨乐一只以为是巧合,是他住的那户人家碰巧没有适合他穿的衣服。 但一次是巧合,两次还是吗? 任谁来看,这身衣服对于梨乐一来说都有点太小了,王萍不会看不出来,她明明可以拿自己的衣服,为什么偏偏要拿一套这么小的衣服来给她穿? 难道说—— 穿上这套衣服,她就能被【怨】盯上?还是说这衣服有什么讲究? 梨乐一立刻检查起衣服。 这一检查,还真给她发现了东西。 在衣服内侧有一个内袋,内袋是缝死的,摸上去有些硬,里面似乎装了类似于硬纸片一样的东西。 梨乐一把内袋拆了,发现里头缝的竟然是一个红包。 红包很小,薄薄的,背面歪歪扭扭写着“翠花”两个字,梨乐一将里头的东西倒出来,是一绺用红线捆着的头发。 梨乐一盯着这个红包看了一会,把头发重新装回去,然后将其揣进了自己的裤子荷包里。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梨乐一在床上躺下没多久,失踪人口小帅回归,在她的床尾躺下,很快进入睡眠。 梨乐一在内心吐槽了一句渣男后,也安详地闭上了眼。 夜幕降临。 “吱——呀——” 老旧的木门无风自动,生锈的门合页发出尖细悠长的声响,划破寂静的黑夜。 梨乐一的床头正对着门,一阵灼热滚烫的风从门外吹进来,拂过她的面颊。 梨乐一眼睫轻颤,并未睁开眼,手则是紧紧地攥住了那个装有头发的红包。 ----------------------- 作者有话说:今天入v啦,为了感谢大家的支持,评论区有红包掉落[撒花][撒花][撒花] 第48章 房间门大敞着,门外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梨乐一紧闭双眼躺在床上,放轻了呼吸,屏息凝神地听着门外的动静。 她期盼已久的事情, 终于要发生了。 耐着性子等了一会,门口却迟迟没有传来动静,梨乐一躺不住了,坐起身朝门口看去。 门外什么也没有。 奇了怪了,难不成刚才是风吹的? 梨乐一想了想,还是走过去将门关上。 虽然她的房间不能从里面上锁,关不关上外人都能进得来,但这个院子里毕竟还有一个对她心思不纯的李鹏,开着门睡梨乐一心里总觉得不舒服。 小帅蜷在床尾睡得跟头死猪似的,还发出规律的鼾声,梨乐一不禁腹诽,在副本里还睡这么熟,心可真大。 重新躺上床,梨乐一握着那个红包,在心中期盼,今天晚上可千万要轮到自己啊。 闭上眼没多久,“吱——呀——” 房间门再次打开。 梨乐一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来, 看向门外。 门外依旧没有人,唯独夜色像是有生命般在门口缓缓流动起来,很快便将整间屋子包裹在内。 透进屋内的月光变得黯淡,梨乐一逐渐有些看不清周围的事物,在重如擂鼓的心跳声中,她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而后慢慢将脑袋探出去。 毫无预兆的,身后突然伸出来一只手,在梨乐一发出惊呼之前捂住了她的嘴,紧接着梨乐一便被人从后制住,拖进了房间。 第56章 “嘘,别叫,是我。”熟悉的声音落在耳边,梨乐一顿时停止了挣扎。 另一边,她身后的人见她停下来后,也立刻放开了手。 “不好意思。”陆直退到门边。 他呼吸急促,额头上覆着一层薄汗,像是跑了很久,他身量欣长,比门还要高些,此刻微微蜷着身,看上去莫名显得局促:“我刚才是怕你叫出来惊动其他人,不是故意要吓你的。” 梨乐一看着陆直欲言又止,胸腔里心跳咚咚咚的像重锤,毕竟她刚才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虽然有一点开心,但更多的还是害怕。 终于把那口气给顺匀了,她看着陆直,疑惑地开口:“你怎么会在这个时间点来找我?” 陆直垂眸对上梨乐一的视线,目光坚定:“我来带你走。” 晚上陆直睡下后,越想心中越觉得不安。 军叔什么都没有给他说,无论他在外面怎么敲门,得到的回应都只有“不饿”两个字。 但晚饭时军叔骤然转变的情绪却已经向他释放了不好的信号,一种李家村今晚可能会出事的信号。 所以他没有犹豫,三两下穿好衣服,顶着夜色在山中疾驰一个多小时来到李家村。 梨乐一看着陆直真诚到有些滚烫的目光,嘴唇开合,好半天才干巴巴地憋出来一句:“你跑了这么久应该累了吧,要不先坐下来休息会。要喝水吗,我去给你倒一杯。” 陆直皱眉,抓住梨乐一的手腕二话不说便要往外走。 “喵~”被二人吵醒的小帅跳下床,尾巴竖的高高的,在陆直腿边蹭来蹭去。 陆直弯腰一把搂起小帅,左手拉着梨乐一:“时间紧迫,我们先离开这里,等出了李家村,我再慢慢跟你解释。” “等等等等。”梨乐一想将自己的手抽出来,但奈何陆直抓得太紧,她挣扎了好几下都没办法挣脱。 无奈之下,梨乐一只好说:“我不能走,我走了会受到惩罚的。” 陆直越听越糊涂了:“你在说什么,留在这里才会——” “叮铃铃。”窗户上挂着的风铃忽地响了一声。 屋内二人不约而同地噤声。 梨乐一晚上睡觉的时候没有关窗,她此刻和陆直就站在窗边,但是风铃响的时候,她并没有感觉到有风吹进来。 不是风吹的,她和陆直也没有去拨弄,风铃是怎么响的? 而陆直在听到风铃响后,身子先是一僵,随后他放开了梨乐一的手。 梨乐一来不及去想那么多,风铃声给她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她现在一心只想找个借口先把陆直支走,不能让陆直留在这里跟她一起陷入危险。 “不如这样,你先去村口等我,我收拾一下东西,收拾好了我就来找你。” 她推了两下陆直没推动,正要再使力,陆直突然转身,她推了个空,因为惯性朝前栽去。 而陆直则是在梨乐一倒下时顺势蹲下,稳稳地拦腰将梨乐一扛在肩上。 梨乐一:“?” 陆直一手抱着小帅,一手扛着梨乐一大步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却听见屋外传来一声“咚”的落地声,而后便是靠近的脚步声。 陆直迅速退回屋内,视线扫过这间简陋的小屋,衣柜只有半扇门躲不了,唯一能躲一下的地方就只剩下床底。 下一秒,他将小帅往床底一丢,不等梨乐一反应过来,便被他放在地上塞进了床底,然后陆直自己也跟着钻了进去。 “你——”梨乐一想说些什么,被贴上来的陆直捂住嘴。 “嘘,别说话。”陆直在她耳边道。 小帅则是乖乖地蜷缩在二人的脚边,一动不动。 巧的是,陆直这边话音刚落下,另一边那阵脚步声就到了门口。 “人呢?”诧异的女声响起,梨乐一听出来这是李红的声音。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一个个的都往她这里跑? 梨乐一抬头向外看去,因为在床底视野受限,她只能看见一双白色的小皮鞋和一截红色碎花裙摆。 小白鞋迈过门槛几步来到床前,碎花裙摆就跟着在梨乐一眼前一晃一晃的:“这个臭不要脸的女表子,大晚上不在自己屋待着,该不会是死哪个男人的床上去了吧?” 李红的骂声不堪入耳,梨乐一听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 “噔噔噔。” 李红没在床上找见人,又气呼呼地绕到床的另一边去翻衣柜。 床下,陆直听到脚步声又往梨乐一这边贴了一些。 梨乐一后背已经抵上墙,没有地方可以退,只能默默感受陆直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和顺着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的逐渐滚烫的体温。 陆直虽然一路跑过来,但是他的掌心和身上却没有汗味,而是带着一股淡淡的青草气息,很好闻。 他指腹粗粝,轻轻摩擦着梨乐一的脸颊,嘴唇几乎快要贴上梨乐一的额头,喉结就在梨乐一眼前。 梨乐一每在陆直怀里动一下,她就能看见面前的喉结也会跟着上下滚动一下。 “砰!” 外面,李红忽然重重踹了一脚衣柜,像是因为没找到梨乐一而气急败坏了。 “人呢,人呢?!敢勾引陆直哥,我非要她付出代价不可!” 梨乐一用尽全力抬起头,越过陆直的肩膀朝外看去,就看见红色裙摆又回到了床边,她的心顿时悬到了嗓子眼。 李红现在只要弯下腰,便能看见躲在床底的她和陆直。 “叮铃铃。” 清脆悦耳的风铃声再次响起,恍然间一听,竟然有些像是小孩子天真无邪的笑声。 梨乐一看到李红停下动作,片刻之后,她慢慢转身,步伐僵硬地走到窗前。 “叮铃铃。”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ta在哪里,他们没有告诉我。你在找ta ?别找了,找不到的。”李红开始对着窗外自言自语。 “叮铃铃。” “我不认识你说的那个人, ta是我们村子里的人吗,我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ta ?” 李红说话时,手上似乎也在跟着做动作,红色的碎花裙摆开始大幅度地摇摆起来。 每次李红说完话,风铃声总能适时地响起:“叮铃铃。” “你去山上找,去河里找,总能找到吧。” “没有吗?都没有吗?找过了,到处都找过了,怎么会找不到呢?怎么会呢? ta在哪里, ta到底在哪里?!” 红色裙摆不停地摇晃着,李红的声音越来越尖锐扭曲,梨乐一后背渐渐被冷汗打湿。 这场景太熟悉了,她早晨在黄林泽的屋外也听到了和这近乎一样的对话。 风铃声并不是无缘无故地响起,现在和李红对话的人,应该是【怨】。 李红说的话越来越莫名奇妙:“我不饿,你饿了吗?那我带你去吃点东西吧。” 停顿两秒,她又掐着嗓音,细声细气地道:“我好饿啊,我想吃东西,得找到ta ,找到ta我就可以吃东西了。” 李红说完这句话便抬脚往外走。 梨乐一见状推了推陆直,示意自己想跟出去看看,陆直却误以为她是害怕,更加用力地拥住她。 直到李红的脚步声走远,风铃声彻底停止,陆直才终于放开了要被勒得快窒息的梨乐一。 两人一猫钻出床底,梨乐一坐在床边缓了好一会,才总算是把憋的那口气给喘匀了。 梨乐一透过窗户朝院子外看去一眼,早已看不见李红的身影,李红今晚上应该是凶多吉少了。 不过李红是自作自受,想要害她却把自己给搭了进去,梨乐一一点也不可怜她。 陆直自从床底出来后,便坐在桌边一直盯着梨乐一看,像是要把梨乐一的脸给盯出个洞来才罢休。 梨乐一注意到他的视线,抬眸看他,他又立刻低下头避开梨乐一的视线,声音板正地道:“今晚应该没有危险了,你要是困了就先睡一会吧,等天亮了我就带你离开这里。” 梨乐一在心里默默叹气,陆直大半夜的跋山涉水赶来救她,她有些不忍心直接拒绝他,想了想开口道:“我走不了。” 陆直疑惑地抬头:“为什么?” 陆直不是李家村的人,梨乐一本不想把他牵扯进来,但见陆直一副不问清楚不罢休的模样,她要是不解释清楚,估计陆直明天扛都要把她扛走。 梨乐一只得说道:“你就当,李家村被诅咒了,而我身在李家村也受到了影响,如果没解开诅咒就离开这里的话,我会死的。” “但你不是李家村的人,你可以离开。”梨乐一劝道,“你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 陆直眼神坚定地看着梨乐一:“你不走,我也不走。” 第49章 陆直说到做到, 他起身去衣柜里翻出一床被褥就要铺在地上。 “等等,”梨乐一叫住他,“你要干什么?” 陆直抖了抖被褥,将被褥铺在床和桌子中间的过道里:“我在这里陪着你,和你一起解开诅咒,然后带你离开。” 第57章 梨乐一不敢置信:“可是你留在这里也许会死的。” 陆直坐在被褥上,抬头看她,黑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明亮:“那我也陪着你。” 梨乐一的心脏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 有点痒, 还有种说不上来的古怪感。 陆直在她怔愣的时候,再自然不过地倒地睡下。 梨乐一沉默片刻,在床边躺下:“你留在这里也行,但是明天早上你不能让王萍和李从福发现你在我这睡了一晚上。” 陆直的声音从床下传来:“好。” - 次日清晨,梨乐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见陆直正将叠好的被褥放进衣柜里。 放好东西后,陆直走到床边看着梨乐一:“我过会就来找你。” 梨乐一还没彻底清醒过来,也没去细想陆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只应了一声好。 陆直转身离开。 没过多久, 天彻底亮起来,院子里也传来王萍做饭的声音。 梨乐一不慌不忙地起来洗漱, 刚走到堂屋坐下,就听见身后传来陆直的声音:“王姨。” 她回头,就看见陆直正站在院门口,微笑着冲王萍打招呼。 王萍手里端着一盘馍馍,诧异地看着陆直道:“小陆,你昨天不是来过了吗?怎么今天又来了?” 陆直看了一眼堂屋里坐着的梨乐一,说:“昨天馍馍没带够,我今天又送了一些来。” “这样啊。”王萍说。 陆直:“王姨,你们准备吃早饭了吗?” 王萍面色古怪地看着他:“……是……啊。” 陆直站在院门口看着她,没说话,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半晌,王萍嘴角勉强扯起一个笑,问陆直:“你吃了吗?” 陆直立刻回:“没吃。” “……那,那,那你要不进来一起吃?” 陆直人比声音先进院子:“谢谢王姨。” “……” 陆直自然而然地坐到了梨乐一旁边,李从福从屋里出来看见他,本就不怎么好的脸色更加难看,他走到二人对面坐下。 “你干爹身体怎么样了?”李从福突然问。 陆直言简意赅地答:“还是老样子。” 李从福点了根烟抽起来,闻言嗤笑一声,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都是自己选的路。” 梨乐一敏锐地觉察出李从福似乎跟陆直口中的军叔认识,并且关系匪浅,但是李从福说完那句话后便不再开口,沉默地吐着烟圈。 早饭吃到中途,外头忽然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便是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梨乐一把碗一丢,下一秒人就蹿出了院子。 陆直紧随其后。 梨乐一循着声音来到一处院子外,隔着院墙,她看见院中央躺着一个鲜红的身影,一个女人正伏在那个身影上嚎啕大哭。 毫无疑问,那道鲜红的身影是李红无疑了,因为昨天晚上李红消失时身上穿的就是红裙。 梨乐一走进院子,看见村长李国富正坐在堂屋的门口抽烟,他脸上有悲伤的神色,但不多,比不上伏在李红身上哭的女人的万分之一。 在偏远且重男轻女的山村里,李红能每天换身裙子,还有漂亮的小皮鞋穿,她的母亲一定很爱她,只不过父亲就不一定了。 梨乐一转头看向地上那道身影。 李红的裙子从鲜艳的大红变为了稍微偏黑一点的深红,裙子上的碎花花纹多数也被深红遮住,她和黄林泽的死相一样,身材干瘦,肚子鼓起,身上看不出明显的伤口,但衣服却被鲜血给染了个彻底。 李红母亲哭得伤心还没有注意到有人来了,她将李红的头死死地按在怀里,疯了一样地揉搓她已经完全冰冷的手臂。 因为李红母亲的动作,李红的手臂摇摇晃晃,她握成拳头的手慢慢松开,露出了她死之前紧紧握在手心里的东西。 那是一撮头发,一撮用红线绑起来的头发。 梨乐一心里咯噔一下,她昨天晚上翻出来的红包里头装的也是这个东西。很明显,李红知道头发的用处,还想用这撮头发来害她。 李红的母亲也注意到了这个东西,她不敢置信地拿起那撮头发:“怎么会,怎么会,这个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你的手里?!不可能的啊,不可能啊,你明明已经——” “够了!” 李国富怒喝一声,打断李红母亲的自言自语,他丢掉烟头,看了一眼院子外越围越多的人,喊了两个男性村民进来帮忙抬走李红的尸|体。 李红母亲顿时急了:“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她没死,她没死!!!我女儿没死,你们不能带走她!!!” 梨乐一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李红母亲注意到她,满是泪光的眼底瞬间涌上滔天的恨意。 “是你,是你害死她的,该死的明明是你,是你——” 李红母亲一边说着,一边朝梨乐一扑过来,梨乐一正要后退,鹤溪和陆直从她身后冲出来挡在她身前,跟左右护法似的。 而李国富也在此时对着那两个准备抬尸|体的村民催促道:“别管尸|体了,先去把她的嘴堵上,带下去。” 李国富指着已经神智全无,不停在发狂怒吼的李红母亲。 李红母亲很快就被捂着嘴拖了下去,李红的尸|体也被李国富叫村民抬进了堂屋。 而后,李国富将堂屋的门关上,冲着梨乐一一行人,以及院外看热闹的人群道:“都散了吧。” 梨乐一最后看了一眼堂屋紧闭的大门,转身离开。 梨乐一三人跟混在围观群众里的玩家们在一条街道外汇合。 徐传海看了一眼梨乐一身旁站着的陆直,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这么快就找到给自己垫背的npc了?” 梨乐一解释:“他是热心群众,来帮助我们的。” 左思青看了一眼陆直,小心翼翼地道:“可他毕竟不是玩家,我们也不了解他,万一他跟村民是一头的……” 左思青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她不相信陆直。 因为左思青的话,众人看向陆直的目光都带上了警惕,陆直只看着梨乐一:“他们都是你的同伴?” 在梨乐一点头后,陆直转身走到街道对面的那棵树旁,背对众人站着,表示他们的对话自己不会听。 梨乐一视线从陆直高大的背影上收回,看着徐传海:“现在可以讨论了么?” 徐传海冷哼一声。 千野率先开口:“你们不觉得李红的死太奇怪了吗?昨天黄林泽死了,这说明【怨】盯上的是咱们玩家,她一个跟副本任务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的npc为什么会突然死了?” 这个问题梨乐一有发言权,她干咳了两声,开口:“这个就说来话长了,但是我长话短说。” “简单一点来说,就是李红昨天晚上想害我,但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沈雪珍疑惑道:“害你,她想怎么害你?” 梨乐一咬着嘴唇,面色虚弱地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是我刚才看见她手里攥了一撮头发。” 听到梨乐一的话,左思青眸光闪烁几瞬,不过她并没有开口说什么。 鹤溪见众人都没有话说了,便将自己刚才在来的路上的发现说了出来:“我刚才看见黄林泽的'爹娘'抬着黄林泽的尸|体往山后去了。” 千野震惊道:“黄林泽的尸体还没有消失吗?” 鹤溪:“嗯,黄林泽的尸|体上应该还有我们没发现的线索。而且我感觉,村民们似乎还想要拿他的尸|体去做一些事情。” 因为鹤溪的话,众人立刻决定现在就进山去找黄林泽的尸|体,而梨乐一选择留下。 她觉得李红母亲遭遇了巨大打击,精神不稳定,也许她可以趁此机会从李红母亲的嘴里套出些话来。 鹤溪自然是要跟着梨乐一的。 徐传海看了眼鹤溪,视线落到梨乐一身上,轻嗤一声道:“留在这里跟一个活人套信息,可比进山找一具尸|体要简单安全的多。” 梨乐一唰地一下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徐传海:“你忘了吗,李红家里现在也有一具尸|体啊。” 徐传海面上讥讽的神色一僵。 千野沈雪珍等人没有管徐传海,转身径自往山后走。徐传海嘴角抽搐了几下,最后咬咬牙,还是转身追千野他们去了。 其他玩家离开后,陆直回到梨乐一身边,跟着她一起蹲在墙根下。 李红死了,为了处理后续李红尸|体入殓和下葬的问题,李国富一定会出门,到那时候就是他们进去找李红母亲问话的时候。 在等待的间隙,梨乐一忍不住回想起刚才在院子里,李红母亲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 有了对照组之后,昨天黄林泽“爹娘”在看见他尸|体后的反应,除了声音大一点,似乎并没有多少悲伤的情绪,更像是在走一种流程。 再加上他们今天一早便急匆匆地把黄林泽的尸|体抬进山,如果梨乐一没有记错的话,农村死人后的程序一般都是入殓之后,还要停柩几天守灵祭奠的。 第58章 黄林泽“爹娘”这么做,只给人一种他们急于完成某个任务的迫切感。 梨乐一不免好奇,在这个副本里,玩家们的身份真的是村民们的孩子吗? ----------------------- 作者有话说:明天要上夹子,改为晚上十一点更新,作为晚更补偿明晚更六千[撒花] 第50章 陆直就蹲在梨乐一身边, 梨乐一转头看向他,问道:“你之前说你来这里两年了,每个月都会来李家村给军叔买药吗?” 陆直点头:“嗯。” 梨乐一:“那你有没有见过王萍和李从福的女儿?” “见过。” 梨乐一指着自己:“是我吗?” 陆直闻言表情变得古怪,他盯着梨乐一的脸看了好一会才道:“不是,他们的女儿今年刚满十岁。” 梨乐一心跳加速,感觉自己即将要抓住什么:“他们的女儿名字是叫翠花吗?” “是。” 自进副本后,一直萦绕在梨乐一心中那种挥之不去的怪异感,此刻终于得到了解释。 恐怕昨天晚上她翻出来的那个红包里,装着的头发就是那个真正的“翠花”的头发。 王萍夫妇需要她扮演他们的女儿,所以就算李从福再不喜欢自己,也不敢真的和她撕破脸,王萍更是在她面前套上了虚伪的假面,无论她再怎么闹也始终忍着不跟她翻脸。 李鹏对她的心思不纯,会趁着她没有防备的时候偷窥她,还会对她说一些不入耳的污言秽语,但却不敢真的对她做些什么。 换句话说, 李从福一家人给她套上“翠花”的壳子,让她信以为真自己就是“翠花”, 从而去替真正的“翠花”背负上某种恐怖的诅咒。 来自【怨】的诅咒。 无论是那套小到异常的衣服,还是衣服里装着的红包,都是为了让梨乐一在【怨】的眼中变得更像他们的女儿。 其余玩家亦然。 黄林泽不是因为掉进水里被【怨】盯上的,是因为他换上了那套衣服。 他穿上了真正的“狗剩”的衣服,在【怨】眼中他就变成了“狗剩”, 所以他才会成为那个最先被【怨】盯上的玩家。 想到这里, 梨乐一立刻转头去看鹤溪身上穿的衣服,还好,还是他自己的衣服。 玩家们的身份之谜解开了, 不过梨乐一还有两点想不通。 一是除了此次八名玩家所在的村民家,其余的村民家里也不是没有小孩,为什么他们的孩子不用隐藏起来,找人转移诅咒? 二则是李家村遭遇的这场饥荒,又和【怨】的执念有什么关系?副本开头的卦象给出,世界黑暗,小人在上。 世界黑暗指的应该是饥荒,那小人,难道指的是李家村的村民吗? 【怨】是被李家村村民害死的,现在回来找村民复仇了? 梨乐一想得入神,并没有注意到鹤溪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鹤溪视线慢慢从她的脸开始往下移,检查昨天晚上自己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她有没有受伤。 当视线扫到梨乐一裤子的时候,鹤溪的注意力被她裤子兜里露出来的一截红色给吸引而去。 他伸手将那个红色的东西从梨乐一裤子兜里抽出来。 梨乐一见状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拿回来,被鹤溪躲过。 “这是什么?”鹤溪皱着眉头拆开红包,将里头的东西抖落出来,待看清楚之后,他的脸色沉了下去。 一撮用红绳捆起来的头发。 他二十分钟前刚在死去的李红手里看见了同样的东西。 “那个……”梨乐一欲言又止。 作为昨天晚上主动把红包揣进裤兜里的人,她现在面对鹤溪莫名有些心虚。 不等她想好要怎么解释,鹤溪将红包翻转过来,红包的背面用黑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树丫。 梨乐一立刻转变了语气:“哎?” 她明明记得揣进兜里的那个红包上写的是“翠花”两个字,怎么现在变成“树丫”了? 她手下意识地摸向放红包的那个兜,摸到硬纸片触感东西的那一秒她恍然大悟。 写着“翠花”的红包是被她放在左大腿前侧的那个兜里,而鹤溪抽出来的这个红包是放在她左边屁|股的那个兜里的。 她可没往自己的屁|股兜里放过红包。 …… ! ! ! 对啊,她没放过,那是谁放的呢? 鹤溪也想到了这一点,眼底闪过一抹阴翳:“有人找到了属于'自己'身份的红包,然后把它悄悄塞到了你身上。” 梨乐一气笑了。 好啊好啊,一个个的都想要害她,昨天晚上来一个李红,现在这又来一个“树丫”。 鹤溪问她:“你有印象是谁吗?” 梨乐一露出一个狰狞的笑:“有,我已经知道她是谁了。” 梨乐一作死有一个雷打不动的原则,那就是她可以自己找死、作死、浪死,但是唯独不可以被人害死!这是原则问题,也是能力问题。 鹤溪不再多问,话锋一转又问道:“你身上还有红包吗?” 梨乐一的狞笑一僵:“……没,没了……” 鹤溪看着她不说话。 …… 半晌,鹤溪叹了口气,伸手到梨乐一左侧裤兜里将那个红包拿了出来。 梨乐一目光惋惜地看着鹤溪将那两个红包给一起烧掉,可惜了,损失一个作死道具。 陆直在一旁默默看着二人互动,忽地开口对梨乐一说:“你和你同伴的关系看上去很好。” 梨乐一:“有吗?也还好吧,我们两个也就一起做过两次任务,这次是第二次。” 陆直:“哦,原来只是第二次啊。” 鹤溪看了他一眼,而后捡起一旁的树枝,将红包燃烧完后剩下的灰和地上的土混在了一起。 又等了几分钟,李国富果然急匆匆地出门去了,三人趁机翻墙进入李国富的家。 李红母亲和李红的尸|体一道被锁在了主屋里,整个院子都能听到她悲痛欲绝的哭声。 梨乐一上前,掏出发卡娴熟地撬锁。 很快,锁开,鹤溪正准备将梨乐一拉到自己身后,却见陆直已经先他一步将梨乐一护在自己身后。 鹤溪手悬在半空,他抬眼,对上陆直平淡的视线。 梨乐一等了等,见两人始终没有下一步动作,忍不住从陆直身后探出脑袋,看看陆直又看看鹤溪:“你们不进去吗?” 鹤溪默默收回手,推开门。 堂屋中央摆着李红的尸体,而李红的母亲则是跪在尸|体旁,紧紧抓着李红的手。 她听到动静转过头,看见在鹤溪陆直身后探头探脑的梨乐一,眼中的悲伤立刻转为汹涌的恨意:“你害死了我女儿,你怎么还有脸来?!” 鹤溪和陆直把梨乐一挡得严严实实的,压根不让她往李红尸|体跟前凑,梨乐一最后只好从他俩中间伸出个脑袋看向李红母亲。 “害死她的不是我,是你们。” “是你们在背后偷偷做的那些勾当害死了你的女儿。” 李红母亲死死盯着梨乐一,胸口开始剧烈起伏:“不是我!不是我!害死我女儿的人是你!是你!” “如果你不去招惹她,不去招惹陆直,她又怎么会记恨上你。她昨天下午回来就跟我说要给你一个教训,我以为她顶多就是像以前那样,去让人抓些蛇虫放进你的房间,可是我没有想到,她竟然……” 李红母亲越说越伤心,在李红之前,她原本有个儿子,后来儿子死了,她以四十岁高龄生下李红这个女儿,虽然李国富嫌弃李红是个女儿,但是她对李红却是无有不依的。 也因此,将李红养成了现在这般骄纵任性的性子。 想到这里,李红母亲又愤愤地抬起头,目眦尽裂地瞪着梨乐一:“我的儿子没有了,我的女儿本来已经躲过去没事了,她可以好好地过完这一生,但是却因为你毁了!” “明明死的人该是你,你为什么不去死!!!” 李红母亲嘶吼着朝梨乐一扑来,结果自然是被陆直和鹤溪拦下。 鹤溪跟陆直将李红母亲压制在地上,但她此刻理智全无,一边拼命挣扎,一边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声。 她现在这个样子是问不出些什么来了。 梨乐一给鹤溪陆直使了个眼色,三个人迅速退出堂屋,将门口的锁挂上恢复原样。 幸好住在附近的村民似乎都以为李红母亲是为了自己女儿的死在伤心痛苦,并没有人出来看,梨乐一三人顺利翻出院子,往山里赶去找千野他们汇合。 路上,三个人边走边分析,李红母亲刚才那段话透露出来的信息可不少。 首先便是李红曾经有个哥哥,而李红的哥哥很有可能就是死在【怨】的诅咒里。 李红曾经也是被诅咒的小孩之一,但就像这次来到李家村的八名玩家一样,以前也有人被村民拐骗到李家村,成为了替村民们的孩子承受诅咒的替死鬼。 第59章 陆直虽然不是玩家,还是半道加进来的,不过听完梨乐一和鹤溪的分析之后,他也很快明白了当下的状况。 “所以你们的任务是找到造成饥荒的原因和解开诅咒?” 梨乐一:“可以这么理解。” 三人又拐过一个路口,前方出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看清楚那人是谁,梨乐一立刻拉着鹤溪和陆直躲到了一处人家的院墙后。 随后,她悄悄探出脑袋,看向那道急匆匆离去的身影。 李鹏这鬼鬼祟祟的是要到哪去? 李鹏是李家村的人,就算他想要做什么,也不用这么鬼鬼祟祟的连村民们都要防着,一看就是心里有鬼。 梨乐一立刻招呼陆直和鹤溪跟上。 三人跟着李鹏来到河边,沿着和第一天晚上放河灯的地点相反的方向走了二十多分钟,来到一处植被长势茂盛的地方。 这地方梨乐一他们还没有来过,梨乐一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就看见李鹏走到一处陡峭的岩壁旁,猫着腰钻进了有半人高的野草丛中。 梨乐一走到李鹏消失的草丛前,正准备往里钻,被鹤溪一把拽了回来。 “我先进吧。”鹤溪道。 陆直走到二人前面,先打量了一番鹤溪苍白的面色和套在宽大外套里的清瘦身型,而后才转头对着梨乐一,用不容分说地语气道:“我先进去,你跟在我身后。” 鹤溪沉默片刻,倒是也没跟陆直争,选择自己走在梨乐一身后殿后。 钻进草丛后没多久,几人发现草丛后竟然掩盖着一处山洞,山洞的入口很小,就连梨乐一这样的身型都得弯着腰才能进去。 但进到山洞里后,空间便豁然变得开阔,山洞里每隔几米还摆了蜡烛用来照亮,而且洞里也很干净,看上去似乎有人经常来打扫。 “我不出去,我不出去——” “一切都结束了,爹娘让我来接你,其他人的爹娘也会很快来接他们的,你先跟我走。” “我不要你来接我,我要爹娘来接我——” 小孩子的哭喊声和李鹏的声音从山洞深处传来,梨乐一和鹤溪陆直对视一眼,立刻往山洞里赶去。 才走几步便看见李鹏正拽着一个小女孩往外走,在他们两人的身后,一群小孩子默默地看着。 小女孩很瘦,身型也十分娇小,看上去最多八九岁的模样,尽管她用力挣扎,但和李鹏一个成年男人的力气比起来还是显得微不足道。 她很快便双脚拖地,被李鹏给拖了出来。 看到洞口站着的三个人,李鹏先是吓了一跳,随后反应过来,眯着眼意味深长地看着梨乐一:“你们跟踪我?” 梨乐一视线从被拖着的小女孩身上移开,看向李鹏:“你在做什么?” 李鹏定定地看着梨乐一,眼中又翻涌起了那种让她觉得极不舒服的欲|望:“我是在救你啊。” 他将小女孩拖到身前:“把她带回去,你就不用死了,不好吗?” 其实不用李鹏说,梨乐一也猜出来了,这个山洞里藏着的小孩子们,就是村民们真正的孩子。 李红死的时候,手里攥着的那撮头发应该就是这里面其中一个孩子的。 在诅咒结束之前,村民们将孩子藏在这里,等玩家们替他们承受完诅咒之后再将他们接回去,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继续玩耍、生活下去。 然后等下一轮诅咒来临,村民们再继续骗新的人进村,来代替他们的孩子承受诅咒。 视线往山洞深处略略一扫,梨乐一发现洞内的孩子年纪看上去都很小,应该都不超过十岁,她心里大致有了数,又看回李鹏。 真正的翠花在李鹏手下已经哭得快虚脱了,梨乐一皱眉:“可她是你的亲妹妹。” 李鹏怎么会丧心病狂到拉自己的亲妹妹回去送死。 李鹏嗤笑一声:“妹妹不过就是个迟早要嫁出去的赔钱货,养着有什么用?” “爹娘说等这次事情结束了,就把她卖到别的村给人做童养媳。” 说着,李鹏的视线开始在梨乐一的身上不安分地游走起来:“但卖童养媳赚的钱,可买不到像你这么漂亮带劲的媳——” 李鹏话还没说完就被陆直给一拳打飞了出去,他因此松开了翠花,翠花软绵绵地倒在地上,哭着往洞里爬。 揍了一拳不够,陆直又一脚踩上李鹏的脑袋,把他的脸使劲按在地上摩擦,李鹏痛得大叫,陆直却一点要收手的意思也没有。 梨乐一站在一旁默默看着,并不可怜李鹏。 直到李鹏的吼叫声弱了下去,陆直才收回脚,但还是觉得不解气,又往他的裆部使劲踹了一脚。 李鹏这次却连叫出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等等。”梨乐一终于开口,“别把他弄死了,留口气。” 陆直点点头,拖着李鹏的一只脚,把他当块抹布似的拖回洞口。 转身离开前,鹤溪看向窝在山洞深处,那群正看着他们瑟瑟发抖的小孩,问梨乐一道:“他们你打算怎么处理?” 梨乐一目光淡漠。 她并不可怜这群小孩,很明显,这群小孩之所以会乖乖躲在这里,是因为他们也清楚村子里当下正在发生的事情,刚才翠花和李鹏的对话也印证了这一点。 他们不无辜,他们和自己的父母联合起来,用无辜的生命来替自己承下那份沉重的诅咒。 但现在把他们全部绑回去并不现实。 一是这样一来,玩家们就算彻底跟村民们撕破脸,连表面上的和平都维持不了了。 他们现在全部玩家加上陆直才只有八个人,对付一个村的村民显然是不够的,还很有可能会被村民们控制起来,彻底失去了解开副本【怨】执念的机会。 再者便是,对着一群还不到十岁的小孩,梨乐一到底是狠不下那个心。 “先把他们留在这里,如果最后……再来找他们也不迟,反正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他们在哪里了。” 鹤溪点头:“好。” 离开山洞之后,陆直将只剩下一口气的李鹏随手绑在一棵树上,方便梨乐一审问。 李鹏是个受不住事的,几下便把他知道的事情全给招了。 原来村子里的饥荒是七年一次,从年初一直持续到年尾。在这期间,无论村民们怎么努力也无法种出粮食,如果他们在家里养鸡鸭之类的家禽,过一个晚上就会全部死掉,且尸|体腐烂无法入口。 至于村子里对于小孩子的诅咒则是只针对十岁以下的孩童。 从饥荒那年的农历七月开始,村民们便会将十岁以下的孩童送入山洞中躲藏起来,直到那些被村民们拐骗来村里的“替死鬼”全部死亡,才会将他们从山洞里接出。 “我、我、我、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你们现在,现在可以放了我了吧……”李鹏哆哆嗦嗦地问道。 梨乐一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李鹏:“我还没问完呢!” “之前那些被你们骗来的人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会乖乖留在村子里当村民们的'孩子'不逃跑?” 李鹏整个人抖得不行:“是是是村长,村长他会一点催眠,他把那些骗来的人都催眠了,让他们相信自己就是村民的孩子。” 原来是这样。 “那你知道造成饥荒和诅咒小孩的那个鬼魂的身份是什么吗?” 李鹏:“不不不不知道,ta死的时候我还没有出生,我就知道ta也是村里人,死的时候好像还是个不满十岁的小孩。” 梨乐一朝陆直使了个颜色,陆直便将手里有他胳膊那么粗的树枝给丢掉了。 李鹏用那张花里胡哨的脸笑道:“你们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吧。” 鹤溪以拳抵唇轻轻咳了两声,留下一句“等我一会”,便转身朝山洞的方向走。 梨乐一站累了蹲下休息,陆直站在她身旁,两个人都没有要上去帮李鹏解开绳子的意思。 李鹏急了:“你你你们什么意思?我该说的都说了,你们为什么还不放我走?” 梨乐一无奈地耸肩:“我好像没说过要放了你吧。” 李鹏顿时如遭雷劈,他愣了几秒,随后又哭哭啼啼地乞求道:“求求你,我什么都没做,是他们,是李从福和王萍,还有李国富他们把你们绑来的。这都跟我没关系,我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做!” 梨乐一用刚才陆直丢掉的树枝在地上随手乱画起来,对李鹏的话充耳不闻。 很快鹤溪去而复返,他将手里拿着的东西塞进李鹏的衣服口袋里,一脸冷漠地说:“像你这种人渣,连自己的亲妹妹都能下得去手,不如就你替她去死吧。” 梨乐一站起身,拍拍裤子:“走吧。” 三个人头也不回地离开,独留下李鹏被绑在树上绝望地哀嚎。 回程途中,梨乐一他们碰见了疾步往回赶的千野和沈雪珍,千野看见他们立刻小跑过来:“我们找到黄林泽的尸体了!” 第60章 梨乐一问:“有什么发现?” 千野:“我们检查了黄林泽的尸|体,但是他身上没有伤口,不像是受伤失血过多而死,反倒像是,饿死的。” “还有,”沈雪珍接过话继续道,“黄林泽的尸|体虽然异常干瘦,像是饿了好几天的感觉,但肚子却胀鼓鼓的,我们掰开他的嘴巴,发现他的口腔里全是泥土。” 鹤溪想到什么,开口:“这和李红的死状一样,李红的尸|体也是肚子不正常的鼓起,刚才我们去她家的时候,我观察了一下她的尸|体,她的嘴边也有类似于泥土的东西。” 沈雪珍:“所以说,黄林泽和李红在死前,都吃了大量的泥土。” 鹤溪:“嗯。” 众人陷入沉默。 这几天在村子里吃的东西虽然不好吃,但绝不会让人饿到去吃泥巴,更何况李红还有个那么疼爱她的母亲,怎么舍得让她饿着。 黄林泽和李红这样的死法,或许是【怨】给他们的一条线索,【怨】在向他们展示,自己当年的死法。 第51章 “对了。”沈雪珍突然想起件事。 “我们还在黄林泽的裤子口袋里找到了一个装有头发的红包,红包背面还写着'狗剩'两个字,我跟千野担心身上带着那个红包会出事,所以就把它留在了那里没有拿回来。” 鹤溪看了眼身旁的梨乐一,点头:“那个红包的确有问题,里面装的是村民们真正孩子的头发,村民们将其装进红包放在玩家们身上,就是为了让玩家沾染上孩子的气息,从而被【怨】误认为是那些孩子。” 千野倒吸一口凉气:“卧槽,这么阴,幸好没拿回来!” 时间接近正午,炽热灿烂的阳光落在每个人的身上,却驱散不了他们自心底升起的寒意。 片刻后,鹤溪启唇道:“走吧,先回村子里去和其他人汇合。” 刚走到村口,众人便察觉出有些不对。 村子里似乎,过于安静了。 几人快步走到距离村口最近的一户人家, 院子里看不见一个人影,也没有任何的说话声和走动声。 这间屋子是空的。 几人迅速将附近的房子都找了一遍,空的,全部都是空的。 千野眉头紧皱:“这是怎么回事,那些村民呢?” 鹤溪视线沉沉往周围一扫,低声道:“先把其他三个人找到再说,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 千野提出兵分两路去找, 鹤溪摇头:“村子里情况不太对劲,我们现在最好不要分开。” 千野想了想觉得是这个道理,于是众人便一起行动。 “你们是什么时候跟徐传海他们分开的?”鹤溪一边找一边问。 沈雪珍:“刚进山里就分开了, 徐传海左思青于江他们三个人一起,我跟千野一起。” 千野非常乐观地说道:“也许,他们三个人现在还在山里没回来呢。” 沈雪珍叹气:“希望如此。” 找了半个村子,他们愣是连半个人影都没有看见,村民们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不过他们也不是全无收获,在村民们的家里,他们都发现了和居住人数相等的棺材。 也就是说,除了八名玩家,李家村所有的村民晚上都是睡在棺材里的。 千野想到什么,面色惨白:“该不会,这一村子的人都是……都是鬼吧……” 作为最早知道村民们睡在棺材里的人,梨乐一此刻敬业地维持着自己的人设,她捂着胸口做出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紧紧咬住嘴唇不说话。 一直保持沉默的陆直却突然开口道:“村民们不会是鬼。” 他上前一步:“我和他们打交道两年了,他们一直都很正常。只除了今年饥荒开始后,他们将自家养的家禽家畜全部卖掉,就算有钱也不吃肉不吃菜,只吃野菜粥和馍馍,其余都和以前一样,没有变化。” 陆直生得剑眉星目,背脊挺拔如松,像一把开了刃的刀,但他个性沉稳,一双眼睛始终如深潭一般无波无澜,所以给人的感觉是利落但不锋利。 也因此,千野和沈雪珍对他说的话并没有多少怀疑。 沈雪珍沉吟片刻道:“你说你和这个村子的人打了两年的交道,但是我之前并没有在村子里见过你,你平时都住在哪里?” 陆直:“我和军叔平时都住在离这里几公里远的一个山坳里。” 沈雪珍:“那里只住着你们一户人家吗?” 陆直点头:“嗯。军叔原本是李家村的人,但后来跟家里人闹了矛盾,就在村外自己盖了个房子,搬出了村子。” 梨乐一倒是第一次听陆直说起他干爹军叔的事情,原来军叔之前也是李家村的人吗? 她心里越想越觉得奇怪,这得是闹了多大的矛盾,才会搬到几公里远之外的山坳里一个人住? 沈雪珍也想到了这一点,她遂又问道:“那你有问过那个……军叔,关于李家村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陆直摇头:“没有,军叔不愿意提起任何和李家村有关的人或事。” 千野着急开口道:“那你能不能带我们去见他,让我们去问问他当年的事情?” 陆直先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梨乐一,随后才回答道:“抱歉,我不能带你们去见他。” “不是,你——” “军叔救过我的命。”陆直打断千野,“他现在上了年纪身体不好受不了刺激,我不会带你们去打扰他,也不会逼他做他不想做的事情。” 而后,陆直再次看向梨乐一,目光坚定:“但我会尽我的全力帮助你们。” 千野还想劝说一下陆直,沈雪珍拉住他,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气氛僵持不下之际,远处道路上忽然出现一道朝这边飞速跑来,迅捷但圆润的身影。 沈雪珍眯起眼看向那道身影,声音疑惑:“那好像,是一只猫?” “猫?”千野不敢置信,“这村子里连鸡蛋都没有,怎么可能有——” 话还没说完,小帅一个漂亮的脚刹停在鹤溪面前,将嘴里叼着的东西放在他脚边。 从没在村子里见过小帅的千野和沈雪珍震惊的说不出话,鹤溪则是淡定地捡起小帅放在他脚边的东西。 这是一块布料,应该是从某个人的衣服上撕下来的。 千野目瞪口呆地看着小帅亲昵地蹭完鹤溪的裤腿后,又走到陆直身边开始蹭起了陆直。 “这猫……” 千野语气冷了下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左思青的衣服。” 鹤溪没有向千野和沈雪珍介绍小帅的打算,他微微一抬手,小帅立刻收起那副不值钱的模样,转身又朝着来时路一扭一扭地走去。 “走吧。”鹤溪抬脚跟上,“它应该知道左思青在哪里。” 众人跟着小帅来到一处空置已久的房屋前。 推开院门,破败的景象映入眼帘,院子里杂草丛生,地上到处是碎石砖块,以及一些破旧的家具。 这个院子梨乐一有印象,她之前进来过,不过只略略扫了几眼,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便离开了。 小帅停在主屋门口。 鹤溪走过去推开半掩着的木门,就看见堂屋的正中间,左思青紧闭双眼躺在那里。 梨乐一见状赶紧走过去探她的鼻息,发现她只是晕倒之后松了一口气:“她没事。” 千野和沈雪珍闻言悬着的心也跟着放下。 很快,左思青便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看见梨乐一几人蹲在她面前,被吓了一跳,正要尖叫着后退,看清楚几人的脸后,又扑上来挽住梨乐一的手臂开始嚎啕大哭。 梨乐一将自己的手臂从左思青的手里抽出来,安慰她道:“你先别哭,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徐传海和于江呢?他们怎么没跟你在一起?” 左思青抹了把眼泪,抽抽噎噎地道:“不知道。” “我跟他们在山里找了几个小时都没有找到黄林泽的尸|体,就决定先回村子里来吃午饭补充体力,等下午再继续找。” “结果刚走到村口,就被蹲守在村口的几个村民给埋伏了,徐传海和于江被他们打晕带走,我好不容易跑掉,躲进了这间屋子。” 说着,她焦急地看向众人:“你们呢,你们回村子里的时候有没有被村民埋伏?” 梨乐一摇头:“现在村子里一个村民也没有,他们都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鹤溪语气淡然地开口:“村民们这是准备和我们撕破脸,不演了。” “啊?”千野原本坐在门槛上休息,闻言蹭地一下站起来,“那我们现在是不是该赶紧离开村子,找个地方躲起来?” “躲到哪里去都没用的。”沈雪珍表情凝重,“就算我们能躲的过村民,难道还能躲的过【怨】吗?现在只有赶紧想办法,解开【怨】的执念离开这里。” “咕噜噜。” 在气氛如此沉重的时刻,梨乐一的肚子突然不争气地叫了两声。 第61章 现在已经是下午一点过了,她早上吃完早饭后便再没有吃其他的东西,那点野菜粥和馍馍早就在一上午的奔波中消化的差不多了。 千野听到声音也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说句实话,我其实也饿了。” 沈雪珍叹气:“就在这附近的人家去找找看有没有吃的吧,补充一点体力,晚点或许有一场硬仗要打。” 除了受伤刚醒的左思青留在屋子里休息之外,其余人都走出院子准备去觅食。 分开之前,沈雪珍不忘叮嘱:“就在附近的院子找,找不到就回来,千万不要走远了,如果有异常就大吼一声,大家都在附近能听得到。” 梨乐一应了一声好,转身朝院子后的那户人家走去。 她前脚刚推开院门走进去,后脚鹤溪就跟了进来,往她手里塞了一大块榛子巧克力。 “快吃。”鹤溪在她身侧低声道,“这是最后一块了。” 话音刚落,陆直也跟着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尾巴。 小帅看见了梨乐一手里的巧克力,走过去在鹤溪脚边蹲下,眼巴巴地看着他。 鹤溪从包里掏出一根猫条,蹲下来喂它。 陆直则是看了一眼梨乐一手里的巧克力,问她:“我昨天晚上让小帅给你带的肉脯,你都吃完了吗?” 梨乐一歪头:“什么肉脯?小帅没有给我拿肉脯回来啊。” 陆直低头看向正沉浸在猫条的美味里无法自拔的小帅。 鹤溪一脸平静。 ----------------------- 作者有话说:小帅:青天大老爷,我冤枉啊! ! ! 第52章 几秒钟后,陆直头疼地收回视线:“算了,没什么。”他就不该让小帅帮忙带吃的给梨乐一,估计还没走到半路,那些肉脯就被它给吃完了。 可惜,他昨天晚上走的太急,什么东西都没有带,更别提吃的了。 “你先吃吧,我去隔壁找找。”陆直说着便转身准备离开。 梨乐一叫住他:“别啊, 见者有份, 来都来了,一起吃吧。” 陆直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我不饿。” 鹤溪给小帅喂完猫条,也站起身,一边将手上沾到的汁水擦干净,一边回答梨乐一:“我也不饿,你吃吧。” 梨乐一皱眉轻“啧”了一声,拆开包装纸直接掰下一块递给鹤溪。 鹤溪不接。 梨乐一不容分说地将巧克力递到鹤溪嘴边,巧克力将鹤溪柔软的唇瓣戳的微微下陷。 鹤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梨乐一,半晌,默默张嘴吃下。 梨乐一又掰下一块递给陆直,陆直黑黝黝的眼睛盯着她。 “哎。”梨乐一长叹一口气,将巧克力递到陆直嘴边,陆直这才张嘴将巧克力吃进嘴里。 两个人怎么都这么倔,非要她上强硬手段才肯吃。 梨乐一在心里吐槽完二人,将剩下的巧克力几口吃完,拍拍手往屋子里走去。 这家人的厨房收拾得很干净,别说是馍馍了,就连野菜也没有,米缸里更是一粒米都没剩。 她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走出厨房,带着鹤溪和陆直一起又去了下一家,同样的情形在下一家的厨房里再次上演。 梨乐一看着空空如也的厨房,沉声道:“回去吧,村子里的所有食物应该都被村民们转移走了。” 众人都两手空空地回到了左思青待着的那间废弃房屋内,千野愤愤地道:“他们应该是想饿着我们,这样我们就没有体力和他们对抗了!” 沈雪珍看着门外那些歪歪斜斜遍布整个院子的杂草:“实在不行,我们也去挖一些野菜来填饱肚子。” “不会太久的。”鹤溪开口,“最早今晚,最迟明天,村民们就会对我们下手,所以我们不会被饿死的。” 千野:……我谢谢你啊。 “对了,”左思青突然想起来件事,她看向千野,“我和徐传海他们没能找到黄林泽的尸|体,你和沈雪珍找到了吗?” 千野点头:“找到了。” 他将黄林泽的死状向左思青仔细地描述了一遍,在说到写有名字的红包时,左思青疑惑地打断他。 “写有名字的红包?那里面还装了一撮人的头发?” 千野:“嗯,你现在也最好检查一下你身上有没有那种红包。” 左思青闻言立刻将自己全身上下给摸了个遍,而后长舒一口气:“没有。” 沈雪珍:“那就好。” 她又将话题拉回到黄林泽的尸|体上:“我觉得黄林泽的尸|体应该是想告诉我们,【怨】当年就是被饿死的, ta甚至饿到吃泥土充饥,这也是为什么李家村会遭遇饥荒,村民们也不敢吃肉的原因。” 千野表情严肃地点头:“嗯。因为ta生前是饿死的,所以死后回来报复村民,让李家村遭遇饥荒。” 沈雪珍:“那ta这么执着于杀害村子里未满十岁的孩童是怎么回事?” 千野:“也许是因为ta恨。凭什么别人家几岁的小孩可以无忧无虑地长大,凭什么ta就要被凄惨地饿死。” “所以ta也要那些小孩经历自己曾经经历过的苦难。” 梨乐一一副受教了的表情看着千野:“原来是这样啊。” 鹤溪不慌不忙地开口:“那ta的执念是什么?” 千野被问住,犹豫片刻后不确定地道:“吃……一顿饱饭?” 沈雪珍无语地看着他:“你最好期盼【怨】的执念不是这个,因为现在村子里已经找不出任何可以吃的东西了。” 千野喉头一哽,这才想起当下他们已经处于弹尽粮绝的状态。 陆直因为不是玩家,不懂副本规则和任务,所以全程都只是在一旁听着,不过从几人刚才的对话中,他已经大致弄明白了他们口中的【怨】,执念,以及他们来李家村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鹤溪双手环胸,指尖在手臂上轻点,在众人冥思苦想这个副本里【怨】的执念到底是什么时,说道:“我还有一点觉得奇怪。” “我们来李家村已经是第三天了,但是并没有发现【怨】生前所住的房子。” 鹤溪的话提醒了众人,如果能找到【怨】生前住的房子,说不定就能找到解开ta执念的重要线索。 事不宜迟,千野立刻就准备出发去寻找,左思青叫住他。 “村子里空置的房屋不少,如果我们六个人在一起一间一间地找过去效率会不会太低了,恐怕到天黑都找不完。” 千野犹豫:“可是如果分开的话,万一……” “刚才找食物的时候并没有发生什么异常的事情,”鹤溪淡然道,“村民们也没有出现,村子里应该暂时是安全的,我们六个人就分成两组寻找吧,在天黑之前回到这里。” 千野想了想,同意了鹤溪的提议:“行。” 不等其他人开口,鹤溪立刻说道:“梨乐一跟我一组。” 话落,陆直也默默走到了梨乐一身旁。 这样一来另外一组就是千野,沈雪珍还有左思青了。 分好组之后,众人没有继续浪费时间,两组人一出院子便往两个不同的方向走去,小帅屁颠屁颠地跟在鹤溪身旁。 经过一番找寻,梨乐一发现这些废弃院子的破旧程度都不太一样,有的看上去刚荒废没多久,有的则是杂草丛生,连院门都腐朽得不成样子。 鹤溪又推开一扇院门,梨乐一视线越过他往院子里看去。 这个院子看上去并没有荒废多久,院中杂草不算多,房屋看上去也并不似他们之前看的那几家那样破败。 梨乐一估计在这里应该是找不到什么线索的,但秉承着“来都来了”的想法,她抬脚朝西侧房走去,鹤溪走向主房,陆直则是留在院中查看。 推开门,梨乐一惊讶地发现这间屋子竟然是一间简易的书房。 一张桌子摆在窗前,桌子旁则摆着一个半人高的书架,书架上只摆着寥寥几本书,但是对于李家村这个偏远山村来说,这种程度完全称得上是文化人了。 梨乐一随手拿起一本唐诗三百首翻开,里面笔画数较多的字旁都标注了拼音,能看得出来是给小孩子看的。 不过除此之外,梨乐一并没有在这件屋子里找到和【怨】有关的线索,她放下书准备离开。 倏地,她听见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快步走出门查看,就看见安安坐在院墙上,那双黑珍珠般的眼睛在看见她后笑的弯起来。 “姐姐,我来找你玩啦。” 梨乐一和安安所处的地方正好位于西侧房和主房之间隔出来的这一小块空地上,因为有房屋遮挡,所以院子里的陆直看不到这边梨乐一的状况。 梨乐一走到墙边,仰头看着安安。 “你怎么在这里?你娘呢,没带着你一起走吗?” 安安还是笑:“娘上山摘野菜去了,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她朝梨乐一伸出手:“姐姐,一个人好无聊,你能陪我一起玩吗?” 第62章 梨乐一看了一眼安安朝自己伸过来的手,又抬眼对上她的视线,沉默片刻,冲安安露出一个笑来。 “好呀。” 朝安安伸出手时,梨乐一思绪开始变得混乱,然后忽然闪回到昨天下午第一次看见安安的时候。 那时梨乐一对安安的身份不疑有他,只认为她是村里的孩子,而她的母亲因为饥荒上山采野菜,将她一个人留在村子里。 直到今天上午梨乐一听到李鹏说,村子里十岁以下的小孩是【怨】诅咒的目标,她才开始怀疑安安的身份。 安安看上去最多也就七八岁,村民们将村子里十岁以下的孩子全部藏起来,独独漏掉了她,这可能吗? 不可能。 再结合之前他们得到关于这个副本里【怨】的信息,都在指向【怨】是一个不满十岁的小孩。所以,睡在棺材里的村民们没有死,死的那个人,是安安。 她就是这个副本里真正的【怨】。 村民们晚上睡在棺材里,应该就是为了让她误以为他们已经死了,从而无法找上他们,向他们复仇。 在手即将要碰到安安的手之前,梨乐一突然开口问她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安安在听到这句话后,眼神突然变得很悲伤,她嘴唇一开一合,吐出两个字。 “喵!” 一声短促尖锐的猫叫将梨乐一从坠落边缘拉了回来,紧接着墙上安安的身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印有花纹的“毛毯”。 “毛毯”迎面盖到梨乐一的头上,巨大的冲击让她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 在堂屋里寻找线索的鹤溪和蹲在院子角落查看的陆直也在下一秒赶到,鹤溪大步上前,将被小帅压着脑袋,躺在地上直哼哼的梨乐一扶起。 小帅从她身上跳下,蹲在一旁。 “呸呸呸!”梨乐一把满嘴的猫毛吐出去,一言难尽地看着身旁昂首挺胸等着挨夸的小帅。 …… “我真是,谢谢你啊。” “喵!” 第53章 “发生什么事了?”鹤溪问道。 作死失败的梨乐一消沉地靠在鹤溪怀里,鹤溪的心跳声很重也很快,隔着几层薄薄的衣服像重锤一样砸在她脑袋上。 她抬眼对上鹤溪担忧的目光,忽略心底莫名涌上来的那阵酸涩感,眼珠子一转就开始编:“我刚才看到这个副本的【怨】了,她看上去只有七八岁,很瘦,她还告诉我她的名字叫安安。” 鹤溪:“那你怎么不叫我?” 梨乐一:“因为我被她蛊惑了,说不出话来, 幸好小帅及时赶到, 不然我就要中招了。” “是这样么?” 鹤溪对梨乐一的话保持半信半疑的态度,他还想再问些什么,陆直却突然伸手,一把将梨乐一从他怀里拉起来。 “你没事吧?”陆直将梨乐一上下打量一遍,而后牵着她去到堂屋门前的台阶处。 陆直弯下腰,将台阶上的杂草和灰尘拂开:“你先坐着休息一会。” “哦。”梨乐一晕晕乎乎地坐在台阶上。 鹤溪跟过来,视线平淡地和陆直在空中交汇,随后移开,落在梨乐一的身上:“我在堂屋里找到了一些东西,你们要不要来看看?” 梨乐一立刻站起身:“要!” 鹤溪在堂屋里找到了一块牌位,死者的名字叫李力, 死于二十五年前。看样子,李力应该就是这个家的男主人了。 而后,鹤溪带着梨乐一陆直去到了位于堂屋左边的卧室。 卧室的衣柜里还放着房屋主人的衣服,只不过这些衣服都已经烂的不成样子,只能勉勉强强能看出来是女人的衣服和小女孩穿的裙子。 男主人的衣服则是都被收在一个木箱里。 “所以,”梨乐一根据衣柜里的衣服判断,“这家的男主人很早就死了,就只剩下女主人带着一个女儿在生活,并且女儿的年纪不大。” 梨乐一回想安安身上穿的那条裙子,似乎和衣柜里挂着的这几条样式差不多,或许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艺。 “嗯。” 鹤溪点了点头,随即又指向床内侧的墙面:“但后来,这个家里的女主人似乎也失踪了。” 梨乐一诧异:“失踪?” 她顺着鹤溪手指的方向凑过去看,就看见墙上歪歪扭扭地刻着一行小字:娘mei回jia 。 后面则是一道又一道的刻痕,梨乐一数了数,一共有十道。她手指轻抚上刻痕,这些刻痕,是小女孩在记录自己的娘有几天没回家了吗? 到目前为止,梨乐一一共见过安安两次,每次梨乐一问她关于她父母的事情,她都只说自己的娘上山摘野菜了,没有提过自己的父亲,也许是因为她的父亲在她不记事的时候就离去的缘故。 这些倒是都能和安安的情况对应的上。 梨乐一心情沉重地道:“安安母亲失踪的那天,其实是上山去摘野菜了,但她母亲在摘野菜的过程中发生了什么意外,导致再也没能回来。” “安安一直都在等她的母亲回来,这成了她的执念之一,所以她每次见到我都会说'娘上山摘野菜了'。” “嗯。”鹤溪淡淡地应道,“安安在家里等了十天,没等到她的母亲回来,于是便跑进山里寻找她的母亲,也因此丧命。” 梨乐一沉吟片刻,恍然大悟:“所以,安安的执念是找到她的母亲?” 鹤溪:“有这个可能。” 梨乐一想起进入这个副本的第一个晚上,村民们利用他们,让他们放河灯将安安的【怨】从河里唤出来的事,所以安安是死在河里的。 但从黄林泽和李红的尸|体给出的信息来看,安安却不是被淹死的,她是受了重伤,失血过多而死。 梨乐一提出自己的疑惑,陆直想了想,回答道:“也许,她是被人杀死后扔进河里的,为了毁尸灭迹。” 梨乐一和鹤溪没说话,算是默认了这种说法,因为这样才能解释得通,安安对于李家村的村民们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怨气。 她是被李家村的某个村民杀死的。 不过他们并不知道现在距离安安死过去了多少年,再加上村民们也不会配合他们,想要找到害死安安的凶手简直难于登天。 “不是。” 一道沙哑苍老的声音自院中响起,梨乐一心中一惊,以为是村民们来抓他们了,下意识地就想拉着鹤溪和陆直跑。 但转头见院中只站着一个头发花白,身材干瘦背脊佝偻的老人,老人手拄拐杖,隔着破败落灰的窗户和站在房屋内的三人对视。 陆直愣了几秒,立刻大步走出去:“军叔,您怎么来了?大夫说过您现在需要静养,不能太过奔波劳累了。” 老人叹气:“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都已经是一只脚迈进棺材里的人了,哪有那么多需要注意的事情。我今天来,只是想在死之前,为当年犯下的错赎罪。” 陆直搀扶着老人走进堂屋,鹤溪则是找了一把还算结实的凳子,将凳子擦干净后放到老人身旁。 老人坐下后,笑着对鹤溪说了一句谢谢。 陆直站在老人身侧,面色严肃地看着他:“军叔,你刚才说你来赎罪是什么意思?” 军叔视线慢慢扫过屋内的陈设,二十多年的时光在熟悉的场景中被折叠起来,恍然间,他似乎又看见了当年那道瘦小的身影。 “当年如果不是因为我的疏忽,安安她不会死。” 陆直闻言心顿时沉了下去。 军叔已经陷入了回忆,并没有注意到陆直情绪的变化,他沉默片刻,再次开口:“当年安安的母亲失踪后,我搬过来照顾她。她每天都哭着要去找娘,我安慰她说,只要她好好吃饭,她娘就会回来。” “后面那几天,安安变得格外听话,也不哭着闹着要找娘了,我也因此放松了警惕。安安失踪的那天,我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出门去摘野菜,回来后就发现安安不见了。” 说到这里,军叔表情已然十分痛苦,他闭上眼缓了一会才接着道:“再找到安安是三天后。” “她不是被人害死的,而是从高处坠落,摔死的。” “那年因为干旱,山后的那条河干涸了,我找到安安的时候,她就安安静静地躺在干涸的河床上,整个人瘦得不像样,嘴里都是土,身上还流了很多血,把她的裙子都染红了。” “她全身多处骨折,脑袋遭受重击,腹部还插着一根碗口那么粗的树枝,她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死的。” 军叔嗓音沙哑颤抖,那双遍布岁月痕迹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如果……如果当年我能再谨慎一些,她就不会死了。” “躲了这么多年,也该到我赎罪的时候了,就让一切在我这里结束吧。” 陆直在军叔身边蹲下,他紧紧握住军叔的手,声音坚定:“军叔,我不会让你死的。” 军叔轻轻拍了拍陆直的手,笑着道:“小直,你是个聪明又有能力的人,是我耽误了你,让你白白在山里陪我浪费了两年的时光。” 第63章 “你以后的人生还长着呢,” 军叔说着抬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梨乐一,“你会找到一份很好的工作,会遇见一个喜欢的人和她结婚,和她白头到老。” “你不该待在这里。” 陆直毫不犹豫地开口:“军叔,我就算要走,也会带着你一起。” 军叔无奈地敲了敲他的脑袋:“傻孩子,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我没多少时间了,我想在死之前最后做点什么,好让我这辈子能够不留下遗憾。你们是无辜的,当年的事情,不该牵扯到你们。” “放心,我会让事情在我这里彻底结束的。” 梨乐一皱眉看着军叔。 虽然军叔告诉了他们安安当年是怎么死的,但她并没有疑惑被解开的豁然开朗,仍是被心中的那块巨石压得喘不过气来。 军叔原本是李家村的人,现在却搬离了李家村独自住在一个偏远的山坳里。 如果说他是想惩罚自己当年照顾不周导致安安丧命,那为什么会和李家村断的这么彻底,连血肉至亲都不管不顾? 梨乐一的直觉告诉她,军叔离开李家村最根本的原因,不是安安的死。 在刚才军叔的描述里,有一个被他一句话简单概过的点——安安母亲的失踪。 军叔没有向他们解释安安母亲为什么失踪,话里话外也向他们表明了,安安母亲失踪后,他并没有去寻找,而是选择留在安安家里照顾她。 可当年安安独自一人跑进山里寻找母亲,军叔都进山寻找了,安安母亲失踪他为什么不去找? 还是说,他是因为清楚已经找不到了,才没有去找的。 梨乐一在军叔说话时,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军叔身上,没有错过他提到安安母亲时,眼中除了悲恸,还有几分难以抑制的自责与内疚。 安安母亲的失踪,军叔应该知道些什么,军叔并没有将当年的真相完整地告诉他们。 况且,如果安安的死真是失足坠下山崖摔死,那她对村民们的怨气不该这么重。或许,安安的执念和她对村民们的怨气,大部分都来自于她那位突然失踪的母亲。 当年安安不过就是个不满十岁的小孩,她从村民们的言行举止中隐隐察觉到了他们和自己母亲的失踪有关系,却无法想通其中的关窍。 而这些模糊不清的感觉,变成了安安死后的执念,她要找到母亲的尸体,查清楚母亲当年突然失踪的真相。 第54章 军叔跟着梨乐一他们一起回了最初发现左思青的那户院子。 等千野他们回来后, 军叔跟他们详细地讲述了李家村遭遇的饥荒和村中不满十岁孩童受到诅咒的事情。 二十一年前,李家村遭遇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旱灾,这场旱灾导致河流井水干涸, 庄稼枯死, 村民们颗粒无收, 最艰难的时候全靠吃又酸又涩的野菜度日。 安安母亲的失踪和安安的死就是发生在那一年。 起初,村民们认为不过是死了一个孩子,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直到七年后, 李家村再次遭遇了一场离奇的“旱灾”。 这一次的旱灾不像七年前那般,河流井水干涸,但无论村民们浇多少桶水在地里,庄稼依旧枯死,且村民们养的家禽家畜也接连莫名其妙地死亡。 再之后, 便是村子里不满十岁的小孩。 他们在半夜悄无声息的失踪,几天后尸体出现在自家院子里, 皆是一身红衣,瘦到脱相, 肚子不正常地鼓起。 十岁以下的孩童死完了,接下来便轮到了村民。 直到又死了好几个村民之后,才终于有人将那些死亡村民们的尸|体和当年安安坠落山崖被发现时的模样联系起来。 村民们立刻请来了高人做法,想要将安安的鬼魂超度,让她不要再杀害村民。 高人却说安安的怨气太重无法超度, 且因为她死时年龄为七岁, 所以每七年为一个轮回,她都会回来向村民们复仇。 村民们只能想办法避开安安的复仇,这个方法便是村民们晚上睡在棺材里, 装成死人的样子骗过安安。 不过安安对于村里不满十岁的孩童怨气深重,睡棺材这个法子对他们无用,于是村长李国富便想出了“替代”的法子。 从村外绑回来一批不知情的年轻人,将他们催眠,让他们忘掉过去的事情以为自己是李家村的孩子,然后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让他们认定这个身份。 包括剪下真正孩子的头发装进红包,写上名字,再将红包悄悄放在那些“替身”的身上,也是为了让他们沾染上真正孩子的气息,让安安的鬼魂能够准确地找上他们。 在玩家们的窗前挂风铃则是因为安安生前很喜欢风铃,她在自己房间的窗户前挂了一串,有事没事就拨弄一下,所以村民们在玩家们窗前挂风铃也是为了吸引安安的鬼魂。 “从安安死后到现在,已经过去二十一年了,今年是安安死后,李家村遭遇的第三次荒年。” 军叔长叹一口气:“前两次我装作不知道,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将那些无辜的人骗进村子里来,被安安的鬼魂杀掉。这一次,我不想再这样了。” “这件事因我而起,就由我来将它结束吧。” 听了军叔的话,玩家们的心情并没有轻松多少。安安执念如此深重,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军叔的照看不周,让她摔下山崖而死吗? 但除了安安以外的事情,玩家们再问军叔,他却是怎么也不开口了,玩家们只能暂且作罢。 傍晚,因为军叔的缘故,陆直不想他再饿出些什么毛病,便准备冒险去山后找些能吃的野草来给众人填饱肚子,千野和陆直则是去村民家拿些碗筷和锅,为晚饭做准备。 女生们和军叔则留在屋子里暂作休息。 梨乐一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被人摇醒了,她睁开眼,看见左思青蹲在自己面前。 “乐一,我想去厕所,但是我一个人去害怕,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梨乐一视线扫过屋内,沈雪珍和军叔似乎都睡着了,她揉揉眼睛站起身:“好啊。” 左思青挽着梨乐一的手臂走出堂屋。 这间屋子废弃已久,厕所门前的野草都长三尺高了,左思青犹豫了半天也没有进去,最后只得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让梨乐一帮她挡着加放风。 梨乐一背对左思青站着,盯着远处发起了呆。 “乐一,谢谢你。今天要不是你和鹤溪他们找到了我,我说不定就会跟徐传海于江他们一样,被村民们抓起来,落得个生死不明的下场。” 梨乐一:“你不用谢我,我压根没做什么,是你自己厉害,能从村民们的手里逃掉。” 左思青声音闷闷的:“不,我其实一点也不厉害,要不是那些村民们看我是个女生对我放松警惕,我现在一定不会好好地站在这里。” “倒是你,”她的声音提高了些,还带着明显的崇拜,“虽然你跟我说你没什么经验是个菜鸟,但是我觉得在好多方面你都比我强多了。” “就比如第一天晚上,我们大家在山里迷路的时候,是你最先发现了跟在黄林泽身后的【怨】,也让大家发现了黄林泽身上的异常,从而消除了鬼打墙。” “还有还有,你害怕归害怕,但每次都能找到关键信息……” 左思青话匣子打开了便没个完,梨乐一默默听着。 “乐一,我觉得你好厉害,我也很想像你一样,虽然害怕,但关键时刻却能胆大心细冲在众人的前面。” 梨乐一沉默片刻,平静地开口:“所以,这就是你将那个红包悄悄放在我身上的原因吗?” …… 又过了几秒,身后的左思青才笑着道:“乐一,你在说什么呀,什么红包,是你们之前说的那个装有村民孩子头发的红包吗?” 梨乐一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地说下去:“那个红包后面写着的名字是'树丫',很明显是个女生的名字,而进入副本的这三天以来,玩家里的两名女生只有你近距离接触过我,有机会将红包塞到我的身上。” 梨乐一转身,左思青早已站起身,面带微笑、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一般人如果发现自己身上有那种装着头发莫名其妙的红包,第一反应是害怕,第二反应则是赶紧扔掉或者烧掉。” 梨乐一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是所有玩家里最先发现'替身红包'存在的人,但是你没有将这个信息告诉任何一个人。你明明可以将其毁掉,但是你也没有,而是选择将它悄悄塞到了我的身上。” “你想让我死。”梨乐一看着左思青,笃定地道。 原以为左思青会再狡辩几句,但她却轻嗤一声道:“你果然是装的。” 梨乐一皱眉:“我装什么?” 左思青脸上笑容愈盛,但眼中再没有之前的天真单纯,反而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阴狠:“从刚进副本我就看出来了,你根本不像你口中所说的,是个没有几次经验的菜鸟。” 第64章 “你的害怕,你的胆怯,全都是装出来的。” 话落,左思青右手寒光一闪,下一秒,她便举着一把小刀朝梨乐一刺来,梨乐一早有防备闪身躲过。 左思青一个回首掏将小刀朝梨乐一的脖子划去,刀尖轻轻擦过梨乐一耳侧垂下的头发,那缕头发立时被削去半截。 梨乐一看出,左思青这是冲着她的命来的。 她皱着眉后退两步,默默思索将刀从左思青手里抢过来的可能性。 她可以自己作死踩雷,然后因为触犯了副本里的死亡条件被【怨】杀掉,但绝不会窝囊地被同一阵营的玩家杀掉,她的人生准则也不允许她向副本里的黑恶势力低头。 就在梨乐一摆好姿势准备跟左思青好好地打一场时,左思青看了一眼堂屋,似乎是怕惊动了在堂屋里休息的沈雪珍和军叔,她收起了刀。 “希望在下一个副本我们还能遇见。” 说完左思青便轻巧地翻过院墙跑走了。 梨乐一没有追上去,只是疑惑地看着左思青离开的方向。 她原以为左思青和上个副本里的方华明一样,用一部分灵魂和副本里的【怨】做了交易,所以她才会设计暗害自己,刚才的一招一式也是冲着要她命来的。 但现在看来,左思青虽然想要她的命,却并没有方华明那种杀红了眼,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穷凶极恶感。 她离开前,说希望下一个副本他们还能遇见,所以她知道在安安的执念消除之后她不会死,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梨乐一想到这里更糊涂了,左思青没有和【怨】做交易,又为什么想要自己的命? 她站在院子里琢磨了半天,也没有琢磨出来自己到底是哪惹到了左思青,导致她想要杀了自己,最后索性不想了,回堂屋继续补觉。 回到堂屋,沈雪珍已经醒了。 沈雪珍朝梨乐一身后看去,没看见左思青,便问道:“左思青人呢?” 梨乐一呼吸之间面色骤变,她做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语气颤抖地道:“她刚才想要杀我,但是被我察觉,她没能得手,就、就跑了。” 沈雪珍盯着梨乐一看了几秒,噗嗤一声笑出来:“你就别装了,刚才在院子里,你和左思青的对话我听到了一些。” 梨乐一:“……” 沈雪珍:“我其实也发现了左思青不太对劲,本来想要提醒你,但是后来觉得你或许并不需要我提醒,就没有跟你说。” 梨乐一一头雾水:“你为什么觉得我不需要你的提醒?” “这个嘛,一是因为我看鹤溪随时随地都跟在你身边,她就算想对你下手也没有机会,二则是……” 沈雪珍偏头看她,脸上笑容有一瞬看上去竟然有些俏皮:“因为我看出来你是在装菜鸟,而不是真菜鸟呀。” 梨乐一:……她的演技真有这么差吗,差到谁都能看出来的地步。 “我——” 她正想说点什么来挽救一下自己的菜鸟形象,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以为是鹤溪千野他们回来了,转身,却对上了李从福阴鸷的目光。 李从福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乌泱泱跟着一大帮村民,村民们站在院子外,将整个院子牢牢地围了起来。 “你把黑娃弄哪去了?”李从福双眼猩红,盯着梨乐一质问道。 黑娃是李鹏的小名,梨乐一之前听王萍叫过几次,她疑惑地看着李从福:“爹,你在说什么呀,哥不是一直都跟你们在一起吗?” “你少在这里给我装!黑娃从早上起便不见了,到现在都没个人影。他绝对不会,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 “是你!一定是你!”李从福恶狠狠地瞪着梨乐一,“一定是你做了什么,黑娃才会失踪的!” 梨乐一继续装傻:“爹,你到底在说什么,我真的不知道哥去哪里了?” 李从福闻言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狰狞的笑:“不承认没关系,等我把你抓起来,不愁问不出黑娃的下落,你们这群人一个都别想跑!” 他说完便拎起手里的锄头朝梨乐一走来,那些村民们也跟着涌进院子,将堂屋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起来。 梨乐一皱眉看着来势汹汹的李从福和村民们,他们现在是彻底撕破脸皮不装了。梨乐一估摸着李从福这群人应该是想把他们绑起来,强行给他们换上村子里小孩的衣服,再将那装有小孩头发的红包塞在他们身上。 村民们不会亲自动手杀了他们,而是会将他们伪装成村子里小孩的模样,让安安的【怨】来杀他们。 虽说都是死,但是被【怨】杀死,和落在村民们手中遭受一番折磨后再被【怨】杀死,二者之间还是有很大的不同的,尤其是现在还多了李鹏一事。 所以梨乐一更偏向前者,希望【怨】能一刀给自己个痛快。 她盯着李从福手里的锄头,准备一会趁其不备把锄头抢过来,沈雪珍也在此时默默站到了梨乐一的身旁。 “够了!” 一声年迈沧桑的怒喝从里屋传来,走到台阶下的李从福脚步一顿,随即眼中涌现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紧接着,在梨乐一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一只布满褶皱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军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孩子,让我来和他们说吧。” 梨乐一不复刚才的平静,语气着急地道:“军叔,陆直他们很快就回来了,你先——” 军叔收回手,没再看梨乐一,杵着拐杖慢慢走出去。他视线一一扫过台阶下的众人,最后落在自己跟前的李从福身上,长叹一口气。 “收手吧,这么多年了,你还嫌自己作下的孽不够多吗?” 李从福原本瞠目结舌地看着军叔,似是不敢相信他会出现在这里,但在听到军叔的话后,他立刻回神,狞笑一声反问道:“作孽?谁说我是作孽了?我明明是在做善事!” 他指着站在军叔身后的梨乐一和沈雪珍:“如果他们不死,我的孩子就要死,我只不过是为了我的孩子着想,为了全村的未来着想,我有什么错?” 军叔拐杖重重杵在地上,痛心疾首地道:“但现在这一切都因你而起!当初如果你不……你不……现在就不会是这样,安安也不会死,村子里不会遭遇饥荒,这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李从福单手扶着锄头,眼神狠戾语气狂妄:“当初那件事,我不仅没有错,还救了全村的人,我是全村的救命恩人。” 军叔抬起手,颤颤巍巍地指着李从福:“你放屁!没有那么严重的,明明还没有到最后的那一步!” 他情绪变得激动,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梨乐一立刻上前搀扶住他。 “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至少会反思一下当年的错误,你们会为当年的所作所为感到愧疚。但是你们没有,还变本加厉害了更多的人!该死的不是这些年轻人,也不是那些被你们藏在山洞里的孩子,是你们这群藐视人命,不把人当人的人!!!” 李从福轻嗤一声,握紧了手中的锄头:“要是村子里的人都跟你一样,维持着那点可怜又可悲的良心,李家村早就在当年那场饥荒里消失了。” “你口口声声说做人要有良心,要走正道,那爹娘死的时候你怎么没有回来看一眼?爹娘辛辛苦苦把你养大,李从军,你就是这么守着你的良心、你的正道过日子的吗?” 梨乐一震惊地看着军叔。 她虽然知道军叔是李家村的人,但是她万万没想到军叔竟然和李从福是兄弟。 军叔被李从福的质问气到说不出话来,心里那口气始终提不上来,再怎么努力也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李从福耐心尽失,他拎起锄头就朝台阶上走:“李从军,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和你之间的账等这件事过去了再算。” 梨乐一心头一凛,随即她感觉到身侧的沈雪珍贴近自己,她意识到什么,将手背到身后,然后就察觉沈雪珍往她手里塞了一个东西。 她摸了摸,发现是刀柄后默默攥紧。 李从福越来越近,他压根就没把梨乐一和沈雪珍两个女生放在眼里,梨乐一死死盯着他的脖子,准备等他再走近一点就下手。 就在梨乐一要冲上去的时候,围在院子外的人群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台阶上的四人不约而同地往惊呼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就看见一个村民捂着脑袋倒了下去。 而在那个村民身后,陆直面无表情地放下锄头,夕阳火红的光映照在他的脸上身上,将他整个人衬得像尊浑身浴火的煞神。 另一边,院中的人也开始发出惨叫。 一道圆润但灵活的身影在他们脚边窜来窜去,被那道身影掠过的村民们无不是表情痛苦地弯下了腰。 “砰!砰!砰!” 三声清脆的声响之后,站在院墙边的三个村民倒了下去,鹤溪手里举着铁锅,确认梨乐一没有受伤之后,又抬脚踹飞了一个朝他扑过来的村民。 第65章 千野趁着混乱溜到梨乐一沈雪珍身旁,他搀扶着军叔,对二人快速道:“先离开这!” 梨乐一沈雪珍点头,但在走之前,梨乐一趁着李从福的注意力还在院中那些嚎叫的村民身上,弯腰过去对着他的小腿就是一刀。 等李从福反应过来,举着锄头到处找她的时候,她已经一溜烟窜到院门外了。 陆直也不废话,见千野扶着军叔出来,立刻背起军叔就跑,其余人快步跟在他身后。 但刚跑出没多远,梨乐一便感觉自己的体力瞬间流失,眼前发黑,手和脚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强撑着走了两步,最终因为腿发软,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跌倒在地,牵着她跑的鹤溪也被她带着摔倒在地。 再看一旁的沈雪珍和千野也并没有比她好多少,皆是身体发软倒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只有陆直和军叔没有受影响。 陆直将军叔放下,跑过来扶起梨乐一。 “乐一,梨乐一!!!” 陆直不停地拍打梨乐一的脸,想让她保持清醒。 梨乐一眼前一阵又一阵地发黑,根本听不清楚陆直都说了些什么。 饿,她好饿啊,好饿啊,好想吃东西,有没有东西可以吃,有没有东西可以吃? 她的手摸到了一个东西,她看也不看就往嘴里塞,被陆直拦下:“这是石头,不能吃!” 梨乐一不听,只是不听地念叨着:“好饿啊,好饿啊。” 另一边,村民们已经追了上来,李从福一瘸一拐地落在最后,大喊道:“tmd,把他们全部都绑起来!” 鹤溪强撑着最后一点精神,对陆直有气无力地道:“赶紧……带她走……” 陆直看了一眼鹤溪,横抱起梨乐一,正准备往军叔那边走,目光扫到军叔身旁时,却蓦地停下了脚步。 而另一边,正在向他们靠近的村民们也倏地停在原地没有了下一步动作,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惧。 因为他们都看见了,军叔身边不知在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孩,一个穿着鲜红色衣裙,肤色惨白的小女孩。 军叔却面色淡然,甚至是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 小女孩牵住他的手,问他:“你知道我娘在哪里吗?” 军叔:“知道,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们母女。安安,你带我走吧。” “好。” 下一秒,小女孩的身影便和军叔一起消失了。 “军叔!”陆直放下梨乐一冲了上去,但什么也没有抓住。 军叔跟着安安一起消失了。 …… 千野扶着脑袋晕晕乎乎地坐起来:“结、结束了吗?【怨】的执念,是不是消散了?” 沈雪珍看着军叔和安安消失的地方,喃喃道:“不知道,也许是吧。” 千野想站起来,却因为体力不支再次倒下,他错愕地看着自己干瘪如枯枝的手:“不是结束了吗,为什么还没有恢复正常?” 他话音刚落下,一道鲜红的身影便出现在刚才军叔消失的地方。 安安看着这边狼狈地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四个人,歪着头,用天真的语气问道:“你们看见我娘了吗?” 陆直从悲伤中回过神来,看着安安:“他们不是害死你母亲的凶手。” 他抬手指向不远处的村民,大声地吼道:“那些人才是害死你母亲的凶手!” 安安不理陆直,只看着趴在地上的玩家:“你们看见我娘了吗?” 陆直见状抓起锄头便朝安安扑了过去,梨乐一无力阻拦,只能看着陆直奋力挥着锄头,在即将砍中安安的时候,整个人突然像被放气了气球,迅速干瘪了下去。 不出几秒,陆直便和玩家们一样,头晕眼花地趴在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安安视线在五个人中慢慢扫视了一圈,走到鹤溪身旁,她牵起鹤溪的手,对鹤溪道:“哥哥,你知道我娘在哪里吗?你带我去找娘吧。” 梨乐一心跳骤停,她看见安安在牵起鹤溪的手后,鹤溪眼中的光芒瞬间暗了下去,他像一具行尸走肉一般,用没有温度起伏的声音回答安安:“好。” 梨乐一拼劲最后一点力气喊道:“安安,我陪你去,我陪你去找娘!” 鹤溪牵着安安的手慢慢站起身,安安并没有看梨乐一一眼,她牵着鹤溪的手转身。 “安安,我知道你娘在哪里!” 越来越模糊的视野中,那一高一矮的两道身影停下。 安安还是没有松开鹤溪的手,她回头看向趴在地上的梨乐一,半信半疑地问道:“姐姐,你知道我娘在哪里吗?” 梨乐一费劲地支撑着身体,转头看向正目光呆滞看着这边都忘记逃跑的村民们。 “你娘……在他们的肚子里。” 饥荒年代,人们只能靠吃野菜度日的生活里,一个人失踪却找不到尸体,最有可能的原因是什么。 那只能是被chi掉了。 军叔当年在安安失踪后着急寻找,可安安母亲失踪时他却没有进山寻找,只是留在安安家里照顾安安,对安安母亲的失踪始终避而不谈的态度也让梨乐一确定了这一点。 军叔知道村民们将安安母亲的尸体分chi了,却没有或者是来不及阻止,只能好好照顾留下来的安安,不让她再出事。 梨乐一话音落下后,安安终于松开了鹤溪的手。 她越过玩家们去到村民们跟前,问其中一个村民道:“我娘在你的肚子里吗?” 那个村民看上去五十多岁的样子,看到安安走到自己面前问自己话,被吓尿了,身体僵直根本动不了。 求生欲使他下意识地反驳道:“我没有chi……我没有chi你娘。” 他指向一旁因为恐惧而腿软,勉强靠墙站着的李从福:“是他,是他!你娘在山里摔了一跤,受了重伤快死了,是他不让我们找大夫,是他先提出把你娘杀了chi掉,是他!” 男人越说越激动:“我没有吃,我没有吃,是李从福,都是李从福——” “噗嗤!” 随着一声细微声响,男人再也说不出话来了,他低下头,看见安安的手从自己的肚子里拿出一个血淋淋的东西。 “把娘还给我。” 安安拿着男人的胃,一步一步来到李从福身前。 李从福因为巨大的恐惧说不出来半句话,只能看着安安朝他伸出手:“把娘还给我吧。” 恍然间,李从福似乎又看见了那个奄奄一息的女人,在他即将将刀子捅进她的心口时,她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抓住他的手,说:“求求你,不要杀我,安安还在家里等我。” 过往与现实重叠,现在执刀的人变成了安安,李从福惊恐地看着那张干瘦恐怖的面容,嘴唇一开一合,颤抖着说出和女人临死之前一模一样的话。 “求求你,不要杀我……” “噗嗤。” 安安将手插|入了他的腹部。 终于,在村民们大喊着四散奔逃时,梨乐一感觉自己的体力在慢慢恢复,皮下的脂肪组织重新生长,变回了本来的模样。 她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想去看看鹤溪怎么样了。 “贱人,把我的儿子还给我!” 一道悲痛欲绝的喊声混在村民们绝望的哀嚎中,梨乐一回头,就看见一整天不见踪影的王萍举着一把菜刀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梨乐一体力还未恢复完全,反应不及,她愣在原地看着王萍的刀离自己越来越近。 而后,她手臂倏地一紧,一道人影出现在她身前,紧紧地拥住她。 “别怕。”鹤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梨乐一低头,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刀捅进了鹤溪的身体里。 ----------------------- 作者有话说:真相很黑暗吧,我也这么觉得[无奈]因为有些地方实在是太...所以个别字还是决定用拼音代替,不然我害怕这章发不出去[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顺带再说一句,从这章开始想试试日六,如果哪天突然恢复日三了,那大家就当日六没发生过吧[撒花][比心] 第55章 “鹤溪!” 梨乐一大叫着从床上坐起身。 【副本:红衣 副本完成度(1-100%):历史平均完成度2.22%, 此次副本完成度100%。 副本内受伤害程度(1-10级):无。 历史平均受伤害程度8.88级,此次副本内受伤害程度0级。 奖励结算将会在一小时内发送您的致富宝账号。 】 梨乐一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根本顾不上去听副本结束的提示音。 刚才她看见那把刀捅进鹤溪的身体之后,呼吸瞬间停滞,脖子像被一双大手死死掐住,耳边所有的声音在顷刻间消失,只剩下鹤溪隐忍的闷哼声。 她着急忙慌地伸手去扶住鹤溪,指尖碰到他手背的那一瞬间,只觉得凉得令人心惊。 第66章 但下一秒,她便被传送出了副本。 梨乐一心脏砰砰直跳,她自打成为了【怨】的炮灰npc以来,从未有过如当下这般无比煎熬、不安的时刻。 鹤溪怎么样了?安安的执念消解,副本已经结束了,他被平安传送出副本了吗?那伤严重吗?如果很严重,他身旁有没有家人朋友可以照顾他?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地冒出来,梨乐一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爆炸了。 她努力地想让自己平静下来,但无论睁眼闭眼,都是王萍举着刀捅进鹤溪身体里的画面,她甚至都没来得及问一下鹤溪的情况就被传出了副本。 她快崩溃了。 但她又没有鹤溪的联系方式,甚至连打个电话问问他怎么样了都做不到。 “不会的,鹤溪不会有事的。” 梨乐一闭上眼睛开始催眠自己:“我每次死了从副本里出来,身上的伤都被修复了, 玩家一定也是一样的, 就算在副本里受了再严重的伤,等出了副本就会全部恢复。” “所以鹤溪不会有事的,鹤溪一定不会有事的……” 几秒钟之后, 梨乐一唰地一下睁开眼。她心里还是平静不下来,她想要立刻见到鹤溪确认他的状况。 她已经连续两次在副本里偶遇鹤溪了,那下一次进入副本,会不会也会碰到鹤溪? 这么想着,梨乐一立刻就准备再次进入副本,但临到末了她又忽地顿住。 上一个“红衣”副本,她是在从“见鬼”副本出来之后休息了一天才进去的,两个副本之间间隔一天,然后她就那么巧的再次遇见了鹤溪。 所以,鹤溪每次从副本里出来之后,是会在家里休息半天,然后第二天再进下一个副本? 梨乐一不是玩家,也不清楚【怨】对副本玩家有没有什么进入副本的具体要求,只能靠自己猜。 她很快便决定今天暂时休息,明天再进副本看能不能碰上鹤溪,要是不能,大不了她就死了再进下一个副本去找鹤溪。 但做下决定之后,梨乐一的心情并没有轻松多少,晚上她毫无意外地失眠了,瞪圆了一双眼睛躺在床上,七点的闹钟一响,便爬起来立刻进入了副本。 【副本:平安公寓 卦象:无妄卦。无妄之灾。 副本地点:平安公寓,副本时限:三天。 】 梨乐一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公寓楼的一楼大厅内,周围有三四个人,皆是和她一样刚刚睁开眼,眼中带着疑惑观察着四周。 梨乐一没有看见鹤溪,心顿时沉了下去。 “你是玩家对吧?”一位穿着休闲服装,留着一头利落短发,看上去三十出头的女人走到梨乐一面前问道。 梨乐一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鹤溪,也顾不上演戏装菜鸟人设了,有些心不在焉地回道:“嗯,梨乐一。” 女人点点头,也自我介绍道:“马文芝。” 马文芝见梨乐一皱着眉一副十分担忧的表情,跟自己说话时目光还不停地在四处打量着,自然而然地以为她是因为进入副本而害怕。 她轻拍了拍梨乐一的肩膀,便转头去询问一旁穿着打扮潮流时尚,脖子上还挂着一副头戴式耳机的年轻男人去了。 没过多久,门外立刻又走进来一道身影,但依旧不是鹤溪,而是一个哭得眼睛红彤彤的女生。 “这里是哪里啊?你们又是谁?我明明是在公交车上的,为什么一晃神的功夫就到这里来了?” 一个穿着t恤短裤的微胖男人皱眉啧了一声:“又是女人,麻烦。”随后便移开了视线,并没有搭理女生。 另一边,潮男也没有要搭理女生的意思,而年轻男生则是同情地看了女生一眼,默默转过身,马文芝叹了口气,走上前去给女生解释。 女生听完了马文芝的解释,小脸更加惨白:“我、我、我不想参加什么副本,更不想要解开什么执念,求求你们,放我回去吧。” 马文芝:“你不是我们绑来的,你要是想离开随时可以离开,这里没有人会拦着你。” “但是我提醒你一句,这里已经不是你之前生活的那个世界了,你就算离开了这也无法回到原来的那个世界,所以还不如留下来和大家待在一起,想办法解开【怨】的执念,回到现实世界去。” 马文芝说完之后没有再劝女生,女生视线一一扫过众人,泪水断断续续地落着,没有再提离开的事情。 众人又等了几分钟,除了女生之外,再没人走进来。 微胖男人有些焦躁地问道:“后面是不是没人了?” 潮男耸耸肩开口:“应该是。在副本正式开始前,我们相互来做个自我介绍吧。我叫james,29岁,是一家咖啡店的主理人,我毕业于m国——” “你是第几次进入副本?”马文芝及时打断james,避免他浪费时间说些和副本无关的事情。 james理了理自己的刘海:“第六次。” 马文芝接过他的话道:“我叫马文芝,是第四次进入副本。” 紧接着是微胖男人:“牟方林,第三次进入副本。” 之后那位新来的女生也向大家介绍了自己,她年纪是在场所有人中最小的,19岁,刚上大一,名字叫金果。 另外一名年轻男生名字叫曹聚仁,他是第二次进入副本。 梨乐一在介绍完自己后,终于将视线从门口收回来,接受了鹤溪并没有进入这个副本的事实。 牟方林一边催促,一边往电梯的方向走:“行了,别浪费时间了,我们先上楼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马文芝叫住他:“我刚才看过了,电梯按不了,楼梯间的门也被锁上了。” 牟方林脚步未停,先去按了电梯,电梯门没有反应,随后又去推了推楼梯间的门,确定上锁之后才走回来,语气不解:“怎么回事,这里不是任务地点吗?为什么我们上不去,难不成我们在副本的这三天都得睡在大堂里?” 马文芝这次没有搭理牟方林。 就在大家百思不得其解,想不通这次副本想让他们干什么的时候,门外又悠悠走来一道清瘦高挑的身影。 看清来人的瞬间,梨乐一心跳倏地漏掉一拍,随即大步走上前,不过不等她开口,鹤溪便先一步以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我没事。” “你——” “你们认识?”梨乐一正要再问些什么,马文芝走了上来,视线在梨乐一和鹤溪身上睃巡。 梨乐一不太好在众人面前过多关心鹤溪,暴露他在上一个副本受过伤的事,只好按下心中的焦急,向马文芝解释道:“嗯,以前一起过过副本。” 马文芝:“这样啊,那你们两个还挺有缘分的。” 话音落下,大厅最内侧,电梯突然“叮”的一声打开,众人见状纷纷反应过来,刚才是因为人没有到齐,任务还没有正式开启,所以电梯才无法使用。 牟方林看了一眼马文芝和梨乐一,催促道:“快走吧,别再这里浪费时间了,还是赶紧上楼去看看,搞清楚这次副本任务到底是什么。” - 这幢公寓楼一共有十二层,进到电梯后,牟方林没跟众人商量便按下了12层的按键。 “我们从顶楼开始,慢慢往下搜。” 马文芝看了一眼牟方林:“大家都在一起搜效率太慢了,不如分成两组,一半从顶楼往下搜,一半从6楼往下搜。” 牟方林视线一一扫过电梯内的三个女生:“这次副本一共就只有七个人,其中女生还占了三个。” 他撇撇嘴,接着道:“我觉得我们还是从楼顶一起搜下来,效率会更高一些。”他说完看向james ,问:“ james ,你觉得呢?” james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无所谓怎样都行,毕竟现在才是刚开始,危险没那么快出现,大家relax一点嘛。” 马文芝冷冷地收回视线,不再跟牟方林多说些什么。 梨乐一和鹤溪站在最里侧。 梨乐一现在没心思去听马文芝牟方林他们在说些什么,仗着众人此刻都背对着他们,转头光明正大地打量起鹤溪。 鹤溪脸色有些苍白,嘴唇看着也没什么血色,垂着眼不说话时,整个人看上去恹恹的。 梨乐一悄悄伸手到鹤溪的背后,凭借着记忆摸向被王萍捅的那个地方。 鹤溪感觉到梨乐一的手后,身体瞬间僵硬,但他并没有阻止梨乐一的动作,任由她在自己背上摸来摸去。 梨乐一摸了半天,没摸到纱布或者是伤口之类的凸起,心中那块悬了一天的巨石重重落地。 她收回手。 鹤溪紧绷的脊背一松,随即偏头捂着嘴,轻轻咳嗽了两声。 电梯并没有如牟方林预期那样直接朝12楼升去,而是在到达2楼时便停了下来。 电梯门缓缓打开,一道冰冷的机械女音突然在狭小逼仄的电梯间内响起。 “二楼到了,请一位玩家,离开电梯。” 第67章 “这是……什么意思?”听到机械女声,金果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声音颤抖地问道。 马文芝表情凝重:“就是这层楼必须要下一个人的意思。” 金果艰难地开口:“那如果不下……会怎么样?” 许久没有动静的电梯门给了她回答。 现在并没有人按着开门键,但电梯门始终保持打开的状态,仿佛在告诉他们,只要不下人,他们就会一直被困在二楼无法离开。 james见电梯内众人都低着头不说话,轻笑一声道:“抽签或者划拳,选一个人下电梯。副本任务还得做,我们总不能一直stay在电梯里不出去吧。” 牟方林闻言立刻附和道:“也也行,那就抽签吧。” “我下去。” 一道冷冰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众人循声回头,就看见说话的人是那个姗姗来迟的男生。 牟方林视线将鹤溪上下打量几遍,眼中流露出不屑,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往后退了一步,把门口的位置让出来,朝鹤溪使了一个“出去吧”的眼色。 其余人听见鹤溪主动说自己要出去,也不约而同地悄悄松了一口气。 毕竟他们现在还没有弄清楚这个副本的背景到底是什么,最先落单的那个人要面对的未知和危险也是最多的。 整个轿厢里现在着急的人就只有梨乐一。 鹤溪他身体本来就不好,上个副本突然被王萍捅了一刀,虽说出了副本受到的伤害都消失了,但是疼痛和刀子捅进去时流的那些血都是真的啊,不然鹤溪的脸色不会这么差。 再不济还有心理阴影呢。 梨乐一从背后死死拽着鹤溪的衣角,正想说她出去,鹤溪握住她抓着衣角的那只手,轻轻捏了捏以作安抚。 而后他松开梨乐一的手,越过轿厢内的众人大步走出了电梯。 鹤溪走出电梯后,电梯门立刻从两边缓缓关上,他回过头,朝着冲到门边担忧地看着自己的梨乐一露出一个笑。 电梯门关上,电梯继续上行。 马文芝就站在梨乐一身旁,她盯着梨乐一的侧脸看了一会,突然说:“你和那个男生,关系看上去好像很好的样子。” 梨乐一现在顾不上马文芝是在试探还是别的什么,言简意赅道:“他之前救过我的命。” 马文芝没有再说话,倒是牟方林听了梨乐一的话后,靠在轿厢壁上自言自语起来:“救命?就他那病秧子的样子,来阵风都能刮倒,能在副本里保全自己就不错了,还救命?” 牟方林的声音不大,但轿厢内的人都听到了他轻蔑讥讽的话语,梨乐一盯着显示屏上的数字,嘴上不留情面地回击道: “他再怎么病秧子,也会在危险发生时挡在队友身前,而不是像你一样,只会耍嘴皮子。” 牟方林没料到梨乐一会反击,一时语塞,不等他想到该如何回怼梨乐一,电梯再次停了下来。 “四楼到了,请一位玩家离开电梯。” 机械女声响起时,梨乐一没有犹豫,大步走了出去。 电梯门关上之后,牟方林站在电梯最内侧,轻嗤一声,小声地吐槽了一句:“蠢货。” - 电梯出来正对着的便是楼梯间,梨乐一走出电梯后径直去推楼梯间的门,但楼梯间的门似乎被锁上了,无论她怎么用力都推不开。 奇怪的是这个门上还没有锁眼,她连撬锁都无从下手。 梨乐一只好转身回到电梯那,看清电梯外景象又是一惊。 电梯门周围根本没有按键,也就是说她无法乘坐电梯,更没办法通过电梯去二楼找鹤溪。 梨乐一皱眉,这个副本似乎是要将他们所有人都分散到不同的楼层去。 想到这一点的同时,梨乐一放在衣服口袋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拿出手机。 和手机一同从包里拿出来的,还有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衣服口袋里的钥匙,钥匙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4-5 。 这估计就是这次副本里她住的房间了。 梨乐一将钥匙收好,打开手机。 消息来自于一个叫“平安公寓2栋业主群”的群聊,现在群里正有人在质问物业,怎么什么人都可以随便进出小区还有公寓楼。 梨乐一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她此刻更想知道最先下电梯的鹤溪到底怎么样了。 就像是能听到她的心声似的,梨乐一正准备把手机收起来,微信又弹出一个新的好友申请,上面说是通过“平安公寓2栋业主群”添加的,备注是“鹤溪”。 梨乐一赶紧通过了好友申请,开始啪啪打字。 [你现在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异常的情况? ] [鹤溪:除了楼梯间的门被锁上、不能坐电梯之外,没有其他的异常情况,你 现在在四楼? ] [梨乐一:我这边情况跟你一样,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在四楼? ] [鹤溪:在公寓的大群里看到的,你的群昵称是“ 4-5梨乐一”,其余业主的群昵称都只有一个门牌号。 ] 梨乐一点进公寓群一看,果然和鹤溪说的一样,似乎从她选择在四楼下电梯开始,她的身份便已经成为了平安公寓4-5的住户。 公寓群里的人不多,且公寓的原住户们群昵称都只有门牌号,没有名字,所以梨乐一很轻松地便找到了鹤溪的名字,鹤溪住在2-4。 因为暂时还无法见面,梨乐一简单跟鹤溪聊了几句便让他先去休息,剩下的晚点再说。 放下手机,梨乐一终于有闲心观察起周围的情况。 这栋公寓每层楼有六户,电梯和楼梯正对着,电梯间的左边是1到3号房,右边是4到6号房。 梨乐一在4楼转了一圈,除了知道哪几户有人住之外,并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于是她干脆也回了4-5休息。 半个小时后,手机再次嗡嗡地震动起来,不过这次不是平安公寓的业主群,而是一个名叫“玩家”的小群,群成员只有七个。 [10-5马文芝:大家在这个群里也把自己的群昵称改成名字加门牌号吧,这样大家相互都能知道住在哪。 ] [牟方林:哪需要这么麻烦,我住11-4 ,大家记住就行了。 ] [8-3金果:我现在在房间里,接下来我需要做些什么吗?还是说等到时间了,副本会自动给我发任务? ] 玩家们一一在群里发言,那个叫james的潮男住在9-1,曹聚仁住在7-6。 和梨乐一之前猜测的一样,他们果然是被单独分去了不同的楼层,且他们的活动范围都被限制在了他们所在的那一层楼,无法见到其他玩家,当下只能通过手机交流。 [ 10-5马文芝:现在任务应该还没有正式开始,也许入夜之后楼梯间的门就会打开。 ] [牟方林:打开了又怎么样,难不成你敢在天黑之后出门吗? ] [ 9-1james :我觉得我们还是白天找线索,晚上在群里share一下就好了。 ] [ 11-4牟方林:@ 9-1james ,我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 梨乐一对于到底是白天找线索还是晚上找线索没什么想法,如果晚上楼梯间的门真的打开了,她一定会先下到二楼去找鹤溪。 她还是有点担心鹤溪,担心鹤溪只是在自己面前强装出一副没事的模样,所以这个副本梨乐一不准备作死了,她决定要活到最后,把鹤溪给安全的送出副本。 她躺在沙发里,开始回想初进副本时,副本简介给出的卦象。 无妄之灾,是指玩家们会被牵连进某个事件的意思吗? “咚咚咚。” 大门突然被敲响,梨乐一坐起身看向门口。这个时候,除了玩家,谁还会来敲她的门? 一道稚嫩的童音从门外传来:“姐姐你好,我是卖蜂蜜小蛋糕的,2楼有个哥哥买了十个蜂蜜小蛋糕,让我给你送上来。” 梨乐一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小女孩手里提着一袋蜂蜜小蛋糕,见梨乐一开门,她便将那袋蛋糕递到梨乐一面前。 “姐姐,这是2-4的哥哥让我给你送过来的。” 梨乐一看向小女孩的身后,她身后是一个小拖车,拖车里放着满满一筐蜂蜜小蛋糕。 女孩注意到梨乐一的视线,非常骄傲地说:“这些蜂蜜小蛋糕都是我奶奶做的,可好吃了。” 梨乐一接过蛋糕,笑着对小女孩说了句谢谢。 关上门,鹤溪的消息也随之发来:[你收到那袋蛋糕了吗? ] [梨乐一:收到了,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 [鹤溪:猜的。 ] 梨乐一笑着收起手机,从袋子拿出小蛋糕吃起来。 回到客厅,一道熟悉的身影优雅地趴在茶几上,乍一看像一块毛毯摊在那。 梨乐一看了眼阳台大开的窗户,对于小帅的不请自来已经能做到波澜不惊,一点都不惊讶了。 她将蛋糕放在茶几上,小帅立刻起身去闻。 第68章 梨乐一轻轻点了点小帅的脑袋:“这个蛋糕里加了很多糖,你不可以吃,对你身体不好。” 小帅似乎听懂了梨乐一的话,转了个身重新趴下,用屁股对着蛋糕。 梨乐一和小帅一人一猫相处的非常和谐,时间很快来到晚上。 玩家群里,因为诡异事件迟迟没有出现,玩家们心中对于未知的恐惧逐渐被放到最大,焦躁不安的情绪从他们越来越频繁的消息中流露出来。 梨乐一心中也开始打起了鼓,这次副本将他们每个人都限制在不同的楼层还不让见面,到底有什么用意? 这种仿佛黑洞一般,悄无声息地吞噬着玩家们理智的平静,终于被一则来自于“平安公寓2栋业主群”的消息给打破。 晚上十点,12-5的住户突然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的拍摄地点应该就是在12层的走廊。 走廊里,下午卖蜂蜜小蛋糕的那个小女孩倒在一片血泊之中,看上去似乎已经没了气息。 第56章 [ 12-5 :我本来是准备出门丢垃圾的,结果就看见这个女孩浑身是血的倒在走廊里,但是我八点钟下班回来的时候走廊里还好好的。 ] [ 12-5 :我晚上一直待在客厅,从头到尾都没有听见门外传来一点声音!我都不知道这个小女孩是什么时候在走廊里被人杀害的! ] [ 12-5 :我已经报警了,警察很快就来,大家现在也最好在各自的屋子里好好待着别出去乱走,我担心那个杀人犯还在楼里没有离开。 ] [ 3-4 :卧槽,这不是下午来卖蛋糕的那个小女孩吗,她最近天天都来我们小区里卖蛋糕,我看见她好多次了。 @ 12-5,你打120没? ] [ 12-5 :没用,血都流成这样,肯定已经没气了。 ] [ 9-3 :我的天,我刚下夜班回来,幸亏我没在电梯遇上什么奇怪的人。 ] [ 6-1 :这个凶手简直是丧心病狂! ! !这么小的孩子,他竟然也下得去手! ] [ 5-3 :我就说物业不作为,什么人都能进出公寓楼,这下好了,人死在公寓里,这消息传出去,房价起码要跌一半。 ] 公寓大群因为小女孩的死吵得不可开交,另一边,玩家们压抑多时的恐惧情绪也因为这则消息彻底爆发,开始就小女孩死这件事在只有玩家的小群讨论起来。 [ 8-3金果:这个小女孩,该不会就是你们说的那个什么怨吧。怎么办,她下午来敲我房间门的时候,我因为害怕没给她开门,她会不会因此记恨上我? ] [ 11-4牟方林:要是这么容易就能触发死亡条件,那大家还讨论什么,收拾东西等死算了。 ] [ 10-5马文芝:小女孩的死也许是副本给我们的线索也不一定。 ] [ 9-1james :照片] [ 9-1james :喏,线索,都来看看吧。 ] james将大群里的照片转发到玩家群里。 虽然刚才已经看过一次,但再看到这张照片,梨乐一还是会被照片中血腥的场面给怵得心头一紧。 小女孩仰面朝天躺在血泊之中,被鲜血打湿的头发凌乱地覆在她的脸上,那双曾经鲜活灵动的眼睛从发丝间的缝隙中露出来,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死气沉沉的黑暗。 不过小女孩上半身露出来的皮肤上并没有什么伤口,她的伤口应该都集中在后背。 难以想象,她后背得是多血肉模糊的状态,才会流了这么多的血。 [ 2-4鹤溪:我刚才去走廊里看了一下,楼梯间的门依旧是锁着的,电梯也无法使用。 ] 原本躺在沙发上的梨乐一看到鹤溪发在群里的消息,立刻从沙发里直挺挺地坐起来。 她给鹤溪私发去消息:[你出去了?怎么样,没遇见什么异常情况吧,你的身体还好吗?有没有什么觉得不舒服的地方? ] [鹤溪:你一次性问我这么多问题,我都不知道该先答哪一个了。 ] 梨乐一愣了一秒,低头开始敲字。刚敲了两个字,鹤溪那边就又发来了新消息。 [鹤溪:打视频吧。 ] 紧接着视频通话的邀请就发了过来。 梨乐一接起,鹤溪那张俊美苍白的脸出现在手机屏幕里。 她凑近屏幕,仔细观察鹤溪的脸色,鹤溪被她这副严肃的模样逗笑:“我真的没事。” 梨乐一心里默默松了口气,随即又皱眉,不赞同地道:“现在副本才刚刚开始,万事都要小心为上,像刚刚那样单独出门去查看情况之类的事,在我们彻底弄清楚这个副本的死亡条件之前你都不要再做了。” 鹤溪透过屏幕一瞬不瞬地盯着梨乐一,片刻后笑道:“好,都听你的。” 趴在沙发另一端的小帅听到鹤溪的声音,慢悠悠地起身走过来,而后从屏幕右下角伸出半拉脑袋,瞪着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冲屏幕那边的鹤溪打了声招呼。 然后,它就走回沙发另一边继续睡了。 梨乐一的视线从小帅高冷的背影上收回来,凑近屏幕,语气意味深长地道:“你的猫每天晚上都来我这里睡觉,该不会你睡觉的时候有什么怪癖,它不愿意跟你一起睡,才跑来找我的吧?” 鹤溪被屏幕里突然放大的脸呛得咳了两声,随即解释道:“……我没有怪癖,它是喜欢你才会去找你的。” “是吗?”梨乐一挑眉,她可一点都看不出来小帅喜欢自己。 鹤溪:“是。” “行吧。”梨乐一撇撇嘴,将手机拿远,暂且信了鹤溪的话。 “我刚才仔细看过了12-5发在大群里的照片,觉得有点不对劲。”鹤溪将话题拉回正轨。 梨乐一闻言收起了开玩笑的姿态,问道:“哪里不对劲?” 鹤溪:“地上那滩血迹的颜色,包括小女孩衣服上那些血迹的颜色,都像是刚流出来不久。” 梨乐一将她和鹤溪的聊天屏幕缩到最小,再次点开了那张照片,果然如鹤溪所说,血迹的颜色偏向于鲜红色。 她心头重重一跳,这或许说明,在12-5住户拍下这张照片时,小女孩才刚刚断气。 而杀害小女孩的凶手应该还没有走远,兴许就藏在楼道的某个地方看着12-5住户用手机拍下小女孩死亡的照片。 梨乐一带入自己想象了一下那种场景,立时感到毛骨悚然。 另一边,玩家群里则是在猜测这个副本里的【怨】应该就是杀害小女孩的凶手。 最先提出这一猜测的是马文芝,但在她说完后牟方林便冷嘲热讽道:[说得好像大家猜不出来似的,在副本里有能力杀人的除了【怨】还能有谁? ] [ 9-1james : nonono ,这可不一定哦。万一小女孩才是这个副本的【怨】,刚才那一切都是她自导自演的呢? ] [ 9-1james :我来大胆假设一下,小女孩其实早就死了。但是在白天她是以normal的形态出现在我们面前,等到了晚上,也就是她“死”之后,她才会以ghost的形态在楼里四处游荡。 ] [ 11-4牟方林:@ 9-1james我也觉得是这样,不然那个小女孩下午为什么会来敲我们的房间门?说不定她就是在确认住进这栋楼里的玩家都是哪些人。 ] 梨乐一看完大家发的消息,问鹤溪道:“你觉得马文芝和james谁说的更有可能?” 鹤溪摇头:“我不知道,我们现在得到的信息太少了,那些猜测暂时还无法得到印证。” 梨乐一点头:“嗯。” 她又拿起桌上的小蛋糕吃起来,神色间并没有多少害怕的情绪:“不过我现在可以确定一点,小女孩的死,就是那个预示着公寓楼从平静开始变得危险的转折点。” - “叩叩叩。” 11-4房间里,牟方林正坐在沙发里看手机,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敲门声,他呼吸一滞,拿着手机迅速从沙发里站起身。 这栋公寓每个房间的大门上都没有猫眼,所以在房间内无法看见外面的景象,牟方林没有要往门口去的意思,只是站在沙发旁盯着大门。 玩家们只能待在自己所在的楼层无法串门,这个时间点,谁会来敲他的门? “叩叩。” 敲门声再次响起,声音比上一次还要微弱,牟方林没有应声,也没有大声问外面敲门的人是谁,而是开始在玩家群里发消息。 [ 11-4牟方林:怎么办,现在有人正在敲我的房间门,我看不见外面的人是谁。 @ 9-1james 。 ] 与此同时,公寓的大群里,12-5住户又发来一张照片,照片中仍是那条走廊,地上的血迹也还在,唯独躺在血泊中的小女孩不见了踪影。 [ 12-5 :那个小女孩的尸体不见了! ] [她该不会没死吧? ] [她是不是爬下楼求救了?还是说凶手把她的尸体带走去处理了? ] [不是说报警了吗,警察到底什么时候来! ] …… 群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地跳出来,牟方林身体的温度跟着一降再降。他手机开的静音模式,所以无论消息弹得多么频繁,他耳边都是一片寂静。 第69章 “叩叩叩。” “救命……”女孩气若游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求你……救救我……” “轰——” 牟方林大脑瞬间爆开一道白光,他手软到差点拿不住手机。 他强压下恐惧,颤颤巍巍地开始打字:[是那个女孩!是她在外面敲门!她来找我了,她来找我了! ! ! ] 牟方林现在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他死死咬住嘴唇,慢慢往后退,直至后背抵上墙面。 [ 11-4牟方林:@ 9-1james ,怎么办大佬,我现在该怎么办? ] [ 4-5梨乐一:@ 11-4牟方林你先别着急,她在敲门就说明她暂时应该还进不来。 ] [ 11-4牟方林:你说的倒轻巧,她敲的又不是你的门,你当然可以不着急。 @ 9-1james大佬,怎么办,我现在该怎么办? ] [ 9-1james :或许小女孩真的没有死,如果她是【怨】的话,你现在开门救她,兴许能让她的执念消散一点,就算不能,也肯定会找到一些线索。 ] 牟方林被吓哭了:[大佬,你就别开我的玩笑了,那可是【怨】啊! ] 正当牟方林被敲门声折磨的快崩溃时,敲门声突然停止了,紧接着便是一阵布料在地面摩擦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牟方林抓着手机不放,试探地往门口走了几步,想听清那声音往哪里去,就听见隔壁的门被敲响,小女孩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 “救命……救救我……” 又过了一两分钟,没得到回应的小女孩继续往走廊深处爬去。 “叩叩叩。” “救命……”小女孩的声音已经虚弱到无法听清的地步。 下一秒—— “吱——呀——” 牟方林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开门声,小女孩此刻敲的那户房间的房间门,被打开了。 - 牟方林很久都没有在群里说话,就在梨乐一以为他出了什么事的时候,他发来一条消息。 [ 11-4牟方林:我没有给她开门,但是11-6的住户给她开了,开门之后走廊里就再没有声音了。 ] 梨乐一皱眉。 11-6的住户之前似乎并没有在群里说过话,包括现在。可按理来说,他要是真的开门见到了满身伤口、奄奄一息的小女孩,至少应该在公寓群里给大家说一声小女孩没有死吧。 毕竟公寓群现在因为小女孩的失踪已经吵翻天了。 梨乐一想了想,点进公寓大群。 [ 4-5梨乐一:@ 11-6 ,我听说小女孩爬到你的房间门口敲门,你开门了? ] 公寓群因为梨乐一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安静了几秒钟,然后轰然炸开了锅。 [卧槽,她真自己爬走了? ] [她没死? !都流血流成那样了也没死? ] [等一等,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啊?她都伤成那样了,怎么可能自己从十二楼爬去十一楼,该不会是有人把她给挪下去的吧? ] [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小女孩根本没事,她和12-5认识,突然来这一么一出是想要吓吓我们? ] …… 在频繁刷新的消息中,有一则消息吸引了梨乐一的注意。 那人猜测,小女孩会不会不是自己爬到十一楼,而是被人挪下去的。 根据12-5最先发到大群里的照片可以看出,就算当时小女孩没死,也伤的十分严重,她想要靠自己从十二楼爬到十一楼,还是有些太勉强了。 但如果说是有人把她挪下去的,那在逻辑上就说得通了。至于把小女孩从十二楼挪到十一楼的人,必定是凶手无疑。 想到这,梨乐一心头狠狠一跳。 如果小女孩真是凶手挪下去的,那给她开门的11-6岂不是…… [ 4-5梨乐一:@ 11-6 ,小女孩情况还好吗,需不需要我们帮忙打120 ? ] 发完消息之后,梨乐一耐着性子等了一会,但很快她的消息就被公寓的住户们给刷了上去,梨乐一见状便又发了一遍。 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梨乐一和鹤溪的视频通话一直没有挂断,鹤溪也时刻关注着公寓大群里的动向,他皱起眉道:“ 11-6的情况不太对劲。” 梨乐一表情同样凝重:“嗯,她或许已经……” 她在大群里找到11-6的头像点进去, 11-6的头像是一个笑得很甜的女生,朋友圈最新的一条动态是分享自己做的炸鸡翅。 她长叹一口气,退出页面。 另一边,玩家们也意识到了什么,马文芝在玩家群里说道:[所以,凶手在杀害了小女孩之后并没有离开,而是待在小女孩的附近,监视着她周围的情况。发现小女孩没死之后,凶手便将小女孩转移到了十一楼。 ] [ 7-6曹聚仁:凶手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 [ 10-5马文芝:如果他想在楼里继续杀人的话,这么做就有意义, 11-6的住户不就因为小女孩开了门,到现在生死不明吗? ] [ 8-3金果:可这跟你们说的那个怨又有什么关系?现在出事的都是副本里的人,跟我们毫无关系,难道说那个什么怨还没有出现吗? ] [ 4-5梨乐一:【怨】已经出现了,就在小女孩出事之后,只不过我们现在暂时还无法确定【怨】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 ] [ 11-4牟方林:你们能不能说点有用的信息,说这些有的没的根本对我们离开副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好吗? ] [ 9-1james :其实现在【怨】的身份信息已经比较清楚了,不是小女孩就是杀害小女孩的凶手,当然,给小女孩开门的11-6也有嫌疑。 ] [ 11-4牟方林:@ 9-1james大佬,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 [ 9-1james :不要叫我大佬,叫我james就好。 ] 梨乐一翻了一个白眼,翻回来时,看见一直没在群里说话的鹤溪难得地发了一条消息。 [ 2-4鹤溪:我觉得当下最重要的应该是去11-6里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11-4牟方林。 ] 梨乐一先是一愣,随即抬眼看向屏幕右上角小屏里的鹤溪。 鹤溪一本正经地对上梨乐一的视线,梨乐一盯着他看了一会,噗嗤笑了一声,又开始在群里打字。 [ 4-5梨乐一:@ 11-4牟方林,鹤溪说的对, 11-6里肯定有着和【怨】身份相关重要的线索。 ] [ 4-5梨乐一:这个副本的时限总共就只有三天,如果我们不快点查清【怨】的身份,找出ta的执念所在,等到时间结束,我们大家都会死的。 ] [ 4-5梨乐一:@ 11-4牟方林,哎,要不是现在被困在四楼没办法离开,我肯定会去11-6里看一看的,毕竟那可是重要线索呢。 ] 牟方林打字速度肉眼可见变得快了起来。 [ 11-4牟方林:你开什么玩笑,那可是【怨】!我现在出去,我不要命了吗? ] 牟方林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梨乐一退出群聊界面,不再搭理牟方林。 其实在当下这种不清楚【怨】的执念和死亡条件的情况下,先按兵不动,待在房间里关注公寓大群的动静才是最优解。 不过鹤溪既然提出来,她便顺水推舟也恶心一下牟方林,省的他动不动就在群里捧james的臭脚。 视频对面,鹤溪开口道:“别因为一些不相关的人影响自己的心情。” 梨乐一笑眯眯地回:“好。” - 公寓大群里,大家对于11-6里的情况众说纷纭,但11-6住户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解释过一句,弄得群里人心惶惶的。 有些比较理智的住户见状便站出来说道:[大家不要慌,暂时先待在各自的房间里不要出去, 12-5不是说他已经报警了吗,我们现在就好好待着等警察来就好了。再说了,我们没有真正看见11-6里的情况,到底是真出事还是恶作剧还不知道呢。 ] 公寓群里紧张的氛围因为这位住户的话缓和了些许。 玩家们也没有就11-6的事情再继续讨论什么,毕竟他们现在手里没什么信息。 梨乐一倒在沙发里,手机放在脑袋边上,和鹤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没聊几句,鹤溪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你快看公寓大群。” 梨乐一立刻拿过手机。 [ 10-6 :照片] [ 10-6 :卧槽,楼上绝对出事了,血都渗到我家来了! ] 照片中拍摄的应该是10-6住户家客厅的天花板,此时此刻,天花板上有一块巴掌大的红色印记,看样子应该是从楼上渗下来的。 10-6住户的话一石激起千层浪,好不容易安静下去的公寓群再次爆发了激烈的讨论。 [ 10-6 :你们都别吵了!楼上那个龟孙现在说不定在房子里干些什么呢,老子不忍了,上去跟他拼了!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有没有人跟我一起去! ] 群里没有人说话。 [ 10-6 :一群怂货,没有你们我照样能干掉那个杀人犯!你们等着吧! ] [ 9-3 :@ 10-6你等一下,警察应该很快就来了,你等警察来了再上去也不迟。 ] 第70章 [ 10-6 :等警察来了人都已经跑了,这种穷凶极恶的罪犯真让他跑了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你们等着,我一定能把他干掉! ] 10-6住户的头像是个穿着背心的肌肉男,这外表倒是挺符合他二话不说就是干的性子,发完最后那句豪气万丈的话后,他便没有再在群里说话了。 大家纷纷开始猜测他刚才那番话到底是耍嘴上威风还是真的去了。 没过多久,马文芝在玩家群里说道:[ 10-6好像真的上楼了,我听见了关门声和脚步声。 ] 牟方林紧跟着也说道:[我听到他走进11-6的动静了。 ] [ 9-1james :ok,现在等着就行。 ] 很快,公寓大群内: [ 10-6 :照片。 ] 梨乐一一直守着群消息, 10-6住户发出照片后她立刻就点了进去。 照片中是客厅的一角,地板上淌着类似于被稀释的血液之类的红色液体。 [ 10-6 :破案了,屁事没有。老子刚才到11-6门口的时候,看见门是大开着的,我还真以为出了什么事呢,结果提着刀冲进去,居然就是一桶红色的水打翻了。 ] [ 8-2 :地上的那滩水,该不会是血吧? ] [ 10-6 :不是,应该是红颜料什么的,没味。亏得我还给她把地上的水拖干了,@ 11-6 @ 12-5 ,你们整人归整人,弄出来这些破事能不能自己收拾干净! ] 看着10-6发在群里明显带着怒气的消息,梨乐一缓缓皱起眉。 什么事都没发生吗,怎么可能? 她现在已经断定这个副本里的【怨】是小女孩或者是杀害她的凶手其中之一了,但10-6却说什么都没有发生,也没有看见小女孩的尸体。 难道说是凶手在他上楼之前,迅速将小女孩的尸体给藏到哪个地方去了? [ 10-6 :你们都别瞎猜了, 11-6里面什么都没有,我连衣柜床底下那些都找过了,既没有那个小女孩的尸体,也没有其他人,tmd 11-6绝逼是跟12-5联合起来整我们的,大家散了吧。 ] [ 10-6 :大晚上的不睡觉,在群里讲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吓人,真的是闲的! ] 群里众人压抑已久的情绪也因为10-6的话纷纷爆发,开始在群里谴责11-6和12-5这种大晚上编恐怖故事吓人的恶趣味。 玩家群里,马文芝说道:[ 10-6的住户回来了,我听到了关门声。 ] 第57章 “你觉得10-6住户说的是真的吗?”视频那头, 鹤溪开口问道。 梨乐一看着公寓群里疯狂刷新的消息,其间不乏对11-6和12-5住户各种亲戚的问候,她看着有些心烦,撇撇嘴道:“不知道。” 随后又补充:“ 11-6那个女生我不知道,但是那个小女孩,我觉得她是真的死了。” 鹤溪嗯了一声:“为什么会这么说?” “因为,”梨乐一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道, “12-5最初发的那张照片, 不像是假的。” 况且楼里一切诡异事件都是在小女孩鲜血淋漓躺在十二楼之后发生的,所以对于10-6住户说的话,如果是真的,梨乐一更倾向于是在他赶到十一楼之前,凶手便将小女孩的尸体给藏了起来。 那11-6的住户呢?也是被凶手给藏起来了?她现在是死是活? 梨乐一想了一会只觉得头疼,她现在被困在四楼哪也去不了,楼内所有发生的诡异事件都是通过公寓住户得知的,大多处于一知半解的状态,越是深想就越觉得一团乱麻,根本理不清头绪。 梨乐一此刻盘腿侧坐在沙发里,单手支着脑袋皱眉苦思,手机则是靠在熟睡中的小帅身上立着。 视频另一头,鹤溪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目光平静:“你不需要太着急,我们还有时间。” “哎。”梨乐一叹了口气,将手机拿到面前,整张脸几乎快要贴到屏幕上,“可是这个副本只有三天的时间,如果我们一直被困在各自的楼层无法离开,想找齐线索都会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她前几个副本觉得作死难,这个副本好不容易想好好活一次,竟然也这么难。 鹤溪沉默了好几秒,才道:“屏幕……不是,副本应该不会一直把我们困在单一楼层里的。” “我感觉楼里的事情还没完,再等等看吧,也许一切结束之后,这些限制都会随之解开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好的不灵坏的灵的缘故,鹤溪刚说完话没多久,公寓群里便又有居民说自己遇到了诡异的事情。 [ 9-3 :怎么办,我家里好像进人了。 ] [ 9-3 :我八点钟起就进卧室里躺着了,没怎么留意的外面的动静,但是我刚才准备出去上厕所时,突然听见卧室门外传来花瓶倒地的声音。 ] [ 9-3 :那花瓶里插着花,还装了半瓶的水,是不可能被风吹倒的。 ] [ 9-3 :怎么办,水顺着门缝流进来了,但是我把卧室门反锁了,现在根本不敢开门出去看。 ] 有住户回复9-3道:[之前10-6那位大哥不是说了没事吗,杀人犯什么的就是12-5他们整出来的恶作剧而已,花瓶倒了有可能是本来就没放稳吧。 ] [就是,别自己吓自己了,啥事都没有,该干啥干啥去,大哥你说对不? @ 10-6 ] [小姑娘胆子小正常,害怕的话找点喜剧片来看看,要是晚上睡不着,就去某站上找点科普或者教学视频,听着听着就睡着了,这招我百试百灵。 ] 大家纷纷在群里安慰9-3住户,让她不要多想。 梨乐一敲字道:[@ 9-3 ,除了花瓶倒地,外面还有什么奇怪的动静吗? ] 9-3很快回复她道:[好像有呼吸声。 ] [ 9-3 :我现在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好像听到了呼吸声,很近,就好像门外那个人也和我一样,正把脑袋贴在门上,听着我房间里的动静。 ] [卧槽,这说的跟真的似的,我后背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 ] [妹子,会不会是你太紧张产生幻听了,不是都说那个小女孩是恶作剧了吗? ] [你们女生胆子就是小,随随便便一个动静就能被吓成这样,什么呼吸声,我看那就是风声!刚才阳台外刮进来一阵风,我家摆在茶几上的花瓶都差点被吹倒了。 ] 虽然公寓群里不相信9-3住户的人偏多,但还是有人艾特9-3道:[你要是真的害怕,就把卧室门锁好,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开门,我已经联系了物业,物业说他已经通知了保安,保安会去你家看看的。 ] [总之,在保安来之前,你就在卧室里好好待着就行了。 ] 9-3住户没有再说话。 公寓大群里,住户们你一句我一句,话题很快就被扯偏了。 梨乐一不想看住户们聊家长里短,她退出群聊,却看见12-5的住户给她私发来一条消息:[你相信10-6说的话吗? ]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聊起10-6的事,而且,她好像跟这个12-5住户一点也不熟吧,为什么12-5会找上她呢? 思索片刻,梨乐一决定顺着12-5的话问道:[怎么了? 10-6说的话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 [ 12-5 :他在撒谎。他说我跟11-6联合起来吓楼里的住户,但其实我根本就不认识住在11-6的那个女生,跟她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过,怎么可能和她串通在一起搞这么一出骗你们。 ] 梨乐一自然是知道10-6上十一楼去查看之后说的那番话是有问题的,她也怀疑10-6那么说是为了掩饰什么,但当着12-5的面,她装傻道:[你为什么说他是在撒谎,你有什么证据吗? ] [ 12-5 :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的在走廊里看见了小女孩倒在血泊里,后来她也是真的不见了。 ] [ 12-5 :还有,你难道没发现吗? 10-6在群里说完11-6里什么事也没有之后,就再也没有在群里说过话了。说不定他已经死在了那个杀害小女孩的凶手手下,包括之前给小女孩开门的11-6 ,也被凶手给杀害了。 ] [ 12-5 :而那些说11-6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话,是凶手用10-6的手机发出来迷惑你们,让你们放松警惕的。 ] 12-5的话倒是给了梨乐一一个新的思考方向,她想从12-5住户的嘴里套出更多的信息,于是回复道:[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你说的话吗? ] [ 12-5 :我该说的都说了,信不信随你。 ] 12-5的住户发来这则消息后便再没了声。 她抬眼看上屏幕右上角的小屏,见鹤溪好看的眉头拧在一起,视线盯着屏幕下方,似乎是在看什么东西,正要开口问, 9-3忽然在公寓群里说:[没事了,刚才那些声音是因为屋里跑进来了一只老鼠,我已经把它抓住了。 ] 有几个住户阴阳怪气的说了几句,但9-3住户并没有为自己辩解什么。 梨乐一皱眉。 9-3的这句话看似没什么问题,但偏偏一分钟前12-5刚对她说了那番话, 10-6住户或许已经死了,那些说没事都是骗人的话是凶手用他的账号发出来迷惑楼内众人的。 第71章 此时此刻,同样的情形在9-3住户的身上重演,也是先遇到了诡异事件,然后没过多久站出来说只是误会。 这真的是误会吗? 和10-6住户一样,9-3住户在群里解释完诡异事件之后,也不再开口说话了。 另一边,玩家群里变得热闹起来。 [ 10-5马文芝:你们收到12-5住户发的,说10-6住户不对劲的消息吗? ] 金果最先回复:[收到了! ] 很快众人也纷纷说自己也收到了,这么一问,竟是全部玩家都收到了12-5私发的消息。 除了奇怪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之外,梨乐一忍不住在心里默默感慨, 12-5的住户可真闲啊,居然有那个闲心一个一个的私发消息。 [刚才10-6住户说的那些话我就觉得够奇怪了。 ]马文芝说道,[现在9-3住户身上也发生了一模一样的事情,这难道仅仅只是巧合吗?我觉得, 12-5住户说的话很有可能是真的,或许遭遇诡异事件的10-6还有9-3住户都已经死了。 ] [ 10-5马文芝:他们后来发在群里的那些解释的消息,都是凶手用他们的手机发的。 ] 副本中危机四伏,一件看似平常普通的事件,实则背后可能隐藏着致命的危险,已经经历过几次的玩家自然清楚,只有第一次进入副本的金果还抱着一丝幻想。 [ 8-3金果:可是12-5住户只是嘴上那么说,并没有拿出实际的证据证明她的说法。也许,真的是误会呢,有可能那个怨还没有出现,楼里的住户也还好好的,都没有出事。 ] [ 9-1james :你觉得之前遭遇诡异事件的那几个住户都没事? ] [ 8-3金果:难道不是吗? ] [ 9-1james : fine ,你说是就是咯,毕竟我们现在也不能亲自去确认他们是死是活。 ] [11-4牟方林:@ 8-3金果,新人就是新人,收起你的天真吧,这可是在副本里,副本里是没有那么多的误会和巧合的。 ] [ 11-4牟方林:像你这种新人,要是换做我之前经历的那几个副本,早就被啃得连渣都不剩了。你也是走了狗屎运,第一个副本碰到这么个莫名其妙的本,居然能活到现在。 ] [ 7-6曹聚仁:话也不能这么说,副本里本来就是大家一起想办法解决问题,金果只是提出她自己的想法而已。 ] [ 11-4牟方林:呵呵,她能有什么想法? ] …… 8-3房间里,金果默默放下手机,不去理会牟方林的冷嘲热讽。 她是第一次进入副本,的确什么都不懂,也对现在的情形抱有一种近乎可笑和天真的期盼,期盼什么都没有发生,期盼那些遭遇了诡异事件的住户还活着。 仿佛这样就能给自己一些安慰和鼓励,看,那些住户都没事,所以自己也一定可以活下去,在这个陌生且危险重重的地方活下去。 12-5住户的话让她感到迷茫,她原本不知道该信谁,但是其他玩家都说12-5住户说的才是真的,所以,那些遭遇了诡异事件的住户都被杀害小女孩的凶手给杀死了吗? “哗啦,哗啦。” 安静的房间内突然响起一阵细微的水声,金果心头重重一跳。 “哗啦,哗啦。” 水流声微弱,虚无缥缈,落进金果的耳朵里却似惊雷一般重重炸响。 她手脚的温度迅速流失,僵硬到连动动手指都觉得困难,过了好几分钟,她才从那种没顶的恐惧中缓过神来。 水流声仍在持续着,但没有靠近的趋势,如果不仔细去听,甚至听不出来。 金果不停安慰着自己,强打起精神,哆哆嗦嗦地拿起手机在玩家群里发消息:[怎么办,我房间里好像也有奇怪的声音。 ] [ 11-4牟方林:之前不都是楼内居民遭遇诡异事件么,你是不是在屋子里做了些什么,触发死亡条件了? ] 金果手抖得快拿不稳手机了:[我什么都没有做,我发誓我除了在群里发消息,什么都没有做。 ] [ 4-5梨乐一:@ 8-3金果,你先别慌,也许这声音并不是什么诡异事件,只是类似于风吹窗帘之类的声音。你先找找看,看这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 ] 屋子里灯火通明,看完梨乐一的消息,金果静下心来听是哪里传来的动静,随后她顺着声音找到了卫生间,发现卫生间的地漏此刻正一股一股地往外涌着水。 呼,金果重重呼出一口气,还好还好,只是下水道反水而已。 她拍了一张照片发在群里,解释说是下水道反水。随后拿过拖把,将卫生间的地面拖干,结果刚放下拖把准备离开,楼上突然传来一声马桶抽水的声音,紧接着地漏便又开始哗啦啦地往外渗出水来。 她无奈地抬头看向天花板,然后后知后觉地想起,楼上住着的正是才遭遇过诡异事件的9-3 。 想起之前玩家群里马文芝说过的话,金果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立刻扔了拖把退出卫生间,顺带把卫生间的门给关上。 她一点也不想知道9-3里发生了什么导致下水道堵住了,她只想好好活着离开这个副本。 回到沙发旁拿起手机,金果发现八楼不止她一家的下水道反水,隔壁8-2的下水道也开始反水了。 她心里悬着的大石头这才终于落地。 8-2的男住户在群里抱怨,问楼上哪一家往下水道里倒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导致下水道堵住了,只有寥寥几个人回复了他,且那些人都说不是自己。 金果没有在群里出声,也没有附和8-2的住户,她的第六感告诉她,当下这种情况她还是保持沉默、不吸引别人注意的好。 8-2的住户在群里问了半天无果后,骂骂咧咧地出了门,金果听见隔壁房间大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随后一阵脚步声便噔噔噔地往楼上去了。 - 梨乐一一直都盯着公寓大群里的消息,当看到8-2住户说他家的下水道堵住开始反水时,她心中那种怪异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怎么了?”鹤溪见她眉头都快拧在一块,遂开口问道。 梨乐一:“我怎么觉得楼里的诡异事件一桩接着一桩,没完没了了。” 群里,8-2的住户说他在九楼的走廊里遇见了保安,现在正跟保安一起找堵住下水道的“罪魁祸首”。 鹤溪轻飘飘地扫了一眼群消息,淡淡道:“嗯,确实有点不对劲。” 梨乐一拿着手机,起身走到门边。 视频那头的鹤溪也跟着她一起站起身:“你要干什么?” 梨乐一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一边轻声向鹤溪解释道:“你没发现那些诡异事件都是从楼顶按照顺序,一层一层往下蔓延的吗?” 鹤溪:“发现了。” 梨乐一:“嗯,现在是八楼的住户遇到了诡异事件,距离四楼还远着呢,我想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况。” 鹤溪嘴唇紧抿沉默片刻,还是点头道:“那你保持视频通话不要断,有任何异常情况不要在外面久留,立刻往房间赶。” 梨乐一:“好。” 她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了一阵,没听见外头有什么动静,于是她按下门把手,缓缓推开门。 走廊里的感应灯在感应到梨乐一的身影后亮起,梨乐一正准备关上门,一道身影从门缝里灵活地钻了出来。 梨乐一看着蹲在自己脚边的小帅,内心突然有些感慨,真是没白收留小帅这么多个晚上,看看,看看! 现在她“只身犯险”,小帅这不就因为担心她而跟着她出来了吗! 梨乐一欣慰地摸了摸小帅的头,用空着的左手嘿咻一声把它抱起来:“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走廊里十分安静,梨乐一一手抱猫,一手拿手机,仔细检查过一番走廊后,轻手轻脚来到电梯间。 电梯间仍和她白天查看时一样,楼梯间的门锁着,电梯按键也没有出现。 梨乐一感到有些头疼,楼里都发生这么多诡异事件了,副本究竟还准备把他们困在各自的楼层多久? 她正准备去1到3号房间的走廊去看看,身后忽然响起一道男声。 “你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梨乐一吓了一跳,回头,发现电梯间内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位男子。男子身着简单的家居服,微胖身材个头不高,戴着副黑框眼镜。 梨乐一:“你是?” 男子:“我是4-6的住户,你是今天下午刚搬来4-5的那一户吧。” 梨乐一点头。 男子上下打量一番梨乐一,冷不丁问道:“你有看公寓群里的消息吗?” “啊?”梨乐一有点懵,她刚才光顾着在走廊里四处看找线索了,并没有注意公寓群里的消息。 就在这时,视频那头一直沉默的鹤溪突然开口:“8-2的住户又在群里说话了。” 梨乐一闻言连忙点进公寓群。 男子目光诧异地扫过梨乐一的手机,随即想到了什么,说:“你在和你男朋友打视频?” 第72章 梨乐一赶忙否认:“不是不是,不是我男朋友。” 男子哼笑一声,显然不信。 梨乐一顾不上和他多解释,先看8-2住户发在群里的消息。 [ 8-2 :呵呵,我真服了, 9-3居然把死老鼠放进马桶里冲掉,这不堵才怪了。 ] 消息是五分钟前发的,她当时忙着查看走廊里的情况,并没有注意到。 梨乐一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奇怪的地方,她抬起头看向男子,问道:“你让我看的消息是8-2住户发在群里的消息吗?” 男子:“嗯。” 梨乐一一言难尽地道:“可是这……应该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吧,把死老鼠放进马桶冲掉,估计是缺乏生活经验,算不上什么——” “不是。”男子打断梨乐一的话,“我的朋友住在7-1 ,他刚才去楼道里扔垃圾的时候,闻到楼道里有一股很重的血腥味,他循着血腥味上去看,在八楼和九楼的中间发现了8-2住户的尸|体。” 梨乐一心头一凛:“8-2的住户已经死了。” 男子:“嗯。” 梨乐一后背爬上来一阵凉意,如果8-2的住户已经死了,那么用他的微信号在群里发消息的这个人是谁? 男子看着梨乐一沉下去的脸色,说道:“那个凶手还在楼里,他不光杀了8-2住户,甚至还有可能杀害了更多的人!也许从一开始, 12-5住户发在群里的那条消息就是真的,他没有在恶作剧。” “而且,那个凶手杀害了楼内住户之后,还可以通过住户的手机监视公寓群聊,这也是我那个朋友没有将8-2住户的死发在群里的原因。” “他不想被凶手盯上。” 对上了, 7-1所说的,和之前12-5住户所说的对上了。 凶手在杀了楼内的居民之后,还用他们的手机在公寓群里发消息,装作那些居民还活着的样子,让其他居民放松警惕,方便自己之后继续下手。 梨乐一咽了口唾沫,问:“那之前8-2住户不是说他在九楼遇到了保安吗,保安又去哪里了?” 男子摇头:“不知道,他只在楼道里发现了8-2的尸体,没有看见保安。” “我跟我朋友打算离开这里,这栋楼已经不安全了,我们准备先逃到外面去再报警,你要跟我们一起吗?” 梨乐一看了眼依旧没有按键的电梯门,装出一副害怕的模样道:“我我害怕,我待在家里把门锁起来就好了。不过你们现在离开,不怕在楼道里遇见那个凶手吗?” “不会,那个凶手大概率还待在九楼,如果不趁着现在跑,再晚点就跑不掉了。” 男子也不多劝梨乐一,跟梨乐一道别之后便转身进了楼道。 在男子离开后,梨乐一上前试探地推了推楼梯间的大门,依旧是锁着的。果然,她现在还无法离开四楼。 她没有在楼梯间多停留,迅速回了房间,并将男子告诉她的消息发在了玩家群里。 视频另一头的鹤溪一直默不作声地看着她,直到她将消息发在群里,才开口问道:“你怎么想的?” 梨乐一表情严肃:“7-1住户说的是真的,12-5住户说的也是真的,那些遭遇了诡异事件的住户都被那个藏在楼里的凶手给杀死了。” 梨乐一想到什么,眉头越皱越紧:“但我还有一点想不通。” 鹤溪应声:“是什么?” 梨乐一:“我想不通楼内居民遭遇的诡异事件还有他们被杀害,跟我们玩家有什么关系。” “到目前为止,所有玩家的处境都是安全的。鹤溪,我有点担心。” 话音落下,鹤溪便回道:“你不用担心。” 梨乐一被他一本正经的语气逗笑:“你都不知道我在担心什么,就劝我不用担心?” 鹤溪:“不管是什么,你都不用担心,我一定会让你平安离开副本的。” 梨乐一撇撇嘴,这恰好也是她想对鹤溪说的话。她自己倒是无所谓,死了也没关系,因为她有npc系统护着,把鹤溪安全送出副本才是她在这个副本里的首要任务。 第58章 梨乐一将4-6住户和自己说的话发在群里,又引发了一波激烈的讨论。 [ 7-6曹聚仁:这个副本里的【怨】,该不会就是楼里的那个凶手吧? ] [ 10-5马文芝:我不这么觉得。副本开头给出的卦象“无妄之灾”,我觉得这卦象对应的更像是楼里的居民。他们都是因为诡异事件,而被吸引去查看前一个居民的死亡现场,从而导致自己丢失了性命,这不是无妄之灾是什么? ] [ 11-4牟方林:说这么多也不过是你的猜测而已,如果那些居民真的是【怨】,怎么可能轻易就被凶手给杀了? ] [ 4-5梨乐一:目前楼内都发生这么多起诡异事件了,但是我们玩家却没有遭遇到任何危险,或许是因为我们现在正在【怨】的回忆里, ta想以此来告诉我们一些事情,比如—— ta是怎么死的。 ] [ 11-4牟方林:你这话说的,好像那个【怨】是个多善良的东西似的,不想着要你的命反而要给你线索。如果真是这样,副本里也不会次次都死那么多人了。 ] [ 2-4鹤溪:所以你前几个副本就是靠着反驳【怨】消除了ta的执念吗? ] 看到鹤溪的问话梨乐一先是一怔,随后抬眼看向小屏幕里那张异常认真的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鹤溪微微挑眉。 [ 9-1james :真不懂这有什么好吵的,凶手现在肯定还在楼内,有楼内居民替我们趟雷我们暂时没有危险,现在我们只需要把门锁好,多care一下楼里的居民不就好了? ] [ 11-4牟方林:好。 ] …… 梨乐一现在没心思在群里跟牟方林掰扯,她自和12-5说完话后,心中便悬起了一块巨石将落不落。 片刻后, 她开口道:“公寓里诡异事件一直在不停地发生, 就像是病毒一样,从一家蔓延到另一家。【怨】是楼内住户也好,是凶手也罢, 我们已经安全太久了,我在想……” 梨乐一说话时一直看着屏幕那头的鹤溪,语气不知不觉中带上了几分凝重:“当底层的某户居民经历了诡异事件之后,会不会就轮到我们了?” 但是他们现在一点关于【怨】身份的线索也没有,还被困在各自的楼层无法离开。 鹤溪非常专注地看着她,那张俊美异常的脸盯着人看时,本该是攻击性十足让人不敢直视,却因为过于苍白的肤色流露出几分孱弱,再加上那双眸子无波无澜,让他整个人看上有种超然物外的平静。 似乎狂风骤雨落进他眼底,最后都只会漾起一圈浅浅的涟漪。 鹤溪薄唇一开一合道:“嗯,不过危险和生机共存,我们现在被困在各自的楼层无法找到有用的线索,或许只有在危险降临的时候,关键线索才会出现。” 这点梨乐一也认同。 群里大家讨论到最后不欢而散,短暂的平静时光,为了节约电量,梨乐一挂断了和鹤溪的视频通话将手机放在一边,和小帅一起躺在沙发里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梨乐一突然被一阵急促的警笛声吵醒,她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00:09。 快步走到阳台,扒着栏杆往外看去,梨乐一只能看见红蓝色的光交替打在楼角那棵遮天蔽日的树上,并不能看见警车。 沉寂已久的公寓群因为警笛声沸腾起来,有人疑惑道:[ 10-6那位大哥不是说12-5是恶作剧故意吓我们的吗,怎么警察还是来了? ] [呵呵,估计是哪个人当真了,真报了警。活该!谁让他们大晚上吃饱撑的在楼里弄这么一出吓人,就得让警察把他们好好抓进去关几天,吃到教训了就老实了。 ] 公寓里其他住户不知道,梨乐一和玩家们却是知道的,应该是7-1和4-6那两名男生成功逃出公寓楼后报了警。 可惜她现在被困在四楼无法离开,要是能跟着警察在楼里四处查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重要线索,帮助他们尽早找到解开【怨】执念的办法。 鹤溪给她发来消息:[我听到警察来我这一层敲门询问了。 ] 还不等梨乐一回复鹤溪些什么,公寓大群里, 2-2的住户便说道:[警察来询问我关于12-5的事情了。 ] 梨乐一看到这则消息,心底顿时涌上来一阵怪异感。 之前住在4-6的那个男生给她说的是, 7-1在楼道内发现了8-2住户的尸体,言语中并未提及12-5住户的事情,为什么警察上来却先问的是12-5 ? 难道说, 7-1和4-6那两个男生将事情从头到尾地告诉了警察? 嘶,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 2-2 :我现在准备跟警察一起上去十二楼看看情况。 ] 公寓群里的住户象征性地问候了几句,但都没有站出来说和2-2他们一起上去查看情况的,大家明显都不想趟这趟浑水。 玩家们在公寓群里更是一声不吭,只默默地观察情况。 五分钟后,有公寓住户按捺不住好奇,在群里艾特2-2住户,问他在十二楼有什么发现。 第73章 2-2住户没有回。 十分钟后,梨乐一等的百无聊赖,正准备倒进沙发里闭眼眯一会。 “砰,砰!” 阳台外突然传来两声重响。 紧接着梨乐一便失去了意识。 -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梨乐一发现自己正睡在沙发里,小帅则是趴在她的脑袋旁边。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又是怎么去到的沙发上,而且昨天晚上,昨天晚上她似乎…… 梨乐一脑中倏地闪过什么,她跳下沙发径直冲向阳台。 不见了,不见了! 昨天晚上她失去意识之前,明明听见了坠楼声,但是此时此刻,楼下却什么都没有,好似无事发生一般。 梨乐一回到沙发旁拿起手机,发现竟然已经下午四点了,她点开和鹤溪的对话框噼里啪啦地开始打字:[你怎么样了! ] 没过几分钟,鹤溪回道:[刚醒,没事,你那边情况还好吗? ] 梨乐一松了口气,简单地回复了个还好过去,玩家群里,其余玩家们也纷纷在说自己昨天晚上突然失去了意识,醒来就发现已经到了第二天下午。 “叩叩叩。”大门忽然被敲响,梨乐一起身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穿着警察制服的男人。 站在靠前位置的警察眉目冷峻,个头比梨乐一要高出许多,看上去二十岁出头的年纪,见梨乐一出来,垂眼淡淡地睨着她,眼中带着审视。 另一位警察站在高个男人的身后,要比高个男人矮上大半个头,大概四五十岁的年纪,对上梨乐一的视线后,他朝梨乐一和善一笑。 梨乐一看到两个警察眼睛唰地一下亮起来:“警察同志,你们是来调查昨天晚上的杀人案的吗?” 高个警察闻言眉头蹙起:“杀人案,什么杀人案?” 梨乐一也皱起眉,语气不解:“就是,楼里昨天晚上来了个凶手,杀了好几个住户的事情啊。你们来这里不是为了这件事情吗?” 高个警察和矮个警察对视一眼,转回头来看着梨乐一:“关于楼里的'杀人案',麻烦你给我们具体说一下是什么情况。” 梨乐一心中感到奇怪,这两个警察来楼里不是调查杀人案的?那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不过奇怪归奇怪,面对警察的询问,她作为三好居民,简单地进行了一番自我介绍后,将昨晚的全部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高个警察眉头越拧越紧,听完梨乐一的话正要开口,却被一声黏糊糊的猫叫给打断了。 他低下头,看见一只圆润肥美的狸花猫正在用脑袋来回蹭着他的裤腿。 梨乐一算是看明白了,小帅每次在副本里除了黏鹤溪,就是黏长得帅的小哥哥。 她弯腰将这个不争气的东西抱起来,小帅却双腿用力一蹬,跟条滑溜溜的泥鳅似的从她的怀里跳出去,继续黏着高个警察。 …… 高个警察收回视线,清了清嗓子后开口道:“我们昨天晚上并没有接到任何来自平安公寓的报警电话,来的时候也没有在楼里发现任何的尸体。我们来这里调查是因为一名老人报警说昨天她的孙女来这个小区后就失踪了,一整晚都没有回去。” 孙女,该不会是…… 梨乐一一拍大腿,有些激动地道:“那位老人的孙女,很有可能就是昨天晚上死在十二楼的那个小女孩!你们真的没有接到报警电话吗,12-5的住户明明说他已经报警了呀,唔,还有4-6的住户也说他会报警的。” “按道理来说,你们昨天晚上该接到两通报警电话才是。” 高个警察一脸古怪表情看着梨乐一,矮个警察则是转身大步朝电梯间走去,看样子似乎是要去求证什么事。 梨乐一见他们不相信自己,立刻掏出手机点开公寓群聊,想将昨天晚上的聊天记录拿给高个警察看。 但奇怪的是,公寓大群里干干净净,只有几条问车位出租之类无关紧要的聊天记录。 梨乐一眼皮狂跳,退出群聊又开始翻找昨天晚上12-5住户私发给自己的那些消息。 但,没了,什么没了,无论是10-6 、 9-3之类的住户发在群里的诡异消息,还是12-5住户私发给她的消息,都没有了。 矮个警察很快去而复返,他看着梨乐一,语气严肃,带着隐忍的怒意:“我问过物业了,物业说你说的那些户主被杀害的房间都已经空置很久了,根本就没有住人。” 梨乐一一怔,随即意识到什么,没再说话。 矮个警察目光在梨乐一身上睃巡片刻,沉沉开口:“撒谎误导警察办案,情节严重者可是会坐牢的。” 梨乐一:“……” 她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模样:“警察同志,对不起,在你们来之前我做了一个很恐怖的噩梦,我梦见楼里居民都被凶手杀了,太吓人了,一时没缓过来,才会那么说的……” 矮个警察眉头越皱越紧,正要继续说些什么,却被身旁的高个警察打断:“下次注意。” 说着,高个警察似是没看见身旁矮个警察朝自己投来的疑惑目光,两指捻起一张照片递到梨乐一眼前,“你见过这个小女孩吗?” 梨乐一抬眼看过去,果不其然是昨天下午来楼里卖蜂蜜小蛋糕的那个小女孩。 她点头道:“见过,昨天下午我还在她那里买了十个蜂蜜小蛋糕。”至于其他的,她便没有再多说了。 简单询问一番后,高个警察收起了照片,准备和矮个警察接着去问下一家。 小帅虽然见色忘义,但没有到丧心病狂的地步,它目送高个警察离开后,转身又恢复了往日的优雅,迈着猫步进了屋。 梨乐一十分无语地跟在它屁股后,余光瞥见高个警官似乎正在看自己,她以为是还有什么事,赶忙转头向那边看去。 却只见到高个警官头也不回地拐进了电梯间。 也许是她看错了吧,梨乐一一边收回视线,一边在心中默默想到。 回到屋内后,梨乐一立刻将自己刚才的经历发到了玩家群里,让其他玩家注意,别在警察面前说漏嘴了。 昨天晚上的事情,估计只有他们玩家记得。 因为有梨乐一的提醒,玩家们对昨天晚上的事情没有多说些什么,很快便都接受完了警察的询问,在玩家群里讨论起来。 [ 8-3金果:怎么会这样?为什么那些死去住户的存在都被抹除了? ] [ 4-5梨乐一:也许不是被抹除,有可能那些住户的死其实发生在很久之前,昨天晚上我们回到了发生事件的当晚,完整地经历了那段恐怖的回忆。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昨天晚上遇到危险的都是楼内的住户而不是玩家。 ] [ 8-3金果:那今天晚上呢,我们还会回到发生事件的当晚,再经历一遍那些事情吗? ] [ 10-5马文芝:不一定。 ] [ 11-4牟方林:哪有那么玄乎,我看就是【怨】把那些住户杀了,然后又将他们的存在给抹除了。 ] [ 2-4鹤溪:那为什么昨天晚上【怨】不对玩家下手,而是对楼内的原住户下手? ] [ 11-4牟方林: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因为昨天晚上玩家们都没出去过啊,我觉得【怨】的杀人条件就是离开屋子,所以那些住户才都死了。 ] [ 2-4鹤溪:所以在副本里的三天,你准备一直不出门? ] [ 11-4牟方林:那是当然,不都说了出去会死吗? ] [ 10-5马文芝:不出门,怎么找线索? ] 牟方林不吱声了。 梨乐一则是看着群里的消息陷入沉思。 这次副本的卦象是无妄卦,“无妄之灾”,听上去与昨天晚上在楼里无差别杀人的凶手并不相关,对应的更像是昨晚楼内某个无辜被害的住户。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副本里【怨】的身份就更难确认了,毕竟昨天晚上被凶手杀死的住户可不止一人。 而这个副本给出的时限只有三天,现下他们已经平安度过了一天,剩下的两天,绝对不会平静。 甚至不到两天,两个晚上,因为梨乐一清楚自己的生物钟,就算她前一天晚上再晚睡,也不会睡到下午四点才醒,更何况出现这种情况的不止她一人,而是全部玩家。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怨】在背后做了什么手脚,致使玩家们在白天时陷入沉睡,直到太阳快要落山时才醒过来。 他们没剩多少时间了。 鹤溪见她许久没有在群里说话,给她私发来消息:[你在想【怨】的事情? ] 梨乐一:[嗯,我在想【怨】是不是昨天晚上某个死去住户的执念形成的。 ] [鹤溪:很有可能。 ] 梨乐一:[那这就麻烦了,如果我们想要确认【怨】的身份,就必须去到那些死去住户的屋内找线索。可我们现在又不能串楼层,想要知道其他楼层住户的信息,就得让住在那一层的玩家去找。 ] 第74章 但现下群里大家的意见并不统一,梨乐一就算在群里说出自己的推测,会回应她的除了鹤溪,估计也没有其他人了,更别提让他们进那些死去住户的房间找线索。 毕竟谁会甘愿冒着生命危险替别人做嫁衣。 鹤溪安慰梨乐一道:[不用担心,副本里没有绝对的死路。 ] [就算我们真的无法串楼层找线索,还有小帅,它可以去其他楼层替我们找线索。 ] 小帅? 鹤溪的话倒是提醒了梨乐一,昨天下午小帅不就是从二楼爬上来的么,说不定,它还真的能替他们去其他楼层寻找线索。 梨乐一用充满希望的目光看向正趴在茶几上、将自己摊成一块大饼的小帅。 小帅察觉到梨乐一的目光,慢悠悠地甩着尾巴,转过身去用屁股对着她。 鹤溪很快又发来消息:[昨天晚上所有诡异事件都是十点钟之后才发生的,如果【怨】真的是某个死去的住户,那ta今晚有很大可能会在十点之后出现。保险起见,天黑之后你就待在屋子里不要出去。 ] [梨乐一:可如果不出去,万一楼梯间和电梯解封了我不就没办法知道了么? ] [鹤溪:我会来找你。 ] 看到这句话,梨乐一心跳倏地漏掉一拍,而后没来由地涌上来一阵淡淡的酸涩感和熟悉感,她坐直身体打字:那怎么行,怎么可以让你一个人涉险…… 字还没有打完,鹤溪便发来一句:[相信我,我不会有事的。 ] 这句话换别人说出来,梨乐一或许会觉得他在吹牛,过于自信,但从鹤溪口中说出来,她没有丝毫怀疑。 虽然知道鹤溪不会有事,但梨乐一还是不愿意让他一个人涉险,单就冲上个副本结束他帮她挡的那一刀,梨乐一都做不出这么自私的事来。 [梨乐一:我知道你不会有事,但两个人总归力量更大不是么,我会小心小心再小心的。 ] 良久,鹤溪才回了一个“好”字。 玩家群里,马文芝突然想起件事,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你们昨天晚上失去意识之前,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 [ 8-3金果:我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 ] [ 9-1james :我也是。 ] 相反,住在走廊另一边的牟方林和曹聚仁则都说自己在失去意识前听到了两声重重的声响。 梨乐一仔细回想那两声巨响,感觉似乎就是从自己阳台的正下方传来的,她一边打字回复消息,一边朝阳台走去:[那声音像是从我阳台的正下方传来的。 ] 走到阳台边上往下看,底下就是黑色的柏油路面,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 10-5马文芝:我听那声音像是人坠楼的声音,而且坠落的楼层肯定不低。 ] [ 9-1james :昨天晚上2-2的住户不是说他跟警察上十二楼去查看情况了吗,该不会是他在十二楼出什么意外了吧。 ] 梨乐一放下手机,若有所思。 - 晚上,还未到十点的时候,梨乐一小心翼翼地去楼道里转了一圈,在发现楼道门还是锁着的之后便返回了房间。 临近十点,鹤溪给梨乐一发来消息:[万事小心。 ] 梨乐一回复他:[你也是。 ] 群里的气氛也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越发沉重,没有人说话,大家不约而同地都在等待着某些事情发生,或者某种存在降临。 当下,整栋楼内最轻松的,要属趴在沙发里,悠闲地摇着尾巴的小帅了。梨乐一摸着小帅毛茸茸的脑袋,试图让它的平静也感染到自己。 小帅大发慈悲地没有拍开她的手。 终于,时间走到十点,公寓里却一派平静,无事发生。 梨乐一又屏息等了一会儿,依旧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公寓群里静悄悄的,梨乐一只觉得耳边似乎有些安静过头了。 [鹤溪:楼里情况不太对劲。 ] [梨乐一:嗯,我们先看看情况,别急着出去。 ] 另一边,玩家群里。 [ 8-3金果:好像已经过了十点了吧,怎么还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 [ 10-5马文芝:看情况应该不是循环之类的。 ] [ 11-4牟方林:你这不是废话么,昨天晚上死去的人白天都被抹除了,怎么可能是循环。 ] [ 10-5马文芝:但是现在这样,我们好像也没有办法出去找线索,昨天晚上【怨】没有对我们下手,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 ta就算再有耐心,也该动手了。 ] [ 11-4牟方林:这些事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好么。 ] [ 10-5马文芝:@ 11-4牟方林,既然你都知道,那你想出解决问题的办法了么? ] [ 9-1james :这么着急干什么,距离十点才过去了不到十分钟,今晚长着呢。今天晚上【怨】一定会出现的,也一定会找上我们,能不能活,各凭本事咯。 ] 群里短暂地安静下来。 梨乐一盘腿坐在沙发里,心中那股怪异感怎么都压不下去,鬼使神差地,她点进了公寓群聊。 最新一条消息还是二十分钟前发的,是三楼的某个住户在问谁家有扳手。 梨乐一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发了一条“有人吗”的消息在公寓大群里。 没有人回答她。 马文芝大概是看到了梨乐一发在公寓群里的那条消息,私聊梨乐一道:[我觉得楼里不大对劲,好像除了我们之外的住户都在十点过后消失了。 ] 梨乐一神情微凝,立刻打字道:[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 [马文芝:嗯。我的左右两边本来都住了人, 10-6住户昨天晚上死了,但是10-4里还住着人。十点之前,我偶尔能听见隔壁人打游戏输了的骂声,但是十点之后就一点声音也听不到了。 ] 梨乐一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在刚才她和马文芝聊天时,她发到公寓群里的话依旧没有任何住户回她,像是最后确认一般,她在公寓群里艾特了所有人,再次问道:[有人吗? ] 第59章 11-4内, 牟方林对梨乐一突然在公寓群里问“有人吗”的行为发出一声轻蔑冷哼。 莫名其妙,跟这群npc打交道能问到什么有用的信息,难不成是想利用这些住户去帮自己趟雷? 对啊! 牟方林一拍大腿从沙发里坐起来,他现在不知道走廊里是什么情况不敢出去,但是这些楼里的原住户可以出去啊,再加上他们都没有了昨晚的记忆,岂不是他随便撒个小谎便能将他们骗出房间吗。 这可真是个好主意。牟方林两眼放光盯着公寓群,准备看看接下来梨乐一打算怎么做。 但群里迟迟没有人回复梨乐一。 几分钟过后, 梨乐一艾特了群里所有的人, 再次问了一句“有人吗”。这句问话仍如石沉大海一般得不到回应,牟方林逐渐意识到了不对劲。 公寓里其他的住户呢?公寓群除开玩家还有二十多个人呢,总不能都睡觉了吧。 他半信半疑地走到阳台,屏息凝神地听了一会。 没有,什么声音都没有,整栋公寓楼安静到像是被一个真空罩罩住,连细微的空气流动都无法感知到。 就在这时—— “叩叩叩。” 噩梦般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牟方林猛地转头,不敢置信地看向大门。 “叩叩叩。” “有人吗?救救我……救救我……”小女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怎么回事,那个小女孩怎么又来了!楼里的住户全部消失,今晚的情况和昨天晚上完全不一样,那个小女孩怎么又出现了! 她不是死了吗,她不是早就死了吗? ! ! “叮。” 牟方林脑中的那根弦已经崩到了极致,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吓得他差点把手机给扔出去。 回过神来之后, 他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机,一个全黑头像、名字为空白的人给他发来一则消息: [怎么办,她好像伤得很重,她好可怜呀,打开门看一看吧,万一她还有救呢。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牟方林一边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一边将手里的手机扔了出去。 他根本就没有加过这么一个人。 而且昨天晚上听到小女孩的敲门声去开门的人是11-6,且不说他加没加11-6的好友,11-6已经死了啊。 她和小女孩都死在了昨天晚上,死人,怎么会给他发消息呢? 牟方林浑身如坠冰窟,他拼命地将自己缩成一团蜷在墙角,试图忽略门口断断续续的敲门声。 昨晚那一次,敲门声只持续了两三分钟小女孩便放弃了,转而爬向隔壁。但是现在,小女孩已经在外面敲了五六分钟了,却依旧没有要放弃的意思。 小女孩,小女孩是【怨】!他被【怨】盯上了! ! ! 牟方林浑身抖得跟触电了似的,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往外流,绝望之际,他倏地想起什么,手脚并用爬过去捡起刚才被自己扔掉的手机。 第75章 手机屏幕的右下角爬着几道狰狞的蛛网般的裂痕,但牟方林现在压根顾不上那些,将自己刚才收到的那则诡异消息截图发在玩家群里。 [ 11-4牟方林:小女孩,小女孩是【怨】!她来找我了,她还让我去给她开门! ! ! ] [ 11-4牟方林:@ 9-1james ,大佬,我该怎么办?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 ! ! ] james没有立刻给他答复,其余众人也迟迟没有发来消息,门外敲门声越来越微弱,却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牟方林急了:[@ 9-1james大佬,求求你救救我,我有钱,很多很多钱,只要你帮我这一次,等我活着出去,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 [ 9-1james : calm down , ok calm down , i'm thinking. ] [ 9-1james :那个小女孩一直在你门外敲门吗? ] [ 11-4牟方林:是,我现在待在房间里没有出声,我接下来该怎么办大佬? ] [ 9-1james :很简单,昨天晚上11-6给小女孩开了门,结果她死了。剩下的,你自己好好想想咯。 ] 牟方林蜷缩在客厅角落里,看完james发来的消息,他收起手机,两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企图以这样的方式来减少一些恐惧。 昨天晚上11-6开门了,结果她却死了,所以,不能开门,绝对不能开门! 牟方林既没胆量也没有本事,前两次副本都是因为抱对了大腿才得以存活,这次进入副本后的自我介绍,他一听james说是第六次进入副本便下定了决心,james就是自己在这个副本里要牢牢抱住的大腿了。 他看完james发来的消息后,坚信james是在提醒他不要开门。于是他默默蜷缩在墙角,等着敲门声过去。 4-5房间内,梨乐一盯着james最后发的那一条消息,心中的怪异感久久挥之不去。 小女孩又去敲牟方林的门了,昨天晚上发生过的事情再一次上演,但这一次,公寓内除玩家以外的其他住户皆悄无声息的消失了,因此这并不是循环,小女孩大概率也不是活人。 james的话明眼人都能看出是在告诉牟方林不要开门,这条建议乍一看没有错,毕竟之前给小女孩开门的11-6住户死了,这一次牟方林不给小女孩开门的确合情合理。 可如果小女孩真是这个副本里的【怨】,那她敲门,假扮11-6住户给牟方林发消息让他开门,究竟是为了求救,还是为了其他什么原因。 牟方林躲在屋里不开门不回应,就真的能活下去吗? 梨乐一给鹤溪私发去消息:[我总感觉小女孩的出现不太对劲,这个副本看上去也不像是“循环”那么简单。毕竟要是真的是“循环”,楼里的其他住户就不会消失了,之前死去的那些住户也会复活。 ] 鹤溪先是肯定了梨乐一的说法,随即又说让她等一下。 梨乐一耐心等着,没半分钟,鹤溪又发来消息:[我出去看过了,楼梯间和电梯还是不能用。 ] 梨乐一眉头拧在一块,不让他们找线索,限制他们在楼内自由走动,这还怎么玩。 由于暂时没有线索,梨乐一和鹤溪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她突发奇想问鹤溪道:[如果换做是你在11-4 ,小女孩敲门的时候你会怎么选? ] [鹤溪:我也许会选择开门。 ] [梨乐一:为什么? ] [鹤溪:因为如果小女孩真的是鬼,那她没有必要在外面敲好几分钟的门都不进去。想吓人的话,敲几下就可以了,但她一直敲,敲了好几分钟却不进屋,所以我觉得,她可能真的没有办法进屋。 ] [鹤溪:或许,刚才敲门的小女孩真的不是鬼,又或者她是鬼,但目的并不是害人,开门的话,说不定能从她身上得到什么重要线索。 ] 梨乐一看着鹤溪发来的消息若有所思。 十分钟后,玩家们没有在群里等到牟方林报平安的消息,反倒是马文芝发了一张照片在群里。 照片拍摄的是天花板,照片里,天花板有一大半都被猩红的血迹侵染,看上去触目惊心。 [ 10-5马文芝:我住的房子天花板开始渗血了,而且我也收到了一则消息,也是一个黑色头像、没有名字的人给我发来的消息,他让我上楼去弄清楚11-6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 为了印证自己的话,马文芝紧接着便发来一张截图,图中正是她和一个黑色头像的人的聊天页面,聊天内容只有对面给她发过来的一条消息: [不能让这东西一直往下渗,不然天花板就废掉了,必须要上去弄清楚原因,阻止这东西毁了天花板。 ] [ 10-5马文芝:照片] [ 10-5马文芝:但是我点进这个人的个人资料,却发现他空白名字的下方还显示着一行小字“账号已注销”。 ] 看着照片里黑色的头像,梨乐一眉头越皱越深。 她原本推测有问题的是小女孩,以为小女孩是因为无辜枉死生出了执念形成【怨】,所以深夜会游荡在楼内四处求救,但现下看来却不是这样。 牟方林和马文芝当下所经历的诡异事件,都是昨天晚上和他们同楼层的住户经历过的。 11-6住户听见小女孩敲门,给她开了门;10-6住户发现天花板渗下来红色的不明液体,遂上楼查看。 而现在牟方林和马文芝,他们都收到了一个未知账号给他们发来的消息,要求他们按照11-6和10-6生前做出的选择去行动。 这些事和小女孩的死并无多少关系,做这些事情意义何在呢? 群里,马文芝艾特牟方林问道:[给你发消息的那个账号个人资料的页面是什么样的? ] 牟方林没有回复。 [ 7-6曹聚仁:牟方林呢? @ 11-4牟方林,你那里情况怎么样了? ] 牟方林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 7-6曹聚仁:牟方林该不会是被吓晕了吧? ] 梨乐一正准备打字,马文芝又发了一张照片在群里。 照片中,那片血迹扩散速度极快,还不到一分钟的功夫便已经扩散到了整个天花板,甚至还有沿着墙开始慢慢往下渗透的迹象。 [ 10-5马文芝:我准备上楼去看看。 ] 马文芝最终决定听从给她发消息的“10-6”住户的话,上十一楼去看看情况。 她会做这样的决定梨乐一并不感到意外,毕竟牟方林现在生死未卜,有他这个前车之鉴在,马文芝也不得不上楼。 [ 8-3金果:可是,楼梯间和电梯不是不能用吗? ] [10-5马文芝:能用,楼梯间的门开了,电梯的按键也出现了。 ] 梨乐一看到马文芝最新发的消息眉头一跳,她起身快步走到门边,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了片刻之后,手握住门把手准备开门。 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以为是马文芝有什么消息,梨乐一立刻打开手机,结果却是鹤溪私发来的消息。 [鹤溪:我刚才出去看了,楼梯间和电梯依旧不能用,应该是只有马文芝所在的十层解开了限制。 ] 梨乐一怔住一瞬,随即握着门把手的手慢慢松开,一边往回走,一边自言自语地小声嘟囔:“就快我一步,这可真是巧了。” 她回到沙发里坐下,简单给鹤溪回去一个“好”字后,便安静地等待着。 五分钟后,马文芝突然又发了一张照片在群里。 她应该是已经到了十一楼某个房间的门外,房间门大开着,看拍摄的角度应该是从走廊往屋内拍的。 此刻房间里并未开灯,但走廊的灯光足够明亮,直直地照进屋内,照亮了几乎铺满整个客厅地板的血迹,也让不在现场的众人看清了客厅中央,躺在血泊里的三具尸体。 [ 10-5马文芝:我现在就在11-6门口,牟方林死了。其中有一具尸体是那个小女孩,剩下的那具尸体应该是11-6的住户。 ] [ 7-6曹聚仁:牟方林?他不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吗,他为什么会出现在11-6里? ] [ 10-5马文芝:不知道,我现在准备把11-6里的血迹清理干净。 ] 马文芝说完便没了声。 梨乐一则是默默盯着马文芝拍的那张11-6房间内的照片看了许久,图片拍得很清楚,牟方林眼睛大睁着,里面满是惊恐和不敢置信。 她并不认为以牟方林那个胆子,他会自己主动跑到11-6房间里去。他应该是躲在自己的房间里,【怨】将其杀害之后,把他的尸体挪到了11-6房间里,和小女孩以及11-6住户的尸体摆在一起。 群里安静片刻之后,曹聚仁也反应过来了,率先说道:[所以,选择不开门躲在家里是错的,和11-6做出一样的选择才能活吗? ] [ 9-1james :目前看来是这样的。 ] [ 7-6曹聚仁:那你……] 曹聚仁手滑把打到一半的话发了出来,又立刻撤回,不过还是被james看到了。 [ 9-1james :你该不会想说是我害死他的吧? ] [ 9-1james : nonono ,话不能这么说,我可没有害死他。你们都看到了,是他先来问我该怎么办,我只是告诉他昨天晚上11-6开门之后死亡的事实,可没有告诉他该怎么做。这都是他自己的选择,跟我可没关系,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 ] 第76章 james话糙理不糙,不管他是认真在帮牟方林分析生路也好,还是只想利用牟方林去帮自己趟雷也好,最终决定权都在牟方林的手里。 牟方林全心全意相信james的话,自己不去分析不去思考,将自己的性命寄托在另一个人的身上,这在“怨”里是一种非常危险的行为。 但既然做了,那就得做好被人利用当人马前卒,最后丢了性命的准备。 [9-1james :再说了, 11-6住户开门死了,当下那种情况你让我告诉牟方林开门能活,这话说出来你信么?副本里死个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有些时候,有人死了,剩下人的才能活。 ] james最后一句话说的意味深长,口吻也太过于理所当然,丝毫没有牟方林因为他的推断丢掉性命的内疚或者悲伤,曹聚仁大概是看明白了他是个什么人,也没再在群里和他多争辩什么,只是艾特马文芝问道: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 马文芝许久都没有回复,这让本就惴惴不安的曹聚仁更加感到恐惧。 [ 7-6曹聚仁:马文芝好像已经二十分钟没有在群里说话了,她该不会……] [ 9-1james :这么着急干什么, 11-6里的那些血够她收拾一阵的,哪有那么快结束。 ] 另一边,一直没在群里说过话的金果突然私聊梨乐一道:[所以,只要按照那个未知账号发来的要求做,就会没事吗? ] 看见金果的消息,梨乐一先是奇怪她为什么不在群里问,而是私聊自己。 转念一想, james给牟方林出主意害得牟方林丧命,而他则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曹聚仁和她半斤八两,鹤溪又不怎么在群里说话,倒是自己和马文芝时不时地在群里分析情况或者分享得到的线索。 马文芝现在正在11-6里清理血迹,生死不明,金果会找上自己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梨乐一回复她道:[我现在大致可以确定的是,我们之后应该会经历同一楼层死去住户生前曾经经历过的事情,也会收到要求我们前去处理那些诡异事件的消息。至于要不要按照消息里说的那样去做,我暂时还不能确定。 ] 其实,梨乐一现在心中隐隐有个关于【怨】身份的猜测,但是那个答案太过于匪夷所思,她自己都不敢相信,所以她现在并不打算将其说出来,想等寻找到更多的线索证明那个猜测后再说出来。 [金果:我知道你很厉害,我看得出来,你和那个叫鹤溪的男生都很有经验,如果你确定了能不能告诉我? ] [金果:我是第一次进入副本,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该找谁,只能来找你了。求求你,救救我,如果我有线索,我也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求求你,帮帮我吧。 ] 金果的恐惧哪怕是隔着屏幕看不见脸都能感觉到,梨乐一叹了一口气,回她道:[我会帮你的。 ] [但是,我只会把我的推测告诉你,具体要如何去做,还是要看你自己。毕竟你刚才已经看到,在副本里全身心相信一个人的下场是怎么样了。 ] 梨乐一敲完这句话给金果发过去时,脑中不自觉地便浮现出鹤溪的脸,因为她恍然间发现,自己对于鹤溪似乎十分信任。 有前两次副本患难与共的经历,鹤溪的确是副本里为数不多值得信赖和依靠的好队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梨乐一说完那句话想到鹤溪时,胸口莫名其妙地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闷闷的,不至于喘不过气,就是有一种干涩缺氧的眩晕感。 她甩甩头,将那种怪异的感觉甩掉,给金果发去最后一句忠告:[在“怨”里,将自己的性命交到别人手上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 不等梨乐一看清金果回复了些什么,失联了半个小时的马文芝重新出现,在玩家群里说道:[我已经将11-6里的血迹清理干净,还把牟方林他们三个人的尸|体简单处理了一下,安置在了11-6里。 ] 梨乐一立刻退出和金果的聊天框点进群聊。 [8-3金果:那你刚才在11-6里或者是回来的路上有遇到什么危险吗? ] [ 10-5马文芝:没有,我现在已经安全回到10-5了。 ] 金果迫不及待地问道:[所以,只要我之后收到消息,也按照消息里的要求做,就会平安无事是吗? ] [ 10-5马文芝:也许。 ] 看着群里马文芝的话,梨乐一心中的那个猜测又被证实了一些,可曹聚仁却突然说道:[你们别忘了,昨天晚上那些经历过诡异事件的住户,在被杀了之后,也还是照样在群里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 [ 7-6曹聚仁:我们现在又不能聚在一起,亲眼确定马文芝还活着,怎么能确定现在这个在群里说话的马文芝就是原来的那个,而不是【怨】伪装的? ] [ 10-5马文芝:照片。 ] [ 10-5马文芝:我现在就在10-5 ,天花板上的血迹已经消失了。 @ 7-6曹聚仁,我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了,信不信由你。 ] [ 9-1james :这个简单。 ] 群里, james云淡风轻地回复曹聚仁道:[虽然我们不知道马文芝死没死,但是牟方林的尸|体我们刚才不是都看到了么? ] [ 7-6曹聚仁:这跟牟方林又有什么关系? ] [ 9-1james :当然有关系了,真不知道你第一个副本是怎么活下来的,连这都看不出来。等着吧,等下一次诡异事件出现,我们就能知道马文芝死没死了。 ] 曹聚仁的崩溃从字里行间流露出来:[你到底在打什么哑谜,能不能说点我能听懂的!为什么要等下一次诡异事件出现,我们才能知道马文芝死没死? ] james却没有再回应曹聚仁。 马文芝死里逃生回来,大概还在平复情绪,也没有心思搭理曹聚仁。至于鹤溪,他向来不怎么在群里说话,群里现下就只剩下一个晕头晕脑的曹聚仁和金果。 梨乐一看着群里疯狂刷屏的消息,无奈之下站出来回应道:[因为这是楼里那个凶手的恶趣味。 ] 其实在看到马文芝拍摄的11-6里的景象之前,梨乐一一直都不确定昨天晚上那一系列的诡异事件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直到看到马文芝发来的照片,看到11-6的女住户、小女孩以及牟方林倒在血泊之中的惊悚场景,才恍然大悟,为什么昨天晚上楼里的住户会一个接着一个的遇见诡异事件。 那是因为凶手在利用前一个受害者的尸体制造诡异事件,替自己吸引来下一个杀害的目标。 第60章 卖蛋糕的小女孩是一切的开始。 凶手先将小女孩残忍折磨至只剩一口气,随后将她带到十一楼,利用同情心诱骗住户开门。 11-6的女住户听到小女孩的求救开了门,从而被凶手残忍杀害。 而凶手又利用11-6女住户的死,将楼下10-6的住户吸引到楼上杀害。昨天晚上, 10-6的住户应该也在11-6里发现了死去的女住户和小女孩,但不等他做些什么,便被躲在暗处的凶手杀害了。 在那之后,凶手用10-6住户的手机在公寓群里发消息,打消大家的恐惧和警惕心。如此循环往复,一层楼一层楼地往下,不停用上一个住户的死,去替自己吸引下一个杀害目标。 想通这一点,梨乐一顿时感到一身恶寒。 今晚,一模一样的诡异事件再次在楼内上演。这次楼内只剩下了玩家,所以,当诡异事件发生时,他们自然而然地便成为了那个“被吸引而去的目标”。 并且,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将今晚所有事件的发展轨迹都往昨天晚上那条线上推去,玩家们没有选择的权利,只能沿着既定的路线走,不然就会像牟方林一样,和昨晚死去的住户一起,变成制造下一次诡异事件的“原材料”。 所以, 马文芝在去十一楼查看造成异常的来源时,也在11-6里见到除了11-6原住户和小女孩之外的、牟方林的尸体。 同理,如果马文芝死了, 她就会和10-6住户的尸体一起,变为制造下一次诡异事件的“原材料”。 因此,玩家们现在想要确认马文芝是死是活,有没有在撒谎,只需要看在她之后那名收到消息去解决诡异事件的玩家,有没有在现场发现马文芝的尸体就行了。 看得出来,在听完梨乐一的推断之后,曹聚仁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梨乐一的话:[你、你、你说的这些不过只是猜测而已,万一今晚的规则和昨晚不一样呢? ] 不等梨乐一回答,鹤溪便丢出一句:[信不信随你。 ] 梨乐一看到鹤溪发的消息感到好笑又无奈,不等她回复些什么,玩家群里, james突然发来消息:[我房间的主卧里出现了怪声。 ] [ 9-1james :我也收到了一个未知账号发来的消息,让我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动静,然后让这声音回到他该去的地方。 ] [ 8-3金果:什么是该去的地方? ] [ 10-5马文芝:昨天晚上在11-6之后遇见诡异事件的人是10-6 ,如果梨乐一刚才说的没错的话,那现在在james卧室里发出声音的,应该是10-6的尸体。回到他该去的地方,应该是指将10-6住户的尸体送回10-6吧。 ] 第77章 而后,马文芝又道:[那条未知账号给我发的让我上楼去看看的消息没有了,我的聊天页面和好友列表里也都找不到那个账号了。 ] 梨乐一看着两人的消息微微皱眉。 后一个人收到了未知账号的消息,那前一个人手机里和未知账号的聊天就会消失吗? 十分钟后, james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一个脸色青白、穿着背心的男人,脸上身上到处都是血,双眼大睁躺在床底,看上去死不瞑目。 [ 9-1james :我检查了这个人的手机,他的确是10-6住户。并且,我只在主卧找到这一具尸|体,现在可以确定了,@ 10-5马文芝还活着。 ] 马文芝没有搭理james。 又过了二十分钟, james才发来消息,说自己将尸体送回了10-6房间。 马文芝也说自己听到了走廊里传来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的声音。 梨乐一打字问james道:[那你在搬动尸体的过程中,有遇到什么危险吗? ] [ 9-1james : no. ] 梨乐一眉头越皱越深,心中怪异感更甚,马文芝和james的任务完成的似乎有点太顺利了,过程中一点危险都没有发生,这可不像是她了解的那个“怨”。 就算按照未知账号发来的要求做是生路,但是怎么会这么顺利?毕竟昨天晚上这么做的那些住户可都死在了凶手的手里。 难道说…… 梨乐一脑中忽地闪过什么。 [ 4-5梨乐一:我在想,这个副本里的【怨】会不会不是凶手,而是被凶手杀害的那些住户? ] [ 10-5马文芝:怎么说? ] [ 4-5梨乐一:因为你和james无论是发现那些尸体,还是在处理尸体的时候,都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但是牟方林却因为没有给小女孩开门死了。 ] [ 4-5梨乐一:所以我猜测,会不会是昨天晚上死去的那些住户因为枉死生出执念,形成了【怨】。他们对玩家的恶意并不大,执念就是希望自己的尸体可以得到妥善的处理。 ] [ 10-5马文芝:有这种可能。这次副本开头给出的卦象也说是无妄之灾,说不定指的就是那些因为去查看诡异事件而被凶手杀害了的住户们。 ] [ 9-1james :那照你这么说,昨天晚上死了那么多住户,他们都成了【怨】,这栋公寓还能待吗?我们还能平安活到今天? ] [ 4-5梨乐一:我没有说这栋楼里有很多【怨】,这栋楼里只有一个【怨】,是由死去住户的执念共同形成的。这也是为什么马文芝清理完11-6里的血迹回到10-5之后,你才开始经历诡异事件。因为副本里的【怨】只有一个, ta没有办法同时制造出两起诡异事件。 ] [ 4-5梨乐一:只要我们玩家按照住户们生前做出的选择走,妥善处理好他们的尸体,就不会触发死亡条件。 ] [ 9-1james : my goodness ,我只能说,你的想象力很丰富,居然能想出多人执念共同形成一个【怨】, unbelievable ! ] [ 2-4鹤溪:在副本里,没发生过不代表不可能。 ] [ 7-6曹聚仁:大家都别吵了,到底是不是梨乐一猜的那样,等下一个玩家收到消息去处理尸体的时候,我们不就能知道了么? ] [ 9-1james : so ?下一个是谁? ] [ 8-3金果:是我。 ] 8-3房间内,金果发送完消息后便缓缓放下手机,昨天晚上她曾听到过的那种怪异的声音此刻又在房间内响起。 像是手在水里轻轻拨动发出的响声。 金果脚步僵硬地来到卫生间外,果不其然,卫生间的地漏又开始往外渗水了。 但和昨天晚上不一样的是,这一次,卫生间的地漏里汩汩涌出的不是水,而是混合着碎发和肉屑、带着一股浓烈腥臭味的血水! “叮咚。” 金果的手机突然响起,她心跳一滞,举起手机,一个全黑头像没有名字的账号给她发来一条消息。 [不能让下水道继续这么堵下去,得找到下水道堵住的原因。以及,将ta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 金果看完最后一句话手脚冰凉,什么叫“将ta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但是副本却不给她多余思考的时间,短短几秒,地漏里涌出来的血水便蔓延至整个卫生间,那飘着头发的血水开始缓慢地朝朝着她脚边淌来。 金果被吓得连连后退,她下意识地想拿起手机向其他人求助,却想起梨乐一之前对她说过的话。 在副本里,她唯一能相信的人只有自己。再加上现在大家都被分散在不同的楼层,谁都帮不了她,只有她自己能帮自己。 地板上的血水仿佛有生命一般,慢慢地循着金果所站的地方淌来,金果咬咬牙,心一横,快步走出大门。 楼梯间和电梯都能使用,不过金果没有丝毫犹豫便推开了楼梯间的门,和电梯那种密闭空间相比,楼梯间虽然黑了些,但遇到危险好歹有可以逃跑的空间。 金果依稀记得昨天晚上8-2的住户在群里说过一句,造成下水道堵塞的是9-3的女住户。况且,在8-2住户之前经历诡异事件的人也是9-3的女住户,所以上到九楼之后,金果径直来到9-3的门前。 就像是特意等着她来似的, 9-3的门只是虚掩着,金果深吸一口气,拉开大门。 客厅只开了一盏壁灯,光线十分昏暗,金果想打开客厅的大灯让屋子里亮堂一些,在玄关处的墙壁上摸了半天却没有摸到开关,她只无奈放弃,打开手机手电筒,小心翼翼地走进屋。 哗啦,哗啦。 那种细微的水流声再次出现,像是指引一般,将金果的视线吸引至那扇半掩着的卫生间门上。 跟客厅比起来,卫生间里的光线倒是明亮了许多。 金果来到卫生间外,透过半人宽的门缝往里看去,就看见马桶里满到快要溢出来的血水微微荡漾,时不时就在马桶外壁上留下一道腥红蜿蜒的痕迹。 金果的手颤抖地触上卫生间的门,不停地在心里默念“不会有事的”,“只有这样才可以活下去”,慢慢推开卫生间的门。 即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看清卫生间里的景象时,金果瞳孔骤缩,全身的力气在瞬间被抽空,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不光是马桶,就连浴缸里此刻都盛满了猩红色的血水,而在血水的中央,黑色的长发似水草一般漂浮在面上,正随着波纹微微荡漾。 卫生间内灯光明亮,晃得金果有些睁不开眼。 她耳边被粗重急促的心跳声和呼吸声充斥着,但卫生间内轻柔的水声依旧能清晰地落进她耳里。 像一只无形冰冷的手,一寸一寸,缓慢地划过她的皮肤,所到之处,寒意骤升,渗入皮肤骨髓。 金果缓了许久才恢复了一点力气,强撑着站起身,走进卫生间。 马桶里堆满了被砍得零碎的肉块,这估计就是造成下水道堵塞的根本原因了。想要解决下水道堵塞的问题,就必须把马桶里的那些肉块都给拿出来。 金果在马桶前蹲下,这才注意到洗手台下还躺着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 手机没有密码,轻轻一划便解了锁,通过聊天软件的账号信息,金果确定了这部手机的主人就是9-3的女住户。 至于马桶里的那些肉块,应该就是9-3女住户无疑了,包括浴缸里的那颗头。 不光如此,金果收到的那条消息还写了“将她恢复原本的模样”,所以,她的任务不仅仅是将这些尸块捞出来那么简单,她还得把尸块拼凑成一具完整的尸|体。 一想到这金果就感觉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但这些事情她不得不做,不然就会像牟方林一样,变成制造下一次诡异事件的“材料”。 她忍着恶心恐惧将手伸进马桶,捧着一堆血淋淋的肉块出来。 很快,金果便用马桶里捞出来的肉块大致拼凑出了9-3住户的下半身,而她整个人俨然已经成了一个血人。 将马桶里的东西捞干净之后,金果终于忍不住扑到洗手池前“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直到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她才撑着洗手台,僵硬地转头看向一旁自刚才起就被她刻意忽视的浴缸。 浴缸内,黑色的长发几乎快要与猩红的血液融为一体,看上去要多惊悚就有多惊悚。 但好在,就像马文芝和james说的那样,在他们任务期间似乎不会有什么诡异事件发生,只要他们好好完成未知账号给他们发来的要求,他们就能活下去。 金果双腿发软,颤颤巍巍地扶着墙来到浴缸边。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那颗人头,将其他部位都捞起来拼好之后,才终于下定决心一般,抓住飘荡在水面上的黑色长发,深吸一口气,将人头从血水里拎了出来。 哗啦啦! 猩红的液体急速坠落,露出了9-3住户那张双眼大睁、写满了恐惧的脸。 金果双手颤抖地将人头放在那具歪歪扭扭拼凑起来的尸|体之上,就当她松了一口气,以为完成任务可以离开时,异变突生! 第78章 卫生间的灯突然开始剧烈闪烁起来。 金果呼吸骤停,被吓得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上洗手台。 怎么会这样? !马文芝和james不是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吗?她每个步骤都是按照那个未知账号发给她的要求去做的,为什么她会被【怨】盯上? 金果疯狂地扭动着门把手,但门却怎么也打不开,其间,她还不停回头查看地上那具尸体的状态。 卫生间内忽明忽暗,金果起初甚至连尸体都看不清,等眼睛渐渐适应了灯光闪烁的频率后,金果再次转头看向距离自己两步远的尸体,心中不受控制地涌起一阵怪异感。 尸体就好好地躺在地上,位置并没有改变,但金果就是感觉尸体似乎跟她刚才拼好的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不过她大脑一片空白,压根就看不出来到底是哪里发生了变化。 门把手怎么拧也拧不开,金果最后只能缩在洗手台和门形成的夹角里,无助又绝望地看着地上那具被拼的歪歪扭扭的尸体。 尸体始终安静地躺着。 很快,金果在恐惧中寻回一丝理智,她不想死,她想要活下去。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卫生间灯光闪烁有一会了,但9-3住户的尸体却只是躺在那里,并没有向她靠近,也没有发出任何怪异的声音。 也许ta这么做并不是想要她的命,而是有别的目的。 金果盯着地上的尸体,心中的怪异感始终消散不去,她从尸体的头开始,仔仔细细地往下看。 当看到那截放在尸体旁断手时,金果大脑“嗡”地一声,头皮瞬间发麻。 9-3住户的两只手都是被人从手腕处齐齐砍断,金果将其从血水里捞起来时,两只手都呈半握拳状,似乎是努力想要抓住什么。 可此时此刻,那两只放于尸体两侧的断手却不是呈半握拳状,而是四根手指屈起,唯独竖起食指,直直地指向她。 不,不对。 那手指向的好像不是她,而是她身侧的洗手台,更准确点来说,应该是指向洗手台后的那面镜子。 金果意识到什么,僵硬地转头朝镜子里看去。 就看见一个面容模糊的人不知何时出现在镜中,在她转过头来的同时,高高举起了手里的斧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有的恐惧在这一瞬间得到释放,金果抱着头缩在角落:“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啪。” 随着一声电流声响,卫生间内的灯光终于不再闪烁,明亮的灯光驱散了黑暗带来的诡异和恐惧,镜中的那个人也随着灯光的亮起而消失了, 9-3住户的尸体倒是没有消失,不过她的手已经恢复成了半握拳的手势。 金果维持着抱头的姿势,过了好几分钟才不敢置信地抬头,看着空空如也的镜子抹了把脸,这,这就结束了? 活下来了。 - [ 8-3金果:我任务做完了。 ] 梨乐一看着金果发在群里的消息,悬着的心终于落地,立刻打字问道:[那你有在9-3里遇到什么危险吗? ] 一分钟后,金果回复道:[没有。 ] [ 8-3金果: 9-3住户的尸体被切得太碎了,我把尸块拼在一起花了一些时间,拼好之后我就立刻离开了9-3 。 ] 看着金果的回复,梨乐一再次确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想。 这个楼里的【怨】就是由那些被凶手杀害的住户的执念共同形成的,他们的执念并不是伤害楼里的玩家,而是希望自己死后,尸体可以得到妥善的处理。 所以,只要玩家们按照未知账号发来的要求做,大概率就不会遇到危险。 下一个收到消息的人是七楼的曹聚仁,那个未知账号让他去楼梯间看一看。 没过多久,曹聚仁便在群里发消息,说他在楼梯间里发现了8-3住户的尸体,并将尸体搬回了8-3房间内。 一切事情都在按照昨天晚上的发展轨迹走,下一个收到消息的人就是梨乐一了,她估摸着自己需要重复昨晚4-6住户生前做过的事情。 但是昨晚4-6住户遭遇的实际情况,应该和梨乐一从他口中听到的有“些许”的出入。 4-6住户说他准备和7-1一起逃出公寓楼去报警,但根据之前得到的线索梨乐一推测,昨天晚上公寓楼里其实并没有住户成功逃出去。 但凡是主动站出来想要弄清楚情况的,还是被动地被牵扯进了诡异事件里,只要是和诡异事件沾上了边的住户,无一例外都已经被凶手杀害了。 4-6和7-1住户也许是在逃跑的途中被凶手抓住,然后残忍地杀害了。 很快,未知账号发来的消息便验证了梨乐一的猜想:[找到藏匿在公寓楼某一处的7-1住户的尸体,并将其送回7-1内。 ] 看到这条消息,梨乐一微微皱起眉。 玩家被未知账号要求去做的事情,除开处理前一个被害者尸体的部分,其余都是跟着昨晚同一楼层住户的行为走的。 消息要求她在楼内寻找7-1住户,所以,昨天晚上4-6其实并没有等到7-1的住户。而他在寻找7-1住户的时候,误打误撞发现了7-1住户的尸体,才会被凶手杀害? 不对,梨乐一觉得有什么细节被她忽略了。思索片刻,恍然大悟。 昨天晚上,打从一开始给4-6住户发消息的“ 7-1”应该就是假的,是凶手伪装的。 7-1住户应该早就死了,说不定他在楼梯间发现8-3住户的尸体时就已经被凶手杀害了。 后面凶手装作7-1住户给4-6住户发消息,目的是为了给自己吸引来下一个杀害的目标! 梨乐一后背一凉。 不过害怕归害怕,任务她还是要做的,毕竟她已经下定决心要将鹤溪安全送出这个副本。 如果她提前死了,那之后鹤溪如果遇上什么危险,就没有人替他扛刀了!反正她有npc系统保护,眼睛一闭一睁,又是一条好汉。 梨乐一拿起手机准备出门做任务,刚还懒洋洋窝在沙发里的小帅见她起身,突然一个箭步冲到她脚边,破天荒地地紧紧粘着她,与此同时,鹤溪也给她拨来了电话。 梨乐一因为手机没剩多少电量了,所以今天没打算跟鹤溪视频通话来着,她下午的时候也给鹤溪说了一声,就是不知道鹤溪怎么这个时候忽然打电话过来。 梨乐一接起电话,鹤溪言简意赅地道:“电话不要挂,保持联系,你那边有任何异常的情况立刻告诉我。” 梨乐一撇撇嘴,没多说什么,把手机开了免提揣进裤兜里。 她开门去到走廊,脚边,小帅仍紧紧粘着她。 梨乐一心里感慨万千,孩子终于长大了。不过她不准备带着小帅,她怕危险发生时自己来不及去顾小帅,所以弯腰准备把小帅抱起来扔回屋里。 却不想小帅跟条滑不溜手的泥鳅似的,从她手里窜了出去,一溜烟跑进了电梯间。 “小帅!” 梨乐一无奈关上门,朝着电梯间追去。 第61章 梨乐一追到电梯间, 就见通往楼梯的门敞开了条半人宽的缝。 她顾不上疑惑门是什么时候被打开的,确认小帅不在另一边的走廊之后,便返回了电梯间。 她一边推门走进楼梯间, 一边对电话另一头的鹤溪说明情况:“鹤溪, 小帅单独跑进楼梯间不见了。” 鹤溪的语气听上去十分稀松平常:“没关系, 它过会会自己回来的。” 梨乐一着急道:“这怎么能说没关系,万一它在楼里乱跑遇见危险了怎么办?” 梨乐一脚步噔噔噔地往下走:“它该不会是去找你了吧?” 梨乐一很快下到二楼,她推了推二楼楼梯间的门,门是锁着的。她立刻放弃,转身又往楼下找去。 来到一楼大厅,梨乐一依旧没有寻到小帅踪影。不过她也不是全无发现,她下到一楼之后,发现大厅的门被人从外锁了起来。 梨乐一估计,当下楼里的情况应该和昨天晚上的情况一样。昨天晚上,凶手将楼下大门锁了起来,目的就是为了防止楼内的住户逃出去。 将一楼大厅仔仔细细地搜了一遍,梨乐一没有找到7-1住户的尸体。 她转身准备离开,在离开之前, 她看了一眼电梯,电梯的按键重新出现, 现在显示电梯正停在八楼。 心念流转间,梨乐一想到什么,按下了电梯按键。 显示屏上的数字很快从8跳到了7, 6, 5,4…… 梨乐一的心跳不自觉地随着数字的变化加速。 “叮,一楼到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明亮的灯光从电梯内倾泻而出,电梯内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没有多少时间给梨乐一失落,她立刻转身走进楼梯间。 电梯门在她身后慢慢关上。 虽然坐电梯是一个非常快捷且省时间的选择,但是前面的玩家都没有坐过电梯,所以她现在无法确定“乘坐电梯”会不会是另一个死亡条件,保险起见,她还是选择爬楼梯这种累、但是安全的办法。 第79章 二楼和三楼楼梯间的门都是锁着的,梨乐一又一路找回了四楼。 双脚刚踩上四楼平台,一道黑影就从楼上“嗖”的一下窜了下来。 梨乐一先是被吓了一跳,后定睛一看,发现是刚才跑没影的小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小帅!你跑哪里去了,我找你半天了都!” 小帅喵了一声,上来就咬住梨乐一的裤腿,将她往某个方向扯去。 小帅虽然矮,但是敦实,力气也大,梨乐一竟真的被它拉着朝旁边踉跄了两步。 梨乐一看不懂小帅的做法,奇怪道:“小帅,你在干什么?” 反倒是电话另一头的鹤溪听到梨乐一的话,意识到了什么,问:“小帅现在是在对你做什么吗?” 梨乐一回答道:“是,它扯着我的裤腿不放,一直把我往一个方向扯。” 鹤溪语调依旧清冷,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迫:“它是在告诉你,它找到线索了,你跟着它走就行了。” “什么?”梨乐一不敢置信,这猫真成精了?还能帮人找线索的? ! 不过出于对鹤溪的信任,梨乐一半信半疑之间,仍是顺着小帅往它那边走了两步。 察觉到梨乐一的配合之后,小帅松开了她的裤脚,转头轻盈地跃上台阶。 梨乐一跟着它往楼上走去。 快走到七楼的时候,梨乐一忽然闻到了一股飘散在空气中的,淡淡的血腥味。她心头一凛,顿时警惕起来。 小帅就在她身前两步的位置,带她来到七楼平台之后,它径直去到了门边角落里那个半人高的垃圾桶旁,然后开始围着垃圾桶转圈。 空气中的血腥味变得更浓郁了。 垃圾桶的盖子并不是严丝合缝地盖着,而是有一条缝,但是楼梯间内的灯管昏暗,梨乐一看不清垃圾桶内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不过随着慢慢靠近垃圾桶,血腥味越发汹涌地涌进梨乐一的鼻腔,她就知道,小帅真的找对地方了。 也难怪鹤溪每次进入副本都要带着小帅了,这哪里是狸花猫啊,这明明是祥瑞! 走到垃圾桶边,梨乐一将垃圾桶盖子拿起来,就看见一个男生浑身是血地蜷缩在垃圾桶里。 男生手里握着一部手机,梨乐一轻轻一抽便抽了出来。 点进聊天软件,确认了这名死者的身份就是7-1住户之后,梨乐一将手机放回了尸体上。 在副本里尸体见得多了,包括梨乐一自己,更是在副本里无数次成为尸体过,但此时此刻让她亲自上手搬,她心里还是有些怵的。 她围着垃圾桶转了好几圈也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最后她绕到尸体的后方,两手从尸体的腋下穿过,试图将他从垃圾桶里抱出来。 不过她试了好几次,由于尸体实在是太重了,她压根抱不起来。小帅帮不上忙,只能坐在一旁,用两只冒着绿光的眼睛给梨乐一打光。 鹤溪在电话那头一直留意着梨乐一这边的动静,听到她使劲的声音,便开口问道:“怎么了,你找到7-1的尸体了么?” 梨乐一再次用力无果后,她脱力般靠上背后的墙:“没什么, 7-1的尸体被凶手放在了垃圾桶里,我没办法把他从垃圾桶里抱出来,现在只能把垃圾桶先一起推回7-1 。” 鹤溪安慰她道:“没关系,任务没有设置时间限制,你可以慢慢来。” “嗯。” 梨乐一深吸一口气,双手扶在垃圾桶边缘,将垃圾桶朝着楼梯间外推去。 好在出了楼梯间之后,地板就变成了瓷砖地板,摩擦力比水泥地面要小很多,梨乐一没费多少力气就推着垃圾桶来到了7-1的门口。 7-1的门是开着的。 出于对死者的尊重,梨乐一不打算将垃圾桶一起推进屋内。她将垃圾桶放倒,深红浓稠的血立刻从桶里缓慢里流出来。 梨乐一避开那些血,双手穿过7-1住户的腋下,拼劲全力将他从垃圾桶里拖了出来,而后平放在7-1的玄关处。 任务应该算是完成了。 梨乐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带着小帅准备返回四楼。 只是她脚刚迈进楼梯间,头上的灯倏地闪烁两下,然后“啪”地一下,熄灭了。 楼梯间顿时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梨乐一的第一反应是去抱脚边的小帅,却摸了个空,刚才明明就在她脚边的小帅消失了。 “小帅?小帅?”梨乐一一边叫着小帅的名字,一边弯腰将周围都摸索了个遍,什么也没有摸到。 楼梯间内实在是太黑了,梨乐一觉得摸黑找不是办法,拿出手机想照明,但手机却仿佛死机了般,无论她怎么按都没有反应。 就连电话那头的鹤溪似乎也随着光线的突然消失而消失了,无论梨乐一怎么叫他都得不到回应,此刻的手机与板砖无异。 梨乐一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想要退出楼梯间,却不想楼梯间的门再次被上锁,她被困在楼梯间里了。 梨乐一在心中无能狂怒,想死的时候怎么作都不会死,不想死的时候却被【怨】找上门来,她这是什么鬼运气! 她摸索着墙壁,一小步一小步地楼梯那边挪,想回到四楼去看看是不是和七楼是同样的情况。 刚摸到楼梯旁,小心翼翼地下了一节台阶,却听到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异响。 类似于铁片划过墙面的声音。 梨乐一脚步猛地顿住,楼下有人。 根据声音判断,那声音应该从在六楼通往七楼的拐角平台处传来的。 可那人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难道从她一进入楼梯间就站在那了吗?但是她之前什么声音都没听到啊。 鸡皮疙瘩沿着后背细细密密地爬上手臂,刺骨的寒意悄无声息地包裹住梨乐一,梨乐一凭借着多年作死的经验,敏锐地察觉出危险,她又退回了七楼平台,慢慢转身往楼上走。 “呲——” “呲——” 楼下那人似乎并没有觉察到梨乐一的存在,又或者,他并不急着上来找梨乐一,只是用自己手里那个像是铁片的东西,一下、又一下地刮过墙面,听上去无比悠闲。 而与之相比,梨乐一双手双脚趴在楼梯上,四肢并用,悄悄摸摸往楼上爬的姿势就显得有些狼狈了。 但是在生死面前,这点小事算什么! 很快,梨乐一便爬到了七楼往八楼楼梯转角处的平台,就在她默默松了一口气,准备接着往楼上爬的时候,楼下的声音忽然变了。 “啪!” 那人迈上了一级台阶,梨乐一心跳随之漏掉一拍。 “啪、啪、啪啪啪啪啪!” 脚步声骤然变得急促,丝毫不给梨乐一反应的时间,眨眼间便追到了梨乐一身后。 梨乐一耳边甚至已经听到了某种锋利的东西划破空气,飞速朝着自己落下的破空声。 她在这一瞬恍然大悟,原来,楼下那人刚才用来划墙的不是什么铁片,而是锋利的刀刃。 梨乐一下意识地抱住头,在地上缩成一团,临死之前,她脑中没来由地冒出一句话: 也好,虽然没有按照原计划好好保护鹤溪离开副本,但这一趟也不算白来。 一分钟过去了,预想中的副本结束的提示音却没有响起。 梨乐一悄悄从臂弯中露出一只眼睛,很可惜,楼道里一片漆黑,她什么也看不见。 奇怪的是,刚才她明明能感觉到身后站着一个人,但是现在却感觉不到了。 梨乐一壮起胆子,伸出手在面前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中划拉了一把。 什么都没有,那个人真的消失了。 梨乐一皱起眉。这是怎么回事?虚惊一场么? 她心中感到奇怪,但同时也松了一口气,好歹是活下来了。只不过她的手机依旧是板砖一块,还没有恢复。 毫无预兆地来这么一出,给梨乐一吓得浑身冒冷汗,她抬手想擦擦汗,却发现自己的手心里黏糊糊的,像是糊了一层酸奶似的。 因为找不到可以擦的东西,所以梨乐一只好将手里的东西抹在墙上,同时在心里默念不是自己没素质,只是当下情况她没有别的选择。 可是手里的东西却越抹越多,掌心也变得越来越黏稠。 很快,梨乐一诧异地发现,不光是手,自己的衣服和裤子上都沾了许多这种黏稠的液体。 与此同时,她又闻到了那股血腥味。 这股血腥味刚才她进楼道的时候便闻到了,她原以为是因为7-1的尸体才刚从楼道里拖出去的缘故,味道还没来得及散。 只是现在,那味道不仅没有变淡,反而变得越来越浓了。 梨乐一试探地摸了摸自己身下正跪着的地面,一片潮湿,她重重地咽了一口唾沫,左手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去。 然后指尖忽地触到了什么东西,摸过去,是一只休闲鞋,而且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这只休闲鞋是穿在某个人的脚上的。 第80章 又是一具尸体。 梨乐一全身的血液瞬间涌到头顶,身体变得僵直。这具尸体,该不会就是把她困在这里,刚才还拿刀挥她的那个人吧。 但没过多久,梨乐一又否认了这一看法。 因为她并没有从身边躺着的这具尸体上感觉出什么危险的气息,当了这么多年的npc ,尤其是作死方面的,梨乐一还是很相信自己在这方面的第六感的。 这似乎就是一具死的透透的尸体。 想到这里,梨乐一大着胆子在尸体周围摸索起来,想要确认一下这具尸体的身份是什么。 七楼往上死去住户的尸体都已经被玩家们处理了,所以现在躺在楼梯间的这具尸体只有可能是4-6或者是2-2住户。 梨乐一运气不错,在尸体的手边摸到了一部手机,她打开手机点进聊天软件,在看到手机主人在公寓群里的群昵称后,瞳孔骤缩。 - “梨乐一,梨乐一!” 鹤溪焦急的声音透过手机传出来,回荡在空荡荡的楼梯间内。 梨乐一正盯着面前的手机发呆,听到声音回神后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正要回鹤溪一句“我在”,楼下,七楼楼梯间的门突然被人从外打开了。 “梨乐一,你在这里吗?”曹聚仁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楼梯间的灯光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恢复了,幽暗地映亮楼梯间内的景象,梨乐一此刻正跪在楼梯拐角处,她终于看清自己身下的血泊,和身旁血肉模糊的尸体。 而她因为刚才摸手机的时候往前爬了一小段距离,所以现在所处的位置恰好位于楼下曹聚仁看不到的地方。她下意识地放轻呼吸,不想被曹聚仁发现自己在这里。 而电话那头的鹤溪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没有再开口说话。 “梨乐一,你在楼上吗?” 曹聚仁却像是能透过墙壁看到梨乐一似的,径直朝着楼上走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静谧的楼梯间内。 梨乐一的心跳随着曹聚仁靠近的脚步声变得越来越快,她知道躲不过了,扶着墙站起身。 “原来你真的在这里。” 曹聚仁上楼来看见梨乐一,眼前一亮,一转头,又看见一旁倒在血泊中的尸体,他非常热心地道:“这应该就是7-1住户的尸体了吧。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力气也不大,我帮你把他一起抬下去。” 梨乐一眨巴眨巴眼,眼中的戒备和警惕消失,冲曹聚仁莞尔一笑道:“好啊,那真是太感谢你了。” 曹聚仁说完便弯腰准备去抬尸体的腿,梨乐一则是默默地走到尸体头部位置,双手往他腋下伸去。 身后倏地响起一声短促、细微的衣物摩擦声,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瞬间,梨乐一猛然往旁边一个侧步,曹聚仁擦着她的肩膀飞过,重重地撞上了墙壁。 趁着曹聚仁还没反应过来,梨乐一迅速转身朝楼下跑。 “曹聚仁在撒谎!”梨乐一一边跑,一边对着电话另一头的鹤溪说道,“他根本就没有处理8-2住户的尸体, 8-2住户现在还在楼梯间躺着!” 梨乐一刚才发现的那具尸体不是4-6或者2-2住户的,而是本该被曹聚仁送回房间的8-2住户的尸体,那人手机公寓群的群昵称上清清楚楚地写着8-2 。 牟方林没有完成任务死了,曹聚仁没有完成任务,却仍能跟个没事人似的好好地出现在她面前。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曹聚仁跟副本里的【怨】达成了交易,他现在的任务不是处理公寓楼昨天晚上那些死去住户的尸体,而是处理掉除他之外的所有副本玩家! “小帅!小帅!”梨乐一一边跑,还不忘呼喊和她走丢的小帅。 “你别找小帅了!先顾好你自己,小帅不会有事的!”鹤溪声音急促,再没有了往常的沉静自持。 梨乐一转念一想,鹤溪说的是没错。小帅四条腿,跑的可比她两条腿跑的快多了,而且它还会翻窗和飞檐走壁,遇到这种事逃脱的几率也比她大得多。 “好!” 梨乐一一个箭步跃下楼梯,正准备转弯,头皮突然传来一阵撕扯般剧烈的疼痛,随即她脑袋被一股巨力扯得往后一仰,眼前急速掠过一道黑影。 “啪!” 梨乐一双手护在颈前,死死地握住了曹聚仁的手腕,曹聚仁手中的碎瓷片在她的脖颈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曹聚仁左手更加用力地向后扯着梨乐一的头发,逼迫她仰起头,右手用力,碎瓷片抵上她脖颈处脆弱的皮肤。 他咬牙切齿,又带着哭腔的怒嚎在梨乐一耳边响起:“我、我也没有办法,我是被逼的!我是被逼的!!!” “他们都在撒谎,他们全部都在骗我!!!什么按照消息里的要求做会没有危险,都tm是假的,是骗人的!!!不管按不按照消息发来的做,我们都会死,我们都会死!!!” “所以我没有办法,我、我想活下去……ta告诉我这样就能活下去,我不想杀你们,是ta逼我的,是你们逼我的!!!” 曹聚仁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杀红了眼,梨乐一能感觉到碎瓷片已经刺入了颈部的皮肤,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自己的脖颈流下。 以她的力气,她根本就无法和进入发狂状态的曹聚仁相抗衡。 梨乐一紧咬住牙关拼命支撑,她不想就这么死在曹聚仁的手里。 “喵!” 关键时刻,一声猫叫从脚边传来,紧接着,梨乐一便感觉到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擦着自己的脸过去了。 “啊啊啊!!!” 身后的曹聚仁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同时手上的力道也松了许多,梨乐一趁此机会摆脱曹聚仁的桎梏,头也不回地往楼下跑。 “小帅!”她高喊一声,身旁立刻冲出来一道黑影。 一人一猫在曹聚仁的哀嚎中飞速往四楼跑去。 跑进四楼梨乐一也不敢停下脚步,径直冲到4-5门前,掏出钥匙开门。因为刚才在楼梯间和曹聚仁对峙耗费了太多力气的缘故,梨乐一的手抖得很厉害,对了好几次,钥匙才终于对上了锁孔。 “砰!” 房间门重重关上,梨乐一手中钥匙叮当一声掉在地上,她整个人的力气也仿佛瞬间被抽空,软软地瘫在地上。 终于结束了。 梨乐一坐在地上发了会呆,回过神来之后才看见小帅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身边,也不闹,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脖子看。 梨乐一狐疑地顺着小帅的视线往自己脖子上一摸,一手的血。 “喵……” 小帅的声音弱弱的,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梨乐一竟然从中听出了几分心虚和愧疚。 “跟你没关系,你不用跟我道歉。”梨乐一想摸摸小帅的大脑袋安慰它,看见一手的血,又默默放下,准备用另一只手。 结果另一只手上也全是血,是刚才沾上的8-2住户的血。 沉默片刻,梨乐一起身走向卫生间。 当看见镜子里那个头发散乱浑身是血,脖子上两寸长的口子还在不断地往下淌血的人时候,梨乐一吓了一跳,看了好久才敢确认镜子里的那个人就是自己。 还真是有够狼狈的。 她洗干净手,扯过一旁架子上晾着的毛巾,按在脖子的伤口上止血。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开始嗡嗡地震动起来,梨乐一用空闲的左手掏出手机,就见自己和鹤溪的语音通话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挂掉了,而鹤溪现在给自己打来了视频电话。 梨乐一毫不犹豫地挂掉了电话。 ----------------------- 作者有话说:看到每个副本都有宝子在猜男主切片,但其实不用猜,看小帅就行了[墨镜]小帅是名副其实的“鹤溪向日葵”[笑哭][笑哭][笑哭] 第62章 “嗡, 嗡。” 梨乐一刚挂断电话,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鹤溪的视频电话就又打过来了。 她莫名感到心虚,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般,她再次挂断鹤溪的电话,然后迅速拨了语音电话过去,鹤溪秒接。 她语气小心翼翼的:“喂。” 鹤溪上来便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是不是受伤了?” 他声音沙哑,仿佛在竭力压制着什么,低沉的气压通过电话传过来凝成实质,梨乐一心脏咚咚跳了两下,下意识脱口而出:“没有,没有受伤。” 鹤溪:“那你为什么挂我的电话?” 梨乐一:“因为我现在的样子不好看,我身上都是血,怕吓到你……” 鹤溪沉默,连带着梨乐一的心也跟着忽上忽下起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和鹤溪不过才认识几天,自己就像是十分了解他似的,光是听他的声音就能判断出他现在生气了,而且是非常生气,并因此被怵得大气也不敢喘。 良久之后, 鹤溪才又开口道:“好,你先清理,电话不要挂。” “嗯。”梨乐一将语音电话开了免提后放在一旁,而后打开水龙头,将沾满了血的毛巾放到水流下清洗。 第81章 小帅原本是蹲在卫生间门口的,但因为梨乐一的站位背对着它,它走进卫生间四处看了看,最后跳上了马桶盖,盯着梨乐一看了一会后,表情恹恹地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梨乐一脖子上的伤口不深,现在已经没有流血了,她将脖子上的血擦干净后,余光瞄到了蜷在马桶盖上,一眼看上去就十分忧郁的小帅。 她擦干净手,在马桶旁蹲在,揉了揉小帅的大脑袋:“谢谢你,你刚才又救了我一命呢。” 说完,梨乐一脸上的笑容微微凝住。 说到又…… 她站起身,一边用湿毛巾擦拭手臂,一边问另一头一直没说话的鹤溪道:“刚才我和曹聚仁在楼梯间的对话你听到了吗?” 鹤溪淡淡地应了一声:“嗯,听到了。他和【怨】做了交易。” 梨乐一皱眉“咝”了一声:“说起来,上个副本里左思青也想要杀我来着,但最后没成功。” 鹤溪声音沉了下去:“什么时候的事情?” 梨乐一:“就是最后一天晚上你们出去找食物,准备做饭那会。”她皱着眉头回忆了一番,语气疑惑不解,“但是我觉得左思青和曹聚仁以及学校副本里的方华明不太一样,嗯……” “就是,我觉得她杀我的欲望并不是那么的强烈,她身上也没有被逼到绝境无路可走的那种疯狂。” “就……能杀我是最好的,但杀不了也没关系的感觉。”梨乐一下最后的定论。 说到这里,她有一点生气:“我好像也没惹她吧,她为什么想要杀我?我看她对你、对沈雪珍、对千野也不像这样啊?难道说是嫉妒我长的比她好看?” 梨乐一越说越气,她拧开水龙头,使劲在水龙头下搓洗着毛巾,仿佛把毛巾当成了左思青:“所以她就算不能让我们全部死光,临死也要拉我去给她垫背?!什么仇什么怨?” 电话那头,鹤溪轻轻咳嗽了两声,先肯定了梨乐一的前一句话:“你的确长的比她好看,很多。”而后又说,“左思青应该没死,她没和【怨】做交易。” 梨乐一闻言更震惊了:“没做交易她想要杀我?她就这么恨我吗?” 鹤溪:“她也许不是恨你,是以为你手上有【钥匙】。” “钥匙?”梨乐一关掉水龙头,“什么钥匙?” “能让玩家彻底脱离副本的【钥匙】。” 梨乐一瞪大眼睛:“还有这种东西呢?” 鹤溪:“嗯,不过我也只是听说,但,【钥匙】具体是什么,拿到之后又该怎么使用,我不知道。” 梨乐一砸吧砸吧嘴,沉默片刻后,突然问道:“那你现在有在找【钥匙】吗?” 鹤溪没有立刻回答,梨乐一也没有继续手里的动作,卫生间内忽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到让梨乐一觉得有些不适应。 “嗯,我在找【钥匙】。”似乎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说出口的答案,鹤溪的语气变得郑重。 “哦。”梨乐一回答道。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梨乐一不希望鹤溪继续在副本里经历各种各样未知的风险,但一想到如果以后鹤溪真的找到【钥匙】永远离开副本,她无法再见到鹤溪,心里就闷得慌。 可,离开“怨”应该是每个玩家的梦想吧,毕竟,谁想过这种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呢。 想到这里,梨乐一坚定道:“你放心,我现在知道了,以后我会帮你一起找的!” “谢谢你。”鹤溪的声音带上了笑意,下一瞬又倏地严肃起来,“我收到那个未知账号发来的消息了,它让我找到4-6住户的尸体。” 梨乐一心头一紧:“你千万小心。” 现在楼里除了【怨】,还多出来一个危险因素曹聚仁,指不定什么时候跳出来在背后捅刀。 “如果碰到曹聚仁你就赶快跑,反正只要我们完成任务消除了【怨】的执念,曹聚仁就会跟着受到惩罚,不用我们动手他也会死。”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明明做任务的人是鹤溪,他却反过来安慰梨乐一。 但鹤溪越是这么说,梨乐一就越是放心不下,她想起楼道里的惊魂一刻,提醒鹤溪道:“还有,除了曹聚仁,还有另外一件事你要小心。虽然不知道前面的人有没有撒谎,但是刚才我在楼道里遇到诡异事件了。” 鹤溪:“之前大概有一分钟左右的时间,你突然不说话了,无论我怎么叫你你都不回应我,是那个时候吧。” “嗯,”梨乐一收拾的差不多了,衣服上的血洗不掉她也不打算洗,拿起手机往客厅走,“那个时候,楼道里突然变得一片漆黑,然后我听见楼下传来了磨刀的声音,那人还拿着刀来追我,我什至都感觉到ta举着刀冲我扎下来了,可ta却又不见了。” “ta并没有伤害我。” 梨乐一越想越疑惑,最后只能将这一切归咎于自己并没有触发死亡条件,所以【怨】就算想杀她也无法对她下手。 听完梨乐一的叙述,鹤溪淡淡应声道:“好,我会注意的,你不用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梨乐一现在的心跳比她自己去做任务时跳得还快,她恨不能自己代替鹤溪去做任务,可惜不行。 她余光忽然瞄到跟着她一起来到客厅,又蜷在沙发里精神恹恹的小帅,脑中灵光一闪,抱起小帅就冲到了阳台。 “小帅,”梨乐一指着楼下延伸出来的雨棚,“你之前就是从这里上来的吧,那你现在再从这里下去,去找鹤溪,跟他一起做任务,像保护我一样保护他可以吗?” 而向来黏鹤溪的小帅此刻却像是听见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一般,拼命从梨乐一的怀抱中挣脱出去,继续趴回沙发里忧郁。 电话那头的鹤溪哭笑不得:“我一个人真的不会有事的,小帅就留在你那。” 说完,他让梨乐一乖乖在房间里待着便挂了电话,梨乐一再拨过去却是拨不通了。 梨乐一愤愤地把手机扔进沙发里:“轮到我的时候就是不要挂电话,轮到自己就不接了!下次我单独做任务的时候也不要跟你打电话了!” 没过几秒,她默默走过去捡起手机,看看鹤溪有没有给自己发来消息,确认没有后,拿着手机窝进沙发里,和小帅分别蜷在沙发的两侧。 [小心曹聚仁。 ] 梨乐一只在玩家群里发了一句提醒,她不准备将自己在楼道里遭遇诡异事件的事情告诉马文芝他们。 因为从曹聚仁杀她时说出的那番话可知,今晚遇见诡异事件的玩家不止有她,也有曹聚仁。 虽然不排除她和曹聚仁倒霉被【怨】盯上,而其他人则是运气好躲过一劫的可能。 但也有可能是前面的三人也遭遇了诡异事件却瞒着不说的情况。 如果是后者,那么就要小心了,那个隐瞒的人或许有其他的目的,所以梨乐一不准备在群里说这件事情。 金果在群里问为什么要小心曹聚仁,梨乐一言简意赅地答:[他疯了,不想活了,见人就想拉着人跟他一起死。 ] [总之,你们见到他离他远一点。 ] [ 10-5马文芝:疯了?之前他做任务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 [ 4-5梨乐一:也许是做完任务之后回去,越想越害怕,就把自己吓疯了吧。 ] [ 9-1james :不就是处理尸体么,这都能吓疯? oh my gosh!他前面的副本是怎么过的? ] 梨乐一看着群里三人的回复,眉头深深皱起,怎么这三个人看上去都不像是知道什么的样子。 他们到底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 8-3金果:现在,是不是只要鹤溪的任务完成了,我们就算是解开了那什么【怨】的执念,可以离开这里了? ] [ 9-1james : maybe , but ,这种事情,谁知道呢,万一从头开始也不是不可能。 ] [ 8-3金果:可是你们之前不是说【怨】是昨天晚上那些被杀死的住户,只要将他们的尸体按照要求安顿好,就可以消除他们的执念,结束一切吗? ] [ 9-1james :小妹妹,我们之前说了那么多不过是推测而已,这是求生游戏又不是期末考,你以为还会有标准答案给你抄吗?大家都是猜对了生,猜错了就死,纯看运气咯。 ] 群里的话题被扯开,之前寥寥几句话,梨乐一根本看不出什么,她同时心里还担心着楼内正在做任务的鹤溪,消息一条一条的跳出来,吵得她心烦,干脆退出了群聊,让界面停在聊天列表的页面,这样鹤溪如果给她发消息,她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没过多久,鹤溪给梨乐一打来语音电话,梨乐一以为他已经成功结束了任务,来给自己报平安,兴奋地接起电话。 而鹤溪的第一句话却是: “曹聚仁死了。” “什么?!” 梨乐一猛地一下从沙发里站起来:“曹聚仁死了?” 电话那头,鹤溪气息稍显急促,但语气依旧很平稳:“嗯。” 第82章 “那,那,那……” 梨乐一脑子里乱成一团,不知道该先问些什么,突然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两声闷咳,顿时什么也顾不上了:“你没事吧?你是不是受伤了,严重吗?” 鹤溪再开口时,声音明显沙哑了许多:“我没事。”他现在似乎正处于一个密闭空间,周围十分安静。 “四楼到了。” 一道机械女声从电话那头传来,下一秒,梨乐一便开门冲了出去。 等她冲到电梯间的时候,电梯门正好打开,她和举着手机站在电梯里的鹤溪对上视线。 电梯里的景象和梨乐一之前找人时看到的景象完全不同。 四周的轿厢壁上都是呈喷射状的血迹,地上还躺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这本该是十分血腥且惊悚的画面,但鹤溪一席浅色衬衫站在电梯中央,面色平淡,稍稍弱化了这部猩红电梯带来的视觉冲击。 鹤溪的浅色衬衣只有衣摆上有一点血迹,手上虽然沾了不少的血,但看上去似乎不是他的血,也应该不是在电梯里沾上的。 相比起梨乐一衣服裤子上都是血浑身狼狈的模样,鹤溪除了脸色苍白了点之外,其余状况比她好多了,梨乐一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至于鹤溪脚边的那具尸体,不难猜出他的身份就是4-6的那名男住户,梨乐一二话不说上前准备握住男住户的脚踝:“我来帮你。” 手腕突然一紧,一股巨力拉扯着梨乐一站直了身。 梨乐一疑惑地看着二话不说上来就抓自己手腕的鹤溪:“怎么了?” 鹤溪眸光阴沉沉地盯着她的脖子。 她想起什么,轻轻地“啊”了一声,随即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摸了摸脖颈处受伤的地方。她脖子上的伤口在止血之后,被她用纱布给裹了起来。 鹤溪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和他阴沉的视线不同,说话时,他的语气异常轻柔,他问梨乐一:“痛吗?” “不痛。” 梨乐一实话实说,她在副本里是没有痛觉的,包括刚才被曹聚仁用碎瓷片划拉脖子的时候,所以止了血后依旧能活蹦乱跳,就是可能会有一点贫血。 鹤溪抓着她的手不放,又看向她被血染红的袖子和裤腿:“你、你身上还有其他受伤的地方没有?” “没了。”梨乐一捞起袖子给鹤溪看,“不要担心,我身上的血都是那个8-2住户的。” 鹤溪在梨乐一说话时,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见她脸色确实没有什么异样,才终于放开了手,弯腰去搬尸体。 “我来帮你。” 梨乐一把袖子一挽,弯腰捉住尸体的脚腕。 鹤溪嘴唇微张想要阻止她,见她一副兴冲冲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两人搬着尸体离开电梯,尸体大部分重量都由鹤溪承担,梨乐一搬起来还算轻松。 “我收到未知账号发来的消息之后,便出门开始寻找。我从一楼往上找,然后发现只有一楼、二楼、还有十二楼楼梯间门的可以打开,但是我并没有在这些地方找到4-6住户的尸体。” 鹤溪一边搬,一边跟梨乐一讲述自己的任务过程:“后来,我发现电梯停在七层,抱着试试看的心理按了电梯,结果就发现4-6住户的尸体果然在电梯里。”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4-6房间的门口, 4-6的大门是开着的,梨乐一和鹤溪直接进屋。 “至于你提到的诡异事件,”鹤溪回忆道,“我也遇到了,是在电梯里。就在我进电梯之后,电梯里灯光突然消失,我听到有人靠近的脚步声。” “灯光亮起,我看见电梯门上反射出一个人影举着刀向我挥下来,之后,他就消失了。” 鹤溪停顿片刻,似乎是有什么想不通的地方:“那人也并没有伤害我。” 梨乐一回想自己的经历也觉得奇怪,她思索片刻,不确定地道:“或许,我们看到的,是那些死去住户被杀前曾看到过的画面吧。” 除了这个答案她也想不到其他的可能了,鹤溪没说话,算是默认。 二人将尸体放在客厅中央,鹤溪看着梨乐一,欲言又止。 梨乐一察觉到他的目光,主动问道:“怎么了?” 鹤溪语气难得迟疑:“你……不问我曹聚仁的事情吗?” 梨乐一无所谓地耸耸肩:“这有什么好问的,一定是曹聚仁想要阻止你完成任务,或者说想要杀你,自卫反击很正常。就算你留他一口气,等到我们解开执念,他照样会死。” 鹤溪嘴唇微张,眼底快速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嗯,走吧。” 鹤溪是玩家中最后一个收到未知账号消息去做任务的人,现在他的任务成功结束,4-6住户的尸体也被送回了屋子,如果之前梨乐一的推测没有错的话,他们应该已经解开了【怨】的执念,可以离开副本了。 但梨乐一耐着性子在走廊里等了两分钟,预想中离开副本前会产生的晕眩感并没有降临。 “怎么回事?”梨乐一疑惑道,“我们都已经完成了任务,为什么副本还不送我们离开?” 她拿起手机查看群消息,看见金果正在群里艾特鹤溪:[@ 2-4鹤溪,你不是说你已经完成任务了吗,是不是你没有把4-6住户的尸体搬回房间? ] 梨乐一回复金果道:[不是,我和鹤溪一起把4-6住户的尸体搬回去的。 ] [ 8-3金果:那现在是怎么回事?我们明明已经完成任务了,为什么副本没有结束? ] [ 9-1james :很简单咯,【怨】的执念不是这个,也不像你们推测的那样是由死去住户的执念共同组成的。 ] [ 4-5梨乐一:@ 9-1james之前很多线索都可以证明,【怨】就是由死去住户的执念组成的。 ] [ 9-1james :那你怎么解释现在的情况? ] 梨乐一想起自己和鹤溪在做任务时经历的“小插曲”,犹豫片刻还是决定说出来,或许他们现在被困在这里,是跟那个突然出现又消失的人有关。 身旁的鹤溪突然开口:“还有一具尸体。” “什么?”梨乐一抬头看向鹤溪,四目相对,她怔愣一瞬,脑中闪过一些零碎模糊的片段,某些被忽视的细节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昨天晚上,她在失去意识前听到的坠楼声!是了,还有一具尸体,说要去12-5查看情况的,2-2住户的尸体! 所以昨天晚上根本没有任何外人进出过大楼,什么警察,什么保安,全部都是凶手假扮的。 凶手是在享受将“猎物”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乐趣。 梨乐一和鹤溪立刻转头往楼梯间走,梨乐一一边走一边快速说:“我昨天晚上在晕倒前听到了坠楼声,2-2住户的尸体不在十二楼,而是在楼外。” 鹤溪点头:“嗯,我也听到了。” 二人迅速下到一楼。 一楼大厅的门是从外用一把大锁锁住的,而大门的门缝很窄,连手指都伸不出去,更别提把手伸出去撬锁了。 梨乐一正准备对着大门上演铁窗泪的时候,门外的黑暗中不疾不徐走出来一道清瘦修长的身影。 看清来人是谁,梨乐一惊到下巴差点掉在地上——是下午来楼里调查的那个高个子警察! 梨乐一双手握着门上的栏杆,透过栏杆缝隙震惊地看着高个警察:“警察叔叔,这么晚了你怎么会来这里?” 高个警察冷冷地扫她一眼:“不要叫我叔叔,我有名字,何序。” 何序看了眼梨乐一,而后视线下移看向那把挂在门上的大锁,眉梢微挑:“这是你们公寓楼的防盗措施?” 梨乐一:“……” 鹤溪本来正在四处寻找可以用来砸门的工具,听到门口的对话走过来,默默站到梨乐一身边,和门外的何序对视。 梨乐一扒着栏杆,可怜兮兮地看着何序:“何警官,关于我们公寓大门为什么要上锁这个说来话长,如果你能把锁打开的话,我相信我一定可以跟你长话短说。” 何序轻哼一声,表情冷淡,他伸手在裤兜里摸了一阵摸出来个东西,但是门口黑漆漆的,梨乐一看不清他摸了个什么出来,只看见他走到门边,拿起那把大锁开始窸窸窣窣地动作起来。 作为撬锁专业户的梨乐一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在干什么,赶忙笑眯眯地道:“谢谢何警官,何警官你人真好。” “咳咳。” 鹤溪偏过头去咳嗽了两声,梨乐一闻声立刻收了笑,表情紧张地凑过去问道:“你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鹤溪摇头:“没有。” 看得出来,何序也是个撬锁老手了,门口的大锁没几秒便被他捅开了,他开门进来,走到梨乐一跟前。 “这么晚了,你不在屋子里睡觉跑出来干什么?你们公寓楼的大门又为什么被锁住?” “这个……”梨乐一语塞,见鹤溪嘴唇开合似乎是要替自己回答,她赶忙抬手捂住鹤溪的嘴。 鹤溪的耿直她早在校园副本里就领略过了,如果让他当着警察的面说出他们两个人这么晚了在外面晃是去搬尸体的,怕是就要被何序请去喝茶了。 第83章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梨乐一想了很多,思索完毕,她换上一个谄媚的笑:“何警官,这么晚了,您又是为什么大驾光临我们公寓楼呢?” 何序似乎是没眼看梨乐一如此狗腿的模样,转头看着电梯的方向。 “下午来你们公寓楼调查之后,我回去怎么想都觉得有些奇怪,所以想再来看看。” 第63章 梨乐一听完何序的话, 表情立刻变得严肃了许多:“何警官,您觉得哪里不对劲,说出来, 或许我们有可以帮得上您的地方。” 何序闻言收回视线, 目光锐利地看向梨乐一, 仿佛想透过她面上故作正经的表情看透她内心的想法。 片刻之后,他启唇道:“不如你先说说,你们公寓的大门为什么会被人上锁?你们现在出去又到底是想做什么?” 梨乐一:“这个……”她话语迟疑, 眼神逃避, 明显一副想撒谎却大脑短路想不到合适借口的模样。 何序目光冷冽,一瞬不瞬地看着梨乐一。 少倾,梨乐一深吸一口气,指着电梯门道:“何警官,不瞒您说,我和我朋友刚才在电梯里发现了一具尸体,我们出去是想去报警的。” 鹤溪站在梨乐一身后一语不发, 只是在她悄悄牵起自己的手时,牢牢地回握住。 何序闻言眉梢微蹙:“尸体。” 梨乐一用力点头:“对!那尸体现在就在电梯里, 我和我朋友都不敢碰,现在碰巧您来了, 您快过去看看吧,出人命了啊!” 何序对梨乐一的话持怀疑状态,不过他还是转身朝着电梯走去,一边走一边问:“那电梯里的那具尸体你们认识吗,是不是楼里的住户?” …… 安静。 一楼大厅安静到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 何序奇怪地回头,就看见自己身后空无一人。 ? 另一边,梨乐一拉着鹤溪疯狂奔跑,不过没有跑出小区,就跑到了隔壁楼楼后躲着。 鹤溪看着气喘吁吁靠在墙上的梨乐一,语气不解:“我们为什么要跑?” 梨乐一拉着他在墙根处蹲下,对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鬼鬼祟祟地探出头往外张望了一番,确定没人之后,才回过头来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 “你傻啊,真相信那个何序是来调查小女孩的事情的?” 鹤溪:“……不然呢?” 梨乐一:“哪有警察大半夜来调查案件的,你不觉得,他一看就很可疑吗?” 鹤溪还是不明白:“可疑?” 梨乐一叹了一口气,深觉鹤溪如此善良单纯,别人说什么他都信,这在副本里,不就是跟小白兔掉进了狼窟一样? 以后在没有她的副本里,鹤溪岂不是会非常危险! 思及此,梨乐一决定“训练”一下鹤溪,她凑近鹤溪,一本正经地问道:“我问你,在昨天晚上的凶杀案里,除了我们今天晚上处理的那些尸体,还有另外一个重要因素是什么?” 鹤溪想了想,回答:“凶手?” “对了。”梨乐一欣慰地踮起脚摸摸鹤溪的头。 男生长睫微颤,漆黑的眼底倒映着女生笑盈盈的脸。 梨乐一又问:“你知道那些死过人的房子为什么要低价卖吗?” 鹤溪眸光一顿:“……” 梨乐一非常有耐心地道:“不光是因为大家觉得死过人不吉利,还因为有些杀人凶手喜欢故地重游,偶尔心血来潮就想回到自己当初杀人的地方看一看。” 鹤溪:“……” “你是说——” “对!”梨乐一一拍大腿,“深更半夜的,何序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公寓楼下?警察局那么多案子,为什么他偏偏就对小女孩失踪案这么上心?” “我们到现在也只知道被害人的身份,对那个凶手一无所知,说不定何序就是那个凶手,他今天晚上之所以会来这里,就是想要'故地重游'!” 听完梨乐一的话,鹤溪沉默了许久,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梨乐一知道这么多信息朝他砸下去,他一时半会可能有些想不过来,所以她拍了拍鹤溪的肩膀,留给他充足的时间,让他想清楚这其中的关窍。 十多分钟后,大概是在楼里一无所获,又或者是没有骗到他们,梨乐一看见何序的身影匆匆离去。 她悬着的心落地,起身做了几个伸展运动,又转了转脖子,对鹤溪道:“走吧,把2-2住户的尸体搬回去,这个副本应该就能结束了。” 鹤溪站起身,跟着梨乐一一道往2栋公寓楼去。 根据昨天晚上晕倒前听到的声响,梨乐一判定2-2住户应该是从4到6号房阳台的方位坠落的,于是她带着鹤溪去到4到6号房间阳台对应的楼下草坪,果不其然,在遮天蔽日的树影里发现了一具肢体扭曲、血肉模糊的尸体。 二人通过尸体口袋里的钥匙确认了他的身份是2-2住户,而后不再犹豫,动作利索地将尸体往楼里搬去。 将尸体在2-2房间安置好之后,熟悉的晕眩感传来,梨乐一诧异这次怎么这么快,她都还没有跟鹤溪告别呢。 她抬头去寻鹤溪,刚说了一个“鹤”字,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 梨乐一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个毛茸茸的东西一直在来回地蹭自己,她慢慢睁开眼。 入目的不是熟悉的天花板和吊灯,但也不是全然陌生的环境,这是平安公寓4-5房间里的布置。 而她的脸侧,小帅正不停地用自己毛茸茸的大脑袋拱着她。 梨乐一有点懵,她为什么还在这里,她不是应该结束副本回到现实去了吗? 她坐起身,环顾四周。 时间应该不早了,阳台外的天空呈现出一片灰扑扑的雾蓝色,客厅内光线幽暗,耳边寂静一片。 梨乐一心底缓缓升起一股寒意。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她真的猜错了?这个副本里的【怨】不是由死去住户的执念共同形成的,那未知账号给他们发来的那些消息又该怎么解释。 因为对小女孩的求助视而不见死去的牟方林又该怎么解释? 经过昨天晚上受伤的那一出,小帅对于梨乐一的关心呈滚雪球式剧增,见她醒来后不说话,就不停地用它的脑袋蹭着梨乐一的手背。 梨乐一揉了揉小帅的脑袋,拿起手机查看时间,晚上七点,她记得昨天下午她醒来的时候是下午四点。 她醒的越来越晚了。 梨乐一深深皱起眉头,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自己忽略了。没时间了,今天已经是副本给出时限的最后一天,他们到底漏掉了什么重要线索? “叩叩。”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鹤溪的声音随之响起:“梨乐一,你醒了吗?” 梨乐一疑惑地看向门口,没有立刻出声回答。 敲门声不停:“叩叩。” 鹤溪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担心和焦急:“梨乐一,你醒了吗?” 梨乐一拿着手机,起身朝门口走去。鹤溪似乎真的来找她了,所以楼道和电梯的限制是已经解开了吗? 刚走了没两步,脚边蓦地传来一股反方向拉扯的力道,梨乐一被扯得一个踉跄,差点倒栽葱栽到地上。 低头一看,发现是小帅咬着她的裤腿,拼命把她往反方向拖。 梨乐一感到好笑:“小帅,你今天是怎么了,门外的是鹤溪哎,你最喜欢的鹤溪哎,干嘛不让我去给他开门?” 小帅死死咬着梨乐一的裤腿不放,梨乐一没办法,只能拖着它艰难地朝门口走。 “梨乐一,梨乐一,你在里面吗?” “嘶——” 一道细微的声音混杂在鹤溪的敲门声中,梨乐一耳尖地捕捉到,脚步立时顿住。 那像是铁片不小心刮过门上时发出的声音。 小帅见状更加卖力,还真把梨乐一给拖得后退了两步,而梨乐一视线始终紧盯着门口。 “叩叩叩,梨乐一,你在里面吗?醒醒,快醒醒,副本还没有结束!” “嘶——” 令人不适的声音再次响起,梨乐一默默退回沙发旁,小帅也终于松开她的裤腿,以一种戒备的姿势挡在她身前,目光紧盯门口。 现在她基本能确定,门外敲门的人不是鹤溪,不然小帅不会是这个反应,她拿起手机给鹤溪发了条问候的消息过去。 另一边,门外的人似乎也已经察觉到梨乐一发现了自己的身份,敲门声戛然而止。 “嘶——” 又是那种铁片刮过门板的声音,听得人头皮直发麻,但紧接着便是一阵远去的脚步声。 那人似乎离开了。 但梨乐一没有放松警惕,她轻手轻脚地去到门边,把门反锁,然后又退回了客厅,等待鹤溪回复自己消息。 玩家群里也十分安静,梨乐一应该是最先醒过来的那个。 趁着这段时间,她开始仔仔细细地回想从进入副本之后发生的每一件事,试图找出那个被自己所忽略的细节。 第84章 昨天晚上发生的种种事情都证实【怨】就是死去住户的执念,可为什么他们处理好了每一位死去住户的尸体,副本却依旧没有结束呢? 正当梨乐一百思不得其解时,鹤溪一通电话打了过来,她立刻接起:“喂。” “我刚醒,才看到你发来的消息,”鹤溪语气严峻,“副本没有结束,情况有点不大对劲。” 梨乐一:“嗯,【怨】的执念没有被解开。”她现在也变得有些不确定起来,“难道说,我们真的猜错了?【怨】不是死去住户的执念?” 鹤溪:“不一定。” “什么意思?”梨乐一在沙发里微微坐直了身体。 鹤溪:“我感觉我们的大方向是对的,只是忽略了什么细节。” 梨乐一猛地吸了一口气,附和道:“我也有这种感觉,但是——” “叩叩叩。” 大门处再次传来敲门声,“梨乐一,我是何序。” 梨乐一:…… 还有完没完啊! “叩叩叩,梨乐一,你在里面吗?” 门外,何序不停地敲着门。 而刚才还拦着梨乐一,不让她往门口去的小帅,此刻却如离弦的箭一般,“嗖”地一下冲到门边,开始用爪子扒拉门,积极地回应门外的何序。 经过前几个副本的相处和刚才的事,梨乐一发现小帅对于危险的感知还是挺准的,它现在这个反应,是表明何序和刚才伪装成鹤溪来敲门的人不是同一个? 不过梨乐一还是不敢轻易去开门,直到鹤溪的声音在电话和门外同时响起:“你怎么在这里?” 鹤溪的话明显不是对着电话这头的梨乐一说的,听到这话,本来还在门口犹豫要不要开门的梨乐一啪嗒一下拧开门把手就冲了出去。 梨乐一冲到何序和鹤溪的中间,将鹤溪挡在自己身后,小帅则是扑到了何序的脚边,在他脚边来回地蹭。 走廊光线明亮,不像昨晚黑漆漆的一楼大厅。 何序视线落在梨乐一颈间的纱布上,微微一凝,随后视线上移对上梨乐一戒备的目光,回答鹤溪先前的问话:“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梨乐一:“?” 何序:“昨天晚上我去电梯里看过了,没有你说的尸体,电梯里也没有血迹,根本不像是死过人的样子,之后我在楼里查看一番没有发现异常后便离开了。” “但是,我在开车回家的路上突然失去了意识。”何序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一步一步逼近梨乐一,“再次醒来,我就躺在这栋公寓楼的一楼大厅,而你们公寓楼一楼的大门又被人从外锁上了。” 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梨乐一,目光在梨乐一和鹤溪之间睃巡:“我现在合理怀疑,我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和你们二人有关。” “哈?”梨乐一一头雾水,“何警官,我也才刚醒好吗?请不要冤枉无辜市民。” “你无辜?”何序轻嗤道,“那昨天晚上你为什么要骗我电梯里有尸体?” “我们没有骗你。”鹤溪从梨乐一身后走出来,跟她并肩站在一起,“昨天晚上电梯里的确有尸体。” “尸体呢?”何序步步紧逼。 “这我们就不知道了。”梨乐一面露无奈,“何警官,如果我们真的是凶手,昨天晚上怎么会自己把自己困在楼里,今天又为什么不跑,让你上门来抓个正着?” 何序在梨乐一说话时一直不错眼地看着她。 在何序打量梨乐一的同时,梨乐一也在默默打量着何序。何序面上表情始终沉着冷静,就算提到电梯里的尸体也没有丝毫变化。 不知道他是真的跟公寓住户的死没关系,还是装作不知情的模样想要让自己和鹤溪放松警惕。 思来想去,梨乐一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被动地被何序审问,也应该主动出击试探,于是她反问何序:“那何警官您呢?” “昨天深更半夜来我们公寓楼真的是为了查案吗?” 说完,梨乐一垂在身侧的手就紧紧握住了鹤溪的手,打算但凡何序表现出任何一点异样,自己就立刻拉着鹤溪跑路。 何序看了一眼梨乐一和鹤溪牵在一起的手,眸中神色冷了几分:“你是在怀疑我?” 梨乐一:“不是怀疑,只是好奇,到底是什么重大疑点会让您半夜三更跑来查案。” 何序盯着梨乐一久久不语,脸色越来越黑,梨乐一心中忍不住打起了鼓。 她是不是说的太直白了?会不会本来何序打算和他们玩一玩,被她这么一激,直接不演了摊牌了? 良久,就在梨乐一下定决心准备拉着鹤溪跑路时,何序忽然慢悠悠地将双手平举到耳边。 “来,搜。” 梨乐一愣住:“搜什么?” 何序朝鹤溪使了一个眼色:“你们不是怀疑我想要害你们么,尽管来搜,看看我身上有没有带什么武器。” 鹤溪看了眼梨乐一,片刻后,大步上前,将何序全身上下摸了个遍,随后走回梨乐一身旁:“他身上没有武器。” 何序放下手,理了理衣服,悠然开口:“我证明过了,现在该你们向我证明了。” “这个嘛……”梨乐一心虚地避开了何序的视线。 她视线在走廊里乱扫,当看见何序身后、走廊尽头窗外近乎全黑的天幕时,她突然想到公寓楼内白天一切正常,但一到夜晚诡异事件就开始发生。 她掏出手机点开聊天软件,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点进了“平安公寓2栋业主群”的群聊,往上一翻,之前白天莫名其妙消失的聊天记录现在又回来了。 梨乐一立刻把手机递给何序:“何警官,这是公寓前天晚上出事的聊天记录。我们公寓里真的有杀人魔,不光是小女孩,很多住户都被他杀害了。” 何序翻看完前天晚上的聊天记录,将手机还给梨乐一:“光凭聊天记录还有几张照片证明不了什么,人可以撒谎,照片也可以p,但昨天下午,我们去十二楼调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发现。” 梨乐一:“这些聊天记录至少可以证明我和鹤溪是清白的,群里或许是有人在撒谎,但一定不是我和鹤溪,我们总不能串通整栋公寓的住户来骗您吧?” 何序没说话,但也没再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梨乐一和鹤溪。 梨乐一悬着的心落地。 何序刚才的行为以及小帅对他亲昵的态度,已经打消了大半梨乐一对他的怀疑,不过有些事情,梨乐一还是想自己亲自去确认一下。 她转头对鹤溪道:“我们再去一楼大厅看看吧。” 三个人去到电梯间,都默契地忽略了电梯,径直往楼梯间走。 梨乐一将之前有人假扮鹤溪来敲自己房间门的事情告诉了二人,鹤溪沉吟片刻后开口:“那个人应该就是杀害楼内住户的凶手了。他在敲你房间门的时候,手里拿着的很有可能是刀。” 梨乐一后背发凉,认同地点头。 鹤溪:“凶手估计还在楼里没有离开,万事小心。” 幸而下到一楼的过程十分顺利,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何序没有骗他们,一楼大厅的门果然被人从外面锁上了。而且他们刚才一路走下来非常安静,楼内的住户估计又像昨天晚上那样,消失了。 梨乐一看着大门,有些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昨天晚上的事件再次重演,但今天晚上的情况发生了一些变化。 前两个晚上,没有人拿着刀来敲她的房间门。 梨乐一眉头深深皱起,她感觉自己离真相已经很近了,触手可及,只差最后那个最关键的线索。 “你们果然在这里。”马文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梨乐一回头,就看见马文芝朝自己大步走来,金果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我和金果在楼梯间里遇到后,先去四楼和二楼找你们没有找到,就猜你们可能在这里。” 马文芝目光扫到站在一旁的何序,目光立刻带上了戒备:“你不是昨天下午来楼里调查的那位警官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何序冷冷地道:“不知道。” 鹤溪轻咳一声,替他解释道:“他应该是被副本误判为玩家,拉进公寓楼里来的。” 梨乐一和马文芝双双瞪大眼睛:“这还能误判?” 鹤溪面色不变,语气淡然:“嗯,偶尔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梨乐一听后也恍然大悟,怪不得。何序大概是因为昨天晚上来了楼里一趟,才会被副本判定为玩家的。 马文芝:“你确定他对我们没有威胁吗?” 鹤溪:“我刚才已经检查过了,他身上没有带任何武器。” 马文芝这才放下心,同情地看了一眼何序,金果则是指着何序脚边的猫问道:“这是何警官你的猫吗?” “我的我的,”梨乐一站出来认领,“这是跑进我房间里的流浪猫,我觉得它挺可爱的,就养着玩玩。” 马文芝:“……你还挺有爱心的。” 第85章 扯了一些有的没的,马文芝不再浪费时间直奔主题:“副本没有结束,我们之前的猜测是不是错了?” 梨乐一表情凝重:“也许不是错了,而是我们漏掉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她又问马文芝和金果,“你们之前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的时候,有人来敲你们的门吗?” 金果大概是被吓蒙了,听到问话只表情呆滞地摇头,马文芝眉头一拧,反问道:“刚才有人来敲你的房间门?” 梨乐一:“嗯,那个敲门的人应该就是杀害楼内住户的凶手。” 马文芝垂眸沉思片刻,倏地抬眼:“会不会【怨】的执念除了希望我们将他们的尸身搬回房间之外,还希望向杀害他们的凶手报仇?” 梨乐一:“不排除这种可能。” “那我们还等什么?”马文芝转头便往楼梯间走,“赶紧找到凶手把他丢给【怨】,就可以结束这个副本了。” 梨乐一和鹤溪对视一眼,赶紧跟了上去。 何序虽然不清楚具体状况,但还是默默跟在队伍最后。 一行人决定先去9楼看看james的情况,马文芝之前下楼时去敲过他的房间门,但他没有开门也没有回应。 楼道里,梨乐一越想越觉得奇怪,开口道:“我还有一点想不明白。” “我觉得从第一个晚上开始,凶手就一直在这栋楼里,包括昨天晚上。但他既然在这栋楼里,为什么不趁着昨天晚上我们都被分散开做任务时出现对我们下手?现在我们大家都聚在一起,局势不是明显对他不利么?”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反而从一开始就暴露了自己的存在,这是为什么?” 身后传来鹤溪略显粗重的呼吸声,片刻后,梨乐一听到他说:“也许,是因为昨天晚上他受到了某种限制,不能对我们下手。” 第64章 经过七楼时, 金果突然“啊”了一声:“乐一姐,你昨天晚上要我们小心曹聚仁,曹聚仁他——” “他死了。”鹤溪平静地打断金果。 梨乐一立刻补充道:“曹聚仁已经疯了, 我脖子上的伤就是他弄的。” “你脖子上的伤是他弄的?”马文芝愕然。 梨乐一:“嗯,他大概是被吓疯了,我在做任务的时候碰见他,他想要拉着我和他一起死。不过我挣脱了,后来,鹤溪在楼里做任务时……” 她停顿片刻:“发现了曹聚仁的尸体, 他应该是受不了这一切自杀了。” 马文芝和金果闻言不再多问。 来到9-1门口,马文芝抬手敲门:“ james ,你醒了没有,开开门。咚咚咚, james ?” 门内没有回应。 金果缩到梨乐一的身后, 哆哆嗦嗦地道:“他该不会,已经被那个凶手给杀了吧?” “叮咚。” 众人的手机同时响起提示音,梨乐一拿出手机一看,见是james在群里发消息:[@ 10-5马文芝,现在在门口敲门的人是你吗? ] 梨乐一回复他道:[是她,我们大家也都在。 ] 发完这句话后没过多久,众人便听到了门内传来靠近的脚步声,紧接着9-1大门打开一条两拳宽的缝隙, james的脸出现在缝隙里。 他确认了门边站着的的确是马文芝梨乐一等人后,才将门大开:“不是我不想给你们开门,刚才有人冒充金果来敲门,要不是我听出门外声音不对,现在应该已经死了。” 金果顿时被james的话吓得脸色煞白:“冒充我?” james轻嗤一声,无甚所谓地道:“他是来找我又不是来找你,这都能被吓到。 by the way——” 他看向梨乐一,声音沉下去:“我们昨天晚上已经将楼里住户的尸体全部都安置妥善了,可是副本并没有结束。” 梨乐一淡定对上james的视线:“但,昨天晚上只有认真处理尸体的人活下来了不是么?” “也许【怨】的执念不仅仅是希望自己的尸体能得到妥善处理,也希望可以向杀害他们的凶手报仇。” “报仇?” james扯起嘴角,“怎么报?他——” 马文芝不耐烦地打断james的话:“我们时间不多了,副本只给了我们三天,现在是已经是最后一天的晚上了,我们总共就剩下几个小时的时间,没工夫跟你在这里瞎掰扯。” “你要是有想法就说出来,一昧地质疑别人却不提出自己的想法,你进副本来是找死的么?” james睨了一眼马文芝:“我正准备说。” 马文芝毫不退让,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james收回视线,正色道:“凶手已经死了。” 金果不敢置信地瞪大眼:“已经死了,怎么可能?他不是才敲过你和乐一姐的房间门吗?” james:“他是来敲过我的门,但谁说来敲门的就一定是人的?” 梨乐一没急着反驳james ,而是顺着他的话问道:“你说凶手已经死了,有什么证据吗?” james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这就是证据。” “我的耳朵对于声音特别敏感,哪怕是隔着一扇门,我也可以听清楚另一边发出的任何声音,注意,是任、何、声、音。” “但是刚才,不管是凶手来的时候,还是走的时候,我都没有听到一点声音,哪怕是衣物摩擦声。你们以为我只是在群里问了一句敲门的是不是你们就敢开门么,我也是先听到了你们的脚步声,确定你们是人之后才敢开的门。” “可……”马文芝欲言又止,俨然已经顾不上和james生气,思考着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光凭没有脚步声这点,也不能完全断定凶手就是鬼吧。” james不慌不忙地补充道:“那声音呢?他的声音和金果一模一样,普通人真的能做到这一点吗?” 他又看向梨乐一:“你不是说凶手也装成鹤溪去敲了你的门吗?如果说他是女人,那么装成金果没有破绽就算了,但是装成鹤溪也没有破绽,这合理吗?” 梨乐一认真回想了一番,她自认为对鹤溪的声音已经非常熟悉了,甚至都不用说话,光是听呼吸声就能认出他来。 当时门外的那个声音,的确和鹤溪一模一样,要不是小帅拦着她,她说不定真会被那声音骗着去开门。 梨乐一后背逐渐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james说的是对的,寻常人模仿别人的声音不会一点破绽都没有,但最令她感到害怕的不是这个。 她转头看着,脸色苍白地道:“如果要模仿的话,至少得先听过吧,那凶手又是在什么时候听过你和金果的声音?” 梨乐一的话点醒了众人。 他们这几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各自的房间,别说是凶手,就连楼内的住户都没有说上过一句话。 非要说接触过什么鬼魂的话,那就只有昨天晚上为了完成任务,而各自去到住户们的死亡现场搬动尸体的时候了。 在众人因为震惊和后怕久久回不过神来时, james一锤定音:“所以,我是对的,我一开始就说过了,这个副本里的【怨】就是凶手。” “不,你和梨乐一都是对的。”沉默许久的鹤溪突然说。 james被鹤溪这一番爆炸性的发言给气笑了:“你该不会是想说,那个由楼内住户执念组成的【怨】里,也包含了凶手吧?” 鹤溪淡定反问:“为什么不能这么说?” “从你和梨乐一的经历可以得知,凶手的鬼魂都是趁着你们落单时找上门来的,包括前天晚上楼内住户们的遭遇,凶手也都是趁着住户们孤身一人时下手的,所以他的杀人条件应该是落单。” “如果【怨】只是凶手,那为什么不趁我们昨天晚上单独做任务时下手?” james情绪激动地道:“maybe……maybe是因为昨天晚上他受到了某种限制,不能对我们下手。” 鹤溪目光平静地看着james :“你也说了,昨天晚上凶手的【怨】受到了某种限制,无法对我们下手。” “施加在凶手身上的限制,来自于楼内死去住户的那部分执念。他们的执念是自己的尸体得到妥善处置,所以他们的意识控制着凶手,不让凶手伤害我们。而昨晚之后,住户们的执念消散,【怨】只剩下了凶手的执念,他再无限制,开始杀人。” james一边摇头,一边喃喃道:“you must be joking.” 鹤溪:“我只是说出我的推测,信不信随你。” 马文芝震惊过后,对于鹤溪的话则是信了大半,毕竟如果【怨】仅仅只是凶手的执念的话,那么他们昨天晚上做的那一切都没有意义,牟方林的死也毫无逻辑。 副本不会让他们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浪费时间,还为此付出生命的。 但她有一点想不通:“如果凶手也成了【怨】,那他是什么时候死的呢?” 马文芝思忖片刻道:“他一定是死在所有住户之后,那就是在2-2住户坠楼之后。可他难不成是自杀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总不能是因为负罪感吧?” “如果是因为负罪感,他现在就不会想要杀我们。”梨乐一接过马文芝的话说道,“所以他不可能是自杀,只有可能是意外,意外……” 第86章 梨乐一反复琢磨着“意外”两个字,在楼里,可能会出现什么意外呢? 她感觉,她离那个困扰她已久的问题非常接近了。 马文芝见状也思考起来:“2-2住户坠楼之后……” “等等!” 梨乐一突然伸手猛地抓住马文芝的手:“前天晚上的坠楼声,你听到的是几声?” 马文芝被吓了一跳,目光疑惑地看着她:“坠楼声,我记得是两声……” 话语戛然而止,马文芝意识到了什么。 鹤溪也说:“我听到的,也是两声。” 金果和james住在另一边,他们没有听到坠楼声,但听了梨乐一三人的话,也很快反应过来。 前天晚上, 2-2住户在上楼搜查的过程中发现了身边的警察是凶手假扮的,两人扭打在一起,或许是扭打间没有注意,又或许是抱着鱼死网破的想法,两人最后双双坠楼死亡。 可昨天梨乐一和鹤溪去到楼外替2-2住户殓尸的时候,她还特意看了一圈周围,并没有发现其他的尸体。 梨乐一看向鹤溪,不等她开口,鹤溪便仿佛看出她的想法,先一步说道:“凶手应该是将自己的尸体藏起来了。” 梨乐一嘴唇微张,无声地“啊”了一声,似乎是想明白了某个问题。 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的金果问道:“他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尸体藏起来?” 梨乐一见鹤溪没有要为金果解惑的意思,遂解释道:“因为他不想消散。” “凶手应该也是这栋公寓楼里的住户,受之前那些死去住户执念的影响,当他的尸体被我们找到并送回他所居住的房间后,他的执念也会随之消散。” “他不想这样,所以将自己的尸体藏了起来。” 走廊尽头,夜幕悄无声息地降临,天色已然深黑。 马文芝看了一眼时间,九点过十分,他们的时间不多了。死亡倒计时像一把摇摇欲坠的闸刀,高悬在每个人的头顶。 众人不再浪费时间,决定从顶楼开始寻找起那具被凶手藏起来的尸体。 james对鹤溪和梨乐一刚才的那番推测仍旧持怀疑态度,但还是跟着众人一起往楼上走去。 因为他还是比较相信鹤溪那个“凶手的杀人条件是落单”的推测的。 何序默默走到梨乐一身旁。 刚才玩家们的那番对话也让他大致明白了当下的情况,他低声问道:“所以,现在有个杀人魔的鬼魂在公寓楼内对你们虎视眈眈,而你们则是要找到他的尸体,将他的鬼魂消灭?” 梨乐一点点头:“嗯。” 她知道这件事对于何序这种毫不知情的路人来说有多魔幻,也许何序已经在心里将他们几个人打成了有被害妄想症的精神病。 但梨乐一并不准备再和何序解释什么让他相信自己,她同情地看了一眼无辜被副本错当成玩家拉进公寓楼的何序。 如果说之前她对何序还留有怀疑,在确定了凶手已经死去是鬼魂状态后,她对何序的那点怀疑就彻底消失了。 因为何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再加上鹤溪和小帅对何序似乎也十分信任,所以梨乐一只是好心提醒他道:“如果你想离开这栋楼的话,就跟紧我们不要走散。” 何序垂眼看她,眸光深黑,不再带着审视和打量。 等众人进到楼梯间,发现楼梯间的灯怎么叫也叫不亮了,几人纷纷拿出手机想照明,却发现手机也死机了,无论怎么按都没有反应。 楼梯间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梨乐一甚至都无法看清一步之外鹤溪的身影。 金果的声音在黑暗中颤抖地响起:“出去,我要出去,我要离开这里……” 但或许是她身旁的人拉住了她,梨乐一并没有听见推门声。 马文芝开口:“回去也没有办法,电梯更不能坐,想要找到凶手藏在楼里的尸体,我们只能走楼梯。” “他想要借此分散我们。”何序突然道。 “什么?”马文芝没听清楚。 何序声音微微绷紧,似乎是在提防着什么:“你们刚才不是说凶手的杀人条件是落单么?凶手想利用黑暗将我们分开,我建议我们现在最好互相牵着,确保不要走散。” 何序话音刚落,梨乐一便感觉左手被一只温暖的大手给握住了,紧接着右手也被包裹住,是鹤溪。 而她脚边还有两点绿光在黑暗中忽闪忽闪的,黑暗带来的那点恐惧悄然退去。 她附和何序道:“大家手牵着手,这样一会就不会走散了。” 片刻后,鹤溪也不去问其他人的情况怎么样了,只是对着梨乐一轻声道:“走吧。” “好。” 梨乐一一边应声,一边默默握紧一左一右两只大手。 鹤溪的手清瘦,摸上去没有什么肉感,但皮肤细腻光滑,像在摸一块冷冰冰的玉,而何序手指指腹带着一点老茧,掌心温度也和鹤溪截然相反,灼热滚烫。 不过梨乐一却觉得这两人手握起来差不多,都是一样的修长有力。 因为楼梯间内没有丝毫光源一点也看不见,梨乐一每一步都走得十分小心。要不是她的两只手都被人紧紧握着,耳边也时不时能听到交错的呼吸声,她真的会以为楼梯间内只有她一个人。 只是走着走着,她忽然听不到身前鹤溪的呼吸声了,而手里握着的那只手始终冰冷,她掌心的温度似乎怎么也无法传递过去。 梨乐一又静下心来仔细听了一会,真的没有听到前方传来任何的呼吸或者是脚步声,她身前的黑暗似乎什么东西都没有,只剩下那只牵着她的手。 意识到不对劲之后,梨乐一顿时感觉自己手里握着的不是手,而是冰块,寒意像细细密密的针一般刺破她掌心的皮肤,在她的骨肉中游走起来。 但梨乐一没有放手,她想了想,试探性地冲着前方的黑暗叫道:“鹤溪?” …… 没有回应。 而牵着她的那只手在听到她的说话声时,哪怕是片刻的停顿都没有,领着她慢慢转过拐角。 反倒是身后的何序听到她突然叫鹤溪的名字,在她身后问了一句:“怎么了?” 低沉的嗓音自带混响,回荡在狭窄黑暗的空间内。 唰。 梨乐一全身的温度顷刻间退去,血液猛地冲上头顶,刚才她还能勉强控制住恐惧害怕之类的情绪,现在她则是后背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 何序的确和她身处在同一空间内,但是他的声音听上去明显是从楼下传来的,距离她起码有四五米的距离。 那她左手现在牵着的是谁? 她前后到底是什么东西? ! 梨乐一机械地迈着步子,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颤抖,回何序道:“没事。” “嗯。”何序的声音再次从身后飘来,听上去似乎离她更远了。 梨乐一脑袋里嗡嗡的,她确定自己最开始时牵着的人就是鹤溪和何序,这两人是什么时候被换掉的,为什么她丝毫没有察觉? 不过到底是大场面经历的多了,梨乐一虽然害怕,但她没有草率地挣脱那两只手,而是迅速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现状。她知道,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不惊动前后“人”的情况下,想出逃脱的办法。 她必须弄清楚鹤溪现在是个什么状况,安全与否,不然她根本无法安心离开副本。 可是这楼梯间黑漆漆的,走了许久也不到头,梨乐一在心里默默记了数,他们本该早就到了十二楼,但那只手却依旧牵着她往上走,这楼梯就跟没有尽头似的。 她现在或许都不在楼梯间了,跑的话能跑到哪去? 梨乐一掌心全是被吓出来的冷汗,但那两只手始终紧紧地握着她的手,把她夹在中间,一点挣脱的机会都不给她。 不知过了多久,梨乐一听见何序忽然“嗯”了一声,声音听上去十分疑惑,不等她开口问发生了什么事,一道刺眼的光亮袭来,她长久地待在黑暗中,眼睛无法适应这么明亮的光线,顿时被刺激的闭了起来。 而身前的那只手牵着她默默走进光亮之中。 待梨乐一适应过来缓缓睁开眼,看见身前牵着自己的人就是鹤溪,而何序也紧紧地跟在她身后,牵着她的手,小帅也在何序的脚边蹲着。 三人一猫此刻正身处明亮又宽敞的电梯间内,梨乐一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怎么回事?难不成刚才的那些都只是幻觉吗? 何序则是表情疑惑地盯着自己空余的那只手, james马文芝三人并没有跟在他身后走出来。 梨乐一见状也顾不上想其他的,连忙问何序道:“怎么回事,刚才在楼下的时候你没有牵着他们吗?” 何序:“不,我牵了的,虽然我不知道我牵着的那个人是谁,但除了你,我确实还牵了另一个人。只是刚才他突然甩开了我的手,紧接着,你就牵着我走了出来。” 梨乐一听到何序的话眉头拧在一块。 第87章 何序说刚才他牵着的另外一个人甩开了他的手,可是他们都已经清楚,凶手的【怨】杀人条件之一就是落单,没有人会蠢到主动甩开别人的手,除非,那人当下所处的情况让他不得不那么做,就好比…… 梨乐一想到什么,立刻将刚才自己在楼道内的经历告诉二人,也许何序牵着的另外一个人就是遭遇了和她一样的情况,而那个人做出了和梨乐一相反的选择。 鹤溪听完,目光略有些诧异地看着梨乐一:“我一直都牵着你从未放开过,我也能确认我身后的人就是你,上楼的时候我也记了数,我们上了三层楼来到十二楼,没有错。” 何序也是和鹤溪一样的说辞。 梨乐一若有所思。 如果说鹤溪他们两人的话没错的话,那问题就出在自己身上。或许,自己其实牵着的一直都是他们二人,只不过在中途中了凶手【怨】设下的幻觉,才会觉得自己牵着的是别的什么东西。 梨乐一不由在心中庆幸自己之前没有草率地放手。 没过多久,马文芝和金果也手牵着手从楼梯间里走了出来。 众人对了一下信息之后,还原了之前在楼梯间内发生的事。 楼梯间上楼的顺序是鹤溪,梨乐一,何序,james,金果,马文芝在最后。 原本金果也中了幻觉,以为前后牵着自己的人是凶手,她想放手,但马文芝走在最后,深知如果被金果甩开了手,自己就落单了,所以马文芝死死抓着金果的手没让她挣脱开。 反倒是james,一路上的表现一直都很正常,因此他后面突然松开金果和何序的手,他们二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james怕是凶多吉少了。 马文芝叹了口气,说道:“时间不多了,我们赶紧找吧。” 梨乐一掏出手机,她的手机现在又变得正常了,屏幕上显示时间为十点十一分,他们还剩下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 众人没时间为james感到唏嘘,迅速开始搜查十二楼。 幸而之后众人进入楼梯间时,没有再遇上一片漆黑的情况,他们很快搜到九楼,发现了走廊里james的尸体。 梨乐一他们只来得及匆匆看一眼,而后便绕过尸体进屋搜查。 从9-5房间出来时,梨乐一忽然停下脚步,鼻尖一耸一耸的:“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鹤溪闻言深吸一口气,随即猛地冲到走廊尽头的窗台朝下看去。 五楼走廊正往外飘着滚滚浓烟,烟雾中似乎还有火光闪烁。 而站在梨乐一身旁的何序听到梨乐一的话则是吸了吸鼻子,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肉烧焦的味道。 “糟了!”鹤溪何序异口同声地喊道,伴随着喊声两人转头便朝楼梯间冲去,何序跑的时候还不忘拉上梨乐一。 金果和马文芝虽然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但听二人的语气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紧跟着鹤溪三人朝楼梯间跑去。 经过灭火器箱时,鹤溪迅速打开箱子拿出灭火器并递给何序一个。 “是【怨】在烧自己的尸体,他想让自己的尸体变得面目全非,这样我们就没有办法通过外貌确认他的身份了!” 第65章 一行人跑到五楼, 一推开楼梯间的门,滚滚浓烟扑面而来。 尸体就摆在五楼的走廊,鹤溪和何序二话不说冲上去灭火, 但他们还是来晚了一步, 尸体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了。 众人甚至无法推断出凶手是男是女。 “完了。”金果绝望地跌坐在地, 脸上血色全无,“完了,我们这下彻底找不出凶手的身份了, 我们完了, 我们死定了……” 梨乐一皱眉看着那具焦黑的尸体,开口道:“凶手是应该是男人,而且年纪不大,二十岁到四十岁之间。” 马文芝震惊地看着她:“这……你怎么看出来的?” 梨乐一摇头:“不是看出来的。昨天晚上我在做任务的时候,在楼道里遇见了诡异事件, 听到了凶手的脚步声,那应该是7-1或者4-6住户死前经历过的画面。” 她皱着眉头,认真回忆道:“凶手的脚步声十分稳健,不像是女性和年迈者,更像是正处于壮年的男性。” “再说了,10-6住户那样的体型都被凶手杀害了, 凶手力气肯定不小,不太可能会是女性。” 马文芝震惊了许久,才又开口问道:“那你、那你昨天晚上为什么不把这件事情说出来?” 梨乐一平静地回望她:“因为我怀疑你们之前做任务的三个人中有人在撒谎,向我们大家隐瞒了一些事情。” “曹聚仁想要杀我的时候说漏了嘴,说他在做任务的时候也遇见了诡异事件,但曹聚仁昨天晚上是第四个做任务的人,我不觉得你们前面的人运气那么好,一个遇上诡异事件的都没有。” 马文芝沉默片刻,语气郑重地道:“我可以保证,我在做任务的时候没有遇到任何诡异事件。” 梨乐一点头:“我相信你。” 鹤溪也在听了梨乐一刚才的那番推测后回忆道:“我当时是在电梯里遭遇诡异事件的,但电梯门上的影子实在是太模糊了,我没办法确定凶手身上的特点。” 梨乐一:“没关系,二十岁到四十岁的男人已经可以排除掉楼内一大半住户了。” 蹲在尸体旁研究的何序站起身,走到梨乐一跟前:“根据你们所说,楼里鬼魂生前是个杀人魔。他对楼内住户用不同的方式进行虐杀,这样的人通常对暴力或者死亡有着病态的迷恋。” “而且看他的手法不像是第一次作案,也不像是冲动作案,反而是有预谋有计划的。他应该提前调查过楼内住户,也许他的家里会有跟死者相关的物品,以及很多跟暴力相关的元素。” 梨乐一感激地看了一眼何序:“谢谢你。” 何序扯了扯嘴角:“不用谢,我也想赶紧从这里离开。” 马文芝焦急地看了眼时间,催促道:“我们时间不多了,得赶快。” 说着她便转身往一户人家的门口走去,却因为太着急没注意到脚下,被瘫坐在地上的金果给绊了一跤。 金果像是还未从恐惧中缓过神来,颤颤巍巍地抬头看着马文芝,眼中还有泪光闪烁:“对、对不起。” 马文芝眉心微蹙,伸手想去拉她起来:“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得赶紧找到凶手住哪间房才行。” 金果又转头看向梨乐一,声音颤抖:“对、对、对不起,我不是要故意瞒着你们的……” 马文芝手上的动作顿住:“你说什么?” 金果用力挣脱开马文芝的手,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把脸半埋进膝盖里,双手抱头,情绪十分激动:“我、我昨天晚上也经历了诡异事件,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们的,我只是害怕,我只是害怕如果我说出来,你们会觉得我被【怨】盯上了,不愿意帮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梨乐一快步走过去蹲在金果面前:“现在没有人会怪你。” 金果慢慢抬起头,一双眼睛泪眼朦胧地看着梨乐一:“真的吗?” 梨乐一:“嗯,你只需要告诉我们,昨天晚上你都看到了什么。” 金果抽抽噎噎地道:“我看见凶手站在镜子里,朝我挥刀。他好像,好像……”金果绞尽脑汁地回想,“我看不清他的脸,但他好像,是个长头发。” 长头发,梨乐一闻言脑中倏地闪过什么。 他们之前在搜寻的时候,她似乎在某个房间里看见过一个长头发男生的照片。 “12-5,”鹤溪的声音从头顶落下,语气笃定,“住在12-5房间里的男人是长头发。” 梨乐一只觉一阵毛骨悚然。 12-5就是前天晚上最先发现小女孩倒在血泊里的人,他还拍摄了照片将照片发到了公寓群内,引发了公寓住户的第一波恐慌情绪。 甚至在10-6住户经历完诡异事件后,他还来找梨乐一,跟她分析当下的情况,说10-6住户已经被凶手给杀了。 “真的有够恶趣味的。”梨乐一嫌恶地道。 确定了凶手住在12-5后,鹤溪先是随便进到一间房间内,用晾衣杆和床单做了一个简易担架,和何序一起将尸体移到担架上,而后众人不敢再耽搁,迅速往十二楼赶去。 因为鹤溪和何序要抬担架,所以这一次手牵着手的只有三个女生,金果走在第一个,比较靠谱的梨乐一被放在了中间,马文芝殿后。 有了前一次的经验,这一次当【怨】再次试图给她们施加幻觉时,三个女生就算再害怕也没有放手。 梨乐一感觉自己在黑暗中走了差不多有半个小时,但等她从幻觉中脱离到达十二楼时,才发现距他们从五楼离开才不过只过去了十分钟。 尸体成功被放进了12-5房间内。 熟悉的眩晕感袭来,梨乐一目光下意识地想去寻找鹤溪,却跟刚搬完尸体,正站在房间里的何序对上了视线。 这一眼看得梨乐一的心头一紧。 第88章 何序眼中似乎浮现出了许多情绪,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显得十分复杂,晦涩难懂。但最后梨乐一唯一记得的却只有最浓厚、满到像是要溢出来的,不舍。 久别重逢,又即将分离的那种不舍。 那一刻的何序给她的感觉很熟悉,她恍然间觉得自己曾经在许多人身上都见到过何序的影子。 但是……是谁呢?梨乐一意识逐渐模糊,她想不起来了。 - 再次睁眼,梨乐一回到了自己那间熟悉的小屋内。 【副本:平安公寓 副本完成度(1-100%):历史平均完成度2.38%,此次副本完成度100%。 副本内受伤害程度(1-10级):颈部由锐器造成的皮肤及深层组织断裂,失血过多导致贫血。 历史平均受伤害程度8.87级,此次副本内受伤害程度3.8级。 奖励结算将会在一小时内发送您的致富宝账号。 】 梨乐一只扫了一眼伤害评级便失望地放下手机,在副本里哪怕是再致命的伤口,只要小命没丢,评级就永远不会超过5。 但也还好啦,至少这已经是最近几次最高的一次伤害评级,梨乐一在心中安慰自己道。 窗外天色渐深,楼里炒菜声四起,阵阵饭香被风送到梨乐一的鼻尖。确认过账户余额之后,梨乐一起身去到厨房,从橱柜里拿出一包方便面当做自己的晚饭。 纠结了一会,又从冰箱里拿出一个鸡蛋卧进汤里。 吃饭时,梨乐一忍不住开始回想这几次的副本经历。 巧,实在是太巧了,怎么就次次都能碰见鹤溪呢?这还是梨乐一当npc以来,头一次一连三个副本都碰见同一个玩家的情况。 难道说—— 这就是传说中的缘分吗? ! 梨乐一只是“怨”里一个小小的、微不足道的作死npc,对于“怨”背后的运行情况并不了解,她也没有系统能给自己解惑,能走到现在全靠自己一步一个坑走过来。 她想不通自己到底是怎么次次都能在副本里遇见鹤溪,但是她觉得这样其实也挺好的。 鹤溪这么单纯善良,又是闷葫芦一根筋,让他一个人进入副本梨乐一还真有些不放心,如果能次次都在副本里遇见鹤溪最好不过了,因为自己可以保护他安全通关副本。 鹤溪不是说他也在找【钥匙】么,那自己可以一直保护他,到他找到【钥匙】离开“怨”为止。 等确定鹤溪安全脱离“怨”,再也不会回来之后,她再重新拾起老本行赚钱也不是不可以。 梨乐一越想兴致就越高涨,连饭都顾不上吃,但很快她就被兜头泼了盆冰水。 在副本里遇见鹤溪这种事不是她能决定的,得看运气。 而且在副本里她明明已经加上了鹤溪的联系方式,但一出副本鹤溪就从她的好友列表里消失了。 梨乐一估摸着是副本背后的规则在作祟, npc和玩家不能在副本之外联系,于是她不再多想。 吃完饭她去楼下散了会步,听204老太太夸了一下她留学回来的孙子多么优秀,然后就窝进被窝里看鬼片了。 是的,她现在仍旧需要时不时用鬼片来锻炼一下自己的胆量和抗惊吓程度。 但看完鬼片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她晚上久违地做了一个噩梦,她尖叫着从梦中惊醒,出了一身冷汗,心跳久久不能平复。 梨乐一以前不是没有做过噩梦,她刚当npc那会天天做噩梦,但无外乎都是什么断手断脚,一下子被副本里的鬼怪咔嚓一下掰断脖子之类的。 她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做过噩梦了,而这次的噩梦和之前的那些都不一样。 她一醒来便将噩梦的内容给忘记了,唯独在梦中感受到的那种惊恐到绝望的情绪清晰地刻印在了心底。 梨乐一呆呆地坐在床上,直到窗外浓稠的夜色被朝阳稀释殆尽,她才从终于稍稍从那个噩梦留下的余韵中挣脱出来一点。 ----------------------- 作者有话说:今天的六千字分为两章发,因为下一章就是新副本啦[撒花] 第66章 【副本:喜事, 白事 卦象:涣卦。情缘尽,人心离。 副本地点:石头村,副本时限:七天。 】 还未睁开眼,梨乐一便先闻到了一股呛鼻的烟熏味,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烧糊了,紧接着便是嘹亮高亢、极具穿透力快要把梨乐一的天灵盖给掀翻的唢呐声。 梨乐一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跪在一个火盆前,火盆里一叠黄纸钱正缓慢地被火焰吞噬殆尽,灰白色的纸灰被火焰送到空中,凌乱地飞舞着。 再一抬头,她面前是一张由木板搭成的简易的床,床上此刻正“睡”着一个女人,女人身上搭着白布,眉眼安详但面色青白。 毫无疑问, 这是一具尸体。 “你是玩家吗?”身旁响起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梨乐一这才发觉自己身边还跪着一个人,转头看去。 女生带着黑框眼镜,身穿丧服,丧服被内里厚厚的衣服给撑得圆鼓鼓的,镜片后的眼睛谨慎地打量着她。 在梨乐一点头过后, 她才重重地松了一口气:“我也是玩家,你叫我何雪就行。” 寒风凛冽,何雪的话在说出口的瞬间就化成了白雾。 梨乐一也哈了一口白气出来, 客客气气地道:“梨乐一。” 简单的自我介绍完毕之后, 梨乐一和何雪不约而同地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她们此时应该正跪在某户人家的堂屋里。 很显然,这户人家现在正在办丧事,屋子里放着尸体,而屋外的院子搭了一个非常简易的灵棚供人吊唁,由于灵棚四周都有围挡遮拦,所以梨乐一看不清灵棚内的景象。 但光是看外头冷冷清清的院子,便知道并没有多少人前来吊唁。 不远处墙壁上挂着的纸质日历上显示,今天是正月二十四,寒冬腊月,怪不得这么冷,梨乐一默默裹紧了衣服。 堂屋里只有梨乐一和何雪两个人。 梨乐一皮肤本来就白,此时此刻被包裹在素色的丧服中,就更是显出几分病态的苍白来,整个人仿佛随随便便来一阵风就能吹倒。 何雪默不作声地看了她一眼,又道:“这个副本应该不止我们两个人,肯定还有其他人,但我们现在不知道他们在哪里,更不知道该怎么去和他们汇合。” 梨乐一认同地点了点头。 何雪推了推眼镜:“当下我们能做的,就是弄清楚这具尸体的身份,以及她和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梨乐一随着何雪的话看向面前的尸体。 女人看上去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岁出头左右,因此,女人不会是她们在副本里的“母亲”。 再看她和何雪此刻披麻戴孝给女人守灵,所以她们和这个女人的关系应该是直系亲属,比如姐妹之类的。 何雪见梨乐一始终不说话,思忖片刻又开口道:“我们现在是不是该去找人问一问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再问问这个女人跟我们是什么关系?” 出于“职业习惯”,梨乐一习惯事事都冲在前头,她闻言不假思索地道:“那我去找人问吧。” 何雪:“嗯,我留下,看看在堂屋里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 梨乐一刚站起身,身后便响起一声惊呼:“哎,三妹,我让你给你堂姐烧纸钱呢,你看你,又偷懒!” 一个抱着菜盆、戴着围裙的中年女人出现在梨乐一面前,她似乎是想再说梨乐一几句,但余光忽然瞥见她面前的火盆,话锋陡然一转,催促道:“快快快,丧盆里火要灭了,快再丢些纸钱进去,这火可千万不能灭的。” 一旁的何雪听到连忙丢了一叠纸钱进去,盆里微弱的火苗迅速攀上纸钱,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 在传统民俗和观念里,丧盆的意义是为逝者祈福和送行。而那些烧掉的纸钱则被认为,会被逝者带到阴间,供逝者在阴间享用。 从逝者去世到出殡前,其亲友都需要不断地在盆内烧纸,以保证逝者在另一个世界有足够的钱花。 所以烧纸钱在整场丧事中是极为重要,且不可马虎随意对待的一环。 见丧盆中的火苗重新变得旺盛,中年女人松了口气,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梨乐一的脑袋:“你呀你,要我说你些什么好,平时好吃懒做些就算了,今天可是在给你堂姐守灵,还想到起偷懒。” 梨乐一揉着额头,小声反驳道:“没呢,我只是想去上个厕所。” 中年女人:“少在这里跟我扯皮,半个小时前我才看见你去过一次,你早上就吃了两个包子,哪这么多屎尿屁来的。” 梨乐一:…… 中年女人见她这样叹了口气:“大伯娘不是在故意为难你,只是……”她看了一眼木板上女人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悲恸,然后便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要不是算命的说……哎,算了,二妹三妹,你们在这里好好守着。” 第89章 她指了指灵桌上的香炉和那根白色的蜡烛:“让你们来守灵,可不是仅仅只是烧纸钱这么简单的。你们一定要记得,香炉里的香快燃尽时得立刻续上,香不能断。” “还有这'长明灯',快要燃完的时候,记得新蜡烛不能用打火机或者其他的火来点,只能用旧蜡烛的火点,晓得了不?” 梨乐一和何雪双双点头。 中年女人叮嘱完还不放心,又对着何雪道:“二妹,你做事比三妹靠谱点,刚才我给你说的千万要记住,就这七天,好好把你们堂姐送走。万一做错了,惹得你们堂姐不高兴,那可是要倒大霉的。” 何雪:“大伯娘,我记住了。” 中年女人露出个欣慰的笑:“乖娃娃。”说完抱着菜盆匆匆离开,去院子里洗菜去了。 何雪确认中年女人已经离开后,才开口说道:“那个中年女人是——” “这具女尸的母亲。”梨乐一接过话道。 何雪看着中年女人离开的方向,眼中浮现出疑惑:“可她看上去似乎没有多伤心。” 梨乐一倒是见怪不怪:“正常,毕竟她对于这场葬礼都没有花多少心思。” 何雪:“你为什么这么说?” 她没参加过几次葬礼,只见过别人给逝者守灵,对于这其中的细节了解的并不多。 梨乐一视线落在那根摆在灵桌上的、孤零零的蜡烛上。 长明灯,象征为灵魂引路。在传统观念中,长明灯熄灭会导致逝者迷路或者带来灾祸,所以需要人二十四小时看守,避免熄灭。 梨乐一作为经历无数副本的npc,参加过的葬礼不说多了,反正是十根手指头数不过来的。 在现代背景的副本中,为了防止长明灯熄灭带来不祥,许多人家都采用了电子长明灯,既彻底规避了熄灭风险,也不用人费心二十四小时盯着。 再不济,也会用油灯,放在相对稳定的灯盏内,跟蜡烛比起来,蜡烛容易倒,油灯就不会有这种风险,延续火焰也很简单,只需要往灯盏内添加灯油就可以了。 梨乐一还是头一回遇上用蜡烛充当长明灯的人家,这未免有些过于不上心了。 何雪听完梨乐一的话,想了想,说:“也许是因为这家人穷也说不定。” 梨乐一看着用木板搭成的简易灵床,对何雪的话不置可否。 两人说着话,一道黑影突然从门外飞进来,不等梨乐一反应,“哐当”一下正好落进了烧纸钱的盆里。 梨乐一回过神来,看清落进盆里的竟然是一个足球,她眼疾手快将球给拍飞了出去,然后抓过一把纸钱丢进盆里,这才保住了那点微弱的火苗子。 一个七八岁大的小男孩紧接着跑进屋,捡起滚落到墙角的足球,看样子竟是想在屋子里继续踢球。 何雪连忙制止道:“要踢球出去踢,这里可不是你踢球的地方。” 小男孩冲何雪做了一个鬼脸:“你管我,这里是我家,我爱在哪里踢球就在哪里踢球。” 梨乐一懒得跟小孩掰扯,上前一把将球从小男孩手里抢过来,往外头一丢:“去去去,上外边玩去。” “啊啊啊!”小男孩见自己的球被丢了出去,也不去捡,而是冲着梨乐一拳打脚踢起来。 对付一个成年人梨乐一或许够呛,但对付一个半大点的小孩梨乐一还是绰绰有余的,她抬手按住小男孩的头,屁股往另一边一撅,任凭小男孩伸长了腿也碰不到她一根汗毛。 小男孩的尖叫声引来了中年女人,中年女人一来便看见梨乐一按着小男孩头的一幕,赶忙上前将小男孩从梨乐一手中解救出来,边替他理衣服边问道:“怎么了这是?” 小男孩恶狠狠地瞪着梨乐一,向中年女人告状:“娘,她欺负我!” 中年女人转头,嗔怪地看了一眼梨乐一:“三妹,你弟弟今年才七岁,你做啥不好来欺负他。” 梨乐一不甘示弱地瞪回去:“大伯娘,他非要在屋里踢球,刚才还差点把火盆里的火给弄灭了。” “再说了,这屋子里躺的可是他姐姐,他不来帮忙就算了,还捣乱!” 中年女人替小男孩理好衣服,牵着他的手站起身:“元宝才七岁,他懂什么,你当姐姐的让让他怎么了。” 元宝仗着有中年女人给自己撑腰,又张牙舞爪地朝梨乐一抓来。 “好了好了,元宝咱不闹了。”中年女人将元宝一把抱起,“咱出去玩啊,好歹让你姐走完最后一程。” “娘,她把我的球扔了!” “好好好,她把你球扔哪了,娘去给你捡回来。” …… 梨乐一看着一大一小离开,默默收回视线。灵床上,女人双目紧闭,面容始终安详。 ----------------------- 作者有话说:关于丧盆、长明灯的作用和意义均来源于百度,可能会有解释得不得当的地方,如果有了解这方面的宝子可以在评论区给我科普一下[玫瑰][玫瑰][玫瑰] 第67章 堂屋门大敞着,寒风呜呜地往屋里灌,没一会梨乐一手就被冻红了。她往丧盆里又丢了一叠纸钱后,毫无顾忌地将手伸到火旁烤起火来。 何雪看着她,欲言又止。 梨乐一舒服地喟叹一声, 对何雪道:“你也来烤烤吧, 很暖和的。” 何雪谨慎地看了眼灵床上的尸体,摇头:“算了。” 梨乐一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劝,作为一个职业作死且经验丰富的npc,这种程度的作死对于梨乐一来说完全不痛不痒,她烤完了手掌烤手背,整个人很快变得暖和起来。 又过了一会,她忽地睁开眼,头朝门外偏去,问何雪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何雪:“啊?” 她跪在靠里的位置,除了唢呐声什么都没听到。再加上那个唢呐吹得跟鬼哭狼嚎似的,堪比精神核弹,她感觉自己的身心都遭受到了严重的摧残,听力也因此后退了一大截,她甚至连梨乐一刚才说了什么都没听清。 梨乐一表情严肃, 又细听了一阵后说道:“我好像听见了鞭炮的声音。外面有人在放鞭炮。” 何雪有点无语:“大概是哪家人过年买的鞭炮没放完,现在才拿出来放吧。” 梨乐一还是觉得奇怪,她站起身:“我去看看。”快速弄清楚副本的具体情况, 有助于她及时并准确地开展自己的作死大计。 何雪对鞭炮声不感兴趣,表情麻木地往火盆里丢着纸钱:“行吧,那你快去快回。” 梨乐一穿过院子,走出大门。 门外是一条笔直的水泥路,沿路都是村民们的二层小楼自建房,整齐地排列着。而道路尽头此刻被一阵浓白的烟雾包裹着,烟雾中人头攒动欢声笑语,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这边白纸飘飘门庭冷落,那边红纸遍地,五颜六色的彩带与鞭炮声和人们的欢呼祝贺声共同回荡在冬日的寒风中。 灰蒙蒙的天空,灰扑扑的房子,而在这片冷肃寂寥,被铺天盖地的寒意笼罩的大地上,那抹红色亮得刺眼。 这是……在结婚吗? 梨乐一心中骤然升起一股诡异感,街的这头在办白事,另一头同一时间却在办喜事? ! “元宝,回来!” 梨乐一正沉浸在白事和喜事同一天办的震惊中时,一声惊呼在她身后响起,随后一道白色身影从她脚边窜出去,直奔那抹红色而去。 然后又被一只大手给揪住后脖领给拎了回来。 元宝在中年女人的怀中拼命挣扎:“我不,我就要去那边,我就要去那边!家里待着不好玩,去那边有糖吃!” 而刚才还宠着惯着元宝的中年女人此刻却一反常态,她不容置疑地拖着元宝往院子里走:“那边在办喜事,咱家的人去,不吉利。元宝,你想吃糖,娘改天去给你买啊。乖,今天咱不去凑那个热闹。” 元宝挣扎得厉害,中年女人甚至都分不出精力来管就在一旁站着的梨乐一,只来得及招呼一句:“三妹你又偷懒,别看了快回去守着。” 然后便拖着比年猪还难按的元宝进院子里去了。 “砰砰砰!”街道那头又传来几声礼炮声。 梨乐一往那边张望了一会,没看见熟悉的身影,她收回视线,转身准备回去。 “情缘尽,人心离。” 梨乐一“唰”地抬起头,看向站在院门口的青年,像对暗号似的,表情神秘地道:“副本时限,七天?” 青年闻言立刻抬脚朝梨乐一走来:“秦胜,我在这个副本里的身份是张秀秀的表哥。” 梨乐一伸出手,郑重地跟他握了握:“梨乐一,我在副本里的身份是死者的堂妹。不过我想问一下,你口中的张秀秀……是谁啊?” 秦胜目光诧异地看她:“张秀秀就是死者啊,你还不知道吗?” 他领着梨乐一走回院子来到灵棚前。 根据梨乐一之前得到的信息,中年女人是死者的母亲,当下正在厨房里忙活着。而死者的父亲本应该守在灵棚外接待来吊唁的宾客,但大概是因为没什么宾客的缘故,梨乐一并未见到他的身影,灵棚内也空无一人,冷清得很。 第90章 灵棚正中央悬挂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正是灵床上躺着的那个女人,而其下立着的牌位上则书“先女张秀秀之灵位”。 通过牌位,梨乐一还知道了张秀秀的母亲,也就是中年女人的名字,她叫李小珍,张秀秀的父亲则是叫张永钢。 供桌两边分别立着童男童女纸人,象征着逝者死后去到阴间,在阴间侍奉死者的金童玉女,两个纸人都没有点睛,做工十分粗糙,看久了梨乐一莫名有些瘆得慌,忙不叠移开视线。 带梨乐一了解完死者张秀秀的大致情况后,秦胜又带着她去见了见其余两名男玩家。 这两名玩家副本里的身份也都是张家的亲戚,稍年轻一些的男人叫陈旭超,是张秀秀的表哥,年纪偏大的男人叫赵宏岩,是张秀秀的舅舅。 陈旭超和赵宏岩不像秦胜这样,在院子里四处走动寻找其他玩家,而是坐在桌边,神情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你有发现其他玩家吗?”陈旭超问梨乐一道。 梨乐一点头:“和我一起守灵的也是一名玩家,她叫何雪。” 秦胜:“知道了,你先回去守着吧,有其他情况我会想办法通知你们的。” - 回到堂屋,何雪迫不及待地问道:“你去哪里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梨乐一将自己在院子外看到的,包括回来之后遇见秦胜的事都一一告诉了何雪。 何雪听到喜事白事同一天办时,也和梨乐一一样感到了疑惑,在听到张家院子里除了她们二人,还有其余三名男玩家时,则是重重地抒了一口气:“不是只有我们两个女生在这里就好。” 她似乎很担心这个副本只有她和梨乐一两个人。 梨乐一就没有这种烦恼,她专注地思考着那户办喜事的人家,以及李小珍对于元宝想去喜宴凑热闹这件事的态度。 李小珍看上去十分畏惧那户办喜事的人家,也很害怕元宝跑过去。 “我觉得,办喜事的那户人家应该跟张家还有张秀秀有着某种联系。”梨乐一思索片刻后道。 何雪肯定道:“喜事和白事都凑到了一天,这的确很奇怪。而且张秀秀年纪看上去也不大,该不会她跟新郎有什么关系吧?” 她说着,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灵床上张秀秀的尸体:“只可惜我们现在要守灵走不开,想要打听办喜事那家的情况,还得让男生们去。” 梨乐一眨巴眨巴眼,没有接话。 - 时间很快来到中午。 李小珍在饭点前来了一趟堂屋,告诉梨乐一和何雪二人,让她们安心在屋子里守着,自己晚点会给她们送饭过来。 只是等到中午开席之后,梨乐一看着在院子里忙得团团转,不仅要做菜、还要负责上菜的李小珍,觉得她这会估计早把自己跟何雪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梨乐一以前参加白事时吃过的丧宴,都是主家提供食材,然后聘请专门的厨师团队来做菜。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次来吊唁的宾客很少,张家似乎并没有请专门的厨师来做菜,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从洗菜做菜到上菜,统统都是李小珍一个人在忙。 至于张秀秀的父亲张永钢,梨乐一更是一上午都没有见到他的人影。 宴席就摆在院子里,加上三名男玩家,来吊唁的宾客也统共就坐了两张桌子。梨乐一猜测,今天大部分村民应该都去街的另一头去吃喜酒了。 动筷之前,一个皮肤黝黑、胡子拉碴的老者举着一杯酒站起来,对着宾客们致辞。 他看上去有六十多岁了,脸上布满被岁月侵蚀的痕迹,但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张秀秀的影子。 他估计就是张秀秀的父亲,张永钢了。 梨乐一对这个男人有点印象,因为她早上被鞭炮声吸引出去看热闹时,这个男人就坐在灵棚边上,跟几个男人一边抽烟一边打牌。 此时此刻,哪怕提到了张秀秀,张永钢眼中也不见半分悲恸,放下酒杯便招呼着大家吃菜。 阵阵饭香飘进了堂屋,梨乐一和何雪的肚子忍不住开始唱起了双簧。 “你饿了没有?”何雪问梨乐一。 梨乐一转头看她,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五个大字:这还用问吗? 何雪站起身,揉了揉酸疼的膝盖:“你想吃什么,我去拿。” 梨乐一深吸了口气,细细品味了一番飘在空气中的饭香之后说道:“我闻到了猪肉炖粉条的味道,就来一碗猪肉炖粉条配鸡蛋羹吧。” 何雪答应得爽快:“行!” 不过她还没有走出堂屋,迎面便走来了一个身穿黑色羽绒服的年轻女生,女生并不像梨乐一二人这样穿着丧服,只是在左臂上佩戴了一块黑布。 “你要去哪里?”女生问何雪。 何雪如实回答:“去吃饭。” 女生闻言看向仍跪在灵床旁的梨乐一:“你跟她一起去吃饭吧,这里我来守着就行了。” 她说着上前将梨乐一扶起来。 梨乐一疑惑地看着女生:“你是?” 女生:“我叫朱丽,是秀秀的……是秀秀的朋友。” - 因为有朱丽主动揽下守灵一事,梨乐一和何雪终于得空可以休息一会。 二人去到饭桌旁,多数宾客已经吃完离席了,秦胜几人也吃得差不多了,正坐在桌边讨论着目前为止得到的信息。 见梨乐一和何雪二人过来,秦胜招呼着她们坐下。 梨乐一视线往桌上扫去,她心心念念的猪肉炖粉条就剩了一点肉沫,其余的菜也被吃得只剩下一些残渣。 秦胜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两个馒头来:“我们没有多余的碗和饭盒,只能帮你们拿了两个馒头。” “可以了可以了。”梨乐一感激地接过馒头,相比起那些已经凉了的残羹冷炙,能有大白馒头吃她已经很满足了。 何雪默默接过馒头,没有说话。 “二妹三妹,你们怎么坐在这里?”李小珍出来收拾桌子,见到桌旁的梨乐一和何雪,眼睛一瞪又想上来说教一番。 梨乐一赶忙解释:“大伯娘,丧盆和长明灯有人守着,她说她叫朱丽,是秀秀姐的朋友。” “朱丽?”李小珍先是一愣,随即想起什么,自言自语地喃喃道,“她居然回来了。” “也行吧,有人守着就行。不过——”李小珍话锋一转,“你们两个别想着偷懒,吃完了赶紧回去,人家朱丽毕竟是外人,让她帮着守一会就行了,别让她守太久,不好得。” 梨乐一腮帮子被馒头撑得鼓鼓的,像一只囤粮的仓鼠,含混不清地对李小珍说道:“姿道了,大被娘。” 何雪始终安静地坐在一旁,小口小口地吃着馒头,没有搭理李小珍。 李小珍看了眼二人手里的馒头,叹了口气,在围裙上擦了把手,转身往厨房走:“馒头干吃哪好吃,等着,我去给你们两个下碗面条。” 李小珍快步走进厨房。 秦胜收回视线,看向梨乐一询问道:“你们两个在堂屋里守着,有什么发现没有?” 梨乐一摇头:“没有。” 梨乐一原本以为守着张秀秀的尸体会是个危险活,但一上午过去,堂屋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甚至元宝将球踢进丧盆,差点害得丧盆里的火灭掉,张秀秀也依然双眼紧闭在灵床上躺着,丝毫没有要诈尸的迹象。 秦胜轻轻“嘶”了一声,眉头皱起:“难道说,有问题的不是办丧事这家,而是办喜事的那家?” 梨乐一艰难地咽下口中干巴巴的馒头:“你们上午去办喜事那家打听消息没?” 陈旭超和赵宏岩闻言没吭声,倒是秦胜摸了摸鼻子,表情略显尴尬地说道:“去了,但是还没等我走到那家门口,就被那家的亲戚给赶了回来。他们说我晦气,让我离他们家远点,别在大喜的日子把晦气带给新人。” 梨乐一看向秦胜的目光多了几分同情。但确实,他们现在身上带丧,去办喜事那家没被人打都算好的了。 她身旁一直没开口的何雪突然出声:“喜事和白事同一天办一定是有理由的,会不会在办喜事的那户人家里,也混进了我们的玩家?” 秦胜:“有可能,我们下午会再找机会去那边看看的。” 玩家们上午得到的信息不多,且都不足以让他们对这个副本【怨】执念产生的原因描绘出一个大概的方向,众人讨论了一会便没了话说。 三个男生在桌边坐着发起了呆,梨乐一何雪吸溜起热腾腾的鸡蛋面。 不过众人安静了还不到一分钟,陈旭超便一脸不耐烦地看向某个方向:“那些奏丧乐的人中午都不休息一下的吗?” 其余人闻言,也顺着陈旭超的目光看向灵棚旁边正在吹奏丧乐的乐队,无奈的表情中夹杂着一丝经受过长久且非人折磨后才会流露出的麻木。 乐队的配置非常简单,一人弹奏电子琴,另一人吹奏唢呐。 第91章 但令梨乐一感到震惊的是,她到现在才发现丧乐里竟然还有电子琴! ! ! 怪就怪这唢呐的声音实在是太过于尖锐嘹亮了,电子琴的声音完全被它盖住,压根听不出来。 唢呐一响,哪怕是二营长的意大利炮也得给它让道! 梨乐一看向吹唢呐的人,蓦地一愣。原因无他,只因为那吹唢呐的人长着一张令人出乎意料的脸。 吹唢呐的是个看上去十八九岁的少年,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和这刺耳到称得上噪音中的垃圾相比,他本人看上去要赏心悦目多了。 何雪看清男生的长相之后也发出疑问:“这人看上去不像是村民啊,他该不会是玩家被分配到了吹唢呐的身份吧?他根本不会吹唢呐,所以才会吹得这么难听。” 秦胜叹了口气:“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去找他对了暗号,他不是玩家。” “他怎么回答的你的暗号?”梨乐一好奇心瞬间被勾起来。 秦胜回想起了他和少年那段莫名其妙的对话,表情顿时变得一言难尽起来:“我跟他说'情缘尽,人心离',他回我一句……'今天葬礼不吃梨'。” 梨乐一:“……” 众人:“……” 何雪皱起眉:“这几天的葬礼该不会都是他吹唢呐吧?” 其余人脸上随之露出绝望的表情。 梨乐一找补道:“也还好吧……没有特别难听……”她说不下去了,因为她无法欺骗自己。 另一边,那名少年似乎是察觉到了梨乐一的目光,从忘我的状态中抽离,和梨乐一四目相对。 唢呐声停滞了一瞬,但仅仅只有几秒。 少年冲梨乐一露出一个略显羞涩的微笑,随即吹得更卖力了,脸都憋红了,当然,制造出来的“噪音垃圾”也更加的“摧枯拉朽”。 …… - 吃完午饭回到堂屋,梨乐一看见朱丽正跪在丧盆前往丧盆里丢着纸钱,一边丢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你以前什么都舍不得买,这下有钱了,可千万别再委屈自己了,看到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就买。如果钱不够花了,就给我托梦,我再去给你烧点。” 梨乐一默默走到朱丽旁边跪下,对她道:“谢谢你帮我们守着,我们已经吃完饭了,你去休息吧。” 朱丽却摇头:“没事,你们守了一上午肯定累了,你们去休息吧,我还不累,我就待在这跟秀秀多说会话。” 何雪跪了一上午是腿也酸,腰也不舒服,此刻听到朱丽的话不准备跟她客气,转身就准备离开。 朱丽突然小声道:“秀秀今天应该会很伤心,我想多陪陪她。” 梨乐一从那尖锐到快要掀翻她天灵盖的唢呐声里,敏锐地捕捉到了朱丽细若蚊蚋的声音,她立刻追问朱丽道:“你为什么说秀秀今天会很伤心?” 话刚问出口,梨乐一余光便瞥见何雪默默走到了自己身边跪下。 朱丽听到梨乐一的问话后眼神有一瞬的放空,她似是在回忆什么,少倾,才缓缓启唇道:“因为今天,她从小到大喜欢了十几年的人,她的丈夫,要娶别人做妻子了。” 第68章 听了朱丽的话, 梨乐一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张秀秀的丈夫,在今天要娶别人做妻子了。所以办喜事的那户人家,曾经是张秀秀的夫家? ! 妻子死了, 张秀秀的丈夫不仅没有伤心, 反而还在张秀秀死后还未下葬便选择另娶新妇? 得知这一消息, 梨乐一心中的震惊自是无法言说的,但她很快便冷静下来,循循善诱地道:“我刚才出去透风的时候也看到了, 就是路尽头的那家对吧?” 朱丽点了点头:“是的。” “秀秀原来和龚波的感情是很好的, 她和龚波结婚的那天我也在,秀秀满心满眼都是龚波,她是真的很喜欢龚波。” 说到这,朱丽的脸上忽然浮现出悲恸的神色:“可是在秀秀的大喜日子,我却还在生她的气,甚至连句祝福的话都没有跟她说,现在想想,当时我真是太不懂事了。秀秀可是我,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梨乐一和何雪都十分明智地在这一刻选择做一个倾听者, 等待朱丽慢慢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继续开口。 “我当时气她明明考上了大学,却为了龚波放弃学业,放弃大好前程,将自己的大好年华全部浪费在这个村子里,我气她不上进,我气她、我气她恋爱脑,所以在婚礼上我对她的态度很冷淡。” “但是我记得,秀秀一直笑得很开心, 她那个时候应该真的很幸福吧。” 梨乐一沉默片刻,道:“其实如果我是你,我也会生气。为了一个男人放弃自己的大好前程,不值得。” 朱丽苦笑:“我当时的想法和你一样,所以在参加完秀秀的婚礼之后,我便离开村子,去到了我大学所在的那个城市。我家里人不支持我读书,他们说女孩子读太多书没用,反正到最后都要嫁人,待在家里相夫教子,学那么多知识用不上。” “但我不认命,我就是要读书。我白天在一个饭馆打工,晚上就去守便利店,靠自己攒够了学费。后来开学住进了宿舍,我就找了一份家教的工作,晚上没课的时候就去快餐店打工。” “大一的时候,我为了多挣点钱把自己弄得很忙,所以跟秀秀的联系也少了。再加上那时候我本来就气秀秀恋爱脑不争气,她每次给我打电话发短信找我聊天,我都是几句话敷衍过去。后来渐渐的,秀秀就不联系我了。” “再次知道秀秀的消息,就是她去世的消息。” 朱丽的声音抖的越来越厉害,她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在知道秀秀死的那个晚上,我只要一闭上眼,就会看见秀秀结婚的那天,她穿着喜服笑得开心的模样。其实现在想想,也许在当时,对于秀秀来说,嫁给龚波就是她最好的归宿了。毕竟秀秀很小就喜欢龚波了,她一直将龚波视为自己的全部。” 朱丽的手死死地攥住衣服,声音疑惑:“三年,不过才三年而已,好好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她那么活泼开朗的一个人,在结婚那天她笑得那么开心,她应该会幸福的才对,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就没了呢?” 朱丽捂着胸口,痛苦地趴在地上,而一旁的长明灯似乎也被她的情绪感染,火焰忽地剧烈摇晃了一下,在梨乐一看过去时又趋于稳定。 片刻后,朱丽慢慢直起身,眼眶通红,但情绪已经平复下来许多。 梨乐一递给她一张纸,她接过,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谢谢。 “那你知道,秀秀是怎么死的吗?”何雪有些急迫地问道。 她没有多少时间在这里听朱丽对张秀秀的愧疚和怀念,副本只给了他们七天的时间,根据他们目前得到的所有信息来看,张秀秀应该就是这个副本里的【怨】了,他们必须要尽快找出张秀秀的执念是什么。 朱丽看她一眼,回答道:“病死的。” 梨乐一和何雪异口同声:“病死的?” 这个说法未免有些太敷衍,太过于不走心了。 朱丽闻言眼中也有疑惑闪过,但她还是点点头,肯定道:“我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怀疑过,但是我回来问过秀秀的父母,也问过我的父母,得到的回答都说秀秀是病死的。” “这三年我都没怎么跟她联系,也许她的病很早就有了迹象,如果我时不时地跟她说说话聊聊天,或许我就能发现点什么,或许现在秀秀就不会死了。” 梨乐一安慰朱丽道:“你不要自责,连和秀秀朝夕相处的丈夫和家人都救不了她,你一个在外读书的大学生又能帮上秀秀什么忙呢?” 朱丽只是沉默。 在朱丽这里问的差不多了过后,何雪随便寻了个借口便离开了,梨乐一陪着朱丽给张秀秀烧了些纸钱,后来朱丽主动提出让她去休息,她也没有再推拒,起身离开。 比起上午的冷清,下午的院子则是更热闹一些,因为来吊唁的客人们都在院中打起了牌或者麻将。 张永钢坐在其中一张桌子边,嘴里叼着烟吞云吐雾,眼睛则紧紧盯着自己手里的牌,眉头紧蹙。 李少珍端着水果和茶穿梭在牌桌中,跟那些打牌的宾客都陪着笑脸。 至于灵棚内,依旧是空无一人。 梨乐一看向上午秦胜他们坐的那张桌子,现在也已经变成了牌桌,秦胜三人不见踪影,估计应该是去外面找线索了。思及此,梨乐一抬脚朝院子外走去。 院门口坐着一个头发全白、牙齿都掉光了的老太太,看见梨乐一,她上来就劈头盖脸一顿痛骂:“赔钱货!没用的东西!” 梨乐一:“?” “当初你妈把你生出来的时候,我就该把你掐死的!女娃娃就是没用,白养你这么些年,简直浪费家里的大米!我们老张家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 老太太越说越激动,语速也越来越快,到后面梨乐一压根听不清她在骂些什么。不过她话语中提到“我们老张家”,那她应该是张秀秀的奶奶,也是梨乐一当下这个身份的奶奶。 第92章 梨乐一十分无语:“奶奶,我什么都没做,你骂我干什么?” 老太太不听梨乐一的解释,依旧口吐芬芳。 梨乐一懒得再跟她瞎掰扯浪费时间,快步走出院子。 街道两边都是村民们的自建房,正值午后,路上冷冷清清的,梨乐一没在街上看到秦胜何雪他们,也没有遇见石头村其他的村民。 这条街还没走到一半,梨乐一便听到了闹哄哄的声音,她听不清那些人说了些什么,但是能分辨出这些声音都是从龚家传出来的,地上的红纸彩带也逐渐多起来。 梨乐一没再往前走了。 因为她记得秦胜说他早上想去龚家看看情况时,被龚家的宾客们轰出来的事情。既然走正门不行,那她就绕后试试看。 龚家所在的这半边街道背后是一片田地,梨乐一深一脚浅一脚,小心翼翼地避开村民们种的菜来到龚家的房屋后。 为了避免被龚家的宾客们发现重复上午秦胜的“惨剧”,梨乐一没敢靠的太近,鬼鬼祟祟地猫在一棵树后观察。 龚家是三层小楼,此刻每间屋子的窗户上都贴了一个大大的“囍”字。 早上梨乐一不知道张秀秀和龚家的关系时,看到龚家办喜事只是觉得奇怪,但现在知道了张秀秀和龚家的关系之后,再看到这些大红喜字她只觉得唏嘘。 梨乐一推测,张秀秀生前那么爱龚波,也许她死后的执念会和龚波有关。而龚波这么着急另娶新妇则很有问题,他甚至都等不到张秀秀的丧期结束。 说不定,张秀秀的死也和龚家有关。 龚家小楼二层和三层应该是卧室,从外头看房间里似乎没有人,而一楼的几间屋子里倒是都挺热闹的,梨乐一正准备细看时,却看见一楼某扇窗户里突然跃出来一道矫健的黑影。 梨乐一起先没看清楚那是个什么东西,因为它和地里的菜差不多高,只看见那东西身上似乎带着一个大红色的挂件。 待那不明生物走进之后,梨乐一才看清,那原来是一只脖子上戴着一朵大红花的猫。 狸花猫。 …… 狸花猫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梨乐一面前。 梨乐一:“……” 狸花猫仰头看她:“喵。” “……小帅,你怎么在这里?” 小帅经过梨乐一身旁,脚步不停,在狭窄崎岖的泥巴路上迈着猫步,优雅地离去。 “小帅,鹤溪呢?”梨乐一叫住它。 小帅闻言朝自己刚才跳出来的那间房间看去一眼,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梨乐一收回视线,从树后走出来。 何雪之前没有说错,这次副本的玩家被分散到了办白事和办喜事的两户人家里,白事和喜事真的有关联。 简单的思考过后,乐一决定先去找鹤溪汇合,将二人得到的信息整合一下。 但梨乐一运气不太好,刚走没几步,就碰到了几个结伴来屋后抽烟的宾客。这几个人应该是石头村的村民,只看了眼梨乐一身上的丧服便立刻猜出了她的身份。 “哎哎哎,说你呢,穿着丧服鬼鬼祟祟的在那干什么!” 其中一个男人冲上来抓住梨乐一的手不让她走:“你不在张家待着跑到我们这来干什么?!” 看清楚梨乐一是个女生之后,那群人气势更盛,有人带头道:“张家的人偷溜到龚家来,该不会是想趁着今天大喜日子来搞点什么破坏,想让龚家也沾上他们的晦气吧!” 话落,立刻有人附和道:“肯定是这样的!张家的人不服气,心里不平衡,就想让龚家也不好过!” “艹,好恶毒的婆娘!今天必须给她一点教训!” “就是就是,这种人你不给好好收拾收拾她,她下次还敢来!” 在男人们打着守护新人的名义、状似正义凛然的讨伐声中,梨乐一被领头的男人拉着跌跌撞撞地朝田野深处走去。而再远处,就是植被茂盛的山林。 梨乐一心中暗道不好,拼命挣扎,结果到最后被人一左一右地架着,几乎是被人拖着在往山里走。 “救命啊,杀人啦,放火啦!!!杀人啦,放火啦!!!”梨乐一又开始大喊,“放、火、啦——” “闭嘴!”旁边立刻伸出一只大手紧紧捂住梨乐一的嘴。 粗糙的手掌带着烟味和汗臭味,指腹和掌心的老茧磨得梨乐一的脸生疼。梨乐一毫不犹豫,张嘴就咬。 男人大叫着收回手。 梨乐一:“呸呸呸!” “艹你m的,今天龚家老大结婚你来搞破坏你还有理了?老子今天非给你点教训不可。”男人说着就挽起袖子,挥着巴掌就朝梨乐一的脸来。 梨乐一偏头躲避,闭着眼等了一会,巴掌却迟迟没有落下。她睁开一只眼,看见那只手掌停在距离自己脸不到一公分的地方。 “你们在干什么?”一道陌生的男声自身后响起,落进梨乐一的耳朵里宛如天籁。 梨乐一回头,对上了一双漆黑淡漠的眸子。 男生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高,脸部轮廓锋利流畅,深邃的眉眼自然而然流露出一股凛冽肃杀的气息。 在场人不约而同地噤声。 男生只和梨乐一对视了短短几秒便移开视线,看向左边抓着梨乐一的男村民,男村民顿时松开了手。 梨乐一右边的男村民见状也随之松了手,好不容易得救的梨乐一立刻缩到男生身后。 当然,这些村民打死也不会承认自己真正想对梨乐一做的事情,狡辩道:“我们不过看她在龚家外面鬼鬼祟祟的,担心她想要搞破坏,教训她一顿而已。” 男生冷笑一声道:“把人往树林里拖,你们到底是想给她一点教训,还是想要满足自己见不得光的下作欲|望?” 男生话说得直白,其余人听了纷纷变了脸色。 “你tm在瞎说什么!要不是看你是女方家亲戚,今天又是龚家老大大喜的日子,我非让你小子尝尝我拳头的滋味!” 担心事情闹大引来更多的人,这几名男村民急赤白脸骂了梨乐一和这个男生几句,匆匆转身离开。 “谢谢你啊。”梨乐一对男生道谢。 男生目光轻飘飘扫过她身上穿的丧服,漠然道:“我只是看不惯他们打着教训的名头干肮脏的事而已。再说了,你穿着丧服,的确不适合到处乱跑,尤其是往办喜事的地方跑。” 男生薄唇一开一合,吐出两个字:“晦气。” 梨乐一:“……” - 接连被两拨人说了晦气,梨乐一没有办法,只能离开。 当然,走是不可能真走的,她还没有跟鹤溪碰面呢。她将丧服脱下放在龚家小楼后那棵树下,这样就算再被发现,她也可以说自己不是张家人,只是出来散步的。 梨乐一悄悄咪咪地摸到刚才小帅跳出来的那个窗户底下,扒着窗台朝里看去。 这间屋子是厨房,梨乐一一眼便看见了鹤溪靠在灶台边,她眼睛一亮,正准备出声叫鹤溪,却被一道娇滴滴的声音给打断。 “小哥哥,你对所有人都是这么冷漠吗?” 梨乐一循着声音看过去,这才发现鹤溪对面还有一个女人。 女人懒洋洋地倚在门边,一头大波浪长发被捋到一边,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脸上画着淡妆,唯独嘴唇是浓烈明艳的红,衬得女人的五官秾丽却不俗气,眼波流转间,是一种妩媚到极致,又极其勾人的美。 女人内里穿着一条浅粉色的抹胸礼服裙,露出胸口的一大片白皙,外头松松垮垮地罩着一件黑色大衣,曼妙的身材在大衣半包半裹下显露无疑。 至于鹤溪,他穿的也很少,但并不是前几个副本他最爱的衬衣,而是一席不算很合身的黑色西装,左胸口带着一朵大红色的胸花。 虽然西装不合身且看上去稍显廉价,但鹤溪身型修长挺拔,依旧将西装穿出了一种矜贵清冷的感觉。 梨乐一从窗台下伸出来的脑袋又慢慢缩了回去,只漏出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不远处的二人。 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莫名有些抗拒鹤溪和女人发现自己,而且她心底深处,隐隐滋生出某种隐秘的、甚至是有些阴暗的欲|望,她想听听鹤溪在和这个女人单独相处时,会跟女人说些什么。 很快,鹤溪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你比我大。” 女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故意打趣道:“我比你大,那你要叫我姐姐吗?” 梨乐一看见鹤溪微微皱眉,眼中露出不耐烦的神情:“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女人嗔怪地看鹤溪一眼:“干嘛这么冷淡,大家都是玩家,相互多了解了解,团结一点才能更快找到线索离开副本不是么?” 鹤溪:“你要是真的想找线索,就不该在这里跟我废话。” 女人定定地注视着鹤溪,那双妩媚勾人的眼睛里流动着异样的光,少倾,她开口道:“小哥哥,你在你喜欢的人面前也这么冷淡吗?” 第93章 鹤溪闻言,终于掀起眼皮冷冷地看女人一眼:“我什么样与你无关,我劝你,还是多花点心思在副本上。” “哦?”女人半眯起眼,意味深长地道,“你没有否认我刚才说的话,你——” “谁?” 鹤溪倏地打断女人,目光锐利地朝窗边扫来,梨乐一来不及把脑袋缩回去,只能在和鹤溪对上视线时,冲他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哈哈,好巧,居然在这里碰到你。” 下一秒,鹤溪便大步走到了窗前:“你怎么在这里?” 梨乐一指了指身后的田野,想说她刚才看到小帅了,但看见鹤溪身后的女人,又立刻改口:“我被副本分到了办白事的那家,想来这边看看办喜事的人里有没有玩家,哈哈,结果还真让我碰上了。” 鹤溪:“我这边的事情刚结束,正准备去那边找你。” 梨乐一脑子有点懵,并没有意识到鹤溪这句话有什么不对,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哦”。 另一边,鹤溪朝她伸出手。 梨乐一不解:“怎么了?” 鹤溪:“我拉你进来,外面冷。” 梨乐一连连摆手:“不了吧,怎么说在副本里我这个身份身上也是带着孝的呢,这家今天办喜事,我还是不进去了。” “好。”鹤溪点了点头,随即翻身上了灶台。 “你要干什么?”梨乐一抬起头,又惊又疑地看着他。 鹤溪面色平淡如常:“你不进来,那我就出去。” 梨乐一赶忙拦住他:“你等等,等一下!外头冷得很,你穿的这么薄,还是别出来了,万一感冒发烧就不好了。” 鹤溪嘴唇微动似是想说什么,不过最后他留下一句“好,你等我”,便转身跳下灶台进了屋。 梨乐一松了口气,下一秒,她面前落下一道黑影,是刚才和鹤溪对话的女人。 女人拍了拍大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视线上下打量一番梨乐一后,朝她伸出手:“方娴。” 梨乐一顿了几秒,握住女人的手:“梨乐一。” 简单的自我介绍完毕之后,方娴便迅速抽回了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状似闲聊般问道:“刚才听你和鹤溪的对话,你也是玩家,你和鹤溪很熟吗?” 梨乐一:“还行吧,碰巧过过几次副本。” “碰、巧。”方娴将梨乐一的话在齿间反复咀嚼几次,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原来是这样。” 鹤溪套上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很快去而复返,翻出窗外,他对梨乐一道:“这里人多不好说话,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再说。” 他视线看向不远处的两个草垛,朝那边扬了扬下巴:“去那边吧。” 梨乐一抬脚朝那处走去。 在经过某扇窗户时,她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后背倏地一凉,脚步随之停下。 她转头,隔着窗户玻璃,和满脸笑意的张秀秀对上了视线。 “怎么了?”鹤溪见状问道。 梨乐一视线死死地盯着张秀秀的笑脸,仿佛张秀秀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她似的:“这个女人,就是今天这场丧事的亡者。” 鹤溪循着梨乐一的视线看过去,立在屋子里的,是一张半人多高的结婚照,结婚照里的新郎他很熟悉,就是今天这场婚礼的新郎龚波,但站在他旁边那个笑容甜美又幸福的新娘,却不是今天龚波从车上背下来,一直背着走进房子里的那个新娘。 视线再往周围一扫,鹤溪发现这是一间用来放杂物的杂物间,结婚照旁边的那个架子上已经结满了蜘蛛网,整间屋子里,只有那张结婚照看上去崭新如初。 虽然梨乐一也知道这只是一张结婚照,但是照片中的张秀秀的笑实在是过于灵动鲜活,让人不由产生一种她下一秒就会从照片里走出来的错觉,梨乐一忙不叠收回视线,不敢再看。 第69章 三人去到草垛后。 不等鹤溪问,梨乐一便将自己那边的情况一五一十地交待出来:“办白事那户人家加上我,一共有五名玩家。” 鹤溪正要开口,却被方娴抢着回答道:“巧了么不是,我们这边也有五名玩家。” 五加五, 这次的副本一共有十名玩家。 方娴玉白纤细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自己的头发,目光慢悠悠地往梨乐一身上一扫,眼波流转间,妩媚又风情:“不过我们今天上午没什么发现,光顾着忙婚礼的事情去了。” 她说着,朝鹤溪睨去一眼:“他是伴郎,我是伴娘,今天上午就我们两个最忙,直到中午才得空闲下来。” “哦。”梨乐一点点头,又接着道, “办白事这家的亡者叫张秀秀,是新郎官龚波的前一任妻子。张秀秀很爱龚波,还曾为了龚波放弃学业。” 鹤溪微微皱眉:“我在知道街的另一边在办白事时,就怀疑亡者和龚家有关系, 只不过我没有想到,他们二人竟然是这样的关系。” 鹤溪的话提醒了梨乐一,梨乐一问他道:“今天上午你们在做各种婚礼仪式的时候,龚波的情绪看上去怎么样,他开心吗?” 鹤溪想了想,点头道:“他全程都是笑着的,接亲的时候玩游戏也很积极,至少在我们外人看来,他是很高兴的。” 梨乐一的心沉下去。 张秀秀视龚波如命, 但龚波却在她死后,迫不及待地迎娶新妇进门。龚波或许从来都没有爱过张秀秀,又或许他曾经爱过,但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又不爱了。 鹤溪沉默片刻,问道:“你查到张秀秀的死因了吗?” 梨乐一:“我问了张秀秀的生前好友,她说张秀秀是病死的,而且村子里的人都这么说。” “病死的?”方娴轻笑,显然是不相信。 梨乐一也不信,不过就目前这个情况来看,他们在这个村子里怕是问不出来张秀秀真正的死因,只能靠自己去找出来。 鹤溪没有继续问:“知道了,我会想办法去打听这件事的。” 在那之后,三人没有多聊,而是分头去寻找其他的玩家,准备把玩家们集合起来,至少让大家都先弄清楚这个副本里到底哪些才是“自己人”。 临近晚饭时间,众人再次在龚家背后的草垛处集合。 在喜事这边的玩家除了鹤溪和方娴,还有一女两男,女的叫马利玲,年纪看上去三十出头,在副本里的身份是龚波的表姐。 至于两名男性,一名二十岁中段,叫张伟斌,是蔡青妹的哥哥。蔡青妹就是今天的新娘。 另外一名四十岁出头,叫韩军,是蔡青妹的叔叔。 而鹤溪和方娴作为今天的伴郎伴娘,身份则分别是新郎的朋友和新娘的朋友。 冬天,天黑的早,双方交换完毕身份信息后,天色已然比刚才来时暗下来许多。由于下午众人都没有什么发现,于是便准备分开回去吃晚饭,静待事情发展。 梨乐一重新套上丧服,跟着何雪他们回到张家。 院子里,张永钢他们已经热热闹闹地吃上了晚饭,而李小珍蹲在院子的角落,一手端碗一手拿着勺子,正在劝着什么人吃饭。 梨乐一以为李小珍劝吃饭的人是元宝,却不想看过去却看见了下午那个痛骂她的老太太。 老太太坐在椅子上,凶巴巴地冲李小珍道:“我不吃你做的饭!当初我就反对刚子娶你,他非要娶。结果娶回来好几年,就生了一个赔钱货,要是搁到以前,像你这种生不出来儿子的女人是要被打死的!” 老太太说到激动处,一巴掌就冲李小珍挥了过去,李小珍往旁边躲了一下,老太太的手没打到她,但打到了她手里端着的碗,碗掉在地上,顿时四分五裂。 正举着酒杯跟人敬酒的张永钢听到声音朝那边看去一眼,什么也没说,收回视线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李小珍叹了口气,默默收拾起地上的狼藉。 李小珍收拾的时候,老太太看见了这边回来的梨乐一等人,冲着梨乐一又是劈头盖脸的一顿痛骂:“小赔钱货回来了!大赔钱货生出来小赔钱货,我们老张家的脸都被你们给丢尽了!” “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想着去外头乱晃,自家的汉子看腻了,要去外头偷汉子迈?” 元宝坐在张永钢身旁,吃的满脸都是油,听到骂声也恶劣地附和了两声:“赔钱货,赔钱货!” 院子里吃饭的吃饭,喝酒的喝酒,热闹的氛围丝毫没有被老人不堪入耳的咒骂声影响。 李小珍回过头看着院门口站着的一行人,没说秦胜他们,只是瞪了一眼梨乐一和何雪,责备道:“让你们两个替你们堂姐守灵,也不是什么辛苦活,就是无聊了些,结果一下午都不见踪影。” “去去去,先去把饭吃了,晚上接着守,不准再偷懒了。” 何雪小声嘀咕了一句“切,重男轻女”,就往饭桌边去了。 快速吃完晚饭后,梨乐一和何雪回到堂屋,朱丽正坐在火盆旁发呆,听到脚步声后回过神,也只是冲二人淡淡地笑了一下:“你们回来了。” 第94章 见她这样,梨乐一感到有些内疚。 朱丽毕竟不是张家人,只是张秀秀生前的好朋友,守灵这事本不该她来,但梨乐一和何雪却让她守了一下午,而她甚至连句抱怨都没有。 梨乐一走到朱丽旁边跪下,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道:“时间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朱丽捻起一小叠纸钱扔进火盆里:“我不回去,就在这里陪着秀秀,一直到她下葬。” 何雪闻言忍不住问道:“可是你不回去,晚点你父母也会来这找你吧。” 朱丽脸上露出一个苦涩的笑:“他们不会的。我上大学之后寒暑假不回家,他们也从来没有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火焰在朱丽的眼中跳动,她眼神忽而变得空洞,自言自语般地喃喃道:“那个家,不回也罢。” 梨乐一听到朱丽的话愣了片刻,随即意识到了什么,语气迟疑地问道:“你跟你家里人关系不好……是因为你读书这件事吗?” 朱丽:“……是。其实这没什么不能说的,当初我和秀秀高中毕业,我家里人和秀秀的家里人都给了我们两个选项。一,放弃学业,听从父母安排结婚。” “二,继续学业,但是从此以后家里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女儿。” “我选了二,而秀秀选了一,秀秀是个非常看重家庭的人。我嘛,就更看重我自己一点,毕竟那个家也从没给过我什么温暖。如果不是秀秀突然去世,我这个寒假甚至都不会回来。” 大概是因为提起了伤心事,朱丽情绪肉眼可见地变得低落,后面也不怎么说话了,只是眼神发直地盯着火盆。 没过多久,外面的院子安静下来,来吊唁的宾客们都离开了。那堪比精神凌迟的丧乐也终于停了下来,屋内三个女生虽然没说话,但是僵硬的背脊都纷纷松懈下来。 张永钢牵着元宝进屋之后径直上了楼,没看灵床上躺着的张秀秀一眼。 几分钟后,李小珍扶着老太太进屋,老太太一看到屋里的三个女生上下嘴皮子一翻就又开始骂了起来,还是下午的那些话。 李小珍无奈开口:“妈,她们不是秀秀,秀秀已经死了。” 老太太不听,还是骂,什么不要脸偷汉子,什么难听骂什么。 等两人上楼后,何雪憋了半天的火气总算能发出来:“这老太婆真的有病,见人就骂!我中午出门的时候碰上她,莫名其妙就骂我一顿,还骂的巨难听。” 朱丽一本正经地道:“田云凤就是有病,老年痴呆。” 老太太是张秀秀的奶奶,但朱丽却直呼其大名,显然没把对方当回事,说话时语气也十分冷漠:“秀秀从生出来起就不受她待见,成天不是骂就是打,后来得了老年痴呆记不住事,打不动了,就骂的更厉害。关键她还记不住人,糊涂了之后看见一个年轻小姑娘就把她当成秀秀骂,村子里的姑娘都不喜欢她。” 梨乐一:“原来是这样。”她颇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灵床上的张秀秀,这姑娘生前的日子是真不好过啊。 夜色渐深,凛冽的寒风从大敞的门外刮进来,跟刀子似的落在人脸上,生疼。 堂屋的大门是双开的,何雪起身走到门边,合上了半扇想挡点风。 “等等。”一道人影从门外窜进来,何雪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发现是秦胜。 秦胜走进屋内搓了搓手,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余光瞥见朱丽话语立时顿住,片刻后才说:“我担心你们几个女孩子晚上守夜害怕,所以过来看看。” 朱丽没有说话,何雪则是又往门外看了一眼:“只有你一个人吗?” 秦胜:“嗯。” 他随手搬了把椅子在火盆旁边坐下,而后默不作声地打量起灵床上张秀秀的尸体来。 梨乐一收回视线,心知秦胜刚才那番话是说给朱丽听的。 秦胜今晚会来,应该是认为张秀秀的尸体上有什么线索,特意来找线索的。不过朱丽的存在显然打乱了他的计划,让他现在只能看尸体,却不能上手搜查。 至于没有现身的陈旭超和赵宏岩,秦胜没有提及,但梨乐一也能猜到,那两个人估计已经钻进被窝里睡觉了。 毕竟副本里线索与危险并存,藏着线索的地方,同样也隐藏着危险。 四个人对着火盆发了会呆,何雪最先撑不住了,提议道:“屋里有沙发,不如咱们四个换着守吧,两个人守上半夜,两个人守下半夜。” 其余人没有异议,尤其是秦胜和梨乐一。他们作为玩家,在完成副本给他们的任务的同时,还要留存体力养精蓄锐,以面对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降临到他们的头上的危险。 简单商议一番之后众人定下来,由梨乐一和秦胜守上半夜,朱丽和何雪守下半夜。 朱丽和何雪刚站起身,院墙外倏地响起两声尖叫。 秦胜反应最快,立刻起身冲了出去,梨乐一紧随其后,跑出院门便看见院墙根底下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 女的是个小女孩,看年纪最多就十一二岁,至于男的,梨乐一看清他的脸之后,耳朵顿时又痛了起来。 “你!”秦胜震惊地看着那个坐在地上,龇牙咧嘴捂着胸口的男生,“你是那个吹唢呐的!你怎么还没走?” 男生揉着屁股站起来:“嘿嘿,我住在隔壁村,是听说这边包饭才来的。我想着反正明天还要来,干脆就不回去了,省的来回跑,麻烦。” 他揉着屁股站起来,视线状似无意地扫过梨乐一,而后看向院子里:“你们是在守灵吗?我以前也给人守过,我有经验可以帮你们。” 秦胜狐疑地看着他,总觉得这个男生行为举止有些奇怪,像带着某种目的来的,也因此心里对他多了几分戒备。 梨乐一走上前,扶起那个小女孩。 朱丽和何雪落在后头,走出来看见梨乐一手下搀扶着的小女孩,朱丽瞪大眼,愕然道:“龚二妹,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女孩可怜巴巴地看着朱丽,眼眶迅速红了:“丽丽姐姐,我想来……我想来看看嫂子。” - 堂屋内,火盆内的火苗无声地跳动着,偶有寒风从门外吹进来,引得长明灯的火焰和火盆内的火焰齐齐晃动,屋中的影子也跟着颤动起来。 小女孩,也就是龚波的妹妹龚淑云,跪在张秀秀的灵床旁,抽抽噎噎地说道:“我是趁家里人不注意偷偷溜出来的,嫂子生前对我很好,我家里人从来不关心我的学习,我以前碰上不会做的题就不管,但嫂子来了之后就不一样了。” “她不光会给我讲题,还会检查我的作业,晚上我写作业到很晚,她还会给我做宵夜。嫂子的手也很巧,会给我织围巾和毛衣,我的衣服破了也都是她给我补的。” 龚淑云越说越伤心:“我就是想来、想来最后看嫂子一眼。” 朱丽叹了口气,去一旁的茶几上扯了几张纸递给龚淑云:“那你家里人知道你来这了吗?” 龚淑云摇头:“不知道,他们现在正忙着闹洞房呢,没空管我。” 朱丽:“秀秀在天之灵见到你来看她,应该会很高兴的。不过你不能在这里待太久,给她磕个头就回去吧,免得你爹娘发现了又要打你了。” “好。”龚淑云擦干眼泪,郑重地给张秀秀磕了三个头。 待到龚淑云要离开时,梨乐一自告奋勇地道:“我送她回去吧,虽然路程不远,但她毕竟是小孩子,还是看着她安全回家我才放心。” “那,我,我也去。”那名吹唢呐的男生见状也急吼吼地举手道。 梨乐一奇怪地看他一眼,男生脸立刻红了,语气僵硬地解释道:“在村里,女生走夜路,不安全。” 于是最后就变成了梨乐一和那名男生一起送龚淑云回家。 从张家回龚家的路并不长,梨乐一刻意放慢了脚步,闲聊般向龚淑云问道:“妹妹,他们都说你嫂子是得病走的,你知道你嫂子得了什么病吗?” 龚淑云咬了咬嘴唇,过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有些哽咽:“其实,嫂子出事那天我睡得很早,是第二天早上起来之后,我才知道嫂子出事的。” “出事?”梨乐一语气疑惑地重复龚淑云的话。 龚淑云:“嗯,我爹娘都说,嫂子是前一天晚上出门去撞见不干净的东西,被那东西缠上,才会被索了命去。但其实嫂子出事时没有立刻死,第二天早上我去看她时,她还有意识,我叫她她会回应我。” “爹娘给嫂子请了村子里的老中医,甚至还叫了神婆来给嫂子驱邪,但是嫂子没撑几天还是走了。爹娘说缠上嫂子的东西凶的很,所以他们不让我来看嫂子,说晦气。” 梨乐一在心里默默琢磨着龚淑云的话,按照龚淑云的说法,张秀秀是突然生了重病死的,来势汹汹毫无征兆。 不过,从副本玩家的角度来看,张秀秀的死肯定是有问题的,就是不知道张秀秀的病究竟真的是“天灾”,还是人祸呢。 第95章 不等梨乐一再多问些什么,三人已经走到了龚家门口。一路走过来,其余人家都十分安静,唯独龚家院子灯火通明,里头人兴奋的欢呼声吵闹声响彻整条街道。 梨乐一看着龚淑云走进院子,又伸着脖子往里头看,没看到鹤溪,她兴致缺缺地收回视线,和男生转身往张家走。 经过之前简单的自我介绍,梨乐一知道了男生的名字叫边启,今年刚上大学,无父无母,所以平时全靠自己兼职打工,赚钱供自己读书。 这次也是,他听说石头村的乐队缺个吹唢呐的,想着自己好歹跟隔壁邻居大爷学过一两周,便自告奋勇地来了。 “你说你是张秀秀的堂妹是吧?”边启整个人状态看上去有些紧绷,似乎十分紧张,但一路上仍在不停地找话题跟梨乐一聊天。 梨乐一把脖子缩进衣领里,哈出一口白气:“嗯。” “那你平时住哪,也是石头村吗?” 梨乐一:“呃……这个嘛……”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正磕巴时,边启突然大叫着往她身上扑来。 “卧槽!什么东西!!!”边启壮士娇羞一般缩在梨乐一身后,把头埋在梨乐一肩膀上,指着他刚才站的地方大叫,“有、有、有蛇!” 梨乐一视线立刻朝那处扫去,然后跟脖子上带着一朵大红花、一脸懵逼愣在原地的小帅四目相对。 …… 小帅大概也是第一次跟人示好被拒绝,反应过来后,低下圆滚滚的大脑袋,颇为委屈地走到梨乐一身旁。 梨乐一:“……不是蛇,是猫。” 边启凄惨的嚎叫声一顿,小心翼翼把头从梨乐一的肩上抬了起来,四处搜寻一圈后,对上了小帅黯然神伤的目光。 “咦,哪来的猫,胖乎乎的真可爱。”边启一改刚才害怕的模样,走上前去抱起小帅,对着它的大脑袋就是一通猛揉。 小帅眨眼间便忘记了刚才的“伤痛”,开始在边启的怀中打起呼噜来。 梨乐一:……您可真好哄。 进了张家的院子,边启放下小帅,把它头朝外拍了拍它的屁股:“回去吧,别在这里待着。” 小帅不走,倒在边启脚边,不停地用脑袋去蹭他的手。 边启笑着伸手去揉它的肚子:“我要守灵了,不能再陪你玩了。” 梨乐一看的眼睛都红了,但小帅并没有分给她半点目光。 又跟小帅玩了半分钟后,边启终于下定决心站起身,对着小帅道:“你快走吧,堂屋里停着尸体,你不能进去。” 小帅歪头,乖巧地坐在院子里:“喵~” 边启冲它挥手:“快走吧,停尸体的屋子猫不能进去的,会犯忌讳。” 小帅似乎听懂了他的话,朝院门口走了几步,又坐下了,姿态端庄,像是在向边启表示它不会进去。 边启惊疑地看着它,片刻后走上前摸了摸它的脑袋,欣喜道:“你居然能听懂我的话?好猫,绝世好猫!你今晚上想在院子里待着也行,等明天早上,我把我盒饭里的鸡腿留给你!” 梨乐一趁机上前撸了一把小帅的大脑袋,这才心满意足地进屋。 堂屋里,何雪和朱丽已经睡下了,梨乐一和边启坐到火盆旁。秦胜戒备地看了一眼边启,显然是仍在怀疑他留在张家的目的,但没有再开口说些什么。 毕竟这个屋里最危险的并不是莫名其妙加入他们的边启,而是灵床上躺着的张秀秀。 如果张秀秀真是这个副本的【怨】的话,说不定半夜会制造出什么动静,或者直接给他们来一个贴脸杀。 所以负责上半夜守灵的梨乐一和秦胜不敢懈怠,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一边还要注意灵床上的张秀秀有没有突然“诈尸”的迹象。 就这么守了一个多小时后,院子里又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鹤溪的身影出现在门边。 他视线淡淡扫过挨着梨乐一坐的边启,走过去在梨乐一身旁的空位坐下。 他已经换下了伴郎服,穿着一身白色羽绒服,所以边启并没有看出来他的身份,只是问梨乐一道:“这位是……” 梨乐一:“朋友。” 边启皱在一块的眉头又松开:“哦。” 鹤溪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秦胜自然而然地以为鹤溪作为办喜事那边的玩家,来这里的目的和自己一样,是想从张秀秀身上找线索的。 “龚家那边的事情你都忙完了?”碍于边启在,秦胜不好问得太直白,只能旁敲侧击地问。 鹤溪听懂了他话中深意,回答道:“嗯,很无聊,都是一些可有可无的流程和游戏罢了。” 这是说龚家没有异常发生了。 秦胜歇了心思,专心守灵。 梨乐一原以为夜晚守灵会漫长且恐怖,毕竟深夜和一具尸体待在一起,换谁不害怕。但她没想到屋子里莫名其妙多出了这老些人,反而比白天热闹了许多,她在堂屋里坐着,也没有刚开始那么冷了。 大概是屋子里人多的缘故,梨乐一渐渐卸下了防备,那股子困意也在不知不觉中爬了上来,她脑袋一点一点地埋下去,慢慢往鹤溪那边偏去。 又一阵风从门口刮进来,墙壁上的人影开始晃动。不过烛火晃动次数多了,这一次谁也没把它当回事。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这次烛火在小幅度的晃动过后,“唰”地一下熄灭了。 梨乐一的脑袋同一时间重重往下一点,猛地清醒过来。 长明灯灭了。 在传统民俗文化里,长明灯熄灭被认为会导致逝者迷路或者带来灾祸,是非常不吉利的一件事。 边启坐的离长明灯最近,他转瞬间反应过来,扑过去抓起放在一旁的火柴,划燃之后将长明灯重新点起。 一边点,一边嘴里念念有词道:“对不起,是我们照顾不周,请您莫怪,一路走好。” 白色蜡烛顶端,火焰颤颤巍巍地升起来,灵床上,张秀秀面容安详,和长明灯熄灭之前并无变化,众人见状这才在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 有了刚才那出小插曲,众人再不敢放松警惕,纷纷打起十二分精神盯着丧盆里的火和长明灯。 屋内屋外一片寂静。 就当众人将注意力全部放在屋内时,院子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凄厉的哀嚎,听位置应该距离张家有一段距离。 鹤溪站起来看着屋外:“龚家出事了。” 第70章 熟睡中的朱丽和何雪被几人动作的声音吵醒,朱丽迷迷糊糊地撑起身问道:“怎么了?” 梨乐一快速向她解释:“龚家好像出事了。” 朱丽一怔,眼中的困意瞬间消散了大半,她揉揉眼睛坐起来,看着梨乐一几人:“你们是要去龚家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吗?” 梨乐一语气急促:“嗯, 所以这边就麻烦你先替我们守一下。” 朱丽爽快点头:“行, 你们放心去吧。” 何雪坐在另一个沙发里,对梨乐一道:“我就留下来和朱丽一起守着这里吧。” 梨乐一来不及多想,应了声好便急匆匆地走出去。秦胜落在最后,对何雪抛去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何雪面色如常, 淡然回视。 快走到龚家院门口时,梨乐一倏地停下脚步,三两下麻利地将丧服脱下来放在路边,然后才和鹤溪他们进了龚家的院子。 刚才那声尖叫吸引来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梨乐一靠着纤细的身型和灵活的走位,成功从围观群众里突围到达二楼。 鹤溪边启紧随其后。 来到二楼,梨乐一看到某间贴了“囍”字的房间门大开着,房间里里外外都站着人,还有哭声从房间里传出来。 梨乐一走过去,踮起脚隔着人群朝里头张望,见铺着大红喜被的床上,一个穿着大红色睡衣的女生正坐在床边小声地啜泣着,方娴正坐在她身旁安慰她。 二人身前则站着一个同样穿着大红色睡衣的男人,他此刻满脸烦躁地揉着头发。 不用鹤溪解释,这两个穿着喜庆的男女应该就是今天这场喜事的主人公,蔡青妹和龚波了。 不知道龚波低声对蔡青妹说了什么,蔡青妹情绪突然爆发道:“那是你的前妻!我跟她无冤无仇的,她莫名其妙出现在我梦里,掐着我的脖子让我去死,我为什么不能哭?我为什么不能害怕?!” “你们家没处理好之前的事,凭什么倒霉的是我?!” 蔡青妹这话一说出来,周围安静一瞬,随即轰然爆发了一波热烈的讨论。 “她说的该不会是张秀秀吧?怎么回事,张秀秀来找她了?” “可是张秀秀不是已经死了吗?” “你没听蔡青妹说是在梦里吗?” “梦里这也太扯了,蔡青妹莫不是在诓我们哟。” “可是蔡青妹是隔壁村的,之前跟张秀秀都没啥来往,今天还是她大喜的日子,她做啥子要拿个死人来诓我们也?” 第96章 …… 卧室内,龚波忍无可忍地抓了把头发,大喊道:“闹够了没有!” 他抬起头,目光阴鸷地扫过在门口围观的人:“时间不早了,我跟青妹要休息了,你们都回去吧。” 同样,他转身对坐在床边安慰蔡青妹的方娴也下了逐客令。 方娴只得起身离开。 卧室门关上之前,蔡青妹和龚波的争吵声从门缝里传出来。 “你现在是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在无理取闹迈,我再怎么无理取闹,也不会拿一个死人开玩笑!尤其那个人还是你的前妻!” “你说够了没有,我都跟你说了是你白天的时候想太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你那个倒霉催病死的前妻我想她干什么?!我还要说多少遍,我根本就不在乎她!龚波,当初你们家上门的时候说的可好听了,什么我嫁到你家来就是享福的,你现在就这么对我吗?!” …… 周围围观的群众们并没有要走的意思,毕竟虽然看不见人,但这段吵架也是很精彩的。 直到两个老人强颜欢笑走上前来,对着众人道:“今天大家白天都耍累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围观群众们这才一步三回头地下楼。 鹤溪在梨乐一耳边低声解释道:“那是龚波的父母。” 梨乐一闻言好奇地回头,就看见在人群背后,两位老人倏地沉下脸,目光阴沉地盯着龚波夫妇的卧室。 去到院子里,秦胜问刚才就在蔡青妹身边的方娴道:“你刚才都跟蔡青妹说了些什么?” 方娴双手环胸,撇了撇嘴:“就是她刚才跟龚波吵架说的那些,什么张秀秀出现在她的梦里,掐着她的脖子让她去死之类的。” “没有其他的了么?”秦胜又问。 方娴两手一摊:“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套话就被赶出来了么?” 秦胜沉默。 看热闹的人很快散去,玩家们也不便在龚家久留,准备离开。 方娴作为伴娘的朋友就住在龚家,包括马利玲,以及作为蔡青妹亲戚参加婚礼的张伟斌韩军二人,也都住在龚家。 本来鹤溪也被安排住在龚家,但是他主动放弃温暖的房间去陪梨乐一守灵,主家不知道也不会说他些什么。 方娴在转身回屋前,视线有意无意地朝鹤溪扫去,而鹤溪毫无察觉,跟着梨乐一朝外走。 方娴哼笑一声,踩着高跟鞋哒哒地进了屋。 还没走出龚家大门,梨乐一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抬头,就看见大门的阴影处走出来一道修长高挑的身影,是今天下午将她从村民手里救下的那个男生。 梨乐一想起男生对自己说的那句“晦气”,下意识感到心虚,避开视线不敢看他。 男生视线则定定地落在她脸上,带着打量和探究,不过他并没对梨乐一说些什么,掠过众人径直进了屋。 - 回去的路上,因为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众人间气氛较为低迷。 边启缩着脖子猫在梨乐一身后,好半天才哆哆嗦嗦地问道:“请问,刚才是不是闹鬼了?” 梨乐一回头看他。 边启指了指身后,脸色发白嘴唇颤抖,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似的:“死人,那家新娘梦见死人了。而且还是结婚的当天晚上,梦到的还是她丈夫刚刚死去的前妻,而且他前妻今天正好办丧事……” 边启真的快把自己给说撅过去了,抬手朝梨乐一伸过来,却在半空中被突然拦截,他转头看去,对上了一双平淡如水的眼眸。 “你没事吧?”鹤溪问他。 边启:“谢谢谢谢你,我没没事。” 梨乐一一言难尽地看着边启:“你,很害怕那些东西吗?”毕竟都没亲眼看到,只是听蔡青妹情绪上头说了一句而已,就吓成这样。 边启咽了口唾沫:“还还好,不、不、不是很怕。但是我听说,死人托梦是因为有未完成的愿望,这愿望是必须……必须要替她实现的……” “但是,她的愿望是、是、是……”边启话说得十分艰难,且说了一半就因为恐惧害怕说不下去了。 不过虽然他没说完,大家却都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张秀秀的鬼魂想要杀了蔡青妹。 梨乐一因此感到困惑,蔡青妹住在隔壁村,平时跟张秀秀压根没什么交集。难道说,张秀秀就因为蔡青妹嫁给了自己的丈夫所以想要杀她?还是说,张秀秀有什么其他的目的? 秦胜推测道:“张秀秀这么恨蔡青妹,该不会是蔡青妹早就跟龚波勾搭上了,两人联手把张秀秀害死,张秀秀死后得知真相,遂向两人报仇?” “卧卧卧槽!有可能!”边启现在全靠鹤溪扶着才能勉强直立行走,“我们村也有好多背着老婆孩子在外面乱搞的,之前还有个男的,小三找到家里来,他老婆当时还怀着孕,直接就被气流产了。” “后来他老婆家那边的人知道之后气的不行,又跑到小三家里,把小三给拽到街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小三狠狠打了一顿。” 梨乐一听完,语气迟疑地说了一句:“也许吧。” 她总感觉刚才蔡青妹情绪激动和龚波争执时,无论是表情还是说话的语气,都像是对于张秀秀的死并不知情的模样。 因为她的话语中只有恐惧和害怕,没有心虚。 若是蔡青妹真的心虚,就不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龚波发生争执,言语中还提到张秀秀了。 比起蔡青妹,梨乐一倒觉得龚父龚母看上去更像是知道些什么的样子。 而另一边,本该在堂屋里守灵的何雪在梨乐一他们回来时却站在张家院子外,焦急地来回踱步。 看见梨乐一几人她立刻小跑过来道:“你们终于回来了,堂屋里出事了!” 秦胜脸色骤变,一边朝院子里走一边质问道:“你不是说你留在堂屋跟朱丽一起守灵吗?为什么不在堂屋里待着反而出来了?” 何雪也不跟他解释,只说:“你自己去堂屋里看看就知道了。” 一行人走进院子,远远地就看见堂屋里,朱丽低着头站在灵床旁,正专注地看着什么。 等离得近了之后,众人才惊讶地发现,朱丽目光一瞬不瞬盯着的竟然是张秀秀垂在床边的手臂。 秦胜不由瞪大双眼:“这、这,我们离开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边启“啊”了一声,跟片泡软了的海带似的,软绵绵地坐在地上:“诈诈诈尸了!” 众人都心知肚明,何雪和朱丽是绝对不会去动张秀秀的尸体的,现在张秀秀的尸体出现了变化,问题只有可能来自于她自己。 何雪这才解释道:“你们走后没多久,长明灯的烛光突然剧烈晃动了几下,因为你们之前的叮嘱,我和朱丽几乎是立刻扑上去护住了烛火。” “但长明灯没事,在烛火稳定下来之后,我和朱丽却发现张秀秀的右手臂不知道什么时候垂在了床边。” “可我们并没有动她,护烛火的时候也很小心,压根就没有碰到灵床。” 秦胜表情凝重地看向屋内,但脚步却停在屋外,没有再往里走的意思。梨乐一和鹤溪也停在门口,不敢冒然进入。 堂屋里此刻只有朱丽和张秀秀。 朱丽像是没听到门口的说话声似的,始终一动不动地站在灵床边。 梨乐一小心翼翼地朝里头看去,看清了什么之后,她面色一变,不等鹤溪他们反应过来,便一阵风似的冲进了屋内。 鹤溪见状紧随其后,也跟着梨乐一进了屋。 梨乐一脚步停在灵床前,放轻了呼吸,不敢置信地看着张秀秀那条垂在床边,了无生机的小臂。 细瘦的手臂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青紫斑痕。 张秀秀根本就不是像村里人说的那样是病死的,她是被人活活打死的! - 梨乐一轻声唤了朱丽许久,才将她从怔愣的状态中唤醒。 朱丽转头看见梨乐一,毫无预兆的,泪水涌出眼眶,声音哽咽:“他们说……他们都跟我说秀秀是病死的。他们,在撒谎,他们骗我,秀秀不是病死的,她是被人打死的,他们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 朱丽哭得浑身都在颤抖,梨乐一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轻拍她的背,让她先把情绪发泄出来。 朱丽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情绪总算是平复下来。 她默默走上前,将张秀秀垂在床边的手臂放了回去,而后转身看着梨乐一一行人道:“秀秀她死不瞑目,我一定要找出杀死秀秀的凶手,替秀秀讨回公道!” 朱丽虽然不是玩家,但是她和张秀秀从小一起长大,对张秀秀的情况了解颇深,有她加入寻找真相,玩家们自然是喜闻乐见的。 何雪大步上前,率先对朱丽道:“我帮你。” 其余玩家们见状也纷纷附和,边启则纯粹是热心肠加爱凑闹:“我也跟你们一起!” 第97章 回到堂屋坐下后,众人便开始分析起杀害张秀秀的凶手是谁。当下嫌疑最大的人是龚波,就冲他在秀秀死后便迫不及待地迎娶蔡青妹这一点,众人都没有其他异议。 秦胜想了想,问朱丽道:“秀秀给你发过的信息里,有没有说龚波打过她之类的话。” 朱丽认真回忆一番后摇头:“没有,但仅限于他们刚结婚那段时间。因为秀秀只在那段时间给我发过消息,后来见我没回,她也不再给我发了。” 梨乐一又问:“那龚波这个人平时的行事作风是怎样的,喜欢跟人发生冲突吗?” 朱丽点头:“嗯。龚波在上中学的时候就是个小混混,经常翘课跟人出去打架。不过他那时候对秀秀还是挺好的,秀秀被高年级的学生为难,龚波知道后二话不说把那个高年级的学生教训了一顿,这也是秀秀后来对他这么死心塌地的原因。” 何雪听后嗤笑道:“以前是以前,人都是会变的。以前对秀秀好,不代表结婚后相处了几年还会对秀秀好,夫妻婚后相看两厌的例子还少吗?” 鹤溪和边启听到何雪的话没吭声,梨乐一则是微微皱起眉,觉得何雪的说法似乎太过于偏激,一棒子打死了所有人,但她不想把话题扯远,所以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问朱丽道: “你知道秀秀的房间在哪里吗?” 张秀秀死后被张家接回来,自然,她生前的那些物品龚家肯定也是不会留的。张秀秀的遗物应该被李小珍收起来了,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她嫁到龚家之前所住的房间。 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如果说张秀秀是被龚波打死的,那么或许她不是第一次被打了,梨乐一想去找找看,张秀秀的遗物中有没有她以前被打后去看伤的记录。 朱丽站起身:“知道,我带你去。” 在梨乐一起身跟着朱丽朝楼上走去时,仿佛连锁效应一般,鹤溪和边启齐刷刷地站起身,亦步亦趋地跟在梨乐一身后。 朱丽无奈道:“秀秀的房间不大,就算要找线索,两个人去也足够了。” 鹤溪抢先边启一步开口:“我跟你们一起去,万一发生了什么危险,有个男生在会好一点。” 遗憾错失机会的边启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走回位置坐下。 张家只有两层楼,一楼是堂屋厨房之类的,二楼便是卧室了。 上到二楼,入目是一条二人宽的走廊,朱丽带着梨乐一鹤溪径直往走廊深处走去。 在经过某间房间门口时,房间里传出张永钢和李小珍的对话声。 张永钢:“活着的时候让我们张家丢尽了脸,死后也不让我们安生,这就是你生的好女儿!” 李小珍:“没办法,算命的说了,秀秀必须要停灵七天才能下葬,不然就会影响咱家以后的运势,你不为咱俩想,总得为元宝以后考虑,万一元宝出了事怎么办?” 停灵七天,这次副本给出的任务视线正好也是七天,看来,如果他们解不开【怨】的执念,那么在秀秀下葬的那天,便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件将他们通通带走,梨乐一在心里想着。 在她前面,朱丽突然停下了脚步,梨乐一收起思绪看向她,就看见她的背影在微微颤抖。 梨乐一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朱丽的肩,朱丽深吸一口气,抬脚继续朝前走。 三人来到走廊最深处的房间门前,门并没有上锁,朱丽一拧就开了,推开门,灰尘混合着霉味扑面而来。 鹤溪走在最后,轻轻地将门关上。 朱丽忍了一路终于可以释放,她竭力压着声音道:“就算秀秀做错了什么事,也不是她可以被活生生打死的理由!” 梨乐一:“我知道,所以我们一定会还她一个公道的。” 安抚完朱丽,梨乐一才有空打量起此刻身处的房间。 房间里十分拥挤,只摆了一张单人床和一张书桌,剩下的地方刚刚够梨乐一三人放脚。 书桌和床都堆满了杂物,月光透过半敞的窗户照进来,梨乐一看见那些杂物上都覆着厚厚的一层灰。 房间内的景象一览无遗,并没有张秀秀的遗物,倒是放着许多已经坏掉了不能用的东西。 不过来都来了,梨乐一还是不想放过这次机会,开始在张秀秀的卧室里翻找起来。 很快,她便在书桌的抽屉里找到了一本日记本。 这应该是张秀秀中学时期的日记本,里面除了记录她在学校的上课日常之外,全是和龚波有关的内容。任何一件和龚波有关的事情,哪怕是小到龚波在某个课间经过了她的教室都被张秀秀认真地记录了下来。 张秀秀是真的很喜欢龚波。 但,生前有多喜欢,死后发现自己被最爱的人背叛,那份恨意就有多浓烈。 梨乐一收好日记本,准备下楼好好研究,在她身旁,朱丽突然伸出手死死地抓住她的手腕,梨乐一抬头不解地看向她。 却见朱丽并没有在看自己,而是面色惊恐地看着窗外。 梨乐一心里咯噔一下,猛地转头顺着朱丽的视线看去,就看见一张苍白的面孔从窗户外一闪而过。 朱丽随之瘫倒在地,指着窗户,嘴唇开合半天才发出微弱的气音:“那个人……那个人……刚才一直扒在窗户外看我。” “可是……这里是……二楼啊……” 梨乐一拉着朱丽站起身,视线去找在床边搜寻的鹤溪,和鹤溪对上视线后,两人迅速达成共识,快速退出张秀秀的卧室回到一楼。 秦胜见三人急匆匆的走下来,脸色还十分难看,立刻起身迎上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梨乐一视线扫过留在堂屋看守的三人,问道:“刚才你们有看见什么人从门外经过吗?” 边启眼睛一瞪,白着脸回道:“什、什么人?没人啊?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更没有人经过。” 秦胜和何雪也相继点头,梨乐一的心沉了下去:“我们刚才在张秀秀的卧室里找线索的时候,窗户外有人在看我们。” 边启强颜欢笑道:“你别、别、别开玩笑了,那可是二楼,怎么可能、可能有人在窗户外看你们……” 秦胜则是脸色凝重:“你们有看清楚那人的脸吗?那个人,是张秀秀吗?” 朱丽还没能从刚才的恐惧中缓过来,但听到秦胜的话,她笃定地摇头:“那个人不是秀秀。” 梨乐一附和朱丽道:“嗯,我也看见了那个人,他应该是个男生,皮肤很白,眼睛没有瞳孔,好像还、还……还带了顶帽子。” “你有看清楚窗外那个人长什么样吗?”梨乐一转头去问鹤溪。 鹤溪:“没有,我看过去的时候那个人已经消失了。” 秦胜:“我们刚才就坐在堂屋门口,可以确定你们在二楼的那段时间,院子里没有人经过。” 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梨乐一只能作罢,回到自己的椅子前坐下。但她心里始终放不下那个在窗户外偷窥的人,越想越觉得不对,那张面孔她真的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就是今天白天的时候,可,到底是在哪里呢? 鹤溪察觉出她的不对劲,俯身过来问道:“怎么了?” 梨乐一咬着嘴唇:“那张脸我真的在哪里见过……” 她看着香炉中袅袅上升的一缕细细的白烟,脑中倏地闪过什么,随即便起身朝门外跑去。 她并没有跑远,只是跑到了灵棚前。 鹤溪追过来的时候,就看见梨乐一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某个地方,他看过去。 在供桌左侧,男童纸人双手合十安静地站在那里,粗制滥造的脸上勉强能看出他是笑着的,用黑笔画出的眼眶里没有瞳仁,头上则是带着一顶黑色金边的瓜皮帽。 他听到梨乐一喃喃开口道:“我刚才在窗户外看到的人,就是他。” ----------------------- 作者有话说:我知道,这个副本张秀秀的死法和第一个副本里林棠的死法看上去一样,但是请大家相信我,这两个副本的剧情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两个走向,等大家看到后面就知道了,啾咪。 而且这个副本是我很喜欢的,带着传统民俗恐怖色彩的副本,虽然害怕也是真的害怕……谁懂大半夜在网上搜纸人照片的那种惊悚感,但是我痛并快乐着!希望你们也能喜欢[比心][比心][比心] 第71章 晨光熹微, 李小珍很早便起来开始在厨房里忙活,蒸上早饭之后,她又赶回楼上去照顾田云凤和元宝洗漱。 勉强睡够三个小时的梨乐一被田云凤骂骂咧咧的声音吵醒,懵懵地从沙发里坐起来,半睁着眼去院子里洗漱。 手刚碰上水流,梨乐一便被刺骨的凉意冻得一激灵,瞌睡瞬间醒了大半。冬天水管子里的水真的冷的跟刀子似的,多碰那么几秒,手就被冻红了。 朱丽走到梨乐一身旁, 跟她说:“厨房里有烧好的热水,你去那洗漱吧。” 梨乐一应了声好,和朱丽一起朝厨房走去。 第98章 洗漱完毕之后,梨乐一重新回到堂屋,跪在丧盆前继续守灵。 鹤溪作为龚波的朋友兼伴郎,早上趁着大部分人还在睡觉的时候便先回去了。边启作为这场丧事里最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洗漱完蹲回灵棚旁认真地擦拭起他的唢呐,等待乐队其他人到来。 秦胜倒是仍留在堂屋里,李小珍从厨房里进进出出好几次都看见了他,但她什么也没说。 朱丽往火盆里丢着纸钱,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昨天晚上的那个纸人是秀秀吗?她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梨乐一也在想着昨天晚上的事。 昨天晚上张秀秀先是出现在蔡青妹的梦里吓蔡青妹,而后等他们回来,又故意露出手臂引导他们发现她身上的伤,从而推断出她真正的死因。 至于那个纸人的出现也很奇怪, 但最奇怪的是, 昨天晚上发生了那多事情,竟然没有人出事。 包括最让梨乐一感到惊悚的纸人,也只是在窗户外偷偷看他们, 没有对他们下手,是他们现在还没有触碰到死亡条件吗? 短短几分钟,梨乐一想了很多,随后她便开口道:“我想再去龚家看看蔡青妹的情况。” 昨天晚上张秀秀最先去找的人就是蔡青妹,说不定蔡青妹身上会隐藏着什么重要线索。 朱丽闻言正准备开口,被何雪打断:“不如这样,我们四个人分成两组,一组人守灵,另一组人就出去找线索。” “朱丽,”何雪转头看着朱丽,“你跟我一组吧。” 朱丽犹豫着看了眼梨乐一,慢悠悠地点头:“……好吧。” 于是梨乐一便和秦胜成为了一组。 走出院子前,梨乐一突然感觉到一股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回头看去,就看见边启一边心不在焉地吹着唢呐,一边伸长脖子目光直勾勾地看着自己这边,似是好奇她这个时候出去要干什么。 边启脚边,小帅惬意地将自己盘成一团,尾巴一下一下地扫过边启裤脚。 梨乐一对边启笑笑,转身走出了院子。 “呵。”刚走出张家院子,秦胜冷不丁发出一声轻笑。 梨乐一见状问他:“你在笑什么?” 秦胜:“笑何雪。” 梨乐一表情依旧疑惑。 秦胜不慌不忙地开口:“我笑她天真,以为朱丽是张秀秀的生前好友,跟在她身边自己就能百分之百安全。” 原来是因为这个,她还以为是什么呢。梨乐一见怪不怪地回过头,继续往前走。 秦胜眉梢微挑,眼底浮现出一丝对梨乐一的好奇:“你不生气她抢了你的搭档吗?我刚才看朱丽好像更想和你一起。” 梨乐一无所谓地耸耸肩:“找线索这种事情,跟谁都一样,朱丽知道的不比我们多多少。” 秦胜有些诧异地看着梨乐一。 梨乐一个子不高,一米六出头,过于白皙的肤色将她精致的五官衬托得更加明艳秾丽,明明是带着点攻击性的长相,但因为她看人时眼神过于澄澈,很容易给人一种,她很单纯好骗的错觉。 但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照例,在离龚家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梨乐一便脱掉了身上的丧服藏在就近人家的墙根处。 秦胜也有样学样,摘下了自己手臂上带着黑布揣进兜里。 龚家因为办喜事,蔡青妹那边的亲戚,还有龚家这边的一些远房亲戚这几天都住在龚家,包括一些和龚家关系较为亲近的村民大清早的也来串门沾喜气,龚家热闹的很。 梨乐一和秦胜趁机混进去。 龚家的早饭在院子里摆了好几桌,桌上各种刚出锅,冒着热气的馒头、包子、饺子之类的,每桌还摆了一大盆稀饭,跟张家比起来,龚家的确算是“财大气粗”。 梨乐一很快便找到鹤溪坐的那一桌,其余玩家也在,她跟秦胜不声不响地摸过去坐下,院子里的人压根就没有发现他们。 梨乐一视线往桌上一扫,发现少了一个人,便问道:“方娴呢?” 马利玲闻言冷哼一声。 她对方娴的观感不怎么好,觉得方娴那副狐媚样子,怕不是靠着在副本里四处勾搭人活下来的,因此说起她时,表情和语气都不怎么客气:“谁知道她去哪里鬼混了。” 话音刚落,便见方娴扶着蔡青妹从堂屋里走出来。 蔡青妹眼下有青黑,昨天晚上似乎没睡好,但整个人的状态看上去还行,不像昨天晚上那样,哭哭啼啼抖得跟什么似的。 见到在院子里正招呼亲戚朋友坐下吃饭的龚波,蔡青妹也是立刻笑着上去挽住龚波的手臂,热情地跟他一起招呼。 秦胜见状感慨道:“果然,夫妻没有隔夜仇。” 梨乐一万分无语地瞥他一眼。 待方娴在桌边坐下,韩军迫不及待地问她道:“怎么样,你有从蔡青妹那里套出什么消息来吗?” 方娴不慌不忙地用筷子夹起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才道:“没有。蔡青妹说昨天晚上她和龚波大吵了一架后谁也不理谁,她后来一个人默默想了很久,觉得自己是有些小题大作了,毕竟她会梦到张秀秀这件事也不是龚波能控制的。” “于是两个人早上起来就和好了。” 众人沉默。 另一边,蔡青妹和龚波招呼到了梨乐一他们坐的这桌,梨乐一和秦胜立刻低下头,防止被人认出来赶出去。 方娴却偏偏在这时开口:“乐一,能麻烦你给我舀碗粥吗?” 冷不丁听到陌生名字,蔡青妹和龚波脸上浮现出疑惑,蔡青妹低头看着方娴:“小娴,你在叫谁啊?” “就是……”方娴端起碗递向梨乐一的方向,在半空中突然被另一只手截住。 鹤溪接过碗,一字一顿地道:“我帮你。” 蔡青妹看了看方娴,又看了看鹤溪,语气带着笑意道:“小娴,你和鹤溪都是第一次来石头村,吃完饭后你们可以一起出去逛逛,石头村有些地方的景色还是挺不错的。” 鹤溪没有应声,方娴则是露出一个风情万种的笑:“好呀。” 不等蔡青妹和方娴再多说些什么,龚父龚母从屋里走出来,蔡青妹立刻挽着龚波迎上去嘘寒问暖。 这边,马利玲等蔡青妹二人走后,冷笑一声道:“都是玩家,有必要这么捉弄人吗?” 方娴眨巴着那双波光潋滟的眸子,表情无辜,语气柔媚地说道:“捉弄人,我吗?没有呀,我只是觉得包子太干了,想就着粥吃而已。” 梨乐一没工夫去跟方娴勾心斗角,她又夹了两个包子几个饺子到碗里,想趁着自己真被龚家人发现赶出去之前赶紧填饱肚子。 鹤溪见她这样,将自己那碗已经放凉的粥推到梨乐一手边:“慢点吃,别噎着。” 梨乐一腮帮子被撑得鼓鼓,百忙之中抽空对鹤溪说了句“谢谢”。 不过梨乐一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因为龚家现在压根没工夫来管她。这边院子里大家还在热热闹闹地吃早饭,那边院门外突然走进来一个中年男人。 龚父龚母见到男人连早饭都来不及吃,立刻起身恭恭敬敬地迎上去,然后点头哈腰地领着中年男人进屋了。 梨乐一这桌人看得一头雾水,以为中年男人是村长之类的大人物,听别桌闲聊之后才明白,中年男人是附近几个村里赫赫有名的“大仙”。 “要我说这个张秀秀真是不知好歹,明明是她自己的问题,怎么都不该怪到龚家头上来,龚家一家人对她是真的没话说,在她得病之后好歹还是把她照顾了好几天,她却非要在龚家大喜的日子缠上来。” “就是,像她这种结婚好几年都生不出来娃娃的,换做是我早把她赶回自己家去咯。” “也好,这样也好,让大仙把她收了,以后就不能再出来害人了!” …… 吃完早饭,院中的桌子被搬到一旁,清理出一大片空地,而龚父龚母特意请来的“大仙”就站在院中央,表情严肃地开始了他的“驱邪仪式”。 梨乐一对“驱邪仪式”不感兴趣,全程视线都落在站在堂屋门口的龚家人身上。 龚父龚母表情虔诚,双眼紧闭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随着仪式的敲锣打鼓声嘴唇不停开合,似乎非常专注地在祈祷着什么。 龚波和他们恰恰相反,神情紧绷,眼睛死死地盯着院中央的大仙,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眼底偶有凶光划过。 至于蔡青妹,她瑟缩在龚波背后,只露出个脑袋看着外面,眼中除了害怕,还有少许对于未曾见过的事物的好奇。 细细观察完几人的反应,梨乐一心中已然有了猜测。 “驱邪仪式”完毕后,那位大仙还给了龚家父母一面铜镜,说是将这面铜镜悬挂在门上,鬼怪就没办法踏入他们的家门。 龚家父母感恩戴德地接过。 待大仙离开,围在龚家院子外看热闹的人群也逐渐散去,龚家的宾客们聊天的聊天,不想聊天的,将吃早饭的饭桌又搬出来,麻将往桌上一丢就开始搓了起来。 第99章 玩家们也纷纷散去,打算去村子的其他地方打探打探消息,梨乐一却猫在龚家院墙外没走。 鹤溪站在她身旁问道:“你接下来准备干什么?” 梨乐一鬼鬼祟祟地往院子里看去一眼,龚父龚母将那面铜镜挂在堂屋的门框上后,便坐到了一桌三缺一的麻将桌前,陪人搓起了麻将。 她缩回脑袋,回答鹤溪的问题:“我想找蔡青妹聊聊天,昨天晚上张秀秀第一个找上的人是她,但是现在蔡青妹却依然活的好好的。” “我在想,会不会张秀秀的目的不是为了伤害她,而是想告诉她一些事情。” 鹤溪接话:“比如,张秀秀想告诉蔡青妹,自己可能是被龚波家|暴打死的?” 梨乐一:“bingo!” 鹤溪点点头,陪着梨乐一猫在院墙外静候时机。 蔡青妹和龚波此刻都在屋里待着,龚波瘫在堂屋的沙发上玩手机,蔡青妹则是上楼抱了一筐衣服下来,走进了梨乐一看不见的视角盲区。 梨乐一皱眉啧了一声:“龚波一直待在堂屋里,这我怎么进去找蔡青妹?” 鹤溪轻拍她的肩膀:“你跟我来。” 梨乐一虽然不知道鹤溪要做什么,还是乖乖跟在他身后进了龚家院子,经过一张牌桌时,两个中年妇女的对话飘进梨乐一的耳朵里。 “果然嫁人了就是不一样哈,你们家蔡小妹这才刚嫁进来就开始帮着家里干活了。” “都嫁人了是该懂事了撒,再不懂事我跟她爸可养不起她了。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我现在就盼着蔡小妹的肚子争气点,赶快给我生个大胖孙子,我才高兴。” “快咯快咯,说不定明年你就抱孙子咯……” 梨乐一低下头,加快脚步经过牌桌。 来到堂屋门口,鹤溪眼神示意梨乐一在门口等着,自己则是走了进去,五分钟后,鹤溪领着龚波离开了堂屋。 梨乐一趁此机会溜进了堂屋,蔡青妹抱着一个空衣篓从卫生间里走出,正好跟梨乐一撞上。 “你是?”蔡青妹疑惑地看着梨乐一。 梨乐一清了清嗓子,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张秀秀的堂妹。” 蔡青妹脸色骤变,放下衣篓就要把梨乐一赶出去:“你怎么进来的?出去,快出去!” 梨乐一抓住蔡青妹的手:“你等等,等一下,我不是来搞破坏,更不是来替我堂姐报仇的,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件事。你就给我十分钟,不,五分钟。” 蔡青妹推了半天推不动梨乐一,只得作罢,她没有喊人,而是警惕地看着梨乐一:“你想说什么?” 梨乐一呼出一口气:“我堂姐张秀秀不是得病死的,她是被人打死的。” 蔡青妹脸色白了一些,但嘴上却只问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梨乐一:“我怀疑龚波常年家|暴我堂姐,我堂姐是被龚波活活打死的。” 蔡青妹怔愣片刻,随即僵硬地扯起嘴角:“你有证据吗?村子里的人都说张秀秀是得了怪病死的,现在你突然跑来跟我说张秀秀是被龚波打死的,你有证据吗?” 梨乐一:“我有证据。张秀秀的尸体就是证据,她身上全是被打出来的青紫瘀痕,如果你不相信你可以现在就跟我去张家看。” 蔡青妹抬眼对上梨乐一的视线,情绪上头突然推了梨乐一一把,梨乐一没有防备,顿时被推的退后几步撞上墙。 “张秀秀身上就算有青紫瘀痕也证明不了那是龚波打的!你、你、你骗人,你就是不高兴龚波在你堂姐死后立刻娶了我,你想来破坏我和龚波之间的感情!” 梨乐一着急地道:“我没有骗你,我说的都是真的!证据肯定是有的,但是被龚波他们藏起来了,你在龚家找找说不定能找到。” 蔡青妹胸膛剧烈起伏几下,颤抖地抬手指着大门:“出去,这里不欢迎张家的人,你走!” 梨乐一担心蔡青妹急了喊人把她赶出去,这样以后她再想混进龚家院子找线索就难了,于是只得闭上嘴,转身离开。 在她即将走出堂屋时,身后的蔡青妹忽然开口:“我相信龚波,他不会是那种杀死自己妻子的人。” - 从堂屋离开后,梨乐一并没有就这么离开龚家,而是背起手转悠到某个牌桌前装作看他们打麻将,其实注意力全在堂屋的蔡青妹身上。 蔡青妹不相信她的话就算了,但张秀秀被人打死是事实,昨晚上她没能在张秀秀的卧室里找到证据,说不定那些证据会在龚家。 就她目前手上找到的全部信息来看,张秀秀的执念大概率和她的死有关,找到龚波家|暴打死张秀秀的证据,就是解开张秀秀的执念最关键的一环。 很快梨乐一就等到了机会。 蔡青妹上楼换了衣服急匆匆走出来,对正在摸牌的龚母道:“妈,家里没酱油了,我去买瓶酱油。” 待蔡青妹走出院门,梨乐一立刻溜进了堂屋,她的目标很明确,二楼龚波和蔡青妹的卧室。 只可惜,梨乐一右脚刚迈上台阶,就被人揪着后脖领给拎了下来,略有些熟悉的低沉嗓音在耳边响起:“又是你。” 梨乐一转头看见那张冷峻的脸,立刻在心中哀嚎,好死不死,居然又是他! 男生放开梨乐一的衣领,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平淡无波的视线带来沉甸甸的压迫感:“我不是让你别来龚家了么?你身上带着孝,晦气。昨天晚上已经放过你一次了,你今天居然还敢来。” “说,你来龚家到底有什么目的?” 梨乐一脸一阵红一阵白,一时间窘迫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她忽然想起,昨天男生从村民手里救下她时,那几个村民好像说男生是蔡青妹家的亲戚,既然是蔡青妹家的…… 梨乐一眼珠一转,抬起头来一脸急迫地对男生说道:“我来是想告诉蔡青妹,让她别跟龚波在一起,龚波有暴力倾向,我堂姐是被龚波活活打死的!” 男生默默和梨乐一对视,许久都没有开口说话。 梨乐一见状心里开始“咚咚咚”地敲起鼓来,男生这个反应,也不知道他是信了还是没信。 漫长的几秒钟过去,男生嘴角慢慢扯出一个讥讽的笑:“证据呢?” 梨乐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怎么谁都问她要证据,她要是真有证据,现在就不会还待在这个副本里了。 “我堂姐身上都是伤,这足以证明她不是病死的,而是被打死的。” 男生哼笑:“别扯开话题,你既然说你堂姐是被龚波打死的,那龚波打死她的证据呢?” 梨乐一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男生也不跟她废话,扯着她的胳膊就往外走:“再有下次被我发现你偷偷溜进龚家,我会直接报警,私闯民宅。” 梨乐一:“……” 男生扯着她经过院子时,有认识男生的人出声叫住他:“小召,你这是要上哪去?” 男生回头看了眼快把脑袋埋进衣领的梨乐一,到底是没把她供出来,只说:“院子里待着闷,我想出去走走。” “哦哦。” 等到走出龚家大门,男生松开梨乐一的胳膊,梨乐一朝前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赶紧回去,别再来了。” 梨乐一不甘心地转头看着男生,嗫嚅着欲言又止,最后颓丧地低下头,转身离开。 下午梨乐一秦胜跟何雪和朱丽互换,他们留下守着火盆长明灯以及张秀秀的尸体,何雪跟朱丽出去找线索。 临近晚饭时,鹤溪带着一身寒意走进来,和梨乐一对上视线之后微微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没有找到什么新的线索,也没有找到龚波家|暴张秀秀的证据。 吃完晚饭,梨乐一秦胜再次和何雪朱丽交换,虽然晚上时间不比白天,很短,但梨乐一趁着这个机会还是又偷摸去了一趟龚家附近。 但这次她没有进龚家院子,只是跟鹤溪一起偷摸溜到龚家背后,想看看蔡青妹和龚波现在是个什么样的相处状态。 龚家也已经吃完晚饭了,龚父龚母陪着亲戚朋友继续在院子里打牌,蔡青妹则是在厨房任劳任怨地洗着碗。 其间龚波还在堂屋里喊着让蔡青妹给自己倒杯热水,蔡青妹一边应好,一边将手上的水在围裙上擦干净,倒了杯热水急匆匆地出去,然后笑眯眯地回到厨房继续洗完。 蔡青妹看上去丝毫没有被梨乐一早上说的那番话给影响,和龚波俨然是一副新婚夫妻的甜蜜模样。 跟鹤溪往回走时,二人碰到了同样在外面找线索的张伟斌和韩军,张伟斌和韩军今天在外问了一天也是没有问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几个人简单聊了几句便道别准备回去休息了。 梨乐一眼尖地发现张伟斌和韩军的衣服上似乎沾了什么东西,好心提醒他们,二人拿下来一看,发现是那种礼炮里的彩色小纸片。 张伟斌将纸片搓成一个小团弹飞,浑不在意地道:“哦,应该是不小心在龚家哪里沾上的吧。” 第100章 第72章 夜幕悄然降临。 由于白天并没有什么实质性收获,秦胜和何雪都难免感到着急。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副本给出的时限是七天,越到副本后期,张秀秀的【怨】就越不好对付,死亡条件也会随之增多。 吹了一天唢呐,腮帮子酸得不行的边启感觉到弥漫在众人间的沉重氛围,安慰他们道:“别着急,老话说得好,雁过留痕。如果张秀秀真的是被龚波打死的,那一定会留下什么证据,咱们迟早都会找到的。” 秦胜没有回应边启,而是自顾自地叹气道:“再等一天,明天,明天应该就会有新的线索了。” 这话朱丽和边启听得一头雾水,但在场的玩家却是听明白了。 玩家们已经在副本里平安度过两天了,按照副本的调性, 【怨】今天晚上一定会开始杀人。 只要死了人,就会出现新的线索。 但这一消息并不能让玩家们紧绷的情绪松懈些许, 因为玩家们谁都不能保证,死的那个人不会是自己。 今天晚上秦胜何雪朱丽守上半夜,梨乐一鹤溪边启守下半夜。梨乐一单独躺在一张沙发里,在她脑袋边,鹤溪和边启则是靠在另一张沙发里,闭目养神。 黄纸钱燃烧产生的糊味和刺鼻劣质的檀香味混合在一起,熏得人头昏脑涨,但就是没有催生出困意。 梨乐一几次入睡失败,无奈地睁开眼坐起身。 鹤溪和边启闭着眼面容沉静,似是已经睡熟,另一边守灵的三人则是向她投来询问的目光。 梨乐一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三人又收回视线。 一楼卫生间有一扇窗户,窗户位于蹲位的正上方,窗外便是田野和远处那片连绵起伏的山脉,梨乐一站直时,窗框刚好到她腰部,蹲下后她便无法看见窗户外的景象,外面人只要不是趴在窗户上往里看,也无法看见她。 在梨乐一蹲下后不久,窗户外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说是脚步声吧,也不太像,因为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张没什么重量的纸在满是枯枝落叶的土地上摩擦的声音。 梨乐一听了半天也没能听出那到底是什么声音,很快,她感觉到那个声音来到了卫生间的窗户外,和自己仅隔着一面墙。 但奇怪的是,梨乐一抬头却并未看到窗户外有人。 而且那声音只是匀速地经过卫生间的窗户,并没有在窗户前停留。 待那个声音再往前走了一段路后,梨乐一站起身,壮着胆子轻轻将窗户拉开一条半人宽的缝,把脑袋伸出去看那发出声音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不看不要紧,一看梨乐一浑身血液瞬间凉了大半。 发出声音的的确是个“人”,但不是活人。他只有半人高的身型,头上带着那顶让梨乐一无比熟悉的瓜皮帽,走起路来四肢僵硬,脚步轻到连根枯枝都没有踩断过。 是昨天晚上在张秀秀房间窗户外偷看他们的那个金童纸人。 金童纸人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身后梨乐一的存在,仍是不慌不忙地往前走,梨乐一立刻猜出,他的目的地应该是不远处的龚家。 思索片刻,梨乐一没有通知屋内何雪等人,而是独自翻出窗户,想跟上去看看金童纸人到底想做什么。 毕竟会动的纸人加上深更半夜,看上去不仅诡异,还很危险,那就让她这个不怕死的前去探探路吧。 梨乐一猜的果然没错,金童纸人在走到龚家小楼时停下脚步,但他并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在楼外站着,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没过多久,楼前的黑暗里慢慢浮现出一道身影。那人身型娇小,应该是个女生。很快,女生转过身来,笼在她身上的阴影也在此刻发生了变化,她的半边身子浸润在银白的月光中。 梨乐一终于看清了她的脸,瞳孔骤缩。 蔡青妹并未发现这边露出个脑袋偷看的梨乐一,只是低头看着面前的金童纸人,表情麻木,眼中并无恐惧。 金童纸人是侧对梨乐一站着的,就在梨乐一拼命伸长脖子想尽量离二人近点,好看清楚二人到底在做什么时,金童纸人忽然缓缓转头,面带笑容直勾勾地望向梨乐一所在的方向。 为什么梨乐一能确定金童纸人看的是自己的方向呢?因为金童纸人那双随意勾勒出的眼眶里,不知何时多了两颗眼珠。 黑漆漆的眼珠子在那大大的眼眶中滴溜溜地转着,最后直直地落在梨乐一的脸上。 梨乐一呼吸顿时一滞,身体动的比脑子快,立刻转身躲到一户人家的院墙后。 屏息凝神等了半分钟后,梨乐一没有听到靠近的脚步声,她小心翼翼地又把脑袋伸出去,却见刚才站着蔡青妹和金童纸人的地方现下已经空无一人。 人呢? 梨乐一快步走上去,绕着龚家楼房走了好几圈,却怎么也找不着蔡青妹和金童纸人的身影了。 梨乐一心下焦急,想赶紧回去将这一消息告诉鹤溪他们,却在经过龚家大门时,被一股力量重重一扯,后背随即撞上了冰冷坚硬的墙壁。 “我好像已经警告过你了,别再靠近龚家。”黑影沉沉地笼罩下来,梨乐一被困在其中,无法逃离。 她抬头对上男生冰冷锐利的视线,顾不上想其他的,反手抓住男生的手臂着急忙慌地道:“蔡青妹被纸人带走了!” 男生还未出口的质问就这么堵在了嘴边,他用一种看精神病的眼神看着梨乐一,表情也没刚才看上去那么生气了。 毕竟如果梨乐一是精神病的话,听不懂他的话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梨乐一见男生不信自己的话,又使劲晃了晃他的手臂:“我是说真的,我没有骗你!我真的看见蔡青妹跟张秀秀灵棚里摆着的纸人待在一起!” 男生盯着梨乐一看了几秒,随即一言不发扯着她的手开始往张家的方向走。 梨乐一拼命挣扎:“你就让我去龚家看一眼,不为别的,就当为了蔡青妹还不行吗?” 男生的本意是想赶梨乐一走的,可当回头看见她眼中不经意流露出的乞求时,脚步却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少倾,他把梨乐一拎到龚家院门旁站着,留下一句“在这里等我”后,便大步进了院子。 很快,梨乐一看见龚家二楼的灯亮了起来,不到半分钟,灯光暗下,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男生走到梨乐一跟前,脸色比刚才发现她时更阴沉,一字一顿地道:“你嘴里能有一句实话吗?蔡青妹从始至终都待在房间里,根本没有出去过!” “怎么可能,我明明——” 梨乐一面色焦急,绕过男生就想往房子里冲,男生伸手拽住她的手臂,不容分说扯起她的手臂就往张家走。 梨乐一被扯得一个踉跄,站稳之后不敢置信地问男生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男生听到这话气笑了:“我骗你?我们两个到底谁在骗谁?谁在作弄谁?你还说什么纸人,你——” “梨乐一。”鹤溪的声音突然响起,声线平淡却掷地有声,打断了男生的话。 紧接着梨乐一手臂上的桎梏便松开了,鹤溪将梨乐一拉到自己身后。 男生冷冷地看着鹤溪:“你认识她?” 鹤溪点头:“嗯,这是我的朋友。” 男生闻言不再多问,转身离开。 鹤溪没有松开梨乐一,手从她小臂下滑,包裹住她的手,牵着她往回走。 鹤溪的掌心带着和冬夜一样寒凉的温度,梨乐一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反握住他的手,问他道:“你不是在睡觉吗,怎么会去到龚家附近?” “因为你去卫生间很久都没有回来。”鹤溪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梨乐一:“哦,那是因为我在卫生间的时候看见那个金童纸人往龚家走,我就跟上去看看,结果发现那个金童纸人竟然是去龚家找蔡青妹。” 鹤溪:“嗯。” 梨乐一叹气:“但是蔡青妹和金童纸人突然消失了,我没看见他们干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我拜托刚才那个男生上楼去看看蔡青妹是否在房间里,他说蔡青妹一直都在房间里,从没有离开。” “可是我也确定,我之前在楼后面看到的那个人就是蔡青妹。” 鹤溪:“嗯。” 梨乐一又想起什么:“对了,刚才那个男生是谁啊,我只知道他是蔡家的亲戚,不知道他具体的身份。” 鹤溪顿了顿,才言简意赅地道:“他叫江召,是蔡青妹的表哥。” 梨乐一恍然:“怪不得他这么担心我会破坏蔡青妹和龚波的感情。” …… 夜色深重,从龚家回张家的路不算长,但梨乐一却莫名走得十分煎熬。看着身前脚步虽缓,却头也不回的鹤溪,她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鹤溪平时虽然话少,但对她却很少会有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时候。再者,鹤溪以前每每和她说话的时候,都会神情专注地看着她,像现在这样沉默寡言,且看都不看她一眼的情况,奇怪,非常之奇怪。 第101章 梨乐一抿了抿唇,放轻声音问道:“鹤溪,你是在生气吗?” 鹤溪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抓着梨乐一的手慢慢收紧,他回过头,黑眸里闪烁着细碎的光,表情看上去竟然有一丝委屈,像一只被主人丢弃了的小狗:“你发现纸人为什么不叫我?” 梨乐一语塞:“这个……” “万一你遇到了危险怎么办?” 梨乐一本想昧着良心说不会遇到危险,但对上鹤溪的视线之后,又默默把话给咽了回去。 然后她昧了一个更大的良心:“那我以后叫上你可以吗?” 鹤溪默不作声地看着她,黑眸深邃清澈,梨乐一在这样的注视下,莫名感觉自己的那些小心思无所遁形。 她在副本里当作死npc这么长时间,很多行为习惯已经刻进了骨子里,比如遇到危险时想也不想地冲在第一个,但凡有什么异常也是毫不犹豫地冲在最前面。 就算现在她和鹤溪一起过了好几个副本,想要保护鹤溪平安度过当下的副本,但在发现危险时,她也还是习惯于一个人冲在最前面。 鹤溪一直没说话,梨乐一心里越来越没谱,低着头跟个犯错的小孩似的,规规矩矩地站在鹤溪身前。 “哎,”鹤溪见她这样无奈开口道,“外面冷,我们先回去吧。” 梨乐一默默松了口气。 进入院子后,梨乐一没有立刻回堂屋,而是拉着鹤溪去到灵棚前。灵棚里,那个金童纸人安静地立在供桌左侧,仿佛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唯独那双多了瞳孔的眼睛,在梨乐一看过去时静静地回望。 - 拂晓时分,天色将明未明,石头村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万籁俱寂,时间仿佛凝固。 “啊啊啊——”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长久地回荡在石头村的上空,宁静安详的氛围被打破。 张家堂屋里,梨乐一神情凝重地站起身。 虽然她离得远,不太能分辨出那道尖叫声出自于谁,但却能听出尖叫声里夹杂的恐惧和绝望。 这和第一天晚上蔡青妹做噩梦时的尖叫声完全不一样。 另一边,朱丽几人也被这声音吵醒,朱丽揉着眼睛坐起来:“发生什么了?” 梨乐一:“龚家好像又出事了。” 等梨乐一和鹤溪匆匆赶到龚家时,龚家院门口已经里里外外围了不少人。 和他们一样刚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村民们正伸长脖子往院子里看,而那些已经看到的人则是偏过头不忍再看,嘴里还念念有词道:“造孽哟……” 梨乐一见状心里咯噔一下。 昨天晚上她看见蔡青妹被金童纸人带走,该不会…… “让一下,麻烦让一下。”梨乐一拼命往院子里挤,还没看清院子里的景象,就听见院中传出一阵又一阵肝肠寸断的哭声。 等她好不容易挤进院子,就看见院中整齐摆放着两具尸体,不过并不像梨乐一预想中的那样其中一名死者是蔡青妹。 这两具尸体是龚波的父母。 寒冬腊月的,龚父龚母穿着单薄的秋衣躺在地上。他们的面容安详,但嘴角残留些许血迹却表明他们死前遭受了极大的痛苦,身上的秋衣破破烂烂,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青紫伤痕。 看清这一景象的梨乐一心头狠狠一紧,这不就跟张秀秀一样,是被人活活给打死的吗? 梨乐一立刻在院中搜寻起龚波的身影。 但自己的父母不明不白地死亡,龚波却不见踪影,只有一个刚嫁进来的几天蔡青妹连件厚外套都来不及穿,穿着单薄的衣服伏在龚父龚母的尸体上失声痛哭。 而龚家的小女儿龚淑云则是被一群婶婶拉进了屋内,不让她看到自己父母死亡的惨状。 蔡青妹的父母心疼自己女儿,忍着悲痛上前将她扶起,给她套上羽绒服保暖。 与此同时,院子里龚家的亲戚们终于注意到了什么,开始在院中四处寻找起龚波。 “龚波也,他爹娘都这样了,他人呢?” “就是说,我从起床起就没看见过他,这个瓜娃子,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他跑哪点去咯?” 这时,江召眉头紧拧快步从楼上走下来,对蔡父蔡母道:“龚波不在楼上。” 众人正为龚波的去向急得团团转时,一位看上去四十岁出头的中年妇女从堂屋里端出一把椅子让蔡青妹坐下,而后犹豫地开口:“其实我看见了。” 蔡母忙问:“你看见什么了?” 中年妇女:“昨天半夜,我看见龚波了。我看见他……我看见他……他在他爹娘的卧室外头晃。” 经过中年妇女这么一说,旁边立刻又有人附和道:“对了,昨天晚上,龚波不是跟他父母大吵了一架迈,他该不会……” “你胡说!” 蔡青妹本来已经哭到脱力,有气无力地靠在蔡母怀里,听到这句话后像是回光返照般,恶狠狠地朝说话的人扑过去。 “龚波不会这么做,龚波他绝对不会这么做!!!” 蔡父蔡母连忙把蔡青妹拉回来,安抚她的情绪:“好好好,我们相信你,我们相信龚女婿,他不会这么做。” 当然,蔡父蔡母只是嘴上这么说,眼中的担忧半分不见少,在旁围观的龚家蔡家的亲戚们脸上的表情更是五颜六色,想什么的都有。 梨乐一跟鹤溪对视一眼,朝院外走去,其余几名在院中看热闹的玩家见状也朝外走。 玩家们相继走到距离龚家不远的僻静处,梨乐一视线扫过后跟来的几名玩家,眉心立刻蹙起:“张伟斌和韩军呢?” 张家那边,秦胜和何雪留下守灵,梨乐一和其余两名男玩家都来看尖叫声是怎么回事了。 而龚家这边,除开一开始就和梨乐一在一起的鹤溪,只来了方娴和马利玲二人。 方娴撇撇嘴:“不知道,刚才下楼的时候就没有看见他俩。” 梨乐一的心顿时沉了下去,不过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她问方娴和马利玲:“你们昨天晚上睡下之后有听到什么动静吗?” 方娴和马利玲双双摇头。 马利玲说:“没有。我睡眠很浅,外面但凡有一点动静都会醒,不过我昨天晚上并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陈旭超闻言急了:“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听到?你们可是住在龚家呀,这石头砸水里还能听个响呢,你们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发现?” 方娴懒懒地倚着墙,指尖绕着自己的头发,闻言抬眸看向陈旭超:“那你呢,你昨天在村子里找到了什么线索,总不能线索全是我们找,风险全是我们担,而你们什么都不用做,平平安安就可以得到线索通关吧?” 陈旭超并不吃方娴这套激将法,冷笑一声道:“你什么都没说,我凭什么要把我找到的线索先说出来。想空手套白狼?这方法对付其他男人有用,对我可没用。” 众人最后不欢而散。 梨乐一准备跟鹤溪再混进龚家看看,方娴突然出声叫住他们:“鹤溪,我能跟你们一起吗?” 她看了一眼头也不回离开的马利玲的背影,那双盈盈水眸带着些许乞求看向鹤溪:“马姐好像不太喜欢我,我一个人找线索又有点害怕,我能跟你们两个一起吗?” 没得到鹤溪的回应,方娴转而又看向梨乐一:“乐一,咱们两个都是女生,你应该不会拒绝我的吧?” 梨乐一:“……” “人多目标大,找线索不方便,还是算了。”鹤溪牵起梨乐一的手,冷漠地拒绝道。说完,便拉着梨乐一准备进龚家。 可下一秒,方娴却提出了一个让梨乐一无法拒绝的提议。 “我在这个副本里的身份是蔡青妹的闺蜜,我可以近距离接触蔡青妹,从她嘴里套出信息。” 梨乐一拉住鹤溪,回头看着方娴:“你想跟就跟吧。” 方娴冲她感激一笑:“谢谢你。” 回到院子,蔡青妹已经被人扶进堂屋的沙发里坐着了,她此刻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许多,开始着手安排龚父龚母的后事,以及让人去找失踪的龚波。 龚父龚母的尸体则是被移到了墙边,被白布盖着。 鹤溪看了眼被白布搭着的尸体,问梨乐一道:“你对龚父龚母的死怎么看?” 梨乐一:“我——” “我觉得他们二人的死很奇怪。”方娴先一步开口。 “我们昨天刚猜测张秀秀是被龚波家|暴打死的,今天龚家二老就以同样的方式死在我们面前,巧的是,被我们怀疑是凶手的那个人还失踪了。” 方娴说的正好是自己想说的,于是梨乐一没有再继续说下去,鹤溪只是看着龚父龚母的尸体沉默不语。 方娴就算没有人回应自己,也仍自顾自地说道:“这种感觉就好像是,我们缺一个决定性的线索,然后这个决定性的线索就送上门了。” 梨乐一点头,先是认可了方娴的说法,随后又补充道:“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张秀秀只是在用这种方式报复龚父龚母,想让他们也体会一下自己死前的痛苦。” 第102章 但后者梨乐一还有一点想不通。 按照她的推测,龚波是杀害张秀秀的罪魁祸首,那张秀秀最恨的应该是龚波才对,为什么张秀秀不对龚波下手,反而是先对龚父龚母下手呢? 他们玩家在这个副本里扮演的又到底是什么角色? 鹤溪似乎是看出她在苦恼什么,嘴唇开合,风轻云淡地道:“报复一个人,最好的办法不是杀掉他,而是折磨他。” 第73章 报复一个人最好的方式不是杀掉他, 而是折磨他。 鹤溪这句话让梨乐一顿时感到醍醐灌顶,这也能解释的通为什么龚父龚母死亡、龚波却无故失踪,半天不见人影。 张秀秀或许就是要将所有人的怀疑都引到龚波身上,让他背负上杀害父母的罪名。 “情缘断, 人心离。” 这个副本的卦辞既是对张秀秀经历的总结, 也是张秀秀想让龚波经历的。她恨龚波,所以要让龚波背负杀害父母的罪名,要让他在所有人的唾弃和杀害自己父母的阴影中, 痛苦地度过余生。 梨乐一猜测他们玩家需要做的,就是将龚波杀害张秀秀的事实公布于众。 堂屋门口,昨天大仙给龚家的那面铜镜无人问津地躺在地上,铜镜中横亘着一条长长的裂痕。 下一刻,有人急匆匆地从门口经过,一脚将那面碎裂的铜镜踢到角落,发出当啷一声清响,却并未引起院中任何人的注意。 梨乐一眉心微蹙,想走过去捡起那面铜镜好好研究一下,院外忽地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紧接着脚步声停止,正在院中忙碌的人纷纷停下脚步,发出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早晨不见踪影的龚波此刻一身狼狈地站在门口。 他身上只穿着一套大红色的秋衣,秋衣被树叶和泥土弄得脏兮兮的,龚波的脑袋也没好到哪里去,头发里还夹着半片叶子,不过他身上倒是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口。 和院中其他人的诧异震惊不同,龚波脸上满是怒气,眼睛都快要喷出火来, 视线狠狠地往站在院子里的人身上扫去,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谁昨天半夜趁老子睡着的,把老子弄到山里去的!” 龚波看到有人正在将堂屋门上以及窗户上贴着的囍字拿掉,立刻制止他道:“你在干什么,今天才第三天,哪有这么快就摘掉的!” 一位大婶捧着一叠厚厚的白布从院子外走进来,她应该是龚家的亲戚,看见站在院门口的龚波立刻将手里的白布放在一边,上去对着龚波的后背就是重重一巴掌。 “你个臭小子,你早上死哪去了?” 龚波被偷袭了一手,龇牙咧嘴地转过身:“老子早上醒来就躺在山里,老子还想问你们呢,是谁那么无聊做这种恶作剧,大晚上的把我搬到山里去!” 院中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料到事情会是这么个发展,也有人开始默不作声地打量起龚波。 龚波见没人回应自己,视线气呼呼地在院子里四处寻找,想要找出那个心虚露怯的人,却终于是看到了放在墙角的两具尸体。 他大步上前揭开白布,看清白布之下的尸体之后,他目眦尽裂,噗通一下跪在地上:“爹!娘!” “龚波。”堂屋里听到声音的蔡青妹跑出来,看见院子里的龚波立刻扑上去抱住他,“你终于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龚波没管蔡青妹,视线扫向站在院中的人,眼眶猩红,眼底暴戾的情绪翻涌:“谁干的,谁干的!!!” 大家不约而同地沉默,但蔡家有个亲戚是不怕事的,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谁干的你心里不清楚吗?” 龚波看向那个说话的人:“你说什么?” 那亲戚声音大了些:“我说,谁干的你心里不清楚吗?” 龚波一把推开伏在自己背上正哭得伤心的蔡青妹,站起身走到那个亲戚面前:“又不是老子干的老子心里为什么会清楚?你现在是在怀疑我吗?” “不怀疑你怀疑谁?昨天晚上你先是跟你父母大吵了一架,然后又半夜在他们卧室门口晃悠,一早上不见踪影,回来身上还只穿着秋衣。” 那人停顿片刻,哼笑一声道:“你莫不是衣服外套上沾了点什么东西,怕被我们发现,所以在才跑出去处理掉,直到现在才回来。” 龚波一把揪住那个人的衣领:“你tm找死是不是?” 那人也不甘示弱地大喊:“杀人啦,龚波又要杀人啦!” 院中众人这才如梦初醒似的,上前来将二人拉开。 蔡青妹死死护在龚波身前:“不是他干的,请大家相信我,这件事一定不会是龚波干的!” “是不是他干的我们说了不算,你要说就带他去派出所说,看看警察相不相信不是他干的!” 蔡青妹还是抓着龚波不放手:“不,他不去派出所,他没有杀人,他不去派出所!!!” 蔡父蔡母上前,拼了命才将蔡青妹和龚波分开。 蔡母安抚蔡青妹道:“我们跟你一样,都相信龚波是无辜的,但是如果你想让周围人都相信龚波是无辜的,就必须让他去派出所接受调查。” 龚波最后还是被人带去了镇上的派出所,蔡青妹则是哭晕了过去。 梨乐一全程不错眼地盯着蔡青妹,越看越糊涂。 蔡青妹的行为举止并无异常之处,再加上昨天晚上死的人也不是她,那自己昨晚看到的在龚家楼后跟金童纸人站在一起的那个“蔡青妹”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自己昨晚出现幻觉了? 没过多久,堂屋里的桌椅沙发被移开,清出一片空地铺上了白布,而后有几人抬着床板出来,准备将龚父龚母的遗体挪进堂屋里放着。 梨乐一见状立刻主动上前,作势要帮忙,鹤溪跟在她身后。 现在龚家和蔡家的亲戚都还沉浸在龚父龚母突如其来的死中,心绪始终无法平复,更无心去留意院子里都来了些什么人。 梨乐一成功近距离地接触到龚父龚母的遗体。 但经过她一番仔细观察,龚父龚母的遗体除了那些似乎是被坚硬的棍棒打出来的青紫伤痕之外,并没有其他异常的地方,也没有留下任何关于凶手的证据。 安顿好龚父龚母,梨乐一又回到院中。院中的痕迹已经被收拾得差不多了,不过龚父龚母遗体躺着的那块地上本来就没有多少血。 龚家院子不是第一现场,龚父龚母是被人打死后挪到院子里的。 方娴双手环胸,不急不缓地从屋内走出来,她停在梨乐一和鹤溪跟前,纤细素白的手指将滑落耳边的碎发捋到耳后,朱唇轻启:“现在无论是龚家还是蔡家的人,都在忙龚父龚母的后事,没人顾得上我们。” “你不是怀疑张秀秀之前一直经受着龚波的家|暴么,”方娴看向梨乐一,“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在龚家找找龚波之前家|暴蔡青妹的证据。” 梨乐一正有此意。 方娴的目光随即又在鹤溪的身上流连片刻,开口道:“不如我们兵分两路,一路去找龚波家|暴张秀秀的证据,一路去蔡青妹那里套消息,毕竟她可是龚波的枕边人,昨天晚上龚波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她总该有些印象的。” 梨乐一点点头:“好,那我跟——” “哎呀,”方娴柳眉轻蹙,柔声打断梨乐一的话,“可是我记得乐一你好像说过,昨天晚上你看见蔡青妹和金童纸人在龚家楼后见面对吧?” 梨乐一不明白方娴突然提起这茬做什么,但还是回答道:“是。不过蔡青妹并没有出事,言行举止也挺正常的,或许张秀秀并不打算对她做些什么。” 方娴眉头紧拧,显然没有被梨乐一的话安慰道:“但我还是有些担心,万一蔡青妹被那个金童纸人勾了魂,现在被那金童纸人控制着,我去找她岂不是很危险?” 梨乐一:……绕了半天原来搁这等我呢。 “如果你害怕的话,我可以跟鹤——” “鹤溪,”方娴转头看向一旁一直没说话的鹤溪,那双盈盈水眸波光流转,澄澈中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妩媚,“不如你跟我一起去找蔡青妹吧。” 鹤溪面无表情地对上方娴的视线,梨乐一则是脑袋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啊?” 方娴见状也不急,咬了咬嘴唇,状似为难地解释道:“你们也知道,我在这个副本里身份是蔡青妹的闺蜜,蔡青妹对我无话不说,换做是其他人的话……也许蔡青妹会带上一些防备,并不会把全部事情都交待出来。” “我让鹤溪跟我去,只是因为我担心如果中途蔡青妹出现什么异常,有男生在会方便制住她一些。” 方娴话说的已经很明白了,如果梨乐一再提出自己跟她一起去找蔡青妹,那多少是有点听不懂话,不识好歹了。 梨乐一迟疑地看了一眼鹤溪:“这个嘛,我觉得……” “乐一,”方娴笑着打断梨乐一,“我觉得这件事我们应该听听鹤溪自己的看法。” 第103章 她说完便看向鹤溪,似乎非常笃定,就算是为着蔡青妹这条线,鹤溪也不会拒绝自己。 “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鹤溪终于开口,他冷漠回望方娴:“你似乎把蔡青妹在我们心中的分量看得太重了。” 方娴脸上势在必得的笑容微微一僵:“什么?” 鹤溪:“蔡青妹虽然是一个关键npc,但是从她身上能套到的信息,从别人身上也照样能套到,顶多是多花点时间功夫罢了。” 鹤溪居高临下地睨着方娴,薄薄的眼皮半垂下,这使他淡漠的神情看上去又多了几分轻蔑,而他说出口的话也是一点也不客气:“你是觉得,没了蔡青妹我们就没办法找到通关线索了?” 方娴笑容消失。 鹤溪讥讽地扯了扯嘴角,拉起梨乐一的手,掠过方娴朝屋内走去。 堂屋里的人都在忙着各自手上的事,无人注意到径直往二楼走去的鹤溪和梨乐一。 上到二楼,迎面又走来一个中年男人,他应该是龚家的亲戚,见鹤溪上来,诧异地看着他:“小鹤,你怎么在这里?” 中年男人原以为龚波家里出了这档子事,龚波还被当成嫌疑人送去了派出所,鹤溪这个朋友会嫌晦气离开,毕竟他看之前鹤溪和龚波相处时,关系也不像是太好的样子。 鹤溪微微侧身将梨乐一挡在自己身后,面色如常地道:“龚波他去派出所时身上只穿了秋衣,我来替他拿件厚衣服,免得天气冷,他着凉感冒。” 中年男人被鹤溪的话触动,感慨地拍了拍鹤溪的肩:“小鹤,谢谢你,在这个时候仍愿意陪在龚波身边。” 鹤溪微微颔首,面不改色地承下了中年男人的夸赞。 待那人下楼去后,梨乐一目光饶有深意地打量鹤溪。 鹤溪看她一眼:“怎么了?” 梨乐一打趣他道:“没什么,就是没想到,你脸皮还挺厚。” 鹤溪轻咳了两声,苍白的脸上浮上一抹红晕,只不过二人现在站在光线昏暗处,那抹红晕并不明显。 “我不回去。”安静的走廊里突然响起蔡青妹的说话声。 梨乐一立刻收起笑严肃起来,循着声音来到一扇半掩的房门前,不过这间房间并不是蔡青妹和龚波的卧室。 透过门缝,梨乐一看见房间内,绣着花朵的被子微微鼓起,似乎是蔡青妹正躺在床上。 蔡母一边低声啜泣,一边对蔡青妹说:“你不回去难道还要留在这里吗?你才刚嫁过来不到三天就发生了这种事情,你知不知道这个村子里的人以后会怎么说你?他们会说你克夫!他们会说,是你把龚波的爹娘克死的!” “娘,”蔡青妹的声音十分虚弱,但听上去情绪已经稳定了许多,她语气坚定地道,“我相信龚波,他没有杀人,他会回来的。” “而且我既然嫁过来了,我就是龚家的媳妇,公公婆婆死了,丈夫又不在,我必须留在这里,替我的公公婆婆操办后事。” 蔡母的哭声愈发地止不住,直骂蔡青妹是个缺心眼认死理的,蔡青妹却只重复自己是龚家的媳妇,自己现在不能走。 梨乐一和鹤溪没再听下去,朝蔡青妹和龚波昨晚睡的卧室走去。 进了卧室,鹤溪轻轻将门掩上。 梨乐一看见床上那床绣着龙凤呈祥的喜被,心中无限唏嘘,前一天办喜事,后一天办白事,这都是什么事啊。 她又想起蔡青妹刚才的那番话,忍不住吐槽道:“龚波到底有什么好的,接连娶了两个媳妇都对他死心塌地的,不是说坏人有坏报么,我看他运气倒是挺好的。” 鹤溪走到梨乐一身边,也看着那床喜被,一本正经地道:“他的报应在后面。” 听了鹤溪的话,梨乐一瞬间又来了干劲,挽起袖子就开干:“对,我就是他的报应!我一定要找到他家|暴张秀秀的证据,让所有人都认清楚他就是个狗屁不是的垃圾玩意!” 二十分钟后—— 梨乐一趴在地上,伸长了手臂不停地在床下摸索,很可惜,她什么也没有摸到了。 鹤溪单膝跪在她身旁,无奈地看着她:“别摸了,我们刚才不是都看过了吗,床底下没东西的。” 梨乐一收回手,歪着脑袋满脸疑惑:“怎么可能呢?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 鹤溪替她将羽绒服外套的袖子拉下来,理好:“也许龚波为了防止蔡青妹发现,将那些东西藏在了其他的地方,比如,他父母的卧室?” 于是二人又去到龚波父母的卧室翻找了一番,依旧一无所获。 从龚波父母的卧室离开,方娴也正巧从蔡青妹待的那间房间里推门走出来。 看见梨乐一鹤溪,她跟没事人似的走上来和他们打招呼。 梨乐一现在看方娴颇有些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只是敷衍地冲她笑笑,鹤溪更是将她当空气,看也不看她一眼。 反观方娴跟个没事人似的,语气自然地问梨乐一道:“你们有找到什么线索吗?” 梨乐一摇头:“没有。” 方娴:“是吗,我倒是从蔡青妹口中问出来了点什么。” 梨乐一鹤溪脚步未停,朝楼下走。 方娴这回倒是不盯着鹤溪了,而是挽住梨乐一的手臂,语气嗔怪地道:“你怎么不问我都从蔡青妹口中问出了些什么?” 梨乐一反问:“你会告诉我吗?” 方娴:“为什么不会?” “蔡青妹说,昨天晚上大概十二点过的时候,她的表哥江召来敲过一回门,那时是龚波开的门。也就是说,昨天晚上十二点龚波还在房间里。” 这番说辞倒是和昨天晚上梨乐一的经历对上了,因此,梨乐一知道方娴没有骗自己,她狐疑地看着方娴,不相信方娴竟然这么容易就把她找到的线索告诉了自己。 方娴再开口时,语气带上点了委屈和埋怨:“再怎么说,咱们也是队友,我怎么会找到线索自己独吞呢,毕竟多个人多份力量。” 梨乐一勉强信了,没有推开方娴。 下到一楼时,梨乐一看见堂屋里站满了人,而这些人都围在堂屋门口往院里张望着。 越过堂屋门口窜动的人头,梨乐一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穿着皱巴巴黑色布袍的人嘴里一边念念有词,一边在院中四处洒着什么。 梨乐一好奇地走上前,拍了拍某个围观群众的肩膀问道:“外面是在干什么?” 围观群众煞有介事地道:“龚家老两口死的不明不白,横死的人,怨气都重。这不,专门请来阴阳先生,镇压和驱散煞气。” 梨乐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她踮起脚尖抻长脖子往外看,看见那阴阳先生手里拿着四处洒的东西好像是碗血。 “他手里拿的应该是公鸡血。”这次不等梨乐一再找个人问,鹤溪便主动开口解释道,“公鸡血在传统民俗中被认为具有纯阳之气,所以常被用来驱邪纳福。” 梨乐一冲鹤溪竖起大拇指:“原来如此,你懂得可真多。” 只不过仪式还没进行多久,就被突然闯入龚家院中的两个人打断。 梨乐一眯着眼看去,那两个突然闯入院中的竟然是一大早就不见踪影的张伟斌和韩军。 他们神情恍惚,衣服上满是划痕泥土,甚至还有血,包括他们的脸上和手上也受了伤,鲜血干涸在深可见骨的伤口上,触目惊心。 阴阳先生被二人打断施法,语气严肃地呵斥道:“你们是谁,想要干什么?” 张伟斌和韩军却好似听不见阴阳先生的话似的,双眼无神,跟只无头苍蝇似的在院子里乱转。 “尸体呢,尸体呢,你们把尸体弄哪去了?” “尸体呢,尸体呢……” 院中吵闹,起先并没有人听清二人在说什么,龚家和蔡家的人怎么会让二人破坏仪式,纷纷上前将二人制住,蔡父愤愤拍了一下张伟斌的背,让他不要再闹了。 谁料张伟斌突然大喊:“尸体呢?你们把尸体弄哪里去了!” 梨乐一心里咯噔一下,涌上来阵不好的预感。龚家的亲戚听到张伟斌的话,一把冲上来揪住张伟斌的衣领:“你早上去哪了?为什么到现在才回来?你又为什么会知道尸体的事情?” 张伟斌却只是失了魂般不停地喊道:“尸体呢?尸体呢?尸体呢!!!” 忽地,他余光瞥见什么,猛地推开周围人冲到堂屋,低头直勾勾地盯着那两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韩军亦然。 梨乐一被二人这副中了邪、行尸走肉的模样怵得浑身发凉,正想上去询问些什么,却被龚家的人抢了先。 “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从早上起来我就没有见到你们,从外面回来之后又什么都不说,上来就问尸体在哪?你们早上根本不在,是怎么知道龚家死了人的?” 张伟斌神情木然地站在尸体旁,片刻后,他和韩军异口同声地道:“因为是我打死的。” 第104章 “你说什么?”蔡父蔡母大惊失色,要知道张伟斌和韩军都是蔡家这边的亲戚,很多都是第一次来石头村,跟龚家二老无冤无仇,怎么会忽然把他们给杀了呢。 蔡父蔡母上前想要问个清楚,张伟斌和韩军却毫无预兆地发起了狂,一边大喊着“是我打死的,是我打死他们的”,一边往院子外跑。 龚家这边的人听到他们说的那些话怎么可能让他们走,上前就要捉住二人。 张伟斌和韩军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愣是两个人甩飞了好几个成年男人,突破重重阻拦,疯疯癫癫地冲出了门外。 第74章 直到张伟斌和韩军跑出院子, 大喊大叫的声音逐渐远去,梨乐一也没能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她嘴唇一开一合,好半天才发出声音:“刚才, 张……他们是说, 龚波父母是被他们打死的吗?” 鹤溪:“嗯。” 梨乐一还是觉得难以相信,张伟斌和韩军的状态一看就不对劲,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心神似的,她不信龚父龚母是两人杀的。 就算是, 二人应该也是被【怨】迷了心智, 在【怨】的操控下杀了龚父龚母。 思索片刻,梨乐一决定先去找人,等人找到了再说其他的。 也因为刚才张伟斌和韩军在龚家那番大吵大闹的话,现在无论是龚家的人还是蔡家的人都在外面找他俩,只留了几个人在龚家处理后事, 誓要把龚波父母的死问清楚。 江召也出来寻找张伟斌二人了,隔着半条街,他远远地和梨乐一对视一眼,然后便转身沿着进山的路找去。 在他脚边,小帅尾巴竖得高高的,屁颠屁颠地跟着。 梨乐一:…… 它还是真是热衷于在副本里跟着各种各样的帅哥啊。 梨乐一又看向身旁的鹤溪,鹤溪脸上一点看不出对于自己爱宠随时可能会被其他人拐走的担忧。 找到张家院子外时,梨乐一顺便将他们早上在龚家收集到的信息告诉了在堂屋里守灵的何雪朱丽三人。 正准备离开,边启突然从梨乐一身后冒出来:“乐一,你找完线索回来了吗?” 梨乐一:“没有, 只是回来给朱丽他们说些事情。” “这样啊。”边启的情绪迅速低落下去,如果他和小帅一样有尾巴的话,那现在尾巴应该是蔫蔫地耷拉着。 梨乐一问他:“你不用吹唢呐吗?” 边启:“老师傅看我吹的太卖力,怕我缺氧所以让我休息一会。” 怪不得刚才走进张家院子时,梨乐一有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原来是唢呐声没有了。 梨乐一看了眼堂屋,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嗯,那你尽量多休息一会。” 边启唰地抬起头,眼睛亮亮的,脸红到了脖子,受宠若惊地道:“谢、谢谢你的关心,我会好好休息的。” 从张家离开,方娴走在梨乐一身边,她看了一眼恋恋不舍跟到院门口的边启,开口道:“乐一,你果然很有魅力,就连副本里的npc弟弟都这么喜欢你。” 梨乐一:“哈?没有吧,他不喜欢我,只是把我当朋友而已。” 方娴嘴唇微张,似是感到诧异:“是吗?”随后又笑笑,“那是我误会了。” 鹤溪全程没有说话。 街道的另一边突然变得喧哗起来,有人一边跑一边喊着“找到了找到了”,这边的梨乐一三人注意被声音吸引过去。 听清楚那人喊的什么之后,梨乐一脸色一变,迅速朝那边跑去。 张伟斌和韩军找到了,但找到的却是他们二人的尸体。 他们二人是在龚家通往村子里小卖部的路上被找到的,那条路荒凉僻静,两边是田野,田野里有几个半人高的草垛。 被人发现时,两个人就躺在其中一个草垛后。 梨乐一正要上前细看,却听见身后倏地传来一声惊呼:“这不是张——” 发出惊呼的人是一个男村民,他话出口的瞬间便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紧紧闭上嘴。梨乐一的视线并未在那人身上停留多久,很快又看回张伟斌和韩军的尸体。 两个人穿的还是那是早上那身大闹龚家的衣服,只不过衣服变得破烂了许多。张伟斌手里拿着根有人小臂那么粗的木棍,韩军手里则是握着一根较为纤细的铁质烧火棍,两个人的身上也多出了许多伤痕。 他们和龚父龚母的死法一样,是被活生生打死的。 有人检查了张伟斌和韩军的尸体过后,不敢置信地后退了几步,像是发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怎么了?”旁人见状问道。 “他、他、他们身上的伤,好像都是被对方手里的棍子打出来的。” 经那人提醒,众人细看张伟斌和韩军身上的伤,果然,两人身上的伤痕粗细都能跟对方手里拿着的棍子对上。 所以,张伟斌和韩军早上如行尸走肉一般去龚家大声喊了是他们杀死了龚父龚母之后,便跑到这里,相互用棍子打死了对方。 “艹艹艹!这tm也太邪门了吧。” 周围无论是龚家还是蔡家的亲戚,在意识到这一点后都纷纷白了脸,下意识地远离张伟斌和韩军的尸体。 只剩下梨乐一鹤溪方娴三名玩家还站在两人的尸体旁,鹤溪蹲下身,目光严肃地在张伟斌的尸体上搜寻着什么。 村民们觉得邪门,玩家们却心知肚明,张伟斌和韩军应该是被张秀秀的【怨】控制了心神,才会敌我不分,硬生生将对方打死。 “你们也别看了,赶紧离那两个人远点。”旁边有村民劝道,“我刚才已经给镇上派出所打了电话,让派出所的警察来看就行了。这两个人死的邪门,你们靠得太近,小心被什么东西缠上!” 村民话音刚落,鹤溪身旁便又蹲下了一个人,是刚刚才赶到的江召。 小帅就跟在江召的屁股后头,它在江召观察尸体的时候,一扭一扭地走过来蹭起鹤溪的裤腿,梨乐一瞥它一眼,在心中腹诽道:呵,花心大萝卜。 鹤溪对此倒是无甚所谓的模样,拍拍手站起来,对梨乐一道:“张伟斌和韩军应该就是杀死龚父龚母的凶手。” 他抿了抿唇,又补充道:“如果只根据凶器来看的话。” 鹤溪指了指张伟斌手里的棍子:“那棍子上有新鲜的血液,也有已经干涸颜色很深的血液,并且我早晨在搬龚波父母尸体的时候也看过他们身上的伤,和张伟斌韩军身上的伤对的上。” “如果警察检验他们衣服上的血迹,说不定还能检测出龚波父母的血液。” 梨乐一不敢置信地看着张伟斌和韩军的尸体:“怎么会呢?龚波父母怎么可能会是他们两个打死的呢?就算有证据,难道不该是指向龚……” 鹤溪捉住梨乐一的手,轻轻捏了捏,梨乐一意识到周围还有龚家和蔡家的亲戚在,没再继续说下去。 查看完张伟斌和韩军的尸体,梨乐一几人没有在那里久留,准备再回去龚家看看情况。 大概是临近午饭时间,小帅在江召和鹤溪之间只犹豫了两秒,便优哉游哉地走到鹤溪身旁。 江召没看猫,视线落在梨乐一的背影上,少倾,眼睛微微眯起。 - “这猫挺有意思的。”方娴走到小帅旁边,弯腰想要抱它,却被小帅一个神龙摆尾给躲了过去。 方娴拍拍手直起身,自然而然地走在鹤溪身旁:“我记得刚进副本,龚波接亲的时候,这猫一直跟在你身边。我起先以为它是你的猫,后来看见它跟在江召身边,我又变得不确定起来。” “不过现在看来,它还是更像你的猫一点。”方娴说完便看着鹤溪,等着鹤溪的回答。 鹤溪只敷衍地解释了一句“这是副本里的猫”,也不管方娴信不信。 梨乐一从刚才起便一直闷不吭声心事重重的模样,鹤溪偏头看她:“你在想张伟斌韩军的死吗?” 梨乐一摇头:“不是,我在想龚波。” “我以为昨天晚上是张秀秀的【怨】操控龚波去杀了他的父母,从而让龚波成为世人眼中狼心狗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梨乐一想到什么,语气十分疑惑不解:“可是她却……” 鹤溪接过话道:“可是她却洗清了龚波的嫌疑。” 梨乐一抿了抿唇,点头:“嗯。张伟斌和韩军应该早就被【怨】盯上了,但是他们昨天晚上并没有死,偏偏是在龚家大闹一场,说是自己杀了龚父龚母之后,才相互将对方打死。” “这感觉,就像是张秀秀早就猜到了我们会把龚父龚母的死和她的死联系在一起,从而怀疑到龚波头上,所以特意让张伟斌和韩军来闹了这一出。” “如果你的猜测没有错,张伟斌和韩军手里拿的棍子上真有龚父龚母的血,那龚波应该很快就能被派出所放出来了。” “嘶,”梨乐一想到什么,忽然倒吸一口凉气,“难道说,张秀秀是准备把龚波放到自己眼皮子底下慢慢折磨?” 第105章 鹤溪:“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方娴轻笑道:“真是可怕。之前那么恩爱的一对夫妻,现在却想方设法地要致对方于死地。” “哦,说错了,其中一方已经被弄死了。” 梨乐一和鹤溪都没有理会方娴话中的阴阳怪气。 - 吃完午饭后,轮到梨乐一和鹤溪守灵,朱丽何雪和秦胜三人出去寻找线索。 何雪走出张家院子后,第一时间揉了揉自己已经开始耳鸣的耳朵:“终于不用再听那个要人命的唢呐声了。” 朱丽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个笑。 在三人面前,陈旭超和赵宏岩脚步匆匆地走过,连招呼都顾不上跟他们打。 陈旭超和赵宏岩虽然是白事这边的玩家,在副本里的身份都是张秀秀的亲戚,不过二人不像秦胜这样主动提出加入守灵,而是白天在外面寻找线索,晚上就缩在屋里,生怕出门遇见什么恐怖的事情。 也因为这样,二人目前为止搜寻到的信息并不多。不过调查的大方向他俩还是清楚的,那就是查清楚张秀秀具体的死因。 而在张秀秀的死因推断上,玩家们的看法出奇地统一——家|暴。 毕竟张秀秀生前住在龚家,是龚家的儿媳妇。再加上张秀秀尸骨未寒龚波便着急地娶了新妇进门,很难不让人怀疑他喜新厌旧,就是为了娶新妇才狠心打死了张秀秀。 于是,赵宏岩和陈旭超在村子里问不出张秀秀生前在龚家的事,只能又把目光放回到龚家上。 两人走到龚家门口时,正好遇到刚从派出所被放回来的龚波。 龚波披着件绿色的军大衣,脚上穿着早晨走时没来得及换下来的棉拖鞋,整个人精神恹恹的,看上去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赵宏岩看见龚波,心中压抑已久的恐惧和调查进度停滞的焦虑情绪在瞬间转化为怒火,他冲上前去揪住龚波的衣领,恶狠狠地瞪着他:“说!一定是你打死了张秀秀,一定是你把张秀秀打死的,对不对?!” 龚波听到话先是一惊,随后也怒了,大声地骂回来:“你神经病吧!张秀秀的死跟老子没关系!屁关系都没有!你给我放开!” 陈旭超也正烦着,走上前来对赵宏岩不耐烦地道:“行了,你先把人放开。就算真是他杀的张秀秀,你这么问他也不可能会承认的。” 龚波被勒得脸都红了,听到陈旭超的话仍是拼命吼道:“老子没杀人!没杀人!” “你们在干什么!” 尖锐凄厉的嘶吼在两人背后响起,陈旭超和赵宏岩心里俱是一惊,紧接着两人被一股巨力扯开,赵宏岩后背重重撞上墙,等他缓过神来看向龚波站的位置,就看见一个瘦弱的身影护在龚波身前,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自己。 是蔡青妹。 蔡青妹一字一顿地道:“龚波他没错,龚波他,没、有、杀、人!” 赵宏岩被蔡青妹的眼神盯得后背阵阵发凉。 而蔡青妹说完转身,刚才面对赵宏岩时的怨毒眼神顷刻间化为满腔温柔,她替疯狂咳嗽的龚波轻拍着背,弯腰在他耳边柔声安抚道: “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是无辜的,你没有杀人。” 不远处,秦胜目光凉薄地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他不准备在这个时候上来凑热闹,转身往回走,嘴里轻蔑地说了句:“蠢货。” “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张家门口,梨乐一双手揣在袖子里,一脸疑惑地看着龚家的方向,她是被尖叫声吸引出来的,但是没听清楚尖叫的具体内容。 刚听了不到半小时的边启的唢呐声,梨乐一感觉自己好不容易缓过来的耳朵好像又有点废了。 秦胜将赵宏岩质问龚波的事情说了出来,梨乐一撇撇嘴,有些失望:“原来就是这啊。” 赵宏岩也是被逼急了,狗急跳墙居然直接去问龚波,试问一个杀人犯怎么可能把“我杀人了”这句话贴在身上?龚波会承认就有鬼了。 没凑成热闹,梨乐一摆摆手,转身回屋。刚走进堂屋,看见田云凤牵着元宝从二楼走下来。 现在张永钢在院子里打麻将,李小珍在厨房里忙活着,没人看着田云凤和元宝。 梨乐一想了想,上前拦住田云凤,问道:“奶奶,您这是要带着元宝去哪?” 田云凤:“你滚开!” 梨乐一:“……” 梨乐一主动撞上来,田云凤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指着梨乐一的鼻子又开始骂道:“你这个赔钱货,不要脸的东西,又回来干什么?你嫁到龚家就是龚家的人了,这里不是你的家,也没有你的位置,快点滚!” “你让我们张家丢尽了脸,你还有什么脸面回来!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滚,快点滚!我要、我要拿扫把,把你这个扫把星赶出去!” 田云凤说着还真的扭头四处找起扫把来。 鹤溪走到梨乐一身旁,语气平静地道:“你就别管别人的事了,她爱干什么让她去干就是,反正她也没多少日子可活了。” 梨乐一无言地看着鹤溪,他的平静刀有时也挺扎人的。 在鹤溪的劝说下,梨乐一不准备管田云凤了,想着反正村子就这么大,村民们也都相互认识,田云凤和元宝这么大两个人不会走丢的,于是她拉着鹤溪准备回去跪着继续守灵。 却不想,田云凤疯疯癫癫的,不光把她认成了张秀秀,竟然还把鹤溪认成了龚波。 田云凤一把抓住鹤溪的手,那张苍老的脸上挤出一个沟沟壑壑的笑来:“小波,你是来接秀秀的迈?” 鹤溪:“……” 田云凤的声音是梨乐一不曾听过的温柔:“你累不累,先坐下来休息一会,我让秀秀去给你倒杯水。” 鹤溪:“……” 田云凤抓着鹤溪的手不肯放,还非要笑眯眯地往他跟前凑,跟他说:“你们现在还年轻,还有时间,不要着急,多试试。如果还是不行,那就打!” “往死里打!打一顿不行就两顿,两顿不行就三顿,直到打到她生为止!你不晓得,以前村里好多怀不起娃娃的女人,都是打一顿就好咯,使劲打!” 田云凤说话时,那双昏黄浑浊的眼睛里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凶光,让梨乐一的心不由得一紧。 元宝在一边附和道:“打死她,打死她!” 梨乐一上前一把捉住田云凤的手:“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你是不是看见过龚波打张秀秀?” 田云凤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一下甩开梨乐一:“你凶什么凶,结婚好几年生不出来娃娃你还有理了!你这种女人就该打,使劲打!!!” 田云凤不再跟梨乐一和鹤溪多说,牵起元宝又要往外走,梨乐一站在原地,并没有追上去。 毕竟田云凤现在这副模样,就算她曾经看到了些什么,也根本没办法帮助他们找到龚波家|暴张秀秀的证据,解开张秀秀的执念。 - 傍晚,李小珍围着围裙,手上的油都来不及擦,神色慌张地跑进堂屋里来询问梨乐一:“三妹,你看见元宝没有?你晓得元宝去哪了不?” 梨乐一立刻反应过来,元宝跟田云凤这是出去了一下午还没有回来。 当然,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她下午才被田云凤劈头盖脸一顿痛骂,现在她可不想再被张永钢和李小珍混合双骂一顿。 于是她回答道:“没看见。” 李小珍狠狠瞪了她一眼:“你这么大个人了,让你替你堂姐守灵你天天偷懒,现在看个娃娃都看不住,要你来有什么用。” 梨乐一:“……?”合着就是无论撒不撒谎,都要被一顿骂呗。 梨乐一缩着脖子无奈接受命运。 李小珍说了她几句后,把围裙解下来往旁边一丢,也顾不上问鹤溪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拉起梨乐一和鹤溪就往门口走,嘴上还不停忘继续骂梨乐一几句:“我看你真是那种油瓶倒了都不扶的人,你弟弟都走丢了,你怎么还能跪在那里不动哟。” 梨乐一:“不是,我那不是在给堂姐守灵么?” 李小珍:“元宝都不见了,还守什么灵,赶紧出去找人啊!他这么小,别是掉到哪个山坡坡底下爬不起来了。” 张家全员出动找走丢了的元宝,就连吹唢呐的边启也被临时抓了壮丁,满村子的喊:“元宝,元宝,你在哪里啊元宝!” 张家因为元宝和田云凤的失踪乱成一团,龚家这边也不遑多让。 梨乐一还没走到龚家院子门口时,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就是你们蔡家,就是蔡青妹嫁到我们家来才会发生这么多事情。她不光克夫,还克我们全家人!她一来就克死了我哥,不把你们一家人赶起走,接下来她克死的就是我侄子了!” “你放你m的屁!是你们龚家自己在外面惹到了什么人,人家上门来报仇来了,我们家青妹才是倒了八辈子霉,嫁到你们这种人家来。” 第106章 …… 龚菜两家争执不休,骂声大到半条街都听得到,眼看着就要从口舌争执演变为肢体斗争了,龚波的声音突然响起: “够了。” “二叔,别吵了。青妹既然嫁过来了,就是龚家的人,是我的媳妇,别说什么克不克的,不吉利。大家今天都忙了一天了,也累了,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忙,都去休息吧。” 龚波作为当事人和丧主,说的话还是很有分量的,院中的争执最终以双方不痛不痒地骂了几句为结束。 梨乐一没有离开,而是沿着院墙来到楼后,往二楼看去。 暮色苍茫,周围灰暗一片,蔡青妹和龚波的卧室里亮着灯,刚才院中蔡家人和龚家人的争吵丝毫没有影响蔡青妹半分,她面容安详地坐在窗边,手一抬一抬的,似乎正在缝着什么东西。 龚波很快进了屋,在床边坐下,以梨乐一所站的角度并看不到龚波,只能听见二人的对话声。 蔡青妹温声开口:“二叔他们回屋了?” 龚波:“嗯。” 蔡青妹又道:“你今天早上着了凉,我去给你打盆热水来泡脚,驱驱寒?” 龚波:“好。” 得到肯定的回答,蔡青妹笑着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走出卧室,梨乐一再看不见她的身影。 明明只是一段非常日常、再普通不过的夫妻之间的对话,梨乐一听完之后却站在墙根下愣神了许久。 蔡青妹龚波卧室的冷光从窗户洒下,薄薄地覆在梨乐一的身上,像是一层薄雪,衬得她脸色苍白毫无血色,也让她手脚一阵一阵地发冷。 直到鹤溪寻过来,她才猛然回神。 ----------------------- 作者有话说: togo的副本外采访-边启篇 togo (递话筒):请问你在这个副本中具体起到一个什么作用呢? 边启(皱眉沉思,苦恼,犹豫不决):大概……也许……起到一个、、氛围组的作用……吧? 第75章 一直到浓稠的夜色彻底将整个石头村包裹起来,众人都没能找到消失的田云凤和元宝。 李小珍哭到嗓音沙哑,最后跟张永钢骑着摩托车去镇上的派出所报警了,玩家们则是回到堂屋。 奇怪的是,几个小时没人看着丧盆和长明灯,丧盆里的火依旧燃烧得十分旺盛,暖黄色的火光幽幽映亮堂屋,在几人回来时还晃动了两下,像是在对他们说着欢迎回家。 旁边的灵床上, 张秀秀的脸一如刚进副本时的那天, 除了肤色呈现出死人的灰白之外,一切鲜活如旧,仿佛下一秒就能坐起来跟梨乐一他们谈笑风生。 这场景过于诡异了,但好在众人给张秀秀守了三天灵,她并没有显现出任何“诈尸”的迹象,堂屋里也没有发生过什么异常事件,所以众人心里虽然怵,却还是选择待在堂屋里。 毕竟玩家们谁也不敢去赌张秀秀尸体损坏的后果。 边启仍选择留在堂屋陪着梨乐一他们守夜,对此梨乐一还挺诧异的,她问边启:“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明显不正常,你不害怕吗?” 边启:“你、你、你都不害怕,我为什么要害怕?” 梨乐一:……要不然你先把舌头捋直了再说话呢? 但见边启虽然害怕,可态度却十分坚决,梨乐一便也不再劝他。边启给梨乐一的感觉很熟悉,和边启相处是梨乐一也觉得很自在,她非常乐意交边启这么一个朋友。 - 一天经历了好几场闹剧的石头村终于在夜色中沉寂下来,浅淡的银灰色的月光悄无声息地落下,透过窗户,隐约照亮漆黑屋内的一角。 床上,赵宏岩裹着一床厚厚的棉被瑟瑟发抖。在他身旁,陈旭超则是早已陷入沉睡,发出轻微的鼾声。 赵宏岩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晚上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感觉到这么冷,他裹着棉被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看了眼陈旭超,哆哆嗦嗦地下床,想去衣柜里再翻出床厚被子来给自己盖上。 可惜的是,他和陈旭超住的这间屋子似乎是客房,衣柜里什么也没有。 赵宏岩暗暗咒骂了一声转过身,就看见床上的陈旭超从背对自己侧躺在床上的姿势换为了平躺,而且陈旭超的手还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看上去莫名显得十分的、安详。 赵宏岩没多想,抬脚朝床边走去。 “咔咔。” 安静的房间内倏地响起一声轻响。 赵宏岩脚步猛地一顿。声音是从床脚的位置传来的,他僵硬地转头朝那处看去。 “咔。”又是一声轻响,床脚的黑暗中,缓缓浮现出来一道矮小的身影。 那人面色惨白表情僵硬,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死气沉沉,像是画上去似的。不对,那就是画上去的。 赵宏岩瞪大双眼,惊恐地看着金童纸人面带微笑地从黑暗中慢慢走出来,“咔咔,咔咔”,原来他之前听到的响声,就是金童纸人在走动时发出的声音。 赵宏岩两股战战,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开始叫陈旭超的名字:“陈、陈旭超。” 余光中,床上熟睡着的人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呼唤,朝自己这边偏过头来。 赵宏岩转头看过去,看见的却不是陈旭超的脸,而是一张小巧秀气的女人的脸。女人朝他微笑着,那双黑黝黝的眼睛里一丝光亮也无,仿佛一片沼泽地一般,任何东西落进去都会被迅速吞噬。 轰!全身的血液瞬间窜到头顶。 这张脸他在副本里见过无数次,每次他经过灵棚时,这张脸都是用着这样的笑容,默默地注视着自己。 这是张秀秀的脸。 下一秒,赵宏岩眼前一黑。 再次恢复意识时,隔着眼皮,赵宏岩感觉到有烛光在自己的脸上晃动,还听到了什么人的说话声。 说话声十分熟悉,似乎是这次和他一起进入副本的某个玩家的。 他动了动手指,却发现自己的四肢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禁锢住,一动不能动,只有眼皮还可以动,他艰难地睁开眼。 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赵宏岩惊讶地发现自己现在所处的地方是张家堂屋,而秦胜何雪朱丽三人就跪在他旁边,一边小声地说着话,一边往丧盆里丢着黄纸钱。 “嗬、嗬……”赵宏岩拼命发出声音想要吸引三人的注意力,可是三人好似完全察觉不到他一般,从始至终都未抬头看他一眼。 “嗬、咳……” 赵宏岩脸因为用力憋得通红,就在他试图抬手吸引三人注意时,“咔咔,咔咔。” 之前在屋子里听到的怪声再次在耳边响起,紧接着,赵宏岩看见两道矮小的身影一左一右从自己的两边走出来。 在他左手边的正是刚才在房间里见过的金童纸人,而在他右手边的则是玉女纸人,两个纸人脸上带着诡异阴森的笑容,牵起搭在他肚子上的白布,缓缓朝他的脑袋盖过来。 赵宏岩目眦尽裂,喉咙深处发出沙哑破碎的声音,他拼命挣扎想要挣脱束缚,但一切只是徒劳。 当白布盖过头顶时,赵宏岩瞬间感觉到脖子被一只大手猛地一下掐住,这只手力气极大,像是要把他的脖子给硬生生掐断似的。 赵宏岩能呼吸进胸腔的空气越来越少,他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 “赵宏岩?赵宏岩,你在干什么?你再不放手就要把你自己给掐死了!” 意识仿佛在汹涌的浪潮中沉浮,耳边的声音时而清楚时而模糊,“啪!”脸颊突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赵宏岩唰地一下睁开眼,掐着自己脖子的手也终于松开。 “呕!”他趴在床边干呕起来。 陈旭超则是松了一口气,径直瘫坐在地,心有余悸地道:“我早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到你整个人都在抖,我睁开眼就看见你掐着你自己的脖子不放。你是被魇着了吗?” 赵宏岩吐了半天没吐出来什么,脸色十分难看,他从床上坐起身,闷闷地说了一句:“也许吧。” - 堂屋里,梨乐一正百无聊赖地将一叠纸钱分成几份,再依次丢进火盆里。 院外,一声痛彻心扉的嘶吼骤然将平静的氛围打破:“元宝——” 梨乐一和鹤溪边启对视一眼,立刻起身朝屋外跑去。 院子外的马路上,李小珍正把失踪了一整晚的元宝抱在怀里,撕心裂肺地哭着,在二人不远处,田云凤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脸上青青紫紫,嘴角和耳朵里流出来的血液看上去似乎已经干涸。 张永钢也跪在李小珍和元宝的身旁,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元宝和田云凤也死了,死因跟龚父龚母,以及张伟斌韩军一样,都是被人打死的。 李小珍的哭声惊动了整条街上的人,村民们先是不明所以地走出门来看发生了什么情况,当看清楚地上躺着的无人问津的田云凤的尸体时,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骤变退回屋内,将大门紧闭。 第107章 李小珍的哭声也吸引来了龚家那边的人,方娴和马利玲也走了过来,不过她们二人没有靠近,就站在半条街道外远远地看着这边的情况。 龚波的二叔叼着根烟神情严肃地盯着这边看了会儿,随即便转身进了院子。 没过多久,龚家的亲戚突然抱着几个酒坛子,气势汹汹地朝这边走来。 梨乐一几人见势不对,赶紧拦住他们,秦胜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龚波的二叔偏头啐了一口,指着张家门口挂着的白幡恶狠狠地道:“老子现在算是搞清楚了,这tm一系列的怪事就是从张秀秀死了之后开始的。 tmd那个不要脸的贱女人,死了都不让人好过,让开,老子一把火去把她的尸体烧了,看她还能不能继续搞鬼!” 秦胜大声呵斥回去:“不能烧!张秀秀的遗体张家人说了才算,你凭什么说烧就烧?” 梨乐一和鹤溪也默默站到秦胜身后,表明自己的立场。 刚进副本的那天晚上,梨乐一曾经无意听到过李小珍和张永钢的对话,说算命的说了张秀秀的尸体必须停灵七天,不然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虽然没有具体明说不好的事情是什么,但肯定对玩家们来说不会是什么好事,这也是梨乐一他们这么尽心尽力替张秀秀守灵的原因,副本里但凡行差踏错一步,付出的都可能是以生命为代价,他们不允许任何意外发生。 边启虽然处在事态之外,但见梨乐一站过去了,他便也挺胸收腹站到梨乐一旁边给她撑场面,脚边则是竖起尾巴已经进入备战状态的小帅。 龚波二叔:“现在不烧,留着等她把我们全村人都害死吗?烧!张秀秀的尸体今天必须烧!” 龚波二叔说着就带人要往张家院子里冲。 梨乐一等人见状正要去拦,院门突然重重关上,将龚家一行人和玩家们都关在了外头。 院子里只剩下何雪和朱丽。 “何雪,你在干什么,梨乐一他们还在外面呢?”朱丽不解地上前,想要将院门打开。 何雪一把捉住她的手:“你没听到龚家的人说吗,他们要烧了张秀秀的尸体,你现在开门是准备把他们放进来烧尸体吗?要是张秀秀的尸体被烧了,她被家|暴的证据也消失了,你还怎么帮她讨公道?” 朱丽仍旧犹豫:“可是梨乐一他们还在外面,万一……” “不会有万一。”何雪打断朱丽,“龚家人的诉求是烧掉秀秀的遗体,我们不让他们进来,他们就烧不了尸体,梨乐一他们也不会有事的。” 朱丽最终还是被何雪说服了,收回手。 院子外,以秦胜为首的玩家们仍在和龚家人对峙着。 秦胜朝边上还在观望情况,迟迟不肯过来的陈旭超和赵宏岩看去一眼,大声道:“你们不过来还在等什么?真让他们烧了张秀秀的尸体,我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陈旭超和赵宏岩对视一眼,最终还是走了过来。 龚波二叔嗤笑一声道:“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张秀秀的尸体,我们烧定了!”龚家人义愤填膺地附和,然后便朝着梨乐一一行人冲了过来。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边启抄起院门口竹条做的扫帚,冲进人群里就是一通乱扫,秦胜也被边启用扫帚给打了一下。 鹤溪则是一直将梨乐一牢牢护在自己身后。 不过梨乐一也不是吃素的,她捡起路边的石头,对着龚家人就是一通猛砸。 只不过在鹤溪和梨乐一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一个人举着根手腕粗的棍子,杀红了眼朝梨乐一冲过来。 眼看棍子就要朝梨乐一挥下,却突然在半空中转变了方向。 梨乐一回头,就看见一个人举着棍子从自己面前飞了过去,真的是飞。 江召站在她身旁,面无表情地收回腿。 梨乐一诧异地看着他:“你怎么——” “小心!”江召把梨乐一往自己身后一拉,抬手又制住一个想从背后偷袭梨乐一的人。 战火持续蔓延,住在周围的人家都不敢出来观看,生怕惹火上身,直到一声惊惧交加的喊声响起:“死、死、死人了!” “又死人了啊啊啊啊啊!!!” 打得晕头转向、不知天地为何物的众人这才纷纷停了下来。 秦胜和边启的脸上都挂了彩,鹤溪气息急促脸色有些苍白,但好在他看上去并没有受伤。 江召应该是在场所有人中状态最好的一个,只不过此刻他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梨乐一顺着江召的视线看去,就看见十分钟前还好好的李小珍和张永钢面目狰狞地倒在地上,口鼻流血,似乎是头部遭受重击而死。 李小珍死的时候,怀中还死死抱着元宝的尸体。 不等梨乐一反应过来,一旁又传来陈旭超惊慌失措的声音:“赵宏岩,赵宏岩!” 众人转头看去,就见赵宏岩和张永钢夫妇一样,口鼻流血,双目紧闭。 陈旭超颤颤巍巍地将手指伸到赵宏岩鼻前停留片刻,面上血色在顷刻间退尽,他抬头看着众人,艰难地道:“他、他死了……” 龚家那边的人也逐渐从恍惚的状态中清醒过来,龚波二叔视线慢慢扫过几人的尸体,脸上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他刚才怒气上头,没有想到事情最后居然会演变成这样。 “哐当!” 有人手中的铁棍砸在地上。 然后又是几声棍子被丢在地上的声响。 “不、不是我干的,我什么也没做,我没打他们,我压根就没打他们……” “也不不不是我干的……” 龚家人个个面如菜色,酒和棍子什么都不要了,慌不择路转身离开。 玩家们并没有选择去追。 秦胜扫了眼赵宏岩的尸体,语气严肃地道:“不对劲。” 刚才赵宏岩畏畏缩缩地缩在角落,根本不像秦胜边启等人冲在最前面,更何况龚家的人只是想给他们一个教训,没真想要他们的命,再怎么也不该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就断了气。 再者说,张永钢和李小珍因为元宝的死悲痛欲绝,压根就没工夫管他们这边的事情,怎么会莫名其妙的也被打死了? 除非,是有“人”借着龚家人的手,杀了张永钢夫妇和赵宏岩。 想通这一点的玩家们脸色俱是一沉,彻底没了心思去追龚家的人,秦胜开口道:“先把赵宏岩他们的尸体搬进屋吧。” 作为龚家和蔡家的人,刚才并没有加入“争斗”的马利玲和方娴此刻走上前来,帮着梨乐一他们把李小珍几人的尸体抬进屋内。 院子里何雪听到外面动静消失后,终于将院门打开。 秦胜跟陈旭超正搬着赵宏岩的尸体往院门口走,跟何雪对上视线之后,他不留情面的讥讽道:“你这门开的可真是时候。” 陈旭超更是将所有的情绪一股脑地发泄到何雪的头上:“如果不是你突然关门把我们都关在外面,我们也许根本就不会跟龚家人正面起冲突,赵宏岩也不会死!” 何雪表情十分平静:“我只是在保护张秀秀的遗体,不让他们烧毁张秀秀的遗体罢了。” “如果他们真的闯进张家院子,烧了张秀秀的尸体,死的人可就不止赵宏岩一个了。” 陈旭超狞笑:“你少在那边扯一些有的没的吓唬我,他们敢不敢烧张秀秀的尸体还两说呢,说的好像你多为我们着想似的。实际上关门的时候,你想的就是先让你自己活下来,不管我们的死活。” “行了。”秦胜呵斥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先搬尸体吧。” 没过多久,梨乐一他们将外面的五具尸体全部搬进院子里,边启看着并排躺得整整齐齐的五具尸体,重重地咽了一口唾沫,问道:“这白事,咱还办吗?” 回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 梨乐一他们谁也没有想到,仅仅是一个晚上过去,院子里的尸体便多出了五具之多。 先是龚家父母,然后再是田云凤、元宝,紧接着是李小珍张永钢,梨乐一现在真的糊涂了,玩家的死是因为触发了死亡条件,那么村民们的死呢,又是因为什么? 进入副本已经是第四天了,被他们列为“张秀秀重点仇恨对象”的龚波还活的好好的,反倒是那些没怎么注意过的人接人连三地死去。 梨乐一现在忽然变得有些不确定起来,难道说,张秀秀的死跟龚波没有关系?那她身上那些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江召帮着搬完尸体后,没有在张家多做停留,视线有意无意地看了眼正盯着地上尸体陷入沉思的梨乐一,默不作声转身离开。 刚走出张家院门,一道圆滚滚的身影从路边窜出来,跟在江召身边和他一起朝龚家走去。 见到江召离开,马利玲也开口道:“今天蔡青妹和龚波要为龚波父母举办葬礼,我是龚波的表姐,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得赶回去帮忙。” 第108章 秦胜叹了口气:“这里也没什么事了,你先回去吧。” 马利玲离开后,方娴也不准备在这里多待,只不过在走之前,她看向鹤溪,意有所指地问道:“鹤溪,你是龚波的朋友,他为自己的父母办葬礼,你不去帮忙吗?” 鹤溪淡淡地道:“这里的尸体更多。” 完全意料之外的回答,方娴哽了一下,随即扯起嘴角僵硬地笑笑:“也是。”说完,踩着高跟鞋不紧不慢地迈出了院门。 留下的人则是沉默地处理起院中的五具尸体。 早上的突发事件让众人明白,张秀秀的死,或许不止龚波家|暴这么简单。而张秀秀的执念似乎也不仅仅只是对着龚波的,还对着张家和龚家所有的人。 - 马利玲回到龚家,没有见到刚才去张家闹的那批人,不过龚家的院子里依旧十分热闹,大家都在忙着布置供人吊唁的灵棚。 马利玲见状上前,帮着人将龚父龚母的遗照挂好,又布置好了供桌。回到堂屋,她看见蔡青妹一身丧服,脸色苍白地站在龚父龚母的遗体前,正在整理搭在遗体上的白布。 马利玲对蔡青妹的印象还不错,觉得这姑娘虽然有点恋爱脑,但是挺讲义气的,发生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也没丢下龚波一走了之,这场葬礼就属她忙里忙外做了最多的事情,于是心里更加怜惜这个小姑娘。 马利玲走上前:“妹妹,你脸色看上去有些差,昨天晚上应该没休息好吧,你先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呢?” 蔡青妹素白的指尖轻轻拂过龚母紧握成拳的手,摇头道:“爹娘死的仓促,作为龚家媳妇,我想尽可能多的为他们再做些事情。” 马利玲叹气:“你这又是何苦呢?龚波他——”马利玲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狠心道,“张秀秀刚死,尸骨未寒,龚波就迫不及待地将你娶进了门,你有没有想过,他或许对你根本就没有多少感情,只是为了结婚而结婚?” “我听说,张秀秀和龚波结婚几年,一直没能怀上孕,也许龚波这么着急娶你不是喜欢你,只是为了传宗接代?” “不会的!” 蔡青妹猛地一下收回手,目光笃定地看着马利玲:“龚波他喜欢我,我和龚波是两情相悦。” 马利玲心中暗道这姑娘没救了,嘴上却仍在劝她道:“你有没有深想过张秀秀结婚多年没有孩子的原因?说不定不是身体的原因,而是龚波家|暴,把张秀秀给打流产了呢。” 蔡青妹的脸色又比刚才白了不少,表情愈发冷淡疏离,她目光冰冷地看着马利玲:“龚波没有打过我。” 马利玲:“你跟他才结婚几天,怎么可能——” “马姐,”方娴的声音硬生生插|入二人的对话,她站在堂屋门外,对着马利玲道,“院子里的事情还多着呢,你不去帮忙吗?” 马利玲对上方娴,脸色立刻变了,冷哼一声:“我做什么需要你来提醒我?” 方娴气笑了,她刚才见蔡青妹脸色不对,担心马利玲再继续和她说下去,会发生什么不可控制的事情,谁知热脸贴了冷屁股,人家不领她的情。 方娴不再多说,转身走了。 这边,马利玲回头准备跟蔡青妹说些什么,一个中年女人突然急匆匆地从楼上跑下来。 “二妹不见了。” 第76章 中年女人口中的“二妹”就是龚淑云。 中年女人是龚淑云和龚波的二婶, 她急匆匆地走到蔡青妹的面前:“我刚才去二妹的房间叫她,发现她不在房间里,二楼三楼找遍了都没有了, 你们有没有看见她?” 蔡青妹和马利玲双双摇头。 “这个龚二妹, 平时也不是乱跑的人啊。” 女人闻言又着急忙慌地往楼上去:“龚波呢,一早上都没看见他,他还在睡觉吗?这个时候他怎么还睡得着觉哟,我去把他叫起来。” “二婶。”蔡青妹出声叫住她,而后上前挽住她的胳膊, “龚波昨天在派出所待了一天,再加上爹娘的死对他打击太大,他早上才刚睡着,还是让他多睡会吧。” 蔡青妹再自然不过地安排到:“二婶,你带几个人出去找,家里有我看着你不用担心。” 女人感激地看着蔡青妹:“青妹,龚波能娶到你这么好的媳妇真是他的福气。” 蔡青妹笑而不语。 院子里,方娴并没有走远,而是站在暗处默默观察着蔡青妹,当看到蔡青妹驾轻就熟地安排好一切事情,不慌不忙地上楼时,她收回视线,若有所思。 - 今天张家格外的冷清,也没有了前几天将人折磨得精神萎靡的唢呐声。 张家这边一早上接连死了好几个人,那些亲戚都嫌晦气不愿意再来,就连吹奏丧曲的乐队也不愿意来了,只有边启主动留在张家帮忙。 不过丧事虽然办不成了,但张秀秀的灵还是要守的。于是边启留在堂屋里照看丧盆和长明灯,其余人则是分散在张家,寻找张秀秀为何这么恨张家人,将一家老小四口人全部杀害的原因。 梨乐一和鹤溪正在院子里四处翻找着,突然听见一阵脚步声走进院中,二人循声看去,就见一身素缟的蔡青妹缓缓走进来。 梨乐一诧异地瞪大双眼:“蔡青妹?你怎么来了?” 蔡青妹安静地注视着梨乐一。 她的脸色呈现出一种异于常人的白,长长的黑发垂在胸前,黑白对比异常鲜明,甚至将她的皮肤衬得隐隐泛灰。那双眼睛又圆又大,却一丝光亮和波动也无,梨乐一望进她眼中时,恍然感觉到周身的一切都停滞了,耳边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但仅仅只是短短一瞬。 蔡青妹垂下眼看着灵棚旁的那几具尸体,眼睫微微颤动,声音显露出几分淡淡的忧伤:“我听说张家这边出了事,想着张家和龚家以前毕竟是亲家,所以替龚波还有爹娘过来看看。” 梨乐一心中那点隐约冒上来的不安在听完蔡青妹的话后又平复了下去。 刚从邻村嫁过来便遇上这种事,换谁的脸色会好呢,梨乐一默默叹了口气,朝蔡青妹微微颔首:“你有心了。” 蔡青妹对梨乐一和鹤溪道:“你们忙你们的吧,我在这里看看就走。” 梨乐一嘴上答应着,但有蔡青妹这个外人在,她到底不好再在院子里乱翻,于是干脆跟鹤溪回到堂屋,在丧盆前跪下给张秀秀烧点纸钱。 院子里,蔡青妹郑重地给张永钢还有李小珍磕了几个头,随即便起身离开。 只是在她起身时,梨乐一眼尖地看到她衣领处一闪而过一抹鲜艳夺目的红。梨乐一目光追过去想要细看,下意识地跪坐起身,鹤溪见状问她:“怎么了?” 蔡青妹头也不回地出了院子,身上并无什么异常,梨乐一慢慢坐回去,想着自己或许是看错了,便摇头道:“没什么。” 很快,上楼去搜索的秦胜几人也下楼来,大家脸色都不太好看。 对上梨乐一的视线,秦胜嘴唇紧抿摇了摇头:“我们把二楼所有的房间,包括卫生间都翻过了,没有找到任何张家人曾经虐待过张秀秀的证据。” 长明灯烛火微微摇曳,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而去。这么一看,梨乐一的心顿时被揪紧。 张秀秀的气色看上去,似乎比昨天要更好了一些。 灵床上的张秀秀此刻已与活人无异,那张脸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她嘴角微微勾起,丝毫不见半分痛苦,看上去如同十七八岁天真少女一般,给人一种她正兴奋又急切地期盼着某件事到来的感觉。 堂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冷得跟个冰窟似的,梨乐一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艹!”陈旭超压着声音骂道,“不能再等下去了,再等下去张秀秀就要'活'过来了。” 说完陈旭超便大步朝院外走去。 秦胜叫住他:“陈旭超,你要去哪?” 陈旭超:“去龚家,张家没有证据,那证据就只能在龚家。张秀秀不是张家人打死的,那就只能是龚家。也许是张家人收了钱,帮助龚家人隐瞒了龚波杀人的事实,所以张秀秀才会报复他们,不然她为什么要杀掉自己的亲爹亲娘。” 陈旭超说完人便跑没影了,看那架势是不在龚家找到证据就不罢休。 秦胜没拦着他,现在龚家也在办丧事,龚家在村子里的地位应该不低,前去吊唁的人一定很多,往来人员杂乱,倒是个方便他们混进去找线索的好时机。 另一边,梨乐一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灵床上的张秀秀,像是被什么东西勾去了魂似的。 他们现在的调查陷入了僵局。这次副本比起玩家,死的更多的竟然是副本里的村民,这让梨乐一根本摸不清楚这个副本的死亡条件是什么,张秀秀的执念又是什么。 如果龚波真的是杀害张秀秀的凶手,那为什么张秀秀第一个杀的不是他,而是他的父母? 而且他们进入副本的时间点也非常值得深思,偏偏是张秀秀葬礼的第一天,以及龚波蔡青妹结婚的当天。 第109章 这个副本的卦词是“情缘断,人心离”,将卦词和进入副本当天的情形结合起来一想,便可大致猜出张秀秀的执念跟那场婚事有关。 跟婚事有关,也就意味着和龚波有关,龚波在妻子死后的第一天便大张旗鼓另娶新人,张秀秀应该恨他才是,那为什么龚波到现在仍活的好好的? 梨乐一怎么想也想不通。 就在梨乐一感到头疼时,她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那是她来这里的第一天,被一帮在龚家吃喜酒的村民拖到山里差点遭遇不测时看到的画面。 她当时好像在山里看到了一片孤坟,不过因为情况紧急,她并没有多想,现在再想起来,却是怎么想怎么奇怪。 于是她提出想去那附近再看看,鹤溪和边启异口同声地道:“我跟你一起去。” 梨乐一:“……” 朱丽在一旁表情平淡地开口:“你们去吧。” 她视线又扫向秦胜和何雪:“你们也出去找线索吧,秀秀这里有我守着就够了。” 梨乐一皱眉,不赞同地道:“你一个人守着,万一出了什么事——” “不会有事的。”朱丽说,“我能感觉到秀秀的异常,但是我相信她不会伤害我。” 她对上梨乐一的视线,目光坚定:“这几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又不是傻子,早看出来你们要做的事情和我想做的事情不太一样了。” “但是只要我们的最终目的是一样的就好了。”朱丽说着转头看向灵床上躺着的张秀秀,目光温柔地道,“只要能了却秀秀的遗愿,让她安安心心上路,无论你们做什么我都不会插手的。” “你们不用担心我,我相信秀秀不会伤害我的,你们放心出去找线索吧。” 梨乐一不再多劝,跟鹤溪边启一起朝外走去。 经过灵棚时,余光无意间瞄到一左一右站在供桌旁的金童玉女纸人,梨乐一后背倏地一凉。 她停下脚步朝灵棚内看去,只一眼,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金童纸人又变了。这一次不光是眼眶里多出了眼睛,金童纸人的五官和穿着都变得精致了许多。 细长的眉毛,精心描绘出的五官,之前粗糙的脸颊变得平整光滑,脸上的笑容栩栩如生。至于他身上穿的那身“衣服”,原本是用颜料画出来的,现在却变成了一件货真价实的缎面衣裳,用料讲究,做工精致,衣服上还用金线绣着繁复花样。 金童纸人和玉女纸人站在一起,简直就是卖家秀和买家秀的区别。和金童纸人相比,玉女仅仅只是眼眶中多出了一对黑色眼珠,显得是那样平平无奇。 其余人顺着梨乐一的目光也发现了金童纸人的变化,秦胜只看了一眼,便大步向外走去:“快走吧,我们没剩多少时间了。” - 梨乐一带着鹤溪边启去到那片孤坟前。 许是那天情况紧急梨乐一没注意到,今天来时梨乐一才发现,这片孤坟旁边竟然还有一个土坑。 鹤溪在土坑旁蹲下,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捻起一点泥土在指腹里搓了搓,说道:“这个坑应该是最近刚挖不久的。” 梨乐一约莫估算了一下土坑的长和宽以及深度,发现这个土坑正好可以放下一口棺材。 结合鹤溪刚才说的,这个土坑刚挖不久,那么这个土坑挖出来的目的,应该就是为了埋葬某人。 张秀秀。 这是为张秀秀准备的坟坑。 放眼看去,这片孤坟杂草丛生,那些凌乱排列着的坟前既没有墓碑,也没有祭品,只有肆无忌惮生长的野草。 埋葬在这里的人,都和张秀秀一样,是被自己的亲人抛弃了的人。 边启忽然“啊”了一声,好像是想起了什么:“我记得我住的村子外好像也有这么一片孤坟。” “我曾经问过村里的老人,那片孤坟里埋的都是什么人。村里老人给我说,那片孤坟里埋的都是女人,生不出来孩子的女人。” 梨乐一嘴唇微微开合似是想问什么,但她最后什么也没问。 边启继续回忆道:“那些生不出来孩子的女人被视为不祥,夫家不愿意要,娘家也觉得晦气不想沾染,于是就选择随便把她们埋在山里了事,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片孤坟,逢年过节也不会有人来祭拜她们。” 听完边启说的话,梨乐一心口像堵了一大团棉花似的,莫名有些喘不上来气。 一阵风吹过,那些坟包上的野草沙沙作响,某一瞬间听上去像是什么人小声的啜泣声,萧瑟又寂寥。 梨乐一转头望向不远处看似宁静祥和的村庄,心跳声和不安同时变得沉重。也许,有问题的不止张、龚两家,而是整个石头村。 - 傍晚,天色将暗未暗时,梨乐一他们又得知了一个坏消息。 龚淑云死了。 和其他人不同的是,龚淑云的死状非常安详,她甚至是笑着走的,而她身上也没有任何伤痕。 “为什么?”何雪无法理解,“张秀秀生前不是很喜欢龚淑云吗?龚淑云也是龚家唯一一个来祭拜过她的人,张秀秀为什么要杀龚淑云?” 秦胜:“生前是生前,死后变成了【怨】,执念越深,生前的记忆就越淡,张秀秀怕不是早就不记得龚淑云了。” 何雪:“那为什么龚淑云的死法和其他人的差这么多?其他人都是被打死的,偏偏龚淑云身上找不出任何的伤,被发现的时候还是笑着的?” 秦胜被问得语塞。 梨乐一嘴唇紧抿没有搭话,她心里总感觉怪怪的,想起龚淑云,脑中总是会不自觉地浮现出元宝的脸。 难不成是因为元宝的年纪和龚淑云差不多大,都是小孩子的缘故吗? 边启看着众人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耸耸肩随口道:“其实也不用想的那么复杂吧。龚淑云是笑着走的,她死的并不痛苦,那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假设张秀秀其实并不恨她,只是有不得不带走她的理由?” 梨乐一脑中忽地闪过什么。 不得不带走龚淑云的理由! 在众人都因为边启的话陷入沉思之际,梨乐一猛地站起身跑出堂屋,鹤溪紧随其后。 她几步冲到灵棚前,看清灵棚内的景象后,瞳孔骤缩! 玉女纸人也变得精致了!她和金童纸人一个穿蓝一个穿粉,眉眼含笑地站在供桌两侧,鲜活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笑出声。 边启追过来后,指着玉女纸人半天都无法吐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这次真让边启说对了,张秀秀不恨龚淑云,她只是有必须要带走龚淑云的理由,那就是为自己凑齐一对“金童玉女”。 天色越来越暗,灵棚中央的白炽灯亮起,惨白的光线落在金童玉女的脸上,梨乐一惊讶地发现,他们的五官竟然在渐渐朝着元宝和龚淑云的五官靠近,这使得他们的笑脸看上去越发的诡异。 众人不敢在灵棚前多停留,回到堂屋。 晚饭依旧是非常简单的蒸包子,吃着包子,梨乐一视线扫过沉默吃饭的众人,奇怪道:“陈旭超呢?” 秦胜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下午去龚家看过,不过我只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但也没有看见陈旭超,或许当时他已经偷偷潜进屋内去找线索了。” 梨乐一眉头紧锁:“那也不应该到现在了都还没回来吧。”她三两口吃完包子,拍拍手站起身道,“我去龚家看看吧。” 鹤溪:“我跟你一起去。” 边启看看鹤溪又看看梨乐一,立刻起身道:“那我也去。” 梨乐一:“边启你留下,鹤溪跟我去就行了,人太多引起龚家人的注意就不好了。” 梨乐一想的很简单,边启没什么经验,跟副本也没有关系,纯粹是热心肠来帮忙的,所以梨乐一不让他跟着去是不想让他陷入危险。 再者说,陈旭超去了龚家半天都没有回来,那就说明龚家有问题,他们现在进入龚家是有一定危险的。面对危险,鹤溪作为一个经历过多次副本的玩家肯定是比边启这样的“菜鸟”要成熟稳重的多。 带着鹤溪,梨乐一能确保危险发生时,她有能力保护鹤溪或者替鹤溪挡刀,但边启她就不确定了。 不过边启显然误会了梨乐一的用意,怔愣片刻后默默坐下。 梨乐一现在没工夫向边启解释那么多,跟鹤溪一起匆匆往龚家赶去。 龚家比张家要热闹的多。虽然龚家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也透露着诡异,但是龚家在石头村算富户,地位比张家高许多,因此就算有些村民忌惮那些事情,但上门来吊唁的人依旧踏破了龚家的门槛。 现在刚吃完晚饭,许多宾客都选择留在院中打会牌再走,这正好给了梨乐一和鹤溪混进去的机会。 鹤溪是个熟脸,因此他牵着梨乐一大摇大摆走进堂屋时,龚家和蔡家的亲戚就算看见他了也没说什么。 “鹤溪,梨乐一?”方娴端着杯茶从厨房里走出来,一眼便看见了正准备往楼上走的二人,赶忙上前一步叫住他们。 第110章 “现在这个点了,你们来龚家干什么?” 梨乐一鬼鬼祟祟地缩在鹤溪身后,见堂屋里没有人注意到自己,才从鹤溪背后伸出脑袋看着方娴:“你有看见陈旭超吗?” 方娴柳眉轻蹙:“没有。你们是来这里找他的?” 梨乐一:“算是吧。” 她又朝方娴背后望了望:“马利玲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方娴扯扯嘴角,语气间颇有些自嘲的意味:“马姐不喜欢我,不愿意跟我待在一起,谁知道她现在去哪找线索了。” “不说她了,你们现在是准备上二楼去找线索吗?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没有?”方娴一脸关切地看着二人。 鹤溪冷淡地拒绝道:“不需要。” 方娴表情略感遗憾:“那好吧,你们万事小心。”说完便走到沙发旁跟龚家蔡家的七大姑八大姨聊天去了。 鹤溪目光冷峻地盯着方娴的背影看了片刻,转身牵着梨乐一的手往楼上走去:“我们速战速决。” 二楼没有人,走廊的灯也关着,和一楼的嘈杂热闹比起来显得分外冷清,就连温度似乎也比楼下低了许多。 此时此刻,二楼所有房间的门都紧紧关着,只有一间房间的门半掩着,冷色调的光从门内洒出来,勉强照亮走廊里的景象。 那是龚波和蔡青妹的卧室。 只不过这一点光芒不仅没有让梨乐一松一口气,反而让梨乐一没来由地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 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和鹤溪一间一间房屋的搜过去,没有发现陈旭超的踪迹。梨乐一和鹤溪还重点搜了龚父龚母的卧室,但也没有任何发现。 最后二人只能把目光放到龚波和蔡青妹的卧室上,虽说陈旭超大概率不会在他们的卧室,但也许卧室里会有什么和张秀秀相关的线索。 房间里传出细微的鼾声,是龚波在房间里。鹤溪和梨乐一对视一眼,低声道:“我想办法把龚波引开,你进房间搜查。” 梨乐一点头:“好。” 鹤溪低头看着她,眉头紧拧,又叮嘱道:“找不到线索就赶紧离开,不要在屋子里久留。” 梨乐一拍拍胸脯,递给鹤溪一个“你放心”的眼神。 鹤溪一点也不放心,但当下他们没有别的办法,他让梨乐一躲进一旁的卫生间后,轻敲了两下门,推门走进卧室。 梨乐一将卫生间门拉开一条缝隙,听鹤溪和龚波的对话。 龚波似梦非梦,嗓音沙哑地问:“你有事吗?” 鹤溪:“你父母的遗体出了点问题,你得下去看看?” 龚波:“出了问题?什么问题?青妹呢,她不在下面吗?” 听到这里,梨乐一心里顿时感到奇怪。蔡青妹虽说已经嫁进了龚家是龚家的媳妇,但龚波怎么这么依赖她,自己父母遗体出了问题,第一个想到去解决问题的不是自己,竟然是蔡青妹? 她之前见龚波的时候,怎么没看出来龚波是个这么没主见的人。 另一边,鹤溪继续道:“蔡青妹不在下面,估计是有事出去了。” 龚波沉默片刻,声音疲惫地道:“好吧,我跟你下去看看。” 听到下楼的脚步声后,梨乐一轻手轻脚地从卫生间里走出来,溜进了龚波夫妇的卧室内。 第77章 龚波和蔡青妹的卧室收拾的十分整洁干净,但就是很冷,异常的冷,比走廊里还要冷。 梨乐一哆哆嗦嗦地哈出一口气, 那口气瞬间便凝成了白雾, 她心中怪异感更甚。龚波刚才一直待在这间屋子里, 他难道没有感觉到这间屋子冷的很不正常吗? 片刻之后,梨乐一打起精神拍了拍自己的脸,现在不是想屋子为什么这么冷的原因。 她开始在屋中翻找起来。 很快, 梨乐一来到衣柜前, 指尖触上衣柜门时,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打了一个寒颤,作死npc多年的经验告诉她,这个衣柜里的东西,不一般。 她缓缓拉开柜门,还没看清柜子里有什么东西,视线便被一道鲜艳夺目的红给吸引而去。 另一边, 一楼堂屋。 方娴懒洋洋地倚在沙发里,龚波的二婶正热心地给她介绍对象,只不过方娴兴致缺缺,龚波二婶聊了几句得不到回应,便转身跟其他人聊村子里的八卦去了。 方娴支着下巴,盯着楼梯处发呆。没过多久,她看见鹤溪和龚波从楼上下来,但身后并未跟着梨乐一。 她意识到什么,眼底泛起一丝兴味的光,红唇微微勾起。 其实刚才,方娴对梨乐一和鹤溪说谎了。马利玲并不是出去找线索了,从中午午饭时起,方娴便没有再见过马利玲。 马利玲大概率和陈旭超一样,触碰到了副本的死亡条件,已经悄无声息地死在某个地方。 方娴认真回想马利玲早晨做过的事情,唯一算得上不对劲的,就是她和蔡青妹的那段对话了。 所以—— “青妹。” 蔡青妹刚才一直待在一楼的杂物间,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此刻方娴见她终于出来,热络地迎上去。 方娴在距离蔡青妹两步远时便停下了脚步,没有离她太近。 蔡青妹一双眼睛黑沉沉地望着她,内里无波无澜,仿佛一潭死水。在堂屋明亮的灯光下,蔡青妹的脸竟和她身后的墙面一样惨白。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朝方娴涌来,方娴心底一怵头皮发麻,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转身逃走,但她咬着牙,逼迫自己露出一个笑,柔声对蔡青妹道:“龚波在找你。” 听到龚波的名字,蔡青妹死水般的眼底划过一丝波澜,萦绕在方娴周身的压迫感也随之一轻。 蔡青妹没再跟方娴多说,越过她疾步往楼上去。 而在蔡青妹离开后,方娴紧绷的脊背一松,倚在墙边重重地松了一口气。现在的这个蔡青妹和她刚进入副本时见到的那个蔡青妹比起来,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一个人会在短短几天时间内脱胎换骨,变成另外一个人吗?方娴给出的答案是否定的。 于是,方娴现在准备用梨乐一来印证她心中的猜想。没办法,谁让梨乐一正好撞上了呢。 而且她也没有故意害梨乐一,只是跟蔡青妹玩了一个文字游戏。 她对蔡青妹说“龚波在找你”,但并没有告诉蔡青妹龚波在哪里。 她可不是故意把蔡青妹引到二楼卧室去的,只是蔡青妹误会了龚波还待在卧室才会找上去,如果梨乐一真出了什么事,也不能算在她的头上。 - 二楼,梨乐一站在大开的衣柜前,目光死死盯着衣柜里那套整齐叠放着的,其上绣着龙凤呈祥图案的大红色秀禾服。 昨天晚上她看见蔡青妹坐在窗前缝东西,应该就是在绣这件秀禾服上的纹样了。 可是,秀禾服是结婚时才穿的,蔡青妹和龚波已经结过婚了,她再缝制一套秀禾服出来又有什么用? 梨乐一可没听说过蔡青妹还有一个妹妹。 梨乐一弯下腰,准备将那套秀禾服拿起来细细查看。 “你在做什么?” 身后冷不丁响起一声询问,打破了死寂的氛围。 梨乐一几乎是在听到声音同时便做出了反应,她关上衣柜门迅速转身。门口,蔡青妹面无表情地立在那里。 梨乐一刚才虽然被那身秀禾服吸引去了注意,但是她始终留着一分的精力警惕着周围的情况。 她根本就没有听到蔡青妹靠近的脚步声! 卧室的光似乎无法穿过蔡青妹的身体照进走廊,因此,蔡青妹身后是一片浓郁到完全无法视物的黑暗。 蔡青妹此刻半身沐浴在冷白的光线下,另外半边身体则是沉进黑暗中,像是从一片虚无的黑暗里走出来的一样。 梨乐一对上蔡青妹冰冷的目光,瞬间感觉周身的温度开始快速流失。 蔡青妹向前一步走出黑暗,整个人暴露在明亮的灯光下,但是她带给梨乐一的惊悚感却只增不减。 她黑发长长地垂在胸前,皮肤苍白似鬼魅,一双黑洞洞眼睛竟是半点光都落不进去。梨乐一在此刻的她身上,看不到半点活人感。 “你为什么会在我的房间?你来找什么?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蔡青妹一步一步走近,那种无形的威压化为冰冷尖锐的冰刺狠狠扎进梨乐一的身体里,梨乐一只感觉自己的眼睫都快要结霜了。 她大脑疯狂转动也无法想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将蔡青妹搪塞过去。 很近了,蔡青妹距离她不到一米了,在没顶的恐惧和绝望的包裹下,梨乐一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回栽了! “我让你给我找件外套,你怎么找到别人的屋子里去了?”男生清越冷峻的声音突然从蔡青妹身后传来,不急不缓,带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蔡青妹脚步停住,转身回望。 梨乐一的视线和蔡青妹一起落在门口那道高挑修长的身影上。 第111章 男生俊美的脸上此刻透露出一点淡淡的不耐烦,他似乎是察觉不出屋内一触即发的危险氛围一般,目光平淡地越过蔡青妹看向站在衣柜前的梨乐一:“我让你去我的房间拿件厚外套,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梨乐一呆呆地看着男生,大脑一时半会还转不过弯来。 江、江召?他怎么会在这里? 蔡青妹则是看着江召,语气平淡地问:“她上来是给你拿衣服的?” 江召:“是,但我没想到她会误闯进你和龚波的卧室。” 江召话音落下后,那种仿佛毒蛇般死死缠住梨乐一的冰冷的压迫感似乎松了一些,但蔡青妹仍没有完全相信,而是回过头问梨乐一:“你是来帮他找衣服的吗?” 而另一边,江召也开口催促道:“你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赶快出来,这不是我的房间。” 梨乐一猛地回神,点头哈腰地朝江召走去:“是是是,我是帮他来拿衣服的,你看看这事闹的,真是不好意思啊。” 蔡青妹看了眼衣柜,视线又落回到梨乐一身上:“下次别再走错了。” 蔡青妹语气无波无澜,但梨乐一听到背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强撑着走到门边,又强撑着穿过走廊去到楼梯前。 过程中,她能感觉到蔡青妹一直在身后盯着自己。 直到下到一楼,周围变得热闹,背后那种阴冷森寒的注视感才终于消失。 梨乐一前脚刚迈出堂屋,便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在堂屋沙发里坐着准备看好戏的方娴见到梨乐一全须全尾的从楼上走下来,脸上慵懒的笑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一丝无意识流露出的恼怒。 下一秒,她又看见梨乐一突然跟煮熟的面条似的,软软地朝旁边倒去,被走在她身后的江召稳稳接住,拦腰抱起朝外面走去。 “砰!” 茶杯被重重搁在桌上,方娴起身跟了出去。 - 鹤溪在院中和龚波查看龚父龚母尸体时便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地就朝二楼飘,尽管龚波蔡青妹的卧室在反方向,他根本无法看到梨乐一当下的情况。 明明才过去了五分钟,他却感觉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一般,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直到他察觉到什么,正准备上楼,却看见梨乐一脚步僵硬地从楼上走下来,重重松一口气的同时,迫不及待地朝梨乐一走去。 结果下一秒,便看见梨乐一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鹤溪大步冲上前,问及时接住梨乐一的江召道:“怎么回事?” 江召脚步不停,抱着梨乐一朝院子外走去:“不知道,估计是被吓晕的。我刚才赶到龚波蔡青妹卧室门口的时候,她正在和蔡青妹对峙。” 两人走出院门,小帅立刻从墙根处窜了出来,跟在两人身后。 江召想到什么,又哼笑了一声:“那个叫马利玲,还有方什么的女人也是你们的人吧。你们一个个的,不管是不是龚家人都天天往龚家跑,是在做什么任务?还是想在龚家找什么东西?” 鹤溪沉默不语。 江召本来也没想得到鹤溪的回答,只是语气讥讽地道:“我原以为你们是一起的,但现在看来,似乎也不太像。” 鹤溪声音冷下去:“你什么意思?” 江召:“我这两天觉得蔡青妹有点不对劲,所以一直在暗中观察她。我刚才看见那个叫方娴的女人走过去和蔡青妹说了几句话,蔡青妹便急匆匆地往二楼走。我觉得不大对劲就跟上去查看,这才撞上了她被蔡青妹抓包的场面。” 鹤溪听完江召的话,只简单地说了句“知道了”便不再说话。 江召看他一眼,见他那双黑沉的眸子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戾气,亦不再多言。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了?出去的时候不是好好的么,怎么现在成这样了?!” 江召脚刚跨进院子,在堂屋里伸长脖子张望的边启便看见了他,也看见了他怀中的梨乐一。 边启一下子就从地上跳了起来,冲到江召跟前。 江召没搭理他,径直走进堂屋,将梨乐一放在沙发里,理了理衣袖,才漫不经心地解释道:“没什么大事,应该就是吓晕了。” 围过来的众人:…… 鹤溪则是默默站在沙发旁,一言不发。 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没多久,一个袅袅婷婷的身影出现在院中。 “我见乐一晕倒了,就赶紧跟过来看看,她没事吧?”方娴一脸担忧地走进堂屋,视线先是扫过鹤溪,然后才落在沙发里的梨乐一身上。 朱丽伸手探了探梨乐一的鼻息,确定梨乐一如江召所说是晕了过去,紧皱的眉头松开,对方娴道:“她没事。” 方娴拍拍胸脯,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那就好,我见她上二楼后不久,蔡青妹也跟着上去了,生怕她出什么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方娴说着看了眼腕表:“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还是先回去,免得发生什么意外。” 其余人对方娴的话不疑有他,朱丽更是点头道:“行,你路上小心。” 唯独鹤溪和江召,一个木然看着方娴一言不发,一个则是目光饱含深意和打量地看着方娴。 在方娴转身离开后,秦胜准备问问鹤溪,他和梨乐一去龚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却见鹤溪突然大步追了出去。 - 方娴走出张家院子不久,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靠近的脚步声。 她迅速回头,见是鹤溪后眼中戒备的神色退去,红唇微勾,潋滟的目光泛起丝丝撩人的媚意。 “怎么,终于改变主意想跟我一起了?我说过,我们两个才是最合适的——” 方娴的话语在突如其来的冲击下戛然而止,她整个人被鹤溪掐着脖子重重抵在墙上。 她瞪大眼睛震惊地看着鹤溪,但由于脖子正被鹤溪死死掐住,她说不出半个字,只能发出断断续续不成音的“嗬嗬”声。 鹤溪的语气很平静:“你好像觉得,我脾气很好?” 方娴那双潋滟魅惑的眼睛逐渐爬满血丝,狰狞的青筋从额头蔓延至眼角,不仅如此,她甚至感觉到自己的脚正在缓缓离地。 她不敢相信看着清瘦体弱的鹤溪居然能爆发出这么大的力量,光是单手就能将她制住,毫无反抗之力。 鹤溪抬眸,眼中流露出的狠戾之色让方娴心头为之一颤。 “你之前玩的那些不入流的伎俩我没有跟你计较,但这似乎让你产生了我很好欺负的错觉?” 鹤溪手背青筋暴起,方娴的目光开始涣散。 “你千不该万不该,把主意打到梨乐一身上,如果不是怕吓着她,如果不是怕吓着她……” 鹤溪越说越激动,猩红的眼底翻涌起从不曾在梨乐一面前显露半点的偏执与疯狂。 方娴挣扎幅度逐渐减弱,抓着鹤溪手的力道也随着她眼中散去的光芒在迅速流失。 而鹤溪手上的力道却没有半分减少,方娴在此刻才终于意识到,她招惹了一个不该招惹的疯子。 鹤溪他真的会杀了自己。 “鹤溪呢?鹤溪还在龚家没回来吗?” 隔着一道院墙,梨乐一的声音突然响起。 鹤溪手上的力道一顿。 “没有。”边启的声音响起,“哎哎哎,你先躺好别动,鹤溪他没事。” 院子里热闹起来,鹤溪的理智也仿佛随着梨乐一的声音而回归,他放开了方娴。 方娴重重地跌坐在地,大量的氧气瞬间涌入胸腔,她捂着脖子刚发出一声干呕,便听到鹤溪的声音冷冷地从头顶落下:“小声一点,惊动了里面的人,我照样会杀了你。” 方娴:“……” 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鹤溪现在脸上是什么表情,她趴伏在地上,浑身颤抖,竭力抑制着剧烈的呼吸声。 鹤溪见方娴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不再跟她多说,大步往院子里走去。 方娴抬头看着他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忍着疼痛小声地咒骂一句:“疯子!” 院子里,梨乐一急吼吼地往院子外冲,边冲还边说:“鹤溪现在不能待在龚家,蔡青妹有问题,她——哎哟!” 由于走得太急没看路,梨乐一一头撞进了一个怀抱里,她晕头转向地抬起头,看见是鹤溪后眼睛唰地一下亮起来:“鹤溪,你没去龚家呀?” 鹤溪已经又恢复到了往常那种平淡无波的状态,淡淡地应道:“嗯,没去。” “那正好!”梨乐一没多想,拉着鹤溪的手往屋子里走,“我在蔡青妹的卧室有重大发现!” 堂屋里,几个脑袋郑重其事地凑在一起,梨乐一张嘴正欲说话,看见江召那张脸顿时又憋了回去。 “你怎么在这里?”梨乐一问。 江召冷笑:“忘了是谁救的你了?” 梨乐一:“……” “行了,别浪费时间了。”秦胜催促道,“江召说他也察觉到了蔡青妹的不对劲,最近正在观察她呢。” 第112章 梨乐一诧异地看了江召一眼,这才将她之前在蔡青妹龚波卧室里的发现说出来。 众人听到二人卧室的衣柜里放着一套秀禾服时,均是一愣。 “秀禾服?”朱丽疑惑,“蔡青妹都已经和龚波结完婚了,为什么还要绣那种东西?难道说她还想再结一次婚吗?跟谁?” 听到朱丽的话,鹤溪也想起什么,说道:“我刚才跟龚波在一楼也有发现。” 原本鹤溪说龚父龚母遗体出了问题,只是为了将龚波骗离卧室随口编的借口,但他却真的在龚父龚母的遗体上发现了异常。 “他们的手里都握着一朵红色的康乃馨。” “康乃馨?”边启的表情一言难尽。 “嗯。”鹤溪点头道,“在龚父龚母死的时候我检查过他们的尸体,那个时候他们的手里并没有拿东西,康乃馨应该是被人后塞进去的。” 边启:“这……就算想给逝者献花,也不是这么个献法吧,还有,谁会给死人送红色的花啊。” 朱丽若有所思地道:“或许,那两朵康乃馨不是用来祭奠的花呢?乐一不是说蔡青妹正在缝制一套秀禾服吗,按照这个逻辑来想的话,康乃馨也是婚礼上长辈胸花最经典的选择。” 何雪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我们现在还不能确定龚父龚母手里的花是蔡青妹塞的吧,万一那些花和秀禾服没有关系呢?” “不。”梨乐一突然开口,“能确定。” 她起身朝外走去。 众人不明所以,跟着她去到灵棚旁。 梨乐一在那几具搭着白布的尸体旁蹲下,掀开李小珍和张永钢遗体上搭着的白布。 下一秒,众人便看见她举起了李小珍的手。 边启大惊失色,急忙上前阻拦:“你干什么,你——”话语在看到梨乐一从李小珍手里拿出一朵红色的康乃馨时,戛然而止。 而后,梨乐一跟变戏法似的,又从张永钢的手里掏出来一朵红色的康乃馨。 她捧着两朵康乃馨走到众人面前:“白天的时候,蔡青妹曾经来看过李小珍和张永钢,说是因为张家和龚家之前的缘分,来替龚家人祭拜一下。” “当时我以为她真的是来祭拜的,所以就没怎么注意她。但现在她身上发生了那么多怪事,所以我猜测她来张家祭拜应该也是带着某种目的,果然。” 梨乐一晃了晃手里的花。 秦胜被这一桩接一桩的事情冲击到大脑一片空白,他神情恍惚地喃喃道:“蔡青妹她……蔡青妹她难道真的想再结一次婚?为什么,她不是很爱龚波吗?” 毕竟之前众人怀疑龚波是杀害龚父龚母的凶手时,只有蔡青妹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护住了龚波,还坚定不移地相信着龚波。而且蔡青妹还对龚波体贴入微,关切备至。 用一个词来形容蔡青妹对龚波的感情,那就是至死不渝。既然蔡青妹这么喜欢龚波,又为什么想要改嫁呢? 梨乐一摇头,对秦胜说:“你错了。” “婚礼上的胸花,是只有新人的父母可以佩戴的。” 两朵康乃馨被蔡青妹塞到了龚父龚母的手里,而另外两朵康乃馨,则是被蔡青妹塞到了李小珍和张永钢的手里。 李小珍张永钢跟蔡青妹毫无关系。 “想要再结一次婚的,不是蔡青妹,而是张秀秀。” ----------------------- 作者有话说:之前已经有聪明的宝子猜出来了,蔡其实就是张[墨镜][墨镜][墨镜] 第78章 “张、张、张、张……”边启已经震惊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秦胜思忖片刻后开口:“你的意思是, 现在的蔡青妹已经被张秀秀控制了精神,就跟那两个纸人一样,完全听命于张秀秀了?” 梨乐一抿唇, 神情严肃地道:“其实我更倾向于, 现在的'蔡青妹'已经不是原来那个蔡青妹了, 她被张秀秀给夺舍了。” 说着,梨乐一转头看向江召,问他:“你说你觉得蔡青妹最近不太对劲,是哪里不太对劲能细说一下吗?” 江召微微颔首:“蔡青妹从嫁到龚家之后,性格大变。她嫁过来之前,但凡有一点不顺心都会大吵大闹,也不怎么干活做事。但在龚家,尤其是在龚父龚母死之后,她却对龚波无微不至,甚至一手包揽了龚父龚母的后事,再苦再累也毫无怨言。” 梨乐一顺着江召的话细想想,确实,在蔡青妹刚嫁过来的那天晚上,还会因为做了噩梦跟龚波大吵一架,闹到全家人都无法休息。 但在那之后, 蔡青妹却跟变了个人似的,对龚波说话永远是轻言细语的,两人间也再没有爆发过任何矛盾。 就算蔡青妹再喜欢龚波, 也不会在短短几天之内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所以不难猜出,蔡青妹在刚嫁过来没多久时,便被张秀秀给夺了舍。 一旁的朱丽脸上血色早已褪尽, 她无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脚差点踩到田云凤的尸体,秦胜及时伸手扶住了她。 朱丽声音虚弱地道:“照你刚才说的,现在的'蔡青妹',其实是秀秀?” “不对,不对不对。”何雪突然一连说了三个不对,众人纷纷看向她。 “如果'蔡青妹'真的是张秀秀,她为什么不仅没有向龚波报仇,反而还费尽心思筹划自己和他的婚礼?缝制那什么,秀禾服?我们之前不是推断张秀秀是被龚波打死的吗,她怎么可能不恨龚波?” “也许我们从一开始就猜错了。”梨乐一说道,“龚波并不是杀死张秀秀的凶手,站在张秀秀的角度,她认为龚波还是爱自己的,自己也仍深爱着他。” “所以在龚波另娶蔡青妹为妻之后,张秀秀没有怪龚波,只是一心一意想再举办一场自己和龚波的婚礼。” 何雪一脸荒诞:“这……你在开什么玩笑?那张秀秀杀了她的父母、亲弟弟、奶奶,还有龚波的父母,都是为了婚礼做准备吗?这怎么可能?!” 鹤溪抬眸看向何雪:“我觉得,张秀秀杀李小珍他们的原因也许不是因为恨他们。” 何雪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一般:“你在说什么?张秀秀杀了自己的亲生父母,你说她不恨他们?” 鹤溪语气依旧平淡:“如果真的恨,她又怎么会特意来张家一趟,将花塞到他们的手里?” “也许,张秀秀杀李小珍张永钢他们的目的,只是为了让他们没有办法拒绝,能够乖乖地参加自己和龚波的'婚礼'。” 何雪沉默,她彻底被鹤溪那一番极具冲击性的发言给震惊到了,脑中嗡嗡直叫,秦胜的表情看上去也不是很相信鹤溪的话。 鹤溪视线慢条斯理地扫过在场的众人,最后定定地落在梨乐一身上,除了梨乐一,他并不在乎其他人信不信自己的话。 梨乐一和鹤溪四目相对:“我信你的话,我也认为张秀秀不是因为仇恨杀人,因为龚淑云。” “张秀秀会因为李小珍张永钢的重男轻女而恨他们,也会因为龚父龚母对她的轻视、让她当牛做马而恨他们。但是张秀秀绝对不会恨命运轨迹和她差不多,同样因为性别而被父母冷落、不看重、甚至虐待的龚淑云。” “但龚淑云依旧死了,只是死的方式比李小珍他们温和一些。” 梨乐一说完,何雪和秦胜的目光都开始闪烁起来,朱丽则是声音颤抖地问道:“那秀秀的死呢?她身上那些伤又是怎么回事?” 梨乐一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她暂时还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但是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非常明确的调查方向。 少倾,她开口道:“我想去昨天发现张伟斌韩军尸体的那个地方再看看。” 梨乐一记得,昨天他们听到消息赶到事发地去的时候,有一个村民看见张伟斌和韩军的尸体之后,下意识脱口而出了一句“这不是张”。 当时梨乐一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张伟斌和韩军的死上,并未去细想那个村民的话,但现在再翻出来仔细想想,这不是张,张什么? 那个村民原本想说的,有没有可能是“这不是张秀秀死去的地方吗”。 所以梨乐一想去那个地方再看看。 鹤溪自然是没有异议,就算梨乐一现在提出想要去天上,怕他也只会点点头,然后默默跟在梨乐一身后。 至于秦胜何雪还有朱丽,他们同意的原因则是因为想要调查清楚张秀秀真正的死因。 大家都去了,爱凑热闹的边启自然也不会落下。反正众人现下已经确定了张秀秀的【怨】在蔡青妹体内,且她的执念是和龚波再结一次婚,那守不守灵都没有多大的关系。 让梨乐一感到惊讶的人是江召,他竟然也默不作声地跟着众人朝那处走去。察觉到梨乐一暗暗打量的目光,江召直直迎上她的视线,眉梢微挑,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这么一来,反倒是梨乐一先心虚地收回视线。 很快,众人便走到了发现张伟斌韩军尸体的那片田里。张伟斌和韩军的尸体自然已经不在这里了,除了近处的几个草垛、远处几棵树叶凋零的树木之外,田野里一片空旷,平坦的土地一直延伸向天边,直至与漆黑的夜幕融为一体。 第113章 梨乐一也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只是直觉告诉她,这里兴许会有什么重要的线索。 小帅也跟着来了,它优哉游哉地在田野里走猫步,却突然停在一个草垛前,鼻尖凑近细细嗅了半天后,突然一边叫一边用爪子开始扒拉草垛。 鹤溪看到后立刻走过去:“不用找了,在这里。” 众人围到草垛前。 草垛很快被扒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从草垛内飘出来。 明亮的手电筒光照进去,看清草垛里藏着的东西后,边启不由倒吸一口冷气:“这里面放的,该不会全部都是……凶器吧?” 就见草垛内放着数十根长短粗细不一的棍子,竹竿、木棍,甚至还有擀面杖。无一例外,这些东西上都沾着血,并且血迹早已干涸变成了深褐色。 鹤溪眉头紧拧:“张秀秀根本不是得了村里人口中所说的怪病,她应该是在这里被打到半死之后送回龚家的。” 朱丽难以置信地捂住嘴,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可是,这里有这么多……” 梨乐一叹气:“张秀秀不是被一个或者两个人打死的,她是被一群人打死的。” 梨乐一想起自己曾听说过的一个习俗——“拍喜”。 妇女结婚许久无所出,致使夫家香火无法延续,夫家便会想办法在正月十五那天将妇女骗出门去,然后请自己的亲朋好友在妇女回来的路上埋伏。等到妇女出现后,那些亲朋好友便举着棍子冲出去,一边打妇女,一边问“生不生,生不生”。 且这场以“求子”为名的虐待还必须要等到规定的时间过去才能停止,停止之后,丈夫便会出现,将花生、枣子发给大家,还要朝那些“帮忙的人”礼貌道谢,说“有了,有了”,“帮忙的人”才会离去。 经历过“拍喜”的女人,受的伤有轻有重。轻的倒无所谓,在家养个几天便好了。但要是遇见那种下手重的,运气好一点的瘫痪在床,运气差点的就像张秀秀一样,在床上强撑了几天最后还是走了,夫家也因此有了再娶的理由。 甚至有些夫家为了娶续弦,特意在下手之前,叮嘱亲朋好友打重一点,梨乐一觉得张秀秀就是这样的情况,光看那些沾满血的棍子便能看出来。 这么一个光明正大杀害妻子,还不会被社会谴责的好机会,他们怎么可能会放过。 只是龚家人没有想到,张秀秀竟然还能活着回来,甚至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撑过七天才咽气。 边启听完梨乐一的讲述恍然大悟:“怪不得,怪不得张秀秀不恨龚波,因为龚波真的没有打她!” 回去的路上,气氛比来之前还要低沉。 张秀秀的思想,已经彻底被这个村子里长久以来流传下来的隐形规则给驯化了。她甚至没有向那些打死她的人复仇,死后的执念仅仅只是为了再和龚波举行一场婚礼,让他们再次成为名正言顺的合法夫妻。 朱丽眼眶通红,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有好几次都差点被地上的石头绊倒。梨乐一见状只能上前搀扶住她。 在距离张家院子十几米远的地方时,走在最前面的秦胜和边启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梨乐一身前视野被边启挡住,她看不见前方道路是个什么情况。 边启没有说话,但身体却僵硬地朝她退了一步。 梨乐一奇怪地探出头,越过边启朝前看去。 张家院子前的那盏路灯年久失修,只散发出一点点黯淡昏黄的灯光,甚至都无法照亮自家门前的那块空地。 昏暗的光线下,梨乐一看见门上挂着的白幡在风中虚无地飘曳着,再往下,院门口悄无声息地立着两道身影。 很矮,看上去只有小孩子的个子,却站得笔直,身上穿的衣服在阴影中泛着珍珠贝母般润泽的微光。 梨乐一呼吸一滞,是那两个金童玉女纸人。 其余人也都看到了纸人,纷纷停下脚步警惕着那边的情况,准备一有不对立刻转身逃走。 深冬夜晚凛冽的寒风刀子般刮过每个人的脸侧,梨乐一感觉自己的耳朵和脸都快被冻得麻木了时,那两个纸人忽然动了。 他们僵硬地迈开腿,朝梨乐一等人所站的位置走来。 边启转身抓起梨乐一的手就想跑,梨乐一又把他拽回来:“等一下。” 梨乐一视线定定地落在那两个纸人身上:“他们好像对我们并没有恶意。” 两个纸人笑眯眯地走到众人面前,众人这才看见,他们两个人的手里都捧着一叠东西,似乎是大红色的卡片。 梨乐一心里咯噔一下,瞬间猜到了这个红色卡片是什么。 金童纸人站在梨乐一身前,黑洞洞的瞳孔直直地盯着她,双手举高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梨乐一心脏狂跳,壮起胆子朝那东西扫去一眼,果然,看见红色的卡纸上印着两个烫金的大字——喜帖。 玉女纸人也将手里的东西递到了秦胜面前。 秦胜没有轻举妄动,而梨乐一则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速从金童手中拿起一张喜帖。站在她身后的鹤溪见状手指微动,却没来得及阻止。 在作死这件事情上梨乐一造诣颇深,对于危险的预判也已经形成了一套成熟的框架体系。她看金童玉女的态度,便知道拿喜帖不会有什么危险,就算有,也是不致命的,所以她才敢上手拿。 果然,她拿起喜帖过后,并没有什么诡异的事情发生,金童纸人只是慢慢转身,将那叠喜帖又捧到了朱丽的面前。 朱丽犹豫要不要拿的时候,梨乐一开口:“拿吧,没事的。张秀秀的执念是和龚波再结一次婚,她让金童玉女给我们送喜帖,就是希望我们作为宾客前去观礼。参加婚礼不会有事,不去参加,才会有事。” 朱丽咬咬牙,心一横,飞快从金童手中拿过一张喜帖。 至于一旁的秦胜,他一直没有动作,玉女纸人便一直举着喜帖站在他面前,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 他见梨乐一和朱丽拿了喜帖都没事,这才放下心,拿起一张喜帖。 玉女纸人笑眯眯捧着喜帖,终于从他身前离开。 梨乐一翻开喜帖,里头用烫金小楷字体写着“谨卜于,甲辰年,正月二十八日,子时。” “新郎,龚波;新娘,张秀秀。” 再下方,便是双方父母的名字。 边启语气疑惑:“甲辰年正月二十八日?是什么时候?” 鹤溪淡淡开口:“今晚零时。” 等在场所有人都拿了一张喜帖,包括边启和江召,金童玉女笑眯眯地朝众人身后走去,脚步声窸窸窣窣,身影慢慢融入浓稠的黑暗中。 众人没有在外多作停留,迅速返回张家院子。 回到堂屋之后,众人惊讶地发现,灵床上张秀秀的尸体竟然不见了。 朱丽见状大惊失色地走到灵床旁:“这是怎么回事?秀秀呢?我得去把秀秀的尸体找回来!” 梨乐一拉住朱丽:“张秀秀今晚要跟龚波成婚,自然不可能用蔡青妹的样子去,她的尸体应该是被她自己带走了,为今晚的婚礼做准备。” 朱丽着急的表情一僵,紧咬着嘴唇,脸色惨白地坐进沙发里。 一起长大的挚友时隔几年未见,不仅面目全非还阴阳相隔,还做出了许多超出朱丽以往认知的恐怖行为,她现在没有逃跑仍选择留在张家,接受能力已经是异于常人的好了。 梨乐一没再去打扰朱丽,让她一个人默默消化这些事情。 边启疯狂地薅着自己的头发,在堂屋里来回踱步:“凌晨十二点,凌晨十二点?!我们,我们真的要去吗?” 鹤溪一脸平静地看着他:“收了喜帖,就必须去。” 边启:“可是,可是我不收喜帖他就站我跟前不走了,我想不收也没办法啊。” 何雪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喜帖你已经收了,在这里干着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边启把头发薅成鸡窝之后终于冷静下来,颓丧地坐进沙发里,拿出那张喜帖反复观看。 安静了没几分钟,他又举起喜帖问道:“可是这上面只说了结婚时间,没说地点,我们怎么知道张秀秀定下的结婚地点是在哪里?” 梨乐一:“等。等到了时间,自然会有人带我们去婚礼现场,因为张秀秀希望有人能够见证她和龚波的爱情,越多越好。” 边启脸色一白,低下头不说话了。梨乐一目光同情地看了他和江召一眼。 和边启相比,作为无辜被拉进来的“路人”,江召的态度倒是十分平静,面上有意无意流露出的那种不把生死当回事的漠然感,简直跟鹤溪如出一辙。 小帅玩够了从院子里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堂屋里张秀秀的尸体已经不见了,现在不会有人再拦着它。 它先是在鹤溪、江召、边启三人的腿边来回蹭,最后蹲在茶几上左看看右看看,选择了正双手抱头,看上去非常忧愁的边启,跳到了他的腿上,开始踩奶安慰边启。 第114章 边启现在没心思撸猫,只敷衍地摸了摸小帅的大脑袋。 还有半个小时到零点时,院门突然被敲响了。 “咚咚咚。” 敲门声不急不缓,但门外却一点声音都没有,至少在堂屋里的人都没有听见脚步声是什么时候来到门外的。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仿佛在催促着众人。 鹤溪起身,率先朝门口走去。 在门外敲门的是金童纸人,鹤溪打开门众人便看见了他。看清金童纸人的脸后,梨乐一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金童纸人现在的脸已经和元宝有七八分相似了,站在他身后的玉女纸人也是,面容和龚淑云相似。也许再过不久,他们的脸就会彻底变为元宝和龚淑云的脸。 门外除了有金童玉女纸人以外,还有一顶二人抬的大红色小轿。抬轿的也是纸人,看清楚轿夫的脸后,梨乐一心中又是一紧。 是张伟斌和韩军。 他们的脸和纸一样白,脸上画着夸张的腮红,一双眼睛没有眼白,只有黑沉沉的死气。 昏暗的光线下,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而寒气却在众人间疯狂流窜,无孔不入地钻进他们的身体,一点一点吞噬掉他们的温度。 有一瞬间,梨乐一感觉自己的睫毛都快要结冰碴了。 “嚓,嚓,嚓。” 金童纸人转身,笑眯眯地走回了轿子前站着。 “嚓嚓,嚓嚓。”四个纸人脚步整齐,慢悠悠地往前走去。 而随着轿子的摇晃,轿帘掀起一角,露出了一只大红色的绣花鞋,梨乐一见状大气也不敢喘,死死咬住嘴唇,看着轿子摇摇晃晃地从自己面前经过,而后立刻抬脚跟了上去。 轿子前进的方向是龚家的方向,梨乐一猜测他们现在应该是准备去龚家接龚波。 “吱呀,吱呀。” 轿子在夜色中微微摇晃,很快便来到龚家门口。 金童又上去敲门:“咚咚咚。” 门从里面被打开,最先从门内走出来的不是龚波,而是脸色煞白的方娴。 方娴整个人的状态看上去非常差,面容也十分憔悴,像是受了什么伤,眼中那种风情万种的妩媚不见了,只余下深深的恐惧。 她脚步匆匆地经过梨乐一和鹤溪身旁,看都没看鹤溪一眼,走到了队伍的最后面站着。梨乐一回头,古怪地看了一眼方娴。 几个小时前在龚家的时候看见她还好好的,怎么现在跟变了个人似的?这个喜帖对她的冲击就这么大吗? 不等梨乐一细想,一阵沉重缓慢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梨乐一回头,看见龚波穿着大红色长袍马褂,头戴黑色瓜皮帽,双眼无神慢慢走到轿子前,像个完全没有自主意识的提线木偶一般。 “吱呀,吱呀。” 轿子又开始摇晃起来。 整个接亲的过程没有任何音乐,除了脚步声,便是轿子吱呀摇晃的声音,诡异至极,恐怖至极。 轿子绕过龚家院子,穿过田野,朝着山里走去。 梨乐一顿时明白过来,张秀秀竟是将她和龚波的结婚地点定在了那片孤坟。 放眼望去,整片山林都静立在漆黑的天幕之下,几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在这样的情况下,要不是前面有纸人和轿子引路,梨乐一根本分辨不出孤坟在哪个方位。 但很快,山林便幽幽亮起星星点点惨白的灯光,仿佛是在为众人指引方向。 而随着灯光的亮起,梨乐一也隐约看清了山林里的布置。她骇然发现,围绕着那片孤坟的树上挂着的不是喜庆的红绸,而是象征着白事的白幡。 有白色的纸片从天上纷纷扬扬地飘下来,梨乐一伸手抓住一片,是一张圆形方孔的纸钱。 等到了孤坟,看到那个宽到可以放下两口棺材的坟坑时,梨乐一终于明白过来。 这既是张秀秀龚波二人的婚礼,也是张秀秀给龚波办的葬礼,她要和龚波生同衾,死同xue。 ----------------------- 作者有话说:关于“拍喜”的解释来自于百度百科[比心] 第79章 坟坑的不远处,龚父龚母还有李小珍张永钢安安静静地并排坐着,胸口带着那朵红色的康乃馨。惨白的光从他们头顶落下,照亮了他们那张纸人般煞白的脸,以及他们脸上极度扭曲夸张的笑容。 梨乐一虽然被这场景吓了一跳,但反应远没有她身旁的边启夸张,边启吓得差点坐地上了,颤颤巍巍地站稳之后,嘴里还自欺欺人地道:“我我我,我不害怕,我不害怕。” 梨乐一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要知道边启本来是跟副本毫不相关的人,莫名其妙掺和进张秀秀的事情里来,以往对世界的认知被完全颠覆,还亲眼见到了当下这种死人结婚、纸人抬轿无比惊悚的场面,能保持站立已经很不容易了。 回想她第一次在副本里作死的时候,那状态和边启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她朝边启那边挪了挪,将他挡在自己身后。 另一边,张伟斌和韩军轻轻将轿子放下,龚波侧身站在轿门旁,表情呆滞,缓缓地朝轿子里的人伸出手。 下一秒, 一只纤细青白的手从轿帘里伸出来,搭上了龚波的手。 梨乐一终于见到了“新娘”张秀秀的全貌,她身上穿的那件大红色嫁衣正是梨乐一之前在龚波卧室里看到的那件秀禾服。 张秀秀头上还搭着大红色的盖头,盖头边缘垂下的金色流苏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而盖头下张秀秀的嘴角是高高扬起的。 看到这一幕的众人呼吸均是一滞,不过梨乐一眼尖地注意到,在张秀秀搭上龚波的手后,龚波的身型僵了一瞬。 梨乐一心头一紧,该不会龚波现在还残留着一丝自我意识吧?他还没死? “吉时已到!”沙哑粗粝的嗓音骤然响起,梨乐一被吓出一身冷汗的同时,才发现在李小珍张永钢夫妇身旁竟然还站着一个人,赵宏岩。 他成了这场婚礼的司仪。 赵宏岩在死的时候嗓子似乎受到了伤害,他说话时,声音里带着一阵诡异的咔咔声,像是骨头碰撞的声音,但这完全不影响他用沙哑粗粝的嗓音高声道:“请新人就位!” 龚波牵着张秀秀慢慢转向玩家们此刻站着的方位,玩家们当然不敢受这对“新人”的祭拜,忙不叠退到一边。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 到夫妻对拜时,异变突生! 龚波突然猛地一下甩开张秀秀的手,连滚带爬地朝玩家们跑来。 “不不不,我不结婚,我不要跟死人结婚,我不要跟死人结婚啊啊啊啊啊!!!” 梨乐一又惊又疑地看着龚波,她原本以为龚波就算没死,情况也跟之前的蔡青妹差不多,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般的空壳任由张秀秀附身或者控制。 但,龚波现在还能恢复自我意识便说明他和蔡青妹只剩一具空壳的情况完全不同,张秀秀舍不得杀他,甚至舍不得将他做成一个听话的傀儡任凭自己使唤,只是全程压着他的意志不让他反抗。 却不想,他竟然在婚礼仪式的最后一刻清醒了过来。 玩家们见龚波冲过来下意识的反应都是避开,唯有鹤溪反应过来,一边朝龚波跑,一边大喝道:“抓住他!” 要知道,张秀秀的执念就是和龚波再举行一次婚礼。今晚婚礼仪式不完成,他们谁都走不了,只能留在这里陪葬! 梨乐一和江召听到鹤溪的话后最先上前去抓龚波,秦胜和边启咬咬牙,为了活命也硬着头皮冲上去。 龚波避开他们,朝一旁正往树后躲的何雪冲了过去。何雪当机立断,立刻一把拽过身旁正盯着张秀秀看,还没反应过来的朱丽推向龚波。 龚波捉住毫无防备的朱丽,朱丽拼命挣扎,却不想龚波竟然从身上掏出一把小刀来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别过来,你们别过来!!!” 众人停下脚步。 龚波眼中布满血丝,瞳孔因为恐惧和绝望剧烈收缩,声音沙哑颤抖:“你们都跟张秀秀是一伙的,你们都要我死!” 秦胜安抚龚波的情绪道:“你冷静点,没有人要你死,张秀秀的愿望只是和你再结一次婚,再和你做回夫妻而已。” “你少在那里骗我!坑都挖好了,张秀秀是要我陪她一起死!”龚波的脸上,暴戾随着暴起的青筋疯狂蔓延,“你们不让我活,那我就要让你们都来给我陪葬!” 说完,龚波手里的刀便猛地割断了朱丽的脖子,鲜血飞溅,所有的一切都快到让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朱丽!” 梨乐一瞪大双眼,看着朱丽眼中的生机飞速流失。 龚波放开朱丽,朱丽眼中写满了不可置信,她捂着脖子,鲜血不断地从她的指缝中流出。 “咳咳……”她嘴唇一开一合,口中溢出鲜血,视线越过众人落在远处那道鲜红浓烈的身影上,似是有什么话想要对她说,可惜,现在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第115章 直到她倒在地上,彻底没了呼吸,视线也始终看着那道红色的身影,那双曾经鲜活灵动的眼睛蒙上一层了无生气的灰翳。 龚波视线往周围人身上一扫,举着刀又朝距离他最近的梨乐一冲过去,梨乐一不闪不避,直直地迎上龚波狰狞的目光。 龚波是解开张秀秀执念最关键的一环,不能出任何差错,她受点伤没关系,反正也不会痛,她必须要制住龚波才行。 “小心!” 鹤溪江召见状同时朝梨乐一冲过去。 寒光快速从梨乐一眼中闪过,不过短短一秒,龚波便已经到了梨乐一跟前,刀子高举在空中,朝着她的心脏落下。 梨乐一不打算躲也没法躲,只打算在龚波将刀子插|进她身体时反手控制住他。 “噗嗤。”是刀子刺破衣服,深深扎进皮肉里的声音。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梨乐一呆呆地看着边启那张忽然出现在面前的脸:“你怎么会……” 边启嘿嘿地笑了两声,随即便因为牵扯到伤口而痛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那双眸子却在黑暗中亮的惊人:“我保护了你,我没让你受伤,嘿嘿,嘶……我终于不是你的拖累了。” 梨乐一简直不能理解边启的脑回路:“谁说你是我的拖累了?” 边启疼得皱起了眉,龚波被鹤溪和江召及时赶来制住,不能再对他或者梨乐一做些什么。不过那把刀还插在边启右肩上,他捂着受伤的右肩,言语之间颇有些委屈:“你今晚去龚家的时候,不让我跟着去。” “我知道你是觉得我胆子小会坏事。但我想说的是,我胆子虽然小,但在关键时候我绝对不会拖你的后腿,我也是可以保护你的!” 边启说话时,他右肩一直在流血,鲜血很快便打湿了他的肩膀,又沿着他的手指滴滴答答地落下。 梨乐一心头一跳,立刻上前扶住他,帮他止血:“好了好了,你别再说话了。” 另一边,龚波就算被鹤溪江召一左一右死死压制住,却仍不死心地挣扎着,他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你们以为我跟张秀秀结了婚,她就会放过你们了吗?” “哈哈哈,做梦,你们做梦!你们谁也逃不掉,全都会死的,你们全都要来给我陪葬!” 下一秒,龚波的话语戛然而止,光芒迅速从他眼中褪去,不消几秒,他眼中便恢复成之前和张秀秀拜堂时漆黑无神的样子。 众人明白这是张秀秀再次控制了龚波的意识,终于松了一口气,鹤溪和江召也放开了他。 秦胜看了看龚波,又看看不远处朱丽的尸体,转头问何雪道:“你刚才明明有机会可以逃掉,为什么还要把朱丽推出去?” 何雪正看着朱丽的尸体出神,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她大概也是没有料想到龚波下手竟然会这么快这么狠,但当她听到秦胜的问话后,脸上不仅没有愧疚,反而嗤笑道:“有机会?说得简单,龚波都已经杀红眼了,我怎么可能逃得掉?不把朱丽推出去,死的那个人就会是我。” “反正她不过就是个无关紧要的npc ,死了就死了,如果换做是你,你也会这么做的。” 秦胜皱起眉,不赞同地看着何雪,但不等他说些什么,那边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却突然动了。 她慢慢朝朱丽的尸体走来。 几人见状纷纷退的远远的。 红色的绣花鞋在朱丽的身旁停下,片刻后,红盖头里落下一道阴冷森然的女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那般缥缈虚无:“谢谢你回来看我,但是——” “你以后别再回来了,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了。” 张秀秀说完后,原本站的好好的何雪突然捂着脖子朝后退了几步,梨乐一看过去,就见她似乎正在遭受什么巨大的痛苦,额角青筋凸起,眼睛惊恐地睁着,张着嘴“嗬嗬嗬”却说不出任何的话。 紧接着,何雪双眼一闭倒在地上,彻底不动了。 梨乐一心跳“砰砰砰”地撞击着胸腔,不明白刚才在何雪身上发生了什么,更不敢轻举妄动。 朱丽怎么说也是张秀秀生前唯一的好友,张秀秀这么做,也许是在惩罚刚才何雪将朱丽推出去那一下。 而张秀秀则是又牵起了龚波的手,带着他回到拜堂的地方,去完成他们的最后一拜。 “夫妻对拜!” 张秀秀和龚波朝着对方缓缓弯下腰。 “礼成!” 沙哑高昂的声音落下,那两道大红色的身影渐渐淡入一望无际的黑暗中。林中没来由地起了一阵风,吹得梨乐一忍不住闭上眼,树枝上挂着的白幡被吹得猎猎作响。 再睁开眼时,张秀秀和龚波的身影彻底消失,包括那些纸人和花轿,也都消失了。 这片孤坟又多了一个坟包,只是这一次,被埋在地下的那个人却不再孤单,她会和自己心爱的人永远在一起。 “呕!” 骤然安静下来的环境中忽地响起一声干呕,梨乐一被吓了一大跳,惊悚地转头,便看见何雪竟然捂着脖子从地上坐了起来。 她又干呕了一阵,才缓缓抬头,目光迷茫地看向四周:“我不是死了吗?我刚才明明被龚波……” 何雪话音倏地一顿,视线定定地看着某个方向。 梨乐一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了朱丽死不瞑目的尸体。 何雪脸色煞白,不敢置信地看着朱丽,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为什么会看见我自己的尸体?” 梨乐一闻言顿觉不对,大步走到“何雪”跟前,试探地问道:“何雪,你还好吗?” “何雪”好半天才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梨乐一:“你为什么要叫我何雪,我明明是……明明是朱丽啊……” 梨乐一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过来,张秀秀刚才将何雪和朱丽的灵魂调换了,现在是朱丽的灵魂在何雪的身体里,而何雪的灵魂,怕是已经被张秀秀给带走了。 梨乐一心中无限唏嘘,她向朱丽解释道:“是张秀秀救了你,将你的灵魂换到了何雪的身体复活过来。她希望你能真正地走出村子,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了。” 朱丽还沉浸在死亡的恐惧中无法平静,但是听到梨乐一的话,她的眼眶还是很快就红了。 梨乐一神情复杂地看着朱丽,朱丽现在在何雪的身体,梨乐一不知道她会不会继承何雪玩家的身份,代替何雪继续在“怨”的副本里走下去,又或者是因为副本npc的身份被强制留在副本里。 无论是哪一种结果,张秀秀对她大概就只有一个期望,那就是永远都不要再回到这个吃人的村子里来。 张秀秀其实什么都看得明白,只是在这个村子里待得太久了,早就被那些潜移默化的“规矩”和“习俗”给浸染,被那些吃人的教条束缚在狭窄的框子里,再也无法逃离。 熟悉的眩晕感袭来,梨乐一现在唯一放不下的便是刚才替她挡了一刀的边启,她转头去寻边启,却看见边启神色虚弱地靠在一棵树下,身体竟然渐渐开始变得透明起来。 “边启!”梨乐一惊慌地呼喊他的名字,想去查看他的状况,却因为天旋地转的感觉无法前进一步。 边启的身体完全变得透明的同时,一直默默站在梨乐一身旁的鹤溪发出一声闷哼,再然后,梨乐一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副本:喜事,白事 副本完成度(1-100%):历史平均完成度2.54%,此次副本完成度100%。 副本内受伤害程度(1-10级):无伤害。 历史平均受伤害程度8.86级,此次副本内受伤害程度0级。 奖励结算将会在一小时内发送至您的致富宝账号。 】 梨乐一从副本出来之后,便一直坐在床上发呆,回想副本里边启消失的那一幕。 副本里的npc受伤或者死亡其实都和现实里的差不多,要么去医院治疗,要么就大办一场,这还是梨乐一头一次遇见npc受伤后消失的情况。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是因为边启作为一个和副本内容毫不相关的npc ,却硬要横插一脚,和玩家们一起做任务的原因吗? 不至于吧,前面几个副本的双胞胎、陆直他们都没有发生过这样的情况呢。梨乐一百思不得其解。 无论副本里的npc是何存在,在梨乐一的眼里,她从来都是把他们当做活生生的人一样来看待的,就像她自己一样,也像这次副本里勇于为自己斗争出一片光明未来的朱丽一样。 而现在,一个活生生的人因为自己消失了,梨乐一心里自然不好受,如果她在龚波朝自己冲来时能警惕一些,或者打从一开始便严词拒绝边启加入自己,会不会他就不会受伤,也不会消失了? 也许是因为边启的缘故,梨乐一晚上睡得并不好,她又做噩梦了。 梦里,她身上连接着各种仪器,手背上还插|着输液管,某种药物正在被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她的身体里。 第116章 梨乐一则是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就连眼睛都只能挣开一条细细的缝,看东西模模糊糊的。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来到床边,梨乐一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他似乎拿着本子之类的东西,在自己床边记录了一些东西,便又离开了房间。 梨乐一被惊醒。 梦中的场景既不血腥也不诡异,但梨乐一仍旧被吓得不轻,因为太真实了。真实到就像是她亲身经历过一样。 那是哪里,她身上又为什么连接着那么多的仪器,那个输液管里给她输的药物又是什么? 梨乐一没有成为副本npc之前的记忆,她不确定那段记忆是不是自己在当npc之前真实经历过的,还是仅仅就只是一场噩梦。 被吓醒之后梨乐一睡不着了,她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然后就坐在床边发呆平复过快的心跳。 - 休息一天整理好杂乱的心绪后,梨乐一再次进入副本。 【副本:老狼老狼几点了。 卦象:讼卦。山高水深,孤身一人,前路艰难。 副本地点:新都购物广场,副本时限:七天】 梨乐一睁开眼,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落满了灰的招牌,上面写着四个大字,“芊芊女装”。 店里没开灯黑漆漆的,里头的景象更是一片狼藉,门口的半身模特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衣服随意搭在衣架上,都堆成了小山也没有被重新挂起来,供客人坐着休息的沙发和茶几上更是布满了灰尘。 这家店看上去已经废弃许久了,但奇怪的是,这家店的店门却是敞开的,大敞的门仿佛在对梨乐一说欢迎光临。 有点诡异。 换做以前,不管店里存不存在危险,梨乐一都肯定是要进去看看的。但现在她进入副本的第一件事却不是作死了。 在不知不觉中,她进副本的第一件事变成了找鹤溪。她掏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却发现手机似乎关机了,一点反应也没有,无论她怎么按都是黑屏,跟块板砖无异。 乱按一通无果后,梨乐一无奈收起手机。 她的出生点在四楼,也就是这个新都购物广场的顶楼,她从四楼开始慢慢地往楼下找去。 新都购物广场分为a区和b区,两个区通过一个短短的走廊连接,每个区都是回字形的结构,内部中空,从四楼可以直接看到最底层的状况。 梨乐一数了数,商场一共有五层楼。 将四楼逛完后,梨乐一发现这个购物广场已经处于半荒废的状态了。四楼的餐饮店基本上都已经关门了,只剩下一家面馆还强撑着,但里头也没什么客人,老板无聊到坐在店里的桌子旁打游戏。 四楼还有电影院和游戏厅,但里头都是黑漆漆一片,地上的灰积了厚厚一层,看得出来已经很久没有人进去过了。 梨乐一顺着扶梯来到三楼,三楼大部分都是服装店,a区有一家手机专卖店,b区则是有一家美甲店和几家甜品店。 三楼还开着的店也是寥寥无几。 找了两层楼,梨乐一既没有找到鹤溪,也没有遇见其他副本的玩家。她有些着急,其他玩家找不见就算了,但是她得赶紧确定鹤溪在不在这个副本里,才好跟在鹤溪身边保护他的安全。 她准备通过扶梯去往二楼。 “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 孩童银铃般的笑声极具穿透力,回荡在整栋建筑里。 梨乐一探出栏杆往下看,就看见最底层,一个小孩子站在最前方,在他身后不远处,几个小孩子嘻嘻哈哈一边笑着,一边问:“老狼老狼几点了?” “一点了。” 那几个小孩前进了几步,又问:“老狼老狼几点了?” “三点了。” “老狼老狼几点了?” “……天黑啦!” 单独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小孩吼完这句话便转身,去追那几个问问题的小孩。孩子们尖叫着瞬间作鸟兽散,欢笑声散落在商场的每个角落。 第80章 “老狼老狼几点了”这个游戏梨乐一没玩过,但是她听过,就是很普通的童年游戏,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趴在栏杆上,出神地看了那几个小孩许久。 “喂!”一道懒散,带着点高高在上的倨傲声音响起,“你是玩家吗?” 梨乐一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身旁。 来问话的是个男人,看上去二十多岁的模样,中等个子五官也十分普通。唯独那双眼睛,目光犀利且尖锐,透露着一股精明感。 他此刻微微眯着眼看着梨乐一,在看清梨乐一的长相后,眼中无法抑制地闪过一抹惊艳神色,但很快又被失望替代。 梨乐一没错过男人的眼神变化,心里顿时对面前这个男人多了几分戒备, 不过她还是点点头,回答之前男人的问话:“嗯。你也是玩家吗?” 男人视线上上下下打量了梨乐一好几遍, 才漫不经心地点头:“是,跟我走吧。” 梨乐一站在原地没动。 男人走了几步发现她没跟上来,不耐烦地道:“还傻站着干什么,跟我走啊!一看就知道是没过过几个副本的新人,一副傻样,也就是我人好,愿意带你。” 男人皱眉催促道:“快点跟上,我现在是心情好才愿意搭理你,你要是再磨磨蹭蹭的, 就滚一边去自生自灭吧。” 男人故意摆出一副凶巴巴不耐烦的姿态来,换作是胆子小一点的新人的话,肯定就立刻跟上来了,但他没想到梨乐一却仍站在原地,冲他莞尔一笑道: “谢谢你的好意,但还是算了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大概是梨乐一娇弱的外表和瘦弱的身材看上去太具有欺骗性,男人觉得自己竟然被看上去没什么经验且胆子小的“新人”拒绝了,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已经过了三次副本,我朋友更是已经活着过了六次副本,跟着我们保证你能活着出去。” “还是说,你就是想死在副本里?” 梨乐一没理会男人最后一句近似威胁的话,而是敏锐地注意到了男人口中那个已经过了六次副本的“朋友”。 组队进副本的梨乐一以前见过不少,但称得上“朋友”的却没有多少,大部分都是一个非常厉害的老人带着几个没什么经验的新手,而那些老人多数时候都只是想利用新手帮自己试错罢了。 看男人的样子,梨乐一不觉得他和他的那位“朋友”是属于前者,于是她坚定拒绝道:“不好意思,但我不习惯和别人组队。” “吴水。”又一道声音从男人身后传来,“都跟你说了,那些新人愿意来的就来,不愿意来的不要跟他们废话,免得人家又说我们在欺负他。” 一个穿着黑色背心,又高又壮的肌肉男从男人的身后走了出来。 肌肉男看上去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头发剪得很短,右脸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眼下一直延伸到耳朵。 他眉骨异常突出,从阴影中投射出的目光锋利无比且带着一股狠戾决绝的煞气,和他视线相对时,梨乐一后背倏地一凉,瞬间感觉自己像是被某种嗜血成性的野兽给锁定。 肌肉男看到梨乐一后,原本不耐烦的眼神瞬间转变为一种看囊中之物的浓浓兴味,他上前一步走到梨乐一跟前,慢悠悠地开口道:“你是第几次进副本了?” 梨乐一已经在这里浪费了太多时间,她现在仍不知道鹤溪是否也进入了这个副本,难免感到焦急。 但她目测了一下肌肉男的身型,知道不是自己能对付得了的,只得按捺着性子敷衍道:“第二次。” 肌肉男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一副十拿九稳的模样:“加上这一次,我已经是第七次了。只要你愿意跟我,我不仅能带你活着离开这个副本,甚至还能带你彻底离开'怨'。” 肌肉男说着便要上手摸梨乐一的脸,梨乐一反应极快地后退一步:“不用了。” 她警惕地看着肌肉男,心跳声重如擂鼓。 肌肉男刚才说不仅能带她活着离开副本,甚至还能离开“怨”。这是不是说明,肌肉男和“红衣”副本里的左思青一样,都知道【钥匙】的存在? 梨乐一可没忘记左思青在“红衣”副本里一门心思想要杀她的事情,根据左思青判断【钥匙】在她身上之后的反应可以得出,【钥匙】应该是可以抢夺的。 只要确定了【钥匙】在某个人的身上,就可以通过杀掉那个人抢夺到【钥匙】。 由此可见,这个肌肉男一定不是什么善茬。 梨乐一不欲与肌肉男在这里浪费时间:“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一个人足够了。” 她转身准备走,肌肉男突然伸手掐住她的脖子,把她往自己面前狠狠一拽。 肌肉男没使多大的力气,他的目的是为了在梨乐一面前立威,为了让梨乐一清楚她在自己面前根本没有说不的资格。 他感受着手下细腻滑嫩的肌肤和薄薄皮肤下剧烈跳动的脉搏,目光高高在上地欣赏着梨乐一憋红了脸、却怎么也无法挣脱的模样。 第117章 片刻后,他抬起空闲的左手,轻柔地抚上梨乐一的脸。 “看你是新人,有些规矩大概还不太清楚,我给你科普科普。在副本里杀人不会受到惩罚,我碾死你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你要感谢你生了这么一张脸蛋,我才有耐心跟你多说几句,但如果你给脸不要脸,那我就只有用强的了。” 肌肉男说着,掐着梨乐一脖子的力道猛地重了几分,梨乐一顿时感觉喉咙像是被铁钳死死钳住,呼吸被阻断,视野从边缘开始变得模糊,肌肉男脸不断放大,脸上戏耍的表情配上那道扭曲的疤,显得无比狰狞。 梨乐一意识到自己如果不答应肌肉男的要求,她怕是都不能站着离开这层楼。就在她想着先假意顺从肌肉男,等确认了鹤溪不在这个副本之后,她先想办法弄死肌肉男,再作死离开副本的时候,喉咙上的桎梏骤然一松。 梨乐一狼狈地跌坐在地,捂着脖子就是一顿猛咳,肺都快要咳出来。在她身前,一名中年男人正在和肌肉男对峙着。 中年男人牢牢抓着肌肉男的手,肌肉男甩了一下没甩开,脸上不屑的神情严肃了几分。 中年男人开口道:“大家都是玩家,在副本里活着已经够困难了,何必还要为难自己人?” 肌肉男冷笑着反问:“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是在为难她了?我不仅没有要为难她的意思,反而还要帮她。” 中年男人:“你帮人是掐着脖子帮的?” 梨乐一终于在此时把那口气给顺了过来:“大哥,他、他、他不是要帮我,他是要掐死我!” 肌肉男脸色一僵,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奈何中年男人死死抓着他的手,并且肌肉男能感觉得出,中年男人的身手不在自己之下。 少倾,他突然松了手上和中年男人对抗的力道,哈哈一笑道:“我刚才只不过想和新人开个玩笑罢了,既然新人不愿意跟着我,那我就不强求了。不过——” 肌肉男低头看向梨乐一:“如果你在副本里遇到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 梨乐一被他盯得出了一身冷汗,忙不叠拒绝道:“不了不了,我就算是死了也不麻烦您来给我收尸。” 肌肉男嘴角抽搐,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中年男人将梨乐一从地上扶起来:“你没事吧?” 梨乐一揉着脖子:“谢谢你,我没事。” 经过谈话梨乐一得知中年男人名叫吕栋,是一名退伍军人,怪不得他刚才轻轻松松就制住了肌肉男。 吕栋目前已经平安度过了四个副本。 梨乐一则是继续延续自己的菜鸡人设,告诉吕栋这是自己的第二个副本。 不远处的拐角阴影里,肌肉男面色阴沉地看着梨乐一和吕栋搭上扶梯去往二楼,在他身边,之前和梨乐一搭话的年轻男人愤愤不平地道:“峰哥,你就这么轻易放过那个女的了?” 肌肉男舌尖把腮帮子顶的鼓起来:“怎么可能,那个男的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她一世,两个人总会有分开的时候。这么水灵的妞,老子非要尝尝是什么滋味不可。” “还得是峰哥您有主意。” 年轻男人大肆吹捧了一番肌肉男后,朝身后的角落不耐烦地斜睨去一眼,“还傻站着干什么?峰哥答应带你过副本可不是让你什么都不做,来副本里当大爷的。” “去去去,找找看这个副本里有没有其他新人,如果有就想办法把他们拉进咱们的队伍里。” 几秒钟后,角落阴影里走出一个低着头,唯唯诺诺的男人。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肌肉男,又忙不叠把头低下,越过二人匆匆离开。 - 下到二楼,梨乐一和吕栋在b区又遇见了三个女玩家。只不过他们赶到时,三个女玩家中年纪最大的中年女人正在大声地质问另两个年轻女孩。 “你开什么玩笑,什么副本什么鬼怪,你们不经过我同意就把我拉来这里,陪你玩什么乱七八糟的游戏,这是绑架!!我可以报警抓你们的!” 高个子年轻女生一脸漠然地道:“那你就报警吧。” 中年女人闻言更气了:“谁知道你们在商场里动了什么手脚,我的手机关机了,根本用不了!” 高个子女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彻底没了跟中年女人继续掰扯的耐心,双手环胸快步朝着梨乐一吕栋这边走来。 而她身旁个子稍矮的女生正哭得伤心,见到高个子女生离开也立刻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 中年女人见状则是骂骂咧咧地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你们给我等着!等我出了这里,立刻报警,让警察来抓你们!现在的年轻人一点法律意识也没有,大街上走的好好的,随随便便把人绑来这里,还说要解谜做什么游戏,简直就是瞎扯!” …… 高个子女生来到梨乐一吕栋跟前,看了眼中年女人的背影,平淡的语气夹杂着一丝无奈:“你们刚才也听到了吧,不是我不照顾新人,只是我无论怎么跟她解释她也不信,我没办法了。这种人只有在副本里吃了苦头,才会真正相信这不是游戏。” 梨乐一点头如捣蒜:“确实确实,理解理解。” 高个子女生叫高宁,是第三次进入副本。矮个女生叫刘颖,她和中年女人一样是第一次进入副本,但她不像中年女人那样否定现实,而是相信了高宁的话,所以才一直在哭。至于离开的中年女人则是叫黄全文。 几名玩家相互做自我介绍时,梨乐一思绪飘忽了一瞬,想说等找完剩下的两层楼,再没找到鹤溪就开始她的作死大计。 她还准备把肌肉男带上,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回过神来时,梨乐一无意间瞄见有一道穿着保安制服的身影往a区去了,想着估计是保安在楼里巡逻,梨乐一没多想,默默收回了视线。 高宁向梨乐一吕栋简单了解完楼上的情况,便准备跟几人分开单独行动,梨乐一提醒她道:“小心三楼,三楼有两个玩家非常危险,不把人命当回事。” 高宁听完视线不由看向梨乐一的脖子。 副本里应该处于夏末初秋阶段,梨乐一上身仅穿着一件单薄的长袖t恤,脖子露在外面。她皮肤白,指甲轻轻划过都会留下一道红痕,更别提刚才被肌肉男使劲掐了。 她脖子上此刻有四道清晰的指印。 高宁收回视线,郑重向梨乐一道谢:“谢谢你,我会注意的。” 在高宁离开后,刘颖在一看就很能打的吕栋和高宁之间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决定去追高宁。毕竟高宁是她在副本里第一个遇见的人,也是第一个主动向她介绍副本情况的人,和后来的梨乐一和吕栋相比,刘颖还是更信任高宁一些。 梨乐一和吕栋继续往楼下搜去。 刚下到一楼,梨乐一余光瞄到一道熟悉清瘦的身影,她甚至都来不及跟吕栋解释些什么,便急匆匆地向那道身影跑去。 “鹤溪!”梨乐一跑得太快,到鹤溪跟前的时候来不及减速,径直朝着鹤溪扑了过去。 鹤溪接住梨乐一后朝后踉跄了两步,嘴里泄出一声闷哼。 “不好意思。”梨乐一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从鹤溪怀里离开。但当她看清鹤溪的脸时,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紧紧揪起。 鹤溪身体一直不大好这件事梨乐一是知道的,前几次副本鹤溪虽然看上去总是一副病殃殃的模样,但梨乐一能感觉到他的身体是有在逐渐变好的。 在上个“喜事,白事”的副本里,鹤溪的气色已经比他们第一次在副本里遇见时要好很多了,脸色也红润了些许。 可是现在鹤溪整个人的状态看上去,说是从病床上强行爬起来的也不为过,他脸色比以往任何一次见面时都要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给人一种随时可能会晕过去的感觉。 “你受伤了?”梨乐一有些着急,直接上手检查起鹤溪的身体。之前“红衣”副本,鹤溪离开副本之前被捅了一刀状态都不像现在这么差,而且上个副本结束的时候,鹤溪压根就没有受伤。 鹤溪捉住梨乐一在自己身上乱摸的手,语气无奈地解释:“我没事,就是没休息好而已。” 梨乐一不信,想甩开鹤溪的手继续检查,但挣扎中似乎是扯动了鹤溪身上的伤口,鹤溪疼的“嘶”了一声,抓着梨乐一手的力道也松了些。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扯到你伤口的。”梨乐一又赶忙道歉。 后跟上来的吕栋目光只是往鹤溪身上扫了一眼,便开口道:“你朋友应该是右肩受了伤。” “右肩?”梨乐一诧异地看向鹤溪。 鹤溪顿了顿,才缓缓点头:“嗯,是右肩。在家里的时候,不小心被柜子上掉下来的尖锐物品砸中划了道口子,但是不严重。” 梨乐一心中没来由地涌上一阵古怪感。上个副本边启就是右边肩膀受了伤,离开副本之后,鹤溪的右肩跟着也受了伤,这会不会有点太巧了? 第118章 吕栋视线在梨乐一和鹤溪之间梭巡片刻,问梨乐一道:“乐一,这是你的朋友?” “是。”梨乐一暂且将那些有的没的放在一边,向吕栋介绍起鹤溪,“吕哥,这是我在上一个副本里认识的朋友,鹤溪,他救过我好几次呢。” 吕栋听到梨乐一的话,看着二人的目光闪过一丝怅然的神色,但很快便又恢复了沉静。 “挺好的。” 梨乐一敏锐地察觉到吕栋那一瞬间的异样,猜测他兴许是想到了什么人,没有多问,而是转头看着鹤溪:“你是刚进副本不久吗?” 鹤溪:“不是,进来有一会了。我刚才去查看了商场的大门,是锁着的,我们出不去。而且商场的大门是那种金属的卷帘门,没办法看到外面的景象。” 梨乐一若有所思。 刚才她和吕栋从楼上转下来,发现商场里的店铺都没有窗户,无法看见外面的景象,包括安全通道里也是黑漆漆一片。 这个副本的【怨】似乎有意将他们和外界完全地隔离开,可商场里并不只有玩家,还有很多家店铺也是开着的,虽然没什么客人。 那些店主难道也无法离开这栋楼吗,他们晚上不会就睡在店里吧? 梨乐一决定一会随便找家店问问。 吕栋闻言则是点点头,他再次看了眼鹤溪,对梨乐一说道:“乐一,我看你朋友状态不是很好,你先带着他去坐着休息会吧。我去负一楼转转。” 梨乐一的确也担心着鹤溪的身体,闻言没跟吕栋客气,跟他道别后,扶着鹤溪来到了商场里专门供客人休息的椅子旁。 梨乐一挨着鹤溪坐下后,便伸长脖子四处张望开始找小帅,鹤溪突然抓住她的手。 “怎么了?”梨乐一转头看着鹤溪,却见他脸色阴沉的吓人,“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你的伤口开始痛了?” 鹤溪死死盯着她的脖子:“这是谁弄的?” 梨乐一想起什么,抬手摸着自己的脖子:“你说这个啊,是刚才在楼上被一个玩家掐的。不过还好,就是看着吓人,其实他没多用力,只是想吓唬我而已。” 鹤溪目光越来越冷,表情看上去像是要杀人,梨乐一连忙安抚他:“真的没事的,我皮肤轻轻一划都会有印子,真不是什么严重的伤。而且刚才吕哥已经帮我教训过那个人了,他不敢再来招惹我的。” 鹤溪喉结滚动几下,良久,才嗓音沙哑地道:“对不起,是我来的太晚了。” 梨乐一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这件事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干嘛要跟我道歉?反倒是你的伤,比我要严重多了。” 她朝鹤溪那边挪了挪,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可不可以看看你的伤?” 鹤溪拢了拢衬衣,拒绝道:“不用,我的伤也什么大事。” 梨乐一只得暂时放弃看鹤溪伤口的念头。 小帅这次没有在副本里到处乱跑神龙见首不见尾,很快咬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得来的火腿肠回到鹤溪身边,乖乖地在他脚边趴着哪也不去。 休息了一会后,梨乐一跟鹤溪两人一猫去到一楼一家亮着灯,专门卖数码产品的店内。 店员坐在柜台后面头也不抬,还是梨乐一走到柜台前敲了几下桌子,他才终于发现店里进了人。 “手机平板电脑通通没有货,你们走吧。” 梨乐一:“……请问,你们店是要关门了吗?” 店员抬起头看梨乐一一眼:“快了,过几天就彻底关门了。” “这样啊。”梨乐一撇撇嘴,又问,“我看商场的大门是关着的,你平时下了班就睡在店里吗?” 店员有些不耐烦起来:“嗯,里间有床。” 梨乐一见状,识相地准备离开,但在离开之前,她问了店员一个当下自己最好奇的问题:“请问一下,现在几点了?” 店员将头埋在柜台下,梨乐一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只听他语气平直地道:“等到时间,你就知道了。” 第81章 从数码店离开后,梨乐一又连着问了好几家开着门的店,但凡问到有关于时间的问题,都会被一句“等到时间了你就会知道”给打发走。 所以问到后面,梨乐一干脆换了个问题,问这个商场里有没有死过人。然后,她跟鹤溪直接被店员冷着脸赶了出去。 …… 看样子,他们是无法从商场里的工作人员嘴里问出任何关于这个副本【怨】的线索了。 梨乐一扶着鹤溪想去椅子那坐着休息一下再继续找线索,鹤溪却牵着她的手径直往负一楼走去。 “我身上的伤没事,不用顾忌我。所有的店员都说'等到时间就会知道' ,这说明这个副本应该和时间有关,我们还是趁着能自由活动的时候,赶紧多找些线索吧。” 梨乐一不多劝鹤溪,只是随时关注着他的状况。 商场内不见日光,梨乐一和鹤溪的手机还都受副本影响,成了一块无用的砖头。梨乐一现在根本无法得知现在到底几点了,甚至连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也不清楚,只能靠着咕噜噜叫的肚子来判定现在大概已经到了饭点。 商场的负一楼到二楼大多都是卖衣服护肤品之类的店铺,唯二的两家咖啡店还都关门了,整栋楼唯一一家还开着的餐厅就是梨乐一之前在四楼看到的那家面馆了。 带着鹤溪往楼上去时,梨乐一碰巧遇见了也在找饭店吃饭的吕栋,三个人便一起往四楼走。 面馆里已经坐了一桌人了,正是之前找梨乐一麻烦的肌肉男一行人。 几个小时不见,肌肉男的队伍从两个人扩张到了四个人,除开肌肉男和那个精明男人之外,另外两个面生的年轻男生低头安静地坐在座位上,一副不怎么敢说话的模样。 梨乐一一行人选了离他们最远的一张桌子坐下,小帅也乖乖跳到了鹤溪旁边的凳子上坐下,露出半个脑袋,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桌上那叠用来装辣椒的小罐子,梨乐一好笑地看它一眼。 这家商场的装修风格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了,面馆估计也是跟着商场一起开业的,不像现在大部分餐馆都可以扫码点单,这家面馆的菜单是贴在墙上的。 梨乐一正仰头研究菜单的时候,一道听上去就让人觉得不爽的声音响起:“大家都是玩家,相互认识认识,在副本里也好有个照应不是。” 梨乐一转头,就看见了肌肉男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苏少峰。”肌肉男开口道,“已经过了六次副本,你们要是遇到了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我是非常愿意帮助你们的。” 吕栋并不想搭理苏少峰,只言简意赅地回道:“吕栋。” 梨乐一有样学样:“梨乐一。” 苏少峰嘴角抽了抽,视线落向坐在梨乐一身旁,一直没说话的鹤溪身上。 鹤溪沉默片刻,扬声道:“老板,来两碗红烧牛肉面、两份红烧牛肉和一碗热水。” 苏少峰:“……” 鹤溪才不管苏少峰一会青一会白的脸色,转头问梨乐一:“我帮你点了红烧牛肉面,你如果想吃其他的,我就让老板换。” 梨乐一憋着笑摇头:“不用,我最——喜欢吃的就是红烧牛肉面了。” 坐在二人对面的吕栋见状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来,点了一碗肥肠米线。 苏少峰此刻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眼看就要发作,精明男人笑眯眯地走上前来打圆场:“哈哈哈,你们好啊,我叫吴水,跟着我峰哥已经过了三次副本了。” “我们峰哥别的不说,最大的优点就是乐、于、助、人!看到我们那桌坐的那两个男生了吗?左边那个男生叫崔文博,这是他第二次过副本。崔文博运气也是好,第一次进'怨'的时候遇见了咱们峰哥,救了他好几次,这不,现在死心塌地地跟着峰哥。” 如果不是苏少峰脸上杀气太重,以及梨乐一一进入副本就被苏少峰掐着脖子威胁了一通的话,梨乐一觉得吴水这番夸赞苏少峰的话还勉强有一些可信度。 她看向默默坐在另一桌的崔文博,感觉崔文博看上去不像是感激苏少峰的样子,反而十分惧怕他。 因此,梨乐一不想对吴水的话发表任何看法。 吴水受了冷落也不恼,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还有一个男生叫杜远,是第一次进副本,我们峰哥担心他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在副本里乱转会遇到危险,就好心让他加入了我们的队伍。” 梨乐一:“……哦。” 吴水看了眼苏少峰越来越臭的脸色,额角悄无声息地滑落一滴冷汗:“我的意思是……就是……反正大家的目的都是为了离开副本,那干脆就一起呗,呵呵,人多力量大嘛。” “不用。”鹤溪冷淡拒绝。 老板恰好在这时将鹤溪刚才点的两碗牛肉面,以及两份牛肉和热水端了上来。鹤溪在苏少峰杀人目光的注视下,淡定地将两份红烧牛肉倒进热水里涮了涮,然后将洗好的牛肉放到小帅面前。 第119章 “还有事吗?”鹤溪冷冷抬眼看着苏少峰,“如果没事的话,我们要吃饭了。” 苏少峰腮帮子鼓了几下,额角青筋直跳,就在梨乐一以为他要像之前那样发火时,却不想苏少峰脸上突然挤出一个笑来。 只不过他眼中的狠戾还未来得及全部收起,配上他脸上那道狰狞的疤,这笑怎么看怎么渗人。 “行,既然你们不愿意和我组队我也不强求,但如果遇到困难,随时可以来找我。” 最后一句话苏少峰是看着梨乐一说的,只不过梨乐一忙着吃饭没空搭理他。 苏少峰脸色阴沉地和吴水回到了原先的桌子坐下。 梨乐一终于松了一口气。 吕栋和鹤溪吃饭都很快。吕栋大概是以前养成的习惯,一口就吃完了小半碗的面,鹤溪吃相斯斯文文的,但那碗面条也很快见了底。 梨乐一之前吃饭都很慢,这次因为想要快点离开这里摆脱苏少峰等人的缘故,她的动作也变得快起来,面条嚼都没怎么嚼就咽下去了。 鹤溪见状想劝她慢点吃,还不等开口,梨乐一便嗦完最后一筷子面条,抽出纸来胡乱擦了擦嘴:“我吃完啦。” 三人遂没在面馆里多坐,起身离开。 吴水看着他们离开,收回视线凑到苏少峰耳边,疑惑发问:“峰哥,刚才你怎么这么轻易就放过那女的了?” 苏少峰哼笑:“那个吕栋身手不在我之下,跟他打起来,我未必能赢。梨乐一可真是给自己找了个好靠山。不过他们三个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一起,只要吕栋跟他们分开,那个病殃殃的小白脸算个屁,老子一拳就能打死他。” 吴水还有一点想不通:“峰哥,你刚才为什么不用咱们之前找到的那条线索为交换,让那女的心甘情愿跟着咱们?” 苏少峰:“你没看见梨乐一的嘴脸么,她现在看不上我,就喜欢那个病殃殃的小白脸。抢来的到底还没有主动的香,让她跟在那个小白脸身边先吃些苦头,她才能明白在副本里,脸是不能当饭吃的。” 吴水立刻谄媚道:“还得是峰哥您走一步看十步,想的忒周道。”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纸条上记录便是他们之前在四楼电梯间的墙壁上发现的一条线索: [商场熄灯之后,千万不能躲进店内。 ] 吴水看着线索,嘿嘿地笑起来:“峰哥,我敢保证这个副本里除了咱们,再没有第二个人发现了这条线索,等商场熄灯之后,怕是有的好戏看咯。” 苏少峰悠悠地喝了口茶水,眼底凶光闪烁。 杜远和崔文博则是一直一声不吭地坐在苏少峰吴水的对面,苏少峰睨他们一眼,喉咙深处泄出一声轻哼:“只要你们乖乖听话,我保证让你们活着离开这个副本。” - 梨乐一三人走出面馆没多久,遇上了无头苍蝇似的在商场里乱转的黄全文。 黄全文跟他们分开之后,先是想着从商场的大门逃出去,结果商场大门锁了,无论她用脚踹,用椅子砸都纹丝不动,她无奈只得放弃,想着门走不了,她走窗户总行了吧。 结果她从负一楼找到四楼,愣是没在楼里找到一扇窗户。 现在终于再次遇见了熟悉的人,黄全文二话不说上来就开始哭诉:“你们到底把我弄到什么鬼地方来了,出不去手机也用不了,我连现在几点了都不知道!” 黄全文越说越委屈,干脆坐到地上哀嚎起来:“我年纪大了真的弄不懂你们年轻人玩的这些游戏,我求求你们,让我回去吧,我孩子才上高中,他还等着我回去给他做饭呢!” 吕栋无奈地向黄全文解释道:“你真的不是被我们绑来的,我们现在也被困在这座商场里出不去。” 黄全文不听,哀嚎的更厉害,声音大到整个商场都能听见。 而梨乐一在黄全文的撒泼打滚中,突然想明白了自进入副本起,便一直萦绕在心中的那股似有若无的怪异感来自于哪里。 太安静了,整个商场都太安静了。 除了刚进入副本时,那群在商场负一楼玩游戏的小孩吵闹了一阵,再之后商场就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一样,安静到只剩下他们在楼里走动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也因为商场里的这份安静,将黄全文此刻的哭嚎声衬托的突兀又诡异。 梨乐一心跳下意识地加速,心中莫名其妙涌上来一阵不安,她眼尖地看见二楼一道穿着保安服的身影似乎正朝着他们这边赶来。 “如果你想活命就赶紧把嘴闭上!”梨乐一快步走到黄全文跟前,压着声音怒斥道。 她觉得商场里这么安静应该是有原因的,而他们现下正处于对副本里的【怨】不知道、不了解、不清楚的“三不”状态,最好的做法就是不去打破副本里某些约定俗成的规矩。 为了唬住黄全文,梨乐一拉着脸,露出一个凶神恶煞的表情狠狠盯着黄全文,黄全文还真被她这副模样给吓住,停止了哭嚎。 “进到这里来,我们没有一个人是自愿的,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吗?” 黄全文目光呆滞地看着梨乐一,好半天才回答道:“不记得了,我就记得我刚吃完午饭,坐在沙发里想看会电视,然后脑袋突然很晕,再一睁眼,就到这里来了。” 梨乐一:“是了,上一秒还在家里,下一秒就出现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你觉得这是靠人力可以办到的吗?” 黄全文目光开始闪烁,她有一点相信梨乐一的话了,梨乐一也不跟她多啰嗦:“这不是游戏,走错一步等着你的下场只有死,你现在能做的就是接受事实,尽你可能的在楼里找能帮助我们逃离这里的线索。” 梨乐一也是没想到,有一天这么正能量积极的话居然也能从自己的嘴里冒出来,她故作深沉地站起身,对一旁的鹤溪和吕栋微微颔首:“我们走吧,让她自己再好好想想。” 临走前,梨乐一往楼下看去一眼,保安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下到三楼之后,梨乐一鹤溪便跟吕栋分开了。 因为梨乐一察觉出,鹤溪似乎并不是很想和吕栋一起。尽管她之前告诉鹤溪,苏少峰为难她的时候是吕栋出手救下了自己,鹤溪对吕栋的态度也始终不咸不淡的。 梨乐一从第一次在副本里见到鹤溪就发现了,他似乎一点也没有想在副本里结交朋友的意思,不管周围人的态度热情与否,是好是坏,鹤溪始终都是一副冷淡疏离模样。 不过副本里嘛,警惕一些是正常的。 - 进入这个副本之后,梨乐一终于意识到能够随时随地看时间是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她和鹤溪从三楼转到负一楼,只知道距离他们吃完饭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但这段时间具体是多久,她却一点概念也没有,也不知道他们刚才吃的那顿究竟是早饭还是午饭,又或者是晚饭。 这个商场就像一个与世隔绝的洞窟一样,尽管它内里空间很大很空旷,却仍是给梨乐一一种压抑逼仄的感觉。 而且她现在只知道这个副本里的【怨】执念大概和时间有关,但再多的就是两眼一抹黑。 从他们进入副本到现在,楼里也是一派平静,唯一的异常大概就是提起时间时,那些店员突然转变的态度。 不过这对梨乐一他们调查【怨】的执念来说,并没有提供多大的帮助。 异变发生在梨乐一和鹤溪从负一楼上到一楼的时候,梨乐一正好好走着,眼前突然变得一片漆黑。 几乎是在视野黑下的同时,鹤溪紧紧地抓住了梨乐一的手,在她耳边低声道:“我在。” 梨乐一:“嗯。” 小帅的尾巴也在她的脚边扫来扫去,梨乐一现在丝毫不慌,反而还能心平气和地等待自己的眼睛适应黑暗。 “喂,你们两个。”黑暗中传来一声低低的呼唤声,梨乐一循着声音转头,看见身后不远处一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身影。 她记得这个方位似乎是一家服装店,他们刚才经过时,女店员正站在门口的衣架前整理衣服。 “商场熄灯了,你们赶紧过来。”女店员在黑暗中朝他们招手道。 女店员的话让梨乐一想起了之前她和鹤溪在楼里四处询问时间时,店员们给他们的统一的回答: “等到了时间,你们就知道了。” 那些店员口中的“到了时间”,该不会就是指的商场的熄灯时间吧,听那些店员说话时的语气,总感觉商场熄灯之后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情。 梨乐一想到鹤溪右肩的伤,又觉得他们在楼里走了这么久,是该让鹤溪休息一下了,于是她没过多犹豫,牵着鹤溪往那家服装店走去。 待到梨乐一和鹤溪进店之后,女店员立刻关门上锁,还另外在门上加了一把大锁,梨乐一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她站在店内,皱眉看着女店员的动作,但并没有出声阻止。 第120章 店里的衣架摆放的十分杂乱,说是刚被洗劫了一通也不为过。女店员锁好门后,领着梨乐一鹤溪来到一个挂满了衣服的衣架后蹲下。 小帅晃着尾巴,慢悠悠走到鹤溪身边坐下。 “嘘,别发出声音让外面听到。”女店员小声道,“你们就待在这里不要出声,商场熄灯之后是不能在外面到处乱转的。等明天早上灯重新亮起来,你们就可以出去了。” 梨乐一没从女店员身上感觉出什么恶意,女店员应该是真心想要帮她和鹤溪,这让梨乐一感到更疑惑了。 “为什么商场熄灯之后不能在外面走动?”梨乐一问道。 女店员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但是请你相信我,我没有骗你,熄灯之后如果还在商场里乱转,真的是会发生很恐怖的事情的。” 梨乐一:“我相信你。但是,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店内昏暗的光线下,女店员露出一个腼腆的笑:“你们就站在我店门口,我想着能帮还是帮一下比较好,就把你们叫过来了。” 梨乐一:“谢谢你。” 安静片刻后,鹤溪突然开口问道:“我能问一下,商场每天是几点熄灯,几点亮灯吗?” 女店员:“每天晚上九点熄灯,每天早上九点亮灯。但也会有没到熄灯时间突然熄灯的情况,不过这种情况很少,大多数时候都是晚上九点熄灯。” 梨乐一若有所思:“所以现在已经晚上九点了?” 女店员点头:“嗯。” “对了,”梨乐一想起什么,状似随口一问道,“我们进入这家商场之后,手机就不能用了,我们向好几家店的店员询问了具体时间,但是没有一个人回答我们,时间在这栋楼里是什么禁忌吗?” 说话时,梨乐一视线一眨不眨地定在女店员的脸上,不想错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女店员先是一愣,随后缓缓说道:“时间的确是这家商场的禁忌,不能问时间的,千万不能问时间的。” 提起时间,女店员的状态也变得不对劲起来,梨乐一立刻决定跳过这个话题,转而问其他的。 “既然你知道商场晚上熄灯之后有危险,为什么不离开,还要选择继续留在这里?” “走不了,只要进来了,就都走不了了。”女店员的声音低下去。 她看了一眼猫着腰蹲在地上的梨乐一和鹤溪,起身朝试衣间的方向走去:“你们蹲着应该不太舒服吧,仓库里有小凳子,我去给你们拿。” 梨乐一看着女店员拐进试衣间的走廊,回头观察起鹤溪的脸色。 鹤溪的脸色依旧十分苍白,梨乐一真心觉得鹤溪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不然以他现在的情况,在副本里怕是撑不了几天。 鹤溪倒依旧是一副平淡的模样,闲谈般问梨乐一道:“你觉得那个女店员刚才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梨乐一表情纠结:“不知道,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她不想害我们。” 这点鹤溪也认同。 梨乐一朝后一倒,一屁|股坐在冷冰冰的地上,随后拍了拍鹤溪的肩膀:“坐着吧,蹲着太累了。” 鹤溪挨着梨乐一坐下。 梨乐一一会跟鹤溪聊女店员话中透露给他们的线索,一会又关心鹤溪的伤口怎么样了,有没有变得更严重,这个夜晚在她看来,似乎也没有那么难熬。 又过了一段时间,梨乐一突然停下话头:“那个女店员进去多久了?” 鹤溪明白梨乐一的意思,只不过他也不知道具体的时间,只能估摸个大概:“十多分钟吧。” 梨乐一:“只是去拿个凳子而已,需要这么久吗?” 她和鹤溪对视一眼,心沉了下去。 第82章 梨乐一问完问题之后, 她和鹤溪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店里安静到落针可闻。 也因此,她才恍然发现, 仓库的方向一点声音都没有, 既没有脚步声, 也没有翻找东西的声音,那个女店员进到仓库之后就像是突然消失了一般。 梨乐一后背缓慢地冒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下意识地想拉起鹤溪立刻离开这家店,但理智又告诉她,或许她应该去仓库里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说不定会找到和【怨】有关的线索。 梨乐一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鹤溪也跟着她站起来,梨乐一见状急忙扶着鹤溪,想要他重新坐下。 “我没想走,我只是想去仓库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就在外面等着我就行了。” 鹤溪摇头,态度坚决:“我跟你一起去。” “可是,”梨乐一不赞同地看着鹤溪, “你身上还有伤,应该多休息。” 鹤溪:“如果仓库连接着另外一个空间,进去了就出不来怎么办?” 梨乐一顺着鹤溪的话转念一想,好像也有这种可能。如果自己回不来,那鹤溪岂不是就一个人留在这家店里?他现在受了伤,战斗力直线下降,万一遇到什么危险怎么办? 跟在自己身边,就算真有什么危险,好歹也有自己这个人肉沙包可以冲在前头替他挡伤害啊。 梨乐一:“行, 那我们就一起去仓库看看。” 仓库在走廊的最深处,此刻仓库的门半开着,透过半人宽的门缝看进去,仓库里黑漆漆的,根本分辨不出里面到底有没有人。 梨乐一坚持要走在前面,鹤溪拗不过她,只得牵着她的手紧紧跟在她身后,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戒备。 来到仓库门口,梨乐一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头抵着仓库门,将仓库门推开。 ……无事发生。 梨乐一见状胆子又大了些,抬起左脚迈进门内。 梨乐一的眼睛早在刚才便适应了黑暗,所以她现在能够将仓库里的景象看个大概。这个仓库面积不大,就摆了两个货架,货架上的东西不多,她站在门口便能将仓库里的全部景象尽收眼底。 仓库里没有那个女店员的身影。 梨乐一又跟鹤溪将仓库仔仔细细地找了一遍,最终确认,女店员确实是消失了。 梨乐一牵着鹤溪走出仓库。嗯,还是在原来的那家店里,没有进入什么异世界。 那有问题的只能是那个女店员了。 梨乐一后背手心都是冰凉一片,一想到刚才他们很有可能跟这个副本的【怨】待在一起,她的心脏就“咚咚”直跳。 只不过她当了这么久的作死npc ,对于危险的感知也不是吃素的,她刚才确实没有从女店员身上感觉到一丝一毫的杀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当梨乐一疑惑不解的时候,鹤溪突然道:“有东西。” 他指向梨乐一身侧的墙面:“墙上好像有字。” 这家店的装修简单老旧,店内都是大白墙,且还没有用挂画来装饰,也因此墙上但凡有一点痕迹都十分明显。 梨乐一顺着鹤溪的手看过去,就看见墙面靠近她手臂的那个位置刻着一句话: [商场每晚九点熄灯,陷入黑暗状态,只有躲进店内,才不会被ta发现。 ] 这句话跟之前女店员告诉他们的信息一样。 不等梨乐一细想,店外突然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声,梨乐一和鹤溪对视一眼,快步走到橱窗旁,借着衣架遮挡住身型朝外看去。 外面的过道看上去像是比店内还要黑一些,梨乐一最多只能看见两米之外的景象,再远的就看不见了。 而那阵尖叫声似乎是从三楼传过来的,虽然看不见三楼此刻正在发生着什么,但是梨乐一却听到楼上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那阵脚步声匆匆从他们的头顶经过,听上去不止一个人,起码有两三个。没过几秒,和脚步声相反的方向再次传来一阵哀嚎。 “救命!!!峰哥,救命啊!!!求求你们别丢下我啊啊啊!” 一声重重的闷响之后,惨叫声戛然而止,楼内再次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 梨乐一和鹤溪退回到他们最开始进店时躲藏的那个衣架后。 “刚才死的那个人应该是苏少峰队伍里两个新人之一。”梨乐一表情严肃地开口。 鹤溪微微颔首:“嗯,那个人应该是被苏少峰推出去挡枪的,苏少峰他们在熄灯之后选择躲在了外面,没有躲进店内。” 梨乐一心脏一紧:“所以,熄灯之后待在店外是危险的,女店员没有骗我们,她真的是在帮我们。” 梨乐一懵了。 五分钟前,她还在猜测女店员是这个副本里的【怨】,将她和鹤溪骗进店里来是带着某种目的。 但这个推测在苏少峰队伍里死了一个人后被推翻,熄灯之后待在店外是危险的,待在店内才是安全的,女店员如果是【怨】的话,没必要在熄灯后将他们引进店里来。 梨乐一不敢置信地喃喃道:“女店员,不是【怨】吗?” “可,”梨乐一太过于震惊,导致她说话都有些磕巴了,“可,可是一个正常人,一个正常的活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第121章 鹤溪目光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梨乐一:“女店员不是人。” “也不是【怨】。” 梨乐一瞪大眼睛看着鹤溪,一脸“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表情,但她心里很清楚,鹤溪不会在这种时候跟自己开玩笑。 鹤溪大概也知道自己的话太过于难以置信,认真思索片刻后才继续道:“我们刚才已经检查过了,店里的仓库没有其他通道,女店员凭空消失,这说明她不是人。” “而她帮助了我们,这说明她没有什么执念,也没有害人的心思,所以我说她不是【怨】。” “在副本里偶尔会有这种情况,因为【怨】的执念过于强大,以至于对他死的那片区域都产生了影响。在【怨】之后死在那片区域的人,灵魂无法入轮回投胎转世,但也因为执念不深无法形成【怨】,只能以灵体的状态一直游荡在自己死的地方。” 听完鹤溪的话,梨乐一知道女店员大概就是鹤溪说的这种情况了,她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被困在这样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离开,连个盼头都没有,这日子过的得多绝望啊。 鹤溪似是看出她所想:“等我们解开这个副本里【怨】的执念,女店员就能离开这里了。” 梨乐一目光瞬间变得坚定:“嗯。” “还有一件事。”鹤溪看着梨乐一,眸色深沉看不出情绪,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这个副本里,可能会有【钥匙】。” 梨乐一“噌”地一下坐直身体:“什么?你怎么知道?” 鹤溪:“执念越深的【怨】能力就越强越不好对付,但这样的【怨】在消散时,有极大可能会掉落【钥匙】。” “那那那,”梨乐一变得语无伦次起来,“等找到了【钥匙】,你是不是,是不是就可以彻底脱离'怨'了?” 鹤溪抿了抿唇:“不一定,我只知道【钥匙】可以帮助玩家脱离副本,但具体该怎么做还不太清楚。而且这个副本只是有可能会掉落【钥匙】,我并不能百分之百确定。” “只要不是百分之零的可能,就有希望!”梨乐一郑重地拍了拍鹤溪的肩,“你放心,要是有【钥匙】,我一定会帮助你拿到它的!” 话落,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令她头疼的事,小脸皱在一起:“不过我感觉那个苏少峰好像也知道【钥匙】的事情,在这个副本里我们得防着他一点。” 鹤溪:“嗯。”他没过多纠结在【钥匙】的事情上,而是对梨乐一说道:“灵体不像【怨】,不能伤人,我们今晚可以放心地待在这里。” “睡吧。” 鹤溪的声音带着一股奇异的安抚力道,在他说完后没多久,梨乐一便感觉困意上涌,很快睡了过去。 - 由于梨乐一是坐在地上背靠着衣架睡的,再加上副本里她向来不敢睡得太沉,所以第二天早上,几乎是外头商场的灯刚一亮起,她便醒了过来。 梨乐一一边揉着酸疼的脖子,一边转头去看鹤溪醒了没有。 明亮的灯光从占据整面墙的玻璃橱窗外落进来,斜斜洒了鹤溪一身,映亮了他眉头紧皱,过于苍白的脸色。 鹤溪现在看上去,给人感觉像是一个一碰即碎的瓷娃娃。 梨乐一的心狠狠揪起。 “鹤溪?”她立刻凑过去,轻轻拍了拍鹤溪的肩膀。见鹤溪没反应,又用手去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 还好还好,没有发烧。 小帅也醒了过来,蹲在鹤溪身旁,不停地舔他的手背。 梨乐一又叫了几声鹤溪,鹤溪还是没反应,她有些着急了,担心是不是鹤溪肩上的伤口恶化,连忙就要脱掉他的衬衫检查。 手刚碰到衬衫,就被一只手给“啪”地一下扣住。扣着她的那只手骨节细长匀净很是好看,鹤溪沙哑中带着几分倦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在干什么?” 梨乐一转头对上鹤溪疑惑的视线,黑眸澄澈,莫名让她有种干坏事被当场抓包的心虚感。 “我叫你,你一直不醒,我担心你伤口恶化了想要看看。” 鹤溪松开梨乐一的手腕,笑着道:“我没事,只是睡得太沉了。” 说完,他便理了理身上的衬衫站了起来。 梨乐一眼中担忧半分不减,她看得出来鹤溪的状态并不好,他只是在自己面前强撑,假装无事罢了。 这个副本得赶紧找线索,尽快结束才行。 “你们醒啦,昨天晚上睡的还好吗?”失踪了一晚上的女店员笑眯眯地从更衣间的走廊里走了出来。 梨乐一默默看着女店员。 她外表与常人无异,这也是昨天晚上她招呼梨乐一和鹤溪进店时,梨乐一没过多犹豫的主要原因。 “谢谢你。”梨乐一真诚地向女店员道谢,随后便跟鹤溪走出了店铺。 梨乐一本想着先去昨天晚上传出动静的三楼看看,结果刚走出店门便听见楼下传来了黄全文大嗓门的嚎叫,其间好像还夹杂着吕栋和高宁的说话声。 梨乐一立刻走到栏杆旁朝下看去,就看见负一楼中庭的正中央面朝下趴着一具尸体。 看尸体身上穿着的衣服,似乎是苏少峰队伍里那个第一次进入副本,叫杜什么的新人。 梨乐一和鹤溪下到负一楼,黄全文瘫坐在尸体不远处瑟瑟发抖,吕栋和高宁则是面色凝重地盯着尸体在谈论什么。 刘颖作为新人状态比黄全文要好一些,但也是站在高宁身边,死死咬着嘴唇不说话,看上去像是被地上的尸体给吓懵了。 见到梨乐一和鹤溪走过来,高宁立刻问他们道:“你们昨天晚上听到尖叫了吗?” 梨乐一点头:“听到了。” 高宁:“昨天晚上商场关灯之后,我跟刘颖躲进了一家废弃的服装店里。后来听见外头传来尖叫,担心出来会触发死亡条件,就一直等到商场里的灯亮起来才敢出来看。” 梨乐一点点头,大家应该都是差不多的情况,她将昨天晚上在店里发现的那句话告诉了众人。 高宁听完,眼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昨天晚上是她对于危险的第六感救了她。 原本她想的是,她对这个副本里的【怨】不了解,与其躲进狭窄逼仄、危险来临时连逃都没地逃的店铺里,还不如找个视野开阔的地方,既可以随时观察商场里的情况,危险来临时也可以迅速撤退。 只是她准备带着刘颖去电梯间时,后背却倏地窜上一股寒意。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她拉起刘颖迅速躲进了附近一家废弃的服装店里。 而在她们躲进服装店没多久,外面就传来了尖叫声。 这让高宁确定了商场关灯后留在外面是件非常危险的事情,所以她和刘颖一直躲在店里,直到商场的灯重新亮起来才敢走出店铺。 吕栋听完梨乐一在店内无意中找到的线索,则是思索片刻后开口:“我觉得,像这种和副本有关,带着提示性色彩的句子应该不止一处,这次的副本也许会和规则怪谈有关。” “这个玩家大概就是违反了那条'关灯之后不能在店外活动'的规则,才被【怨】抓住杀死的。我刚才已经检查过尸体了,尸体身上大大小小有不少伤口,但导致他死亡的应该是坠落伤。” 梨乐一也正有此猜测。 昨天她刚进入副本时,将调查重心放在了商场的环境和曾经发生过什么事上,并没有去注意类似于商场的墙面上有没有小字之类的细节。 所以她今天也准备一家店一家店的挨着找昨天或许被自己遗漏了的线索。 说定下来之后,众人便决定分散开去找线索了。 黄全文打从看见尸体起便一直失魂落魄的,嘴里还不停念叨着“死人了,真死人了”之类的话,现在见梨乐一他们要离开,连忙伸手去抓离她最近的吕栋的裤子。 “我还不想死,我不想死啊,求求你们,救救我吧。” 高宁面无表情地低头看黄全文:“该说的我们都已经和你说的很清楚了,你想在这里活下去,只能靠你自己。” 吕栋将自己的裤子从黄全文手里抽出,将刚才众人得出的猜测告诉黄全文:“通过副本的线索也许就写在商场某处的墙上,只要找到,我们就能离开这里。” 黄全文仰头看着吕栋,涣散的眸子重新聚起希望的光。 高宁和刘颖已经离开,黄全文看看梨乐一和她身旁脸色苍白、虚弱到像是下一秒就要晕倒的鹤溪,果断选择跟着吕栋一起找线索。 吕栋没有拒绝。在副本里求生不容易,所以只要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能帮的他都会尽量帮一把。 和吕栋高宁他们分开后,梨乐一先带着鹤溪往四楼去。 鹤溪身上有伤,虽说在副本里做不到让他安心休息养伤,但起码也得填饱肚子,补充够能量才有利于伤口的恢复。 不巧的是,面馆里坐着苏少峰一行人,而面馆老板却不见踪影。 第122章 苏少峰视线毫不掩饰地落在梨乐一身上,熟稔地和她打招呼:“你们也来吃早饭啊。” 梨乐一没理他,径直往厨房走。 “别找了,我们早上灯一亮就来了这,没看到面馆老板。”苏少峰懒洋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梨乐一回头,视线落在他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上。 苏少峰慢条斯理地从筷子筒里抽出一双筷子来:“这碗面条是我刚从用厨房里剩下的食材煮的,你如果想吃的话,我可以分你半碗。” 梨乐一牵起鹤溪的手,拒绝道:“不必了。”她也可以给鹤溪煮面条。 只不过等梨乐一去到厨房,翻遍了整个厨房也没能找到一根面条,厨房外传来苏少峰刻意放大的吸溜面条的声音。 “别找了,”鹤溪淡然说道,“能吃的食物应该都已经被他们藏起来了。” 梨乐一气呼呼地一掌拍打开手边的锅铲。 “同伴昨天晚上死了,而他们在确认安全之后最先做的事情不是去看同伴的尸体,竟然是吃饭?而且还有心思把没吃完的食材藏起来?!” 要知道,现在整个商场能吃饭的地方就只有这一家面馆,其余餐厅梨乐一昨天跟鹤溪找过了,那些都已经废弃了很久,里面连片菜叶子都找不出来。 鹤溪看上去倒是对这些无所谓的模样,安慰梨乐一道:“没关系,我带了些饼干和巧克力,撑过这几天应该还是可以的。” 梨乐一嗔怪地看了眼鹤溪:“你身上还有伤呢,光靠饼干和巧克力怎么行?” 她又牵着鹤溪往外走。 她还就不信了,这么大个商场除了面馆,还找不出来其他能吃的东西了! 外头苏少峰和吴水已经将面条吃完了,只有崔文博仍埋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 见到梨乐一出来,苏少峰懒洋洋地靠在椅子,轻佻地冲梨乐一吹了声口哨:“没在里头找到吃的吧,我们刚才在厨房里找到的食物全都在这里了。” “不过嘛——” 苏少峰视线意味深长地从梨乐一的脸慢慢下移:“如果你愿意抛弃那个小白脸跟着我,也许厨房的某个角落里还能找出来点面条也说不定。” “我已经找到关于【怨】的线索了,我保证,只要你来我这,我不光让你在这个副本吃喝不愁,过上跟副本外一样舒舒服服的日子,还会把你安全的带出这个副本。以后的每次副本,皆是如此。” 鹤溪上前一步挡住梨乐一,眼睑半垂,用看垃圾的眼神睨着苏少峰:“你队友的尸体还在负一楼躺着,你不去替他收尸么?” 苏少峰嘴角的笑一僵,不过在他发作之前,他忠实的狗腿吴水就已经怒气冲冲地站起来,指着鹤溪骂道:“我们老大跟你说话了吗,你就在这里插|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吴水把袖子一撸,上来就准备给鹤溪点颜色瞧瞧。昨天是有吕栋罩着他才不敢动鹤溪,现在吕栋不在了,他必须得让鹤溪知道知道,谁才是大小王! 十秒后—— “啊啊啊啊啊啊——”杀猪般惨烈的尖叫回荡在小小的面馆里,吴水痛到五官扭曲,龇牙咧嘴地嚎道,“痛痛痛,放开放开放开!!!” 鹤溪左手反拧着吴水的手,面不改色地加重手上的力道。 “啊啊啊啊啊,手手手,断了断了断了!!!” 梨乐一担心地看着鹤溪。 她倒不是担心鹤溪会把吴水的手拧断,而是担心吴水挣扎剧烈起来会不会拉扯到鹤溪右肩的伤。 “鹤溪,给他个教训就行了,没必要跟他计较。” “好。”鹤溪终于放开吴水。 吴水跌跌撞撞地退回苏少峰身旁,苏少峰似是没想到鹤溪看着病殃殃的一拳就倒,居然还是个硬茬。 他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刚才不过是跟你们开个玩笑,你们别往心里去。我呢,也是担心你们在副本里遇到危险,想要帮你们才会那么说。” 鹤溪一点也不给苏少峰面子:“你还是先顾好你们自己人吧,毕竟昨天晚上已经死了一个了。” 话落,一直埋着头闷不吭声的崔文博身体肉眼可见地抖了几下。 等鹤溪牵着梨乐一离开店里,吴水不停地吸着气坐回苏少峰身旁。 苏少峰脸黑的跟锅底似的,吴水觉得自己十分委屈:“峰哥,我是真没想到那小子力气那么大,我根本挣不开……” 苏少峰往地上啐了一口:“没用的东西。” 他恶狠狠地盯着梨乐一和鹤溪离开的方向:“没关系,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反而没什么意思。她现在在我面前有多高傲,我就要她之后哭着跪在我面前时有多惨。” 第83章 “给我看看你的伤。” 走出面馆没多久,梨乐一便将鹤溪拉进了一间废弃已久的餐馆里。一进餐馆,她就急吼吼地上手去脱鹤溪的衬衫。 鹤溪耳朵微微泛红,他抓住梨乐一的手:“我的伤没事, 不用看。” 梨乐一揪着鹤溪的衣领不放,乍一看有点像在威胁他的意思:“不行!你刚才捉吴水的时候,吴水扭的那么厉害,你的伤口很有可能已经崩开了!” 鹤溪语气无奈:“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真的没事, 伤口没有崩开。” 梨乐一抓着鹤溪的衣领不放,大有他不同意,那自己就跟他在这里耗下去的意思。 鹤溪拿她没办法,叹了口气:“那……就只看一眼,确定没事就好了……对吧?” 梨乐一重重点头:“对!” 鹤溪盯着梨乐一看了片刻,默默移开视线,脱下衬衣。他里面还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因为伤是在右肩,也不太可能把右边袖子卷起来给梨乐一看,鹤溪只得将t恤也脱掉。 梨乐一发誓,在鹤溪把上衣全部脱完之前,她真的没有别的一丁点的意思,只是想确定他肩上的伤怎么样了。 但在鹤溪把t恤脱掉之后,梨乐一惊讶地发现,鹤溪的身材竟然不是她想象中那种非常瘦, 能看到肋骨的干瘦身材。 梨乐一之前完完全全是被鹤溪那张过于精致, 也过于苍白病色的脸给骗了。 鹤溪的身材非常有料,胸肌腹肌肱二头肌,该有的肌肉他都有。但不像健身房里那种因为过度健身大到夸张的肌肉,鹤溪的肌肉覆盖得恰到好处,像一柄经过长久时间打磨之后,随时等待出鞘的利刃。 流畅清晰的线条勾勒出完美的轮廓,两道人鱼线勾勒出紧窄的腰腹,而后没入深处…… 等梨乐一终于回过神,发现自己的视线竟然不受控制的往越来越危险的区域看去时,她欲盖弥彰地咳嗽了两声,顶着滚烫的耳朵,故作镇定地绕到鹤溪背后去检查伤口。 鹤溪的伤口虽然如他所说没有大碍,但是看到白色纱布上那渗出来的细长的血痕时,梨乐一的心还是狠狠抽了一下。 心底那点缓慢滋生出来的异样感被突如其来的心痛覆盖,梨乐一手指虚虚地碰了碰那道血痕:“还疼吗?” 鹤溪:“不疼。” 久了没人待的地方总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梨乐一看完伤口之后担心鹤溪着凉,忙不叠帮他把衣服穿上。 跟鹤溪分吃完一块巧克力,又给小帅喂了一根猫条后,梨乐一不死心,开始在那些废弃餐馆里地毯式翻找,想看看能不能找出点吃的来,哪怕是过期的肉干之类也好啊。 高宁和刘颖也找到四楼来,看见梨乐一正掀起餐厅内一块松动的地板砖检查时,她诧异道:“需要找这么仔细吗?我找的时候,都没有看过地板砖下面是什么。” 梨乐一把地砖放回去:“呃……其实我是在找食物,我想着也许餐厅会把食物藏在地砖下也不一定。” 高宁的表情生动诠释了她对“餐厅会将食物放在地砖下”这种说法的鄙夷。 “你们还没吃早饭吗?”高宁问。 梨乐一:“嗯,苏少峰他们把面馆里的食物都藏起来了。” 高宁指了指脚下:“负一楼一家零食贩卖店的仓库里有很多方便面,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去吃那个。” “而且那家店的仓库里还有微波炉,可以加热方便面。” “不介意不介意,有吃的就行。” 梨乐一兴冲冲地向高宁道了谢,准备招呼鹤溪往楼下去,高宁叫住她:“我们刚才在二楼电梯间的墙上发现了一条新线索,[商场内禁止大吵大闹,禁止喧哗。]” - 梨乐一根据高宁的提示找到了那家零食贩卖店,这家店其实她和鹤溪昨天也来搜查过,只不过她和鹤溪只是在店内转了一圈,发现货架都是空的之后,自然而然地以为仓库里也什么东西都没有,便离开了。 没想到这家店的仓库却是别有洞天,不仅有泡面,还有咸菜! 梨乐一检查了一下咸菜的效期,刚过期一个月,还能吃!没办法,这个副本条件艰苦,有的吃就不错了,还不用看苏少峰那张看着就来气的脸。 第123章 梨乐一强硬地将鹤溪按在椅子上休息,自己则是拿了三桶泡面接好水,两桶放调料,一桶什么也不放,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香气很快便扩散至整间店,两人一猫围坐在店内的收银台边。 吸溜着热腾腾的面条,梨乐一和鹤溪分析起当下得到的全部线索来。 关于商场里的规则,他们目前就搜集到了两条,一个是熄灯之后不能在外面乱晃,另一个则是禁止大吵大闹。 当然,不排除苏少峰他们找到了规则,但不说出来的可能。 梨乐一回想半个小时前苏少峰在面馆时的那副嘴脸,觉得他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找到了规则,但是不说。 “还有,”梨乐一咬着叉子,“你记不记得,苏少峰说他有关于【怨】的线索这件事?” 鹤溪:“记得。” 虽然苏少峰说的话大部分都可以当个屁放了,但是在关于【怨】的这句话上,梨乐一倾向于他没有撒谎。 毕竟他昨天晚上才从【怨】的手里死里逃生,说不定,他昨天晚上什至还亲眼见到了【怨】。 结合苏少峰的话,就是【怨】只会在熄灯后出现在商场里,在白天亮着灯的时候,商场里大概都是安全的? 想到这一点,在和鹤溪上到一楼时,梨乐一将鹤溪安置在了b区一家已经歇业许久的美甲店里,自己则是准备去附近找线索。 鹤溪想跟着,被梨乐一态度强硬地按回椅子里:“放心,白天商场都亮着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你就坐在这里休息一会等我回来。” 鹤溪拗不过梨乐一,最后只得让小帅跟着她。 b区一楼仍开着的店铺不多,但有了昨晚女店员的例子在前,梨乐一进那些有人的店铺里搜索时都格外仔细,也格外小心。 因为梨乐一怀疑,也许现在还留在商场里守着店的这些店员们,大概率都不是人,而是被困在这里的灵体。 灵体无法伤害玩家,但他们不是个个都像那个女店员一样乐于助人好脾气,也会有店员因为梨乐一在店里逗留过久什么都不买将她赶出来的事情发生。 逛了半圈下来,梨乐一毫无所获。 “孩子,我的孩子去哪了?” 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不知道从哪突然冲出来,双手用力抓住梨乐一的手臂,一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瞪着她:“你有看见我的孩子吗?你有看见我的孩子吗?” 梨乐一被女人的样子吓到,想甩开女人的手,但女人的手却越抓越紧,梨乐一感觉她的手指都快要陷进肉里去了。 小帅见状扑上前,对着女人的小腿又咬又抓,女人就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只是一个劲地问梨乐一:“你看见我孩子了吗?你有看见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吗?” 梨乐一疼的直抽气:“没、没有。” 女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珠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眼眶里跳出来,好在没过多久,她缓缓松开了梨乐一。 梨乐一松了一口气,后退几步远离女人,想赶紧找个借口离开这里,女人又开口了:“那你愿意帮我找找我的孩子吗?” 说这句话时,女人眼中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癫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对孩子的担忧和渴望能得到帮助的卑微的乞求。 梨乐一张了张嘴,但没发出声音。 换做是之前,她连想都不会多想直接答应下来,但现在不行。这个女人看上去明显不对劲,或许她的请求会和这个副本的【怨】有关系,梨乐一担心答应女人的请求会触发死亡条件,鹤溪还在店里等着她呢。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不能帮你找孩子。”梨乐一拒绝道。 女人闻言唰地一下收起全部表情,面无表情地看着梨乐一。 梨乐一被她看得后背直发凉,没跟她多说,越过女人匆匆走进一家还开着门的服装店里。 和女人分开后没多久,梨乐一在b区女卫生间里的墙壁上发现了第三条规则: [如果碰到一个在找孩子的女人,无论她提出什么要求都必须答应。 ] 梨乐一:……靠! - 从卫生间离开,梨乐一碰见了在店里坐不住出来找她的鹤溪。 鹤溪上来便问:“没发生什么事吧?” 梨乐一立刻否认:“当然,什么事都没发生,我还在女卫生间里找到了一条新的规则。” 梨乐一将规则告诉鹤溪,问他需不需要亲自进卫生间去看看,反正这家商场除了玩家也没有别的顾客了,不用担心在卫生间里遇到别人。 鹤溪:“不用,你看过就行了。” 梨乐一:“哦。” 鹤溪这句看似随意的话向梨乐一毫无保留地展现了他的信任,说不清内心具体是什么感觉,但梨乐一更加坚定了找到【钥匙】,送鹤溪离开“怨”的决心。 鹤溪带梨乐一回到刚才待的那家废弃美甲店内,梨乐一看见美甲店其中一张桌子上放着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 鹤溪走过去蹲下,将梨乐一在女卫生间发现的规则写在本子上。 “这个本子是我在收银台的抽屉里找到的,正好可以用来做笔记本,记录目前我们找到的所有规则。” 鹤溪的字和他的人一样,清秀好看。 等鹤溪写完之后,梨乐一指着第三条说道:“目前为止我们找到的三条规则里,只有最后一条规则有着明确的关联对象,这是不是说明,那个找孩子的女人也许会和【怨】有关系?” 鹤溪也将第三条重点圈了起来:“有这个可能,女人说不定就是【怨】。” 梨乐一闭了闭眼。 如果照鹤溪所说,女人就是这个副本里的【怨】,那她未免也,太倒霉了吧! 前脚刚信誓旦旦地向鹤溪保证说白天不会遇到【怨】,后脚就跟【怨】撞上了,好死不死她偏偏还把【怨】给得罪了。 梨乐一现在只觉得自己在这个副本里的前途一片黑暗,但面上她仍是跟鹤溪装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因为她不想鹤溪担心自己。 于是她顶着内心的波涛汹涌,语气平淡地道:“如果女人是【怨】的话,那么她的执念应该就是找到她的孩子。” 鹤溪点头。 “只是,”梨乐一想起女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后背不禁发凉,总感觉她似乎正藏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默默注视着自己,“在找到关于女人孩子下落的线索之前,我们得避着那个女人一些。” 虽说规则要求玩家遇上了女人,必须无条件答应女人的请求,但梨乐一总觉得女人的请求不是轻易就可以完成的,所以为保安全,还是尽量别和女人碰上最好。 鹤溪:“嗯。” 两人研究完规则之后,便收好记录规则的本子继续往楼上找去。 “找到没有啊?” 沿着b区扶梯去到二楼时,吴水懒洋洋的声音突然响起,梨乐一闻声立刻拉着鹤溪躲进一家废弃的店内。 紧接着,一道谨小慎微的男声回答道:“没、没有。” 吴水:“没有就赶紧去找下一家啊,你看着我干什么?我脸上有线索吗?” “好、好。” 听脚步声,吴水他们并没有往梨乐一和鹤溪藏身的店这边来,梨乐一松了一口气,等脚步声消失之后,她回头看向鹤溪:“苏少峰他们应该知道'规则'的事情了。” 鹤溪皱着眉,眼中毫不掩饰对苏少峰一行人的厌恶:“嗯,他们知道'规则'的时间不会比我们晚,他们是故意瞒着不告诉我们。” 梨乐一轻啧了一声:“麻烦。” 苏少峰现在手里掌握的线索大概率比他们多些,如果让他先一步摸清楚了副本的死亡条件,难保不会利用这一点来陷害自己和鹤溪。 梨乐一不准备坐以待毙,在副本里吃又吃不好,睡也睡不香,一点也不利于鹤溪养伤,还是得赶紧结束副本送鹤溪回归正常生活才行。 她眼珠子转了几转,拉起鹤溪朝外走:“你跟我来。” - 布满灰尘的书店内,崔文博忍受着扑面而来的滚滚灰尘将货架上的书一摞一摞的抱出来放到一旁。 苏少峰好整以暇地站在旁边看着,等崔文博搬完了书,又朝他轻抬了抬下巴:“这个柜子也推走。” 崔文博偏头重重咳嗽了几声,然后也顾不上脏,整个人贴上货架,憋红了脸将货架推开。 货架簌簌落灰,货架后的墙面斑驳不已,但并没有苏少峰想要找的东西,他又看向另一个靠墙的货架:“那边还有一个。” 崔文博表情局促地站在原地没动:“峰、峰哥,我想去趟卫生间。” 苏少峰没说话,倒是吴水先不耐烦地嚷嚷道:“一天到晚就你事最多,在副本里时间就是生命你知道吗?” 崔文博低着头沉默不语。 苏少峰斜睨他一眼,哼笑道:“谅你也不敢跟我玩小心思偷懒,去吧。” 第124章 崔文博如蒙大赦,立刻朝门外走,吴水在他身后高声道:“只有十分钟!” 商场的卫生间似乎很久没有人用过了,地砖发黄,有些地方还有不明的褐色物体,水池里长了青苔,整个卫生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骚臭味。 崔文博先是去到水池边将手上和脸上的灰尘清理干净,然后才转身往隔间走,准备解决自己的问题。 只不过他的手还没碰上隔间的门把手,旁边隔间的门突然伸出一只细瘦苍白的手,不等他反应,便一把将他拉进了隔壁隔间里。 “别出声。”男人冷冷的警告声落下。 崔文博被推到了隔间最里面,背靠上水箱,一只手紧跟着便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有机会叫出声。 梨乐一和鹤溪并排挤在这间小小的隔间里,梨乐一板着脸,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有威慑力:“我们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我们想帮你。” 崔文博冷静下来,看清楚面前的人是和自己一样的玩家之后停止了挣扎。 鹤溪见状将手从他的嘴上拿下来,从包里拿出湿巾慢慢擦起来。 梨乐一则是向崔文博解释自己的来意:“苏少峰对你并不好,我可以看出你并不想跟着他,我可以——” “没有。”崔文博打断梨乐一的话,“我是自愿跟着苏少峰的。” 梨乐一语塞,崔文博语气颤颤巍巍地继续道:“苏少峰他很厉害,上个副本如果不是他我早就死了,所以我是自愿跟着他的。” 梨乐一:“即使他这么对你,即使他根本没有把你当人看?你明知道苏少峰之所以带着你,是为了在危险的时候把你推出去替他挡伤害,那个新人的死还不足以让你看清苏少峰的真面目吗?” 崔文博低着头不看梨乐一:“不、不是的,杜远他、他是自己倒霉先被【怨】给捉住了,跟苏少峰没关系。” 梨乐一叹气:“昨天晚上到底是什么情况,你愿意跟我说说吗?” 崔文博快速抬头看梨乐一一眼,又低下头:“我其实不太清楚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苏少峰他突然跑了,然后我也跟着他跑,具体是什么情况,我没看见。” “所、所以,苏少峰他很厉害,在我还没察觉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他就能迅速反应过来逃跑。如果靠我自己……我不行的……我很快就会死的……” 梨乐一:“如果你是担心自己一个人不能在副本里存活的话,你可以跟着我们,我和鹤溪也能帮助你。” 鹤溪闻言看向梨乐一,眼中隐隐闪过一丝不悦,但他并没有说什么。 崔文博看看梨乐一,又看看她身旁跟个木头似的杵在那里不说话的鹤溪。 鹤溪面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配上他那张俊美异常的脸,好看是好看,但十分脆弱易碎的花瓶的既视感。虽然之前在面馆鹤溪制服了吴水,但崔文博非常明白看得远才能走得远的道理,鹤溪这副模样,实在不像是能活很久的样子……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不用了。” “而且就算我想离开,苏少峰他也不会让我走的。如果我真的离开苏少峰他们加入你的队伍,苏少峰他一定会想办法在这个副本里弄死我的。” 说最后一句话时,崔文博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恐惧。 梨乐一皱眉,不赞同地道:“就算是在副本里,你也不用这么怕苏少峰,只要你机警一点,苏少峰他其实不能拿你怎么样的。更何况这个副本里还有吕栋,你不相信我们,难道还不相信他么?” 崔文博连连摇头:“谁都没有用,你不知道,你不知道苏少峰有多恐怖!” 他推开梨乐一和鹤溪往外走:“我不能再继续待在这里跟你们说话了,如果被苏少峰知道了,如果被他知道了……” 梨乐一知道现在跟崔文博说再多他也听不进去,所以并没有拦着崔文博。 谁知崔文博快走到卫生间门口时,突然停下了脚步,他回过头,视线落在梨乐一身上,欲言又止:“苏少峰他现在……” “你在这个副本里,还是小心一点吧。” 第84章 从卫生间离开, 梨乐一和鹤溪没在二楼多作停留,避免跟苏少峰一行人撞上。 他们去了三楼。 吕栋和黄全文刚搜查完三楼,他们在三楼找到了两条新规则,吕栋先将自己找到的那条规则告诉梨乐一二人。 [当你听到周围的某面镜子发出异响时,请立刻将其打碎。 ] 梨乐一听完之后, 心中立刻涌上一股古怪感。 说到镜子,商场里的服装店、鞋店、首饰店基本上都有,包括卫生间里也有镜子。 这条规则透露给他们的信息就是, 鬼或许能在商场里的镜子里自由移动, 也可以通过镜子进入店铺内,从而发现在躲在店铺里的玩家。 但这样的话,就跟梨乐一昨天晚上发现的那条规则相互冲突了。 梨乐一昨天晚上发现的规则是:[商场每晚九点熄灯,陷入黑暗状态。只有躲进店内, ta才不会发现你。 ] 这说明店里是安全的,只要躲进了店里就不会被鬼发现。但如果鬼可以通过镜子随意进出店铺,那躲进店铺又怎么能算是安全的呢? 梨乐一说出自己的疑惑, 吕栋听完也觉得两条规则的确有些冲突。 鹤溪大胆猜测道:“会不会,在这些规则里, 有些规则是错误的,是用来误导我们的?” 吕栋点点头:“有这种可能。但是我们也没办法去印证到底哪些规则是在误导我们, 最保险的办法,就是尽量避开规则上提到的那些点。” “今晚熄灯之后,大家都尽量找没有镜子的店铺躲避吧。” “哎呀,我看你们就是想太多了,规则就是规则,怎么可能还分对的错的,还来误导我们呢?”黄全文看不下去了,插|嘴道,“你们都说了这个副本跟什么规则怪谈有关,那这些规则肯定就是写出来帮助我们的。” 黄全文从吕栋手里拿过他做的笔记,指了指梨乐一昨天晚上找到的那条,又指了指吕栋刚才找到的那条:“关灯之后躲进店铺,时间是晚上,但是镜子的这条没写时间,那肯定指的就是白天呀。” “你们现在在这里犹犹豫豫的觉得这不对那不对,难道等鬼来了你们还要纠结对不对吗?” 黄全文跟打开了话匣子似的,说起来就没个完了:“要我说,我们不是都已经验证了前面几条规则是对的了么?按照规则来,准没错的。” 随后,她又指向自己刚才在一家奶茶店里找到的规则,手指还在笔记上重重点了几下:“当你遇到困难或者危险时,你完全可以信赖我们商场的工作人员,我们的工作人员会竭尽全力保护您的安全。” “看见没有,看见没有?我觉得这个副本还是挺人性化的,遇到危险了还可以找工作人员求助。” 黄全文看着几人严肃的脸色,忍不住吐槽道:“我看你们这些过了几个副本的还不如我这个刚进来的新手,有时候一件事情其实根本就不难,是你们想的太多,把一件本来很简单的事情弄得复杂化了。” 梨乐一对于黄全文的长篇大论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的思绪逐渐飞回到昨天黄全文在四楼大吵大闹,差点把保安引来的时候。 她昨天在商场碰见过两次保安,两次都只看到了保安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第二次看见保安的背影时,她心跳没来由的突然加速,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这是她多年的作死npc的第六感在作祟。 她直觉那个保安出现一定没什么好事,所以当机立断地上前阻止了黄全文继续哭闹。 而现在黄全文找到的这条规则又让他们相信商场的工作人员,梨乐一总觉得有些奇怪,她提醒黄全文道:“这个商场里的店员大概率都已经不是人了,你觉得工作人员又会好到哪里去?我的建议还是小心为上,不能全信这些规则。” 黄全文:“妹子,你有没有想过,就是因为那些店员不是人,这条规则才更有可信度?也许那些店员会伤害我们,到那时候我们就可以找工作人员求助了啊。” 黄全文对找到的规则深信不疑,梨乐一见状也不再跟她多说,将自己刚才找到的规则告诉吕栋,让他在楼里找规则时,同样也留心一下楼内是否有小孩子的踪迹,便跟二人分开。 由于商场不见天日,玩家们的手机在这里也无法开机,所以梨乐一无法得知具体的时间,只能凭借着身体发出的信号来判断现在大概处于什么时候。 她在肚子微微感觉有些饥饿的时候,转头去观察鹤溪的脸色。 鹤溪身上有伤,体能消耗的也比她更快,因此鹤溪此刻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虽然他面上依旧保持着往日的平淡,但苍白到仿佛透明的皮肤和略微紧绷的嘴角仍是泄漏了他正在竭力隐忍着什么。 所以即使现在应该还没有到饭点,梨乐一也还是决定先带鹤溪去负一楼吃饭,顺便休息一下恢复些体力。 第125章 兴许是因为时间还早的缘故,梨乐一没在负一楼看见高宁刘颖她们的身影。 进到那家零食贩卖店,货架上的商品全部都被搬空了,空荡荡的货架凌乱地分布在店内,看上去十分冷清,梨乐一勒令鹤溪去到一旁坐下休息。 鹤溪这次没有多说什么,笑着朝他们早上用货架做的简易桌椅走去,小帅乖乖地跟在他身旁,在他坐下后,蜷成一团缩在鹤溪脚边,也不到处乱跑了。 梨乐一知道,鹤溪嘴上不说,但身体早已撑到了极限,早上在面馆跟吴水的那一出便消耗了他大部分的体力,之后为了从崔文博嘴里套出消息,又在卫生间跟崔文博来了那么一出,他的伤口怕是早就崩开了。 她收起担忧的目光,转身进了仓库。 这家零食贩卖店的仓库也很大,几乎和外间的店铺差不多的面积。靠近门口的地方堆积着各种各样的空纸箱,方便面和水都在仓库的最深处。 仓库里的灯有些亮有些不亮的,就比如放方便面货架所在的那片区域灯就不亮。阴影从四方八方拢过来,再加上货架周围堆满了纸箱,旁边蹲了个人怕是都不知道。 梨乐一来到放方便面的货架前,伸手正准备去拿,货架旁的纸箱忽然发出一声细微的动静。 “鹤——”梨乐一意识到不对劲刚一开口,嘴便被从她身后伸出来的手给捂住了。 “想单独跟你聊聊可真不容易。” 苏少峰从货架旁堆成山的纸箱子后慢悠悠地走出来,那双如鹰隼般狠厉的眸子紧紧锁在梨乐一的身上。 而在梨乐一身后偷袭她,捂着她嘴的人则是吴水。梨乐一的力气比不过吴水,双手也很快被他制住。 苏少峰一行人在仓库里蹲守梨乐一可谓是做足了准备,他们还提前收拾出了一小片空地出来,吴水将快速将梨乐一拖到那片空地中央,这样梨乐一就无法通过弄倒货架制造出动静吸引外面鹤溪的注意。 藏在仓库门后的崔文博将门轻轻关上落锁之后,默默走过来和苏少峰他们汇合。 苏少峰居高临下地看着梨乐一在吴水手下拼命挣扎,讥笑一声道:“你以为叫来鹤溪他就能救你么?你该不会以为,我真的怕他吧?” 他上前一步,右手食指轻佻地勾起梨乐一的衣角缓缓往上:“你猜,我在这里办了你,鹤溪多久能发现?” 梨乐一手虽然被捉住了,但是脚还能用,她见状抬脚就往苏少峰的下半身踹去,踢到一半,被苏少峰的手稳稳拦截。 苏少峰抓着梨乐一的脚踝把她往自己身前狠狠一拽,躬身看着她:“鹤溪有什么好的,就他那副短命鬼的样子,都不用我出手,指不定哪天就死在副本里了,跟着他不如跟着我。” 苏少峰放开梨乐一的脚踝,指尖温柔地抚过梨乐一的鬓角:“别担心,我会让你舒服的。” 梨乐一虽然没吃午饭,但听到这话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一阵地翻涌,她将目光投向一旁低头默不作声站着的崔文博。 之前在卫生间的时候,崔文博还提醒过她要她小心苏少峰,崔文博只是畏惧苏少峰的力量,他并不坏。 也许呢,也许崔文博会帮她也不一定。 苏少峰视线跟着梨乐一一齐落到崔文博身上,然后他像是看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完之后,他朝崔文博勾了勾手指,言语中是不加掩饰的恶意:“过来。给我把她的衣服脱掉。” 梨乐一更加剧烈地挣扎起来。 崔文博低着头一步一挪地来到苏少峰旁边,苏少峰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叼在嘴边,深吸一口后,将烟雾尽数吐在崔文博脸上。 崔文博没有动,显然是在犹豫。 苏少峰好整以暇地靠在货架上看着崔文博,崔文博在苏少峰的注视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片刻之后,他缓慢地转向梨乐一。 梨乐一不敢置信地瞪大眼,崔文博压根不敢看她,嘴唇一开一合,无声地向她说了一句对不起。 就在崔文博的手即将碰到梨乐一之际,几人头顶的灯光忽地闪烁了几下,随后熄灭。 仓库里陷入一片黑暗。 “艹,怎么回事?”苏少峰骂道,“现在还不到中午,怎么突然关灯了?!” “啊啊啊啊啊!我的手!!!”在苏少峰等人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吴水突然大叫了一声,紧接着便跟无头苍蝇似的重重撞上苏少峰。 苏少峰吐掉嘴里的烟,在黑暗中抓住吴水的头发:“你不是抓着梨乐一吗?她人呢?” 吴水本来手就疼,现在又被苏少峰扯着头发,叫的更大声了:“峰哥,那女的咬了我一口跑了!” 梨乐一对仓库的构造还算熟悉,所以就算看不见也迅速跑到了门边。她解开门锁往外冲,却一头栽进了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里。 头顶随之落下一声轻哼,是鹤溪。 鹤溪是在商场突然关灯之后赶过来的,走到门边听到仓库里传来吴水的惨叫就知道梨乐一出事了,只是不等他撞门梨乐一便从里面冲了出来。 梨乐一来不及和鹤溪解释什么,牵起他的手往外走,因为商场突然关灯所以仓库外也是黑漆漆一片,梨乐一走的着急,差点被什么东西给绊倒,在鹤溪的搀扶下站稳之后,梨乐一发现差点绊倒她的东西是一根绳子。 仓库里传来苏少峰大声的呵骂,梨乐一脑中忽地闪过什么。 下一秒,她将鹤溪推到一旁的空地上,然后抬脚对着身边的货架踹了过去。 “哗啦啦——”货架倒塌,一个连着一个,跟多米诺骨牌似的,叮铃哐啷的声音在黑暗的衬托下犹显刺耳。 更何况,现在商场里本来就很安静。 “哗啦啦——”梨乐一尽她所能地将周围的货架全部都给弄倒了。 另一边,苏少峰的骂声已经到了仓库门口,梨乐一捡起地上的绳子,牵着鹤溪退出零食店。 零食店的门是双开的玻璃门,梨乐一将绳子从两个门把手中间穿过,然后绑了一个死结。 而匆匆忙忙从仓库里赶出来的苏少峰一行人被店里东倒西歪的货架绊住了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梨乐一将他们锁在了店里。 做完这一切还没完,梨乐一又哐哐拍了几下玻璃门,一边大喊:“救命啊,救命啊!!!” [商场内禁止大吵大闹,禁止喧哗。 ] 梨乐一找到的规则和吕栋找到的规则有冲突的地方,所以梨乐一怀疑那些隐藏在商场里的规则有真有假。 真的能够帮助他们躲避【怨】的追杀,假的则会误导他们去触发死亡条件。 光靠他们现在得到的线索很难推测出哪条是真的,哪条是假的,既然如此,有资源就得利用起来,能排除一个错误答案是一个。 大胆假设,大胆求证嘛。 鹤溪也从一开始的一头雾水逐渐看明白了梨乐一想干什么,他目光警惕地看着四周,准备一有不对就立刻拉着梨乐一跑。 梨乐一喊得嗓子都痛了,她觉得这个程度应该差不多了之后,便准备拉着鹤溪撤退。 “砰!” 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猛然在二人背后响起。 梨乐一身子一僵,她下意识地转头朝声音传来的那处看去,就看见距离自己几米的地方,一个人安静地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周围的一切声音消失,只有心跳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剧烈。 黑暗似飘浮的雾气般渐渐散去,梨乐一隐隐约约看清楚了那个人身上穿着的衣服。 是黄全文。 十五分钟前。 黄全文跟着吕栋找到了四楼的一家餐馆内。 黄全文一路上嘴就没停下来过,一直在跟吕栋抱怨自己平时生活的不如意,老公喜欢喝酒打牌,儿子也不好好念书,假期天天窝在房间里打游戏。 然后还抱怨自己的命不好,前半辈子都花在了家庭上,根本没有一点属于自己的时间,结果现在还被拉进“怨”的副本,过上了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 吕栋没有吭声,但也没有打断黄全文喋喋不休的抱怨。 只有听到黄全文自暴自弃地说,谁知道活着离开这个副本下个副本会遇到什么东西,还不如死了算了的时候,他才开口道:“其实在副本里只要小心谨慎些,也不是那么容易死的。我已经活着离开四个副本了,再过不久,也许就会找到彻底离开'怨'的办法。” 黄全文丝毫不给吕栋面子,一边翻找着收银台后的货架,一边说:“你们成天编这些东西骗自己有什么用呢?回不去就是回不去了,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与其期盼什么离开副本之类异想天开的事情,还不如盼点死的舒服点,死相没那么惨之类的事。” “我在副本里苦,出了副本回到那个家还是苦,有时候想想,活着真不如死了算了。” 吕栋不再理会黄全文的抱怨。 第126章 黄全文倒是有没有人理她,她都能说得十分起劲,她将货架上的东西挪开,仔仔细细把货架的每个角落都看一遍后,没发现规则,她便习惯性地将那些东西摆回货架上放好。 其中有一面镜子,镜子上附了厚厚的一层灰,压根看不清楚脸,只能模模糊糊看见一个大概的影子。 黄全文将镜子摆回货架上后,余光一瞄,发现镜子里竟然有一个人贴着自己的后背站着,而此时,吕栋正在十几米外将一张靠墙摆放的桌子移开。 “啊啊啊——”黄全文尖叫着将那面镜子砸在地上。 “怎么了?”吕栋被她吓了一跳,疑惑地看着她。 黄全文面如土色,站都站不稳了,连滚带爬地朝店外跑去:“有鬼!鬼来了,鬼来了!!!镜子里有鬼!救命啊!!!” 吕栋毕竟是经历了好几个副本的老人了,他先是去看了眼被黄全文砸在地上的镜子,镜面四分五裂,但并没有什么异常。 他放下镜子,去追黄全文。 黄全文一边跑,一边叫:“救命啊,救命啊,鬼来了,鬼来了!!!” 吕栋大步跑上前捉住她,压低声音怒道:“在楼里大喊大叫,你不要命了?” 黄全文才不听他的,只瞪大眼睛惊恐道:“我见到鬼了,我在镜子里见到鬼了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规则上说了,遇到困难可以找工作人员,我要赶紧去找工作人员!” “救命,救命,救命啊!”黄全文现在完全听不进去吕栋的劝告,疯了一样拼命的尖叫。 吕栋脑中警铃大作,对危险的预感在顷刻间达到了顶峰。他在副本里救过许多人,但那些人都有着强烈的求生意识且反应机敏,在他营救时会拼尽全力配合他。 像黄全文这种怎么说都说不听,主动往火坑里跳的人还是第一个。 吕栋不想陪着黄全文去死,于是他放弃了劝黄全文的念头,准备朝着和她相反的方向跑。 转身之际,吕栋余光看见一道身影从二楼一闪而过,紧接着,只是眨个眼的功夫那道身影便出现在了三楼,下一秒,不远处的电梯厅处,出现了一道穿着保安制服不疾不徐走着的背影。 保安的背影看上去和常人无异,但吕栋看到他时心却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揪住,呼吸都停滞了几秒。 黄全文刚才只顾着尖叫,完全没有注意到保安近乎是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出现在四楼的。 看到保安的身影,她如蒙大赦般扑了上去:“保安,保安,有鬼,商场里有鬼!” 吕栋浑身冰冷,脑中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嘶吼着,让他快逃。于是他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黄全文跌跌撞撞地扑到保安身后,因为太过激动还摔倒了,她抬手想去抓保安的衣角,指尖将将擦过保安的衣服。 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窜遍全身。 黄全文的哭喊声猛地一顿。她感觉自己的全身上下好像都被冻僵了,连动动手指头都十分困难。 保安停在她身前,没有转身。 黄全文颤颤巍巍地呼出一口气,感觉嗓子里都在往外冒冰碴,她意识到不对劲了,但是此刻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几点了,几点了,问他现在几点了……” 黄全文耳边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几点了,问他几点了……” 这声音像是病毒一样强势入侵黄全文的大脑,侵蚀她的思想,黄全文即使知道这声音不对劲,却也还是被它控制着,问出了那句话: “现在几点了?” 一道低沉沙哑,砂砾般粗糙的声音响起:“九点了。” 话落,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第85章 梨乐一和鹤溪躲在负一楼的一家废弃的咖啡店里, 两人一猫蜷缩在收银台后,一动不动。 刚才梨乐一发现从楼上坠楼的人是黄全文后,便感觉到黑暗中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四面八方朝自己涌来, 心跳也逐渐加速。 这种感觉梨乐一很熟悉, 是她每次作死前都会感受到的, 死到临头的感觉。与此同时,鹤溪也猛地一下紧紧抓住她的手。 他们没有在外多停留,而是迅速躲进了现在这间咖啡馆里。 至于留在零食店的苏少峰等人,估计就没有他们这么好的运气了,因为刚才梨乐一在店内弄出的那番动静足以将【怨】吸引过来。 梨乐一和鹤溪刚猫进收银台下,就听见外头先是传来玻璃门被打碎的声音,然后便是一声凄厉的惨叫,但梨乐一分不清这声尖叫是吴水还是崔文博发出的。 随后,杂乱的脚步声从咖啡店外匆匆跑过,飘浮在空气中的阴冷森寒的威压也随着脚步声消散于无形。 梨乐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卸掉全身的力气软软地靠在身后的柜子上,还不忘在心里祈祷着,苏少峰你可千万要有事啊! 鹤溪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声音里是极力压抑的怒气:“刚才怎么回事?” 梨乐一清了清嗓子,故作轻松淡然地道:“是我疏忽了,没想到苏少峰他们竟然会在仓库里埋伏,差点着了他的道,不过幸好,仓库里的灯突然黑了,我趁机跑了出来……” 鹤溪的脸色越来越沉,梨乐一的声音越来越低,她从未在鹤溪身上感受到如此恐怖、带着浓重杀意的气息,说是地狱刚爬上来的煞神也不为过。 她知道鹤溪是担心自己,所以安慰鹤溪道:“没关系,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什么事都没有。” 鹤溪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店内漆黑一片,就算鹤溪近在咫尺,梨乐一也只能模模糊糊看个大概的轮廓,看不清鹤溪此刻脸上的表情。 但很快,她发现鹤溪的身型似乎在颤抖,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粗重起来。 她手在黑暗中胡乱摸索着,摸到了鹤溪垂在身侧的手。他的手紧握成拳,用力到梨乐一可以清楚地抚摸到他手背上凸起的血管和青筋。 鹤溪的手冰凉,梨乐一双手包裹上去,着急地开口:“鹤溪,怎么了?你别这么用力,小心伤口崩开。” “对不起,”鹤溪似乎是咬着牙在说话,话语一个字一个字地从齿缝里蹦出来,“我下次,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鹤溪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声音也越来越沙哑,梨乐一心脏揪着疼,手足无措之下,她选择坐起身抱住鹤溪,轻轻拍他的背安抚他。 “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跟我道歉,也不需要自责。谁犯的错,我们就让他付出代价就好了。” 鹤溪将脑袋埋在梨乐一肩上,好半响才闷闷地吐出一个“嗯”。 梨乐一则是一直抱着鹤溪,直到他情绪彻底平复下来才放开他。虽然梨乐一现在看不清楚鹤溪的脸,但她知道鹤溪的眼睛肯定已经红了。 为了转移鹤溪的注意力,不让他再想着仓库的事,也为了尽早离开副本,梨乐一一边回忆刚才在店外看见的情形,一边说道:“现在的时间最多就是中午,还没有到晚上九点的关灯时间,但商场却突然关灯,并且关灯之后没多久黄全文就死了。” 鹤溪声音还有点哑:“嗯,黄全文应该就是触发这次突然关灯的关键了。” 梨乐一想到什么,轻轻嘶了一声:“黄全文有没有可能是违反了哪条规则死的?” 话刚出口,梨乐一又立刻否认:“不对,不对不对不对。黄全文那么信任这些规则,说绝对不会有假,她一定会按照规则上给出的指示行事,绝对不会违背。” 梨乐一说完,跟鹤溪对视一眼,明白了过来。 既然不是因为违反规则触发的死亡条件,那大概率就是因为遵守了某条规则而触发的死亡条件了。 鹤溪拿出记录规则的本子,在早上吕栋和黄全文找到的那两条规则前分别画了一个问号。 然后又在梨乐一昨晚找到的那条关灯后躲进店内,以及高宁找到的那条商场内禁止喧哗的规则前画了一个勾。 “商场内的规则有真有假,我们不仅需要找到那些规则,还需要判断它们的真假。” 梨乐一从鹤溪手里接过本子和笔,笔尖在吕栋找到的那条规则上轻轻点了两下:“这个副本里的【怨】有故意为难我们的嫌疑,但他也不是一点生路没给我们留。” “有些真假规则之间存在冲突,我们可以根据冲突去判断哪条是真的,哪条是假的。” 至于那些判断不出来的…… 梨乐一一边在心里琢磨着,一边下意识地想去咬笔盖,鹤溪默默将笔从她手里抽走:“脏。” 梨乐一表情有些呆的看着鹤溪:“哦。” 鹤溪将笔装进黑色斜挎包里,说:“那些判断不出来真假的规则,我们就只能想办法尽量规避。” “毕竟我们在副本里主要的任务还是解开【怨】的执念。” 梨乐一表面上答应的很好,实则在心里却做下了一个和鹤溪截然相反的决定。对于判断不出真假的那些规则,她可以去试出真假呀。 第127章 就利用她npc的身份和npc的职业敏锐度,在不弄死自己的前提下,尽最大可能去试出真假! 这次的黑暗没有持续很久,大概过了十多二十分钟左右,外面商场的灯亮了起来,鹤溪见状,也起身去把咖啡店里的灯光打开,方便他们在店内寻找规则。 梨乐一很快在店内一张餐桌的背面发现了一条新的规则: [禁止破坏商场内的任何物品。 ] 鹤溪将这条规则记录到本子上后,在吕栋找到的那条[当你听到你附近某面镜子发出异响时,请立刻将其打碎]前画了一个叉。 原本他们对于吕栋找到的这条规则只是持怀疑态度,并不能确定其真假。但这条新规则和吕栋的规则相互冲突,再加上梨乐一昨天晚上在服装店内找到的那条规则,便可以推测出关于镜子的规则是假的。 至少后半句话“打碎镜子”是假的。 同理,禁止破坏商场物品的规则就可以被推断出是真的。 梨乐一沉吟片刻,说道:“也许镜子里真的会传出异响,但打碎镜子绝不会是解决异响的办法,规则的后半句话是在引导我们去触发死亡条件。” 鹤溪:“嗯。” 他收起本子,以询问的目光看向梨乐一:“你需不需要在这里休息一下?” 梨乐一知道鹤溪这是在担心自己还没从刚才苏少峰他们的事情中缓过来,她大大咧咧地摆摆手:“不用不用。” 跟她之前的作死经历比起来,苏少峰压根不够看。 两人先是回到了零食贩卖店,刚才那一出接着一出,跌宕起伏的,谁能想到他们最开始只是想去简简单单吃桶泡面呢。 黄全文的尸体就躺在零食贩卖店门口不远处,身下晕开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迹,反观零食贩卖店内的景象也没有好多少。 玻璃店门被打碎,店内倒塌的货架比之前更乱,上面还溅着星星点点的血迹,而吴水的尸体就跟块烂抹布似的,瘫在两个货架之间。 看到吴水的尸体后,梨乐一难免感到失望,因为死的人不是苏少峰。但其实她心里也明白,苏少峰既然能活过这么多次副本,肯定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这次不行,还有下次嘛,正好,还可以想办法用苏少峰去试试规则的真假。 在失望的同时,梨乐一还有几分诧异,苏少峰逃脱就算了,崔文博居然也成功逃掉了。 她还以为这次崔文博会像杜远那样,被苏少峰推出来挡枪呢。 鹤溪牵着梨乐一的手,嫌弃地避开了吴水的尸体去到仓库,等两个人拿着方便面和矿泉水走出来的时候,吴水和黄全文的尸体已经不见了。 不过即便是这样,梨乐一也不太想在刚死过人的店里吃饭,于是泡好方便面后,她拉着鹤溪去到了中庭专门供顾客休息的椅子上坐着吃。 小帅也蹲在椅子旁,享用着拌了一根猫条的无调料包版方便面。 吕栋从楼上下来觅食,正好碰见他俩,梨乐一向吕栋指了零食贩卖店后,不到两分钟,吕栋便啃着方便面的面饼从店里走出来。 他在副本里吃东西只为了填饱肚子补充体力,味道对他来说不重要。 吕栋一边啃着面饼,一边将他知道的事情告诉梨乐一鹤溪,二人得以确定,求助商场工作人员这条规则也是假的。 “我只看到了黄全文往保安的方向跑,并没有看见黄全文追上保安之后都做了什么,所以我也不清楚触发商场关灯的条件到底是什么。”吕栋说。 梨乐一看着画满了记号的笔记本,欣慰道:“没关系,我们现在掌握的线索已经足够多了。在不清楚【怨】的执念之前,我们只需要注意不违反商场的规则就行。” 吃完饭,确定鹤溪的气色恢复了些,梨乐一才继续和鹤溪一起在商场里寻找隐藏的规则。 好死不死,刚上到一楼,就碰见了苏少峰和崔文博。 虽说苏少峰和崔文博从【怨】的手里活了下来,但他俩现在的模样真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苏少峰脸上和身上均挂了彩,右手手臂还包了纱布,纱布正往外渗着血。 至于崔文博比苏少峰还要惨,他的左腿受了伤,只能一瘸一拐地跟在苏少峰身后。 苏少峰看见梨乐一后,不像之前那样要上来挑衅两句,只是目光阴鸷地狠狠瞪了她一眼,便带着崔文博上楼去了。 梨乐一全程面带微笑,在苏少峰离开后,忍不住舒服地喟叹了一声,看着仇人吃瘪果然比自己打了胜仗要爽的多。 等她舒服完笑眯眯地看向身边的鹤溪,却看见鹤溪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苏少峰离开的方向,眼中寒意肆虐,杀意翻涌。 “好了好了,”梨乐一连忙拍拍他的肩,安慰道,“现在还不是时候,苏少峰留着还有用呢。” 鹤溪喉结上下滚动几下,垂下眼,眼底恢复平静:“好。” - 下午,鹤溪在三楼电梯间的墙壁上找到了规则:[商场关灯之后,只有安全通道会对顾客开放。 ] 他们之后碰见高宁刘颖,刘颖找到的规则则是:[商场关灯之后会关闭全部电闸,如果你不幸被关在店外,遇到危险时请使用扶梯前往其他楼层躲避。 ] 两条规则相互冲突,有一条是假的。 只不过这两条规则都是在商场关灯之后,且条件是要待在店外,梨乐一他们现在暂时还无法印证真假。 高宁眉头紧锁:“虽然两条规则一真一假,但是都提到了'商场关灯后留在店外'这一点,这会不会也是另一种隐晦的提示,告诉我们商场关灯之后也许会有其他线索出现?” 梨乐一:“有这种可能。” 他们已经上上下下将楼内搜了好几遍,一点关于那个找孩子的女人的线索都没有,包括她孩子的踪迹也丝毫没有头绪。 而吕栋之前说过,黄全文是在遇见商场保安,和商场保安做了什么事情之后,才触发了死亡条件。 商场保安和那个找孩子的女人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梨乐一他们现在也不知道。 或许这些线索都隐藏在关灯后的商场里。 因为在这个副本里手机没办法用,所以晚饭之后,梨乐一鹤溪他们和高宁以及吕栋一行人又见了一面,在商场关灯前沟通交流自己下午都发现了什么。 巧的是,高宁和吕栋下午在商场里找到的新规则又是相互冲突的。 高宁:[如果在商场里遇见了一个身穿保安制服背对着你的人,跑,赶紧跑!不要和他说任何话! ] 吕栋:[如果在商场里遇见了一个身穿保安制服背对着你的人,你必须要问他现在几点了。他只会回答一到十二点的整数时间,如果回答的时间是在九点之前,那就是安全的。如果回答时间是在九点及其以后,跑!赶紧跑!然后躲起来,千万不能被他发现。 ] 很可惜,唯一和保安有过直接交流的黄全文已经死了,所以关于保安的这两条规则梨乐一他们暂时还无法判断哪条是真,哪条是假。 不过他们也不是全无收获。 梨乐一看完所有规则之后说道:“目前为止所有收集到的规则里,除了和商场有关的几条规则,其余便是关于保安和那位找孩子的女人,【怨】应该就在保安和女人当中。” “在弄清楚【怨】的执念到底是什么之前,大家碰上这两个人还是绕着吧。” 高宁和吕栋深有所感的点头。 交换完毕信息,众人便准备各自分散开了,刘颖在这时说道:“我们大家为什么不一直待在一起呢?” 她看了一眼吕栋,有些害怕地继续道:“大家如果一直待在一起不分开,找到什么线索也可以及时共享,晚上关灯后……关灯后人多一点,也没有那么害怕不是么?” 梨乐一面带笑意地看着刘颖,很显然,这位新人还不知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这个道理。 高宁对刘颖的印象不错。刘颖虽然是新人,但她害怕归害怕,找线索的时候不会去乱碰乱摸,不让她做的事情她绝不会去做,进入副本跟着高宁之后,关键时刻也没有拖过高宁的后腿。 对于副本新人来说,最忌讳的就是不听劝,而刘颖作为新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听劝。 所以高宁愿意跟她解释:“在这种逃杀类型的副本里,如果都待在一起的话,遇到【怨】有很大可能会被一网打尽。” 刘颖听后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这……这样啊……” 她没有再坚持自己的想法,转身跟着高宁离开了。 - 商场到了晚上九点关灯之后,梨乐一原本打算和鹤溪随便躲进一家废弃的店里熬过这个晚上,但耐不住商场里的店员总是这么热情。 一家运动服装店的年轻男店员在关灯后,十分热情地招呼梨乐一和鹤溪躲到他的店里去。 梨乐一想想昨晚的女店员,没犹豫多久,拉着鹤溪躲进了运动服装店内。 第128章 男店员见到他们进来很高兴:“你们来了真好,终于能有人陪我说会话了。” 梨乐一心中唏嘘不已,这些早已逝去的人灵魂被困在这座商场里,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同样的事,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离开,光是想想就觉得窒息绝望。 但快了,等他们解开这个副本的【怨】的执念,这些被困在这座商场里的灵魂便都能解脱离开了。 男店员和他们说了会话后,很不好意思地问道:“我的话是不是有点多了?你们两个应该是情侣吧,是不是需要一点单独相处的空间?” 梨乐一连忙摆手:“误会了误会了,你的话不多,我跟他也不是情侣,普通朋友,普通朋友而已。” 说话时,她尴尬到都不敢去看鹤溪的脸色。 而鹤溪则是紧抿着嘴唇,一声不吭。 男店员摸着脑袋:“嘿嘿,谢谢你安慰我,但我知道我的话很多。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吧,店里有沙发,正好够你们两个人睡。” 梨乐一:“那你呢?” 男店员:“仓库里有张行军床,我睡那个就行了。”说完男店员便起身朝仓库走去。 梨乐一和鹤溪躺倒在了柔软的沙发里。 说是沙发,但其实就是供顾客穿鞋时坐的那种长的软凳,两张长软凳拼在一起呈“”型,梨乐一和鹤溪脑袋挨着脑袋睡在一起,小帅则是缩在鹤溪脚边。 “你的伤口痛不痛?”睡前,梨乐一问鹤溪道。 鹤溪是侧睡着的,脸正对着梨乐一的脑袋,一开口,梨乐一便感觉到一股热流扑洒在自己的头顶:“不痛。” 这股暖流吹得梨乐一很舒服,她闭上眼:“那就睡吧。” 鹤溪:“好。” - “砰!”一道砸门声骤然划破这难得的宁静平和的时光。 梨乐一猛地睁开眼。 “砰!”砸门声再次响起,比上一次更加用力,梨乐一已经听到了玻璃门碎裂的声音。 她和鹤溪睡的长软凳放在一面巨大的鞋墙之后,所以她现在并看不见门外是什么情形。 鹤溪也已经醒了,他翻身坐起,谨慎地探头朝外看了一眼后,神情严肃地回过头,用口型对梨乐一说道:“是保安。” “砰!”砸门声一声比一声剧烈,像重锤一样落在梨乐一心上,梨乐一的心跳声变得又快又重。 他们不在外间多停留,迅速躲进了仓库。 跟昨天晚上一样,梨乐一在仓库里没有看见男店员的身影,男店员也消失了。 门外传来玻璃渣掉在地上窸窸窣窣的声音,那扇门估计撑不了多久了。 鹤溪视线迅速扫过仓库的每个角落,最后定格在天花板的通风口那里,他目测了一下,以自己和梨乐一的身型,应该都能钻进通风管道里。 他借助货架爬上去将通风口的盖子三两下取下来,先帮助小帅和梨乐一爬进通风管道,然后自己也紧跟着钻了进去。 鹤溪将通风口恢复成原样的下一秒,仓库外便传来一阵玻璃破碎稀里哗啦的声音。 保安进来了。 梨乐一不敢再停留,沿着通风管道就开始爬,走在她前面的小帅很快便没了影,梨乐一知道小帅不会乱跑,这么做一定有它的理由,所以没有出声叫它。 爬出一段距离确认保安没有追上来,她才终于敢停下来喘口气。 通风管道里全是灰,在她爬动的时候,那些灰尘附着在她的身上脸上,就连空气里都是一股浓浓的灰尘味,梨乐一觉得现在的自己一定狼狈极了。 她把脸埋在袖子里,闷咳了两声,鹤溪紧跟在她身后,听到咳嗽声后说:“累了的话就休息一会,小帅找到了出口会带我们去的。” 梨乐一忍着嗓子里仿佛千万只蚂蚁在爬的痒意,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果不其然,在管道里趴了大概几分钟左右的时间,小帅便开着远光灯回来接她和鹤溪了。 梨乐一立刻跟上去。 第86章 小帅找到的是一家废弃了的珠宝首饰店,店内的玻璃展柜空空如也,上头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梨乐一拍完自己身上的灰,又去帮鹤溪拍灰,拍完了之后又把小帅捉过来,借口替小帅拍灰,实则肆无忌惮地开始撸猫。 她一边揉小帅的大脑袋平复紧张的心情,一边开始复盘刚才在运动服饰店里的情况。 她百思不得其解:“按道理来说,我们睡在鞋架墙的后面,外面的保安怎么都不该发现我们才对啊?” 鹤溪将记录规则的笔记本拿出来,盯着第一条看。 [商场每晚九点熄灯,陷入黑暗状态。只有躲进店内, ta才不会发现你。 ] 这条规则他们昨天晚上已经印证过了,是正确的,既然如此,那他们今天晚上又为什么会遭遇那种情况? 鹤溪回想他看到门口保安砸门时的情形:“保安砸的很用力,就用的是他手上的那根棍子, 他似乎……非常确定店里有人。” 鹤溪点出了梨乐一感到怪异的具体原因:“对!就是这样。明明有鞋架墙的遮挡他看不见我们,他为什么会那么确定店里有人呢?” 梨乐一抬眸对上鹤溪看过来的目光,一个难以置信的答案慢慢在她脑中汇聚成型,她浑身发凉,喉咙却仿佛有烈火在灼烧,干涩无比。 鹤溪之前说过,因为【怨】的执念太过深重, 以至于影响了这一整片区域的灵魂都无法入轮回投胎转世。 这些灵魂无法害人。 无法, 直接害人。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们不可以通过【怨】,间接害人。 比如,将玩家的具体行踪透露给【怨】。 昨天晚上他们运气好,碰到的女店员的灵魂是真心想要帮助他们。而今天晚上他们碰到的这名男店员,先与他们闲聊让他们放松警惕,转头便将他们的行踪告诉给了这个副本的【怨】。 如果不是侥幸从通风口逃脱,梨乐一和鹤溪今晚都得交待在那家运动服饰店里。 梨乐一越想越后怕。她一时的放松警惕,差点害死自己不说,还差点害死鹤溪! 在副本里,果然任何时候都不能放松警惕。他们现在不仅得防着【怨】,还得防着那些被困在商场里的灵魂。 不过危险总是和收益同时出现的,这不,她现在不就确定了,副本里的【怨】是保安而不是那个找孩子的女人么。 其实梨乐一早在知道黄全文的死因时便开始怀疑了。 黄全文因为假规则的误导触发了死亡条件,引来保安,而她今天一早便违反了一条规则,却一直到晚上都无事发生。 要么那条规则是假的,要么,那个女人就和女店员一样,是被困在这座商场里的灵魂之一,无法伤害玩家。 虽然梨乐一还无法确认关于女人那条规则的真假,但刚才保安出现在店门外砸门,就是证明他是这个副本里的【怨】的最好证据。 因为只有【怨】才可以对玩家下手。 - 梨乐一和鹤溪折腾了大半晚,确定保安没有发现他们躲进这家店之后,才终于放下心准备休息。 大概是刚才在管道里爬的时候牵动了伤口,鹤溪的脸色不太好,梨乐一检查他的伤口,渗血果然更多了。 但现在也没有条件帮他处理伤口,梨乐一只能让他赶紧睡觉。 两个人并肩靠着墙,耳边鹤溪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平缓。 “哎哟我去,这里面怎么这么多灰,我这身衣服可是今天新换的。” 头顶上突然传来一阵闷闷的说话声,梨乐一和鹤溪同时睁眼看向天花板。 “方郁,你还在吗?方哥,郁哥,你还在的话就吱个声呗,这里头黑不溜秋怪吓人的。” “郁哥,我知道你生气。这和我们原定的计划是稍微有那么一点出入,但是出来探险嘛,不就是追求那种走了上步没下步的刺激感吗?” “等明天我们从这里出去,我把拍摄到的素材剪出来发到网上,绝对爆火!等我接到广告赚到钱,我就给你买身新衣服,请你去舒舒服服的搓个澡,怎么样?” …… 衣服摩擦的声音慢慢从梨乐一的头顶飘过。 梨乐一:“……” 听上去,这似乎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而是,两个胆子大喜欢作死来商场探险的博主。 “郁哥,这块盖子是松的,就这了!” 话音刚落,刚才梨乐一和鹤溪出来的通风口那便跳下来一个人。 男生穿着卫衣牛仔裤,头发剪得短短的,一副青春男大的既视感,他手里还举着一个正在拍摄的gopro相机。 男生跳下来后甩了甩头上的灰,正要回头招呼自己的同伴,看见一旁黑暗里默不作声站着的两道声音,男生身型一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 不过男生刚喊,就被鹤溪死死地捂住了嘴:“不想死就闭嘴。” 第129章 男生在鹤溪的手下抖如筛糠,瞪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鹤溪,发现鹤溪似乎是和自己一样的人类之后,眨了眨眼,示意他知道了。 鹤溪这才收回手。 通风口那又轻巧地跳下来一个男生。 男生穿着冲锋衣,个子高高的,留着寸头的发型,眉骨高挑眉眼深邃,凌厉的目光扫过鹤溪,在梨乐一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本来蹲在门口观望事态的小帅看见高个男生突然喵了一声,然后便竖起尾巴,颠颠地走到高个男生身旁,开始蹭起他的裤腿。 “大、大大哥,你们也是来这什么新都购物广场探、探险的吗?”矮个子男生哆哆嗦嗦地问道。 鹤溪用湿巾擦着刚才捂过男生嘴的手,不冷不淡地回应道:“算是吧。” 梨乐一一言难尽地看着这两名男生。 两男生年纪看上去都不大,看他们大半夜还能到处乱跑的样子,应该是大学生,怎么就这么想不开,来这探险了呢? 经过一番简单的自我介绍后,梨乐一得知矮个子男生叫刘彦祖,高个子男生叫方郁,他们都是附近一所大学的学生。 方郁的性格有些冷,除了说自己的名字之外便没有再开过口。 刘彦祖倒是十分健谈,据他所说,他现在处于一个起账号的阶段,因为之前发出来的几个探险视频都没什么水花,于是他一咬牙一狠心,便准备来这个当地人都说凶,不敢靠近的购物广场来看看。 方郁则是被刘彦祖硬拉过来的。 刘彦祖摸着下巴,语气疑惑:“说来也是奇怪,我们发现商场大门不能进后,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能进来的通风管道,爬到一半我觉得灰尘太多了想退回去找其他的路,却发现回不去了。” “最后就只能硬着头皮一直往里爬。好巧,居然在这里遇到了同行!”刘彦祖欣喜地看着鹤溪和梨乐一。 梨乐一在心里默默吐槽:还傻乐呢兄弟,你没发现你被困在这座商场里了吗? 要不说傻大胆傻大胆呢,刘彦祖丝毫没有发觉鹤溪和梨乐一看向自己时变得意味深长的目光,越过他们朝仓库外看了一眼。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有在这里头遇到什么诡异的事情吗?你们现在待在这家店里,是在……中场休息?” 刘彦祖举着相机就要往外走:“你们先休息着吧,我去外头拍点素材。” 梨乐一叫住他:“你现在不能出去。” 刘彦祖:“为什么?” “呃……” 梨乐一在脑海中组织措辞,思考如何说能够让刘彦祖最快接受现实且遭受到的打击最小。 鹤溪开口:“现在出去会死。” …… 刘彦祖瞪大眼睛看着鹤溪,好半晌才尴尬地笑笑:“鹤哥你,你在跟我开玩笑吧,哈哈哈,你真幽默。” 鹤溪看了眼一直默不作声的方郁,不准备继续跟刘彦祖浪费口舌:“信不信随你。” 说完,他拉着梨乐一回到两人刚才休息的地方,闭上眼睛一副“我要睡觉了,你们要走就快点走”的模样。 小帅则是死死咬住方郁的裤腿,把他往鹤溪和梨乐一的方向拖,不让他跟着刘彦祖走。 刘彦祖见状心里顿时打起了鼓:“鹤、鹤哥,梨姐,你们刚才的话什么意思啊,再解释清楚点行吗?” 鹤溪不说话,梨乐一正要开口回答,被方郁打断:“你们两个是被困在这座商场里的?你们待在这家店里,是在躲着外面的什么东西是么?” 梨乐一点点头:“对。这商场晚上九点到次日早上九点会关灯,关灯之后人在外面晃,就会被游荡这座商场里的鬼杀掉。” “哈、哈。”刘彦祖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虽然声音是颤抖的,但嘴上依旧在否认现实,“梨姐,你别说,你讲的这个鬼故事虽然很老套,但是你的表情和语气真的把我吓到了。” “咱搞探险的都知道,虽然那些闹鬼的地方一个传的比一个凶,但那都是噱头,都是唬人的,怎么可能会碰见真鬼呢。你说是、是、是吧,郁哥?” 方郁没说话,只是盯着梨乐一看,似乎在判断她说的话的真假。 “郁、郁哥?”刘彦祖已经快哭了,急于找到一点心理安慰,而方郁接下来的话和行为给了他最后致命的一击。 方郁走到梨乐一身边,和她一样靠墙坐下:“你要出去就出去吧,我在这里等外面开灯了再出去。” 刘彦祖夸叉一下就跪那了,他颤颤巍巍地爬到方郁身边,缩成一团抱紧自己:“你们都不出去,那我也不出去了,等开灯再出去吧。” 小帅跳到方郁的腿上,心满意足地团成一团睡下。 梨乐一默默叹了口气,从鹤溪包里拿出那本记录规则的笔记递给方郁:“你们看看吧,这些都是我们收集到的有关商场的规则,画叉的假规则,不能做,画勾的是真规则,不能违反。你们就把这当做是规则怪谈,违反了就会死的那种。” 刘彦祖:“梨、梨姐,我能问问你和鹤哥在这个商场里待了几天了吗?” 梨乐一:“今天是第二天,等过了零点,就是第三天了。” 沉默,刘彦祖在听完梨乐一的话后就是十分的沉默。 片刻后,他还是不死心地问道:“你们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呢?是、是不想吗?” “……你觉得呢?”梨乐一无奈地反问。 刘彦祖哭了。 但他还不敢哭得太大声,只敢把脑袋埋在臂弯里,发出小声的啜泣。 梨乐一觉得现在应该让刘彦祖自己一个人好好冷静一下,所以她选择不打扰刘彦祖,而是问方郁道:“你知道关于这座商场都有哪些传闻吗?比如这座商场为什么会被废弃之类的。” 刘彦祖带着哭腔回答道:“郁哥他什么都不知道,是我非要拉着他来的。” 他可怜巴巴地说:“郁哥,这次是我连累了你,以后你是我哥,是我亲表哥!” 方郁都懒得搭理他。 梨乐一:“彦祖,你能不能把你知道的关于这个商场的一切信息都说出来,说不定能对我们离开这里有帮助。” 刘彦祖抹了把眼泪,将他东拼西凑收集到的真相说了出来。 据说是几年前,有个小男孩贪玩,在商场关门时躲在了商场里没被发现,小男孩父母找了一夜,最后得知小男孩最后出现的地点是在商场后立刻联系了商场负责人来开门。 结果小男孩的父母和警察把商场翻遍了都没能找到小男孩的踪迹,小男孩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小男孩的父母坚定认为这是商场的过失,是因为商场在关门时没有确认顾客已经全部离开,才会导致自己的孩子失踪,天天都来商场里闹,商场的生意被他们闹得越来越冷清。 最后商场没办法,把当天晚上负责巡逻的保安推了出来,说是因为保安的疏忽才会导致小男孩得以躲藏在商场里。 小男孩的父母就跟鬣狗一样,死死咬住保安不放,保安被他们闹到家破人亡,最后从商场四楼一跃而下,将生命永远交待在了这里。 而在保安死后的第二天,小男孩的母亲也在商场的卫生间里用镜子的碎片割腕自|杀了。 从此以后,这座商场便变得越来越邪门,随着商场里的“意外死亡”事故越来越多,这座商场最终面临破产倒闭,成为了当地人讳莫如深,不敢踏足的禁地。 “还有啊,”刘彦祖大概是说了太多的话,嗓子有点干,他咽了口唾沫才继续道,“他们说,因为那个小男孩的母亲是在卫生间的镜子前自|杀的,而且她死的时候穿的是一双黑色高跟鞋,所以曾经有人在商场里的镜子里看到过一双穿着黑色高跟鞋的腿!” 刘彦祖说的煞有介事,把他自己都给说怕了,往方郁那边缩了缩。 梨乐一垂下眼,若有所思。 刘彦祖说的那些倒是解开了她不少疑惑,比如为什么保安在商场关灯后才会出来猎杀商场里的玩家,因为这算是他的执念。 商场九点关灯关门之后,绝对不能有人。 那条关于镜子的规则,此刻也得到了解释。 [当你听到你附近某面镜子发出异响时,请立刻将其打碎。 ] 女人死在镜子前,所以灵魂可以通过镜子去到商场任何一个有镜子的地方,规则的前半部分没有骗他们。 那双黑色高跟鞋也对得上,因为梨乐一记得那个女人脚上穿的就是一双黑色高跟鞋。 至于保安的执念,梨乐一猜测,应该也有一部分是想要找到那个商场里失踪的小男孩。 梨乐一毫不吝啬地夸奖刘彦祖道:“彦祖,你的消息真灵通。” 刘彦祖不好意思地笑笑:“没有啦,还是你和鹤哥厉害,在楼里收集了这么多的线索,居然还撑过了两天,要不是一进来就遇上你们,我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提到这茬,梨乐一又变得忧愁起来。 第130章 这俩糟心孩子,干啥不好,非要来这个商场探险。现在好了,被困在商场里出不去了。 方郁看了一眼梨乐一和靠在她身旁正闭目养神的鹤溪,问道:“你们两个真的是来这里探险的?” 且不说二人身上没有任何的探险设备,就连相机也没有,还带着一只猫,说是探险未免有些牵强了。 而且看他们记录下来的那些规则,他们的目的似乎不是为了离开这里,而是为了找出商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真相。 梨乐一被问得哽了一下,暗暗吐槽方郁的锐利,她身旁看似已经睡着的鹤溪冷不丁开口道:“反正你们的目的现在和我们是一样的,都是离开这里。” 方郁闻言不再多问。 再看他身旁脸色变幻莫测的刘彦祖,显然已经把梨乐一和鹤溪当成了什么大隐隐于市的高人。 - 和刘彦祖说了这么多话,梨乐一是真的累了,她也学着鹤溪把脑袋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这么睡虽然不比在软凳上睡着舒服,但至少安全。 “嘶嘶。”衣物摩擦声响起,是从刘彦祖那个方向传来的。 梨乐一猜测他是因为这个姿势睡着不舒服,所以才会不断地调整试图找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她没问也没睁开眼。 方郁的想法一样,所以在刘彦祖的胳膊肘拐到他时,他没有睁眼。 “郁、郁哥……”一道颤颤巍巍的气音贴着耳边响起,方郁甚至能感觉到刘彦祖在说话时,嘴唇似有若无地擦过了自己的耳廓。 ……这有点过于亲密了。 他不耐烦地睁开眼,正想问刘彦祖不睡觉又想要做什么,转头差点迎面贴上刘彦祖的大脸盘子。 刘彦祖那双眼睛瞪得滴溜圆,指着自己的身后:“那边……好像……有人……” 哪怕是昏暗的光线都盖不住刘彦祖此刻惨白的脸,方郁认识他两年了,还从来没见过他被吓成这副模样。 他心头一凛,微微直起身,朝刘彦祖指的方向看去。 这里是首饰店的仓库,虽说首饰之类的贵重物品和大部分杂物早就在关店的时候搬走了,但仓库里仍是剩了不少东西。 其中就有镜子。 那面巴掌大的镜子歪倒在距离两人五六米远的地方,镜面模模糊糊地映出了刘彦祖的球鞋。 除了刘彦祖的球鞋之外,镜子里还另外映出了一双高跟鞋。 那双高跟鞋在距离镜子更近一些的地方,鞋尖朝着刘彦祖。因为镜子有点小,所以除了那双高跟鞋之外,便只照出了一小截苍白细瘦的脚腕。 而镜外与那双高跟鞋站着位置相对应的地方,却空无一物。 刘彦祖此刻也顾不上什么男男大防了,一把捉住方郁的手,拼命往他身边缩去,都快要坐方郁腿上了:“郁、郁哥,有、有、有鬼……” 方郁被刘彦祖挤得没办法,身子往梨乐一那边倾斜,手则是抵住刘彦祖的大脑袋,守住最后一丝防线:“你先冷静一点,那个鬼不是还没动吗?” 话音刚落—— “哒、哒、哒。”那双高跟鞋动了,一步一步朝着刘彦祖这边走来,鞋跟落在瓷砖地面上的声音格外清晰。 方郁:“……” 刘彦祖见状不知道从哪生出一股巨力,猛地扑上来抱住方郁不放手:“孩儿他妈,孩儿他妈来了!孩儿他妈找来了啊啊啊啊!!!” 方郁扒了半天都没能把刘彦祖从自己身上扒下去。 方郁觉得奇怪,因为之前梨乐一鹤溪说过,在商场里杀人的是保安的鬼魂,对于那名在卫生间自杀的女人却没有过多提及。 而规则里也有写,关灯之后躲在店内是安全的,所以他觉得女人的出现很奇怪,想先看看情况。 谁能想到,刘彦祖是个不禁吓的,抱着他不放手,他都看不见镜子里那个女人走到哪里了。 耳边忽地落下一声轻叹,紧接着,方郁余光看见身旁的梨乐一动了。 梨乐一走到镜子前,随手扯过货架上搭着的一块破布,往镜子上一搭。 第87章 刘彦祖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一脸震惊地看着梨乐一,方郁趁他发呆时一把将他推开。 鹤溪则是皱着眉,神情严肃地看着梨乐一。 他原本是打算自己上前去查看那面镜子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的,只不过因为伤口恶化了的缘故,他行动变慢,刚坐起身,梨乐一便先他一步赶了过去。 虽然他们现下已经清楚保安是这个副本里的【怨】,只有保安才能对他们动手,但那个女人莫名其妙出现在镜子里的情况着实十分诡异,鹤溪担心女人或许可以通过其他手段对他们下手。 反观梨乐一,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鹤溪的目光,把布盖上镜子之后等了一会,见脚步声消失,劫后余生地擦去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 “没事啦。规则里说了不能毁坏商场里的任何物品,所以我就想着把它挡起来能不能行。嘿,还真的可以。” 刘彦祖半死不活地靠在墙上, 冲梨乐一比了一个大拇指。 鹤溪嘴唇紧抿:“下次别再这么冲动了,万一……” 梨乐一在货架上搜罗了几块破布,将仓库里剩下的几面镜子也给遮挡住,听到鹤溪的话,她满不在意地说:“放心,不会有事的。” 就算有事,她反正也不亏。 等梨乐一回到墙边坐下,方郁开口问:“你们之前不是说在商场里杀人的是保安吗?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鹤溪闭眼靠在墙上,声音很平静,带着一股懒洋洋的倦怠感:“其他的事情我不能确定,但关灯之后,那个女人大概率只能通过镜子移动,存在在镜像世界里,无法对我们做什么。” 梨乐一赞同地点头:“那个女人的出现似乎只是想吓我们,并不能对我们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不然也不会一块破布就把她搞定了。” 在场的四人一猫里,唯独刘彦祖久久不能平静,身体依旧在小幅度地发抖:“他为什么要吓我们啊?” 方郁听完鹤溪和梨乐一的话,倒是很快反应过来,冷笑一声道:“她下不了手,自然有人能对我们下手。” 他看向刘彦祖:“如果刚才梨乐一没有用布盖住镜子,而你看到那个女人已经走到了你身边,你会干什么?” 刘彦祖光是想象那个场景就快要崩溃:“我、我、我肯定是跑啊!难不成留在这里,等着她把我也抓进镜子里吗?” 方郁不说话了。 一阵沉默过后,刘彦祖脑中忽地闪过什么。 他终于想明白了! 那个女人虽然不能对他们下手,但是她可以装神弄鬼,把他们吓得跑到店外去,让保安来收拾他们! 好狠毒的计谋! 刘彦祖恶狠狠地瞪着那面被布盖起来的镜子,想上去使劲踹一脚出气,但又因为胆子小且规则束缚,只能坐在原地,远程冲着镜子挥了挥自己并没有什么威慑力的拳头。 梨乐一没心思看刘彦祖演哑剧。 自从知道找孩子的女人是想通过镜子吓他们,让他们跑出店外之后,梨乐一就觉得奇怪。 但她又想不出是哪里奇怪。 就在她拧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时,耳边传来鹤溪平缓的呼吸声。 梨乐一转过头,就看见鹤溪闭着眼似是睡熟。 鹤溪身上带着伤,白天再加上刚才的突发事件让他耗费了太多体力和精力,他身体早就撑到了极限。 梨乐一盯着鹤溪熟睡的面容,心脏慢慢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揪紧。 - 梨乐一睡得并不踏实,半夜,她在黑暗中睁开眼。 她觉得有点热。 可是这仓库里黑漆漆冷冰冰的,连丝人气都没有,她之前还觉得冷呢,怎么又突然热起来了? 很快,梨乐一发现热源不是来自于仓库,而是来自于身旁的鹤溪。 鹤溪发烧了,原本没什么温度的手变得滚烫。并且他睡得也不安稳,眉头紧皱,似乎正在被病痛和噩梦折磨。 梨乐一从鹤溪的斜挎包里翻出纸巾替他擦了擦汗,随后起身,越过熟睡的方郁和瘫在地上毫无睡相的刘彦祖,朝店外走去。 这个副本的时限是七天,但很显然,以鹤溪现在的身体状况他怕是根本撑不过七天。 而且副本越到后期越危险,副本施加在【怨】身上的限制会逐步解开。到那时候,如果店铺内不再安全,他们从早到晚只能在商场里东躲西藏,鹤溪得不到休息恢复不了体力,状态愈下,梨乐一只怕…… 她不想让最坏的情况发生,所以即使她知道关灯后的商场很危险,也必须冒险出来寻找有关小男孩踪迹的线索。 白天的商场已经被他们搜得差不多了,他们并没有找到任何有关于失踪小男孩的踪迹。 所以梨乐一和鹤溪都以为关于小男孩的线索,大概只存在于关灯后的商场。 并且在他们找到的规则中,有两条是关于在关灯后的商场里行动的,这也侧面向他们表明了,关灯之后可以在商场里走动,只不过比较危险就是了。 第131章 梨乐一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来到店门口,确定了附近没有保安的身影之后,推开店门走了出去。 在店门彻底关闭之前,一道低矮圆润的身影灵活地从门缝里钻了出来。 梨乐一被吓了一跳,看清楚脚边的毛茸茸是小帅后,又立刻准备把小帅丢回店里。 小帅却躲开了她的手,用头蹭了蹭她的裤腿,然后乖乖地坐在一旁仰头看她。 梨乐一很快明白过来小帅的意思,它是想和自己一起在楼里找线索。梨乐一揉了揉小帅的大脑袋,随后带着小帅迅速跑进了隔壁废弃的美妆集合店里。 梨乐一不打算走以前作死npc大开大合、永远在去死路上的狂野路子,她这次十分谨慎,准备钻规则的空子。 她不在店铺外停留太久,搜完一个店铺之后,看好下一个店铺,然后迅速跑过去,保证每次在店外的时间不超过半分钟。 梨乐一靠着这个法子搜完了一楼全部的废弃店铺且没有被保安发现,那些看上去比较干净、有人收拾的店铺则是都被她避开了。 她可不想再爬一次通风管道。 不过搜完一楼之后,梨乐一便迎来了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如果她想去其他楼层,是通过安全通道,还是通过扶梯? 两条在商场关灯之后的规则,肯定有一条是假的,误导玩家触发死亡条件。 梨乐一认真琢磨了一下,扶梯没有遮挡,楼上楼下都能看得见,相反,安全通道虽然是密闭空间,发生什么意外不好逃,但也更封闭,不容易被发现。 以她作死npc丰富的经验来说,那些看上去越危险的选项,实则越安全。 于是,梨乐一带着小帅朝安全通道走去。 只不过她刚一推开安全通道的门,作死npc的直觉便在脑中拉响了警报。 选错了! ! ! 楼道里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梨乐一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从面前的黑暗中缓慢流淌出来的一股浓烈到极致的恶意。 根本来不及多想,她一把抱起地上的小帅就往回跑。 安全通道的门在她背后重重关上,然后在她转过拐角时,又发出几声刺耳渗人的嘎吱声。 安全通道的门又被什么人从里面推开了! 梨乐一正准备躲进旁边的店铺里,手腕却突然传来一股力道把她往相反的方向一拉。 “哒、哒、哒。”皮鞋的鞋跟踏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声音由远及近,来到梨乐一刚才想要躲的那间店铺前,停顿片刻,走了进去。 梨乐一闭了闭眼,后背渗出一片冷汗。 好险,幸好刚才没有躲进去,只不过现在…… 她看了眼正伏在自己身上的方郁,不自在地把脑袋往旁边偏了偏,方郁见状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不想死就别动!” 梨乐一不动了。 她和方郁此刻的位置离保安所在的店铺非常近,就躺在店铺出门就能看见的通往二楼的扶梯上。 扶梯有些狭窄,再加上刚才时间匆忙来不及想太多,方郁扯过梨乐一之后便抱着她躺到了扶梯上,将梨乐一护在自己身下。 小帅则是蜷成一团趴在二人头顶。 梨乐一总觉得这场景十分熟悉,似乎之前在哪里也经历过差不多的事情,但她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哒、哒、哒。”脚步声从店内走了出来。 保安此刻就站在距离他们不到两三米远的地方,虽说扶梯护栏是全遮挡的,梨乐一看不见保安,但是对于死亡的恐惧和保安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却仿佛化为了实质,沉甸甸地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当然,也有可能是方郁太重了的缘故。 保安现在只要再往这边走两步,就能看见趴在扶梯上的梨乐一方郁,以及一只狸花猫。 但幸好保安并没有往扶梯这边来,而是去到了位于安全通道出口另一边的店铺里寻找。 梨乐一感觉到方郁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 等脚步声消失之后,方郁没有丝毫犹豫,拉起梨乐一躲进了保安刚才搜查的那间店铺中,小帅紧紧跟在二人后面。 两人一猫躲到柜台后。 方郁似笑非笑地看着梨乐一,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梨乐一却心虚到不敢对上他的视线。 “胆挺肥啊,敢一个人出来乱逛。” 梨乐一嘴唇紧抿不说话。 方郁盯着她看了片刻,黑眸快速地掠过一丝暗光,他又问:“是因为你那个同伴么?” “你那个同伴的情况不太好,你想要尽快找到线索,带他离开这里去处理伤口?” 梨乐一点点头,承认了。 方郁声音冷了几分:“你怕他出事,那你呢,你不怕你自己出事,你不怕死么?” 梨乐一闻言莫名其妙看了方郁一眼。 他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方郁是不是管的有点太多了?而且作死的是自己,但他却生气了? 转念一想,也许方郁本身的性格就是那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热心肠,不然他刚才也不会冒着危险出手救自己。 这一身正气乐于助人的性子,大概是看不惯她这种“不珍惜生命”的行为,才会生气? 于是梨乐一故作轻松地解释道:“因为我不会有事的。” “而且一直躲在店里也不是办法,总会有躲不下去的时候,不是今晚,就是明晚,我们迟早都会迈出这一步。” 玩家们已经在楼里度过两个白天了,虽然解开【怨】执念的线索有了,但却卡在了寻找小男孩踪迹这一步上。 白天的商场没有什么危险,玩家们因此得以将商场翻了个底朝天,但除了半真半假的线索之外,再无其他收获。 而关灯之后的商场却处处都充满了危险。也因此,解开执念的关键线索一定就藏在关灯后的商场里。 梨乐一和鹤溪本来打算的是先看看今晚的状况如何,再为之后的探索做打算。 谁知道先是来了店员出卖那一出,然后方郁刘彦祖又冒了出来,紧接着鹤溪突然发起了高烧,原定的计划全被打乱了。 梨乐一不想再拖下去,干脆一咬牙硬着头皮出来了。 方郁冷着一张脸看着梨乐一,看上去没怎么被她的那番话安慰道:“刚才如果不是我拉着你躲到扶梯上,你现在已经死了。” 梨乐一喉头一哽。 她刚才是有些慌不择路了,再加上有作死npc的免死buff在,她做下决定时的确有些欠考虑。 她避开方郁的视线,试图转移话题:“保安好像已经离开了,外面安全了。” “我刚才试过了,关灯之后商场的安全通道不能使用,但扶梯是安全的。我准备从扶梯再去往其他楼层找找,看能不能找到关于小男孩的线索。” 梨乐一从柜台后站起身,对方郁道:“你先回去吧,刚才谢谢你救我,我之后会注意的。” 小帅见梨乐一要走,立刻抬脚跟上,但在心理上它似乎又有一点舍不得方郁,所以又倒回去蹭了蹭方郁的腿。 方郁一把将小帅抱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不等梨乐一说些什么,方郁不容置疑地绕过她朝门口走去:“不光你想离开这里,我也想。” 梨乐一张了张嘴,对上方郁坚决的眼神,什么也没说,默默闭嘴跟上去。 - 梨乐一和方郁小心翼翼地避开保安搜查了二楼,没有发现,二人遂又上到三楼。 躲在一家废弃店铺里观察外面情况时,方郁突然若有所思地道:“我记得之前刘彦祖说过,那个小男孩在商场关门之前躲在了商场里,所以才会在关门的时候没有被工作人员发现。” 梨乐一眨眨眼,莫名听懂了方郁话中的深意:“所以,他肯定不会躲在有人的地方,比如店铺,而是会往没什么人的地方或者角落躲藏!” 方郁点点头。 改变搜查方向后,梨乐一和方郁率先去了三楼的卫生间。 方郁刚把卫生间的门推开一条缝,卫生间内便传来一阵压低的说话声。 “这个副本大概率会掉落【钥匙】,现在吴水死了,你好好跟着我,等我拿到了【钥匙】,就能带你彻底离开这个破地方,再也不用过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了。” “……好。” 是崔文博和苏少峰的声音。 梨乐一立刻止住方郁的动作,用眼神示意他别再推门了,拉着他在门口蹲下。 苏少峰刚才的话语中提到了【钥匙】,果然,他知道【钥匙】的存在,他和鹤溪一样,清楚如何脱离“怨”的方法。 怪不得即使崔文博那么害怕苏少峰,即使自己如此真诚地向崔文博示好,崔文博也不愿意背叛苏少峰,原来是因为崔文博知道苏少峰能带他彻底脱离副本。 梨乐一在心里暗暗吐槽道。 另一边,大概是因为伤口太痛,苏少峰说完话后发出了一声闷哼,他小声地吸气,咬着牙恶狠狠地道:“梨乐一那个贱女人,老子tmd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等着看吧,这个副本结束之前,我一定让她跪在我面前给我舔鞋!” 第132章 察觉到方郁的视线,梨乐一尴尬地舔了下嘴唇。 呵呵,她现在倒是不用费心向方郁解释自己和苏少峰他们的关系了。 苏少峰的声音越来越沉:“等这个副本结束,如果真的有【钥匙】,除了梨乐一,其余人一个都别留。” 崔文博声音颤抖:“峰、峰哥,其实也不用做的这么绝吧……” 苏少峰冷哼一声:“你懂什么,【钥匙】是可以抢的,越少人知道我们手里有【钥匙】,我们的处境就越安全。” 梨乐一听得眉头蹙起,这个苏少峰,怕是不能留了。 方郁一瞬不瞬地盯着梨乐一,没有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等到里头苏少峰和崔文博的聊天逐渐转向一些无意义的对话之后,他轻轻关上门,拉着梨乐一离开了卫生间。 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方郁立刻问道:“刚才在卫生间说话的两个人,也是跟你和鹤溪一起进来的?” 梨乐一:“嗯。不过你刚才也听到了,我跟他们的关系……不太好。” 梨乐一说完便从方郁的脸上看出了鄙夷的神色,像是在说:“你们的关系看上去可不像是'不太好'。” …… “你跟他有仇?”方郁开门见山地问道。 梨乐一大方承认:“嗯,他想杀了我跟鹤溪。” 她以为方郁还会再问些什么,比如苏少峰为什么会跟他们结仇之类,却没想到方郁听完后点点头:“知道了。” 然后就没了。 没了? 方郁这无所谓的态度反倒让梨乐一摸不准起来,他不问问为什么?明明是一起进入商场的,也算是同伴了,为什么现在会撕破脸到要对方性命的程度,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方郁就一点都不好奇? 察觉到梨乐一的目光,方郁轻嗤一声,移开了视线,声音冷下去:“知道他跟你有仇,就够了。” - 梨乐一和方郁找遍了商场里的每个角落,但都没能找到小男孩的踪迹。 梨乐一怀疑自己是不是漏掉了什么重要线索,所以只能和方郁先回去找鹤溪刘彦祖,等明天白天再在楼里找找看。 不过这次出来虽然没有找到线索,但梨乐一在负一层一家专卖生活用品的废弃店铺里找到了一张有塑封的干净毛巾,想着鹤溪正发烧,可以用湿毛巾给他降温,梨乐一便又去零食贩卖店的仓库抱了几瓶矿泉水。 鹤溪的情况和梨乐一离开时比有稍稍的好转,不多,梨乐一回到店里的时候,他的神智还是不太清楚,喃喃地说着梦话。 小帅跑过去,跳到鹤溪腿上趴下。 梨乐一蹲在鹤溪面前,将打湿的毛巾贴上他额头。下一秒,便被鹤溪抬手抓住了手腕。鹤溪的手和以往的冰凉不同,带着格外滚烫的温度,灼烧着梨乐一的皮肤。 “你刚才去哪里了?” 没想到鹤溪居然醒着,而且还早就醒了,发现了她离开一事。如果不是身体状况不允许的话,鹤溪大概已经出去找她了。 梨乐一打算实话实说,反正她现在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她跟我出去找线索了。”方郁抢先一步回答道。 梨乐一默默低下头。 她现在为什么会有一种妻子约会男大被丈夫当场抓住的心虚感? 第88章 鹤溪没搭理方郁, 只是目光上下打量梨乐一:“你有没有受伤?” 为了防止方郁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梨乐一立刻抢答道:“没受伤没受伤,而且我还'凑巧'印证了商场关灯之后的那两条规则,扶梯是真的,安全通道是假的。” 方郁看出梨乐一的心思, 没有戳穿她,只是冷笑一声道:“嗯,凑、巧。” 鹤溪眸光暗下去:“我的身体能撑得住, 你不用担心我。下次你要去做危险的事情的时候, 记得叫上我。” “这话等你烧退了再说,会更有说服力一点。”方郁不咸不淡地道。 梨乐一古怪地看方郁一眼。 为什么她觉得方郁对鹤溪好像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明明两个人才第一天见面,连话都没有说上几句。 鹤溪估计是不想跟年纪比自己小的方郁计较,接过梨乐一手里的湿毛巾给额头降温,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方郁把睡得跟头死猪一样, 还占据了自己位置的刘彦祖往旁边拖了拖,靠墙坐下, 而他和鹤溪中间的空位正好还能坐下一个梨乐一。 梨乐一抱着矿泉水坐过去。 为了照顾鹤溪,梨乐一后半夜几乎没怎么睡,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醒来,将被鹤溪体温烘得温温的毛巾用水打湿拧干,重新降温之后贴回鹤溪额头上。 后面方郁大概是被梨乐一一会又起身,一会又坐下的动静吵醒,一言不发地从梨乐一手中抢过毛巾。 “你睡觉, 我来。” 梨乐一不想麻烦方郁, 想从他手里把毛巾拿回来,被方郁瞪了一眼:“睡觉。” …… 梨乐一睡了,但没睡着,直到鹤溪身上的温度退了下去,她才渐渐感到一些困意,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 毛茸茸的,暖呼呼的。 睡梦中,梨乐一摸着枕头,听枕头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好舒服,就是这个床板硬邦邦的,睡着硌人的很。 不对,床板?她不是在副本里么,哪来的床睡? 梨乐一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呈大字躺在冷冰冰的瓷砖地板上,脑袋上枕的不是什么枕头,而是小帅。 小帅见梨乐一终于醒了,默默站起身,甩了甩脑袋,走到旁边去做晨间清洁了。 梨乐一抱歉地看了眼小帅,转头下意识地去寻找鹤溪。 鹤溪不在,奇怪的是方郁也不在,仓库里只剩下她和小帅,以及一个在睡梦中快扭到仓库门口的刘彦祖。 梨乐一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外面商场已经开灯了,开灯了就说明没什么危险,所以她没急着去找鹤溪方郁他们。 鹤溪将他随身的那个黑色斜挎包留在了仓库里,梨乐一从里头翻出一根猫条喂给小帅,当做是它给自己当枕头的赔罪。 梨乐一用昨晚剩下的矿泉水做了一个简单的洗漱之后,刘彦祖也终于醒了,摸着咕噜噜叫的肚子来问梨乐一有没有啥吃的东西。 梨乐一便准备带他去负一楼觅食,两人刚走到门口,商场的灯突然一下黑了。 “咦?” 身后刘彦祖发出疑惑:“梨姐,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商场早上九点开灯,晚上九点关灯。那么我现在是——” 刘彦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从昨天晚上,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晚上九点?!!” 梨乐一脚步加快走到门边:“不是,是有人违反了规则。” 梨乐一深知自己不可能一觉睡过一天,所以现在不是到了第二天晚上九点,而是有人违反了规则,触发了死亡条件。 鹤溪和方郁现在又正好不在,梨乐一担心商场突然关灯,会不会是他们两人其中一个触发了死亡条件导致的。 但鹤溪和方郁看上去都不像是莽撞的性子,而且他们收集到的那些规则绝大部分都已经被确定,只剩下两条在遇见商场保安时该如何做的规则没有被确认。 该不会是他们两个其中一个不小心撞见商场保安了吧?还是说还有什么规则是他们没找到的? 无论如何,梨乐一都得赶快找到他们两个人才行。 店内店外黑漆漆一片,梨乐一心里着急,也顾不上看不看得见,拉开店门便往外冲,结果径直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是我。”鹤溪声音从头顶落下,梨乐一的心瞬间松了大半。 鹤溪将梨乐一推回了店里,另一边,刘彦祖又急吼吼地迎上来:“鹤哥,我郁哥呢,他没跟你一起吗?” 鹤溪:“你放心,方郁他没事。” “那郁哥他现在在哪?不是商场关灯之后很危险吗,你都回来了,郁哥他人呢?” 刘彦祖还是不放心,人是他带进来的,他总得把人安全带出去不是,不然他怎么跟方郁的家人交待。 唔……虽然似乎方郁好像从来没有在寝室里给他家人打过电话,也从未提起过他的家人。 方郁这人平时为人处世都十分冷淡,不爱交友,不参加任何社团,没课的时候要么就去图书馆待着,要么就在宿舍里待着,没有一点社交。 他时常给刘彦祖一种他不属于这个世界,随时会离开的错觉。 这一次刘彦祖在宿舍里说自己要来新都购物广场探险时,方郁一反常态主动提出要跟他一起来,刘彦祖吓了一跳,反复问了方郁好几遍他是不是在开玩笑,直到把方郁问得不耐烦了才终于停止。 不过,虽然方郁是主动提出要进来,但事毕竟还是刘彦祖最先提出来的,所以他必须对方郁的生命负责! 刘彦祖视死如归,一脸悲壮地准备出去寻找方郁。 “啊啊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在黑暗的商场里乍响,刘彦祖虎躯一震,下一秒便窜到鹤溪身后,脸色惨白地道:“死死死、死人了?” 第133章 梨乐一听出那声尖叫的主人似乎是苏少峰,她抬头看向身旁的鹤溪。 黑暗中,鹤溪那双眸子反射着浅淡的光,对尖叫声置若罔闻,似乎对此早有预料。 梨乐一顿时便猜到了什么,没多问,只是抬起手摸了摸鹤溪额头的温度,确认一下他的身体状况没有恶化。 又过了一会,商场的灯重新亮起,店外不慌不忙地走进来一个人,正是许久不见人影的方郁。 方郁面色平淡,仿佛只是出去逛了个街。 刘彦祖一把鼻涕一把泪,激动地扑上去:“郁哥,你没事就好,担心死我了!” 方郁避开刘彦祖的“野猪冲撞”,走到梨乐一和鹤溪的身边:“剩下的两条关于保安的规则确定了。” “遇到保安赶紧跑的规则是错误的,被抓住之后就会立刻触发商场关灯这一条件。” 梨乐一:…… 不对,等一下! !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方郁会知道哪条规则是假的,而且还说的那么清楚,就好像亲眼见到一般。 难道说…… 梨乐一不敢置信地看向鹤溪,又看向方郁,又转头看向鹤溪。 她原本以为是苏少峰今早又来找鹤溪的麻烦,鹤溪不愿意再费心思跟他周旋,这才想法子让苏少峰违反商场规则触发关灯。 但看鹤溪和方郁两人现在这模样,怎么倒像是他们故意用苏少峰去试那两条规则的真假似的。 可昨天方郁不是还看不惯鹤溪,对他说话阴阳怪气的么?怎么睡一觉起来,两个人就好到穿一条裤子,可以一起设计坑人了? 鹤溪在梨乐一的注视下,偏头轻轻咳嗽了两声,他脸色还是有些差,嘴唇没什么血色,一副大病初愈的虚弱模样,看上去完全不像是能跟苏少峰对抗的模样。 至于方郁,他双手插兜,衣服上沾了点灰,也不像是刚刚才经历过一次打斗的样子。 梨乐一:“你们……两个……” 鹤溪本来就没打算瞒着梨乐一,反正她出去也迟早会发现苏少峰的尸体:“现在只剩下和保安相关的两条规则还不知道真假,早晚都要试,让别人来总比自己冒险好。” 鹤溪说话时的语气就像是说中午要吃午饭那般稀松平常,梨乐一震惊之余,竟然也觉得他说得有几分道理。 “更何况,”鹤溪又补充道,“如果苏少峰他不是想杀我,根本不会上套。” 鹤溪和方郁的计划很简单,鹤溪假装自己落单吸引苏少峰的注意,将苏少峰吸引到他和方郁提前布置好的店内。 苏少峰大概也是被想杀鹤溪的念头冲昏了头脑,并没有过多怀疑,再加上之前吕栋高宁一行人已经在楼里现过踪迹,所以不会和鹤溪联合起来阴他。 苏少峰对自己过于自信,认为就算梨乐一和鹤溪算计自己,自己也能反过来制住他们二人,于是没多犹豫便跟了上去。 但苏少峰怎么想也没有想到方郁这个变数。 他跟踪鹤溪进店后正要下手,却被躲在一边的方郁从后突袭,崔文博落后一步,见形势不对直接扔下苏少峰自己跑了。 鹤溪懒得去管他,反正留他在副本里也掀不起什么波浪。 事成之后,鹤溪因为身上有伤率先返回,方郁则是留在附近,等着把保安吸引到附近之后,才解开对苏少峰的束缚,从店铺的侧门离开,待在附近看苏少峰遇到保安之后会作何反应。 梨乐一听完全程,震惊地看着方郁:“你居然能打过苏少峰?” 方郁的体型看起来和鹤溪差不多,也是高高瘦瘦的,跟苏少峰那种肌肉格外发达的人简直没得比。 方郁冷冷地睨了梨乐一一眼,反倒是刘彦祖听到梨乐一的话跳起来,替方郁愤愤不平道:“梨姐,你可别小看郁哥,他可是我们学校的散打冠军!” 梨乐一:……是我以貌取人了。 - 苏少峰的尸体就在负一楼中庭的正中央,吕栋和高宁刘颖只是简单扫了一眼便没再去管。 吕栋和高宁等人今天没有再分散在楼里找线索,而是跟梨乐一他们聚在了一块。 因为该找的线索他们都找得差不多了,现在唯一仅剩的疑点,也是解开【怨】执念的关键就在于那名失踪小男孩的尸体了。 至于崔文博,他大概是知道自己现在出现的话,被鹤溪抓住也会落得跟苏少峰一样的下场,所以干脆藏在商场里的某个角落不现身。 得知方郁和刘彦祖是因为进商场来探险才被困在这里的,吕栋几人都不约而同地朝他俩投去同情的目光。 方郁面无表情,刘彦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 “昨天晚上我和方郁大致将楼里都找过了,但没发现小男孩的尸体。”说起这个,梨乐一就感到头疼,“我们今天晚上恐怕还得再仔细找找。” 时间很快来到晚上,关灯之后,熟睡中的梨乐一被鹤溪叫醒,她伸了个懒腰,揉着眼睛坐起身。 他们待的地方就是昨晚上那家首饰店的仓库,看到外面黑下来之后,吕栋带头,小心翼翼地领着众人往外走。 梨乐一走在最后,她前脚刚走出仓库,后脚仓库里的货架轰然倾倒,发出一声巨响。 梨乐一被吓了一跳,惊恐回头,就看见在那些倒塌的货架中,一抹幽光一闪而过。 来不及细想,吕栋压低声音催促道:“快走,这声音把我们的位置暴露了,保安应该很快就会找过来。” 他们迅速离开首饰店,躲进了一家废弃服装店。 不等梨乐一将自己刚才在仓库里看见的异样说出来,这家服装店的试衣镜忽然倒下,又发出一声巨响。 而这次梨乐一就站在那面镜子的正前方,清清楚楚地看见镜子倒下时,一个女人的身影从镜中一闪而过。 “是镜子!”梨乐一立刻道,“别去有镜子的店铺。” 副本对女人的限制大概比昨天晚上减少了些,昨天晚上女人只是能出现在镜子里吓他们,今晚就能凭借着镜子弄出动静,“帮助”他们吸引来保安的注意了。 一行人在黑暗的商场里狼狈逃窜,最后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家没有镜子的废弃奶茶店。为确保万无一失,吕栋和鹤溪还仔仔细细地把店里搜了一遍,确定没有镜子之后,才回到柜台下跟众人蹲在一起。 吕栋和高宁二人只知道关于女人的那条规则是错的,并没有在楼里碰到女人,所以也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刘彦祖自告奋勇,把昨天晚上的情况添油加醋地解释了一番。 梨乐一心中的怪异感挥之不去,她皱眉陷入沉思。 吕栋从刘彦祖那番话中提炼出重要信息,总结道:“所以,那个女人的灵魂和商场里某些店员的灵魂一样,都不希望我们能安全离开这里。” 刘彦祖愤然点头:“对,他们就是纯坏!” 梨乐一眉头越皱越紧,心中的怪异感愈发浓重。 那个找孩子的女人的确和之前陷害她和鹤溪的那名店员一样,想尽办法将玩家的踪迹暴露给保安。 但是他们采用的方式却不一样。 店员是将她和鹤溪的行踪直接告诉保安,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昨天晚上要不是因为那运动服装店的大门禁得住砸,她和鹤溪指定就交待在那里了。 而这个找孩子的女人用的方法和店员的方法比起来,不仅笨,还给了他们反应的时间,让他们有机会逃跑。 为什么? 梨乐一想不通这一点。 这个女人看上去很想让他们死,但她却选择了制造响声这种又笨又不太好使的办法。 这到底是为什么? 另一边,店外时不时就能听到一些动静,应该都是女人的灵魂弄出来吸引保安注意力的。 她这么一弄,保安便一直停留在这层楼,在店铺外来回巡逻,梨乐一等人相当于是被困在这间店铺里出不去了,更别提找线索。 刘彦祖对女人这种行为深恶痛绝:“我听说当初保安还没有自|杀的时候,这个女人就天天跑来商场闹,闹得商场里的工作人员都怕她了,只要见到她来就立刻躲的远远的。” “谁知道这女的就连死了都不消停,还要继续害人,逼死保安还不够,还要把我们这些无辜被困在商场里的人也通通逼死!” 梨乐一突然抓住刘彦祖的手:“你刚才说什么?” 刘彦祖被吓了一跳:“我我我刚才说了什什什么?” 梨乐一有些着急:“就是你刚才那个女人逼死了保安?” 刘彦祖:“对对对啊,那些人都是这么说的。如果不是女人天天跑来商场大吵大闹,保安最后不会心态崩溃跳楼自|杀。” 想明白了! 梨乐一终于想明白了! “我觉得这个女人不停地弄出动静吸引保安注意,却不把我们的行踪直接告诉保安,不是因为她在戏耍我们,想看我们在楼中狼狈逃窜的样子。而是因为,她没办法把我们的行踪直接告诉保安。” 第134章 梨乐一顿了顿,继续道:“她和我们一样,害怕保安。因为保安当年就是被她间接害死的,所以保安很恨她。她知道这点,也知道如果自己出现在保安面前怕是会被保安撕碎,灰飞烟灭,所以才会选择用声音向保安透露我们的踪迹。” “我靠,太阴了吧。”刘彦祖忍不住骂道,“自己不好过,所以也不想让我们好过?!” 高宁听着外面时不时就传来的动静,心情越发沉重:“那个女人打定主意不想让我们在商场关灯后找线索,但是关于小男孩的线索又只有关灯后才会出现,这样弄下去……” 高宁后面的话没说完,但玩家们都心知肚明,副本是有时限的,到了时间【怨】的执念没有被解开,他们都会死。 刘颖着急的都快哭了:“怎么办啊,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梨乐一看了看众人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道:“其实有一个办法。” “那个女人害怕遇见保安,那我们就想办法让她跟保安碰上,让保安来解决她。” 第89章 梨乐一的计划说起来简单, 但实施起来却非常艰难。 因为女人可以在楼中任何一面镜子里自由来去,他们很难抓到她。 梨乐一想到昨天晚上她用布将镜子盖住后,女人便消停的事情,若有所思地开口:“女人在商场关灯之后,似乎只能在镜子里活动不能出来,又或许是她不敢出来,所以她只能通过镜子看到外面的情形。” 鹤溪:“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来误导她?” 梨乐一:“嗯。我们可以想办法将女人和保安同时吸引到一家店里去,不过这个办法时机很重要。” “必须有人将保安引到那家店里去,也必须有人留在店内吸引女人,确保在保安到达店内时,女人也已经到了那面被布遮盖的镜子里。” 梨乐一说完自己的想法过后,吕栋和高宁都陷入了沉思。 这个想法过于冒险,吸引保安和吸引女人的人都会陷入危险之中。 且不说能不能成功将保安和女人吸引到同一家店里,就说那个待在店里吸引女人的人,在保安赶到之后他该如何逃脱? 那个吸引保安的人也是同理,他如何能保证在将保安引到店里去的路上自己不会被保安追上? 梨乐一见大家听完都没有说话,想着这个办法毕竟是自己提出来的,于是主动站出来道:“我负责待在店里,将女人吸引过来。” 鹤溪皱眉,不赞同地看着她:“你——” “我负责把保安引过去吧。”吕栋开口,“我当过兵,身手好跑得也快, 我有信心不会被保安追上。” “不行。” “我觉得这个办法不太行。” 鹤溪和高宁异口同声地道, 说不行的是鹤溪,说不太行的是高宁。 鹤溪看着梨乐一:“你留在店里吸引女人,那等保安来了之后你怎么离开?” 高宁也附和道:“确实, 如果要让保安和女人同时出现在店里,那留在店里的那个人肯定就不能太早离开,不然被女人察觉让她跑了,我们的计划不是就失败了?” 高宁摇头:“这对留在店里的那个人来说,实在是太危险了。” 梨乐一急忙解释道:“我之所以敢这么做,是因为我有把握。保安被女人害得家破人亡,比起我们,他肯定更恨那个女人,所以在我和那个女人之间,保安肯定会选那个女人,在保安对女人动手的时候,我就可以趁机逃跑。” 鹤溪还是笃定地道:“不行,这只是你的猜测,万一保安不管女人,先对你动手怎么办?” 梨乐一下意识地想说就算动手也没关系,反正她不怕死,话到嘴边意识到不对,顿了顿,又道:“可是如果不解决那个女人,我们今晚就只能被困在店里,谁知道等到了明天,她会不会又想出什么害我们的法子。” 鹤溪脸色越来越沉,梨乐一对上他的视线,越说越没底。 梨乐一感觉他好像生气了,有点吓人。 片刻之后,鹤溪开口:“好,既然这样,那我待在店内当那个吸引女人的人。” “不行!”梨乐一立刻反驳,“你身上有伤。” 鹤溪一字一顿地反驳:“可是你刚才说,在我们和女人同时在场的情况下,保安会先对女人下手,所以我就算身上有伤,也可以安全从店内逃离。” 梨乐一和鹤溪之间的氛围莫名有些僵持不下,其余人正想着怎么缓和的时候,方郁不嫌事大地说:“我去吧。” 吕栋、高宁、刘颖:…… 梨乐一黑人问号脸:你又来掺什么热闹? “那个……”刘彦祖缩在角落,战战兢兢地道,“其实我想说,我这里有一部相机,就是……” “相机?”梨乐一猛地转头看向刘彦祖。 刘彦祖:“是是啊……” 他从背包里将相机掏出来:“我想说,不是要用布将镜子挡住嘛,挡住了女人就看不见镜子外的景象,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用相机录段对话声,装作是有人在店里的样子欺骗女人。” 梨乐一眼睛唰地一下亮起来:“可以,这样就谁都不用去冒险了,不过你的相机……” 刘彦祖无所谓地摆摆手:“相机哪有命重要啊,再说了,我宿舍里多的是。” 梨乐一:“……好。” 众人配合着录了一段分析规则的对话,视频的前三分钟什么声音都没有,三分钟过后才会有说话声,这是为了给吕栋留时间,让他能将保安引到店内。 一切布置好后,梨乐一高宁刘颖三个女生躲在店里,吕栋出去吸引保安,其余三个男生则是分散躲在同一楼层的其他废弃店铺中,观察吕栋的情况。 如果吕栋快被保安追上了,他们就立刻制造动静分散保安的注意力。 一家废弃服装店内,被黑布遮挡着的镜子前,刘彦祖快速按下播放键,迅速地撤出了店内。 同一时间,吕栋的身影出现在外面的走廊,不慌不忙地朝着放相机的这家店走来。 没过多久,躲在店内的梨乐一几人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心胆俱裂的尖叫,这声音不来自于鹤溪吕栋四人中的任何一个人,她们便知道吕栋已经成功将保安引到了店内发现了女人。 梨乐一三人快速离开店铺,顺着扶梯下到负一楼。她们和鹤溪他们分开之前约定,计划成功之后在零食贩卖店碰头。 等梨乐一她们三人到达后没多久,吕栋和鹤溪他们便纷纷赶到店与她们汇合。 成功了,现在没有人会再在楼内向保安暴露他们的位置,他们除了小心避开保安之外,仅剩的任务便是寻找小男孩的尸体。 梨乐一将昨晚自己和方郁在楼中寻找的经过说出来,头疼地道:“该找的地方我们都已经找过了,但就是没发现小男孩尸体的任何踪迹。” 高宁安慰她:“要是真这么容易就能找到,也许当年的一系列惨剧就不会发生了。” 梨乐一叹气:“也是。” - 这次寻找,众人将重点放在那些容易被忽略的角落,刘彦祖更是就差把商场的地板掀了,但小男孩就像是从商场原地蒸发了一般。 再回到负一楼,众人间的氛围难免因为毫无所获而变得低沉。 梨乐一看着玻璃橱窗外空旷的中庭发呆。 中庭很空旷,还有两个花坛一左一右放置,只不过因为太长时间没有人打理,里头的植物早就枯死了。 花坛他们也翻找过,但并没有找到类似尸骨之类的东西。 身后响起刘彦祖哭丧似的声音:“哪都找了,哪都没有,难不成真的要把地砖给掀了吗?” 梨乐一听到话,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移,落在花坛附近的地砖上。 外头虽然黑漆漆一片,但是在黑暗中待久了,梨乐一的视线也早已习惯了黑暗,所以大概都能看得清楚。 之前没怎么注意过,现在仔细看,梨乐一发现花坛旁边似乎有两块地砖的颜色比周围地砖的颜色都要浅一些。 她怕自己看错了,还把鹤溪拉过来让他看。 鹤溪看了一会后,肯定道:“好像是不一样。” 现在保安并不在负一楼,梨乐一轻手轻脚地走到那两块地砖旁蹲下,鹤溪蹲在她身旁。 梨乐一手指抚上其中一块颜色较浅的地砖,轻轻敲了两下,声音闷闷的,听上去并不像是敲在实心的地面上,地砖下面似乎还有空间。 鹤溪:“这两块地砖的颜色要浅一些,应该是后换上的。” “应该就是这里了。”梨乐一起身往店内走。 高宁见梨乐一和鹤溪出去一趟回来后,便满屋子的找着什么,疑惑道:“你们要找什么?” 梨乐一:“找铁片。” “外面中庭有两块地砖和其他地砖颜色不一样,应该是后来新换过,而且地砖下面还有空间,所以我准备找铁片之类的东西,将地砖撬起来。” 第135章 商场废弃许久,刚才梨乐一敲地砖时,发现两块地砖已经有了松动的迹象,估计不需要费什么力气就能撬起来。只不过地砖的缝隙很小,大概只有铁片能够伸进去。 方郁听后,走到货架前,三两下将货架拆了,拿起用作隔档的铁板:“这个可以吗?” 梨乐一兴奋道:“应该能行。” 方郁没有犹豫,大步朝外走去。 方郁动作很快,三两下便将地砖给撬了起来,梨乐一猜得没错,地砖下面果然有空间,是一个长一米,宽大概半米的黑洞。 洞里飘出来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下一秒,梨乐一突然感觉周身的温度骤降,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迅速从四面八方朝她涌来。 保安来了。 这一次保安并没有对他们做什么,梨乐一余光看见一道身影从不远处的昏暗中一闪而过,紧接着一道黑雾便飘进了洞里。 少倾,那种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消失。 梨乐一肩上一轻,悬着的心重重放下,成功了,小男孩的尸体找到,保安的执念已经消除了。 梨乐一转头想去找鹤溪,“叮当”,一声金属落地的轻响从她身前不远处传来。她循声看过去,就看见几步远的地上安静地躺着一把小巧精致的钥匙。 原来【钥匙】就是真的钥匙。 “鹤溪,钥——”梨乐一转头想告诉鹤溪这个好消息。 “我的,是我的!!!” 许久不见踪影的崔文博从另一个花坛后忽然窜出来,饿虎扑食一般朝那把钥匙扑去。 原来崔文博一直都躲在暗中,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梨乐一心头猛地一跳,鹤溪现在的位置距离【钥匙】很远,肯定来不及在崔文博之前拿到【钥匙】。 不行,他们经历了好几个副本才终于得到了【钥匙】,这次如果错失了机会,下次不知道还会等多久,鹤溪的身体不好,在“怨”里待的越久就越危险。 顷刻间,梨乐一的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不能让崔文博拿到【钥匙】。 她也猛地起身朝【钥匙】扑过去,在抓住【钥匙】的一瞬间,梨乐一眼前一黑。 - 【副本:老狼老狼几点了 副本完成度(1-100%):历史平均完成度2.70%,此次副本完成度100%。 副本内受伤害程度(1-10级):无伤害。 历史平均受伤害程度8.84级,此次副本内受伤害程度0级。 奖励结算将会在一小时内发送您的致富宝账号。 】 梨乐一睁开眼,混沌的思绪逐渐变得清晰,她皱起眉。 她还没来得及把【钥匙】给鹤溪呢,怎么就出来了。哎,看来只有在下次副本里见到鹤溪的时候,再把【钥匙】给他了。 想到【钥匙】,梨乐一动了动右手,想要好好研究一下能够让副本玩家们彻底脱离副本的到底是什么好东西。 结果她的右手里什么也没有。 梨乐一“噌”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也顾不上什么瞌睡不瞌睡的了,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右手。 东西呢?她在被传出副本之前,明明记得自己把【钥匙】抓在右手的手心的。 她的【钥匙】呢? 那么大一把【钥匙】哪去了? ! ! ! - 【副本:前往黄泉村 卦象:睽卦。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1 副本地点:大巴车,副本时限:三天。 】 晕眩过后,梨乐一发现自己正站在路边。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放眼望向周围根本瞧不见什么高楼大厦,感觉像是在郊区。 现在的时间应该是晚上,天色漆黑如墨,路灯昏黄的灯光照在空旷无人的道路上,更显凄凉。 梨乐一还有点懵。 她这次破天荒地地休息了半个月才再次进入副本,因为她想要确定一件事。不过那件事还没有来得及确认,反倒让她先确认了休息太久的坏处,她现在整个人有一种恍恍惚惚的不真实感。 她缓了好一会才终于进入状态。 开局的副本提示说地点是在大巴车上,所以,她现在是在等大巴车来接自己?这里为什么又只有她一个人,别的玩家呢?被分到其他地方去了,还是说他们已经在大巴车上等着自己了? 而副本卦象又说“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难道是暗指什么循环或者杀不死的小强之类的? 梨乐一满脑袋问号,不等她理清楚思绪,肩膀突然被人从后拍了拍。 她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拍自己的人是一个四十岁出头的女人。女人穿着简单朴素,笑容亲切:“小姑娘,你也是在等大巴车吧?” 梨乐一看看女人,又看看她身后。这个女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自己刚才怎么没有看见她? 女人看懂了梨乐一的疑惑,解释道:“等车等得累了,我刚才在树后坐着休息呢。” 梨乐一了然。 她暗暗打量女人,见女人说了这么几句话都还没有提到副本的事,因此断定女人不是玩家。 女人关切地问梨乐一道:“时间不早了,你吃晚饭了吗?” 梨乐一默默感受了一下,肚子不饿,于是点头:“吃过了。” 女人笑眯眯地从荷包里掏出一颗奶糖:“那正好,饭后就该吃点甜的东西。” 梨乐一拒绝,女人强硬地将糖塞到了她的手上:“拿着吧,我这多的是。” 说完,女人又看着梨乐一的身后惊喜道:“车子来了。” 梨乐一循声回头看去,后背顿时一凛。 一辆大巴车披着昏黄的灯光缓缓驶来,大巴车内一片漆黑,梨乐一完全无法通过车前的挡风玻璃看见大巴车内的景象。 且大巴车行驶过程中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就像是——飘在半空似的。这一幕别说是在副本里,就算是出现在正常生活里,也能把人吓得够呛。 大巴车在梨乐一面前停下,车门缓缓打开,内里一片漆黑,梨乐一甚至连台阶都看不到。 车内和车外仿佛两个世界。 “小姑娘,你怎么傻站着不上车啊?”女人在梨乐一身旁催促道。 梨乐一疑惑地转头看着女人:“你看不见吗?” 女人好笑地道:“看见什么,这不就是普通的大巴车嘛。赶紧上去吧,现在降温了夜里凉,车上暖和。” 女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 梨乐一想了想,副本开头给出的提示里写得明明白白,这次副本地点是大巴车,所以即使她不想上车也得硬着头皮上,毕竟她想要确定的那件事还没得到答案。 她咬咬牙,抬脚走入那片仿佛深渊一般的黑洞里。 “欢迎乘坐本次从市中心开往黄泉村的长途汽车!”一道抑制不住兴奋的高昂声音骤然从头顶落下。 梨乐一被吓得心跳都停了几拍,她抬头,就看见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面带笑容站在司机旁边。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车厢内竟然是亮着灯的,并不像外面看着那样漆黑一片。 “请各位旅客坐下后系好安全带,祝您旅途愉快。”男乘务员站在台阶上看着梨乐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梨乐一被乘务员看得后背直发凉,不准备在车门口多停留,向车厢内走去。 “嘶——”车门在她背后发出一声长鸣,缓缓关上。 “等一下!”梨乐一急忙出声制止,“还有人没上车。” “咔!”车门彻底锁死。 梨乐一:“……” 她回头去看没来得及上车的女人,“嗡!”大脑在瞬间的刺激下变得空白。 女人站在车门外,笑眯眯地隔着门和梨乐一对视,脸上丝毫看不出没赶上车的焦急。 但令梨乐一恐惧的不是女人平静的态度,而是她的脸。 梨乐一转身上车之前,女人的脸还是好好的,但此刻,她左眼似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挖走了,只剩下一个不停往外流血的窟窿,她嘴角和鼻子也在流血。 她的上半身衣服几乎都被血打湿,左胸处被挖了个大洞,肋骨硬生生地折断,里头的心脏不知所踪。 一切迹象都在表明,女人已经死了很久了。 梨乐一意识到什么,将那颗上车之前女人给她的奶糖掏出来,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浑身上下的血液瞬间冻结。 这根本不是什么奶糖,而是一截断指! 第90章 大巴车缓缓驶离原地, 女人用她仅剩的那只右眼默默目送梨乐一离开。 梨乐一回过神来时手脚冰凉,那根断指静静躺在她的手心。 她想了想,没有将那根断指丢掉。 她刚才留心观察了女人,女人的手十指完好,这根断指不是女人的。在弄清楚女人为什么要将这根断指塞给她,以及这根断指到底来自于谁之前,梨乐一决定先保留这根断指。 梨乐一不是第一个上车的乘客,车上已经坐了一名中年男人。男人坐在大巴车右边第二排靠过道的位置, 和梨乐一对上视线后, 朝梨乐一友善地笑了笑。 第136章 梨乐一在身后乘务员渗人微笑的注视下,选择了第二排左边靠过道的位置,挨着中年男人,也方便看到之后的乘客。 “你是玩家吧?”中年男人率先开口。 梨乐一:“嗯。” 经过一番简单的闲聊,梨乐一得知中年男人名叫李源, 41岁,是第三次进入副本。 李源左眼眼角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红色印记, 应该是胎记,梨乐一视线淡淡扫过那处, 并没有多做停留。 “你看到了吧?”李源看了一眼坐在最前面的乘务员,见他似是没有关注自己这边, 才神神秘秘地开口道,“跟你一起等车的那个人。” 梨乐一点点头。 李源心有余悸:“跟我一起等车的是个年纪跟你差不多的小男生,我在车下看他明明还很正常, 结果上车之后看他, 却发现他脖子都断了,脑袋快垂到胸口。” 李源皱眉,眼中有疑惑也有恐惧:“我从来没遇见过这么诡异的副本。” 梨乐一不想加重李源的恐惧情绪,所以只在心里暗暗道:你以后经历的副本多了,就会知道鸟大了什么林子都有。 “对了,”李源从旁边的座位拿起什么递到梨乐一面前,“你在车下收到这种东西没有?” 李源掌心里赫然躺着一个血刺拉忽的耳朵。 梨乐一也将手里的断指递过去:“收到了,是跟我一起等车的那个……人给我的。” 李源眉头微微一松,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还好,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收到就好。” 两个人就耳朵和断指到底有什么用讨论了一阵,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 大巴车去接的下一名乘客是一名年轻的女性,她的情况和梨乐一一样,也是站在路边等车,她的身边同样有一个和她一起等车的,男“人”。 不过梨乐一觉得那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了,因为那个人的脸血肉模糊,五官像是以一种非常粗暴的手法被搅成了一堆,分不清眼睛鼻子。 他此刻以一种非常诡异的姿势站在路边,看上去像是全身的骨头都断裂了。身体明明是朝前的,脚尖却是向后,右腿的膝盖朝左弯,左腿的膝盖却是朝后弯的。 整个人看上去莫名有点像一条被拧得乱七八糟的毛巾。 但那名年轻女人丝毫没有察觉到男人的异样,还在面带微笑地和男人聊天。女人手中提着一个小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的是一颗血淋淋的眼球。 等到年轻女人上车后,梨乐一看见那个男人血肉模糊的脸上,勉强还能被称之为嘴的器官,咧开了一个巨大的弧度。 “啊!” 年轻女人遇到了和梨乐一一模一样的情况,在车门关上后立刻转身去看没有来得及上车的男人,却被男人的样子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后退,又被台阶绊倒跌坐在地。 不过年轻女人调整得很快,她从地上爬起来,神情略恍惚地朝车厢里走,看见车厢里坐着的梨乐一和李源,女人脸上紧绷的表情顿时一松。 梨乐一指着她手中提着的袋子,好心提醒道:“你要不要看一下你手上现在提着的东西是什么。” 女人疑惑地将袋子拎到眼前,跟那只血淋淋的眼球对视的下一秒,她尖叫着将袋子朝后排扔去。 “他给我的不是鸡蛋吗,怎么会……怎么会……”女人惊魂未定地扶着椅背,失魂落魄地喃喃道。 梨乐一将自己收到的那截断指展示给女人看:“别害怕,我们都有,只是部位不一样。” 女人一言难尽地看着断指:“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李源:“不知道。” 年轻女人叫许容,她等自己心情平复下来一些之后,还是壮着胆子去后排把那颗眼球捡了起来。 毕竟梨乐一和李源手上也都拿着类似的东西,但他们看上去好好的,并没有什么异常。 许容是第四次进入副本了,她很清楚副本不会弄出些什么没有意义的东西来吓他们,所以在彻底弄清楚眼球到底是用来做什么之前,许容决定暂且先留着它。 她提着眼球,坐在了梨乐一后一排的位置上。 第四个上车的是一名身材臃肿发胖的中年女人。 女人叫陈慧,是第一次进入副本,她甚至都顾不上害怕,一上车就问梨乐一他们有没有看见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小伙。 陈慧在找她的儿子,她和她儿子本来在街上好好走着,结果她突然感觉到头晕,再一缓过神来,便发现自己竟然从自家的小区瞬移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荒郊野外。 许容让陈慧先坐下:“阿姨,你先别担心你儿子了,现在是你的情况比较危险。也许你儿子什么事都没有,还好好地在你住的那个小区里。” 许容跟陈慧解释了“怨”和副本的事情,陈慧的反应跟大多数第一次进入副本的人一样,觉得许容在跟她闹着玩。 许容无奈地道:“阿姨,刚才你等车的时候,你旁边的那个人有递给你什么东西吗?” 陈慧:“你怎么知道他给了我东西?我说了不要不要,他还是非要塞给我半边橘子。” 陈慧一边抱怨着,一边从兜里将自己刚才收到的“橘子”拿出来。 “啊啊啊!!!” 下一秒,一个带血的鼻子从陈慧手里飞了出去。 “那是什么东西,那是什么东西!!!”陈慧惊恐地往许容身上扑。 许容瘦弱的身板显然承受不住陈慧的压迫,梨乐一见状无奈上前,将陈慧拉开:“阿姨,你先冷静一下,那东西只要上车的人都收到了的。” 梨乐一和许容将自己拿到的东西给陈慧看,陈慧的情绪总算平静下来了一些,她蜷缩在座位上瑟瑟发抖,再不觉得刚才许容的话是在跟她开玩笑了。 - 大巴车在寂静空旷的道路上又行驶了一段时间后,道路尽头浮现出一高一矮两道身影。 高的那道身影梨乐一一眼便看出是鹤溪,她心中的猜测被证实,她这次进入副本的目的达到了。 没错,梨乐一之所以会隔半个月再进副本,是因为她怀疑自己前几次和鹤溪在副本里的“偶遇”都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鹤溪是专门进副本来找她的。 其实梨乐一几乎已经能确定了,毕竟她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接连几次副本都碰见同一个人的情况发生。 只是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过于荒谬,在没有任何约定的前提下,一个普通的副本玩家根本无法做到,所以她才想着要验证一下。 同样,休息半个月既是为了验证鹤溪到底是专门冲着她进入副本,还是只是他频繁进入副本才会有这样的巧合。 也是梨乐一想给鹤溪充分的时间休息养伤,上个副本他又是流血又是发烧的,再不让他好好休息一下,梨乐一担心鹤溪的身子扛不住。 鹤溪一脸平静地走上车,视线几乎是立刻就锁定了坐在第二排的梨乐一,梨乐一没有从他眼里看到任何和惊讶有关的情绪。 梨乐一像之前每一次副本相遇那样,笑眯眯地跟鹤溪打招呼。她现在虽然确定了每次鹤溪都是冲着自己来的,但她相信鹤溪的目的不是为了害自己。 至于鹤溪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梨乐一有点好奇,但并没有什么迫切探索的欲|望,等以后鹤溪如果想说了,他会告诉自己的。 鹤溪在全车人的注视下,自然而然地走到梨乐一身边,梨乐一往里面挪了一个位置,坐到窗边。 鹤溪则是在靠近过道的位置坐下。 许容惊讶地从后座探出一个脑袋:“你们两个认识?” 梨乐一:“嗯。” 鹤溪说了自己的名字,做了一个极其简短的自我介绍后,从衣服荷包里掏出一个用餐巾纸包着的东西。 餐巾纸已经被血染红,揭开后,里面包着的东西是一只耳朵。 和李源手里拿着的那只耳朵一比,正好一左一右两只耳朵凑齐了。两只耳朵大小差不多,应该是来自于同一个人的。 等到车厢安静下来之后,梨乐一小声地在鹤溪耳边问道:“你右肩的伤好些了吗?” 鹤溪看她一眼,抿了抿唇:“好多了。” 梨乐一松了口气:“那就好。” 鹤溪的脸色看上去确实比上一个副本看上去要红润一些,这段时间估计是有在好好休息的。 这就够了。 “还有一件事。”梨乐一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周围,又往鹤溪身边凑了凑,嘴唇似有若无地擦过鹤溪耳廓。 鹤溪半垂的眼睫微微颤抖,平放在腿上的手,手指蜷缩了一下。 “上个副本结束的时候,我担心【钥匙】会被崔文博抢走,所以想着我先拿到【钥匙】,然后等下一个副本遇见你再给你。” “但是,”梨乐一无奈地朝鹤溪摊手,“不见了,我出副本之后,【钥匙】就不见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本想着也许【钥匙】只会存在在副本里,可是我进副本这么久了,【钥匙】还是没有重新出现。” 第137章 鹤溪顿了顿,表情看上去一点都不着急,反而反过来安慰梨乐一道:“或许,是还没到时间。” 梨乐一疑惑:“时间?” “嗯,”鹤溪转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或许是还没到我们应该离开的时间,所以【钥匙】才没有出现。” 梨乐一安静下来不再想【钥匙】的事情,不过她总感觉似乎少了点什么,但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 “咝——” 鹤溪放在腿上的黑色斜挎包突然动了一下,将梨乐一的视线吸引过去,然后梨乐一就看见黑色斜挎包凸起了一小块,又迅速凹了下去。 梨乐一恍然,难怪她觉得少了点什么,小帅! 过道另一边的李源并没有注意他们这边的动静,于是梨乐一小心翼翼地将斜挎包的拉链拉开一点,一只毛茸茸的白爪子立刻从那个小口子里伸了出来。 梨乐一坏心思地捏了捏。 白爪子又“嗖”地一下缩了回去。 梨乐一努力憋着笑,这次副本的特殊性可真是委屈小帅了,让它不能到处跑,只能憋屈地缩在包里。 不过晚点也可以看情况,把小帅放出来透透风。 鹤溪把黑色斜挎包抱起来递给梨乐一:“放到里面去吧。” 梨乐一意会,往鹤溪那边挪了挪,将包放在座位的最里面,然后把拉链又拉开了些,让小帅的大脑袋能够伸出来透透风。 - 车子往前开出一段距离之后,陈慧不知道看到什么,猛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朝车门扑去。 梨乐一奇怪地看向车窗外,就看见前面一个满头金发,瘦得跟根竹竿似的男生站在路边,而他身旁站着的女人只剩下了半边脑袋,正和他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 乘务员是坐在大巴车门口那个单独的位置上,见陈慧失了智一般想往门外冲,他从位置上站起来,把陈慧拉回了过道里。 “我儿子!那个是我儿子!!!我求求你让我下去救我儿子,让我下去救我儿子!!!” 陈慧拼了命地挣扎,乘务员只是面无表情地抓着她的手,把陈慧按在座椅里:“现在还没有到终点站,请旅客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这乘务员看上去并没使多大的力,陈慧却怎么也挣扎不开他的手。 另一边,车子在金发男生的面前停下。 梨乐一看见金发男生左手的食指跟中指夹着一根手指头,估计在他眼里,这根手指头是一根烟。 金发男生很明显不想上这辆诡异的大巴车,不知道他身边的女人跟他说了些什么,他不耐烦地皱起眉,从兜里掏出打火机,一边点火,一边走上车。 “卧槽!” 借着车内灯光看清楚指尖夹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之后,金发男生将快到嘴边的手指给扔了出去。 “这tm是什么鬼东西!” 金发男生转身想去找刚才给他塞烟的女人算账,一转身看见女人只剩下半边的脸,又被吓了一跳。 “艹艹艹!!!这tm都是什么鬼!!!” 车门关闭,乘务员终于在这时松开了陈慧,陈慧泪眼婆娑地扑上去:“子冲!子冲!你没事吧?那个女人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叶子冲看见陈慧先是一愣,随即下意识推开了想要抱自己的陈慧:“妈,你怎么也在这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慧不管不顾地抱着叶子冲,哭得不能自已:“我们娘俩真是命苦啊,命苦啊!” 叶子冲拖着陈慧在第一排坐下,李源向他解释了“怨”的副本和任务,因为有刚才那一出烟变手指的戏码在,所以叶子冲对李源说的并没有什么怀疑。 只是白着脸,哆哆嗦嗦地从裤兜里掏出半盒烟,拿出一根叼在嘴边:“艹,真tm艹了……” 不等他再掏出打火机,嘴边的烟忽然被人抽走。 叶子冲本来就心烦,站起身就要开骂,对上乘务员那张诡异的笑脸之后,脸刷地一白,对他祖宗的问候堵在了嗓子眼。 “车厢内禁止吸烟。”乘务员一板一眼地说道。 叶子冲平时就是个炮仗性子,一点就着,陈慧每次劝他少抽烟,母子俩都免不了一顿吵,但此时此刻面对乘务员,叶子冲却莫名熄了火,低低骂了一句“你算什么东西”,就坐回了位置里。 在叶子冲之后,大巴车还去接了另外四名玩家。 只不过在接其中两名玩家的过程中,出现了一点小意外。 首先是有一名玩家看见大巴车内一片漆黑,无论他身旁的“人”怎么劝他,他都不愿意上车。 他应该是新人,所以并没有注意到副本开头给出的提示中,提到的副本地点是大巴车。 他只是一心想远离这辆诡异的大巴车。 乘务员站在车门前,表情冰冷地盯着他,但并没有出声提醒他。 十分钟过去,车门关上。 在车辆启动后,梨乐一看见那名站在玩家身边的“人”,将他只剩下白骨的右手插|进了玩家的胸口。 梨乐一默默收回视线,摸了摸小帅的脑袋平复自己刚才看到血腥场面的惊吓。 而另外一名玩家则是在上车之后,发现自己手里的拿的烤肠竟然是一根断指,惊惧交加之下,将那根断指扔出了车外。 - 在叶子冲之后上车的三名玩家两男一女,都是有过副本经历的老玩家,不用车内玩家再耗费口舌和精力向他们解释副本的情况。 等接到最后一名玩家之后,车上的车载电视开始滚动播放起欢迎语:“欢迎乘坐本次客车,本次客车的重点站——黄泉村。车辆行驶过程中,请系好安全带。” “祝您旅途愉快!” 最后一句话,玩家们怎么看都像是在挑衅,这可是在副本里,怎么可能旅途愉快! 车子向前行驶出一段距离之后,坐在最前面的乘务员站起身,走到过道口那里,笑眯眯地开口道:“现在开始检票,请乘客将车票拿在手里,配合我们的检查。” 叶子冲闻言“噌”地一下站起来:“什么车票?上车的时候你根本没有跟我提过车票的事情,我没有车票!” 乘务员不理他,只是笑着重复道:“请乘客们拿出车票,配合我们的检查。” 叶子冲暴躁地揉着自己的头发,其余玩家也纷纷开口道:“我们没有车票。” “你们一开始就没给我们车票,我们现在补票可以吗?多少钱,我们补。” “对对对,我们没有车票,我们补可以吗?” 乘务员:“请乘客们拿出车票,配合我们的检查。” “我艹nmd,你是个复读机吗?”叶子冲忍不住骂了一句。 乘务员恍若未闻,保持着微笑向他伸出手:“车票。” 叶子冲都快崩溃了:“我都说了我没车票,你听不懂话吗?” 陈慧赶紧上前拦着他,跟乘务员陪着笑:“小哥,不好意思啊。我们的车票不见了,我们重新买两张车票可以吗?” 乘务员的眼珠在眼眶滴溜溜地转向陈慧,看着她,嘴角的笑容咧得更大了些:“你确定要重新买两张车票吗?” 就在陈慧要点头答应的时候,梨乐一插|了进来:“等一下。” 鹤溪似乎料到了梨乐一要做什么,先她一步抬手,将手里的那只耳朵递到乘务员面前:“给你。” 梨乐一压根来不及阻止。她也只是猜测,因为他们身上和这个副本有关的东西只有在上车前收到的身体部位。 她并不敢确定玩家收到的身体部位就是“车票”,所以才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开口,反正这本来就是她的本职工作。 谁知道鹤溪比她动作更快,这边还说着话呢,那边手就递出去了。 梨乐一见状也将手里的断指递了出去:“这是我的。” 乘务员的目光慢慢扫过二人,车内一片死寂,其余玩家大气也不敢喘,都憋着口气等着看鹤溪和梨乐一的结果。 少倾,乘务员从鹤溪手里接过那只耳朵。 令众人感到诧异的是,在乘务员的手碰到那只耳朵的一瞬间,那只耳朵便变成了一张普普通通的车票。 车票上还印着鹤溪的名字。 梨乐一默默松了口气,猜对了。 而这边,叶子冲看见乘务员手里的那张“车票”之后,骤然反应过来,猛地朝车厢后冲去。 他上车的时候,因为害怕把那截手指给扔了,必须赶紧找到它! 在上车后扔了身体部位的不止叶子冲一个人,陈慧,还有其他几名玩家也都将身体部位给扔了出去。 眼珠啊,手指啊,脚趾什么的,散落在车厢的各个角落。除了李源许容几个保存着身体部位的玩家不慌不忙地将东西交给乘务员,其余人都纷纷弯腰低头,在车厢内急迫地寻找着。 梨乐一将自己的“车票”递给乘务员后,看见那名将身体部位扔出大巴车的男玩家脸色灰败了一瞬,随即眼底涌上一丝凶光。 第138章 他也跟叶子冲他们一起在车厢内四处低头找起来。 没过多久,他手里拿着一只鼻子,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的笑往乘务员那边跑去:“车票,这是我的车票!” 陈慧看清楚男玩家手里拿着的东西之后,立刻扑上去拦他:“这是我的车票,小伙子,这是我的车票!” 在求生欲面前,男玩家爆发出了巨大的力量,一把将陈慧推开:“什么你的我的,这是掉在地上的,谁捡到了就归谁!” 他啪地一下将鼻子拍在了乘务员手上,而来不及阻止的陈慧绝望地瘫坐在过道里。 ----------------------- 作者有话说:这个副本不长,估计不会有男主切片[墨镜] 第91章 那沾满血的鼻子在到乘务员手上的瞬间, 便化作了一张车票。 男玩家以为自己已经顺利通过了检票这关,长舒一口气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但梨乐一却眼尖地注意到, 乘务员手上那张车票上的名字似乎并不是男玩家的名字, 男玩家叫洪少彬, 名字是三字,车票上名字的那一栏却只有两个字。 下一秒,洪少彬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喊叫,随即便捂着自己的脸弯下了腰。 而另一边,叶子冲也终于在车厢倒数第二排的座位底下找到了那根被自己丢掉的断指,激动地跨过呆坐在地上的陈慧,又经过捂着脸痛苦嚎叫的洪少彬,将断指递给乘务员。 乘务员默默接过,断指变化为一张写着叶子冲名字的车票,而刚才那张由鼻子变化而成的车票上写的则是陈慧的名字。 乘务员将两张票收好,看向痛苦到伏在地上的洪少彬,语气严肃地道:“没有票的乘客上车需补票。” 梨乐一随着乘务员的目光看向那名男玩家,就看见洪少彬的指缝里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猩红的鲜血。 其余几名玩家也已经找到之前被自己丢弃的身体部位,诚惶诚恐地将其交给了乘务员,现在就剩下洪少彬还没有把“车票”给乘务员了。 陈慧还坐在地上,许容走上前,将她扶起来:“阿姨,你没事了,车票不能抢夺,检票这关你已经过了。” 陈慧听到话,眼神恍惚地看向许容:“你说什么?” 许容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陈慧顿时又哭又笑, 好不狼狈。 乘务员目光冷漠地扫过洪少彬,再次开口:“请车上乘客配合我们的检票工作,尽快将车票交给工作人员。” 洪少彬终于抬起头,他的模样将众人吓了一大跳。 他下半张脸全是血,原本是鼻子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了一个红色的血窟窿,还在不停地往外流血。 众人此刻才明白乘务员口中的“补票”是怎么回事,是用玩家自己的身体部位补! 他们不由在心中庆幸,自己之前只是将那些断指眼珠什么的丢到了车里而不是车外。 洪少彬将手里那个侵泡在血水里的鼻子从颤颤巍巍地捧到乘务员面前,乘务员面不改色地接过。 “车票”全部收齐,乘务员理了理,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玩家们纷纷松了口气,这兵荒马乱又血腥的一幕总算结束了。 洪少彬的鼻子处一直在不停地流血,他最后只能把外套脱下来,忍着痛压在血窟窿上止血。 大巴车在荒无人烟的公路上行驶一段时间后,停靠在了一个由彩钢复合板搭建的小岗亭前。 车子停下时,梨乐一耳边听到了一声十分细微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滚动的声音,但只有一瞬间,很快就没了。 梨乐一便没有多想。 这里是长途客车的客运停靠点,主要是为了核对车上人数和车票数量一致。但从梨乐一这边看出去,那个亭子内黑漆漆的,里头似乎没有人。 乘务员拿着一叠整理好的车票下了车,将玩家们和司机留在车上。 这条路十分荒芜,路上别说是路灯了,连树都没有几棵,道路两旁均是一望无际的田野,大巴车是这片荒芜废墟上唯一的光源。 黑暗和寂静像是密不透风的牢笼,悄无声息地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玩家们嘴上没说什么,但是都默契地把头转向了过道的方向,不敢再多看一眼窗外,生怕看见什么恐怖的东西。 两分钟过去,车下毫无动静。 梨乐一微微皱眉,只是核验一下票数和人数是否对得上,需要花这么久么? 她看向窗外那间矗立在无边无际黑暗中的岗亭,就跟她站在车外看大巴车时一样,里头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坐在前排的叶子冲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怎么去这么久都不回来?司机,能不能不等他了直接走?” 司机为难地道:“不行啊,没有票走不了。” 有玩家提议:“不如我们再等五分钟,如果五分钟之后乘务员还不回来,我们就下去找他。” 大家同意了。 结果十分钟过去,乘务员都没有回来。 叶子冲急了:“一直停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啊,刚才那个说下车去找乘务员的呢,赶紧下去找去啊。” 提出这个想法的玩家叫王金鑫,他不服气地反驳道:“我是提议可以下去找他,但又没说是我要下去找。” 叶子冲:“谁提的谁下去找不是很正常?” 王金鑫:“你这么着急的话你下去找不就行了。” 眼看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不可开交,谁都不愿意下去,毕竟那个岗亭内黑漆漆的,看着就诡异。 并且乘务员进去之后一点动静都没有,谁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吃人的鬼怪在里面等着他们。 许容站出来道:“行了,既然都不想下去,那就抽签吧,谁抽中了谁下去找。” 梨乐一立刻附和:“可以,我这里有纸,就抽签决定吧。” - 抽中签的人是叶子冲。 他气急败坏地将纸条扔掉:“你们当中一定有人出老千了,这结果我不服!我要重新抽!” 王金鑫冷笑一声道:“签是大家看着做的,而且你还是第一个抽的,签是你自己选的,没有人逼你。” 他抬手指着车门:“抽签之前说好了,抽中是谁就是谁。你别耍赖,赶紧下车!” 叶子冲背靠上车窗,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表情:“我不服这个结果,一定是你们当中有人出老千了,我不会下车的。要么,出老千的那个人主动站出来承认,然后下车,要么,就重新抽过,反正我是不会下车的。” 叶子冲理不直但气壮,王金鑫听完他的一番无赖话怒火中烧,冲上去就想给他一拳,被陈慧拦下。 “等一等!”陈慧护在叶子冲身前,她知道这次是叶子冲做的太过分了,抽中签之后又因为怕死而反悔,所以不替他辩解些什么,只说,“我替他去,我替他去可以吗?” 叶子冲闻言什么也没说,坐回了位置上。 王金鑫看了看叶子冲,又看看陈慧,哂笑着低骂了一句“没用的东西”,便也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反正他的目的是让一个人下车去把车票拿回来,让大巴车能顺利离开这里,现在他的目的达到了,至于陈慧,自己的儿子都不心疼她,他又干嘛费那个心思去管别人家的事。 陈慧便在众人或同情,或平淡的注视下慢慢走下了车。 不到半分钟,陈慧手里拿着一叠车票,面色惨白地从岗亭里跑了出来,上车之后,她将车票往中控台上一丢,惊魂未定地道:“车、车票,拿回来了,但我没在里头看见那个乘务员,那个乘务员不见了。” 梨乐一闻言皱起眉,乘务员不见了?岗亭就那么大点地,他进去了就没出来过,他能躲到哪去? 还是说,乘务员跟之前车下塞给他们东西的那些“人”一样,早就不是人了? 只不过现在玩家们都不关心乘务员到底去哪了,叶子冲更是不耐烦地开口问司机道:“票已经拿回来了,现在可以走了吗?” 司机点点头:“可以了。” 众人悬着的心纷纷落地,只不过没能落多久。 车子开出去五分钟后,一个一模一样的岗亭出现在道路的前方。 梨乐一见状奇怪道:“咦,怎么又是一个岗亭?” 她扬声问司机:“师傅,这是又要下车去验一次票的意思吗?” 而在梨乐一看不见的角度,司机额头上冒出细细密密的冷汗:“没、没有啊,我开了这么多年车,这条路我熟的很,全程就只有一个客运停靠点,没有别的。” 司机大概也是觉得邪门的很,这次没有在岗亭前停下,而是一脚油门冲了过去。 可是五分钟后,那座岗亭再次出现在道路的前方。 司机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声音颤抖地道:“奇、奇了怪了,怎么走不出去了?” 车上众人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李源开口:“司机师傅,你就把车停在岗亭前面吧。” 而后又转头对着车厢内的玩家道:“我们应该是有什么任务还没有完成,所以才一直在这里打转,没办法离开。” 第139章 后排玩家想到什么,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该不会是拿回来的车票有问题吧?” 陈慧着急地站起身解释:“没有没有,那间屋子就一张桌子和椅子,我进去的时候车票放在桌上,别的什么东西都没有,我不会拿错的!” 在陈慧的辩解声中,鹤溪起身,走到中控台前拿起那叠车票。 指尖触碰到车票的瞬间,鹤溪眉心微蹙,手下车票的触感不像是纸,柔软,有弹性,还有点滑滑的,像是——人皮。 “怎么了?”梨乐一跟了上来,见鹤溪摸着那叠车票在发呆,伸手想把车票拿起来细看,被鹤溪给挡了回来。 “我来就好。”鹤溪拿起那叠车票,看见车票上内容的瞬间,他眸光倏地沉了下去。 车票上的乘客姓名那一栏被黑笔涂去了。 不止一张,所有车票上的乘客姓名都被涂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梨乐一也发现了,指着车票震惊道,“我们的名字呢?怎么没了?” “不清楚,有可能是乘务员干的。”鹤溪翻动着手里的车票,“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个。” “这叠车票只有八张,我们有九个人,少了一张,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会被困在这里的原因。” 陈慧听罢更着急了,声音带上了哭腔:“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那间屋子小的很,就只有一张桌子,一览无余。我进去的时候车票就放在桌上,其余什么东西也没有,地上我也看过了,干干净净的,不可能会少的。” 她上前从鹤溪手里拿过车票,把车票翻来覆去数了好几遍,最后确定只有八张的时候,她朝后踉跄几步,脱力地跌坐回椅子里:“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这时,坐在第四排的一名女玩家突然开口:“有没有可能,八张车票,对应八个玩家。这叠车票是在告诉我们,我们其中有一个人不是人?” 这名女玩家话音落下后,车厢内的温度忽然降低了好几度,所有人都感到后背发凉。 但车厢内的九名玩家,除了梨乐一鹤溪,陈慧和叶子冲可以相互证明对方真的是玩家之外,其余五名玩家都是单独进副本的,没有人证可以为自己证明。 王金鑫恨不能把自己扒光了展示给大家看:“我真的是人!不是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这是我第三次进入副本,你们,你们要是不信的话,我可以把我前两次副本的经历说出来!” 许容站出来:“我也可以说!” 李源语气颇为无奈:“要说的话,每个人都说得出来,这个根本无法帮我们辨别真假。” 最后车厢里的女生和女生、男生和男生之间相互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异常,大家都是正常体温之后,鹤溪斟酌片刻开口。 “如果不是人的问题,应该就是车票的问题,或许是因为少了一张车票,我们才会在这里一直打转,走不出去。” 李源赞同地点点头:“嗯。刚才陈慧下车没遇到什么诡异的事情,所以我猜测下车应该没有危险,在这里待久了才会有危险。” 李源看着车厢内的众人:“我会下车去找离开这里的线索,你们愿意的可以跟我一起,不愿意的,我也不强求。” 说完,李源便当真转身下了车。 梨乐一和鹤溪对视一眼,也跟着走下去。 叶子冲哼笑一声,小声吐槽了一句“装什么英雄”便坐回了位置上,陈慧扯了扯他的袖子:“子冲,我们也跟着一起下去找找吧。” 叶子冲:“你开什么玩笑?要下去你下去,反正我不下去。” 王金鑫正往车下走,听到叶子冲的话不留情面地讽刺道:“你就只会耍耍嘴皮子了。” 陈慧叹了口气,没再多劝,碰巧此时许容经过她身边,陈慧便起身跟着许容一起下了车。 最后,除了叶子冲和没有鼻子的洪少彬留在车上,其余玩家都下了车。 检查岗亭很小,只能容纳一个人,于是李源在岗亭内寻找,其余玩家则是在亭外寻找线索。 下车之后,梨乐一更能体会到这附近到底是有多荒凉。 放眼望去,竟然看不到一星半点的农家窗户透出来的光,也就是说,这附近一户人家也没有。 耳边除了偶尔风吹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其余什么声音也没有,整条路除了他们所乘坐的大巴车,压根没有任何车从这里经过。 众人埋头苦找,一点聊天的心思都没有,只想赶紧找到丢失的那张车票,然后赶快离开。 奇怪的是,众人将岗亭里里外外翻了个遍,都没找到丢失那张票的踪迹,于是玩家们只能扩大搜寻范围,将视线放在了岗亭后那片望不见边际的田野里。 大概是因为下车十多分钟了都无事发生的缘故,王金鑫的胆子变大了些,他举着手电筒逐渐走入田野深处。 田里野草肆意生长,渐渐漫过了他的脚踝、小腿,他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时不时有野草划过王金鑫脚踝处的皮肤,他没当回事,抬头看看其他玩家离自己并不远,便放下心继续搜查。 突然,王金鑫感觉到一个有点硬、冰冰凉凉的东西划过他的脚踝。 手电筒往那处一扫,层层交叠的野草挡住了脚下的景象,想着也许是石头之类的东西,王金鑫收回视线。 但他走出去没多久,那东西再次划过他的脚踝。 王金鑫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这田里破石头怎么这么多?”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脚想将脚边的“石头”踢出去,结果石头没踢到,他反而感觉有什么东西一把抓住了自己的脚踝。 “啊啊啊啊啊……” 梨乐一正弯腰拨开脚边的野草仔细寻找时,一声肝胆俱裂的尖叫乍然撕裂周围宁静的氛围。 梨乐一被吓了一跳,抬头就看见不远处的王金鑫捂着胸口,直挺挺地朝后栽去。 “啊——” 王金鑫倒地之后又发出了一声痛呼。 梨乐一赶紧朝他跑去。 王金鑫抱着自己的手臂,表情痛苦地蜷缩在地上。梨乐一看向他脚边,心脏顿时收紧。 一只断臂此刻正死死地抓着王金鑫的脚踝,这截断臂只有手掌到小臂的部位,且只有三个手指头,没有食指和中指。 梨乐一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自己上车前收到的那根断指,说不定就是从这截手臂上砍下来的。 众人都被王金鑫的尖叫吸引了过来,李源将王金鑫扶坐起来,就看见王金鑫的右臂从手腕到手肘的位置横亘着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疤痕。 是他摔倒时被地上的石头给划伤的。 梨乐一皱眉看着那截断臂。 断臂也恰好是右臂,这会是巧合吗?还是说…… 李源将那截断臂从王金鑫腿上摘掉,扶着王金鑫站起身:“我先带他回车上止血。” 陈慧缩着脖子四处看了看,哆哆嗦嗦地道:“这、这、这片田里怎么还有断手啊,我们快别在这里找了,去其他地方找,赶紧找到车票我们就能走了。” 梨乐一叫住陈慧:“不用找了。” 陈慧疑惑:“为啥?我们还没找到车票呢,不是你们说的吗,没找到车票车子就永远开不出这条路。” 鹤溪从兜里拿出一张餐巾纸,用纸巾包着将地上那截断臂给拿了起来:“副本要我们在这里找的东西,我们应该已经找到了。” 许容这时才看清断臂缺了两根手指头,捂着嘴诧异道:“这是……” 梨乐一点头:“嗯,我收到的那根断指应该就是从这截手臂上砍下来的。” 陈慧不说话了,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一些。 鹤溪回到车上后,将那截断臂放在了最后一排,眼不见为净。 副本内条件有限,王金鑫的手臂只做了简单的处理,虽然血没有止住,但好歹出血量少了许多。 他和洪少彬一前一后靠在座位里,两个人脸色都不好看,许容看了他们一眼,安慰道:“只要我们快速解开执念离开这里,等回到现实你们身上的伤就会好了。” - 大巴车再次在夜色中行驶起来。 而这一次,过了十分钟众人也没看到那座岗亭,心知岗亭这关算是过了,纷纷在心里松了口气,而梨乐一则是因此确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想。 这次副本里的【怨】,应该就是那只断臂的主人,ta的执念兴许和他的尸体有关。 不过除了这一点,梨乐一心中还有很多疑惑暂时还无法得到解答。 比如,大巴车顺利上路,这说明那个客运停靠点的岗亭附近就只有这一截断臂,尸体的其他部分呢,去哪了?尸体主人又是因为什么被杀害,为什么被分尸? 最让梨乐一觉得奇怪的是,为什么每位玩家上车都要拿着尸体的一部分当做车票? 大抵是看出了梨乐一的疑惑,鹤溪在她耳边低声道:“别想了,我们刚进入副本不久,找到的线索没多少,你再怎么想也想不出答案来的。” 第140章 “吃点东西吧。”鹤溪从包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梨乐一。 梨乐一接过,撕开包装之后自然而然地掰下一半递给鹤溪。 甜丝丝的巧克力味道在嘴里化开,梨乐一偏过头,借助车窗玻璃的倒影悄悄观察鹤溪。 高挺的鼻梁,半垂的眼睫,微微鼓动的腮帮,梨乐一不得不承认,哪怕鹤溪就只是一个发呆的侧脸,都十分的赏心悦目。 鹤溪脸上看不到半点对于这个副本的担忧,只是因为无聊所以发呆而已。 他很少在人前露出恐惧、害怕、担忧之类的情绪,多数时间他都是平淡的,这也让梨乐一看不出来鹤溪一次又一次冒着危险来副本里找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 不过能确定鹤溪不是来害自己这一点,对梨乐一来说就足够了,她必须要努力帮助鹤溪平安离开副本才行。 小帅闷在包里太无聊了,努力从给它透气的那条缝里挤出脑袋和一只爪子,扒拉着梨乐一的袖子,想让梨乐一陪它玩。 梨乐一正闲的无聊,便和小帅玩起了打地鼠的游戏。 鹤溪看见后嘴角勾起,身子微微侧了侧,挡住了过道另一边李源的视线。 - 第一排。 陈慧时不时地就坐起身看向窗外,因为她和窗户中间还隔着一个叶子冲,所以她动作时偶尔会碰到叶子冲。 叶子冲正趁着这个时间闭目养神,被陈慧弄醒几次之后,不耐烦地睁眼道:“妈,你动来动去的到底想干什么?” 陈慧指着窗外:“不是,我刚才好像……” 她眼神疑惑,犹豫片刻后摇头,咕哝着缩回了位置:“算了,没什么。” 叶子冲闭上眼:“没什么就好好休息,别乱动,谁知道后面还会碰上什么。你不趁现在保存体力,一会万一发生点什么,你都跑不过人家。” 陈慧:“呸呸呸,净说些不吉利的话。” 第92章 大巴车在路上行驶了十几分钟,路边总算出现了几户人家,不过那几户人家的灯都是关着的,也不知道里头住人了没。 没过多久, 大巴车缓缓驶进了一家加油站。 加油站地理位置偏僻,周围没什么房子,但灯是亮着的,站内也有工作人员,所以玩家们纷纷放松了警惕。 司机拉起手刹, 关闭发动机。 “我下去给车子加个油。”司机跟玩家们说了一句之后, 便急匆匆地下了车。 叶子冲从兜里掏出烟和打火机,迫不及待地抽了根烟叼进嘴里,然后便起身也要跟着下车。 “子冲,你去哪?”陈慧警觉地伸出手拉住他。 叶子冲叼着烟,说话含混不清的:“抽烟,这破车不让抽烟,憋死我了。” 陈慧:“哎呀你又乱说什么死不死的,呸呸呸!我跟你一起去。” 叶子冲皱眉,下意识地想拒绝,但想起这是在副本里,便不耐烦地回了一句:“随便你,你想跟就跟吧。” 陈慧跟叶子冲下车了,李源跟丢了鼻子但情况稳定许多的洪少彬也结伴下车,打算去卫生间解决一下问题。 而车厢第二排,梨乐一正以一种脑袋倒埋在小腿间的诡异姿势,目光犀利地在座位底下寻找着什么。 刚才司机停车的时候,她又听见了“咚”的一声,很轻, 她这次不准备忽视这道声音,于是等车停好后就弯腰朝椅子下看。 “怎么了?”鹤溪见状跟着她一起弯腰。 梨乐一语气严肃:“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鹤溪:“听到了,但那声音很细微,我没听清楚是什么。” 梨乐一:“管他是什么,先找找看。” 梨乐一和鹤溪一排一排椅子的找,一直找到最后一排,也没有找到类似球状物或者水瓶之类,能在地上滚来滚去然后撞到车厢壁的东西。 许容看见两个人忙前忙后的模样,好奇询问道:“你们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梨乐一点点头,跟许容描述了一番那个声音,问她有没有听到。 许容摇头:“没有。” 坐在许容后排的女玩家也说自己什么声音也没有听到,梨乐一见状只得作罢,跟鹤溪回到位置上坐下。 车子底下,司机已经加完了油,梨乐一看见他揣着手,一路小跑跑进了加油站的超市里。 另一边,去卫生间的李源回来了。 许容看着独自一人返回的李源,疑惑地问:“洪少彬呢?” 李源的表情比许容更疑惑:“他没回来吗?” 许容:“没有啊。” 李源摸着脑袋:“奇怪了,他上小我上大,我在隔间里的时候听到关门声,肯定是他没等我先离开了,毕竟卫生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梨乐一指了指不远处那间亮着灯的超市:“也许他去超市买东西了也说不定。” 李源闻言放下心,大步走回自己的位置:“那他应该一会就回来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下去抽烟放风的叶子冲和陈慧母子也回到了车上,现在就剩下司机和那名玩家还没有回来。 梨乐一开始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买东西需要这么久吗?哪怕是买了桶泡面泡着吃,这么一会也该吃完了吧。 前排的叶子冲等得极其不耐烦,猛地一下拉开窗,对着窗户喊道:“喂,司机,你在超市里面睡觉吗,赶紧出来!这里一车人都等着你呢。” 李源从座位里站起来,好脾气地道:“我下去叫他们吧,你在这里喊他们不一定听得到。” 梨乐一看着李源走进超市,没过几秒钟又急匆匆地从超市里走出来。 “出事了。” 随着梨乐一话音落下,车厢内好不容易松懈下来一些的氛围又立刻像拉满的弦一样被绷到极致。 李源几步跑到车前,冲车内的玩家们大喊:“快下来,司机和洪少彬都不见了!” 除了因为失血过多,没力气瘫在座位上的王金鑫,其余玩家听到李源的话都是立马就下了车。 就连叶子冲也不情不愿地被陈慧拉了下来。 李源:“我刚才问了超市的工作人员,他说从始至终就没有人进过超市。” 梨乐一心头狠狠一跳:“怎么可能,我亲眼看见司机进的超市。” 李源表情严肃,丝毫没有跟梨乐一开玩笑的意思:“但是超市的店员跟我说他没看见有人进来,还说如果我不信,他可以把刚才的监控调出来给我看。” 梨乐一眉头紧皱。这么看来,在超市工作人员的视角里,大概是真的没有人进出过超市,那她看见司机跑进超市又是怎么回事?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司机和洪少彬都失踪了,众人决定分头寻找。 梨乐一鹤溪还有许容去到了加油站的卫生间,三人先进到男卫生间。 这个加油站已经修了很久了,卫生间的墙面微微泛黄,洗手池里也结了一圈黑黑的污垢,整个卫生间还弥漫着一股尿骚味和腐臭味混合的,难以言喻的气味。 鹤溪伸手一把拽住闷头往里冲的梨乐一,将她拉回自己身后:“小心。” “咚、咚、咚。”像是用棉布包裹着什么重物砸墙的声音响起。 许容奇怪地道:“这么晚了,还有清洁工在打扫卫生吗?” 梨乐一安静听了一会,摇头道:“你仔细听,这不是从卫生间里传出来的。” “咚、咚、咚。”那声音又闷又沉,时而像是从头顶传来的,时而又像是有人站在卫生间外,用锤子砸墙的动静。 总而言之,让人分不清其具体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加油站的男卫生间不大,除开小便池,统共就只有两个隔间。鹤溪大步上前,将两个隔间的门都推开,许容因此看清隔间内并没有人。 她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害怕:“这到底是什么声音?” 梨乐一:“不知道。” 以梨乐一多年作死npc的经验来看,这声音绝对有问题,但偏偏她听不出来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这就很让人头疼。 并且梨乐一的作死雷达没有响,说明这声音没有要伤害他们的意思,至少现在没有。 三人在卫生间内找了多久,那阵咚咚声就持续了多久,许容都快被这声音折磨的神经衰弱了。 他们并没有在卫生间内找见洪少彬的踪迹,就在许容受不了声音的折磨提出离开时,咚咚声戛然而止,卫生间内骤然陷入一阵死寂。 许容害怕地缩到梨乐一身边:“怎么回事?那声音怎么突然停了?” 梨乐一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随后低声道:“先出去。” 这声音来的诡异,走的也奇怪,她担心声音停止是在向他们预示着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于是立刻拉着鹤溪和许容往外走。 刚走出男卫生间的大门,梨乐一脚下“啪嗒”踩中了什么东西。 她低头看去,就看见卫生间外间的地面上淌满了猩红的血液,这些血液都是从隔壁的女卫生间里流出来的。 第141章 梨乐一心里“咯噔”一下,刚才的“咚咚”声该不会是从女卫生间里传来的吧? 许容看见地上的血迹之后,更是被吓得惊呼出声,紧紧抓住梨乐一的手:“这血……” 鹤溪越过梨乐一,小心避开地上的血迹往女卫生间走去,梨乐一见状立刻跟上。 女卫生间里的情况比梨乐一预想的要好很多,至少她没有看见血肉模糊、各种肢体器官乱飞的情景,有的只是洪少彬大睁着眼睛,死不瞑目地躺在血泊中的画面。 他的左腿被砍下,放在尸体旁,留下的伤口还在不停地往外流着血。 梨乐一看见那条左腿时便恍然大悟,原来他们之前听到的“咚咚”声不是什么砸墙声,而是洪少彬的左腿正在被人砍下所发出的动静。 洪少彬并没有死去多久,也许刚才梨乐一他们在隔壁男卫生间寻找时,洪少彬还活着,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左腿被人砍去,却无法逃跑,更无法呼救。 而梨乐一刚才除了听到剁砍的声音之外,再没有听见其他任何的声音,包括什么人进出卫生间的脚步声。 杀死洪少彬的,应该就是这个副本的【怨】了,只是梨乐一暂时还想不通,在车下的那些鬼和乘务员到底跟【怨】有什么关系。 - 在外寻找一番无果的李源来卫生间这边想和梨乐一他们汇合,也被血迹吸引到了女卫生间内,看见地上洪少彬的尸体,他忍不住震惊道:“洪少彬他怎么会在这里?” 没人能解答李源的疑惑。 鹤溪视线直勾勾地盯着洪少彬的尸体,当看到尸体左腿的断口处时,他眉头微微一皱,随即踏着地上黏稠的血液去到尸体旁。 梨乐一跟过去:“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鹤溪细细打量了一番放在尸体旁的断腿,指着洪少彬尸体左腿处的断口道:“这条断腿不是洪少彬的,切口对不上。” 梨乐一刚才倒不曾注意过这些细节,现在听了鹤溪的话,认真观察了一番断腿和洪少彬尸体左腿的断口处后,不由瞪大了眼:“真的不一样!” 这让梨乐一想起了他们之前在客运停靠点的岗亭附近找到的那只断手,她倒吸一口凉气:“这该不会跟那只断手来自同一具尸体吧?” 鹤溪在尸体旁蹲下:“很有可能。之前在岗亭的时候,【怨】便想办法将我们困在那里无法离开,直到找到那只断手。现在我们又因为司机和洪少彬的失踪被迫留在这间加油站,也许,【怨】将我们留在这里的真正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发现这条断腿。” 并且洪少彬的左腿被砍去,兴许也是为了提醒他们注意到这条左腿的特殊性。总而言之,有了前一只断手的经验,这条断腿他们肯定是要将其带回去的。 梨乐一知道鹤溪爱干净,所以主动上前想要把那条断腿扛回去,被鹤溪阻止。 鹤溪身上的纸巾用完了,他直接上手拎起那只断腿,眼底快速闪过一丝嫌恶:“走吧,【怨】要我们找的东西已经找到了,我们现在应该可以离开了。” 只不过等他们回到车上,却依旧没有见到大巴车司机的身影。 陈慧急的坐在位置上直抹眼泪:“怎么办哟,怎么办哟,我们把加油站里里外外找遍了都没找到司机,我们会不会被困死在这个加油站里?” 叶子冲一根接着一根烟的抽,反正现在乘务员也不在了,没人能管他,整个车厢都被他弄得乌烟瘴气的。 他见鹤溪梨乐一一行人从卫生间回来,皱着眉不耐烦地扫了眼鹤溪手上拿着的断腿,轻嗤一声鄙夷道:“你们去卫生间找了半天就找到了这个?” 鹤溪没搭理他,径直越过他往后排走,李源耐着性子跟他解释道:“这条断腿应该就是我们会来到这个加油站的主要原因。” 叶子冲吐了口烟圈,态度轻蔑,并不相信李源的话。陈慧倒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冲上前抓住李源的手:“你们已经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了吗?是什么?” 李源看了眼车厢后排,开口道:“先是断手,然后再是断腿,这个副本的名字又是前往黄泉村。所以我推测,消除【怨】执念的办法就是找全【怨】的尸体,然后去到黄泉村,将其尸体好好下葬。” 梨乐一也是和李源差不多的看法。 许容小心翼翼地提问道:“说是这么说,但是现在司机都跑了,我们怎么离开这里去黄泉村?你们有人会开这种大巴车吗?” 陈慧眼中刚燃起的那点希望又被许容的这番话浇灭,她缓缓松开李源的手。 梨乐一则是看向驾驶室。 她没有当npc之前的记忆,但她在以前的副本里曾开过小汽车,她是会开小汽车的,大巴车和小汽车都是车,两者差距应该不大……吧。 思及此,梨乐一准备举手,想说自己可以试试,李源在这时沉声道:“我会开,我以前开过几年大巴车。”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李源,李源大概是被看得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左眼角那块红色的胎记:“不过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也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顺利上手。” 梨乐一无所谓地摆摆手,很给面子道:“肯定比我们这些从来都没有开过的好。” 李源走到驾驶室开始熟悉仪表盘操纵杆之类的设备,大巴车的车载导航也能正常使用,且导航的目的地设定的就是黄泉村。 李源上手的很快,没过多久大巴车便缓缓驶出了加油站。众人纷纷松了口气,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在后排安置好断腿的鹤溪默默回到座位旁,不过他没立刻坐下,而是对着前排的叶子冲道:“把烟熄了。” 叶子冲压根不把鹤溪放眼里,翘着二郎腿靠在椅子里,嚣张地仰头朝他吐了口烟:“我爱怎么抽怎么抽,你管我。” 下一秒,鹤溪二话不说夺过他手里的烟头扔出窗外。 “你tm想打架是不是?” 叶子冲“腾”地一下从座位里站起来,伸手便去抓鹤溪的衣领,结果却被鹤溪抓住手腕,反手一拧,整个人瞬间脸朝下被鹤溪按进座椅里,他没想到鹤溪看着瘦瘦的,实际上力气这么大,单手便将他按在椅子里无法动弹。 陈慧急忙上前阻拦:“小兄弟,他抽烟是他不对,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先把人放开好不好?” 鹤溪没理陈慧,将叶子冲兜里的烟和打火机全部搜了出来,一并扔出窗外之后才松开了他。 叶子冲气急败坏地站起身,狠狠瞪着鹤溪半天都说不出话,看得出来他还是气不过,只是忌惮着自己打不过鹤溪才不敢多说什么。 陈慧安抚他:“好了好了,别气了,在车上抽烟本来就是你不对。” 叶子冲一把拍开陈慧的手,坐到车窗旁的位置不说话了。 鹤溪面色淡然地在梨乐一身旁坐下。 - 大巴车在夜幕中疾驰,众人都靠在自己的座位里没有说话,因为之前发生的事情已经消耗掉了他们大部分的精力,所以大家选择趁着这个时间好好休息一下,恢复一些体力。 梨乐一正出神地想着什么,因此她并没有注意到身旁的包里,小帅滚圆的身体跟滩水一样,慢慢“流”出了她特意给它留的那条用来透气的缝。 直到小帅成功从包里出逃成功,梨乐一才终于发现了它的“越狱计划”,伸手要去抓它。 小帅跟条滑不溜手的泥鳅一样从梨乐一的手下溜走,跳到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然后便钻进椅子底下不见了。 梨乐一见状心里第一个冒出来的想法是:完了,小帅要被发现了。 紧接着她便开始思索是装作不认识小帅,将小帅在其他玩家心目中的形象塑造成一个神秘莫测、来无影去无踪的野猫,还是直接承认它是自己的猫,才能让小帅在副本里的处境变得更安全一些。 只是不等她想好,后排便传来了女生的惊呼声。 梨乐一转头看向鹤溪,就见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只能代替他化作头疼的“爹”,立刻开始替自己那个不省心的“儿子”想借口。 她从座位里站起身,装作一副也受到了惊吓的模样看向后排发出惊呼的女生:“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那女生满脸惊恐地指向窗外:“车子外面,好像有人跟着我们……” 梨乐一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小帅被发现了。 …… ! ! ! 不对,车外有人跟着他们? ! ! ! 第93章 梨乐一顺着女生手指的方向看向车外,从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里分辨出一张熟悉的脸。 一张只有右眼的脸。 是她刚进入副本时,在车下主动跟她聊天,还给了她那根断指的女人。女人此刻就在车窗外,和梨乐一保持着相对静止的姿势,阴仄仄地和梨乐一对视着。 在梨乐一看见那个女人后没多久,后排的许容也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捂着嘴不敢置信地看着车窗外:“是、是、是那个男人!是和我一起等车的那个男人!” 第142章 车窗外连绵不绝的树影里,逐渐浮现出一张张狰狞扭曲的鬼脸, 都是玩家们在上车之前, 和他们一起在路边等车的“人”。 “鬼,是鬼来杀我们来了!”陈慧惊吓过度跌坐在过道里,面如死灰。 驾驶室的李源听到了车厢内玩家们的动静,但他咬着牙没有偏头看,而是猛踩下油门,默默将车速提到最高。 “是真的,是真的,原来我之前看到的都是真的……”陈慧似乎已经被吓到神志不清,自言自语地喃喃道。 梨乐一敏锐地从她的话中听出不对劲,连忙上前抓住她的肩膀:“你说什么,你之前看到了什么?什么是真的?” 陈慧抖得十分厉害,被梨乐一晃了好一会,才哆哆嗦嗦地回答道:“之前在加油站的时候,我隐隐约约在车窗上看到了一张鬼脸。但是没等我仔细看,那张鬼脸就消失了,我以为我看错了,但是现在……” 说到这,陈慧惊恐地瞪大眼:“他们一直都在跟着我们,他们一直都在跟着我们!” 梨乐一安抚陈慧道:“你先别慌,你还记得之前在加油站看见那张鬼脸的时候,他距离车窗有多远吗?” 叶子冲暴躁地揉着自己头发:“现在问这些有用吗,鬼都到窗外了!你们说的那个什么找全尸体的办法是不是错了,所以这些鬼现在才会找上我们,想来要我们的命?” 梨乐一不理叶子冲,只看着陈慧:“你先别害怕,那些鬼魂能进来早就进来了,如果他们的目的是杀我们,为什么不干脆从一开始就跟着我们上车,反倒是现在跟在车外?这说明车内暂时还是安全的,他们无法伤害到我们。” 她说话声带着安抚的力量:“所以你不要害怕,仔细回想一下,你之前看到那张鬼脸的时候,他距离车窗有多远?” 陈慧失焦的瞳孔缓缓转动,落在梨乐一的脸上:“你说,他们暂时还无法进来?” 梨乐一点头:“就算是【怨】,杀人也是有条件的,我们在车厢里坐着什么都没干,没道理会触发死亡条件,所以他们现在应该只能跟在车外,暂时还无法对我们动手。” “你到底在瞎扯些什么东西?”叶子冲听不下去了,想要把梨乐一拽起来,手却在要碰到梨乐一的前一刻被抓住。 鹤溪的手宛如铁钳一般死死钳住他的,薄唇一开一合,冷淡地吐出三个字:“别乱动。” 陈慧则是在梨乐一的注视下开始回忆道:“我记得……在加油站的时候……” 她看了一眼窗外,又忙不叠低下头:“好像跟现在是差不多的距离。” 梨乐一:“差不多的距离?” 陈慧认真回想一番,笃定地点头:“没错,好像是差不多的距离。” 梨乐一心中的猜测被证实了大半。 那些鬼魂或许只能跟在车外,无法靠近他们,所以就算之前在路边等车的时候,鬼魂们也只能伪装成正常人的模样,佯装友好地将他们骗上车。 并且最初死亡的那名玩家是因为拒绝上车死的,所以“上车”是这个副本的安全条件之一,这个条件绝不会这么快就被打破。 梨乐一估摸着这个副本的情况和上个副本差不多,这些鬼魂们顶多只能算是【怨】的喽啰,吓吓他们倒是可以,但不能真的对他们动手。 她还是更倾向于,这个副本的【怨】是那条断臂和断腿的主人。 只是她现在还无法弄清楚【怨】和窗外那些鬼魂们的关系,也不知道【怨】死亡和被分尸的具体原因是什么。 在得知那些鬼魂一时半会无法靠近车子后,车内众人悬着的心纷纷落下,只是他们依旧不敢看向车窗外,和那些鬼魂们对视。 鹤溪胆子大,他面无表情地和那些狰狞的鬼脸对视着,盯着那些鬼脸看了一会后,他垂下眼,若有所思。 “只是跟着,不靠近……” “你自言自语说什么呢?”梨乐一好奇地凑过来。 鹤溪低头看她:“那些鬼魂在车下的时候,想方设法地将我们骗上车。又在我们上车之后不靠近车子,只是跟车子保持一定的距离跟着我们,这样的做法不像是单纯地想吓我们,反而像是——” “监视?”梨乐一接过鹤溪的话。 鹤溪点头:“嗯。他们这样的做法,就像是要确保我们待在车上一样。” “嘶——”梨乐一倒吸一口凉气,皱起眉。她刚刚才推断大巴车上是安全的,但现在鹤溪又说那些鬼魂跟着大巴车是为了监视他们一直乖乖待在车上,那她和鹤溪的猜测不就相互矛盾了嘛。 毕竟,外面那些鬼魂看他们的眼神实在不算友好,丝毫看不出为他们着想的样子。如果鬼魂们真的是在监视他们,确保他们待在车上,那“大巴车”对于玩家们来说就不算一个安全的场所。 梨乐一心中敲起了鼓,难道说,车上不安全,车下才是安全的? 可副本任务又要他们去到黄泉村,不坐大巴车难道要靠走的吗?那得走多久? 鹤溪看着梨乐一五官拧成一团的苦恼模样,目光不自觉变得柔和:“不要怀疑你自己,也许我们的猜测都是对的,只是缺少一个关键证据将两者联系起来。” “又或许,”鹤溪转头看向最后一排座位上放着的断手断腿,“是我们关于解开【怨】执念的猜测错了也说不定。” - 大巴车摇摇晃晃着实很催眠,梨乐一昏昏沉沉之际,脑袋即将歪倒在鹤溪的肩膀上,鹤溪微微侧了侧身,方便梨乐一靠着,谁知道—— “啊啊啊啊啊!” 因为断了一只手,一直默默缩在后排半死不活的王金鑫突然发出一声惨烈的嚎叫。 同样的事情再来一出,众人不觉得害怕,只觉得心累。 叶子冲坐在座位上连头都没回:“不是说了那些鬼魂进不了车厢吗?大惊小怪的干什么?” 王金鑫声音颤抖,也顾不上和叶子冲斗嘴了:“不不不是鬼,是,是猫。” 梨乐一脑袋刚沾上鹤溪的肩膀,听到这话瞬间挣开眼,完蛋,这回真是小帅被发现了! 她直起身回头看去,就看见小帅昂首挺胸地蹲坐在王金鑫前排座椅的靠背上,长尾巴在背后一甩一甩的,要多悠闲有多悠闲。 王金鑫脸色本来就因为失血过多显得十分苍白,现下大概以为小帅是什么【怨】的分身之类的,脸色差的感觉下一秒就要厥过去了。 其余玩家也警惕地看着这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狸花猫。 梨乐一欲哭无泪,一边在心里暗骂祖宗,一边开始头脑风暴,准备给小帅安个神秘莫测,让玩家们不敢轻易对它下手的“大佬”身份。 鹤溪却不慌不忙地开口:“它嘴里有东西。” 一句话,瞬间将玩家们的注意力从小帅的身上移到了它的嘴上,梨乐一也随之看去,这才发现小帅的嘴里竟然叼着一个纸团。 鹤溪上前将小帅嘴里的纸团取下来展开,这竟然是一张五年前的报纸,而占据报纸头版头条的新闻是一则“大巴车碎尸案”。 报道上写,五年前曾发生过一起震惊全国的大巴车碎尸案,被害者是大巴车司机朱天明,他的尸体被丧心病狂的凶手切分成了无数块,沿途丢弃,且分尸的地点就在大巴车上。至于杀害大巴车司机的嫌疑人,则是乘坐大巴车的十一名乘客。 报道没有贴被害的大巴车司机照片,而是贴了那十一名嫌疑人的照片,在这篇报道发出的时候,十一名嫌疑人尚未被抓捕归案,所以报道呼吁广大人民群众但凡有任何关于嫌疑人的踪迹都立刻联系上报警局,帮助警察早日破案,还大巴车司机一个公道。 梨乐一慢慢往下看,视线扫到第一名嫌疑人的照片时,她呼吸蓦地一滞。 是那名乘务员! 越往下看,梨乐一越感觉到浑身发凉,因为她还看见了之前给他们开车的司机,以及那个在车下递给她断指的女人。 在车外跟着他们的那些鬼魂,都是当年杀害并分尸大巴车司机的凶手! - 现在没有人有心思去关心小帅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了,大家都被报纸上那则“大巴车碎尸案”的报道冲击到,久久无法回神。 车身忽然颠簸了一下,许容没站稳,踉跄几步跌坐进椅子里:“杀人……分尸……那些鬼魂,那些鬼魂都是杀人凶手!” 陈慧更是被吓得眼泪直流:“谁杀的他就找谁去报仇啊,为什么要缠着我们不放?” 梨乐一看向车窗外那些若隐若现的鬼影,沉声道:“他已经替自己报仇了。” 梨乐一猜测,也许在这篇报道发出来的时候,那十一名凶手就已经被朱天明的【怨】杀害了,且死法各有各的惨。 所以朱天明【怨】的执念不是向杀害他的凶手们报仇,因为他报仇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梨乐一转头看向车厢最后一排座位上放置的那两条断腿和断手上,朱天明的执念应该和他的尸体有关,他们之前的猜测没错。 第143章 许容的想法也和梨乐一差不多,但她有一点想不通:“如果朱天明是这个副本的【怨】,那么那些鬼魂应该很畏惧这辆大巴车才对吧?他们不该离这辆大巴车远远的么,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我们?” 鹤溪不咸不淡地开口:“监视。” 许容不解:“监视?” 鹤溪目光平静地看向窗外:“就像刚开始玩家如果拒绝上车就会被他们杀死一样,他们需要确保玩家们会好好的待在车上。” 叶子冲听后立刻问道:“那照你这么说,大巴车不是什么安全的场所,我们要赶紧下车才行?” 鹤溪:“车上暂时是安全的。” 叶子冲嗤笑道:“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一会说鬼魂把我们逼上车,一会又说车上没危险。难不成,你想说车外的那些鬼魂跟着车是在保护我们?” 鹤溪视线轻飘飘从叶子冲脸上扫过:“我没这么说。” 叶子冲气笑了:“你没这么说?你刚才那话表达的不就是这个意思吗?你是知道自己圆不过来了,所以才在这里故作高深卖关子的吧。” “你菜鸟装大神给你装上瘾了,还是说,你想通过向我们传递错误信息,骗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傻子走在你前头去替你趟雷?” “你说什么呢!”梨乐一听不下去,站出来帮鹤溪说话道,“我们只是说出我们的推测,信不信由你,你要是有不同的看法,大可以直接说出来,而不是在这里冷嘲热讽那些努力想要通关的人。” “好了好了,子冲你少说几句吧。”陈慧挤到叶子冲身前,对梨乐一和鹤溪陪着笑,“鹤小兄弟你别生气,子冲只是说话有些直,心思不坏的。” 陈慧上前想去抓鹤溪的手,被鹤溪躲开,她转头又抓上梨乐一的手:“我们母子俩第一次进副本,也没什么经验,你们都是过了好几个副本的老人了,你们说的话我们肯定是信的。” “子冲他只是没听懂鹤小兄弟你刚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车上暂时是安全的,那些鬼魂又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我们,确保我们待在车上?” 鹤溪:“不知道。” 陈慧:“……” 梨乐一赶忙解释:“他的意思是现在暂且还无法得知二者之间有什么关联,我们还需要找到更多的线索。” 陈慧点头:“好,好,好,我什么都不懂,都听你们的。” “妈,你还真信他们两个的话啊,那都是他们编出来骗你的!”叶子冲不服气地嚷嚷道。 陈慧使劲拍了一下叶子冲的后背:“好了别说了,人家比咱们有经验的多,不听他们的难道还听你的吗?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更何况这还是在副本里,你要懂得跟别人搞好关系……” 陈慧拉着叶子冲坐回座位上,开始苦口婆心地教育起来。 梨乐一看了母子俩一眼,内心奇怪,陈慧看上去听通情达理的,怎么儿子却是这个模样。 她和鹤溪对视一眼,无奈地耸耸肩。 梨乐一觉得他们已经离这个副本背后的真相很近了,只差最后一个能将所有碎片化的信息串起来的最关键的线索。 并且她心中还隐隐对那个缺失的重要线索感到不安,要快点,要快点找到那条线索才行。 于是她对车上众人道:“这张报纸是在车上找到的,说不定大巴车上还藏有其他线索,大家都找找自己座位附近,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的线索。” 王金鑫战战兢兢地看向仍蹲在椅背上的小帅:“那这只猫……” 梨乐一走过去摸了摸小帅的大脑袋:“它帮我们找到了这个副本里最关键的线索,我看它不是什么妖孽,而是祥瑞才对。” …… 梨乐一和鹤溪从车厢最后一排座位开始找起,找到车厢前半部分的时候,大巴车突然开始减速,驾驶室的李源说道:“前面是个高速路收费站。” 梨乐一直起身子,她想起了那则关于“大巴车碎尸案”的报道,上面说朱天明被凶手杀人分尸后,尸块被“沿途丢弃”。 他们之前已经在客运停靠点以及加油站找到了朱天明尸体的一部分,所以,会不会这个收费站也是凶手们的抛尸地点之一。 不过他们现在面临的问题显然不止找到尸体这么简单,还要想办法应付车外那些一直跟着他们的鬼魂。 他们在车上时,那些鬼魂不会攻击他们,可如果他们下车了呢,那些鬼魂会不会攻击他们。 梨乐一担忧地看向窗外,却发现车窗外那些鬼魂都不见了。 大巴车在收费站前停稳后,李源率先下车:“我下去找找,看能不能找到死者的尸块。” 梨乐一谨慎地观察了一圈大巴车周围,确定那些鬼魂没有再出现后,也和鹤溪下了车。 很快,许容和另一名女玩家也跟着下了车,她们怕归怕,但都想赶紧结束副本回到现实世界。 这个收费站很大,却一个人也没有,岗亭内都是黑漆漆的一片,似乎已经荒废许久了。 小帅现在不用再憋屈地藏在包里,屁颠屁颠地跳下车,跟在鹤溪身边。 梨乐一和鹤溪去了最左边的两个收费岗亭寻找,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也没有找到朱天明尸体的其他部位。 于是二人便返回,打算去跟其他人汇合。 李源不知道去了哪里找线索,梨乐一没看见他人,而在离她最近的一个岗亭内,许容正举着手机手电筒在弯腰四处寻找着。 梨乐一问许容有没有找到什么,许容摇头,走出岗亭。 除许容之外的另外一名女玩家则是在两个车道外的岗亭内寻找。 梨乐一正准备去问问那个女玩家有没有发现,那个女玩家便走到了岗亭的窗边,朝着梨乐一所在的方向摆了摆手。 许容看到了,连忙抬脚朝那边走:“她应该是找到什么了。” 梨乐一和鹤溪也立刻跟上。 只是随着距离的靠近,梨乐一逐渐感觉到有些不太对劲。 那名女玩家一直站在窗边朝他们挥手,但岗亭内光线十分昏暗,刚才她和鹤溪在岗亭里寻找时都会用手机手电筒用作照明,而这个女玩家却从始至终都站在黑暗里,以至于梨乐一只能模模糊糊看清一个人影立在窗前,并看不清楚女玩家的脸。 而且,照理来说,如果女玩家真的有了发现,会只是如此平淡地站在窗前朝他们挥手,而不是大声呼喊告诉他们自己发现了什么吗? 思索间,许容已经走到了岗亭门边。 “许容,你——”梨乐一出声想叫住许容,余光突然瞥见门内的黑暗中有一道幽光一闪而过。 “小心!” 梨乐一见状一个箭步冲上前,抓住许容的手往后用力一扯。 “哐当!” 梨乐一和许容双双栽倒在地,与此同时,一柄冒着寒光的大刀“铿”的一声掉在许容脚边。 可想而知,如果不是刚才梨乐一及时拉住许容,那么那柄刀掉落的地方就不会是许容的脚边,而是她的头顶。 许容惊魂未定:“这是怎么回事?” 梨乐一皱眉看着漆黑的岗亭:“岗亭里有问题,那名女玩家应该出事了。” 鹤溪将梨乐一扶起来:“你没事吧?” 梨乐一拍拍屁股,大大咧咧地回:“没事没事。” 鹤溪:“下次这种危险的事情你可以告诉我,让我来做。” 梨乐一依旧没心没肺:“这不是时间紧迫,来不及嘛。” 鹤溪看她一眼,转身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往岗亭内照去。 看清岗亭内的景象后,许容当即便发出一声尖叫,梨乐一也是全身的血液瞬间变得冰凉,头皮“轰”的一下炸开。 岗亭内的地上,一截穿着牛仔裤的下半身泡在血水里,看装束正是那名女玩家。而女玩家的上半身则是被放在了桌上,面朝着梨乐一他们来时的那个方向,只不过女玩家的双臂现在是自然垂在身侧的状态。 “她、她死了……”许容浑身上下剧烈地颤抖着,说话时,梨乐一甚至能听到她嘴里上下牙磕到发出的咯咯声。 “那她……刚才……” 梨乐一神情严峻地看着面朝窗户摆放着的半截尸体,许容话没有说完,但她已经明白了许容的意思。 也许女玩家进到这间岗亭之后没多久便已经出事了,不难猜出,她的上半身是被【怨】摆到桌上,招手的动作也是在【怨】的操控下做出来的,目的是为了将他们引过来。 果不其然,鹤溪手电筒的光往旁边一扫,便看见了放在桌上的另一具,没有四肢头颅的躯干。 他冷静开口:“这应该就是朱天明的躯干了。” 恰巧李源这时拖着一个板车出现,他和鹤溪合力将躯干搬到了板车上。玩家们在收费站的任务已经完成,便准备回到车上继续往下一个抛尸地点出发。 陈慧站在车旁焦急地等待着,看见下车搜寻的人少了一个,正欲发问,却突然面色惊恐地指着梨乐一的手:“你、你的手!” 第144章 梨乐一低头看去,就看见自己右手小臂的袖子那红彤彤的湿了一大片。她又往后一瞅,才发现右手小臂不知道在哪划了一道,伤口正汩汩地往外流着血。 陈慧看着梨乐一脸上惊讶的表情,疑惑道:“妹子,你手受伤了你不知道吗?” “呃……我……”梨乐一正在想该怎么解释,鹤溪却不容分说地牵起她的手往车上走。 “先处理伤口。” 陈慧落在最后,回想着刚才梨乐一发现自己受伤后的表情,若有所思。 第94章 鹤溪从牵着梨乐一上车到处理完她的伤口,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就连小帅都被他身上散发的低气压怵到,不敢靠近他,只敢默默缩在梨乐一脚边。 每次梨乐一受伤鹤溪都会这样,梨乐一自己感觉不到痛,而那份丢失的痛苦仿佛在她遇见鹤溪后,就转移到了鹤溪的身上。 梨乐一想了想,底气不足地向鹤溪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这次是我没注意,我也不知道这伤口是什么时候弄的……” 鹤溪抬起那双漆黑的眸子看着她,梨乐一喉头顿时一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鹤溪长长地叹了口气:“你和我说话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我不是在生你的气,我只是——” “妹子,你伤口处理的怎么样了?”陈慧突然插话进来。 梨乐一抬头,就看见陈慧扶着前排座椅的靠背,伸长了脖子,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受伤的右臂。 陈慧的模样有些奇怪,不像是关心,但梨乐一没多想,笑着回复道:“没什么大事,谢谢你的关心。” 陈慧:“怎么可能没啥大事呢,我刚才看你流了好多血呢,那伤口肯定可深了,我给你看看吧,我之前在药房干过一段时间,也算是和医疗沾点边的职业。” 陈慧说着便走到鹤溪的座位旁,弯腰伸手似是想去拉梨乐一受伤的那只手,被鹤溪挡开。 鹤溪侧身挡在梨乐一身前,语气冷淡地拒绝道:“不用了,我已经把她的伤口处理好,也包扎好了。” 陈慧见鹤溪态度坚决,讪讪地收回手:“行吧,既然你已经处理好了,那我就不看了,免得她的伤口再崩开。” 陈慧坐回了位置上后,鹤溪才收起了眼中戒备的神情。 梨乐一总感觉在刚才的鹤溪身上看到了炸毛小帅的影子,她用胳膊肘轻轻拐了拐鹤溪:“她只是关心我而已,没别的意思,你别多想。” 鹤溪对人总是有很强的防备心,梨乐一猜测这或许是因为他之前的成长环境或者经历导致的,梨乐一也没听鹤溪提起过他现实生活中的家人朋友,在副本外,鹤溪似乎一直都是一个人。 想到这里,梨乐一莫名有些心疼,鹤溪在副本外的世界里,是不是连话都不经常说? 梨乐一不想这样,她希望鹤溪能够开心一点,在副本之外的世界就算没有家人,也能有朋友的陪伴,这样等他彻底脱离“怨”,自己再也见不到他的时候,就能够更放心一点。 而让鹤溪变得不那么孤僻的第一步,就是要让他放下对人的那份戒备心。 梨乐一凑近鹤溪耳边,低声道:“我觉得陈慧姐人挺好的,我的伤还是她第一个发现的,她和苏少峰那种人不一样,你可以不用那么防备她。” 鹤溪看着梨乐一,一本正经地道:“下次我一定会再关注你一点,不会让你受伤的。” 梨乐一:“……”我说的是这个吗? - 大巴车重新上路,那些鬼魂又出现在车窗外的树影里,始终以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大巴车。 梨乐一现在已经能做到忽略那些狰狞阴森的目光,内心平静地靠在椅背上闭眼小憩。 毕竟朱天明还有一只手一条腿,以及他的脑袋还没有找着,后面还有好几场恶战在等着他们呢。 半个小时后,李源将车子开进了高速公路上的服务区。这里是前往黄泉村的途经点之一,很有可能也是凶手的抛尸地点。 不过这一次,车子停稳后,玩家们都不再像之前那样积极地下车寻找线索,而是都坐在座位上默默观察其余玩家的反应。 如果仅仅只有第一次王金鑫在检查岗亭附近受伤,那可以说是意外或者不小心,但在那之后接连死去的洪少彬和女玩家却将一个明晃晃的现实摆在了众人面前。 他们的受伤和死亡不是意外,每找到朱天明的一部分尸体,都需要玩家们付出相对应的代价,或者玩家们都要经受同等程度的危险。 意识到了这一点后,便没有人再愿意主动站出来当那个牺牲自己,造福大家的冤大头。 唯独梨乐一,她表情木然地靠在椅子里,实则心里都快要憋出内伤了。 让她上! ! !这种事情,她是专业的! ! ! 但梨乐一也就是在心里嚎嚎,真让她下车,她还是会再三考虑一下的。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她现在不是一个人,还有鹤溪在呢,她中途走了,万一鹤溪之后遇到了危险,谁来保护他? 于是大巴车内的气氛越来越僵持不下。 五分钟过后,鹤溪提议道:“抽签吧,谁抽中了谁就下车。” 其余玩家脸色都不大好看,尤其是叶子冲,他嘴唇翕动像是有话要说,但最后又咽了回去。 副本有时限,他们不能再这么耽搁下去。 许容指了指后排的王金鑫,问:“那他抽吗?” 梨乐一闻言看向王金鑫。 王金鑫的伤比她严重得多,流的血也比她多得多,他此刻嘴唇惨白,俨然一副失血过多的模样,不过在车上休息了大半天,好歹也恢复了点精神头,看上去不再像是下一秒就要厥过去的虚弱模样。 李源看着王金鑫,眉头微皱似是不忍:“这次就算了吧,下次再加上他一起。” 其余人没有异议。 在抽签之前,李源又开口道:“这次抽中签下车的人,下次就可以不用抽签了吧。大家都是玩家,都得为了离开副本努力,不能老让一个人犯险。” 众人点头,李源目光询问地看向没有反应的鹤溪,直到鹤溪也微微颔首之后,才道: “开始抽签吧。” 好巧不巧,这一次抽中签的竟然又是叶子冲,叶子冲不敢置信地看着手里的签:“这、怎么可能?你们、一定是你们当中有人出老千想害我!” “够了!”李源目光沉沉地看着叶子冲,对他彻底没了耐心,“没有人要害你,第一次你抽中签就是你母亲代替你下去的,这一次你还想让她替你下去吗?” 王金鑫也抓住机会,不留情面地嘲讽叶子冲道:“前面几个地方大家都下车积极地去寻找线索,只有你,不是在车旁抽烟,就是赖在车上不下去,也许是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让你下车去为大家做点什么事。” 李源:“这不是简单的游戏,是行差踏错一步就会丢掉性命的地方,大家都在为了活下去而努力,没有人能够不劳而获。” “你该下车了。”李源对叶子冲说道。 叶子冲惊恐地丢掉手里的纸条,缩在座位上吼道:“我不下去!我不下去!!!我又不傻,下去会死的!” 鹤溪上前一步,慢条斯理地挽起衬衫袖子:“如果你不下车,那我就把你丢下去。” 叶子冲对上鹤溪的视线,整个人顿时打了一个冷战,鹤溪不是在跟他开玩笑,他是在说真的。 叶子冲突然扑到陈慧身边,死死地抱住陈慧的手:“妈,我不想死,我不想下车,求求你,救救我!” 陈慧无奈地看了叶子冲一眼,随后抬头看向站在鹤溪身后,正面无表情旁观着这一切的梨乐一。 “妹子,我求求你,救救我们母子俩好不好?” 梨乐一一脸懵逼,怎么这也能扯到她身上,她做什么了? 她指着自己:“啊?我吗?” 陈慧目光恳切地望着她:“你刚才手臂流了那么多的血你都不知道,你、你是不是感觉不到痛?那受点伤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吧。反正,反正你们说过,等副本结束离开这里,身上无论受了多重的伤都会自我修复的。” 梨乐一看着陈慧,手脚逐渐变得冰凉。 陈慧还在继续说着:“我求求你,可怜可怜我们。你过了那么多次副本,你有经验,你下车就只会受点伤,但我们不一样,我们是第一次进副本,什么都不懂,什么——” “噗嗤。” 陈慧的话被一声笑声打断,她看向笑声来源处,对上了一双平淡无波的漆黑眼眸。 鹤溪轻轻扯了扯嘴角:“真可笑,怕死不想下车就直说,在这里胡说八道说人没有痛觉什么的,不觉得很扯么?” 鹤溪话语里满是嘲讽,梨乐一还是第一次听见鹤溪用这种语气说话,而他看向陈慧的眼神更是没有一点温度。 虽然现在鹤溪脸上没什么表情,整个人的状态看上去无比平静,但梨乐一却隐隐能感觉出他周身萦绕着的那种已经压抑到极致的暴戾情绪。 第145章 这样的鹤溪让梨乐一感到陌生,但她并不害怕,她伸出手去牵鹤溪垂在身侧的手,想安抚他的情绪。 不过鹤溪似乎误会了梨乐一的意思,以为她是害怕,所以反握住她的手,温柔地捏了几下,似乎是在让她放心。 许容也站出来替梨乐一说话:“陈阿姨,人有时候在极度恐惧的状态下,是感觉不到痛的,这并不能代表梨乐一没有痛觉。” “而且,陈阿姨,我们抽签之前明明说好的,抽中签的人就下车,叶子冲之前已经逃过一次了,这次不能再逃了。这是事关生死的事情,没道理你的儿子可以一直躲在后面,而我们在前面替他冲锋陷阵的道理。” 陈慧面如死灰,她僵硬地转头看向缩在自己身后的叶子冲,闭了闭眼,声音沙哑地道:“既然这样,那我替他下去吧。” “不行。”鹤溪态度坚决,对陈慧道,“你下不下车我不管,但这次是叶子冲抽中了签,他必须下车。” 叶子冲听闻急了:“你算老几?我妈都说她替我下车了,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鹤溪一字一顿:“这是规则,换作是我抽中签了,我会下车。” 叶子冲对上鹤溪的视线莫名有些发怵,但他还是梗着脖子故作强硬道:“我就不下车,你能拿我怎么样?” 鹤溪:“我会把你丢下去。” 见鹤溪态度坚决不像是在开玩笑,陈慧拉住叶子冲的手:“算了,妈陪你下去,你放心,妈会保护好你的。” - 二十分钟后,叶子冲拿着一只断手,浑身是血狼狈地跑上车。 他眼眶猩红地看了一眼鹤溪和梨乐一,然后默默走到后排,将断手和他们之前找到的那些身体部位放在一起。 李源没有问叶子冲陈慧的下落,只是无言地启动车子,离开了服务区。 之后又到了高速路收费站,根据导航显示,在下了高速之后,车子还要再开几个小时才能到达黄泉村。 这一次抽中签下车的人是王金鑫。 王金鑫的手抖得厉害,不过有了之前叶子冲的那一出,他知道自己赖不掉,所以咬咬牙,头也不回地下了车。 王金鑫没能回来。 等了半个小时后,李源主动站出来:“我下去找他。” 说是找,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王金鑫肯定是出事了。 有了前面几站的经验,梨乐一他们大致已经摸清楚了这个副本的一些死亡规则,比如每个停靠站点死人后,其余人遇到危险的几率和遭遇危险的程度会大大降低。 所以梨乐一几人也没跟李源客气,很快,李源便拿着一只断腿返回车上。 现在就只剩下朱天明的头还没有找到,车子继续上路,道路逐渐开始变得颠簸。 他们进山了。 如果说之前车子摇摇晃晃十分催眠的话,那么现在就纯属折磨了,梨乐一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都快把前天吃的饭给吐出来了。 她半死不活地靠在鹤溪身上,鹤溪见状长手一伸,越过梨乐一拿过黑色斜挎包,一股脑将包里的东西倒出来后,举着包递到梨乐一面前:“想吐的话可以吐在这里面。” 梨乐一:“……谢谢,但是还没有到这个地步。” 叶子冲和许容的状况也没比梨乐一好到哪去,两个人都窝在位子里不说话,整个车厢里只有小帅还在生龙活虎的上蹿下跳。 当它跳到第二排李源的位置时,突然听到有什么东西从座位底下掉出来的声音,它探头一看,发现是一张被折了好几折的纸条。 它叼起纸条走到鹤溪身边。 “咦?”梨乐一见状打起精神,问小帅这是在哪里捡到的。 小帅便转头看了眼李源的座位。 这纸条似乎是之前被卡在座椅下的缝隙处,然后因为进山之后太过颠簸,被颠出来了。 鹤溪接过纸条展开。 这是一张表格,表格的第一栏记录的是时间,第二栏是车牌号,第三栏则是记录着应到几人,实到几人。 梨乐一立刻反应过来,这应该是来自于之前那个检票的岗亭,上面记录的则是所有经过岗亭的客车的信息。 表格最新的一条记录是晚上八点零五分,恰好是车子停在那个检查岗亭的时间,而第二栏记录的车牌号也正是梨乐一他们现在所乘坐的大巴的车牌号。 梨乐一坐直了些,凝神继续往后看。 “应到九人,实到八人。” - 像是在冰天雪地里被兜头浇了一桶冰水,顷刻间梨乐一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被冻住。 “应到九人,实到八人。” 可她清楚地记得,在那个检查岗亭的时候,车上不算乘务员和司机,一共有九个人。 多了一个人。 梨乐一抬头对上鹤溪视线,鹤溪嘴唇微张,无声地说了两个字:“车票。” 是了,陈慧从岗亭内拿回来的那叠车票早就提醒了他们,车上多了一个人,只是当时在王金鑫发现了那只断臂之后,大巴车成功驶离了那条路段,没有再遭遇鬼打墙,所以梨乐一自然而然地以为少的那一张车票是被陈慧或者乘务员不小心弄丢了。 但梨乐一却忽略了一点,如果只是不小心,那为什么剩下的八张车票上的乘客名字都被黑笔涂掉了。 这不是巧合,乘客的姓名被涂掉是为了掩饰以乘客的身份混进玩家之中那个“人”。 不知不觉间,大巴车已经开到了一个非常荒凉孤僻的地方,四周的树木遮天蔽日,残缺血腥的鬼影在树林深处若隐若现,梨乐一看见那些鬼魂脸上的笑容好像比之前更加狰狞了。 但他们始终和大巴车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梨乐一忽地想到什么。 那些鬼魂要监视玩家们留在大巴车上,却不靠近,会不会是因为,大巴车上有什么令他们感到畏惧的存在? 是那隐藏在玩家里的第九个“人”。 梨乐一头皮一阵一阵地发麻,能让那些鬼魂感到害怕的,估计只有将他们残忍杀害的朱天明的【怨】了。 这个副本里,他们竟然从一开始便和【怨】一直待在一起! 大巴车颠簸得厉害,前挡风玻璃上倒映着驾驶室李源专注开车的脸,李源没在关注着他们这边的动静。 纸条是在李源的座位下发现的,自然是他的嫌疑要大一些,不过同样声称自己是单独进入副本的许容也有嫌疑。 现在车上除了梨乐一和鹤溪之外,唯一没有问题的人竟然只剩下了叶子冲,因为他和陈慧是母子,可以相互证明他们真的是从现实世界被无辜拉进来的玩家。 想了想,梨乐一决定先从李源的身上查起。 李源的外套就随意地放在他坐过的位置上,但之前梨乐一他们在车厢内搜查时,对于李源的座位和衣服没有仔细搜查过,因为想着他是玩家,玩家们的目的都是赶紧找到线索离开副本,所以应该不会出现隐藏线索这种事情。 结果谁知道,这次玩家里竟然混入了一个假玩家。 鹤溪朝小帅使了个眼色,小帅乖乖地转身,跳上李源坐过的位置,鼻子凑近李源的衣服开始闻。 如果鹤溪起身去翻找,那就太显眼了,一定会被李源发现,为了不打草惊蛇,保险起见还是让小帅先去,如果小帅没找到,鹤溪再想办法将李源的外套拿过来自己搜查。 没过多久,小帅便从李源的衣服兜里叼出一个钱包和一本驾驶证,荣誉而归。 李源的钱包里没什么有用的信息,只有几张纸币和银行卡,鹤溪合上钱包将其放在一边,又打开了那本驾驶证。 驾驶证照片里的男人和李源长得并不像,唯独左眼角那块指甲盖大小的胎记红的醒目。 而姓名那一栏,则是用漆黑的油墨印着“朱天明”三个清晰的大字。 第95章 梨乐一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只盯着鹤溪手里的那本驾驶证。 虽然内心早有预料,但真的确定了之后,却还是会感到后知后觉的恐惧,喉咙里也随之变得干涩无比。 鹤溪表情依旧平淡, 他收起驾驶证和钱包, 对上梨乐一的视线后,微微摇了摇头,这是让她先别声张的意思。 梨乐一也正有此意。 叶子冲年纪轻脾气爆, 压根藏不住事, 对于玩家来说算半个危险分子,把这件事告诉他跟直接对李源说“我们已经发现你的身份”了没差。 至于许容,她性格沉稳,但胆子不大,梨乐一决定还是不告诉她,免得把她吓着了,在李源面前露出破绽就不好了。 反正现在李源,不,应该叫他朱天明了。反正现在朱天明看上去还没有要跟他们撕破脸的意思,那么梨乐一鹤溪他们也将计就计,按兵不动,看看朱天明到底想要干什么。 另一边,叶子冲被颠的受不了,因此就算窗外有鬼魂在盯着他,他也还是强忍着恐惧拉开窗,把脑袋伸出窗外惊天动地地吐了起来。 第146章 梨乐一皱眉看着前方黑漆漆的道路,忍不住小声嘟囔道:“也不知道下一个抛尸地点什么时候才能到。” 他们现在就剩下朱天明的头还没有找到了,等找到了朱天明的头,将他的尸体拼凑完整,再带回黄泉村下葬,他们就可以完成副本任务离开了。 鹤溪闻言神情凝重,看着前方的山路一言不发。 “李哥。” 梨乐一站起身,扶着前排的座椅靠背,试探地问驾驶室的李源道:“导航上有显示到下一个停靠点还要开多久吗?” 梨乐一被颠得胃里翻江倒海的,她甚至想一会车子停下来后,主动下车去找朱天明的尸体碎片,这样至少可以下车去透透气。 李源平静的脸倒映在前挡风玻璃上:“车子不会再停了。” “什么?”李源说话声有点小,梨乐一没听清,于是又问了一遍。 李源抬眼,通过后视镜看向梨乐一,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阴森的笑:“我说,这辆车不会再停下来了。” 梨乐一心里咯噔一下,不等她再开口问,李源的身影便唰地一下,凭空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卧槽!”正瘫在座椅里萎靡不振的叶子冲见状猛地从位子上站起来,骇然看着空荡荡的驾驶室,“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许容也不敢置信地道:“李哥,李哥他凭空消失了?!那他……还是人吗……” 梨乐一叹气,向二人解释道:“他早就不是人了,他就是当年'大巴车碎尸案'的被害人,朱天明。” 梨乐一将那本驾驶证递给许容。 鹤溪大步走到驾驶室,试着将车停下来。但无论他怎么踩刹车,大巴车都始终保持着匀速行驶的速度,丝毫没有减速的迹象。 叶子冲扑上来,在控制面板上乱按一通,无意间打开了车子的远光灯。明亮的白色光束宛如两柄利刃破开了前方的黑暗,车上众人因此得以看清远处戛然而止的道路。 前面是一处断崖! 所有的疑惑在此刻都变得明晰,为什么那些鬼魂要一直跟着车,确保他们留在车上,为什么朱天明要伪装成李源混入玩家之中。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确保能将他们带到这个地方来,说的好听点是黄泉村,说的直白一点,就是黄泉。 他们从坐上车的那一刻起,奔赴的终点就已经被定下——死亡。 “艹艹艹!”叶子冲见车子怎么都停不下来,气急败坏地锤了几下控制面板。他目光暴戾地看了眼前方的道路,随即像是下定了决心,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旁,拉开窗户。 梨乐一惊呼:“你等一等!” 叶子冲:“还等什么,等死吗?现在不跳车,一会想跳都跳不成了。”说完,便利索地钻出了车窗。 梨乐一立刻冲到窗户边,扒着窗户朝外看,就看见叶子冲在地上因为惯性滚了几圈,正准备站起身,那些在树影中窥视已久的鬼魂忽然一哄而上,将叶子冲团团包围住。 叶子冲爆发出惨烈的尖叫,但很快,尖叫声便弱了下去,直至彻底消失。 梨乐一浑身发凉,她的脸被车窗外不断涌进的风刮得生疼,她动作僵硬地关上窗。 “怎么办啊?”许容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不能跳车,车子也停不下来,我们真的就要这么死了吗?” 梨乐一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不会的,副本不会给玩家设置一条必死的路,而且他们好好的坐在车上,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干,不可能会触发死亡条件的。 还有什么细节,一定还有什么细节被他们忽略了。 鹤溪在驾驶室操作一番无果后,也回到了车厢内,朱天明的尸身就放在最后一排,现在只差脑袋就可以拼凑出一具完整的尸体。 鹤溪冷静地分析道:“副本从一开始就在指引我们找到朱天明的尸体,所以我们的大方向应该是对的,解除【怨】的执念的办法就是凑齐他的尸体。” 许容面如死灰:“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我们被困在车上下不去,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朱天明的头,更没办法安葬他的尸体,怎么解开他的执念?” 梨乐一冷静下来之后,脑袋也清醒了许多:“如果说'前往黄泉村'从一开始就是副本给我们投下的一颗烟雾弹,那'安葬朱天明的尸体可以解开他的执念'这个猜测就是不成立的。” “因为根本就没有黄泉村这个地方。” 梨乐一仔细回想进入副本时看到的那段提示信息,当时给出的副本地点,好像是……大巴车。 黄泉村只是用来迷惑他们的幌子,他们从进入副本之后,待的时间最长的地方就是这辆大巴车! 梨乐一有些激动地道:“也许,解开执念的方法不是妥善安置朱天明的尸体,而是只要找齐他所有的身体部位,拼凑出完整的尸体就可以!” 许容面上始终笼罩着一层绝望的气息:“没用的,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我们都不能下车,怎么能找得到朱天明的头。” 鹤溪眉心微蹙:“副本不会设置必死的局,如果我们现在无法下车的话,那说明,朱天明的头可能就在车上。” 鹤溪的话提醒了梨乐一,她想到什么,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旁,鹤溪见状也跟着她站到两排座椅间,屏息凝神。 “咕噜噜,咕噜噜。” 在大巴车的颠簸声,梨乐一分辨出一道细微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滚来滚去的声音。 梨乐一顾不上脏,立刻趴到地上,将耳朵贴上地板。 那声音又消失了。 她遂站起身爬到座位上,努力垫着脚靠近车厢顶部。 鹤溪抬手扶住她的腿,确保她不会在颠簸中失去重心摔倒。 很快,梨乐一指着车厢顶部道:“车顶上有东西!” 她跳下椅子,一边撸袖子,一边对着鹤溪和许容道:“我听见了,车顶上有什么东西滚来滚去的声音,那应该就是朱天明的头了。” 许容不敢置信:“你是说,朱天明的头其实一直都在车顶上?从副本一开始就跟着我们了?” 梨乐一点头:“嗯,我现在就——” “我去。”鹤溪拦住往窗边走的梨乐一。 梨乐一立刻瞪大眼睛反驳:“那怎么行,万一中途不小心掉出车外怎么办?” 鹤溪不说话,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梨乐一,像是在反问:那万一你不小心掉出了车外怎么办? 梨乐一刚才情急之下不小心把自己的真心话给说出来了。之前叶子冲跳车已经告诉了他们掉出车外的下场,所以她选择自己上,是觉得以自己npc的身份,就算不小心掉出了车外也不会死,但鹤溪和许容不一样,她尤其不能让鹤溪来冒这个险。 但鹤溪的想法显然和她是一样的,鹤溪也不愿意让她来冒这个险。 鹤溪:“我力气比你大,核心也比你强,我来会比你来更快,也更安全。” 梨乐一还想再说什么,鹤溪却打断她:“没时间了,再这样争论下去,我们都会死。” 车子距离断崖越来越近了。 鹤溪挽起袖子向车窗走去,他手扶上窗框,看着满脸担忧跟过来的梨乐一:“如果你真的担心我,可以抱着我的腿。” 梨乐一知道鹤溪一旦做了决定便不会再更改,只能点了点头。 鹤溪身手十分利索,两下便翻出了窗,面朝着车厢站在窗框上。梨乐一看得胆战心惊,双手死死环住他的腿。 车顶上没有什么可以用来抓住、帮助攀爬的东西,鹤溪全靠腰腹核心撑着。等他眼睛逐渐适应了车外的黑暗之后,果然在车顶上看见了一个正咕噜噜四处滚着的“球状物体”。 鹤溪让梨乐一放开自己的腿,随即两手撑住车顶甫一用力,便轻巧地翻上了屋顶。 车子此时已经开到了断崖的边缘。 鹤溪扑上去抓住那颗人头,确认了人头左眼角的确有一块红色的胎记之后,他在车子飞出断崖的那一刻,将人头扔进了车窗内。 梨乐一迅速接住人头,在失重的前一秒,将人头放在了断头尸体的最上方。 车子冲出悬崖。 车内,梨乐一和许容双双腾空,大巴车的远光灯在夜色中缓慢地画出一道弧线,最后直直地指向崖下深渊般朝他们张开巨口的黑暗,她看着眼前仿佛开了慢倍速变化的景象,意识变得模糊。 【副本:前往黄泉村 副本完成度(1-100%):历史平均完成度2.86%,此次副本完成度100%。 副本内受伤害程度(1-10级):右前臂中段外侧由锐器造成的皮肤全层撕裂。 历史平均受伤害程度8.82级,此次副本内受伤害程度1.2级。 奖励结算将会在一小时内发送您的致富宝账号。 】 梨乐一身体猛地一震,紧接着便睁开了眼。 身体漂浮在半空的那种失重感还尤为清晰,梨乐一的心脏砰砰跳着,重到快要冲出胸腔。 第147章 成功了,他们成功在坠崖的那一刻解开了朱天明的执念。 梨乐一在床上躺了许久,才平复下心情,起床觅食。 她煮了碗鸡蛋面,端到客厅吃的时候,突然听见楼上传来拖动桌椅的声响,她微微挑眉。 这栋楼的年纪比她还大,她卧室和卫生间挨着的那面墙都长出了那种像一团白毛的霉菌,楼里的走廊更是常年弥漫着一股挥散不去的尘土味和霉味。 这栋楼平时只有往外搬的住户,梨乐一还从没见过往楼里搬的。 不过她没多想,楼里平时冷冷清清的,多搬来一个邻居也好,热闹。 - 因为“居家工作”的原因,梨乐一没什么朋友,她也不记得自己在成为作死npc之前有没有朋友,平时生活里唯一能说得上几句话的人,就是楼下204的老太太了。 不过老太太最近热衷于把自己的孙子介绍给她,梨乐一深恶痛绝这种“包办婚姻”的行为,所以最近都躲着204的老太太走。 但没了唯一能说话的人,梨乐一平时的生活就更无聊了。吃了睡,睡了吃,没事的时候就出门去逛逛,逛完了回来就接着吃了睡,睡了吃。 梨乐一忍不住开始回忆,自己以前的生活有这么无聊么?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梨乐一瘫倒在沙发上,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鹤溪的脸。在副本里和鹤溪待久了,她似乎渐渐开始不习惯一个人的生活了。 但上一个副本她确定了鹤溪是冲着自己进副本的,为了能让鹤溪得到充分的休息,梨乐一这次不打算那么快就进入下一个副本,怎么说也要让鹤溪好好休息个一两周才行。 想到这,梨乐一坐起身开始回忆,自己在这两年作死npc的生涯里,有没有过疑似和鹤溪产生交集的瞬间。 思索许久,答案是没有。 像鹤溪这么惊艳的人,见过一次就绝对不会忘记,梨乐一确定自己在校园副本之前没有见过他。 那是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把鹤溪吸引过来的吗? 梨乐一翻找了一番,也没找出自己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印记之类的。再说了,在副本里,鹤溪对她从来没有任何逾越的举动,唯一的目的就是保护她不受伤害。 鹤溪看上去丝毫不像是要从她身上索求什么的样子。 梨乐一盯着天花板,呆呆地想了一下午,也没从自己和鹤溪的相处中想到什么蛛丝马迹。 她放弃了。 如果鹤溪真的是冲着自己进的副本,那之后,他应该会告诉自己他的目的是什么吧。 至少,在他彻底脱离副本之前,他应该会告诉自己……吧。 梨乐一心里揣着事,也没什么心情给自己弄晚饭,干脆出门去附近的煎饼摊子买份煎饼果子吃。 关门下楼时,梨乐一和一个抱着大箱子的快递员擦肩而过。 她所住的这栋楼,除了她,其他住户基本上都是七八十岁的老人,平时压根不会上网购物,梨乐一自己也鲜少在网上买东西,她这还是头一次在楼里看见快递员,因此她忍不住在楼梯口多停留了一会,想看看快递是送到哪家的。 快递员抱着箱子经过三楼往四楼去,很快,梨乐一头上便响起了敲门声。 原来是她楼上新搬来的那户住户的快递。 梨乐一在心中暗暗感叹,那名新搬来的住户年纪估计不是很大,说不定还是年纪和她差不多的年轻人。 改天有时间,也许可以上去和那位新邻居打声招呼。 - 【副本:冲喜 卦象:坎卦。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副本地点:宋府,副本时限:七天。 】 梨乐一休息了一周后,再次进入副本,只不过她甫一睁眼,一片浓烈到极致的红便猛地撞进她的视线。 梨乐一毕竟是有多年作死经验的npc ,应付这种场面的胆量她还是有的。以为自己到了什么血腥又残忍的凶杀案现场的梨乐一很快冷静下来,试着转了转脑袋,才发现这红并不是什么血迹之类的,而是一块大红色的布。 一块搭在她脑袋上的,大红色的布。 这块布边缘还有金色的流苏,随着她头脑的摆动而微微晃动。 而她此刻双手交叠放于腿上,正以一个十分端庄的地方坐在某个地方。 ? 一道小心翼翼的女声自红布外传来:“六姨娘,我、我替您把盖头揭开吧。” 梨乐一:? ? ! ! ! 第96章 梨乐一先是被红色盖头给轰了一下。 紧接着又被那声“六姨娘”给轰了一下。 刚进入副本不到一分钟, 梨乐一便被接二连三的冲击给轰得外焦里嫩。 摇摇晃晃的黄色流苏下,一只纤细的手缓缓伸向她,似是想帮她揭开盖头。 梨乐一一把扯下盖头,站在她面前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女生,梳着古装剧里丫鬟经常梳的那种双丫髻,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裳,简直就像是从古装电视剧里走出来的人一样。 女生被梨乐一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猛地一下将手缩了回去,目光怯生生地看着梨乐一,又试探性地小声叫了一句:“六、六姨娘?” “妹妹,你先等一下。”梨乐一心梗地抬手,示意女生先别说话。 女生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了,低下头诚惶诚恐地站在一旁。 梨乐一顾不上跟她解释,打量起自己所处的环境。 红烛,红帐,窗户上贴着的红色的“囍”字,跳动的烛光映照着鲜艳浓烈的红,而她身上也穿着大红色的嫁衣,梨乐一感觉自己眼睛都快被这一溜的红色给晃瞎了,至于她此刻屁股底下坐着的这张床上则是铺满了桂圆花生以及红枣。 结合刚才那个女生叫她六姨娘, 她就算再迟钝,也已经意识到了。 她这次进入副本的身份竟然是古代大户人家的小妾? !有没有搞错啊? 梨乐一愤愤磨牙,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这是什么鬼身份,随即将目光落在一旁安安静静站着的女生身上。 女生察觉到梨乐一打量的目光,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开口道:“六、六姨娘,我是府里拨来伺候您的,您、您可以叫我珠儿。” 珠儿。 梨乐一舌尖默默滚过这两个字,视线仍落在珠儿身上,珠儿咬着嘴唇,眼眶很快红了。 少倾,她鼓起勇气问道:“六姨娘,是珠儿刚才有什么地方做错了吗?” “没有。” 梨乐一有些失落地收回目光。 看这个珠儿这么紧张的样子,她应该不是玩家,就是一个普通的丫鬟罢了。那其他的玩家呢,鹤溪呢,他们又是以什么身份进入的副本? 该不会只有自己这么倒霉,被副本分到了这么一个身份吧? 珠儿看着梨乐一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道:“六姨娘,时间不早了,奴婢伺候您梳洗。” 她说着便上前,准备替梨乐一摘下她头上别着的钗环。 头上钗环甩起来丁零当啷的,的确有些压脑袋。梨乐一低下头方便珠儿动作,身上那身正红色的衣裙再次落进她眼底,她不禁感到奇怪,古代最是遵循礼法制度,正红色是正妻的专属,她一个“六姨娘”为什么嫁进府里来能穿正红色? 思索片刻,她状似随意地闲聊道:“你刚才说老爷今天晚上不能来,是为什么?” 珠儿闻言停下动作,声音诧异地道:“您不知道吗?” 梨乐一反问:“我该知道什么?” “这……”珠儿收回手,语气犹豫。 梨乐一疑惑地抬头,对上了珠儿的目光。 珠儿的目光很奇怪,有犹豫,有诧异,甚至还有几分不经意流露出的同情。 梨乐一:? 珠儿:“六姨娘您嫁进来的时候,您爹娘没跟您说宋府的情况吗?” 梨乐一心安理得地撒谎:“没有。” 这下珠儿看梨乐一的目光全变成了同情:“老爷他……身子不大好,已经在床上躺了好几个月了……” 珠儿没再说下去,但梨乐一已经懂了,完全明白了。怪不得她一个“六姨太”,嫁进宋府穿的却是正房才能穿的正红色嫁衣。 原来不是什么打破世俗偏见、冲破传统礼教桎梏的真爱,而是冲喜。 她当下的这个身份,大概率是被见钱眼开的父母卖给这个一条腿迈进棺材里的宋老爷当小妾冲喜的可怜人。所以为了达到最“喜庆”的效果,她才穿着正房才能穿的正红色嫁衣,房间里也充斥着各种各样红色的物品。 不过这样正好,那个宋老爷最好一直瘫在床上别起来,免得她还要费心思地去想法子避开咸猪手攻击。 珠儿见梨乐一不说话,又上来想替她取下钗环。 梨乐一:“等等,先别拆。” 珠儿不解地看着梨乐一。 梨乐一眨眨眼:“我想出去逛逛。” - 宋家是城里数一数二的富户,给梨乐一这个“六姨娘”的都是一间独门独户的小院。 第148章 为了图喜庆,梨乐一的房间门和院门上都挂了红布。走出院子,也能看到宅子内被布置得十分喜庆。 但,喜庆归喜庆,宅子里的氛围有些过于安静了,安静到让梨乐一心里有些发慌。 梨乐一顺着游廊朝外院走去。 这次副本开头的提示信息给出了,副本地点就是在宋府,所以如果其他玩家进入了副本,也只会出现在宋府里,只不过身份肯定与她不同罢了。 她还是得尽早找到鹤溪,和他汇合才行。 夜色渐浓,长长的廊道全靠廊柱上油灯晃动的烛光照明,廊外巨大的假山矗立在静谧的湖水中,像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居高临下地凝视着每一个从长廊经过的人。 漆黑的水面之下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她们,偌大一个宅子竟然只听得到梨乐一和珠儿的脚步声。 走了没几步,长廊尽头,梨乐一看见一道纤细袅娜的背影提着灯笼缓缓穿行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看穿着打扮不像是下人,应该是宋府的哪位姨娘或者小姐。 她抬脚想追上去试探一下是不是玩家。 “六姨娘。”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波澜不惊的声音,似玉石敲击冰面,清泠悦耳,却冒着丝丝寒意。 梨乐一后背不由一凛。 她回头,一张五官精致、轮廓锋利的俊脸从廊道内昏暗的光线中慢慢浮现出来。 男人身形高挑,肤色极白,整个人的气质清冷如谪仙,即便他身上穿的只是简单的黑色长袍马褂,也挡不住矜贵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畏惧。 珠儿看见男人立刻低下头,语气诚惶诚恐地叫了一声:“宋、宋七管家。” 管家。 梨乐一闻言默默打量起面前的年轻男人,而男人的视线也不闪不避,直勾勾地落在梨乐一身上。 良久,宋七才对梨乐一微微颔首,不慌不忙地开口:“六姨娘,天色深了,您该休息了。” 没来由的,梨乐一对宋七莫名有几分熟悉感,她将这种熟悉感归类于“现代人之间的同类感应”,于是试探道:“奇变偶不变?” …… “六姨娘,您累了,还是早点回去歇息罢。” …… 在宋七的注视下,梨乐一转身,灰溜溜地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 “珠儿,那个宋七管家来府里多久了?” 房间里,珠儿将梨乐一头上的钗环一一取下放在一旁,闻言道:“我来府里才不过几个月,不太清楚,但是宋七管家应该在宋府待了挺久了,几年肯定是有的。” “这样啊。”梨乐一随手拿起一只金钗把玩,用手先掂了掂,然后再用牙齿咬。 是真金! 梨乐一的喜悦只持续了一瞬。 副本里的东西带不出去,不然把这些东西带出去,她哪里还用在副本里求生求死的就为了赚那点辛苦钱。 她指腹珍重地抚过金钗的纹路。 哎,就算不能带走,至少曾经拥有过,也不算白来。 玩够了金钗,梨乐一又拿起那对纯金的耳环放到手里把玩。 “珠儿,你好像很怕宋七管家。” 珠儿绕到梨乐一的身后,替她梳头发:“宋七管家他……很凶,平时也不近人情,哪怕是姨娘犯了错照样会被他责罚,大家都怕他。” 梨乐一把桌上的金钗金耳环什么的都拢到一块:“他只是管家而已,怎么还能责罚姨娘?” 珠儿:“宋七管家很得老爷信任,还掌管着府里库房的钥匙,现下老爷一病不起,府里能说得上的话除了大少爷,就是宋七管家了。” “而且宋七管家他,他,他,”珠儿拧着眉思索了很久,似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好一会才说,“他有时候给人的感觉,不像是一个正常人。” 梨乐一竖起耳朵:“怎么说?” “我刚来府里的第二天,府里就出了怪事,死了一个下人。我听他们说那个下人全身的皮都被剥了,就没敢上前看,只缩在人群后。” 珠儿脸色惨白:“大家也都很害怕,好多人看到尸体后立刻就吐了,唯独宋七管家。他站得离尸体最近,脸上却什么表情都没有,叫来两个胆子还算大的男仆,吩咐他们将尸体殓了拉出府去,就去干自己的事情了。” “当时我觉得宋七管家简直比那具没皮的尸体还要恐怖。” 梨乐一:“……” 珠儿压低声音:“要不是府里的老人跟我说,在第一具被剥皮的尸体出现后,官府就来调查过,但什么都没查出来,只能确定不是府里人干的,我都要怀疑是不是宋七管家干的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珠儿的描述,梨乐一脑中莫名其妙地浮现出了鹤溪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如果换做是鹤溪的话,在面对被剥了皮的尸体时,大概也会是和珠儿描述的宋七管家差不多的神情吧。 因为确定了宋七管家不是玩家,所以梨乐一断定宋七管家要么就是心理极度扭曲的反社会变态人格,要么就是胆子极大,跟鹤溪差不多的遇事不惊的性格。 “原来是这样。珠儿,你刚才说'第一具被剥皮的尸体',意思是,府里被剥皮的尸体不止一具吗?” 珠儿:“嗯。在我来府里之前,府里已经死了好几个下人了,但一直没查出来犯人是谁,府里人私下里都在传,杀人的不是人,是鬼。” 梨乐一将发钗耳环什么的都装进桌上的一个木盒里,抱着木盒走到床边坐下,将木盒放在枕边,随后拉起珠儿的手,仰头真诚地看着她。 “珠儿,我刚嫁进宋家,什么都不知道,你能给我讲讲关于宋家的事吗?” 珠儿受宠若惊,红着脸低下头,下巴快戳到胸口:“我对府上的事情知道的不多,但六姨娘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只要我能答得上来的,我必定知无不言。” 梨乐一没跟珠儿客气,上来便问:“宋老爷的病是怎么回事?” “这……府上对外说是风寒,”珠儿脸色白了些,似是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犹豫片刻后,她压低声音道,“但我听府上的老人说,老爷其实不是生病了,而是——” “被脏东西缠上了。” 梨乐一眯起眼,果然,这种事情一般都逃不过一个套路,那就是鬼魂索命。 不过珠儿说完很快又补充道:“但平时宋七管家不让我们讨论这些,对外只说老爷生病了,如果宋七管家听到下人们讨论老爷是被脏东西缠上了,还会惩罚他们,骂他们危言耸听。” “可府上请了城里最好的大夫来看老爷的病,都没找出原因来,老爷的身体一直不见好,所以大家私底下都那么说……” 梨乐一摆摆手:“唔,这个不重要。” 她继续问:“缠着老爷的那个'脏东西'是怎么来的,你知道吗?” 珠儿抿了抿唇,目光颤抖,半晌后才磕磕绊绊地说道:“不知道,只是府里的老人说,那个'脏东西'几年前就在府里了,先后害死了三姨娘和五姨娘,又害死了好几个下人,现在又缠上了老爷,想要老爷的命。” 梨乐一深吸一口气,还真是越问越有。 “珠儿,你能详细地给我说说宋府被那个'脏东西'缠上之后都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珠儿用力地点点头:“好。” “最开始是三姨娘,听说三姨娘还怀着胎,突然就暴毙走了。不过那时候大家都没当回事,以为三姨娘是突发了什么疾病。” “然后又过了大半年,也就是一年前,五姨娘也在屋里突然暴毙,事情才开始变得奇怪的。” “五姨娘死后没多久,府里又跟着死了一个下人,那个下人被剥了皮,死得很惨……” 说到这里,不知道是过于害怕还是累了,珠儿的嗓音有些沙哑,梨乐一起身去给她倒了杯茶,珠儿又惊又喜地接过:“谢谢,六姨娘。” 梨乐一安慰珠儿道:“别害怕,我不是在这里么。” 珠儿对上梨乐一的视线,颤抖的目光逐渐稳定下来。她深呼吸平复了一下心情之后,继续道:“在那之后,府里又死了几个下人,然后三个月前,老爷突然一病不起,请了大夫来看也找不出原因,现在每天就只能用药吊着命,说不准哪天就——” 意识到自己嘴快说错了话,珠儿立刻闭上嘴,飞速看了梨乐一一眼,又低下头。 梨乐一拍拍她的手:“你说的也没错,老爷的病情是不太乐观,不然怎么会娶我进门冲喜呢。” 珠儿大概是以为自己戳中了梨乐一的伤心事,小鹿般的眼睛闪烁着水光,愧疚的情绪里带着一点下位者对于上位者天然的恐惧:“六姨娘……” 梨乐一:“没事没事,我不会惩罚你的,这本来就是我让你说的,所以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生你的气,也不会罚你。” 珠儿这才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不过,”梨乐一有一点想不通,“府里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怎么没有请位道长来看看?” 第149章 “请了的,”珠儿说,“请了好几位,但是都没看出什么来,到后面消息传出去,还影响了宋家的生意。所以之后大少爷和宋七管家便都不让大家提了,对于老爷的事情,对外也只说老爷是年轻时候落下了病根。” 梨乐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问完了死人的事,梨乐一开始问活人:“那现在三姨娘五姨娘死了,府上就是大奶奶,还有二、四姨娘?” 这一桩桩一件件,看似是鬼魂作怪,实际调查到最后,都离不开两个字,人心。所以弄清楚府上的人际关系,也对解开【怨】的执念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珠儿摇头:“宋府的大太太很早就死了,是生大少爷的时候难产死的。所以现在府上除了您,就只有二姨娘和四姨娘。” “二姨娘没有孩子,四姨娘有一个女儿,老爷生病后,宋家的生意便是大少爷宋沩在打理。” 梨乐一欣慰地拍拍珠儿的肩膀:“还说你刚来知道的不多,你知道的这不是挺多的嘛,都快成宋府百事通了。” 烛光下,珠儿脸立刻红了:“六姨娘您就别笑我了,我也只是想打听清楚些,平时干活的时候好多注意,免得一不小心犯了主家的忌讳。” 梨乐一佩服珠儿的敬业精神,深感自己要向她学习。 珠儿见梨乐一没有什么要问自己的了,伺候完她洗漱后,便吹熄了屋内大部分的蜡烛,只留了靠近床的两根蜡烛。 珠儿将床帐放下:“六姨娘您早些休息,我下去了。” 梨乐一抱着装的满满当当的木盒,微笑着闭上眼。 - 十分钟后,床上看似熟睡的梨乐一唰地一下睁开眼。 虽说她从珠儿那里得知了宋府现在大概的情况,但是,从别人那里听的再多,也不如自己亲眼去看看了解得更清楚。再说了,她还没找到鹤溪呢,都进副本这么久了,总该先见上一面,相互通个气才行。 梨乐一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刚才听珠儿离开后的脚步声,她住的屋子应该就在梨乐一住的这间屋子的隔壁,所以梨乐一生怕吵醒了她,一举一动都格外小心。 确定了珠儿不在屋外之后,梨乐一从柜子里翻出一身轻便衣物换上,随后又找了根绳子将头发绑起来。 “呼——” 她吹掉了屋内仅剩的两根蜡烛,摸黑悄悄去到门边。 将门推开一道两指宽的缝隙,梨乐一将眼睛凑过去。 咦? 外头怎么黑漆漆的,一点光都没有? 梨乐一状着胆子又将门推开了些,这次她确定了,屋外一盏灯都没留,只有一层浅淡苍白的月光洒在院子里,模糊照亮周围的景象。 万籁俱寂。 说实话,梨乐一的胆子不算大,就算当作死npc被吓了无数次,胆量变化也是细微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 但之前无论是深夜的居民楼还是学校,她咬咬牙,还是能硬着头皮上。可到了中式宅院上,亮着灯时看上去古色古香、还带着点庄严肃穆的建筑,此刻被夜色笼罩,恐怖程度和之前比直接拔高了好几个度! 梨乐一光是站在门口看就有点腿软了。 怕归怕,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去做,就算找不到鹤溪,提前摸一摸宋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也有助于他们后续展开调查。 梨乐一推开门,小心翼翼地朝院外走去。 本以为到了院外的走廊上就会有亮光了,却不想,出了院门眼前还是黑漆漆一片,偌大的宋府竟然连一盏灯都不留。 夜深人静,耳边听不到一点声音,梨乐一恍然间甚至觉得这深宅大院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就在梨乐一犹豫是壮着胆子走出去,还是先回房间等明天白天时再出来打听情况时,她突然听到了一阵很细微的、衣摆晃动的声音。 她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第97章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 梨乐一便醒了。 昨天晚上那声音来的诡异,她仔细想了想还是没出院子,而是迅速回了屋。宋府的情况似乎没有梨乐一想象中那么简单,所以保险起见,她还是决定等天亮了再在宋府里找人和打探消息。 只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 梨乐一没想到早上起来之后,作为刚嫁进府里来的“六姨娘”,她还得去跟宋老爷, 二姨娘还有四姨娘请安。 往宋老爷所住的正屋去的时候, 梨乐一一路上都在东张西望,寻找鹤溪的身影。 按照她上个副本确定下来的事,鹤溪现在肯定已经进入这个副本了,就是不知道他会以什么身份出现。 正分神的时候,余光忽然瞥见前方不远处的垂花门, 一道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 梨乐一顾不上跟在前面领路的珠儿解释,提起裙摆便追了上去。 那人身形高挑, 腿长迈的步子也大,梨乐一费了好一会功夫才终于追上他, 她兴奋地拉住那人的手:“鹤溪!” 梨乐一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拉住那人的手时,那人身体出现了一瞬的僵硬, 待那人回头,赫然是一张没见过的陌生面容,与此同时, 一股淡淡的中草药的苦涩气息飘进梨乐一的鼻腔。 见自己拉错了人, 梨乐一立刻松开手。 珠儿气喘吁吁地追上来,看见梨乐一面前站着的男人后,当即被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大、大少爷……” 梨乐一闻言, 默不作声地打量起面前眉目冷峻的男人来。 原来这人便是宋府的大少爷,宋沩。 宋沩直直迎上梨乐一的视线,黑眸幽深:“你是?” 珠儿忙不叠答道:“这是昨日刚嫁进府里来的六姨娘。” 宋沩眉梢微挑,看向梨乐一的目光顿时变得饶有深意起来:“六姨娘?” 不知为何,梨乐一从珠儿嘴里听到“六姨娘”三个字时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但现下这三个字从宋沩的嘴里说出来,尤其是他还特意放慢了语速,梨乐一便感觉极其别扭。 偏偏在这时,宋沩还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刚才被她拉过的手。 梨乐一:…… 她无奈解释道:“不好意思,我刚才将你误看成我的一个朋友了。” 宋沩轻笑:“朋友?” 梨乐一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下一刻她便听见宋沩语气轻飘飘地道:“六姨娘才嫁进府里第一天,这么快就有相熟的人了?” …… 宋沩对梨乐一这位“六姨娘”的轻蔑态度溢于言表,看向她的目光甚至不屑于隐藏厌恶的情感,他不相信梨乐一那套“认错人”的说法。 他爹现在躺在病床上,随时有可能驾鹤西去,而这位嫁进宋府“冲喜”的“六姨娘”入府第一天便佯装无意扑到自己面前来,那算盘珠子简直都快崩他脸上了。 见梨乐一嘴唇开合又欲说些什么,宋沩不咸不淡地打断她,问珠儿道:“你们这是准备去哪?” 被当成透明人的梨乐一气鼓鼓地偏过头,珠儿则是战战兢兢地回:“去、去给老爷请安。” 宋沩视线冷冷扫过梨乐一的侧脸:“不必了,老爷身体不好不见客,你们回罢。” 这话正合梨乐一心意,她正好也懒得赔笑脸应付人,对珠儿摆摆手,转身就走。 “六姨娘。”身后宋沩又忽然出声。 梨乐一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回头:“大、少、爷,您还有什么事吗?” 见她笑,宋沩也笑,只是笑不达眼底:“六姨娘下回可要看仔细些,别再认错人了。” ! ! ! 梨乐一被宋沩阴阳怪气的话语给堵得心梗,反观肇事者说完却拂一拂衣袖,云淡风轻地离开。 梨乐一捂着心口,怒视宋沩的背影,片刻后愤怒甩袖,对珠儿道:“我们走!” - “六姨娘,您别生气。”珠儿小碎步跟在梨乐一身旁,“大少爷他就是那个性子,跟二姨娘四姨娘都不对付,我来府上不过几个月,就看见四姨娘被大少爷气哭了好几次呢。” 豁,原以为是被针对,感情是无差别扫射啊。 梨乐一在心中默默感叹,嘴上问道:“这位大少爷,是不是有什么心理疾病或者童年创伤之类的?” “什么?”珠儿听不懂梨乐一的话,“六姨娘您在说什么?” 梨乐一:“我是说,你们这位大少爷,平时应该很不好相处吧。” 珠儿抿了抿唇:“大少爷平时的确有些不近人情,不过我听府里的老人说,这主要是因为大少爷小时候不受宠,是近些年来老爷一直无所出,大少爷逐渐得到老爷的重视,处境才慢慢好了起来。” 梨乐一:懂了,童年创伤。 她放慢了脚步,问珠儿:“大少爷是正室所出,怎么会不受宠?” 珠儿表情犹豫,似乎是觉得议论主家不太好,梨乐一循循善诱道:“没关系,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告诉我,你知我知,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的。” 第150章 珠儿犹豫片刻,下定决心,凑近梨乐一耳边道:“这是因为老爷不喜欢大太太,所以连带着也不喜欢大太太所生的大少爷。” 梨乐一垂下眼睫:“原来是这样。” 珠儿:“具体的我不清楚,但府里老人说,大少爷在十五岁之前都过得挺苦的。老爷不管他,有时候,甚至是下人都能骑到大少爷头上,所以大少爷现在对府里的人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态度。” “不过,”珠儿想到什么,语调又变得轻快起来,“大少爷只是性子比较冷,但人还是很好、很有孝心的。老爷生病的这几个月,都是大少爷亲自在床前照顾。” “是吗?” 梨乐一不免感到诧异,但想起刚才她的确是从宋沩的身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味。 珠儿用力地点点头:“大少爷白天要忙宋府的生意,晚上回来还要照顾老爷,所以他刚才大概是因为太累了,才会那样吧。六姨娘您别往心里去。” 梨乐一无所谓地摆摆手:“早忘了,我不会跟他一般计较的。”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便来到了二姨娘的院子前。 二姨娘的院子里种满了花草,梨乐一进去的时候,她正在摆弄着一株开得正好的牡丹。 这位二姨娘一看就是一位躺平选手,见梨乐一进来,只是表情淡淡地冲她颔首,装都懒得装,连明面上简单的嘘寒问暖都没有,便兀自进了屋去。 珠儿有些尴尬,梨乐一却丝毫没有吃了闭门羹的窘迫,只是问珠儿:“我们现在就只剩下四姨娘了对吧?” - “哟,这不是新来的六妹妹么?” 梨乐一刚走进四姨娘的院子,迎面便走来一道婀娜的身影。 女人头顶珠翠窸窸窣窣地响动着,她疾步上前捉住梨乐一的手,腕间那对翡翠玉镯随着她的动作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六妹妹昨晚还睡得好吧?”女人表情关切地看着梨乐一。 和二姨娘的冷淡比起来,四姨娘又似乎有点热情过头了。 梨乐一乖巧点头:“挺好的。” 四姨娘拍拍梨乐一的手,叹了口气道:“也是苦了你了,嫁进来的第一天便独守空房。” 说着,四姨娘掏出帕子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老爷这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天天只能在病床上躺着,大少爷轻易还不让我们见老爷。我倒好,好歹有个女儿在身边陪着,平时有人说话能热闹些。” “就是可怜了六妹妹你,年纪轻轻嫁进来就独守空房……” 梨乐一在短时间内体验了冰火两重天的落差,她在四姨娘的院子里听四姨娘倒了十几分钟的苦水,最后实在受不了,随便找了个内急的借口,拎着裙摆溜之大吉。 目前她在宋府遇到的这几个角色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嘴毒且有童年创伤的大少爷,上来就倒苦水实则是给她下马威的四姨娘,还有一个闷不吭声的二姨娘。 俗话说得好,会咬人的狗不叫,这三人她谁也不能掉以轻心。 而且昨天晚上她在长廊上无意间看到的一晃而过的女人,看穿着打扮,不会是府上的下人。 梨乐一从珠儿口中得知,宋府大少爷宋沩并未娶妻,而四姨娘的那个女儿现在也只有七八岁,所以那个女人只有可能是二姨娘或者四姨娘其中之一。 昨天晚上那么晚了,她一个人悄摸摸的会是去干什么事呢? - 跟四姨娘请过安后,梨乐一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时间,可以开始在宋府里四处游荡寻找鹤溪和其他玩家。 宋府很大,但府里的下人并不多,显得空空荡荡冷冷清清的。梨乐一在宅子里漫无目的地游荡着,游荡到前院附近,她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听上去似乎人很多的样子。 她好奇的走到院门口,看见前院的院子里站了不少人,而她的目光一下子就被站在角落的那道颀长身影吸引而去。 “鹤——” “六姨娘。” 一道身影突兀地闯入她的视线,阻拦了她看向鹤溪的目光。 宋七垂眸,黑黝黝的瞳孔淡淡地睨着梨乐一,落下的阴影将梨乐一完完全全地罩住。 “六姨娘到外院来是有什么事么?” “呃……这个嘛……” 梨乐一一边心不在焉地敷衍着,一边往旁边挪,想去找鹤溪。 结果就是她往左边挪,宋七就跟着往左边挪,她往右边挪,宋七就跟着往右边挪,梨乐一最后都被弄得没脾气了。 “宋七管家。” 熟悉的声音自宋七背后传来,紧接着鹤溪便从宋七的身后走了出来。鹤溪穿着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却依旧遮不住他身上不自觉流露出的那种清冷矜贵的气质。 梨乐一眼睛唰地一下,亮晶晶地看着鹤溪。 宋七视线从梨乐一脸上收回,转身面朝鹤溪,一个侧步,“不小心”又将梨乐一挡住:“我不是说了让你们在院中等着么?” 鹤溪不卑不亢地迎上宋七的视线:“宋七管家,时间不早了,您早点安排好,我们也能早点进府做事。”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梨乐一刚才趁着宋七和鹤溪说话之际,又从他背后挪了出来。 鹤溪转眼看着梨乐一:“我们是府里新来的下人,正等着宋七管家给我们分配去处。” 梨乐一听完鹤溪的话,朝院中稀稀拉拉站着的人看去,她大致数了数,加上鹤溪一共有九个人。 她问鹤溪:“那些人都是吗?” 鹤溪点头:“嗯,都是。” 梨乐一心下顿时了然,看来这次副本除了她的身份比较特殊,是宋府的六姨娘之外,其余玩家的身份都是宋府新来的下人。 啧,怎么就她这么倒霉。 吐槽归吐槽,梨乐一仍是不忘抓住这次机会,对一旁的宋七道:“宋七管家,我院子里正好缺人。” 她指着鹤溪:“我看你就挺能干的,跟我走吧。” 鹤溪顺水推舟道:“好。” 说完便朝梨乐一走,却被宋七抬手拦下。 “六姨娘,这不合规矩。”宋七眼神冷冰冰地看着鹤溪,一字一顿地道,“男女有别,男仆无事不得入内宅。” 梨乐一:. . . 宋七放下手,对鹤溪道:“你就负责外院的洒扫吧,平时无事不要进内院。” 梨乐一:…… 安排完鹤溪,宋七转身,朝梨乐一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六姨娘,您院子里要是缺人,您可以从这次买来的婢女中挑一位带回您院子。” 梨乐一胸口像是堵了一坨棉花似的,闷闷的出不了气,但又为了在宋七面前装装样子,她只好不情不愿地看向院中站着的那几名女玩家。 不看还好,一看心口堵得更厉害了。 不远处那个双手环胸靠在假山石下,似笑非笑看着自己的齐刘海女生,不是左思青又是谁! ! ! 作为恐怖游戏“怨”的作死npc,梨乐一身上的优秀品质如满天繁星一样数不过来,当然,其中最为闪耀的就是记、忆、力、好! 她可没忘在“红衣”副本里,左思青是怎样想方设法给她下套,想要害她性命的。 宋七像是注意不到梨乐一忽然瞪圆的眼睛一样,只语气平淡地问她:“六姨娘,选好了吗?” 梨乐一气呼呼地收回视线,随手指了另外一个女生:“就她吧,她跟我走。” 宋七微微颔首:“好。六姨娘您先回院子,我还有几句话要跟这些人交待,等交代完了,人我会送到您院子的。” “啊……” 梨乐一表情迟疑地看着鹤溪,她进入副本已经大半天了,才刚跟鹤溪见上一面,连一句正儿八经的话还没说上呢,这就又要走了? 鹤溪微不可察地对梨乐一点了点头,让她放心。 梨乐一撇撇嘴,语气难掩失落:“那好吧。” 她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 回到屋子里,梨乐一刚在桌边坐下,小帅就从敞开的窗户外跳了进来。 珠儿见状惊呼道:“哎呀,哪来的野猫,我去叫人把它赶出去。” “别别别。”梨乐一叫住珠儿,弯腰一把将小帅抱到自己的腿上,“这猫挺可爱的,留下来陪我玩,正好解闷。” 她挠着小帅的下巴,对珠儿道:“珠儿,你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帮我拿点回来,我要喂猫。” 珠儿离开后,梨乐一两手穿过小帅腋下把它拎起来,查看它身上是否有什么鹤溪让它带给自己的线索。 结果只看到了一身肥膘。 …… 小帅挣脱开梨乐一的手,慢悠悠地跳上一旁的美人榻,蜷成一团开始小憩。 看来鹤溪现在也没找到多少消息,梨乐一思索着,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她惊讶珠儿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抬头看见来人,脱口而出道:“怎么会是你?!” 左思青不急不缓地走进来:“为什么不能是我?” 第151章 梨乐一看着左思青,捂着胸口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厥过去。她顺过气来之后,二话不说就准备出门去找宋七。 她刚才在外院明明指的是另外一名玩家,宋七怎么把左思青给她送来了。 左思青拦住她,笑眯眯地道:“你先别慌,我觉得我们之间似乎有点误会。” 梨乐一警惕地后退一步,看着左思青:“什么误会?” “我知道,在'红衣'副本里我对你做过一些过分的事情,但那是因为当时我误会了点事。现在误会没有了,我保证,这个副本我什么都不会对你做,我们只是友好的合作共赢关系。” 见左思青面不改色地提起“红衣”副本,梨乐一气不打一处来,还合作共赢呢,她可不是冤大头,会在同一个地方栽倒两次。 她挑眉反问道:“什么误会?” 左思青笑意不达眼底,眼中带着审视默默看着梨乐一,似是想通过她面上的表情看出她是否知道了些什么。 梨乐一两手叉腰,不落气势地和她对望。 片刻后,大概是没从梨乐一脸上看出些什么来,左思青露出一个无奈的笑:“不管你怎么想,这次我真的是来向你示好以及解除我们之间的误会的。” 梨乐一心里冷哼一声,暗暗想到,还示好呢,以后晚上她睡觉怕不是都得睁着一只眼睛了。 - 梨乐一和鹤溪因为身份关系暂时见不了面,但线索还是要找的,毕竟这个副本给出的时限只有七天。 她决心从府里的下人身上着手。 但府里的人不管是新人还是老人,似乎都十分忌讳提起这些事情,梨乐一一连碰了好几次壁,最后,她心疼地回屋,从装首饰的木盒里拿出一对,不,一只耳环,“贿赂”了一个在厨房干活的大婶。 那个大婶收了耳环,拉着梨乐一去到厨房外的走廊,勉为其难地道:“六姨娘您想问什么,尽管问吧。” 梨乐一想了想,说:“你先跟我说说三姨娘的事吧。” “这……”大婶面色迟疑,看了眼手里金光闪闪的耳环才开口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很诡异的事,三姨娘身体一直不太好,尤其是她怀孕的前一两年,更是动都不动就染上风寒,所以她后来突然暴毙,就、就也有人说,是她身体本来就不好,以前的病根没根除,日复一日,最后彻底爆发,病来如山倒,人没抗住,就……去了。” 大婶说完打量起梨乐一的脸色,想着她毕竟是刚嫁进来的姨娘,听到这些难免会多想,便宽慰道:“六姨娘您也别太把这些当回事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牛鬼蛇神啊,有时候只是那些人传的吓人,其实事实压根就不是那样。” 梨乐一没被带跑偏:“那那些被剥了皮死去的人呢?” 大婶不说话了。 提起那些剥了皮的人,梨乐一想起件事来:“三姨娘和五姨娘死的时候,尸体有被剥皮吗?” 大婶连连摇头:“没有。” 梨乐一皱眉,心中顿时感到奇怪:“那她们的尸体呢,有没有什么怪异的地方?” 大婶:“三姨娘那会大家都没多想,只以为她是得病死的,所以没请仵作来验尸,直接就裹了下葬了,至于五姨娘……” 大婶话语再次变得迟疑起来,但这一次她的迟疑显然和之前那次迟疑不太一样,比起害怕恐惧,这次她更像是提到了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才会变得迟疑。 梨乐一敏锐地抓住这点:“怎么了?五姨娘的死有什么不对劲吗?” 大婶:“不是不对劲,是、是、是五姨娘她死得不光彩。” 不光彩? 梨乐一愣了,哪种不光彩? 但不等她多问,厨房里有人叫大婶,大婶应了声,急匆匆地走了。 梨乐一郁闷地转身,准备再去找其他人问问,抬头,却看见了倚在廊柱旁,不知看了自己多久的宋沩。 对上梨乐一视线,宋沩嘴角微微勾起一个笑,这个笑看得梨乐一后背直发凉。 “六姨娘可真有闲心,交朋友交到厨房来了。” 第98章 宋沩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头戴玉冠,乌发雪肤,眉目深冷,如果不是他的表情过于讥讽,这或许会是一幅赏心悦目的画面。 宋沩见梨乐一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只以为她是被自己当场抓包了心虚。 “立冬了,天气凉,姨娘还是在屋子里待着少往外跑,免得受了风寒就不好了。” 梨乐一:“……”他果然听到了自己和大婶的对话。 早上那一出,让宋沩误会了她这个新进府的“六姨娘”心思不纯,想要勾|引他,现在又撞见自己跟大婶打听府上死去姨娘的事情,心里不知道会怎么编排她呢。 这不,现在就拐着弯地警告她别在宋府里乱逛。 不过梨乐一不准备解释,也不准备和宋沩对着干,以她现在对副本情况一知半解的状态,不太适合直接跟人起冲突。 好在宋沩只是想嘴上嘲讽她几句,实际上并不准备对她做什么,身后的厨房传来一阵靠近的脚步声,有下人端着一碗煮好的药走到宋沩面前。 “大少爷, 老爷的药熬好了。” 宋沩抬手接过,没再分给梨乐一半点眼神,转身离开。 梨乐一则是在宋沩离开后,又倒回厨房去问刚才给宋沩端药的那名下人:“老爷的药平时都是大少爷亲自来拿的吗?” “是。” 梨乐一皱眉, 若有所思。 - 午饭梨乐一是在自己房间吃的。 很奇怪,她明明昨天才刚进府,但府里的厨子就像非常了解她似的, 每道菜都做到了她的心坎上。 她喜欢吃辣,桌上的菜就基本上都是辣菜,但是辣度又把控得恰到好处,让她吃得爽,却不会红着眼睛到处找水喝。 唯一一道没有辣椒的清炖鸡汤也十分和她口味,鸡肉软烂,入口即化,汤汁鲜美却不油腻,梨乐一好久没有在副本里吃的这么好了,吃完饭后,她足足喝了两碗鸡汤才满意地放下筷子。 宋七全程站在一旁,等梨乐一吃饱喝足后,招手让人将桌上的盘子碗筷收走,紧接着又有下人端上来几盘看着就美味可口的点心。 “六姨娘,这些菜可合您的胃口?”宋七问道。 梨乐一随手捻起一块糕点送到嘴边,丝丝缕缕的甜意在嘴里化开,她满意地点头:“很合我的胃口。” 宋七笑了:“那就好。” 随后,宋七便带着下人离开了屋子。 梨乐一看着宋七离开的背影,心中难免感到奇怪。所以宋府的姨娘用餐时,管家都要在旁边陪着么?那二姨娘和四姨娘谁来陪?关键是,她也没听说过宋府还有除了宋七之外的其他管家呀。 梨乐一想的正出神,小帅从窗外跳了进来,大摇大摆来到桌边坐下,圆溜溜的眼睛巴巴地看着梨乐一。 梨乐一腾出一个盘子,装了几块点心放到小帅面前,剩下的点心则是全部被她包了起来,准备下午找机会拿给鹤溪。 中午的那些菜她没办法打包带给鹤溪,再者,鹤溪似乎不怎么能吃辣,之前“老狼老狼几点了”那个副本里,鹤溪就连吃方便面都拿的是香菇鸡肉面。 于是梨乐一便决定将这些甜点全部都打包带给鹤溪,鹤溪在这个副本里的身份是下人,吃的肯定没有她好。 休息了一会后,梨乐一找借口支开了珠儿。珠儿离开之后,院子里迅速冷清下来,梨乐一没在院子里看见左思青的身影。 左思青大概是知道梨乐一非常讨厌她,戒备着她,所以一般不来梨乐一面前晃,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头找线索。 这样正合梨乐一的意,她懒得跟左思青虚与委蛇,她可做不到跟一个曾经想要杀了自己的人和平共处。 梨乐一提着裙摆快步穿过长长的游廊,想尽快找到鹤溪,将自己找到的线索告诉他。 只是在经过某个院门口时,梨乐一因为太过着急没怎么看路,和一个人撞了正着。 “哎哟。”女子娇滴滴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另一道稍显年轻的声音扬声骂道:“你怎么看路的?” 梨乐一站稳后,看清自己撞的人竟然是四姨娘,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啊四姨娘,我刚才走太快了没看见。” 四姨娘捂着胸口,一副被吓得不轻的模样:“六妹妹这么着急是要上哪去?” 说完,她视线扫到了梨乐一手里拿着的纸包上,她朝身旁的婢女使了个眼色,那个婢女立刻意会,趁梨乐一没反应过来,一把上前抢走了纸包。 梨乐一见状着急道:“那是我的东西!” 婢女三两下将纸包打开,露出里面的糕点,四姨娘只扫了一眼,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看向梨乐一厉声质问道:“六妹妹,你怎么偷东西?” ? 梨乐一满脑袋问号:“四姨娘,这不过就是饭后甜点而已,我干什么要去偷啊?” 第152章 四姨娘表情看上去比梨乐一还不敢置信:“这样精致的糕点只有老爷的小厨房能做出来,小厨房平时只给老爷还有大少爷做饭,你一个新嫁进府的姨娘,有名无实,怎么可能能吃到小厨房做的点心?” 梨乐一只觉得莫名其妙:“什么大厨房小厨房乱七八糟的,这就是我吃完饭摆在我桌上的东西,我拿我自己的东西怎么能算偷?” 四姨娘失望地看着梨乐一:“六妹妹,人赃俱获你竟然还在狡辩。我听府里的下人说,早晨你还故意往大少爷跟前撞,你真是太不懂规矩了。” 说着,她挥了挥手里的帕子,她身后两个婢女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抓住梨乐一,梨乐一特意给鹤溪包的那些点心掉在地上,其中一个婢女还毫不在意地在糕点上踩了两脚。 “六妹妹,你既嫁进宋府,以后便是宋府的人了,府上有府上的规矩,老爷现在病着,那便由我先来教教你府上的规矩吧。” 四姨娘彻底不跟梨乐一装了,就逮着她偷东西这点不放。梨乐一笃定四姨娘是在故意刁难她,不准备当任人揉捏的软柿子,正要发作,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问询。 “你们在干什么?” 四姨娘听见这个声音,脸上刚露出的得意的笑容僵住,两名婢女闻声也松开了对梨乐一的桎梏。 梨乐一愤愤地甩了两下衣袖,回头看向说话的人。是宋七。 宋七目光沉沉地扫过四姨娘和两个婢女,落在梨乐一被气得红扑扑的脸上时,微微一顿。 他慢慢走到梨乐一跟前,看了眼地上的糕点,问道:“四姨娘这是在做什么?” 四姨娘似乎很怕宋七,被宋七问时身型微不可察地一僵,但想了想占理的是自己,顿时又有了底气:“宋七管家,六妹妹她偷了小厨房的点心,府上有规矩,我只是在管教她而已。” 宋七语气很淡,带着几分威压:“这就是小厨房给六姨娘做的。” 四姨娘错愕道:“怎么可能,除了老爷吩咐,小厨房以前从来不——” “现在有了。”宋七打断四姨娘。 “四姨娘最近火气有些大,合该在屋里看书写字,修身养性,少出来晃才好。” 四姨娘面对宋七连还嘴的机会都没有,离开时,梨乐一看见她脸阴沉的都能滴出水来。 “宋七管家,谢谢你刚才帮我解围。” 梨乐一向宋七道谢。 宋七垂眼看她,眸色深沉,让人难以看清他此刻在想些什么:“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六姨娘不必谢我。” 梨乐一朝他笑笑,转身准备离开。 “六姨娘。” 宋七微笑着站在廊下,跟刚才面对四姨娘时那个不怒自威的管家判若两人:“姨娘是在熟悉府中环境?在下正好有空,可以陪着姨娘在府中四处逛逛,免得又有什么不长眼的人冲撞了姨娘。” 让宋七陪着,那自己还怎么和鹤溪在府里找线索。 梨乐一立刻摆手拒绝:“不用了,宋七管家您忙您的去吧,我随便转转就要回去了。” 宋七脸上笑容不减:“这样啊,那好吧。” - 梨乐一在府里找了一圈没找到鹤溪,最后还是在往自己院子走的时候,撞上了同样去自己院子寻找自己未果的鹤溪。 两个人躲到假山石后面,梨乐一迫不及待将自己的发现告诉鹤溪。 “我觉得宋府大少爷宋沩有问题。” 正在观察四周是否有人注意到这边的鹤溪身型一顿,随即慢慢转过头看着梨乐一:“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梨乐一掰着手指头跟鹤溪一一列举宋沩的奇怪之处。 “第一,今天早上我想去宋老爷房间看看宋老爷,是宋沩把我拦住不让我去。” “第二,我问了府里的下人,宋老爷的药平时都是宋沩亲自喂的,宋老爷生病之后,也是宋沩一直贴身照顾。” 梨乐一总结道:“我现在还不能确定【怨】的身份到底是什么,但现在宋府里最不正常的就是宋老爷,他的病大概率和【怨】脱不了干系,和他越近的人,就越有嫌疑。所以我猜测宋沩和【怨】有关系,宋沩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听完梨乐一的推测,鹤溪眼底浮现出一丝凝重,片刻之后,他启唇道:“好,我们现在先想办法去宋老爷的屋子,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至于宋沩——” “我知道。”梨乐一眼神坚定地接过话,“宋沩这个人很警惕,也不好对付,我们不能打草惊蛇,万一让他察觉到什么,毁坏证据跟我们鱼死网破就不好了。” 鹤溪:“嗯。” - 鹤溪带着梨乐一去到一条人烟稀少的小径。 “这条路能通到正屋,并且走的人很少,这样可以最大程度避免我们被人发现。” 梨乐一跟在鹤溪身后,心中诧异他不过才来宋府半日,似乎就已经对宋府的地形了如指掌了。 鹤溪一边走,一边向梨乐一说他打听来的情况。 昨天他和其他玩家进入副本之后,作为宋府新买的下人,没有立刻被送到宋府,反而是有半天的闲余。 这正好给了他们机会,在城里四处打听和宋府有关的事情。 不过鹤溪他们打听来的消息,和梨乐一从珠儿口中问出来的大差不差。都是宋府在接连死了两个姨娘之后,便被鬼怪缠上,就连宋老爷这样富甲一方的大富豪也逃不过被鬼怪索命的下场。 至于三姨娘和五姨娘具体的死因,城里百姓知道的不比宋府下人知道的多,比方说五姨娘死的不光彩这件事,鹤溪就没从城中百姓口中打听出来。 两个人说着话,很快来到正屋附近。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正屋附近一个伺候的下人也没有,梨乐一鹤溪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阵,确定宋沩不在屋内后,便绕到屋后,从窗户翻进了屋。 一进屋,梨乐一便忍不住皱起眉,好浓的药味,又苦又涩,像是被丢进中药罐子里似的。 不过即便药味再浓,也盖不过屋内弥漫的那种行将就木的腐朽气息。 且明明是白天,屋子里却黑漆漆的没有半点光,也没有点蜡烛。日光透过窗户纸洒进屋,却无法照亮屋中景象,梨乐一目之所及的一切都覆了一层灰色的阴影。 某一瞬间,梨乐一甚至觉得自己和鹤溪找错了地方,这里根本就没有住人。 两个人先在外间简单搜查了一番,没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于是又去到里间。 里间铺了地毯,两人的脚步声陷入地毯里,耳边只能听到那扇雕花屏风后传来的时轻时重的呼吸声。 里间的光线比外间还要暗,到处都是昏暗无光的角落,这让人很没有安全感,总感觉那些黑漆漆里的角落会随时伸出来一截惨白的手。 鹤溪抓住梨乐一的手,轻轻捏了捏,提醒她要小心。 两个人靠墙摸索着,慢慢往屋内走去。 宋老爷住的屋子不可谓不华丽,大到桌椅板凳,小到桌上的一个摆件都颇为考究,虽然只能模模糊糊的看个大概,但仅仅是通过那繁复精致的轮廓,便可知宋老爷的品味不凡。 只可惜,浓重的药味和黑暗将这间华丽的屋子变成了一个阴森森的鬼屋。 越往屏风走,那股药味便越冲鼻。 屏风后是仿佛能将一切光线尽数吞噬的黑暗。 梨乐一更加用力地回握住鹤溪的手,两个人慢慢绕过屏风。 不规律的呼吸声在耳边放大,床上一个人影从黑暗中慢慢浮现。 看清床上人面容的瞬间,梨乐一呼吸一滞。 这人用一句“油尽灯枯”来形容毫不夸张,眼窝深陷,嘴唇凸起,头发花白且稀疏,整个人不能用瘦来形容。 因为他看上去,只剩下了一层皮松松垮垮地包裹着骨架,浑身上下一点肉都没有,交叠放在身上的手就像两根枯树枝,如果不是还能听到他的呼吸声,梨乐一会以为这个人已经死去很久了。 这就是宋老爷吗? 胸腔内的心跳声重如擂鼓,梨乐一定定看着床上的人,浑身上下的温度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抽走,手脚冰凉。 现在的宋老爷在梨乐一眼里,比鬼还恐怖。 他似乎睡得很熟,就连有人站在他的床头正看着他都没有察觉。 鹤溪松开梨乐一的手朝床边走,似乎是想凑近去观察宋老爷的情况。梨乐一见状警惕地看向周围,准备如果有突发状况,她便立刻拉上鹤溪跑。 眼睛逐渐适应昏暗的光线后,鹤溪更加清楚地看见床上宋老爷的情况。 床铺被收拾得很整齐,而床边除了药味也并无其他的异味,能看出照顾的人是用了心的。 鹤溪上午的时候去过厨房,看过宋府的下人给宋老爷煎药,也翻看过煎药后倒掉的那些药渣,就是普通治风寒的药没错。 可,宋老爷这个状态,怎么看也不像是只得了风寒的样子。 鹤溪想着,便又凑近了些,想要再仔细看看,却不想刚弯下腰,双眼紧闭的宋老爷倏然睁开了眼。 第153章 宋老爷两只眼珠诡异地凸出眼眶,虹膜上如蛛网般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他先是眼神失焦地看着虚空中的一点,随即眼珠缓缓转动,看见了床边立着的人影。 “嗬……嗬……” 他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猛地抬手抓住鹤溪的手腕:“宋…… so……s……” 梨乐一被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想要上去帮忙。不巧,此时屋外传来一阵靠近的脚步声,有人来了。 宋老爷的力气不大,鹤溪轻轻一挣便甩开他的手。他和梨乐一对视一眼,迅速退出里屋,从来时的那个窗户又翻了出去。 梨乐一的心跳在离开主屋后十多分钟才渐渐平息,她一把抓过鹤溪被宋老爷碰过的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没看出什么异常悬着的心才重重落地。 鹤溪眉头全程紧皱,梨乐一问道:“你在想宋老爷的病?” 鹤溪点头:“宋老爷的病看上去不是风寒。” 梨乐一抿了抿唇,神情万分凝重:“嗯,他快死了。” 原本梨乐一以为早晨宋沩不让自己去给宋老爷请安,是因为觉得自己这个新入府的“六姨娘”水性杨花,对宋老爷目的不纯,对他也目的不纯。 但现下看来,宋沩阻拦她不让她见宋老爷,似乎只是不想让她知道宋老爷的情况而已。 且府里下人都说宋老爷病后,一直是宋沩在贴身照料,从不假手于人。既然如此,宋沩会看不出宋老爷身上的不对劲,一直只给宋老爷吃治风寒的药? 宋沩这个人身上的疑点越来越多了。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一处假山石旁,梨乐一拉住鹤溪的袖子带他躲到假山后:“还有一点我觉得奇怪。” “珠儿跟我说,除了三姨娘和五姨娘是暴毙之外,府里之后死去的下人都是浑身被剥皮死的,并且死前没有任何征兆,但宋老爷的病已经持续好几个月了。” 鹤溪沉声道:“嗯,这点的确很奇怪,宋老爷的病,府里下人的死,府里姨娘的死,目前看上去没有任何关联。” “我们还没有触碰到解开【怨】执念的核心。” “鹤溪,我找你半天了,原来你在这里。”一道男声突兀地插|入梨乐一和鹤溪的对话。 说话的人是梨乐一早晨在外院看到过的男玩家之一,他绕到假山后,先是和鹤溪打了招呼,然后看向梨乐一。 “你也是玩家吧,我早上看见你了,但没机会跟你打招呼,陈胜。”男人朝梨乐一伸出手。 “梨乐一。” 梨乐一也做了自我介绍,正准备跟陈胜握手,鹤溪侧身挡住梨乐一伸向陈胜的手。 “你找我有什么事?”鹤溪问陈胜。 陈胜笑着收回手:“管家在找你。” 梨乐一一愣,管家,那不就是宋七吗,宋七找鹤溪干什么?疑惑归疑惑,但宋七毕竟是这个副本里的重要人物之一,于是梨乐一催促鹤溪道:“管家找你,你就先去吧,反正我们现在也没什么事了。” 鹤溪语气有些无奈:“好。” 鹤溪和陈胜离开后,梨乐一也慢悠悠地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好死不死,刚走没多久,便看见宋沩迎面朝自己走来,偏偏这还是条长廊,没其他岔路,突然转身往回走会显得十分奇怪。 梨乐一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好在宋沩的视线压根就没往梨乐一身上瞄,把她当空气,梨乐一默默松了口气,在和宋沩擦肩而过时,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宋沩却忽然出声叫她:“六姨娘。” 梨乐一不敢直视地闭上眼。 宋沩在她身后悠悠道:“你刚才去哪了?” 梨乐一嘴角勉力挤出一个笑,回头看着宋沩:“我刚来府里,人生地不熟的,就在府里随便走走逛逛,大少爷您有什么事?” 宋沩眸光幽深,似要看到梨乐一心底去。 下一刻,他倏地大步上前,抬手扼住梨乐一的脖颈将她抵在一旁的廊柱上。 “父亲每天喝药都是我亲自侍奉,整个宋府没有人比我更熟悉那股药味。” “六姨娘你说你只是在府里随便逛逛,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身上会有只有正屋里才有的药味?” 第99章 宋沩使的力气不大,不会让梨乐一呼吸不过来,只会在起到震慑作用的同时,让她无法挣脱。 宋沩脸上的表情更是云淡风轻,仿佛他此刻手里捏的不是梨乐一的脖子,而是什么无足轻重的物件。 他俯身凑到梨乐一耳边:“六姨娘, 你早晨先是故意往我身上撞,而后又在府里四处乱逛打探消息,现下又偷偷溜进父亲的屋子。” “你是谁,混进宋府到底有什么目的?” 梨乐一被抵在廊柱上动弹不得,她内心剧烈震颤,暗道宋沩简直是狗鼻子,她身上的药味明明都散得差不多了,却还是被他给闻了出来。 她大脑飞速运转,艰难地道:“是、是因为我昨夜有些着凉了,想着,想着老爷用的药应该是最好的药,所以去厨房,让人给我照着同样的方子熬了一碗,驱驱寒。” 在梨乐一说话时,宋沩一直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想要看出来她是不是在撒谎。 随后,他视线落在梨乐一的唇上,俯身慢慢靠近,像是要去闻梨乐一嘴里是否有药味。 梨乐一轻哼一声, 下意识地咬住嘴唇。 贝齿将嘴唇咬得下陷,微微充血的唇瓣像汁水丰盈的莓果般,泛着莹润饱满的色泽,和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宋沩这才意识到自己和梨乐一之间的距离似乎有些太近了,进到他只要再往前一点点,嘴唇就会碰到梨乐一的嘴唇。 宋沩松开了手。 梨乐一捂着脖子,趴在围栏上便是一阵惊天动地的猛咳。 宋沩敛去眼底细微的波动,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六姨娘你最好别跟我撒谎。” 梨乐一想也不想就回道:“如果你不信,可以去问宋七管家。” 话一出口,梨乐一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大抵是之前四姨娘为难她的时候,宋七帮她解了围,所以梨乐一刚才才会下意识地提起宋七。 可点心的事情是真的,喝药这件事是假的啊,宋七怎么可能会帮她撒谎。 在宋沩看不见的角度,梨乐一露出了绝望的表情,但,戏还是得演,起码现在她不能在宋沩面前露出马脚。 她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角,站起身不闪不避,直直迎上宋沩探究的目光。 宋沩轻笑:“好,我暂且信六姨娘一回。” - “六姨娘,您可算回来了。” 院门口,珠儿扒着院门伸长了脖子张望着,远远地看见梨乐一的身影后,便急匆匆地迎了上去。 “六姨娘,您刚才去哪儿了,您怎么不等奴婢办完事跟您一起去?” 梨乐一没工夫跟珠儿多解释些什么,现在时间就是生命! 她快步走进屋子,直接拿起茶壶猛灌了一大口,才勉强压下了一点焦躁的心情。 珠儿被梨乐一抱着茶壶喝的举动吓到,瞪圆了眼睛站在一旁,半天才憋出一句:“六姨娘,您很渴吗?” 梨乐一将空茶壶塞进珠儿的怀里:“是的,我嗓子都快冒烟了,珠儿,再去给我煮一壶茶来,不,三壶。” 珠儿表情呆滞:“……好,好……” 左思青进屋后,看见的便是梨乐一穿着一身婢女的衣裳,正对着镜子将头发用发带绑起来的场景。 左思青疑惑:“你这是……” 梨乐一抱起正躺在美人榻上晒太阳的小帅,又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放在枕头边的木盒。 左思青看着梨乐一手里的小帅皱起眉,语气更加疑惑:“这猫……” 梨乐一却不给她问问题的机会,只说:“我要走了。” 左思青:? ? ? 她一把拽住大步往门口走的梨乐一:“你要去哪?” 梨乐一的身份是宋府的六姨娘,按理来说,她这个身份比其他所有玩家都要更容易接触到宋府的密辛。 放着好好的阔太不当,她突然要走是什么意思? 左思青非常不理解。 院门口暂时还是风平浪静的状态,梨乐一按下心中焦躁,耐心地对左思青道:“我闯了大祸,宋府的大少爷很有可能马上就要带着人来抓我了。” 左思青不敢置信:“这才是我们进副本的第一天!” 梨乐一:“……”她也不敢相信,但谁让宋沩有个狗鼻子呢。 “总而言之,我现在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我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左思青:“你要离开宋府?” 梨乐一:“那倒不至于。” 鹤溪还在宋府呢,她留在副本里的目的就是为了鹤溪,怎么可能会把鹤溪一个人丢在危险重重的宋府。 梨乐一的计划很简单,姨娘当不成就算了。灯下黑灯下黑,现在对她来说,最危险的地方是宋府,但最安全的地方同样也是宋府。 第154章 等宋沩和宋七通了气,知道自己骗了他,气冲冲地来找自己算账却找不着自己,满城散发搜捕令时,会想到实际上她仍在宋府里藏着吗? 不会。 所以梨乐一只是舍弃了“六姨娘”这个身份,从今往后昼伏夜出,白天躲着,晚上出来搜查线索,帮助鹤溪早日离开副本。 左思青无语地看着她:“那你准备躲哪?” 梨乐一:“不知道。” 她打算先去找鹤溪,看看能不能先躲在鹤溪住的屋子里。 左思青:“……” 说完自己的事,梨乐一不咸不淡地看了左思青一眼:“你来找我有事?” 左思青没好气地道:“嗯,想来找你交换线索来着。” 梨乐一挑眉:“交换线索?” 她不是很相信左思青的话,交换线索,别不是又想到了什么鬼点子来坑她。梨乐一立刻拽住自己的衣领。 左思青也不跟梨乐一拐弯抹角了,直奔主题道:“你下午和鹤溪去了宋老爷的屋子吧。” 是陈述语气,不是疑问。 梨乐一:“你怎么知道?” 左思青:“我怎么知道的你别管,我这里有五姨娘死亡的相关线索,我们交换。你告诉我宋老爷房间里具体是个什么情形,我告诉你五姨娘死亡的真相。” 梨乐一之前询问厨房的大婶时,大婶只说五姨娘死的不光彩,其余的再没跟她多说。 具体是怎么个不光彩法,梨乐一还是很好奇的。 她思索片刻,狐疑地看着左思青:“你不会是想编些什么假信息出来,从我嘴里套出真信息吧?” 左思青翻了个白眼:“我可以先说,你等听完了再判断我的消息是真是假也不迟。” 梨乐一觉得这个交易自己不亏,于是很快和左思青说定:“行!” “不过——” 梨乐一心颤颤地看了眼院门,宋沩还没有带人来抓她,但再继续在这里待下去就说不定了。 她指着院子里的假山石道:“我们去那后面说吧。” 左思青:“……” 两人蹲到假山后,小帅则是借助假山轻巧地跃到了院墙上趴着。 左思青上来便先抛下一枚重磅炸弹:“五姨娘在嫁给宋老爷当妾室之前,曾有过一任丈夫。” 梨乐一震惊之下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什么?” 左思青:“确切一点来说,五姨娘是被宋老爷'抢'进府里的。” “五姨娘之前的丈夫是城里有名的大夫,姓窦。那个窦大夫医术虽好,性格却太过软弱,宋老爷看上五姨娘之后,只是稍微对他施加了一点压力,他便扛不住写下了和离书。” “这、这、这……”这简直太荒谬了。 梨乐一瞳孔震颤,脑中似有千万飞虫在嗡嗡地飞着,吵得她心绪迟迟平静不下来。 但这还不算完。 左思青又说:“不过你不要以为五姨娘就是什么被欺负、柔弱无助的可怜人。她嫁进宋府后并不安生,在宋老爷外出做生意不在府里时跟外人苟且,互通的书信还被打扫的下人给发现了。” “宋老爷知道后给了她两个选择,要么说出她的情夫是谁,要么便一条白绫自我了断。” 听到这里,梨乐一总算琢磨出来点什么:“所以,五姨娘的死其实和府上传闻的'鬼怪索命'无关?” 左思青表情严肃地摇头:“怪就怪在这里。” “宋老爷当时给了五姨娘一个晚上的时间考虑,等第二天清晨府里下人给五姨娘送早饭的时候,却发现五姨娘暴毙在了屋子里,不是用的宋老爷给她的那条白绫,而是和三姨娘一模一样的死法。” “府里的怪事就是从五姨娘死后爆发的,在五姨娘死后的一个月,便有下人被剥去了全身的皮,流血而亡。接连惨死了几个下人之后,宋老爷也中招了,一病不起。” 左思青说完一屁股坐在草地上,靠着身后的假山石,一副总算能休息一会的模样:“我问到的消息就是这些。” 梨乐一眉头紧皱,沉默了许久。 暴毙,死的不光彩,左思青说的倒是能和她从别人嘴里打听来的对得上,左思青没有骗她。 但就是因为左思青没有撒谎,才更令梨乐一感到奇怪。 毫无关联,就算知道了五姨娘具体的死因,她也无法将府上一桩桩一件件诡异的事情联系在一起。 这个副本的卦词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暗箭”究竟来自于哪里? 【怨】的身份又到底是什么? 左思青眯着眼打量梨乐一半晌,不慌不忙地开口道:“我已经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诉你了,现在该你说了。” 梨乐一回神。 既然左思青没有骗她,那她便也和左思青实话实说就是了。 梨乐一将自己和鹤溪在宋老爷房里看到的,经历的,一一告诉了左思青。 左思青一开始觉得难以置信:“你是说,你跟鹤溪进了宋老爷的屋子,还被宋老爷发现了,但没有遭遇任何危险,而是顺利地离开了屋子?” 梨乐一点头。 左思青的表情一言难尽。 她视线上上下下将梨乐一扫了好几遍,最后还是勉为其难地相信了梨乐一的说辞,毕竟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梨乐一身上的确看不出任何受伤的痕迹。 “行吧。”左思青站起身,轻轻拂去衣摆上的杂草,临走前似笑非笑地看着梨乐一,“我准备再去找府上的下人打听打听宋老爷的事情,至于你——” “好自为之吧。” 梨乐一一口气顿时堵在胸口。 - 和左思青分开之后,梨乐一没在院子里多待,她凭借着多年npc的矫健身手,翻墙去到了隔壁院子。 这个院子从昨天晚上她住进来起便一直是冷冷清清的,什么声音也没有,梨乐一因此断定这个院子没人住,大着胆子翻进来。 翻进院里后一看,果不其然,屋檐下的蛛网都结了好几层,院子里的草没人打理,都快长到梨乐一膝盖这么高了。 根据现在的信息可知,宋府死去的主子一共有三位,大太太,三姨娘以及五姨娘。 不过大太太的院子现在是宋沩在居住,可以排除,因此,这处废弃的院子应该是三姨娘或者五姨娘生前所居住的地方。 院墙上的小帅屁股后撅,一个精准起跳,成功降落在梨乐一脚边,压扁了一片野草。 它毫不在意地甩了甩脑袋,大大咧咧地迈着猫步朝着屋子里走去。 梨乐一见状立刻抬脚跟上。 推开门,灰尘簌簌落下,梨乐一捂住口鼻,一边扇灰一边抬脚跨过门槛。 这间屋子一看就知道已经空置很久了,所有的家具上都覆着一层灰,但华丽程度和宋老爷的屋子不相上下。 上等的黄花梨木雕着精细繁复的花纹,即便覆了灰也难掩其精致的各种玉器瓷器,能看得出屋子的主人生前很受宋老爷喜爱。 但大抵是觉得死了人晦气,所以屋里所有的陈设摆件似乎都是按原样放着,没有人动过。 小帅在屋子里东闻闻,西看看,毛茸茸的尾巴自然下垂,就像是在逛自家菜园子一样的舒适惬意。 梨乐一拦不住它,无奈叹了口气,在屋里小心地翻看起来。 不过这间屋子除了向梨乐一全方位的展示了什么叫极尽奢华之外,看屋内摆设梨乐一根本无法得知房间主人的信息。 最后,梨乐一来到房间深处那雕刻着缠枝莲纹样的衣柜前。 拉开柜门,看清衣柜里摆放的东西之后,梨乐一呼吸顿时一滞。 衣柜里整齐地叠放着一叠给刚出生的婴孩穿的衣物,衣物旁还放着一把黄金材质的长命锁和几个虎头帽,以及一个绣到一半的肚兜。 这是怀着孕却突然暴毙的三姨娘的房间。 梨乐一怔怔地盯着那把长命锁,少倾,她伸手将其拿起。不知道为什么,衣柜里那么多孩童的物品,她偏偏对这把长命锁,特别感兴趣。 她将长命锁放在手里细细观察,其间不知道碰到了什么,只听得咔哒一声,长命锁里竟然弹出了一把黄金做的小钥匙。 钥匙。 梨乐一之前并没有在这间屋里发现什么带锁的盒子,她将目光放在面前的衣柜上,伸手在衣柜四周摸索起来,很快,她便在衣柜的侧面摸到了一个小孔,她将黄金钥匙对准小孔。 “咔。” 钥匙严丝合缝地插|了进去。 第100章 随着“咔”的一声轻响,黄金钥匙顺利地插|进了小孔。 梨乐一两指捏着钥匙一转,衣柜侧面便弹出来了一个小格子。 梨乐一震惊,一个姨娘住的屋子,竟然有隐藏的这么深的暗格! ?幸好她找得细,不然就要错过这条重要线索了。 她将黄金钥匙收好,再拿出格子里的物品。 物品有两样,一个香囊,一封信。 第155章 香囊上绣着的是木槿花的图案,至于信里的内容,是一首情诗,字里行间都流露出三姨娘对那个人浓浓的相思和爱慕之情。 梨乐一看着这首情诗,指尖微微发凉。 如果是写给宋老爷的情诗,有必要藏得这么深么?又是长命锁的机关,又是衣柜的暗格。 如果不是的话, 那这一切就很值得深思了。 梨乐一深吸一口气,这个宋老爷的脑门上简直是绿光闪烁啊。 小帅从床上跳到梨乐一身边,看见衣柜里的虎头帽就想上嘴去叼,被梨乐一捂着嘴巴拖到身后。 “别吃那个, 脏。” 梨乐一起身关上衣柜门,将香囊书信,以及那把长命锁都揣进怀里。这一趟简直收获满满,一点都不白来。 梨乐一对三姨娘院子周围的布局不熟悉,所以这一次她比较谨慎, 准备先看看四周的情况, 再决定从哪个方向翻出去。 结果乖乖跟在她身边的小帅却突然如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三两下爬上了院子里的那棵歪脖子树,然后一个飞扑便跃出了院子。 难以相信, 以小帅那个圆润的体型,这一切竟然只发生在几秒之间! 梨乐一无奈,只能费劲爬上了小帅飞出去的那面院墙,结果和正站在池边悠闲喂鱼的宋七对上了视线,罪魁祸首小帅则是一脸乖顺地坐在宋七的脚边。 …… 梨乐一趴在院墙上逐渐石化。 宋七将手里剩下的一点饲料全部丢进池里,引得一池鲤鱼争相抢夺,安静的院子里响起窸窸窣窣的水流声。 宋七笑眯眯地走到墙根下,仰头看着梨乐一:“六姨娘,您怎么在三姨娘的院子里?” 梨乐一干巴巴地笑:“这个……我走错路了……哈哈……” 小帅摇头晃脑地走到宋七脚边,冲梨乐一“喵”了一声,像是在质问她怎么还不下来。 梨乐一:“……” 宋七朝梨乐一张开手:“院墙上不好说话,六姨娘不如先跳下来。” 梨乐一趴在院墙上纠结了一会,最后想着反正都已经被看到了,于是便破罐破摔地跳了下去,稳稳落在宋七的身旁。 宋七默默放下手。 “那什么,”梨乐一故作轻松,“这边我逛完了,我再去那边逛逛,宋管家您忙您的事去吧。” “等等。”宋七叫住梨乐一。 梨乐一脚步定住,暗道该来的还是来了,宋沩大概已经去找过宋七,他们二人也都知道自己撒谎的事了。 梨乐一是侧对着宋七站的,在她心里琢磨这会,宋七走到她面前,抬手。 梨乐一以为宋七是要打自己,下意识地闭上眼后退,宋七的手先一步追上来,抚上她的脸侧。 右脸传来略有些粗粝温热的触感,意识到宋七在做什么,梨乐一愣住。 宋七却好似没有觉察到梨乐一的僵硬似的,少倾,他收回手,指腹回味般地轻轻搓捻着:“你刚才,脸上沾了灰。” 梨乐一摸着微微发烫的脸颊,连声音都变得僵硬:“哦,哦。” 宋七将摸过梨乐一的手背到身后:“姨娘想去哪逛,正好我有空,我可以陪着姨娘您逛。” 梨乐一闻言疑惑地看着宋七。 两人都说了好几句话了,原以为宋七会质问她关于煎药的事,但看他这副模样,怎么像是毫不知情的样子。 难道说,宋沩没去找他? 梨乐一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宋七管家,大少爷刚才,有没有来找过你?” 宋七点头:“有。” “那他……” “大少爷来问我,是不是用老爷的药方给你熬过一副治风寒的药。” 见宋七就这么气定神闲地将事情说了出来,梨乐一语塞。 宋七一双眸子紧锁着她:“我说——” “是。” - 幽深静谧的长廊,两道身影并肩缓缓穿行在变幻的光影间。 梨乐一还有点懵,不知道事情到最后怎么就演变成了宋七带她逛宋府。 宋七看上去则是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还有闲心逗弄不停在他脚边蹭来蹭去的小帅。 “这是六姨娘你的猫?”宋七问。 梨乐一心不在焉地回:“嗯,刚捡的。” 宋七唇角微勾:“挺可爱的。” …… 等了一会没得到回应,宋七转头,见梨乐一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某个地方,他顺着梨乐一的目光看去。 那是一处紧闭的院门。 门前野草肆意生长,昭示着这处已许久无人踏足,门上的漆皮在风吹雨淋中开始卷翘、剥落,黄铜门环也被锈迹蚕食。 靠近这处之后,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寂静了许多。 梨乐一的作死雷达久违地响了起来,这个地方给她的感觉很不对劲。 “这是五姨娘生前住的院子。”身旁,宋七冷不丁开口。 梨乐一恍然,怪不得她一看到院门就会有种后背发凉的感觉。 宋七默不作声地观察着她的表情,少倾,忽道:“你想进去看看么?” 心里想着的事情被宋七直白地点了出来,以为被看穿心思的梨乐一心脏免不了重重一跳,她立刻否认:“没有。” 宋七:“如果你想进去,我会陪你一起进去。” 梨乐一错愕转头看着宋七。 先是帮她撒谎骗过宋沩,现在又主动提出要带她进去五姨娘曾经住过的院子查看。 为什么? 他们昨晚才是第一次见面,宋七为什么要这么掏心掏肺地对她? 现在想来,她进入宋府后,每次遇到困难,宋七总能适时出现替她解决困难,这未免有点太巧了。 宋七再次看穿梨乐一的心思,轻声笑道:“六姨娘,你有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真的很难看不出来。” 笑过之后,他声音倏地沉下去:“府上其他地方你都可以随便去,唯独五姨娘的院子,你不可以一个人进去。” 梨乐一心跳加速,问道:“为什么?” 宋七薄唇轻启:“因为会有危险。” 梨乐一眼皮跳了两下,继续问:“你怎么知道会有危险,你进去过?还是你看到过什么?” 宋七却摇头:“都不是。” “直觉。” 很苍白的解释,但看着宋七认真专注的神情,梨乐一觉得他说的是真的。 她本来很想进五姨娘的院子里去看看情况,现在却突然又不着急了,她垂眸沉吟片刻,毅然决然地开口道:“宋七管家,关于府上闹鬼的事情,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宋七笑了:“我不知道,但看六姨娘你的样子,你好像很好奇?” 梨乐一耸了耸肩,没有反驳,算是默认了。 “你呢?”梨乐一反问,“府上死了那么多下人,现在宋老爷也出了事,你不想查清楚真相吗?你不害怕吗?” 宋七的回答十分平淡:“做亏心事的不是我,我为什么要害怕。” “再说了,查案是官府的事,我的职责是管理好宋府的一切。”宋七说这话时,视线望向廊外的假山,眼底神色忽而变得凉薄,“那些人死了,与我何干?我只需要吩咐人处理好他们的尸体,不让宋府上下人心惶惶就够了。” 梨乐一张了张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宋七视线重新落回梨乐一身上,将两人的谈话引回了最初的话题:“你要进去看看么?” 梨乐一犹豫:“我……” 她不想把无关的人牵扯进这些事来,更何况宋七刚才说的那番话也表明了他对于宋府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始终保持置身事外的态度,不愿意掺和进去。 “要不——” “如果六姨娘您现在不和我一起进去,那么之后,我会让人寸步不离地跟着您,保证、您绝对不会一个人进入那个院子。” 宋七用最稀松平常的语气说出了最具有威胁性的话。 梨乐一有点无语:“可是你不是说你对宋府'闹鬼'的事情不感兴趣,也不想去查清楚真相么?” 宋七不慌不忙:“我进去不是为了调查,只是为了陪您。” 话落,梨乐一的心好似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她望着宋七那双黝黑深邃的眸子,良久,缓缓点头:“好。” 两人一猫来到那处院子前。 院门没有锁,宋七抬手一推便推开了,霎时一阵阴风从院子里吹出来。 即便宋七挡在梨乐一身前,但是那阵风刮过她身边时,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颤。 好冷。 这个院子里的温度明显要比外面低很多。 小帅一进院子便高高竖起了尾巴,一副随时准备进攻的姿态,梨乐一的心跳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又快又重。 五姨娘院子里的野草没有三姨娘院里的那么茂盛,大概是因为五姨娘死的比三姨娘晚的缘故。 且五姨娘院子里的建筑看上去也没有三姨娘院里的破败,但梨乐一就是觉得,五姨娘的院子和三姨娘的院子比起来,更加的荒凉。 第156章 院中央有一口井,梨乐一经过时,少不得要朝里头看去一眼。 井里黑漆漆的,仿佛深不见底,梨乐一脊背窜上一股寒意,忙不叠收回视线。她跟着宋七来到五姨娘生前所住的屋前。 推开门,是梨乐一意料之外的景象。 五姨娘屋内的陈设和三姨娘屋内比起来,只能用朴素两个字来形容。 没有花纹精致繁复的雕花家具,屋内的装饰也少得可怜,就连卧室内床旁放置的屏风,都是没有装饰书、画的,简单朴素的素屏。 这样的房间和梨乐一想象中五姨娘生前居住的房间相差甚远,更不符合她从别人口中得知的那个“水性杨花”的五姨娘的形象。 宋七说是来陪梨乐一,就真的只是来“陪”梨乐一。 在梨乐一在屋内四处打量,试图从五姨娘生前居住的屋子找出什么相关线索的时候,宋七只是一脸平静的跟在梨乐一身旁,眼中看不出一丝一毫地对于这间屋子的探索欲,唯一的波动,便是在梨乐一伸出手拽住他袖子的时候。 “宋七管家,在你眼里,五姨娘生前是个怎样的人?” 宋七:“……不知道。” “不知道?”梨乐一疑惑地扭头看他,“你是管家,平时应该少不得要跟府里的姨娘们打交道吧,你怎么会不知道五姨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虽然和宋七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几次相处下来,梨乐一却有种已经和宋七认识很久了的感觉。 宋七给梨乐一的感觉是,他是一个聪明,冷静,和别人始终保持着疏离冷漠的态度,也以旁观者的视角游离在副本之外的一个人。 当然,宋七也有十分热情的一面,比如帮梨乐一圆谎,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每次和宋七对视时,梨乐一都会有种被他看透的感觉,自己的那些小心思在宋七眼中根本无处遁形。 他甚至不需要跟人多相处,只需要那人的一个动作或者眼神,便能看出那人心底的想法。 所以宋七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五姨娘是什么人呢? 梨乐一期待地看着宋七,宋七脸上罕见地露出几分无奈的神情:“我真的不知道,我平时几乎不往内院来。和姨娘有关的事,我都是吩咐其他人去做的。” 梨乐一挑眉,不往内院来?可是他这几天不是来的挺勤的么。但宋七既然说他不知道,梨乐一便也不再多问,继续在屋内探查起来。 找了没一会,宋七突然耸了耸鼻尖,问梨乐一:“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梨乐一听到后停下动作,深吸一口气。 是有一点味道,但很淡,有点像菜被烧焦了的糊味。 宋七沉下神情,慢慢在屋中踱步,很快,他停在了一个摆放在墙角的半人高的花瓶前。 他移开花瓶,花瓶后地板与墙面的缝隙处赫然插着被点燃的三炷香。 几缕细细的白烟袅袅上升,香顶部明明灭灭的火光像是不规律的呼吸,骤然打乱了梨乐一的心跳声。 梨乐一手脚冰凉。 在房间里隐秘的角落插三炷香,要不是宋七鼻子够灵,他们压根没办法发现。是在祭奠什么人吗?还是在进行什么神秘仪式?这三炷香又是谁插的? 脑海中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地冒出来,梨乐一表情呆愣地看着那三炷香,有点像是被吓懵了。 “我们先出去?”宋七询问道。 梨乐一回过神来,摇头:“这三炷香有问题,这间屋子也有问题。” 也许解开【怨】身份谜题的线索就藏在这间屋子里,如果现在不把它找出来,被暗中在屋子里烧香之人发现,毁掉了就不好了。 “我觉得这间屋子里应该藏着什么东西,和五姨娘真正的死因有关,我想找到它。” 宋七垂眼,墨色的瞳孔似一汪深泉:“好,我跟你一起找。” 和宋七说完话后,梨乐一转身准备离开这个角落。 谁知脚下的地板却突然变得像棉花一样软,梨乐一整个人猝不及防地陷了进去。 - 耳边有纸张翻动的声音,细微又零碎,从四面八方传来,像雨点般密集地落进梨乐一的耳里,鼻间萦绕着一股东西烧焦了的味道。 与此同时,梨乐一迷迷糊糊间还感觉到眼皮上有光影在跳动。 她慢慢睁开眼,入目的是满墙黄色的符纸,红线在其上纵横交错,勾勒出凌乱诡异的图案。 暖黄色的烛光微微晃动,但奇怪的是,梨乐一压根就没有感觉到有风,这间屋子给她的感觉极其压抑逼仄,而梨乐一很清楚,那种让人喘不上来气的压抑感并不是来源于面前的这面墙。 又或者说,不完全是。 她环视四周,果然,这是一间完全密闭,没有门也没有窗户的房间。宋七和小帅都不见了,这间屋子现在只有她一个人。 房间的四个墙角分别点着一根蜡烛,中央则是放着一张架子床,除此之外,房间内再无别的家具和摆设。 至于她脚下的地板上,用朱砂笔勾勒出了奇怪诡谲的图案,整个房间像是一个巨大的法阵,竭力地想要压制住什么东西。 此刻床上的帷幔是放下来的,蜡烛的光线昏暗,梨乐一并不能看见帷幔内的景象。 帷幔内十分安静,梨乐一屏息凝神听了许久,里头一点动静也没有,应该是没有人的。 但梨乐一没有轻举妄动。 是只有她被拉进了这间房间,还是说宋七也被拉了进来,只不过是在另外的房间? 她又是因为做了什么才触发了机制,被拉进这里? 短短几秒,梨乐一脑中闪过许多念头,但最后只剩下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她要怎么离开这里? 这个房间既没有门也没有窗户,她醒来时便已经站在了房间里,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那床看上去明显不对劲,所以梨乐一暂时不准备靠近那边。梨乐一沿着墙壁慢慢摸索,试图发现房间内的机关。 这间屋子肯定有离开的机关,不然布置这间屋子的人是如何进出这间屋子的。 一边摸索,她还一边有规律地敲击着墙壁,如果宋七就在她附近,应该能听到敲击声回应她。 可惜的是,梨乐一将四面墙壁都摸索敲击了个遍,也将四个墙角的蜡烛都仔仔细细地研究了一遍,既没有发现机关,也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她现在大致能确定,只有自己被传进了这个奇怪的地方。 呵呵,她运气可真好。 到最后,梨乐一不得不将目光投向了房间中央,那张被黑暗半吞没的架子床上,她小心翼翼地朝那处走去。 就在这时,四个墙角的烛火忽地剧烈摇晃了一下,梨乐一即将碰到帷幔的手一顿。 但下一秒,床边垂下来的帷幔却依旧轻轻晃动了一下,就像是被一只手给撩起来了似的。 昏黄的烛光顺着那缕被撩开的缝隙落进帐中,一只纤细修长、涂着蔻丹的手随之出现在梨乐一的视线里。 梨乐一呼吸骤停,头皮猛地炸开。 床上有人。 第101章 梨乐一心脏在胸腔内疯狂撞击,冷汗眨眼间便浸透了她的衣衫,冰冷地附着在皮肤上,带走了她全身的温度。 帷幔又轻轻落了回去,遮挡住了那只手,梨乐一仍旧保持着伸手去撩帷幔的动作僵在原地。 所以说,从她误闯进这间屋子开始,床上那个人便坐在帷幔后,悄无声息地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那个人会是谁?是把这间屋子布置成这样的人吗?她被发现了, 她是不是要死了? 天知道梨乐一现在花了多大的力气才能让自己保持站立, 而不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不过奇怪的是,就算已经被梨乐一发现了,帷幔里的那个人也始终没有下一步动作,梨乐一即便就站在帷幔外,也没有听到帷幔内传出任何声音, 哪怕是细微的衣物摩擦声。 梨乐一心里顿时升起一阵疑惑。 床上的那个人,是人么?还是说她其实并不是人,只是什么等身的人偶之类的,自己刚才是因为太害怕了或者光线昏暗,才错把人偶看成了真人? 思及此,梨乐一胆子变大了点,她深呼吸一口气,再次将手颤颤巍巍地伸向帷幔。 帷幔被撩开一道半人宽的缝,这一次, 除了那只手, 梨乐一还看见了更多的东西。 在床榻间铺散开的、用金线绣着华丽繁复纹样的大红色裙摆,以及如扭动的蛇一般蜿蜒盘桓在花纹上的墨色长发。 这是一个人。 视线慢慢右移,梨乐一又看见了那只手。那只手指节白皙修长还染着蔻丹,一看便知主人生前必定是养尊处优,没干过什么重活的人。 梨乐一手抖得越来越厉害,但她没有放下帷幔。因为她发现面前的这个人似乎没有呼吸,身体也毫无起伏,这个人已经死了。 她以跪坐的姿势低着头坐在床榻间,大红色的裙摆如猩红的血一般从她的身下扩散开,而她怀中则抱着一个,灯笼。 第157章 一个普普通通,没有任何花纹的灯笼。 梨乐一觉得这个灯笼似乎有点眼熟,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灯笼。 但是宋府四处都没有挂灯笼,晚上照明用的都是蜡烛和油灯,她是在哪里见过这个灯笼呢? 梨乐一绞尽脑汁地回想,而后一道灵光忽地一闪,她想起来了。她是在昨天晚上刚进入副本,想打探一下宋府的情况去到院子外时,在走廊上看见的。 当时那个从长廊尽头一闪而过的那个女人,手里拎着的似乎就是这样一个灯笼。 梨乐一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似乎是她在宋府里见到的唯一一盏灯笼,说不定,离开房间的办法就在这个灯笼上。 为了尽快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梨乐一壮起胆子将手伸向女人怀中的灯笼,然而就在她指尖快要碰到灯笼时,异变突生! 那只涂着红色蔻丹的手突然“啪”地一下抓住了她的手。 “啊——” 梨乐一尖叫着从床上坐起。 “六姨娘,你终于醒了!”正坐在床沿打瞌睡的珠儿被梨乐一的尖叫声吵醒,她一脸兴奋地扑过来。 小帅本来在梨乐一的脚边蜷着,见梨乐一坐起来,它立刻起身走到梨乐一手边坐下,歪着脑袋眼睛瞪得圆溜溜地看着梨乐一,似乎在观察梨乐一的状况。 梨乐一伸出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六姨娘,您晕倒被宋七管家抱回来的时候真是吓死奴婢了,奴婢还以为您出了什么事呢。”珠儿心有余悸地道。 “我是被宋七管家抱回来的?”梨乐一问。 珠儿点头:“嗯。” “六姨娘您不知道,宋七管家把您抱回来的时候脸色可难看了,奴婢从来没在宋七管家脸上见过那种表情,就连看死人的时候,宋七管家脸上都没有露出那样的神情。” 梨乐一:“……”倒是也不用这样举例子。 不过根据珠儿所说,她是突然晕倒然后被宋七抱回来的,意思是在别人的眼里,她只是晕倒了,至于在那间诡异封闭屋子内经历的一切,其实是她晕倒后做的一个梦? 可是…… 梨乐一回忆着惊醒前,被那具女尸突然抓住手的感觉,僵硬冰冷,非常真实,一点也不像在做梦。 她无意识地动了动那只手,察觉到什么,她整个人蓦地一僵。 珠儿没有发现梨乐一的怪异之处,她起身小跑去一旁的桌子上端来一碗汤药:“六姨娘,宋七管家请了大夫来给您诊脉,但是大夫没诊出什么来,只说您大概是身子太虚了,给您开了这副补身子的药。” “这药刚送来没多久,您快趁热喝了吧。” 梨乐一单手接过碗,忍着苦将药一口气喝干净,把空碗递回给珠儿。窗外天色昏黄,接近傍晚。 梨乐一掏出手帕一边擦嘴一边道:“珠儿,我有点饿了,你去厨房帮我看看晚饭做好了没。” 珠儿点头:“好。” 待珠儿离开后,梨乐一将藏在被子里的手拿出来,手摊开,掌心里赫然躺着一个小纸团。 这只手便是刚才女尸拉着她的那只手了,所以这个纸团,是那具女尸塞进她手里的。 想起在那间密室里经历的一切,梨乐一的手又开始抖起来,不过她还是强忍着恐惧,将纸条一点一点展开。 纸条上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句诗,“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1 又是一句情诗。 梨乐一立刻将她在三姨娘屋子里找到的那封书信掏出来,和纸条上的字迹进行比对。 字迹不一样,这不是同一个人写的。 而据左思青找到的线索可知,五姨娘嫁到府上来之后,也曾有过情夫,还和那个情夫互通过书信,难不成,这个纸条上是五姨娘写给她情夫的诗吗?密室里的那具女尸,是五姨娘? 事情变得愈发的扑朔迷离了起来。 屋外传来靠近的脚步声,脚步声听上去十分急促,梨乐一立刻将纸条和书信都塞到枕头底下。 “六姨娘。” 宋七人未到声先至,紧接着一道修长的人影便绕过屏风来到床前。宋七黑眸紧紧锁着梨乐一,小帅跳下床,在宋七的脚边蹭来蹭去,但宋七半点眼神都没分给它,盯着梨乐一看了半晌才开口道:“您醒了。” 梨乐一点头:“嗯。我听珠儿说,在我晕倒后,是宋七管家你把我送回来的?” 宋七:“是。” 梨乐一抬手揉太阳xue ,做出一副头疼的模样:“宋七管家,在五姨娘屋子里的事情我有些记不清了,你能给我说说我晕倒的时候都发生了些什么吗?” 宋七微微颔首:“好。” “在我们发现角落里藏着的三炷香后,您说要找出五姨娘真正的死因,然后您突然晕倒了,我便将您送了回来。” 梨乐一:“……这就没了?没发生其他的事吗?比如在我晕倒的时候,五姨娘的屋子里有没有出现什么奇怪的动静,或者是在我晕倒之后,那间屋子有没有哪里变得不对劲,你带我离开的时候没有遇到什么阻碍吗?” 梨乐一将所有的问题一股脑地砸向宋七,宋七的表情始终平淡:“没有。” “没有……”梨乐一怔怔地坐在床上,有些不敢置信。 所以在宋七的眼里,就只是自己突然晕倒了,除了那三炷香,他没再在五姨娘的屋里经历任何诡异的事情。 只有她。 只有她被拉进了那间密室,看见了那具抱着灯笼的女尸。 是因为她玩家的身份吗?梨乐一皱着眉疑惑。 外间,下人们端着刚出锅还冒热气的菜鱼贯而入。 宋七看着下人们将菜在桌上摆好,回头冲梨乐一伸出手:“姨娘,菜已经布好了,我扶您去用膳吧。” 梨乐一仰头看着宋七,心中隐隐觉得他作为管家,似乎对自己这位六姨娘有些过于上心和体贴了,但梨乐一又不是古代人,对于古代的规矩也是一知半解,更不清楚宋七这样的做法到底合不合规矩。 于是她没多想,将手搭上宋七的手,在他的搀扶下走到桌边坐下吃饭。 宋七和中午一样,站在一旁守着梨乐一吃完晚饭才离开。 梨乐一今天一天在宋府里忙得脚不沾地,还差点把自己的小命搭上,所以她早早地便在珠儿的伺候洗漱完毕躺上床。 离开前,珠儿像昨天晚上那样一一灭掉她房间的烛火,仍是留了靠近床边的两根蜡烛没有吹熄。 梨乐一叫住她:“珠儿,把这两根蜡烛也灭掉吧,我晚上睡觉不喜欢有光。” 珠儿:“是。” 房间彻底陷入黑暗,梨乐一闭上眼。 - 夜色渐深。 本就冷清的宋府在夜晚来临之后,更显寂静荒芜。 “我去,白天的时候我就已经觉得这宋府看上去已经够渗人了,没想到天黑了这宅子竟然看上去像坟堆。” 幽深静谧的长廊里,蔡放举着蜡烛跟在陈胜身后吐槽道。 陈胜吹熄了廊柱上的油灯,转头不满地看了一眼蔡放:“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蔡放巴巴地跟在陈胜身边,谄媚道:“嘿嘿,陈哥,我这人一害怕就喜欢乱说话,您别往心里去。我这才第三次进副本,您都第七次了,我要是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您尽管跟我说,我肯定改。就是麻烦您,在这个副本里带带我,让我能活着离开这里。” 陈胜没好气地瞥蔡放一眼:“先别说这些了,赶紧把府上的灯灭完回屋睡觉才是正事。” 蔡放狗腿地附和道:“是是是,您说的对。” 玩家们也是在今天晚饭时才得知宋府有个奇怪的规矩,那就是在亥时之前,府中上下的灯需要全部灭掉,一盏都不能留。 灭灯原先是府里一个五六十岁的老人在做,现下玩家们作为宋府新买的下人进到宋府,灭灯这样的苦差事再自然不过地落在了玩家们的头上。 比如今晚,便是陈胜和蔡放负责将府里上下全部的灯都灭掉。 说来也是奇怪,宋府的下人不算少,但蔡放和陈胜这一路走来,竟然一个下人都没碰到,偌大的宋府就跟没人住似的。 蔡放后背发凉,亦步亦趋地跟在陈胜身旁,满心想着赶快把灯灭完回屋去。 终于,两人将最后一盏油灯吹灭,蔡放手里的蜡烛也只剩下了一小截,蔡放着急道:“陈哥,我们快回去吧。” 陈胜点头,默默加快了脚步。 很快两人便走到了连接外院和内院的垂花门前,玩家们住的杂役房就在外院,蔡放悄悄在心里松了口气,庆幸自己平安度过副本的第一次任务。 却不想他的脚刚迈过门槛,手中的蜡烛突然熄灭,眼前一片漆黑。 蔡放身上没带火柴,府里的灯也都灭掉了,没有火源能让他重新点燃蜡烛。他心里咯噔一跳,因为看不见整个人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恐慌淹没,伸手开始在周围胡乱摸索起来。 第158章 “陈哥,陈哥,你在哪?我看不见你了。” 话音刚落手便打到了什么人,不等他的手摸上去,手腕被人隔着衣服抓住,陈胜的声音响起:“别吵了,我在。” 陈胜故意压低了声音说话,蔡放因此也放低声音道:“陈哥,我刚才太着急了,现在有点分不清楚方向,你知道杂役房该往哪边走吗?” 陈胜:“知道,你跟着我走就行了。” 蔡放放下心,安心地被陈胜牵着往前走,没走出几步便被台阶绊了一跤,差点摔倒。 怎么有台阶也不提醒他一下,蔡放在心里暗暗吐槽道。不过他也就只敢在心里吐槽了,他可不敢得罪陈胜,毕竟他还想靠着陈胜这根金大腿平安离开副本呢。 上了几级台阶后,陈胜便停住了,接着蔡放听见了门被推开的声音,陈胜拉着他走进了这间屋子。 木门在身后关上,与此同时那只牵着他的手也放开了,屋内温度很低,蔡放不自觉打了一个冷战,但他不忘向陈胜道谢:“陈哥,今晚真是谢谢你了。” 杂役房很小,除了供他们睡觉的大通铺再没有其他的家具摆设,蔡放凭借着记忆朝自己睡的床铺走过去,但明明白天只用两三步便能走到的床铺,这一次蔡放走了将近十步都还没有走到。 蔡放停下脚步。 杂役房有这么大么?还是说他走错了方向,他一直都是沿着床铺在走? 思及此,蔡放伸长手又往前方摸去,他摸到了一个木头做的桌子。 蔡放猛地收回手。这,这,这是走错了吧?他记得杂役房里除了床铺啥都没有啊。 “陈哥,我们好像走错地方了。”蔡放一边摸索着往回走,一边叫陈胜,“我们得赶紧离开这。” 只可惜,他说出的话仿佛石沉大海一般,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陈哥?陈哥?” 蔡放迅速退回了门边,他不准备等陈胜回应了,双手往前用力一推,身前却不是预想中坚硬的木门,而是柔软的布料,就像是帘帐一样。 蔡放毫无准备,滚了出去。 “咚。” 伴随着一声闷响,蔡放没有滚到冰冷的石板地面上,而是滚到了铺着地毯的地板上。 摸着身下柔软的地毯,蔡放得以确定,他还在某间屋子里没有离开。 但,怎么会呢?他明明记得那里是门的位置,为什么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原本是门的位置就变成了两片柔软的布料,现在这铺着地毯的地面又是怎么回事?而且他刚才摔下来的地方似乎只有一级台阶,还是木头做的。 陈胜究竟把他带到哪里来了! 蔡放又怕又气,胡乱在周围乱摸索一通:“陈哥,陈哥,你在哪里啊,陈哥!” “陈——” 蔡放哆哆嗦嗦的声音一震,他又摸到了那片柔软的帘帐,不仅如此,他的手顺着帘帐往里摸,还摸到了被褥。 他刚才滚落出来的地方竟然是一张床! 蔡放不敢相信,他明明、明明就是从一间屋子里滚出来的,可为什么他现在摸到的却是一张床呢? 他收回手。 不对劲,这屋子里的一切都不对劲!他必须得赶紧离开这里! 蔡放手脚并用的向远离床的方向爬,但刚爬出去不远,一道烛光就从他身后颤颤巍巍地升起来。 屋子被照亮,蔡放终于得以看清自己现在到底身处什么地方。 这里应该是一间卧室,家具摆设和他住的杂役房天差地别,大概是主人家住的屋子,再多的蔡放就看不出来了。 蔡放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房间,当视线转到他身后的那张床时,头皮瞬间炸开。 床上的帷幔不知何时被拉起,床中央此刻正跪坐着一个女人,女人背对着他,身上不着寸缕,长发被尽数捋到身前。 只不过这样的场景没有一丝一毫的香。艳,反而让蔡放手脚僵硬,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因为这个女人后背的皮被剥掉了,猩红的血肉暴露在空气中,血液顺着床沿流下,像嘶嘶吐信的毒蛇,朝瘫坐在地上的蔡放蜿蜒而来。 “啊——” - 梨乐一睡得并不安稳,早晨,天才刚蒙蒙亮的时候她便被院子外的吵闹声闹醒。 她穿好衣服去到屋外,就看见院门口行色匆匆地跑过几个下人。 梨乐一立刻跟了上去。 她远远地便看见府里的下人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通往外院的院门处,神色惊恐地讨论着什么。 她凑上前,听见那些人口中不停念叨着“又死人了”,“鬼魂又来索命了”之类的话,时不时还有下人捂着嘴挤出人群,一边干呕一边跑远。 梨乐一的心顿时沉了下去,她拼命挤过人群,便看见院中央躺着一个浑身血红的人。 那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下洇开大片的血液。 围观的下人都不敢靠近,只敢离得远远的看着,唯独宋七长身玉立站在庭院中央,垂眸看着快要淌到他鞋边的血液,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忽地,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头朝着梨乐一所站的方向看来。 梨乐一下意识地想躲,不想让宋七知道她来过,一只手恰好在此时抓住了她的手腕,拉着她迅速去到了廊下有假山遮蔽的地方,站在这,院子里的宋七便看不见他们。 将梨乐一拉走的人是鹤溪,因为廊下时不时会有下人经过,所以鹤溪站定后便立刻松开了梨乐一的手,结果下一秒手又被梨乐一给抓住。 梨乐一正好想找鹤溪呢,她急吼吼地凑上前,问鹤溪:“你确定那具尸体的身份了么?” 鹤溪没挣脱,任由梨乐一拉着:“确定了,是玩家。” “昨天晚上蔡放和陈胜负责在入夜后熄灭府里所有的灯,但最后只有陈胜一个人回来。陈胜说,蔡放是在熄完灯回来的路上突然失踪的,蔡放失踪的原因具体是什么,陈胜说他不清楚。” 梨乐一若有所思。 蔡放死亡必定是因为他触发了死亡条件,毕竟自己昨天下午被拖进那间诡异的密室都没有死,蔡放一定是做了什么事情,或许是在熄灯的时候,或许是在回来的路上。 梨乐一想近距离地去看看蔡放的尸体,也许尸体周围会有什么线索。 她将脑袋探出去,宋七已经不在院子里了,而院中央有两个下人带着手套将那具血尸搬到一旁的板车上,再用草席盖到上面。 板车咕噜噜地被推远,其他在周围旁观的下人们这才终于敢上前,开始打扫庭院。 梨乐一则是拉着鹤溪往板车离开的方向追去。 “大爷!” 梨乐一叫住那名推板车的老人。 老人回头,他虽然没有见过梨乐一,但从梨乐一的穿着推断出她大概就是宋老爷新娶进府里的六姨娘了,恭恭敬敬地朝梨乐一鞠了一躬:“六姨娘。” 梨乐一和老人简单地寒暄了两句之后,便向老人表露了自己此行的目的:“我能看看尸体吗?” “这……”老人为难道,“这具尸体死相过于凄惨,恐怕会吓着您。” 梨乐一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塞进老人手里:“我只看一眼。” 老人收起银子,转身将盖在尸体上的草席掀开:“行,那您尽快。这横死之人的尸体不能在府上停留太久,得赶紧拉去乱葬岗埋了才行。” 梨乐一和鹤溪走到那具血尸旁。 浓郁的血腥味冲的梨乐一眼前直发花,她无比庆幸自己还没有吃早饭,不然非得吐出来不可。 鹤溪见状把梨乐一朝自己身后拉:“受不了就别看了,我来看就行。” 梨乐一用宽大的衣袖捂着鼻子,坚强地摇头:“不用,我受得了。” 蔡放全身上下的皮都被剥走了,死前穿的衣服也不知所踪,梨乐一没能在他的尸体上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老人叹了口气,重新将草席盖到尸体上:“我就跟您说了,这尸体没什么好看的。” 梨乐一不肯放弃,又问老人道:“府上以往横死之人的尸体都是您负责处理么?” 老人点点头:“是我。” 梨乐一:“三姨娘和五姨娘也是吗?” 老人:“是。” 梨乐一抓住这点继续问道:“我听府里的下人说,三姨娘和五姨娘的死状并不像之后死的下人那样,浑身被剥皮?” 老人听到梨乐一的话似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飘忽了一瞬,不过大概是因为那锭银子的缘故,老人语气虽然迟疑,却还是告诉了二人一个他们没能从府上其他下人嘴里打听来的秘辛。 “不,三姨娘和五姨娘尸体的皮其实也被人剥走了。这还是我把她们的尸体丢到乱葬岗的时候才发现的,因为府上人都觉得这些事晦气,我便没跟人提过。” “但剥的不多,只有后背的那块皮。” ----------------------- 作者有话说:1“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出自诗人温庭筠的《南歌子词二首》 第159章 第102章 “喏, 这是我昨天找到的两封信,都是情书,但字迹不一样, 应该不是同一个人写的。” 查看完蔡放的尸体,梨乐一跟着鹤溪去到他住的杂役房,其余玩家要么就是被使唤去做事,要么就是在宋府里四处去找线索,杂役房此时没有人,梨乐一便将自己昨天找到的东西一一摆在鹤溪面前。 “这封比较露骨一点的,是我在三姨娘房间衣柜的暗格里找到的,大概是三姨娘写给她情夫的,我还在暗格里找到了一个香囊,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这封比较含蓄一点的,是我在……五姨娘的院子里找到的。”说完, 梨乐一又赶紧补充了一句,“但我不能确定是不是五姨娘写的。” 鹤溪疑惑:“不能确定是什么意思?” 梨乐一将她在五姨娘屋里搜查时,不小心闯入密室的事告诉鹤溪,话中自然也提到了和她一起的宋七,不过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带过。 “我没看清那个女人的脸,就只得到了这么一封信,但因为我被拉进那间密室的时候是在五姨娘的屋子里,所以我猜密室里的那个女人可能是五姨娘。” 鹤溪盯着梨乐一,没说话。 梨乐一:“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话音刚落,梨乐一看见鹤溪眼中隐隐约约闪过一丝被抛弃的幽怨。 ? 鹤溪盯着梨乐一看了片刻,都快把她盯得后背发毛。理智告诉他不要去在乎别的事情,更何况宋七还是…… 可在心里暗自平复了半天, 一开口却还是:“宋……” 他话语猛地顿住,轻咳了两声:“下次你再要去这种危险的地方,记得来找我,我陪你一起。” 梨乐一无甚所谓地耸了耸肩:“我去之前哪里知道危不危险呢,毕竟也不确定【怨】的身份是什么,只想着去碰碰运气,谁知道运气那么好,踩中'大奖'了。” 鹤溪抿了抿唇,又沉默了一会才说道:“副本里到处都是危险,你下次别再一个人行动了。” 梨乐一:“我没有一个人呀,这不是还有宋七呢嘛。”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鹤溪的目光更幽怨了,梨乐一赶忙改口:“我其实本来是想去找你的,只是在路上碰到了宋七,为了不暴露身份,我只能跟他一起了。” 鹤溪的脸色终于好转了些,他也将自己昨天下午和梨乐一分开后找到的线索说了出来。 “宋老爷的症状,也许是中毒。” “中毒?”梨乐一震惊。 鹤溪:“嗯。昨天下午我办完事情之后,静下来仔细想了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于是我后面又悄悄潜进主屋去看了一眼。” 梨乐一无语地看着鹤溪。 这人前一秒在埋怨她单独行动,结果现在说到自己倒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鹤溪视线微微偏移,避开了梨乐一的目光:“虽说宋老爷口鼻没有出血的状况,脉象也把不出来什么,但是他身上没有外伤,状态和中邪的人也不太一样。排除所有可能之后,那个最不可能的就是答案。” 梨乐一之前光是看见宋老爷躺在床上,只剩下一口气的状态就已经非常震撼了,现在得知宋老爷的病竟然是中毒,她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 既然是中毒,那必定就会有给他下毒的人。 可宋老爷的汤药是宋沩亲自侍奉,宋沩也每天都在宋老爷的床前伺候,还严格控制接近宋老爷的人,谁又有机会给宋老爷下毒呢? 除非,下毒的那个人就是每天照顾宋老爷的宋沩。 梨乐一脑袋都快爆炸了。 如果真是宋沩下的毒,他会是受【怨】的控制吗?还是说,他和这个副本的【怨】是合作关系? 宋老爷的病和府中下人接二连三地死去,又有什么关系? 看着梨乐一越皱越紧的眉头,鹤溪忍不住抬手覆上去,在梨乐一诧异地抬眼看他时也没有收回手,而是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眉心:“别太担心,一切总会水落石出的。” 和鹤溪互通完信息之后,梨乐一没在杂役房久留,趁着外面没人,匆匆和鹤溪道别离开。 脚刚迈进内院,珠儿便从远处着急忙慌地跑过来:“六姨娘,原来您在这里啊,奴婢找您好半天了。” 梨乐一疑惑:“你这么急着找我有事?” 珠儿气都还没喘匀:“老、老爷醒了。” - 梨乐一千算万算,没算到都一只脚迈进棺材里的宋老爷会醒,直到被珠儿带着赶到主屋,看到卧室内站得满满当当的人,以及那个靠在床头满脸病容的人后,她才终于有了些实感。 宋沩面无表情地立在床头,二姨娘和四姨娘则站在床尾。 四姨娘用帕子捂着嘴,小声啜泣道:“老爷,您可算是醒了,妾身这段时间日日都吃不下睡不好,真的快要担心死了。” 梨乐一默默走过去,站在沉默的二姨娘身边。 对面的宋沩掀起眼皮看她一眼,复又垂下。 屋内比昨天下午梨乐一和鹤溪来的时候要亮堂许多,昨天下午的仓促一瞥让梨乐一对宋老爷的印象停留在骷髅成精上。 现在她光明正大地打量着床上正在喝药的宋老爷,看着他那双枯黄布满褶皱的手,觉得骷髅这个比喻不太恰当,应该是老树成精,因为宋老爷的皮肤就像是粗糙布满纹路的树皮一样。 她打听过,宋老爷今年也不过才四十来岁,但现在看来,他更像是八九十岁的年迈老人。 屋内十分安静,除了四姨娘,其余人都没发出任何声音。 宋老爷喝完药将空碗往床边重重一放,略有些不耐烦地斥责道:“行了,好不容易精神好点了,我可不想在这里听你哭哭啼啼的。” 四姨娘的哭声一收,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梨乐一低下头,拼命往二姨娘身后缩,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惹得二姨娘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却不想宋老爷还是看见了她:“这位是?” 宋老爷的视线落在梨乐一的身上,浑浊的眼睛闪过一丝光亮。 宋沩默了默,才开口:“这是新嫁进府里的六姨娘。” 冲喜一事宋老爷是知道的,只是定下来之后,他的病情突然加重,每天都浑浑噩噩的,时常出现幻觉,有时候他也分不清楚自己是在做梦还是真实经历。 直到今天早上,他的精神突然好了许多,脑子也变得清明了许多。 他看着梨乐一,冲她摆摆手:“站过来,让我好好看。” 话音落下,梨乐一能感觉到各色各样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有冰冷的,也有妒火滔天的。 她手指无措地绞着帕子,只能在心里窝囊地怒了一下,她也不想这样的好吧! 就在她一边跟踩蚂蚁似的慢悠悠地挪着步子往床边去,一边在想若是那个老头想要上手摸自己,自己该以什么样的借口拒绝时,宋沩又出声了。 “爹,您的身体才刚有好转,久坐伤神,我扶您躺下歇息吧。” “哎,”宋老爷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已经好多了,哪就有你说的这么不禁事。” 他眼神热切地看着梨乐一。 梨乐一暗道不好,正琢磨着要不就假装晕倒混过这一趴,另一边,宋沩也再次开口:“爹——” “窦大夫到了。” 外间传来宋七的声音,紧接着,他便带着一个拎着大箱子的男人走了进来。 梨乐一松了一口气,立刻退到一旁给二人让出位置,宋沩也收了声。 宋七带大夫来到床边,经过梨乐一身旁时,梨乐一从那个大夫的身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草味道。 她下意识地看向那大夫的腰间,当看到那个绣着木槿花的香囊时,喉头蓦地一哽。 又是木槿花。 梨乐一摸向自己的胸口。在三姨娘屋子里找到的那个香囊此刻就被她带在身上,一模一样的花纹,会是巧合吗? 但不等她细看,宋沩就开始赶人了:“你们都别围在这里了,先出去吧,别打扰窦大夫给老爷看病。” 如果一分钟前梨乐一听到这句话,会如蒙大赦转身就走。但现在,她还想再仔细看看那个大夫腰间挂的香囊。 可等她伸长了脖子看过去的时候,却突然感觉到一道冷冰冰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后背一凉,转头,对上了宋沩波澜不惊的眼。 宋沩的目光似乎比之前几次看她时多了些什么东西,但梨乐一看不出来,只觉得宋沩给她的感觉,似乎跟昨天有那么一点点的不一样。 而就在梨乐一愣神的时候,床上的宋老爷又发话了:“不用全部都离开,新……” 原本站在窦大夫身后的宋七突然一个侧步来到他身边,挡住了宋老爷看向梨乐一的视线:“窦大夫,老爷的病有什么大碍么?” 梨乐一终于回神,趁着这个空档赶紧溜之大吉。 - 窦大夫给宋老爷看完病后,将看病的家伙什一一收进药箱。 第160章 宋老爷靠在床头,虽然他之前一直声称他的身体没什么大问题了,但仅仅只是坐了这么一会,他的精气神看上去就比刚醒来的时候要差了许多。 “窦大夫,我身体没什么大碍吧。” 窦大夫提着药箱后退几步:“没什么大碍,您还是继续按着我之前开的药方,慢慢将养着就行。” “爹,您好好歇息,我去送送窦大夫。” 宋沩扶着宋老爷躺下,正要抽回手时,宋老爷却一把抓住他的手。 宋沩眉心微不可察地一皱,但他没有挣脱。 宋老爷抬起另一只手,覆上他的手背轻轻拍了拍:“沩儿,我知道这段时间都是你在照顾我,你辛苦了。” 宋沩语气淡漠:“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宋老爷:“我现在身体好多了,你也不用再担心了,今晚你就好好歇息吧,让那个新来的六姨娘过来伺候我就行。” 宋沩眸光一滞。 已经走到外间的宋七听到这话,脚下的步子忽地顿住。 跟在他身旁的窦大夫见状也跟着停了下来:“宋七管家,是还有什么吩咐吗?” 宋七看了眼屏风上模模糊糊显现出的躺在床上的宋老爷的轮廓,神情冷了几分:“没有。” 他领着窦大夫出了门。 屏风内,宋沩沉默片刻,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 主屋廊下的树后,梨乐一鬼鬼祟祟地探出一个脑袋,见宋七领着窦大夫走出来,又立刻做贼心虚地缩到树后。 她刚才从宋老爷的屋子里离开后,越想越不对劲。 她掏出从三姨娘屋子里找到的那个香囊,上头的木槿花刺绣和窦大夫身上的那个一模一样,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两个人碰巧买到了同一个款式的香囊,会连上面的刺绣都一模一样,丝毫看不出区别吗? 梨乐一心中渐渐升起一个大胆的猜想,窦大夫该不会就是三姨娘的情夫吧? 除此之外,梨乐一心里一直觉得怪怪的,从她听到那个大夫姓窦开始,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事情。 不过现在容不得她多想,宋七已经带着窦大夫从主屋里走出来,梨乐一不远不近地跟在二人身后,想找机会跟这个窦大夫说上两句话。 这个机会很快到来。 宋七在半路被下人叫走,留下窦大夫一个人,几乎是宋七前脚刚离开,后脚梨乐一便追上叫住了窦大夫。 窦大夫恭恭敬敬地冲梨乐一行了个礼:“六姨娘。” 梨乐一诧异:“你认得我?” 窦大夫年纪看上去最多就三十出头,长相清秀,笑起来的时候流露出一股憨厚的书生气:“我猜的,宋府的几个姨娘我都见过,唯独没有见过您。” 原来是这样。 梨乐一视线不受控制地往窦大夫腰间的香囊飘去,窦大夫见状,主动拿起了那个香囊:“六姨娘喜欢这个?” 梨乐一顺着他的话道:“没,就是觉得挺好看的,所以就多看了几眼。” 窦大夫放下香囊:“这不是什么稀罕物,不过是随便买的,用来装些对身体好的药材,不过我想不起来是在哪里买的了。如果六姨娘您真心喜欢,我回去找找是在哪家店买的,改日入府告诉您。” 梨乐一连忙摆手:“不用这么麻烦,想不起来就算了。” 窦大夫也不跟她客气:“好。” “对了,”窦大夫又问,“您刚才叫我是有什么事么?” 梨乐一闲扯了一通,说自己晚上睡不好觉,问窦大夫自己该吃点什么药补补。 窦大夫笑:“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我给您开服安神的药方便好。” 眼看着能聊的话题都聊完了,梨乐一也没了再留住窦大夫的借口,跟他道别之后准备离开。 “窦大夫。”一位婢女急匆匆地从廊道的另一头走过来。 婢女经过梨乐一时,朝她行了个礼,随后走到窦大夫跟前问道:“上次四姨娘拜托您写的字帖写好了吗?” 梨乐一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跟个好奇宝宝似的:“字帖?” 婢女:“是。小姐最近在练字,窦大夫字写得好,还会临摹很多书法大家的字体,所以四姨娘拜托窦大夫临摹字帖供小姐练习。” 婢女口中的小姐大概就是四姨娘那个女儿了,而令梨乐一感到惊讶的是,窦大夫竟然还会临摹字帖。 窦大夫从箱子里拿出两本字帖递给婢女,对梨乐一自谦道:“原是临摹着玩玩而已,是四姨娘高看我了。” 梨乐一虚伪地吹捧:“窦大夫您太谦虚了,肯定是您写的好,名声遍布城内,四姨娘才会找上你的。” 夸完之后,梨乐一最后又探寻地看了眼窦大夫腰间的香囊,这才转身离开。 只是她走出去没多远,却忽然察觉到一道阴郁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她回头,长廊上早已不见窦大夫的身影。 - 梨乐一在前院找到了正在扫地的鹤溪,二话不说便将他拉到一座假山后。 她将怀里的香囊掏出来:“我好像知道三姨娘的情夫是谁了!” 鹤溪:“谁?” “城里的大夫,他姓窦。” 说完梨乐一忽地愣住。大夫,姓窦,这句话她昨天似乎,好像,从左思青的嘴里听到过。 姓窦的大夫,那不就是,五姨娘在嫁进宋府之前的一任丈夫吗? 鹤溪也反应过来,看向梨乐一手里的香囊:“你确定吗?” 梨乐一的头开始疼起来:“嗯。那个窦大夫腰间挂着的香囊和三姨娘房间里找到的这个一模一样,我不会看错。” 鹤溪下定论:“所以,三姨娘的情夫是窦大夫,也就是五姨娘的前夫。” 梨乐一:嘶……这让人头疼的三角关系。 但头疼归头疼,他们现在至少找到了新的调查目标,窦大夫。 两个和他有关系的女人都无缘无故地暴毙了,偏偏他还是精通药理的大夫,要说这其中没有鬼,鬼都不信。 再加上现在宋老爷也中了毒,梨乐一的怀疑目标已然从宋沩转变为了窦大夫。 鹤溪微微颔首:“我知道了,我会找机会去那个窦大夫的医馆和家里看看的。” - 和鹤溪分开后,梨乐一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早上的事情一桩接一桩,她到现在还没能吃上早饭呢,她得赶紧回去抚慰一下自己饥肠辘辘的肚子。 只不过她没有想到,自己的院子今天竟然格外热闹。 院门口站着两个拿着棍子、人高马大的家丁,而四姨娘则是悠闲地坐在院子的石桌边喝茶,珠儿在她身边低着头,局促地站着。 “哟,六妹妹大清早的还真是忙得很,这是从哪回来的呀?”见到梨乐一回来,四姨娘笑眯眯地看着她。 梨乐一看了一眼珠儿,冷淡地回道:“觉得屋子里闷,所以去外面逛了逛,有事么?” “砰!”茶杯被四姨娘重重放在石桌上,茶水四溅,“六妹妹谎话真是张口就来,明明是私会外男,却被你说成闲逛!” 梨乐一心头一凛,面上不显:“私会外男这么大口锅我可背不起,你有证据吗?” 四姨娘瞥了眼身旁的珠儿,眼中怒火散去,转而浮现出游刃有余的从容:“珠儿,你来说,你刚才都看见了什么?” 梨乐一沉下脸看向珠儿。 珠儿没看梨乐一,全程低着头,嗓音颤抖地道:“我刚才看见六姨娘跟府上的一名男家丁在,在,在假山后拉拉扯扯纠缠不清,临走前,那名家丁,还将一枚香囊塞进了六姨娘的怀里。” 梨乐一脸色越来越沉。 珠儿说的都是添油加醋的“真话”,她和鹤溪是有拉扯,但不多,那枚香囊也在她身上,但不是鹤溪塞的。 可如果现在这枚香囊被找到,就会印证珠儿说的话是真话,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四姨娘瞧见梨乐一的脸色,心中愈发笃定,她挥了挥手,示意在院门口的那两个家丁过来抓住梨乐一,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搜身。” “等一下!”梨乐一甩开家丁的手,“光凭珠儿的一面之词,你凭什么就认定我私会外男?万一是珠儿在撒谎陷害我呢?” 四姨娘吹了吹茶水上飘着的浮沫,眼皮子都没抬:“珠儿是你的贴身婢女,她怎么会害你?” 梨乐一闻言又朝珠儿睨去一眼,珠儿惶惶地低下头,梨乐一冷笑:“那可不一定。” 四姨娘不耐烦地蹙起眉:“行了,别浪费时间了,有没有私会外男搜身不就能知道了。” 四姨娘明显是有备而来,梨乐一知道自己躲不过,干脆破罐子破摔地想,要不就跟他们撕破脸,然后先翻墙找个地方躲起来。 她在心里默默叹气,绕来绕去,最终还是绕不过躲起来这个结局啊。 两个家丁气势汹汹地朝梨乐一走来。 第161章 梨乐一迅速往墙边跑,其间还不忘抓一把地上的泥土朝两个家丁扔过去,泥巴砸中的瞬间,一道声音随之响起。 “慢着。” 梨乐一逃跑的动作一顿,回头便看见宋七朝自己走来,脸色阴沉的能滴下水来。 宋七走到梨乐一跟前,先是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一遍,确认了她没受伤后,才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后,转头看向四姨娘,声音里仿佛夹着冰碴:“四姨娘这是在干什么?” 四姨娘皱眉,暗道怎么又是宋七,脸上却习惯性地陪上了笑:“宋七管家,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六姨娘私会外男被珠儿撞见了而已,我现在正要处罚她呢。” “私会外男?”宋七将这四个字缓慢地在齿间过了一遍,听得在场人后背皆是一寒,他轻笑道,“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四姨娘:“宋七管家您忙着操劳府上事务然不知道,这是不久前才发生的,珠儿亲眼看见的。两个人连定情信物都交换了,是香囊。” 听四姨娘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梨乐一都快信了,她哼哼两声,为自己打抱不平道:“根本就没有的事!都是她们胡编——” “六姨娘刚刚和我在一起,何来的私会外男?” 宋七话音落下,不光是四姨娘愣住了,梨乐一也愣住了,震惊地看着宋七平静的侧脸。 大哥,你谎话张口就来的吗? ! 四姨娘拍桌而起:“宋七管家,你别以为老爷信任你,你就可以颠倒黑白胡说八道,珠儿可是亲眼看见——” “哦?”宋七打断四姨娘的话,看向四姨娘身后站着的珠儿,“珠儿,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宋七的语气听上去明明是平淡的,可却压得在场的人都快喘不过来气,珠儿更是红了眼眶,浑身颤抖,好半天才哽咽地道:“我、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珠儿!”四姨娘失声尖叫。 “四姨娘。”宋七松开了梨乐一的手,双手环胸,“四姨娘最近火气有些大,还患上了癔症,尽想些没发生过的事,合该在院子里好好地修身养性,直到病好了再出来。” 宋七微微一抬手,刚才还想来抓梨乐一的两个家丁立刻转变方向架起了四姨娘。 “宋七,你胡说八道,我没病!我没病!”四姨娘尖叫着被家丁拖走了,院子里终于清净下来。 但梨乐一的面色并没有松懈下来,她走过去,在石桌边坐下,宋七默默走到她身旁站着。 珠儿身子一颤,看看梨乐一,又看看宋七,为自己辩解道:“六姨娘,我刚才应该是看错了,不是故意要陷害您的。” 梨乐一有点想笑,但是她忍住了:“是么?” “抛开刚才的事情不谈,你能解释解释,为什么我到府上来的第一天,你就要害我的命么?” 第103章 听到梨乐一的话, 珠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道: “我没有, 六姨娘您相信我, 我没有要害您!” 梨乐一叹气, 只说了两个字:“蜡烛。” 珠儿的哭声一滞。 前两个晚上梨乐一不清楚状况,但昨天晚上玩家们收到了任务,在亥时之前灭掉府中所有的灯。 今晨鹤溪自然将这一消息告诉了梨乐一。 梨乐一庆幸自己来到宋府的第一个晚上误打误撞吹熄了蜡烛, 不然第一个被板车拉走的人估计就是她了。 至于第二个晚上, 她当时对珠儿已经起了疑心,再加上前一晚出去时,发现整座宋府没有一盏灯,便怀疑灯光会和死亡条件有关。 毕竟以前梨乐一在当作死npc的时候,深知在副本里要想死得快,那必定得与众不同。而现在改走保守路线的她,自然是选择随波逐流,这才让珠儿熄了全部蜡烛。 还得是她! 梨乐一从桌上拿过一个干净杯子,给自己倒了杯茶, 润了润嗓子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我从昨天起就觉得有些奇怪了。” “你对于府上每位主子的情况都了如指掌,唯独不知道府里晚上要熄灯这件事,这很奇怪不是么?毕竟府上发生了那么多诡异的事情,而你作为新入府的下人,最先接触了解的府上的相关事物,必定是和生死相关的事情。” “熄灯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六姨娘,我……” “珠儿。”梨乐一放下茶杯, 面色平静,“你应该清楚,从你在四姨娘面前造谣污蔑我开始,我这里就留不得你了。” 珠儿拼命摇头。她心里清楚,如果她真的回四姨娘那去,等待她的只有一死。 “六姨娘,求求你,不要赶我走。都是四姨娘她逼我的,都是四姨娘她逼我干的!四姨娘担心您入府会抢了老爷对她的宠爱,才将我安排到您身边,让我找机会对您下手,都是四姨娘她逼我的啊!!” 珠儿手脚并用爬到梨乐一身旁,伸手想去抓梨乐一的裙摆,忽然察觉到什么,浑身蓦地一僵。 她颤颤巍巍地抬起头,对上了宋七波澜不惊的视线。 宋府上下,没有人不怕宋七。他冷漠,不近人情不苟言笑,哪怕是面对被扒了皮的尸体也能面不改色,有时候珠儿看着宋七,会感觉他像是从嗜血地狱里爬出来的玉面阎罗。 珠儿伸出去的手就这么僵在半空。 宋七看着珠儿即将碰到梨乐一裙摆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向前一步直接横在梨乐一和珠儿中间。 “来人,四姨娘有东西忘在这了,给她送回去。” 珠儿哭嚎着被拖走,院子里总算是清静下来,梨乐一长舒一口气。 宋七抬手一挥,立刻有下人鱼贯而入,将新鲜出炉的菜品摆满了整张石桌。宋七盛了碗汤摆在梨乐一面前:“六姨娘应该还没用过早膳吧。” 听宋七这么一说,梨乐一的肚子非常给面子的发出了两声咕噜声,她也不跟宋七客气,端起碗:“谢谢宋管家。” 宋七笑着:“叫我宋七就行。” 吃饱喝足之后,梨乐一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站着的宋七。 第三次了,来到宋府才不过两天,宋七便已经帮她解了三次围。而且这一次宋七又是不分缘由地帮着她撒谎,骗过四姨娘。 但宋七从始至终都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梨乐一看不出他到底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下人们将菜撤走后,宋七仍站在院子里没有要离开的打算。 他垂眸,对上梨乐一看过来的视线,眼底霎时漾开浅浅的笑意:“六姨娘还有何吩咐?” 梨乐一连连摇头:“没,没有。” 宋七闻言敛了笑,上前一步:“六姨娘,刚才我在院外时似乎听你们提到了什么香囊?” 梨乐一语塞:“这个……” 她还以为那趴已经过去了,谁承想宋七现在又冷不丁提起,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宋七。 那香囊虽然不是什么她和别人的“定情信物”,但却是她从三姨娘的屋子里偷出来的,她难道要跟宋七实话实说吗? 不过宋七提起香囊的目的似乎并不是为了问梨乐一香囊从哪来的,他只是朝梨乐一伸出手: “如果有的话,还请六姨娘交给我,我替您保管。免得被人发现,又生出什么事端。” 梨乐一看着面前那玉般修长白皙的手,犹豫。 其实三姨娘的香囊在帮她确定了“情夫”的身份后就没什么用了,她将其留在身上的确是个隐患,万一四姨娘想办法把珠儿那“添油加醋”的话散播出去,不光会害了她,还会连累鹤溪。 思及此,梨乐一摸向自己胸口的位置,同时小心翼翼地问宋七道:“宋七管家,如果我把香囊交给你,你会替我好好保管吗?” 宋七神情一冷:“这个香囊对你很重要?” 梨乐一心头没来由地一跳,赶紧否认:“不是不是,这是我捡的,不是什么重要东西,宋七管家你……你想怎么处置都可以。” 宋七的神色这才柔和下来,他将还带着一点温度的香囊紧握在手心里,朝梨乐一微微颔首:“六姨娘您休息,我就先退下了。” 梨乐一在宋七离开后,起身回屋。 当然,休息是不可能休息的,她换了身不那么打眼的婢女衣服,再次出了门。 - 梨乐一原本是准备去找鹤溪,跟他一起在府内寻找线索,好巧不巧,半路却撞见了端着药正往主屋去的宋沩。 最最最关键的是,梨乐一撞见宋沩的时候,宋沩正将什么东西收进袖子里,梨乐一没看清那是什么,只感觉像是纸之类的东西。 她心里咯噔一下,宋沩刚才该不会是在往药碗里加什么东西吧? 于是,梨乐一立刻改变主意不去找鹤溪了,而是跟上宋沩打算看看他要干些什么。 梨乐一蹑手蹑脚地来到主屋屋后,卧室的窗户外,她将窗户推开一道缝隙往里看去,看见床边,宋沩正将宋老爷扶着坐起身。 第162章 “怎么是你?”宋老爷半睁着眼睛,语气颇有些责怪地对宋沩道。 宋沩面色平静,语气温和:“现在时间还早,六姨娘用完晚膳后再来,白天依旧是我照顾您。” 窗外的梨乐一:?怎么还有她的事呢? 她又将脑袋凑近了些。 宋老爷喝下一口药,有气无力地笑了两声:“算你有孝心,我也不算白把你养这么大。” 床边,宋沩的眸光暗了下去。他握着汤匙在药碗里轻轻打圈,碗底一些沉淀的白色粉末随着一圈一圈的涟漪化开。 “您有养过我么?” 他说话声音有些低,宋老爷脑子昏昏沉沉的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你说什么?” 宋沩垂下眼:“我说,您有养过我么?” “八岁那年冬天,我得了风寒差点被冻死在屋里,您对我不管不问,是府里一个下人看我可怜,把我接到他的屋子里照顾,我命大,这才活了下来。” “直到我长到十五岁,府里再没有第二个男婴出生,您对我的态度方才开始慢慢好转。前十五年,我在这宋府里活的还不如一条狗。” 宋沩说的平淡,但是在窗外偷听的梨乐一却早已听出一身冷汗,因为她从宋沩的话语中听出了滔天的恨意。 不过宋老爷似乎听不出来,他咳嗽了两声后斥道:“你现在提那些陈年旧事出来做什么,都过去了。” 宋沩冷笑:“过去了?真的过去了么?您不让我提,是真觉得过去了,还是怕——” “你做的那些事情被人发现?” “咚!” 宋老爷猛地抬手打翻了宋沩手中的药碗。 宋沩看着撒了一地的药,眉心微蹙,轻啧一声道:“可惜了,还有半碗没喝呢。” 宋老爷撑在床头,胸腔内发出沙哑剧烈的呼吸声,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宋沩:“你、你、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你这个、你这个不孝子!” 宋沩站起身,好整以暇地看着因为身体原因,只能瘫在床上无能狂怒的宋老爷:“您指的是什么?是我母亲的死吗?” 宋老爷:“你、你、你果然知道了,当初、当初我就不该心软留下你,合该让你跟那个贱人一道死了才好。” 宋沩慢条斯理地捡起地上的碗和汤匙放回托盘内,随后掏出帕子擦手:“您千万别这么说,如果我死了,您生病谁又能像我一样不辞辛劳地照顾您呢?” “生病,生病……”宋老爷表情狰狞眼眶充血,死死地瞪着宋沩,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般不停地喃喃。 “生病生病……” 宋沩擦完手,将擦手的帕子一并丢进药碗里。 “可惜了。”宋沩语气叹息,“如果您将整碗药好好喝完,受的痛苦应该会少些。” “你、你——”宋老爷惊恐地看着宋沩,但他此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而他的手也再也支撑不住他的身体,他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走了全部的气力般,软绵绵地朝床下栽去。 宋沩用脚接住宋老爷的上半身,然后轻轻一顶,宋老爷又跌回了床上。他瘫在床上,一动不能动,只能任由宋沩摆弄他的身体,把他摆成了往常的姿势平躺在床上。 “放心,您暂时还死不了,只是有点难受罢了。不过这么久您都忍过来了,还会在乎这点时间么?” 如果忽略谈话内容的话,梨乐一会认为宋沩只是在和宋老爷谈论“今天中午吃什么”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是我特意为您准备的,原本您喝完药毒发,会在一个时辰内死去,死因是风寒引起的急火攻心,吐血身亡。只不过您只喝了半碗,药效减弱,短时间内大概死不了,只能委屈您再受点罪了。” 宋沩面不改色地说道。 说完,他转头看向梨乐一所在的方向:“听够了吗?” 梨乐一一愣,还来不及作出反应,窗户便被宋沩推开,宋沩力气大得惊人,跟抓小鸡仔似的将她抓进了屋,关上窗户。 梨乐一被宋沩抵在衣柜上时,脑子里轰隆隆地冒出来两个字:完蛋! 之前悄悄潜进宋老爷屋子时被宋沩发现,宋沩都是一副要杀了她的模样,现在撞破了宋沩大逆不道的沙爹现场,估计把她大卸八块都不够她死的。 宋沩掐着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撑着衣柜,俯身朝她靠近:“六姨娘可真是好兴致,想听我们父子俩说悄悄话,怎么不进来听呢?” 梨乐一:“那什么,我就是路过,路过,我什么都没听到。” 虽然被抓包了,但打死不认,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梨乐一的错觉,宋沩对她似乎没有昨天那么重的杀心,昨天她被掐得脸都红了,还喘不过来气,但今天却能呼吸,还能顺畅地说话。 她抓着宋沩的手,讨好道:“大少爷,我发誓,我什么都没有听到,我刚路过就被您给发现了。” 宋沩视线落在梨乐一两瓣殷红的唇上,拇指随之重重碾过:“姨娘糊弄人的手段,未免有些太拙劣了。” 不对劲,今天的宋沩十分有百分的不对劲。 梨乐一一记手刀劈在宋沩的手肘处,趁他手劲微松的时候推开他往窗户边跑,结果手还没摸到窗台呢,就又被宋沩给捉了回去。 宋沩抓着梨乐一的两只手举过头顶,单手制住,空闲的那只手则是不慌不忙替梨乐一理了理颊边的碎发:“姨娘跑什么,你很怕我?” 梨乐一被宋沩这么一下弄得鸡皮疙瘩起了满身,她想躲,但她手被宋沩抓着,整个人在宋沩手下像条泥鳅似的扭来扭去。 宋沩眸光暗了些,一把抓住梨乐一的腰:“别乱动。” 梨乐一不敢动了。 宋沩掌在梨乐一腰间的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灼热的呼吸扑洒在梨乐一面中:“今日之事,姨娘不仅不需要怕我,还要感谢我。” 梨乐一:……? 您说的是人话么?您杀您爹,我感谢您个什么劲? 梨乐一心里这么想,嘴上则是顺着宋沩的话道:“是是是,我要感谢大少爷您。” 宋沩视线被那两瓣一开一合的唇瓣吸引,一股燥热从心底攀升而起。很奇怪,自从昨天他注意到梨乐一的嘴唇,在那之后他视线每每落到梨乐一的唇瓣上时,都会感到口干舌燥。 心底深处有股冲动在叫嚣着让他咬上去,只要咬上去,就能汲取到源源不断的水分,来缓解那股寻不到缘由的干渴。 “嗬……嗬……”一阵如破旧风箱般的喘气声响起。 两个人这才想起来,屋子里还有一个宋老爷,宋老爷只是瘫了,还没死透呢。 宋沩回头看了眼躺在床上干瞪眼的宋老爷,嗤笑一声,揽着梨乐一腰的那只手微微用力,迫使她更加地贴近自己。 梨乐一错愕道:“你干什么?!” 宋沩慢慢俯身靠近梨乐一,梨乐一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脸,心跳愈发急促,宋沩好像彻底疯了。 在宋沩的鼻尖快要碰到梨乐一的鼻尖时,梨乐一偏头躲避,宋沩动作未停,直至嘴唇快要碰到梨乐一的耳廓时才终于停下。 “差点忘了,”男人低沉悦耳的声音伴随着湿热滚烫的气息落进梨乐一的耳朵里,“现在六姨娘可是爹的心、头、肉。” 心头肉那三个字被宋沩咬的格外重。 “你说,如果我现在在这里跟姨娘做些什么的话,爹会不会气得从床上跳起来揍我?” 梨乐一:……好地狱的笑话,你爹都快被你毒死了,还气得跳起来呢。 但宋沩的气息始终游离在梨乐一的耳畔,没有要远离的意思,梨乐一心中顿时敲锣打鼓起来。 不会吧不会吧,宋沩这个大孝子该不会真想用那种方法把他爹气得尽快毒发身亡吧? “等等等等一下!” 梨乐一拼命抻长脖子试图远离宋沩,挣扎间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擦过她的耳廓,放在她腰上的手倏地一紧。 下一秒,手上和腰上的桎梏同时松开,失去重心的梨乐一后背撞在衣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宋沩转身背对梨乐一,整理因为刚才那出变得有些乱的衣裳:“你走吧。” 梨乐一:“……啊?” 宋沩不再管仍处在状态外回不过神来的梨乐一,从袖子里掏出他之前用来装药的纸,用火折点燃后,丢进床边用来给宋老爷取暖的炭盆里。 不是,这就完了? ! 梨乐一不敢相信,昨天光是知道她进了宋老爷的房间就想把她掐死的宋沩,现在竟然这么简单地就放过她了? 还是说—— 现在的一切都是幻觉,她其实已经被宋沩给掐死了? 想到这里,梨乐一紧张地在身上摸来摸去。 宋沩端起药碗回身,看到的就是梨乐一把自己的脸揉成各种形状的场景。 他眉梢微挑,率先朝外走去:“还不走?你想继续跟死人待在一间屋子里?” 第163章 梨乐一看了一眼旁边跟干尸一样,瞪着眼恨恨地看着自己的宋老爷不禁打了个寒颤,立刻抬脚跟上宋沩。 “你不杀我?”梨乐一狐疑道。 宋沩冷哼:“毒药用完了。你要是想死,可以把药碗拿去涮涮,能不能死不保证。” ……好好好,现在是彻底不装了是吧。 梨乐一冲宋沩的背影虚虚地挥舞了一下拳头解气。 离开主屋之后,梨乐一仍跟着宋沩。 宋沩也知道她跟着,没回头,只说:“现在宋章已经死了,你……” “你自由了,是去是留你自己决定。” 梨乐一:“宋章是谁?” 宋沩步子一顿,梨乐一没来得及停下脚步,直直地撞上去。 “嘶……”她捂着额头抬头,就看见宋沩正似笑非笑看着自己。 “你嫁过来的时候,你爹娘没告诉你你夫君的名字?” “……”原来宋章就是宋老爷。 梨乐一随口敷衍道:“我忘了。” 宋沩不置可否,转身继续走。 梨乐一捂着额头在原地愣了两秒,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猛地冲上前抓住宋沩的手臂。 宋沩视线落在梨乐一抓着自己的手上:“姨娘刚刚口口声声求我放了你,现在真放了你,你倒是又纠缠不休起来。” 梨乐一不管宋沩的冷嘲热讽:“你刚才说我可以离开宋府?” 宋沩闻言眸色沉了下去。 梨乐一感觉宋沩看自己的眼神某一瞬间像是要把自己吃掉,她不自在地收回手,而宋沩则是过了好一会,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这声“嗯”,让萦绕在梨乐一心里的疑惑霎时间高涨了数百倍。 从刚才宋沩和宋老爷的对话可以得知,宋老爷的病根本不是被什么邪祟缠上了,而是宋沩一直在暗中给他下毒所致。 可如果宋沩是这一切的推手,和【怨】有联系,他怎么会轻易放自己离开? 梨乐一心里琢磨着事情一直没说话,宋沩不仅不催她,还一反常态地耐心地站在她面前,好似是在等她给自己一个确切的回答。 良久后,梨乐一试探地道:“你知道今天早上府里死了一个下人吗?” 这回换宋沩愣住了。 过了片刻,他笑了,一字一顿地反问道:“你该不会以为是那也是我杀的吧?” 梨乐一后背发凉,她缩起脖子,窝囊又胆大地回:“难道不是吗?” 宋沩这次是真的被气笑了。 他拿开药碗,用托盘不轻不重地砸了一下梨乐一的脑袋:“不是!” “我对其他人的命不感兴趣。” “那……”我看你昨天就对我的命挺感兴趣的。 梨乐一想反驳,但刚说一个字就泄气了,没敢说出口,调转话锋道:“可府里人说,老爷的病和那些下人的死都是鬼怪作祟……” 宋沩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梨乐一:“不然呢?难道我要在府里四处宣扬'我给老爷下毒'了么?” 梨乐一说不出话了。 宋沩收起嘴边散漫的笑,语气忽而变得正经:“其实我从很早以前就开始想,我该如何杀掉宋章了。” “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而那个机会在一年前终于到来了。” 第104章 宋沩陷入了回忆,目光凝在虚空的一点。 “那时候五姨娘突然暴毙,没过多久府中下人惨死,府里人心惶惶, 都说是鬼魂作怪, 我就知道, 我的机会来了。” 宋沩说起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和自己不相关的事情:“药是我很早以前就准备好了的,就算是再好的大夫来诊脉,也只会说他是得了风寒,诊不出别的。” “至于宋章被鬼魂缠身这件事也是我刻意散播出去的,为的是彻底洗清别人对我的怀疑。” 梨乐一难以置信。 所以宋老爷的病从头到尾都和府上的那些诡异事件没关系,只是宋沩专门为他设的局? 难怪呢,之前怎么也想不通的点现在终于想通了!他们绕了好大一圈弯路! 梨乐一目光略带幽怨地扫向宋沩,随后迅速移开,生怕被他发现。 宋沩收回目光看向梨乐一,眼底暗光涌动:“府上的那些怪事我不知道,我从始至终要的都只有宋章的命。” 梨乐一是相信宋沩的,因为刚才在窗外偷听到的宋沩和宋老爷的对话,也因为宋沩没有杀她。 她深吸一口气, 坚定道:“你放心,我不会把在主屋里发生的一切事情说出去的。” 宋沩上前一步逼近梨乐一,梨乐一以为他又要说一番话来威胁自己,却不想,他冷不丁问道:“宋章死了,你会离开吗?” 梨乐一:“呃……暂时应该不会吧……” 毕竟她进宋府可不是为了什么宋老爷,而是为了调查【怨】的身份和执念的。 “好。” 宋沩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梨乐一:? 好?然后呢?就没啦? 莫名其妙。 - 回到院子,院子里多了一个新面孔,是个十五六岁的小丫鬟。 小丫鬟见梨乐一走进来,立刻放下扫帚朝梨乐一行了个礼:“姨娘,我叫小玉,是宋七管家安排我过来的。” 梨乐一心下了然:“知道了,你继续忙你的事吧。” 宋七挑的人,她大可不必担心是哪个姨娘派来自己院子的“卧底”,于是她没多问小玉些什么。 一上午不见踪影的左思青从屋后走出来:“六姨娘。” 她意有所指地朝小玉那边看去一眼,随后往假山旁的石桌走去。梨乐一跟上,刚在石桌边坐下,左思青便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上午有什么发现吗?” 梨乐一摇头:“没有。” 关于宋沩的事,她不准备告诉除了鹤溪之外的玩家,她信不过他们,也不想多生事端。 左思青沉默,目光审视地看着梨乐一。 梨乐一神态自若地给自己倒了杯茶:“你呢?有什么发现没有?” 左思青:“没有,所以我现在正准备出去找。” 梨乐一无语地看了左思青一眼。 左思青这两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鹤溪他们因为下人的身份,都只能是干完了上头吩咐的活,才能有自由时间在府中寻找线索。 而左思青来了她院子后,不干活不说,从早到晚都见不到个人影。 梨乐一怀疑左思青特意申请调到自己院子,就是因为知道自己也是玩家,在她光明正大“旷工”的时候,自己不会阻拦她。 啧,总感觉又被算计了是怎么回事。 左思青没从梨乐一这里问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不准备久留,朝她摆摆手就准备离开。 梨乐一见状也起身回屋。 推开屋门,隔着屏风,梨乐一影影绰绰看见里屋自己的床上,似乎摆着什么东西。凝神细看后,发现那是一个灯笼。 她身型顿时僵住。 在院中打扫的小玉见梨乐一站在门口不动,扬声问道:“六姨娘,怎么了?地上有脏东西吗?” 已经走到院门口的左思青听到声音也回头,表情疑惑地看着梨乐一。 梨乐一抓着门框的手紧了紧:“没事。” 随后便走进屋,“砰”地一声将屋门关上。 - 左思青出了院子后,左拐右拐来到一处僻静的角落,那里已经有人在等候。 “怎么样,她看到灯笼之后是什么反应?”陈胜迫不及待地问道。 左思青皱眉:“没什么的反应。” 陈胜:“没反应?你确定她看到灯笼了?” 左思青:“嗯,她应该是看到灯笼了。” 陈胜想了想,说道:“也许,她只是故作镇定不让你看出来罢了。” 左思青赞同地点点头,但她心里还是有些不上不下的:“你确定这个法子能行?” 左思青今天早晨在自己的屋子醒来时,惊悚地发现她的床尾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人放上了一盏灯笼。 那盏灯笼极其诡异,糊在灯笼骨架上的纸摸上去光滑细腻,丝毫没有纸张粗糙的质感,反而像是在摸一个女人的皮肤。 左思青只摸了一下就不敢再摸了,她匆忙起床换好衣服便去找了和她一起进入这个副本的队友陈胜。 只是等她带着陈胜再次回来时,床上的灯笼却不见了。 左思青深知自己是被这个副本的【怨】盯上了,那个悄无声息出现在她床上的灯笼就是预告。 然而陈胜只思考了几分钟,便说他要去街上买个普通的灯笼。左思青起初不明白他要干什么,拦住他问道:“你买灯笼干什么?” 陈胜将昨晚的经历告诉左思青。 “我怀疑,蔡放之所以会被【怨】盯上,是因为他手上的那根蜡烛。而且你没发现么,整个宋府一盏灯笼都没有,灯笼和灯,或许就是这个副本的死亡条件。” 第164章 左思青闻言更纳闷了:“既然你都说了灯笼和灯是死亡条件,那你为什么还要去买?” 陈胜冷笑:“我们能猜到的事,其他人也能猜到。” 左思青:“所以?” 陈胜:“所以,如果其他人也在自己的房间里发现灯笼,你猜他们会怎么做?” 陈胜眼神忽然变得凶狠起来:“那个梨乐一在这个副本里的身份比我们都高,能接触到的宋府事物也更多,她肯定知道些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你说过,她和鹤溪也是组队进来的,那她肯定会把她找到的信息都告诉鹤溪。可是我去问鹤溪,鹤溪却说他什么也不知道。” 陈胜说着似乎是气不过,往旁边啐了一口:“鹤溪这个人防备心太强了,我还什么都没做,他就已经开始警惕我了。” “我觉得【钥匙】最有可能在鹤溪的身上。” 左思青:“确实,梨乐一不像是拿着【钥匙】的人,所以你是准备买灯笼放在鹤溪的床上?” 陈胜:“不,我要把灯笼放在梨乐一的床上。” “鹤溪太警惕了,稍有不慎就会被他看破,保险起见,放在梨乐一的床上是最好的。梨乐一在自己床上看见了灯笼,肯定会去找鹤溪,到时候我们悄悄跟着他们,去看他们都做了什么,就能知道他们现在手里都掌握了什么线索。” 陈胜说干就干,趁着早上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蔡放的尸体上时,悄悄溜出府买了盏普通的灯笼,然后又趁着梨乐一不在屋里的时候,在左思青的掩护下,将灯笼放在了梨乐一的床上。 左思青本来有七成的把握,但是看见梨乐一的反应后,她又开始变得不确定起来。 “你确定这个法子能骗到他们吗?” 陈胜不耐烦地乜了左思青一眼:“当然。除了你,还有谁见过那个真的灯笼?他们不会知道的。” “现在你就等着看吧,我们这么做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如果他们以为自己被盯上了准备拼死一搏,我们可以通过他们的死得到更多的信息。” “反正他们肯定不会什么都不做,我们只要盯紧梨乐一,就一定能得到线索。” 左思青暂且放下心。 她没和陈胜在角落待太久,和陈胜说完话后便急匆匆地朝院子赶去,毕竟她还等着看梨乐一发现灯笼之后的下一步反应是什么。 只是还没走到院门口,左思青便闻到了一股浓浓的烟味。她心里顿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院门口。 院子里火光冲天,而梨乐一正坐在院旁的石桌边,一边悠闲喝茶,一边看着陈胜买的那个假灯笼逐渐被大火吞噬。 看到左思青突然出现在院门口,她还小小的惊讶了一下:“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但左思青显然比她更震惊。 梨乐一居然直接把灯笼烧了? ! ! ! 自己房间里莫名其妙出现个灯笼,怎么都不该是把它烧了吧。难道不是应该先观察观察,不轻举妄动,赶紧想办法弄清楚灯笼是怎么来的,或者像她一样赶紧找信得过的人商量对策吗? 左思青看着很快被烧的只剩下骨架的灯笼,心情一时间五味杂陈。 良久,她努力平复下心情,装出一副惊讶又害怕的样子开口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梨乐一冲她咧着牙:“烧点不重要的东西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左思青:“可是,我刚才看见那好像是一个灯笼吧,我自打进府以来就没在府里见过灯笼,你哪来的灯笼?” 梨乐一笑眯眯地道:“在院子里捡到的。” 要不是这个灯笼是陈胜亲手放到梨乐一床上的,左思青或许真会被她这副无事发生的淡然态度给骗过去。 “你、你在院子里捡到的,为什么要把它烧了?万一灯笼里有解开【怨】执念的线索怎么办?” 梨乐一无所谓地耸耸肩:“我找过了,没有。而且这个灯笼是纸糊的,可以烧。” 梨乐一说完这句话后,左思青右眼皮狠狠一跳,几乎要以为自己和陈胜的计划就这么被梨乐一看穿了。 因为是纸糊的,所以可以烧。 梨乐一是知道了什么吗?左思青默不作声地打量起梨乐一的脸色。 反观梨乐一依旧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甚至还被灯笼燃烧产生的焰火熏得昏昏欲睡,打了一个哈欠。 “我早上起得太早了,现在有点困,我再回去补个觉好了。”梨乐一说着站起身,朝左思青摆了摆手,揉着眼睛走进屋内。 屋门关上的瞬间,她脸色骤沉,眼底不见丝毫困意。 是左思青,那个无缘无故出现在她房间里的灯笼,和左思青有关。 在梨乐一刚开始看到那个灯笼的时候,她的确是害怕的,以为自己已经被【怨】盯上了,那个灯笼就是昨天下午她误闯进的密室里,那具女尸怀中抱着的那个,连给鹤溪的“遗言”都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但等她靠近那个灯笼时,却发现那个灯笼似乎跟她在密室里看到的那个灯笼不太一样。 花纹形状不一样,连糊灯笼的面纸的材质看上去似乎也不大一样。 她上手摸了摸,发现就是普通的纸而已。 察觉到灯笼似乎真的就只是一个普通的灯笼后,梨乐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左思青的反常之处。 如果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讨论副本相关的事情,封闭性更好的房间不是更好的选择吗?为什么要选择带她去假山下说话? 除非,当时她的房间里有人,而左思青不想让她发现那个人。 梨乐一走到窗边仔细寻找,在一个非常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一个未被完全擦干净的脚印。 左思青这次不是一个人进入的副本。 至于左思青为什么莫名其妙要放一个灯笼在自己的房间里,梨乐一倾向于她是想利用自己去求证些什么。不管自己是死是活,左右她都能得到一些线索就是了。 而且左思青肯定和她一样,也知道那个诡异的灯笼的事情了。 梨乐一皱眉,轻轻啧了一声。 “贼心不改!” - 鹤溪从窗户翻进梨乐一的屋子里时,梨乐一正站在桌边,把一叠点心往纸上倒。 见到鹤溪,梨乐一眼睛唰地一下亮起来。随后她看了看门外,小跑过去到门边,嘱咐了小玉一句自己要睡午觉,让小玉别来打扰她后,关上门,又一路小跑到鹤溪身边,牵着鹤溪的手带着他去到桌边坐下。 “你来的正好,这些点心都是我特意给你留的,可好吃了,快吃快吃。” 梨乐一在鹤溪对面坐下,托着下巴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鹤溪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丝丝缕缕的甜在他舌尖化开:“好吃。” “对吧!”梨乐一露出一个傲娇的小表情,给鹤溪倒了杯茶推到他手边,“快吃快吃。” 鹤溪把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你也吃。” 梨乐一:“我不吃,我午饭吃的可饱了,全都是我爱吃的菜。” 鹤溪垂下眼:“好。” 小帅也从窗户外跳了进来,一屁股坐在鹤溪脚边,眼巴巴地看着鹤溪手里的点心。 梨乐一好笑地看着它:“这些都是甜的你不能吃。”她将自己刚才在饭桌上特意给小帅留的半条清蒸鱼摆在它面前,“吃吧。” 小帅埋头苦吃。 在鹤溪吃点心的时候,梨乐一将早晨的事情一一告诉了鹤溪。听到宋老爷的病是宋沩下毒导致时,鹤溪表情没什么波动,梨乐一见状又将左思青有同伴的事说了出来。 鹤溪放下没吃完的点心:“你怎么知道的?” 梨乐一震惊反问:“你知道?” 鹤溪:“嗯。不过只是猜测,现在还不能确定,他们很小心。” “是谁?”梨乐一问。 鹤溪:“陈胜。” 梨乐一立刻回忆起来,陈胜就是昨天她和鹤溪从主屋离开后,碰到的那名男玩家。她想到什么,喃喃自语道:“怪不得。” 鹤溪:“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昨天左思青会知道我们进过主屋的事情,应该就是陈胜告诉她的。” 鹤溪没在这件事情多纠结,一心想知道梨乐一是怎么知道左思青有同伴的,他之前因为不能确定,所以暂时还没将这一消息告诉梨乐一。 梨乐一便把假灯笼的事情说了出来。 话音落下,她感觉屋内的温度霎时间下降了好几度,鹤溪的眼神冷得像是结了冰。 不过短短几秒之后,他又恢复成了那个平淡无波的鹤溪。 梨乐一见鹤溪不吃了,问他:“你吃饱了吗?” 鹤溪:“吃饱了。” 梨乐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那你陪我去个地方吧。” - 梨乐一说的那个地方,就是四姨娘所住的院子外。 珠儿知道的关于宋府以往那些事情,应该都是四姨娘告诉她的,所以梨乐一推测,关于三姨娘和五姨娘的死,四姨娘应该知道些什么。 第165章 这才带着鹤溪,准备来“严刑逼供”一下四姨娘。 大概是被宋七禁足了的缘故,梨乐一隔着院墙听里头的动静,感觉里头跟没住人似的。 她坐在鹤溪的肩头,被他托着攀上院墙,确定了院子里现下没人之后,便轻巧地翻了进去,鹤溪紧跟着翻进来。 两个人贴着墙根走,避开院门口的守卫,来到屋后的窗户旁。 鹤溪将窗户轻轻拉开一道缝隙,往里看去。 窗内是卧室,卧室里的光线有些暗,十分安静,四姨娘似乎不在卧室里。 鹤溪率先翻进屋,确认没有危险之后,才打开窗户让梨乐一翻了进来。 梨乐一视线在屋内四处寻找,看见外间的桌旁悄无声息地坐着一道身影,看穿着打扮就是四姨娘无疑。 四姨娘低着头,正专注地摆弄着什么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样的场景,梨乐一莫名有些头皮发麻。 她原本打算拉着鹤溪躲到床后先看看情况,谁知道鹤溪竟然跟逛自家菜园子似的,大喇喇地朝着四姨娘走去。 等四姨娘终于发现自己的屋子潜进来两个不速之客后,正要开口叫人,鹤溪一记手刀劈在四姨娘的后脖颈上,将她劈晕了过去。 梨乐一:…… 鹤溪将晕倒后的四姨娘五花大绑起来,梨乐一则是趁着这个空档研究起刚才四姨娘全神贯注摆弄着的东西起来。 就是一个普通的碗,碗里装了一碗清水,唯一不普通的点在于,碗里漂浮着一些灰白色的、类似于纸灰的东西。 梨乐一伸手进去搅了搅,没融。 碗边则是放着一本翻开的字帖。 鹤溪将被捆得跟个粽子似的四姨娘拖进卧室里,走出来就看见梨乐一趴在桌上,脸凑到那碗水旁,看上去像是想要喝一口的样子。 他把梨乐一拉起来:“别喝,脏。” 梨乐一把手指头沾到的水在裙摆上擦干净:“没想喝,我就是看看。” 鹤溪拿起桌上的茶壶,带着梨乐一重新回到卧室。 冰凉的茶水浇在脸上,四姨娘很快便恢复了意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当看到蹲在自己面前的梨乐一时,顿时目眦尽裂。 她嘴巴里被塞了布,说不了话,于是她疯狂扭动着想来撞梨乐一,看样子像是要跟她拼个你死我活。 鹤溪把梨乐一拉到自己身后:“我们只是想来问你几个问题,如果你乖乖回答,我们就不伤害你。” 四姨娘恶狠狠地瞪几眼鹤溪,又恶狠狠地瞪几眼梨乐一,那眼神活像是在说:“你果然有奸夫!” 梨乐一心虚地咳嗽了两声。 鹤溪似乎没有察觉到身后梨乐一的尴尬,只盯着地上的四姨娘:“待会我会把你嘴里的布取掉,如果你喊的话,我会在你喊出声来之前,先挑断你的手筋。” 不得不说,鹤溪的面无表情配上这番话,的确很有说服力,四姨娘一下子就不动了,眼神恐惧地僵硬在原地。 鹤溪见自己的恐吓起了作用,也不多啰嗦,上手便准备扯掉塞在四姨娘嘴里的布。 然而手伸到半空却忽地顿住。 他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梨乐一见鹤溪停下动作正奇怪,扯了扯他的袖子想问他怎么了,却见他扭头看向自己身后,眸光倏地沉了下去。 梨乐一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见一条蜿蜒的血迹正缓慢地从四姨娘的床下流出来。 梨乐一呼吸一滞。 四姨娘的床下有东西。 她慢慢蹲下身,伏在地上,以侧脸贴地的姿势看向床底下,和一具死不瞑目的血尸对上了视线。 第105章 梨乐一僵住了。 在她身后,四姨娘突然像疯了似的开始疯狂扭动身体像床边爬去,似乎是想将床下的那具血尸挡住。 鹤溪将她制住,梨乐一则是仍维持着脸贴地看向床底的姿势,久久无法回神。 床下那具死不瞑目的血尸突然朝她眨了一下眼睛。 梨乐一瞬间从地上弹起来,连连退后了好几步,差点撞倒一个花瓶。鹤溪见状顾不上去管地上疯狂挣扎的四姨娘,走到梨乐一身旁问道:“怎么了?” 梨乐一指着床底下,不敢置信地道:“床下、床下有具血尸,而且好像还还是活的……” “呜呜呜……”四姨娘拼命挣扎着向床边爬去,鹤溪轻轻松松越过她来到床边,顺着血迹往床下一看,果然看到了梨乐一所说的血尸。 那些血迹就是从血尸的身上淌下来的。 而鹤溪在经过一番观察后,发现血尸不是躺在地板上,而是躺在一块装有轮子的木板上,木板几乎都已经被血给浸透了,鹤溪默了默,将木板拉出来。 这是一具非常瘦小的血尸,不, 应该是血人,看上去年龄不足十岁。被拉出来后, 大概是受不了刺眼的光线,ta的脑袋微微转动了一下,眼睛也闭了起来。 梨乐一忽然想起,之前珠儿在给她介绍宋府的情况时,曾提到过四姨娘有个女儿,但她来府上两天了,从未见到过四姨娘的女儿,包括今天早上宋老爷醒了,也只有四姨娘在床边守着,四姨娘的女儿始终没有出现。 结合四姨娘如此激烈的反应,梨乐一心里逐渐冒出一个恐怖的猜测。 四姨娘挣扎到力竭,她拼命想要掩盖的秘密已经被梨乐一他们发现了,她破罐破摔地躺在地上,眼神绝望地看着那个早已分辨不出面容的血人。 鹤溪用帕子擦掉手上的血迹,走到四姨娘跟前蹲下:“我现在会把你嘴里的布拿掉,如果你不想有除我们之外的第三个人知道你的秘密的话,就老实一点,不要乱叫。” 说完,鹤溪便拿掉了四姨娘嘴里的布。 四姨娘闭了闭眼,少倾,嗓音沙哑地道:“你们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们,你们……别伤害她。” 梨乐一平复了一下心情后问:“这个……人,是你的女儿吗?” 四姨娘眼角滑落一滴泪:“……是。” 梨乐一接着又问:“她是怎么变成这样的,这样的状态有多久了?” 四姨娘:“这样的状态有半个多月了,我现在、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半个月前的那个晚上,她说害怕的时候,我没有在意,也没有留下陪着她一起睡。” “如果,如果当时我留下陪她一起睡,她就不会半夜起来点蜡烛,也就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四姨娘说到这显然已经十分痛苦,还把自己的嘴唇咬出了血。 梨乐一和鹤溪没有说话,等四姨娘缓过那阵痛苦。 “那天晚上到后半夜的时候,我突然惊醒了,心跳的很快,总感觉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再过不久,我就听到阿俏的房间里好像有声音。我赶到阿俏房间的时候,她浑身的皮已经被剥了,但她还有一口气,她还在看我。” 梨乐一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她深吸一口气:“所以,你就把她藏在了你的房间里,一直到现在?” “嗯,我谁都不敢说。”不过是短短片刻的时间,四姨娘却像是老了十岁,眼里布满血丝,“我怕我说了,他们就会把我的孩子当成鬼怪打死。我只想我的阿俏好好的。” 不,不对。梨乐一皱眉。 阿俏被剥了皮,就算四姨娘刚发现她的时候她还剩下一口气,但是以她的状态,要么是鲜血流尽而死,要么就是引发感染之类的各种症状死去,怎么可能还能活到现在? 鹤溪也在此时发问:“你应该做了什么吧?不然她活不到现在。” 四姨娘闻言,眼珠子在眼眶里缓慢转动看向鹤溪,片刻后,她承认了:“是,我在发现阿悄出事的第一时间,我只想她能活下来,所以我找了大夫。” 梨乐一的心瞬间提起来:“哪位大夫?” “窦大夫。” 梨乐一和鹤溪对视一眼。 “你凭什么笃定,窦大夫愿意帮你,还会帮你保守这个秘密?你不怕他转头就把你女儿的事情闹到全城皆知吗?”梨乐一问。 “因为我有他的把柄。” 休息了这么一会,四姨娘恢复了些体力,她从地上坐起来,背靠着墙:“他只要敢把我女儿的事情告诉给别人,那他也活不成。” 梨乐一:“什么把柄?他和三姨娘私通?” 四姨娘费力地掀起眼皮看她一眼,眼中有诧异:“你知道?” 梨乐一谦虚:“知道的不多。” 四姨娘苦笑:“那你知道三姨娘当年怀的那个孩子不是老爷的,而是窦大夫的吗?” 梨乐一震惊。这她真的不知道! 四姨娘自顾自地说下去:“阿俏贪玩,有时候晚上会偷偷溜出院子去玩,我是在找阿俏的时候,无意间撞见了三姨娘和窦大夫在假山后的对话,才知道原来他们早有私情。” 四姨娘大概是觉得既然开了条口子,就干脆一股脑地将事情都倒个干净,所以不管梨乐一问的还是没问的,她通通都说了出来,而其中竟然还有五姨娘的事。 第166章 “在五姨娘还是窦大夫的妻子时,窦大夫就已经跟三姨娘有了私情,在想办法摆脱她了。她跟老爷的事,也是窦大夫设计陷害她的。” “窦大夫早就看出老爷对五姨娘有意,所以设计将五姨娘迷晕了亲自送到了老爷的床上。” 四姨娘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笑:“五姨娘也是可怜,替窦大夫背了那么久的骂名,她打死也想不到往自己身上泼脏水的会是自己的枕边人。” 梨乐一心中无限唏嘘,不过她没跟着四姨娘的情绪走,因为她还惦记着另外一件事:“之后呢,窦大夫答应帮你之后,他是如何吊着你女儿的命的?” 四姨娘收回思绪:“他先是给了我一副汤药,让我喂阿俏喝下,然后就在阿俏出事的第二天下午,他又来府上找到我,给了我一道黄符,说是一个道士给他的。只要将黄符燃烧后的灰烬掺进水里喂阿俏喝下,就能给阿俏续命。” “我按照他说的做了,我的阿俏果然活了下来。” 梨乐一看向外间桌上的那个碗,原来他们来时四姨娘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就是在兑给她女儿喝的符水。 视线转到那本摊开的字帖上,梨乐一忽然又想起件事情来:“那窦大夫昨天下午给你的那本字帖是……” 四姨娘:“嗯,字帖里有符纸,阿俏每天都需要喝一碗符水,但频繁和窦大夫接触容易引起怀疑,所以我就想了这个法子,光明正大地让人看着,更不容易被人怀疑。” 鹤溪听后走了过去,果然从字帖里又翻出来几张还未烧的符纸。 但梨乐一和他在这方面都不是专业的,看不懂符纸上都画了些什么。 就在这时,床边已经成为血人的阿俏嘴里泄出一声低低的闷哼,似乎正在经受着什么难以承受的痛苦。 四姨娘原本还算平淡的脸色骤变,哀求地看着梨乐一:“求求你,把那碗符水给阿俏喝了,无论我之前对你做了什么,阿俏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梨乐一只是问她:“你觉得,一个靠着符水续命的“人”,还能称之为人吗?” 梨乐一将四姨娘问得愣了一下,但过后四姨娘仍是哀求地看着梨乐一:“求求你,救救我的阿俏,她没有错……” 梨乐一叹气,走上前解开了绑着四姨娘的绳子,鹤溪没有阻拦。 而在绳子解开后的下一秒,四姨娘便跌跌撞撞地冲到桌边,端起那碗符水,回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血人抱在怀里。 血液立刻浸透了她的衣衫,但她恍若未觉,只语气温柔地道:“阿俏乖,阿俏乖,把这碗水喝下去,喝完了你就不难受了。” 梨乐一看到这一幕心里百味杂陈。 四姨娘喂完符水之后放下碗,没看站在桌边的梨乐一和鹤溪,只是紧紧抱着怀里的人,手一下一下地在血肉模糊的背上轻拍着。 这一幕看上去有种诡异的宁静感。 她没抬头:“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关于府里的怪事,我只知道亥时以后不能有光亮,因为光亮会把那东西吸引过来,其余的我就不知道了。” - 梨乐一和鹤溪从四姨娘的院子翻墙离开时,天色已经变得昏暗,他们不知不觉在四姨娘的屋中待到了傍晚。 “我准备去那个窦大夫住的屋子去看看。”鹤溪突然说。 梨乐一惊讶地看着他:“现在吗?可是天已经要黑了。” 鹤溪:“嗯,事不宜迟,拖到明天我担心他会察觉到什么。” 梨乐一不放心鹤溪一个人去,于是提议:“那我跟你一起去。” 鹤溪摇头:“不用,我一个人快去快回,人多容易被发现。” 鹤溪坚持不让梨乐一跟着,梨乐一没办法,只能回屋等他消息。鹤溪向她保证自己一定会在亥时之前回来,回来之后会立刻来向她报平安。 因为心里记挂着鹤溪,梨乐一晚饭没怎么吃,也没有注意到,宋七在离开时意味深长看向她的眼神。 吃完晚饭之后,梨乐一便坐在桌边时刻观察着院门口的动向,小帅摇着尾巴坐在她脚边,享用着不知道从哪里偷来的一整条清蒸鱼。 不知过了多久,窗户边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梨乐一倏地站起身,就看见一个人影轻盈地从窗外翻了进来。 “鹤……” 看清来人的长相后,梨乐一嘴角的笑容僵住:“宋沩?你来干什么?” 宋沩理了理袍袖,大摇大摆地走到桌边坐下,小帅看准时机跳到他腿上,用震天的呼噜声表示对他的欢迎。 反倒是梨乐一做贼心虚地走到门边,查看了四周确定没有人后,把门关上。 “我回去仔细想了想。”宋沩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姨娘虽然保证不会把我做的那些事情说出去,但口说无凭,我还是得亲自来看着您,才能放心。” 梨乐一:“……你说的看着我,就是半夜翻我屋的窗?” 宋沩品了口茶,气定神闲地道:“白天,于理不合。” 梨乐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晚上于理就合了么? 她在宋沩对面坐下:“要不这样,我给你写保证书怎么样?我还按手印,这样你应该就能放心了吧。” 宋沩懒懒抬睫睨她一眼,又垂下:“我白天的时候也想了很久,但想来想去,觉得怎么样都不如亲自看着的好。” 梨乐一闻言一口气顿时堵在胸口,这祖宗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待会鹤溪来找她,碰上了她两头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开始疯狂地头脑风暴,想该怎么把这个祖宗请走。只是还不等她想出法子,房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梨乐一心头重重一跳,心虚地问:“谁?” “六姨娘,是我。”宋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 作者有话说:最近有点卡文,先恢复日三,等之后调整好状态再日六[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谢谢大家的支持[比心][比心][比心] 第106章 宋沩挑眉,放下茶杯看着梨乐一,那三分质问、三分疑惑、三分冷漠的表情仿佛月黑风高翻别人屋子窗户的人不是他,而是梨乐一。 他似乎在等梨乐一给他一个解释。 梨乐一欲哭无泪。 应该是他们给自己一个解释吧!今晚他们一个个都怎么回事,都往自己屋跑。 门外的宋七没得到回应, 又敲了敲门:“六姨娘, 我见你晚膳时没用多少,担心您晚上会饿,特意吩咐厨房做了一碗八宝粥。” 梨乐一看了眼仍坐在桌边八风不动的宋沩,二话不说扯着他的手把他拉到卧室的窗户旁,对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宋沩不动。 梨乐一快哭了,跟拜祖宗似的拜他,同时还用气音道:“求你了,我真的不会乱说的,我发誓绝对不会把你的事情说出去!” 小帅蹲在二人中间,仰着脑袋好奇地看着二人。 宋沩不冷不淡地轻嗤一声,在梨乐一哀求的目光下,单手撑着窗台轻盈一跃,身影很快融入黑夜里。 梨乐一松了一口气, 关上窗后又马不停蹄地去到门边。 宋七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站在门外。 “谢谢宋七管家。”梨乐一笑着想从宋七手中接过托盘,结果宋七却绕过她径直进了屋。 宋七将粥放在桌上,视线落到宋沩没喝完的那杯茶水上。 梨乐一脑中警铃大作,立刻解释:“我喝的,我喝的我喝的。”说完便上前想将杯子拿过来。 宋七拿起杯子,将杯中的茶水往门外一泼。 梨乐一错愕地看着他:“你在干什么?” 宋七面色淡然地放下杯子:“水凉了。” 梨乐一:…… 怎么今天晚上大家都奇奇怪怪的。 轻咳了两声, 梨乐一旁敲侧击地提醒宋七道:“时间不早了,宋七管家今天在府里忙了一天应该也累了吧,早些回去休息吧。” 宋七却不慌不忙:“这粥凉了就不好喝了, 姨娘不趁热喝吗?” 梨乐一内心绝望,外表故作坚强,咬着牙道:“喝,我现在就喝。” 她端起那碗小米粥两口喝完,把碗往桌上一搁:“我喝完了。” 宋七嘴角的笑淡了些:“既然如此……” 就在这种关键时刻,小帅哒哒地从卧室里一蹦一跳地出来,开始在宋七的脚边来回蹭。梨乐一看着它,在心里咬牙切齿,这个看见帅哥就贴上去的不争气的东西! 反观宋七却心情很好,他弯腰抱起小帅,指尖轻挠它的下巴:“看来,这间屋子里,有人舍不得我走。” 梨乐一焦虑到开始苍蝇搓手:“要不你把它带回——” “嘎吱。” 卧室里传来窗户被推开的声音。 宋七停下动作,神情严肃地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梨乐一也震惊转头:这宋沩走就走吧,怎么还带半路回头的? ! 宋七喉咙深处泄出一声轻笑:“这么晚了,姨娘这里未必还有客人么?” 第167章 说完大步朝卧室走去。 梨乐一大脑一片空白,当即乱了阵脚:“等一下,宋七管家,你先等一下……” 卧室里没有人,只有窗户开着一道一拳宽的缝隙。 梨乐一记得清清楚楚,她刚才送走宋沩之后,可是把窗户关的严严实实,没有丝毫缝隙的。 意识到什么,她立刻解释:“应该是风!是风把窗户吹响的。” 在宋七怀里的小帅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扭着肥美壮硕的身躯从宋七怀里“咚”地一声跳到地下,哒哒地就往窗边走。 就在它蓄力准备跳上窗台时,梨乐一眼疾手快一把将它截胡抱在怀里。即使小帅拼命挣扎,梨乐一也没有放手。 宋七眉梢微挑:“它是不是想出去?” “是吗?”梨乐一装傻,随后拍了一下小帅的脑袋,“这么晚了,你就在屋子里给我好好待着。” 她稍显艰难地抱着小帅回到外间。 宋七默默看了眼窗户,转身离开。 他走到桌边端起空碗:“姨娘早些休息。” 梨乐一摁着跟年猪一样在她怀里拼命挣扎的小帅,语气狰狞地对宋七道:“嗯,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宋七:…… 在宋七离开后,梨乐一警惕地凑到门边,透过门缝确定宋七已经离开院子后,才一溜烟回到卧室的窗边,推开窗户朝外看去。 果不其然,看见了蹲在她窗户正下方的鹤溪。 她眼睛一亮,急急忙忙地伸手去拉鹤溪:“快进来,宋七已经走了。” 小帅也急得在屋里直扒拉墙壁。 鹤溪翻进屋后,看着院门口的方向问道:“他来干什么?” 梨乐一脊背挺直了些,莫名有些紧张:“就……来给我送夜宵,因为我晚饭没吃多少。” 鹤溪皱眉:“怎么没胃口?是着凉了么?”说着便上手试探梨乐一额头的温度。 梨乐一乖乖站着让他试,嘴上回答着:“没,我就是担心你,你在那个窦大夫家里没遇到什么事吧?” “没有。”鹤溪收回手,从怀里掏出一张被烧得只剩下一半的纸出来。 “那个窦大夫很谨慎,好像已经察觉到我们在调查他的事了。我偷偷潜入他家里的时候,看见他在烧东西。” 梨乐一奇怪地从鹤溪手里接过那张纸。 窦大夫已经察觉到他们在调查他了?他们目前为止似乎都跟那位窦大夫没什么交集吧。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早上在走廊里和窦大夫的对话让他看出了什么。梨乐一心沉了下去,不过现在不是后悔自己草率的时候,她看向手里那张鹤溪从火中抢救出来的纸条。 看着看着感觉有些不对,手忙脚乱地从身上翻找出那封在五姨娘屋里找到的信。两张纸放在一起一比对,字迹一模一样,内容也一模一样。 梨乐一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五姨娘的情夫,竟然是窦大夫!?” 五姨娘应该是除了窦大夫之外,唯一一个清楚自己是被冤枉了的人,对于一个在关键时刻不相信自己,还狠心将自己抛弃了的人,她不仅不恨,还依旧爱着? 这窦大夫也是个狠人啊,光指着宋老爷一个人薅。 “可……”梨乐一还有一点想不通,“同样的一首诗,五姨娘为什么要写两遍?” 鹤溪:“不,不止两遍。” “窦大夫烧的那些纸张上,写着的都是这首诗。甚至有好几张是只写到一半就没有写了的,我担心被他发现,所以只从里面捡出来了这一张。” “全是一首诗?”梨乐一震惊。 就算再怎么喜欢那首诗,也不至于次次都写吧,而且还有写到一半没写完的,这算什么情书? 梨乐一越想越觉得诡异,只写这一首诗,还有许多写到一半便没再往下写的,怎么感觉,不像是写情书,反倒像是在练习什么? 鹤溪也接着讲道:“之后,我在窦大夫家里的书房里发现了一叠没用过的信纸,纸张材质和他烧的那些信纸材质是一样的。” 梨乐一复述鹤溪的话:“材质一样……” 她倏地抬起头看着鹤溪:“这些诗,该不会是窦大夫写的吧?!” 鹤溪点头:“应该是。” 梨乐一对比着两张信纸,心脏声又快又重:“窦大夫模仿五姨娘的笔迹写情诗,五姨娘是被冤枉的,她什么都没做。” “是窦大夫,想要她的命……” 梨乐一后背发凉,五姨娘的死,竟然是窦大夫一手促成的。到底是有什么仇,什么恨,能让他丝毫不顾以往的情谊,处心积虑地将自己曾经的妻子送上绝路? 鹤溪从桌边端来一根凳子让梨乐一坐下,又去给梨乐一倒了杯茶水,等她脸色稍微好转一点后,才继续说道:“不仅如此。” “你还记得四姨娘说,窦大夫从一个道士那里讨来了可以为她女儿续命的符纸一事吗?” 梨乐一的手紧紧攥着茶杯:“我记得。” 鹤溪:“我在窦大夫的书房里,发现了用来画符纸的黄纸和朱砂,还有一些刚画完的符纸。” “那些符纸不是窦大夫从道士那里求来的,是窦大夫自己画的。” “他在研究邪术。” - 另一边,左思青的房间。 因为还没有到亥时,所以左思青屋里的蜡烛还没有熄,她坐在窗前,回忆着早晨醒来时出现在自己床尾的那一盏灯笼。 灯笼莫名其妙地出现,又莫名其妙地消失,而她除了灯笼之外,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再遇到什么诡异的事情。 陈胜和她说过,昨天晚上蔡放是在灭完府内所有的灯往回走时突然消失的。而蔡放被【怨】盯上的原因大概是他灭了府上所有的灯,却唯独忘了灭自己手上的。 因此,如果左思青真的触发了什么死亡条件,按理来说是活不到现在的。 那盏灯笼或许不是什么死亡预告,而是提示。 左思青回想着早上那短暂却令她印象深刻的触感,那是一盏人皮灯笼。人皮,府上死去的那些人同样都被剥了皮,两者之间一定有什么关联。 左思青想正入神时,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非常细微的动静,她立刻吹熄蜡烛,警惕地看着门的位置。 那声音并没有往她这里来,而是向院外走去。 左思青轻手轻脚来到门边,小心地将门推开一条缝,就看见梨乐一急匆匆地走出院门。 这么晚了,梨乐一要去哪? 联想到梨乐一白天对于陈胜放在她床上的假灯笼的反应,左思青断定她一定知道些什么,仅仅只犹豫了几秒,便抬脚跟了上去。 第107章 府中的灯都已经熄了,蜿蜒曲折的回廊里,左思青必须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不远处梨乐一半隐在黑暗中的身影,才勉强能跟上梨乐一的脚步。 她见梨乐一脚步没有丝毫犹豫,很明显就是冲着某个地方去的,心中不禁越发地感到疑惑,也更加坚定要从梨乐一身上打听到什么的想法。 又转过一个拐角后,梨乐一突然翻出了走廊的护栏,几步闪进了一旁黑漆漆的树影里便不见了踪影。 左思青很谨慎, 没有立刻跟上去, 而是在拐角处默默等了几分钟,确定那边没有动静后,才走上前去。 梨乐一消失的地方是一片灌木丛,连接着园中的池塘,大概是因为这片灌木丛位于角落的缘故,府上的下人平时似乎不怎么打理这处,灌木肆意生长,仅有的两棵树树枝长牙五爪地朝四周延伸,枝叶繁茂,遮住了大部分月光。 左思青白天的时候没注意过这处,但现在发现,这处地方用来和别人讨论一些隐秘的事情再适合不过了。 左思青猜测梨乐一来这里或许是为了见鹤溪,没多想就准备翻出去。 可她双手刚撑上护栏,一股阴寒的、夹杂着淡淡潮湿腥气的风忽然吹过她脸颊,她动作一顿,心底顿时涌上一股不安的预感。 这里的栏杆翻出去是草地,池塘还要走一段距离,但刚才的那股风却让她感觉池塘仿佛就在她脚下。 左思青神色凝重地看着栏杆外的草地,手指无意识地扣起护栏来,这是她思考时惯有的小动作,但扣着扣着,她又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护栏明明是木质的,可为什么摸起来却又冷又硬,像是石头? 左思青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恍然惊觉自己刚才就像是被夺了魂似的,仅仅是看到一个人离开院子,凭着那人的穿着便断定那个人是梨乐一,她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见那个人的脸! 这根本不像她,她以前在副本里素来小心谨慎,没有十足把握以及不确定的事她不会做,但是今天怎么这么轻易地就被勾了出来,在深夜的宋府做着如此危险的事情? 左思青回过神来后一阵恍惚,等意识再度变得清晰,她发现自己身处的根本不是走廊,而是一处偏僻无人的院落。 第168章 而她手下撑的也不是护栏,而是水井的井壁。 如果她刚才没有意识到不对劲翻过“护栏”的话,迎接她的不是草地,而是深不见底的水井! 又一阵潮湿腥气的从井中吹来,左思青看见井下深黑一片的井水里,缓缓浮现出一张怨毒惨白的脸。 左思青猛地收回手,顾不上害怕,跌跌撞撞跑出了院子。 - 杂役房。 在这个副本里男女玩家是分开住的,男玩家住一间,女玩家住一间。这次进入副本的一共有五位女玩家,除开梨乐一和左思青因为身份原因住在另一个院子里,其余三位女玩家晚上都睡在一起。 张红忙了一天好不容易才睡着,结果没过多久便被一阵脚步声吵醒。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便看见一个人影在自己身边坐下。 她旁边睡的是比她大几岁的女玩家刘慧梅。 张红和刘慧梅在宋府的工作一样,都是负责打扫庭院,整理那些花花草草。今天下午两个人在庭院清理落叶的时候,刘慧梅脚滑一不小心掉进池塘里了。 尽管刘慧梅掉下去之后没多久便被救了上来,也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可她总是说自己很冷,就好像还泡在水里一样。 一直到晚上,躺进被窝里的时候也还在说冷。 张红没办法,从柜子里翻出一床厚棉被给她搭上,她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张红被刘慧梅吵醒,脑子还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她以为刘慧梅是起床去上厕所了,没多想,见她还在床边坐着,便嘟囔了一句:“你之前不是觉得冷吗?快进被窝里盖着吧。” 刘慧梅应了声好,默默躺下。 随着刘慧梅的动作,房间里有奇怪的滴水声响起,已经陷入熟睡的张红并没有听到。 结果没过多久,张红又醒了,这次是被冷醒的。她醒了之后才发现,自己已经在刚才无意识的时候缩成了一团。 好冷。 怎么会这么冷? 张红翻了个身,突然发现自己身上的被子好像变重了,再一摸,左半边被子竟然全湿了。 她左边睡着的正是刘慧梅,她转头想问刘慧梅在干什么,怎么能把被子给打湿成这样,手伸出被子一推,摸到的却不是棉被,而是某种滑溜溜黏糊糊,还有一点弹性的东西。 张红察觉不对立刻收回手,但是手上已经沾了不少黏糊糊的液体,她拿到眼前一看,顿时被满手的猩红吓得呼吸停止。 刘慧梅已经死了,全身的皮被剥去,静静地躺在她的床位上,流出的血浸湿了她的被子,渗到了张红这边来。 - 梨乐一醒来时,鹤溪已经离开了。 昨天晚上她和鹤溪说完话已经很晚了,梨乐一担心鹤溪回去会遇到什么危险,便让他睡在了自己的房间,当然,不是睡一张床,鹤溪睡在了一旁的美人榻上。 也不知道鹤溪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她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梨乐一从床上坐起身,被子从她身上掉下去,她立刻打了一个冷战。 好冷。 现在副本里的季节大概是秋季,昨天还只是有点凉飕飕的,今天简直就像是入了冬。 梨乐一穿好衣服后,又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披风裹上,这才出门准备去打听宋府昨天晚上有没有发生什么情况。 宋府昨天晚上死了四个人。 宋老爷,四姨娘,四姨娘的女儿阿俏,以及女玩家刘慧梅。 不过四个人中只有阿俏和刘慧梅是被人剥去了皮,宋老爷和四姨娘的尸体都十分完整,没有外伤。 四姨娘是服毒自杀,根据发现她的下人所说,早晨下人们进四姨娘的屋子的时候,看见四姨娘坐在床边,怀里紧紧地抱着阿俏的血尸,口鼻流血,看上去已经死去多时。 梨乐一心中唏嘘不已,四姨娘做的那些坏事固然可恨,但是作为一位母亲,她深深地爱着自己的孩子。 她心里大概也清楚,阿俏现在这么活着很痛苦很煎熬,既然不能陪着阿俏一起活,那就索性陪着她一起死。 至于宋老爷,下人们都猜测宋老爷是被那个一直缠着他的“东西”索了命去。但梨乐一却心知肚明,宋老爷也是被毒死的,还是被他的亲儿子给毒死的。 看着宋老爷的尸体,梨乐一的目光下意识地在围观的人群中寻找宋沩的身影。 宋沩远远地站在台阶上看着这里,面无表情。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他今天穿了一身白。 这个庭院里,就宋沩亮得显眼,像一捧落在台阶上的新雪。 四姨娘母女和刘慧梅的尸体很快便被人用草席裹了起来放在板车上,但宋老爷的尸体他们不敢动。 毕竟宋老爷是这个府里的主子,就算大家认为他死的不祥,却也都不敢第一个站出来,说要把他的尸体用草席裹了,随随便便地丢到乱葬岗去。 最后还是宋沩站出来说:“先将老爷的尸体搬回主屋吧,丧事还是要办的,但一切从简。” 下人们这才终于松了口气,开始动作。 梨乐一趁乱离开,和鹤溪一起去到杂役房,玩家们此刻都聚在这里。 张红和田英英作为刘慧梅的室友,被玩家们围在中间,询问昨天晚上刘慧梅出事时的具体情况。 张红和田英英的脸色都很白,眼下也都有黑眼圈,昨天晚上估计一晚上没睡。不过田英英年纪小,副本经历不多,所以她大部分时间都是眼神空洞地坐在一旁,手指死死绞着自己的衣袖。 张红的状况要好一些,不过毕竟昨晚受了那么大的冲击,她每讲几句都要停下来休息一会。 昨天晚上田英英是被张红叫起来的,她醒来之后看到刘慧梅变成了血尸被吓了一大跳,连滚带爬地离开床。 她和张红两个人害怕床上的血尸不敢在床上待着,但也不敢出去在府上乱转,只能互相依偎缩在角落里,煎熬地度过了那个漫长的夜晚。 鹤溪听完后问:“刘慧梅昨天白天有没有过什么奇怪的举动,或者做过什么奇怪的事?” 张红:“没有,但是她昨天下午不小心掉进了院子里的池塘,回来之后就一直在说她很冷。” 池塘…… 听完张红的话,左思青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昨天晚上她回屋之后,什么也没有发生,一夜平安。 她算是躲过一劫。 而刘慧梅白天掉进了池塘里,晚上悄无声息地就死了,所以,【怨】的杀人条件除了灯光,还有一个就是水吗? 梨乐一也在想着和左思青一样的事情,就连离开杂役房之后也是一副眉头紧皱,心事重重的模样。 没走出多远,鹤溪忽然拉着她躲到廊柱后。 梨乐一回神:“怎么了?” 鹤溪:“窦大夫。” 梨乐一顺着鹤溪的视线看过去,就看见窦大夫背着药箱,快步穿过院子往大门口去。 窦大夫今日应该是来府上给宋老爷问诊的,没想到宋老爷死了,白跑一趟。 鹤溪看着窦大夫消失在大门口后,立刻便跟了上去。 梨乐一想跟,被他阻止:“你就在府里等我。” 第108章 和鹤溪分开后, 梨乐一独自往自己的院里走去。不曾想,半路撞见左思青和陈胜行色匆匆地往某个地方赶。 两个人边走还边警惕着四周,似乎并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要去做什么事情。 梨乐一在左思青朝自己的方向看过来时, 迅速躲到了拐角处。 这两人偷偷摸摸一看就憋着坏,她决定跟上去看看,她一路跟着二人来到了五姨娘住的院子附近,亲眼看着左思青和陈胜推门进了五姨娘的院子里。 左思青和陈胜都是十分谨慎且敏锐的人,所以梨乐一不敢靠得太近, 怕被他们发现, 只敢在远处观察。 没过多久,左思青和陈胜走了出来,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点疑惑。 就在梨乐一以为他们要去下一个地方时,两人却只是简单地讨论了几句,便分开去做各自的事情了。 因为离得远,所以梨乐一没听清他们具体说了些什么,只是听到一些模糊的字眼,什么水井、女人之类的。 梨乐一等左思青陈胜走远之后,才从躲藏的地方出来。 虽然没弄清楚左思青陈胜来这里的原因,但是从昨天他们将假灯笼放在自己床上试探自己来看,如果没有确切的证据和十足的把握,左思青和陈胜是不会冒然行动的。 他们必然是得到了和五姨娘院子相关的线索,才会行动。 而他们刚才的对话中,提到了水井, 所以他们得到的线索是和水井有关的吗? 梨乐一来到五姨娘的院子前, 推门走了进去。 上一次进来的时候,梨乐一就觉得五姨娘的院子冷得很,今天更甚, 她裹紧了身上的披风,去到井边。 这口井就算白天往里看,也是黑漆漆的,梨乐一模模糊糊能看见自己的脑袋倒映在井水上。 第169章 梨乐一看了半天,除了有点冷,后背有点凉,啥也没看出来。 她不肯放弃,又将水桶给放了下去,打了桶水上来。但井里的水并无异样,也没有什么诡异的味道。 梨乐一把水倒回去,井水泛起阵阵波澜,梨乐一忽然看见,井中自己的倒影背后多了一道身影。 她猛地回头,宋沩正站在她背后。 “姨娘可真是好兴致,清早去哪逛不好,偏偏来这死过人的院子逛,也不嫌晦气。” 看着宋沩说话不痛不痒的模样梨乐一就来气,天知道她刚才被宋沩吓得差点站不住掉进井里! 她没好气地瞪了宋沩一眼:“你找我有事?” 宋沩轻笑道:“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姨娘这是要背着我做什么坏事呢?” 梨乐一翻了个白眼,就知道宋沩来找自己没什么好事,原来是来监视自己的。她无可奈何地摆了摆手:“我要是真的想要告发你,昨天白天和今天早上我有无数次机会,但是我没有,你还不相信我吗?” 宋沩闻言笑意更盛:“姨娘虽然没有做,但不代表你没有想过,不然你也不会说你有'无数次机会'了。那我可不得好好的看着你么?” 梨乐一说不过宋沩,气呼呼地转身朝屋内走:“随便你吧,反正现在我要在这间'不吉利'的屋子里逛,你不介意的话就跟着吧!” 宋沩不慌不忙地跟在梨乐一身后:“姨娘都不在意这些,我又怎么会在意呢?” 梨乐一像是第一次认识宋沩般,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前几天她见到的都是杀伐果决、不近人情的宋沩,却没想到,宋沩竟然还有死缠烂打的一面。 她懒得再跟宋沩斗嘴气自己,转而观察起屋子来。 这间屋子和她上一次来的时候一样,没有改变,估计左思青和陈胜他们没在这间屋子里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不然离开时也不会是那样的表情。 梨乐一想到什么,朝着房间角落的花瓶走去,上次她和宋七就是在这里发现了那三炷香,她也是在发现了三炷香之后,才会被拉进那间密室。 手刚碰上花瓶,梨乐一便犹豫了。 上次她晕倒之后是被宋七给抱回去的,可现在跟在她身旁的可不是宋七,而是宋沩。 如果待会她又晕倒了,宋沩会不会趁机把她给杀人灭口了?省的他整天提心吊胆,担心自己把他做的那些事情给捅出去。 “你对着一个花瓶发什么呆?”宋沩见梨乐一摸着花瓶不动,走到她身旁。 梨乐一猛然收回手。 不行,她还不能死。 “没什么。”她转身往门外走,“这屋子里没什么奇怪的,我要走了。” 宋沩伸手拽住她:“等一下。” 梨乐一:“?” 宋沩神情严肃:“有什么味道。” 梨乐一:……她怎么忘了,宋沩也是个狗鼻子。 宋沩只是闻了几秒,便朝着花瓶走去,他将花瓶移开,花瓶后赫然和上次一样,插着三炷香。 而且这三炷香应该是今天才换上的,在她和宋沩,以及左思青和陈胜之前,还有人来过这里。 - 让梨乐一感到庆幸的是,这一次她没有被拉入那个奇怪诡异的密室,平安无事地离开了五姨娘的院子。 但令梨乐一感到不幸的是,宋沩似乎赖上她了,竟然一直跟着她回了院子。 他悠闲地在桌边坐下,梨乐一见状实在忍不住,问他:“你不需要去处理宋老爷的后事吗?” 宋沩毫不见外地给自己倒了杯茶:“那些事情有宋七处理,宋章他现在应该不想看见我,我就不去他眼前惹他生气了,让他好好走完最后这段路。” …… 梨乐一没话说了,她坐在桌边,手上焦虑地绞着帕子,在想该怎么把宋沩打发走。 宋沩淡定地喝着茶,对梨乐一时不时飘来的视线只作不知。 就在梨乐一记得焦头烂额时,一个小厮着急忙慌地经过院门口,余光瞥见屋内正喝茶的宋沩,小跑着进来。 “少爷,原来您在这啊,我都找您半天了。” 小厮凑到宋沩耳边说了几句话,宋沩悠闲的神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他放下茶杯沉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小厮:“就刚刚。” “是出什么事了吗?”梨乐一状似关心,实则煽风点火地道,“那是不是得赶紧去看看,免得事情闹大了,一发不可收拾?” 宋沩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多谢姨娘关心,但不是什么大事,我去去就回。” 这亲昵娴熟的语气惹得小厮在梨乐一和宋沩之间来回看了好几眼,最后惶惶地低下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 宋沩离开后,梨乐一不自觉地皱起眉,这个宋沩似乎比前几天更不好对付了。最令她感到头疼的是,她看不出来宋沩留在她身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说是监视,但又不太像。 不过梨乐一没能头疼太久,因为很快,宋七便带着香喷喷的早餐上门来了,时间精准的跟掐着点似的。 小帅跟在宋七身后,叼着条清蒸鱼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来。 下人们摆好餐后便退了出去,独留梨乐一和宋七在屋里。 梨乐一没什么胃口,准备先舀碗银耳汤来喝,宋七见状上前从她手里接过碗,主动帮她舀。 “最近府里不太平,姨娘还是少在外面逛的好。”宋七忽然语气平淡地道。 梨乐一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差点以为宋七知道了些什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见他没再说什么,刚才的话似乎就只是一句随口的提醒,才渐渐放下心。 - 鹤溪一直到下午才回来,期间梨乐一无数次生出过出去找鹤溪的念头,但是又因为怕两个人错过的原因,硬生生地将那些念头压下。 在听到卧室里传来敲窗户的声音时,梨乐一立马起身去关门,转头便看见鹤溪已经站在了卧室的窗边。 她连忙迎上去:“你没事吧,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鹤溪:“不是。那个窦大夫已经察觉我们在调查他了,一上午都在医馆里待着,没有任何异常的行为。” “我想着跟久一点,总会露出一点马脚,花的时间就多了些,不知不觉就到这个时候了。” 梨乐一问:“那你有什么发现吗?” 鹤溪摇头:“没有,他很谨慎。” 梨乐一安慰道:“没关系,本来也没期望在窦大夫那里找出点什么。”她将自己在五姨娘院子里的发现告诉鹤溪。 “我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这个副本里的【怨】是五姨娘了。” 之前因为三姨娘和五姨娘的死状死因都差不多,所以梨乐一她还无法确定这个副本的【怨】到底是谁。 在五姨娘屋子里发现的诡异现象和经历只是扩大了她对五姨娘的怀疑,但她始终无法确定。 直到今天早上得知刘慧梅或许是因为落水触发了死亡条件,以及左思青和陈胜去五姨娘院子里查看这一行为,才让梨乐一的视线重新落回了五姨娘的身上。 死亡条件和水有关,而五姨娘的院子里恰好又有一口井。 梨乐一两次进入五姨娘的院子,除了那三炷香之外,五姨娘的院子里最让梨乐一觉得不对劲的就是那口井了。 再加上今天早晨,五姨娘屋子里那三柱新点上的香,梨乐一合理怀疑那三柱香是用来祭奠五姨娘的鬼魂的。 “我怀疑,”她目光凝重地看着鹤溪,“是有人在利用五姨娘的鬼魂来害人。” 第109章 梨乐一的怀疑并不是毫无依据, 空xue来风的。 她从得知三姨娘和五姨娘都诡异地死于暴毙,且两个人尸体后背的皮肤都被剥走之后,便一直觉得奇怪。 为什么从三姨娘死到五姨娘死这段时间内,宋府内没有出事,偏偏是五姨娘死后,宋府才开始有其他的人出事? 且为什么三姨娘和五姨娘只是被剥去了后背上的皮,而在她们之后死的人则是被剥去了全身的皮。 也许,三姨娘和五姨娘的死是人为造成的, 而在她们之后死去的那些人才是被冤魂杀害的无辜人。 “三姨娘和五姨娘应该是被同一个人杀死的, 那个人准备用她们的尸体去做某件事。他原本盯上的人是三姨娘,或许是失败了,所以之后才又把目光放在了五姨娘的身上。” 梨乐一将自己的推测说出来。 这样也能解释得通,为什么三姨娘突然暴毙后府里平安无事,一直到五姨娘暴毙后,府里才开始出现剥皮惨案。 鹤溪沉吟片刻,道:“你怀疑凶手是窦大夫?” 梨乐一:“嗯。他是大夫,精通药理,想要悄无声息地杀掉一个人,并将其伪装成暴毙并不难。这个副本开头的卦词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说的应该就是窦大夫设局暗害五姨娘的事。” “而且你不是说了吗,他还在研究邪术。虽然不知道他具体想要干什么,但是他在研究的邪术肯定和宋府的怪事脱不了干系。” 第170章 鹤溪眉头微微蹙起:“他太谨慎了, 除了一些符纸, 我没在他的住所找到其他和邪术有关的东西。” 梨乐一拍拍他的肩,安慰道:“如果我们猜的没错,那他肯定从三姨娘死之前就开始筹划了,这都过已经好几年了,怎么可能轻易露出破绽让我们找到。” 几番思索间,梨乐一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她决定明天早上趁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去五姨娘的院子里守株待兔。 五姨娘屋里的那三炷香应该也是窦大夫计划中的一部分,只要她提前去蹲着,就一定能蹲到窦大夫前去换香,到时候就可以知道除了换香,窦大夫还会在五姨娘的屋子里做些什么事。 不过梨乐一不准备把她的计划告诉鹤溪,毕竟这个计划还是有一定的危险性的,她一个人作死就行了,可不能让鹤溪跟着她一起作死。 两人一番讨论下来,外面的天色已变得昏黄,梨乐一估摸着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便和鹤溪道了别,约定明早见。 当然,明早能不能见得成就得看天意了。 - 入夜,今晚轮到鹤溪和另一个男玩家李普将宋府阖府上下的灯都熄灭,包括停放着宋老爷尸体的堂屋。 宋府情况特殊,大家都知道晚上亮灯会死,没人敢给宋老爷守夜,宋沩和宋七也是默许的,所以今晚就只能委屈宋老爷一个人在堂屋里躺着了。 熄完全部的灯,鹤溪和李普摸黑往回走。 然而在转过一个拐角后,通往前一个院子的小门后突然一闪而过一道亮光。 李普被吓得顿时伸手去抓鹤溪的袖子:“我艹,那是、是、什么东西?你看见了吗?” 鹤溪淡然拂开李普的手:“看见了。” 说完也不管李普,大步朝光亮闪过的地方走。 李普虽然害怕,但这条路是回杂役房的必经之路,再加上他现在也不敢一个人待着,于是赶紧追了上去。 两人前后穿过小门,鹤溪突然停下了脚步,李普跟着停下,哆哆嗦嗦地躲在他身后,只伸个脑袋朝前方看去。 他先是看见一点黯淡的黄光在黑暗的长廊里缓慢地移动着,他起先还以为是鬼火之类的,但眯着眼睛细细看了一阵后发现不是。 那是一盏灯笼,是一个人正提着灯笼在走廊里走。 李普进入宋府以来,就没在宋府里看见过一盏灯笼。他因为好奇问过府上的下人,下人们只说灯笼不吉利,没跟他多解释什么。 此时此刻,李普在府里看见灯笼的恐惧程度不亚于直接见到鬼。 先不说灯笼是从哪来的,就说那人敢提着灯笼独自在熄了灯之后的宋府逛,那人就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李普带着点好奇和恐惧朝那道光源细看,不看还好,一看他的腿立刻软了。 提着灯笼的人身上穿着深蓝色的衣袍,李普今天在宋府只见过一个穿深蓝色衣袍的人,宋老爷。 还是穿着寿衣的宋老爷。 宋、宋老爷诈尸了! 李普两眼一番就要朝后倒。 一直关注着那道亮光的鹤溪跟后背长了眼睛似的,在李普即将倒下的瞬间,扯着李普躲到了廊柱后面。 李普被手臂传来的剧烈疼痛给刺激得清醒了一些,他站稳后诧异地看了一眼鹤溪,倒是没想到鹤溪看着清瘦,实则力气大的惊人。 鹤溪压低声音警告他道:“不想死就别发出任何声音。” 李普点头如捣蒜。 鹤溪没跟他多费口舌,又马上回头去观察“宋老爷”的动向。 “宋老爷”最后进了五姨娘的院子。 鹤溪收回视线。 在他面前,李普整个人都快抖得站不住了,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鬼,五姨娘是鬼,宋老爷是鬼,他们都是鬼……” 鹤溪短暂思考片刻,抬脚快步朝某处走去,李普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但见他在走到通往前院的院门时,却脚步突然一拐,往回廊的另一边走去。 要知道,五姨娘的院子可就在回廊的另一边。 李普急忙拉住鹤溪:“你要去哪?” 鹤溪:“去五姨娘的院子里看看。” 李普震惊:“你不要命了?宋老爷是鬼啊,你还要上赶着往他跟前凑!” 鹤溪语气依旧平淡:“现在去,也许会找到什么线索。” 李普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疯了,就为了那点线索至于把自己的命搭上吗?” 鹤溪皱眉,将自己的衣袖从李普的手里抽出来:“你害怕可以先回去。” 李普:“你真的疯了。” 鹤溪转身,头也不回地朝五姨娘的院子走,李普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最后摇摇头,和他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 鹤溪来到五姨娘院子的院门前。 他贴着门旁的墙细细听了一阵,里面没有任何声音,于是他将院门推开了一条缝隙,朝里看去。 院子里黑漆漆一片,包括屋子也是,丝毫没有一丝亮光。 奇怪,难道是“宋老爷”进院子之后就把灯笼给熄了? 鹤溪没有冒然推门进入,反而是观察了一阵后,选择爬墙进入院子。 鹤溪的夜视能力非常不错,他趴在墙头,视线仔仔细细地扫过院中的每一处角落,没发现任何异常,屋内也没有发现有人活动的迹象。 他翻过院墙,轻飘飘落地,没发出一丝声响。 鹤溪先去梨乐一提到过的那口井前看了看,没看出什么来,看上去就是一口普通的井,他又绕到屋后,小心翼翼地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 这扇窗户后应该是五姨娘的卧房,鹤溪没听到卧房里有声音,但保险起见,他先往屋内丢了一颗小石头,听到石头落地咕噜噜的响声结束,屋内归于一片寂静,才翻窗进入屋内。 比起宋老爷重新“死”在五姨娘的屋子里,更让鹤溪感到疑惑的是,宋老爷不见了。 鹤溪将床下、柜子里都看过了,没有找到宋老爷的踪迹,先不管宋老爷现在是死是活,鹤溪可是亲眼看着他进了这个院子。 为什么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确定了五姨娘的院子没人后,鹤溪没再多作停留,迅速翻墙离开,他脚步匆匆去的下一个地方,就是停放着宋老爷尸体的堂屋。 堂屋里,宋老爷的尸体安详地躺在灵床上,身上穿着的正是鹤溪不久前才看到的那身深蓝色的衣袍。 第110章 从堂屋离开, 鹤溪没有返回杂役房,而是去了梨乐一的院子。 刚才的种种事情太过诡异,他想尽快告诉梨乐一。 刚一推开梨乐一卧房的窗户,鹤溪便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但他现在离开显然已经晚了,而且他也没打算离开。 他翻进屋内站定。 随着一声轻笑,一道凉薄的声音自身侧响起:“六姨娘这里,还真是比我想的要热闹多了。” 是宋七。 鹤溪不咸不淡地看了一眼宋七,而后视线扫过懒洋洋倚在柜子旁的宋沩,最后落在了坐在床边,一脸苦大仇深看着自己的梨乐一身上。 和鹤溪对视上之后,梨乐一发出了一声又长又无奈的叹息。 鹤溪就算了,她想不通的是为什么宋沩和宋七能如此怡然自得地进出她的屋子,全然一副把她的屋子当成自己家的模样。 白天就算了, 晚上也跟逛超市似的不打声招呼大喇喇地就走进来了。这下好了吧,撞一块了吧。 整个屋子里现在唯一还能笑得出来的人,不,活物,应该只有小帅了。它一会蹭蹭宋七,一会蹭蹭宋沩,一会又跳到窗台上,把脑袋拼命往鹤溪的怀里拱求摸摸。 梨乐一彻底放弃思考了,反正造成现在这个尴尬局面肯定不是她的原因。 “我知道了, ”她从床边站起身, 嘴里一边念念有词,一边往门口走,“这里不是我的房间, 我要去找我自己的房间。” 宋沩站得离她最近,一把拉住她:“你疯了,这里就是你的房间,你还要去哪?不要命了?” 梨乐一反问:“你既然知道这是我的房间,那你大半夜的不在自己房间里好好待着,非要往我的房间跑?你就要命了?” 宋沩顿了顿,随即收回手,语气懒洋洋的:“这不是因为最近府上不太平,我担心姨娘您的安全,这才冒险过来看看么。” 梨乐一在心里冷哼一声,心说我信你个鬼,又看向宋七,宋七不慌不忙地道:“我害怕,所以来找姨娘搭个伴。” 梨乐一:…… 如果不是宋七说话时的语气太过于云淡风轻,她或许就信了。 不过宋七才不管梨乐一信不信,目光转向最后一个进这间屋子的人——鹤溪。 “这位是……” “这是我在府里认识的朋友。”不等鹤溪开口,梨乐一先站出来回答道。 “朋友。”宋七意味深长地重复着梨乐一的话。 宋沩则是似笑非笑地道:“才来宋府多久,六姨娘竟然就有了可以半夜翻窗户来找你的朋友。” 第171章 梨乐一无语地瞥他一眼:“你们大哥不说二哥好吗?” 鹤溪默默走到床边,对着梨乐一道:“我来是有事情要告诉你。” 梨乐一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表情有些为难,现在宋沩和宋七在这里,并不是说副本事情的好时机。 鹤溪却安抚地摇了摇头,示意梨乐一不要担心,而后开口:“我刚才熄完灯准备回屋休息的时候,看见一个穿着深蓝色衣袍的人,提着灯笼进了五姨娘的院子。” 鹤溪没有明着说是宋老爷,但是宋老爷身上穿的寿衣是宋七看着人换的,宋沩也知道这事,所以二人很快便意识到了鹤溪说的是谁。 宋沩先是否定。因为府上虽然怪事频出,但迄今为止还没有发生过死去的人诈尸之类的事情。 “你大晚上来找这人,就是为了给她讲鬼故事的?” 鹤溪:“看见这件事的不止我一个人,还有另外一个负责熄灯的下人也看见了,明天早上你可以去问他。” 梨乐一对鹤溪的话不疑有他,追问道:“那宋老爷进了五姨娘的院子之后呢,他做了什么?” 鹤溪:“不知道,他进了五姨娘的院子之后便消失了。后来,我又去堂屋里看了一眼,发现宋老爷还好生生地躺在那里,看上去并没有诈尸的迹象。” “也许,我之前看见的是宋老爷的鬼魂也说不定。” 宋沩和宋七对鹤溪的话半信半疑,梨乐一则是陷入沉思。 死去的宋老爷提着灯笼进入五姨娘的院子,乍一看是宋府背后的鬼魂在作祟,但细想却处处都是漏洞。 最最关键的是,宋老爷的死跟五姨娘完全没关系,他是被宋沩毒死的啊!那宋老爷的鬼魂半夜去五姨娘的院子又是为什么呢? 想不通,完全想不通。她仰头栽倒在床上,不想想了,想睡觉,只是—— 她看着房间里的三个人,一个头三个大。 不过这三个人刚才还互相看不对眼,到睡觉的时候却莫名变得和谐起来,没说几句话便分完了各自要睡的地方。 宋沩睡美人榻,鹤溪和宋七则是在地上打地铺。 梨乐一:…… 合着哥几个真把她这当自己家了。 - 由于鹤溪宋沩他们昨天晚上睡在梨乐一的房间,导致梨乐一早晨去五姨娘院子蹲点的计划流产。 她被迫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醒来之后,屋子里的三个人自然都已经离开了。梨乐一洗漱完毕,想了想,还是先去了一趟五姨娘的院子。 角落里的三炷香已经快燃尽了。 梨乐一转身离开,去杂役房找鹤溪。 或许是昨天死了太多人,昨天晚上的宋府一派平静,没有人出事,至少玩家们都还好好的。 和鹤溪汇合之后,两个人紧赶慢赶地朝堂屋赶去,准备去看看宋老爷的具体情况。 还未走到堂屋,梨乐一便听见院子里几个洒扫的下人嘀嘀咕咕在聊着什么诈尸、灯油之类的事情。 堂屋里,宋七早已经在那,他面前站着一个下人,下人浑身颤抖,声音也十分虚弱,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见到梨乐一和鹤溪进来,宋七并不惊讶,冲二人微微颔首后,便示意面前的下人:“你继续说。” 下人应了声,擦了把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继续道:“这几天府上不太平,再加上我平时睡眠就浅,所以睡着后一有个什么风吹草动我立刻就会醒。” “昨天晚上我很晚才睡着,结果睡着后没多久,我就听到屋外有动静。我睁开眼,就看见一个人影慢慢从我的房间外面走过去,那个人手里还,还提着灯笼。” 梨乐一看向鹤溪。 这个下人说的和鹤溪昨天晚上说的对上了,昨天晚上鹤溪看见的宋老爷就提着灯笼。 宋七点头,又问道:“那你有看见那个提着灯笼的人的长相吗?” 这下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没、没看清,只看见那个人穿着深蓝色的衣服,就跟、就跟老爷身上穿着的一样。后半夜我全程都缩在被子里一动不敢动,生怕发出点动静被听见……” 下人额头上的冷汗越冒越多,声音也越发的恐惧:“今天早上,我跟着人一起来堂屋打扫。我,我想着,也许昨天晚上是我看错了也说不定,就壮着胆子去看了眼老爷的尸体,结果发现,结果发现……” “老爷的右手上有几滴白色的蜡油……昨天晚上,我看见的就是老爷,老爷他,老爷他诈尸了!” 在下人说完的好几分钟内,堂屋内没有任何说话声。 片刻后,宋七开口:“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下人如蒙大赦,忙不叠退出了堂屋,眼神压根就不敢往一旁宋老爷的尸体上看。 等下人离开后,梨乐一走到宋老爷的尸体旁,果然正如那个下人所说,宋老爷右手的手背上有几滴很明显的白色蜡油。 宋七走到梨乐一身旁,又指了指宋老爷的右手指尖:“我刚才看了,不光手背有,指尖上也沾到了一点。” 梨乐一心跳顿时加速,后背攀上阵阵凉意。 宋老爷真的诈尸了,为什么?他的死不是和【怨】没有关系吗? “不对。”站在尸体脚边,盯着宋老爷鞋底看的鹤溪突然出声。 梨乐一问他:“什么不对?” 鹤溪:“宋老爷的鞋底没有灰尘。” “昨天晚上不光是我,还有府里的下人也看到了'宋老爷',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刚才那个下人住在后院。如果'宋老爷'昨天晚上真的诈尸了,他先是去前院的五姨娘院子里逛了一圈,然后又去了后院,为什么鞋底还是干干净净的一点灰尘也没有?” 梨乐一推测:“会不会,昨天晚上的'宋老爷'是灵魂状态,他是飘着走的,所以鞋底才没有灰?” 鹤溪:“我本来也是这么以为的。但如果昨天晚上的'宋老爷'真的是灵魂状态,他的手背上又为什么有蜡油?” 梨乐一恍然:“对哦。”真的处于灵魂状态的话,鞋底没有灰,手上也不该沾到任何的东西才对啊。 她身旁的宋七沉默半晌,突然转头在堂屋里四处寻找起来。 梨乐一疑惑地看着他:“你在找什么?” 宋七头也不抬:“蜡烛。” 他将屋内所有的蜡烛拿起来一一查看:“老爷房间内的蜡烛在昨天被全部换成了白色蜡烛,但因为昨天晚上没有人守灵,堂屋里也没有点灯,所以堂屋里所有的白色蜡烛都应该是全新未使用的。” 没过多久,他拿起两根蜡烛比了比,然后将其中一根放回去,拿着剩下的一根蜡烛走回来:“这根蜡烛有使用痕迹,但不明显,不仔细看的话看不出来。” 梨乐一明白了宋七的意思,宋老爷手上的蜡油应该就是来自于这根蜡烛了。 她皱眉:“这根蜡烛一看就是刚点燃没多久就熄灭了,'宋老爷'昨天晚上提着灯笼走了那么久,怎么可能——” 梨乐一说到一半蓦地收声。 这根蜡烛的燃烧程度的确不符合“宋老爷”昨天晚上在府上四处游荡的时间,但,如果仅仅只是滴几滴的蜡油的话,那就完完全全不在话下了。 鹤溪下定论:“昨天晚上我看到的应该不是宋老爷本人,而是某个人伪装成的宋老爷。” “宋老爷手背上的蜡油也是那个人滴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相信,宋老爷昨天晚上真的诈尸了。” 第111章 鹤溪口中“假扮宋老爷”的人, 梨乐一心中已有猜测。 窦大夫。 她和鹤溪对视一眼,当即明白鹤溪应该也和自己想到了一块。窦大夫是杀害三姨娘和五姨娘的凶手,而宋府之后发生的那些诡异事情,应该也和他在研究的邪术有关。 所以敢在深夜的宋府装死人,还穿着死人衣服提着灯笼四处游荡的人,除了背后的始作俑者窦大夫,再找不出第二个。 就是不知道窦大夫深更半夜在宋府装神弄鬼的目的是什么,他又是靠什么躲过【怨】的追杀的。 宋七垂眼盯着宋老爷的尸体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鹤溪的说法。 因为宋七不是玩家, 所以梨乐一不好跟他直说有关于副本的事情,以及她之前跟鹤溪调查出的一些线索,只能旁敲侧击地问道: “宋七管家,你对那个假扮宋老爷在宋府里装神弄鬼的人,有什么头绪吗?” 宋七看她一眼:“暂时没有, 但是听鹤兄弟和下人说的话,那人应该很了解宋府的情况, 也非常熟悉宋府的地形,也许就是府中人也说不定。” “唔, ”梨乐一意有所指地道,“也许他只是了解宋府, 但并不住在宋府里呢。” 宋七虚心请教:“六姨娘可是猜出那人的身份了?” “我——” 梨乐一张口欲答,却突然被庭院中传来的吵闹声打断,她走到堂屋门口,就看见庭院里一群下人正被一个衣衫脏乱、疯疯癫癫的女人给追得到处跑。 第172章 女人嘻嘻哈哈地说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下人们则是抱头尖叫,四处逃窜。 追逐间,挡着女人面容的头发被风撩开,梨乐一得以看清女人的面容。 “珠儿?”梨乐一错愕地看着正在庭院中跟野人一样撒着欢,把人追的到处跑的女人。 她怎么会是珠儿? 说起来,自从珠儿被赶回四姨娘那后,梨乐一便没再在府里见过她。 “宋七管家,”梨乐一转头问宋七,“你之前说把珠儿送回四姨娘的院子,你确定真的把珠儿送回去了吗?” 宋七:“我确定,珠儿是我亲自看着送进四姨娘院子的,不过我后来倒是听说四姨娘也不愿意再要她,将她打发去了后院,做个洒扫下人。” 梨乐一心生疑惑,洒扫下人,可她这两天压根就没在府中看见珠儿的身影。 一个下人被追得慌了神,摔倒在堂屋的台阶下,她顾不上站起来,而是手脚并用地往台阶上爬。 梨乐一走上前搀扶起她,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下人被吓得站都站不稳,两条腿哆哆嗦嗦地打着颤:“珠儿她,珠儿她被鬼上身了,她疯了,她要杀人,她要拉着我们给她陪葬!” 鹤溪和宋七一左一右走上前,将梨乐一和那名下人都挡在自己身后。 梨乐一也趁机安抚这名下人道:“你别害怕,她伤不了你的。” 下人闻言,脸色稍稍好转了些。 梨乐一:“你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你们是在哪找到珠儿的?” 下人抹了把汗,回答道:“不是找到的,是无意间发现的。” “我本来负责管理府上那些洒扫的下人,四姨娘将珠儿赶来我这的时候,我给她分了任务就没管她了。谁知道,珠儿从那天起就失踪了,吃饭睡觉的时候也都不见踪影。” “我当时以为她跑了,本来想去告诉四姨娘,谁曾想,四姨娘又、又突然出了那档子事,我就把珠儿的事给忘了。” “结果就在刚才,珠儿突然疯疯癫癫地从假山后面冲出来,把一个下人按在地上就开始打,一边打还一边说,'都会死的,你们都会死',我们好不容易才将那个人救出来,然后,然后就成您现在看到的这样了。” “我知道了。”梨乐一松开那名下人。 另一边,鹤溪和宋七在听完下人说的话后便往台阶下走,准备先将珠儿给捉起来绑住,免得她闹得府上不得安宁。 珠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头朝院门口跑去。 “抓住她!”鹤溪大喝一声追了上去,宋七紧随其后。 梨乐一也拎着裙摆哒哒地跑下台阶。 其余玩家听到动静后知后觉地赶来,刚跨过院门口,便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长牙五爪地朝自己跑来。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鹤溪在珠儿身后喊道。 可惜他喊晚了,玩家们毫无准备,逃跑的逃跑,被撞倒的被撞倒,还是让珠儿给冲了出去。 一行人就这么追着珠儿去到了五姨娘的院子外。 看见珠儿推开五姨娘院门的时候,梨乐一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涌上来一阵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珠儿便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提起裙摆,毫不犹豫地跳进了井里。 “噗通!” 一声重重的闷响从井里传来,世界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无论是梨乐一鹤溪宋七,还是后面追来的其余玩家们,都在此刻停下了脚步,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口井。 所有声音随着水花的平息消失。 最后,还是鹤溪率先反应过来,冲到井边朝下看。 “太黑了,看不清。” 他一边说着,一边开始脱外衣。 梨乐一紧张地看着他:“你要干什么?” 鹤溪走到井边,解下水桶上系的绳子便往自己的腰上套:“现在赶紧把人捞上来,也许还能有一口气。” 宋七主动走上前帮忙。 梨乐一也走过去。 她知道下井是他们唯一能得到线索的办法,珠儿很明显知道些什么。所以她没有劝鹤溪,只是叮嘱鹤溪道:“注意安全,有什么不对劲别管珠儿,立刻上来。” 鹤溪点头,一旁帮忙放绳子的宋七则是默默看了梨乐一一眼。 很快,一切准备完毕,鹤溪腰上拴着绳子慢慢下井,宋七和另外两名男玩家帮着拉绳。 梨乐一担心鹤溪的状况时刻关注着井里,又怕挡着鹤溪的光,他看不见井下的情况,于是只伸着半拉脑袋盯着井下。 “怎么样,能看见井里的情况吗?”她问。 鹤溪:“看不见,太黑了。” 没过多久,井中传来哗啦啦的水声,鹤溪已经入水了,这是他在水里四处摸索发出的声音。 “我没看见人。”井下传来鹤溪的声音,“珠儿不见了。” 鹤溪又在井下待了几分钟,确定找不到珠儿后才示意宋七他们将他拉上去。 - 珠儿的失踪给这口井蒙上了一层恐怖的色彩,原本靠近这口井就会让人觉得后背发凉,浑身不适,现下大家更是离这口井离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只有梨乐一和宋七还围在井边,梨乐一趴在井口看着井下黑漆漆的水面,若有所思。 鹤溪换完衣服去而复返,看见的便是梨乐一半个身子都掉进井里,宋七在旁边一脸无奈拽着她手的画面。 “怎么回事?”鹤溪走到梨乐一身旁。 梨乐一脸快碰到井壁,另一只空闲的手则是在井壁上四处摸索着,她听见鹤溪的声音,用半倒立的姿势回答道:“我觉得这口井里一定有什么机关,不然为什么那么大个人掉进井里,一点踪迹也没有。” “还有啊,你昨天晚上不是看见那个假扮宋老爷的人走进这个院子后消失了吗?也许他也是通过这口井去到了某个地方,所以我在找机关。” 眼看着梨乐一整个人就要栽进井里了,鹤溪急忙上前和宋七一起将她拉起来。 鹤溪:“就算有机关肯定也很隐蔽,我刚才在井里的时候就已经观察过了,没找到什么机关。” 梨乐一的脸因为充血而变得红彤彤的,她失望地甩了甩自己乱成鸡窝的头发:“好吧。” 另一边,一个下人急匆匆地走进来,附在宋七耳边说了几句话。 宋七听完脸色沉了下去,他回头看向梨乐一:“库房那边出了点事,我过去看看。” 正好,梨乐一正想跟鹤溪讨论讨论副本相关的事情,闻言点头如捣蒜:“好的好的,你快去。” 宋七将梨乐一急迫的表情看在眼里,嘴角轻轻扯了扯,转身跟着那名下人离开。 “梨乐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珠儿为什么突然就疯了,又为什么在跳井之后就消失了?”左思青在宋七离开后,终于找到机会上前来问梨乐一话。 “还有,这口井又是怎么回事?”左思青说着还心有余悸地看了眼水井。 梨乐一看着明明是最先知道水井有问题的左思青,在心里默默感叹她演技可真好,嘴上说道:“不知道,我早上见到珠儿的时候,她就已经是那个疯疯癫癫的样子了。” 左思青眼底快速闪过一抹暗光,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轻轻“啊”了一声,然后用其余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我记得,珠儿之前好像是你院子里的下人吧。” “这两天我没在你院里见到她,我看你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还想问你来着,结果没想到还没来得及问,她就死了。” 左思青话一说完,院子里其他玩家的视线立刻齐刷刷地看向梨乐一。 第112章 最先被左思青煽动情绪的人是田英英,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梨乐一:“该不会……该不会珠儿会变成那样都是因为你吧?” 另外一名男玩家朱江山闻言也附和道:“你在这个副本里的身份跟我们天差地别,我从一进来就在怀疑了,为什么我们进入副本的身份都是下人,只有你的身份是姨娘,跟我们都不同。” “说不定, 你进副本收到的任务也和我们不一样!” 梨乐一又气又无奈地想替自己解释几句,却听见身旁的鹤溪忽然发出一声轻嗤,而后用一贯的平淡语气反问朱江山道: “只要是被拉进副本的玩家,目的都只有一个,解开【怨】的执念离开副本。你这么笃定这次有玩家收到了不同的任务,难不成,那个收到不同任务的人是你?” 朱江山哽了一下:“你瞎说什么?!”他指着鹤溪,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愣了几秒,随后高声道, “我知道了!我全都知道了!” 朱江山指了指鹤溪,又指了指梨乐一:“你们两个是一伙的!你们两个人的任务和我们的肯定不一样!我这几天在府里干活的时候就很少看见过鹤溪, 前天晚上和昨天晚上他甚至没有回来。” 他像是掌握了什么重要的证据,气势汹汹斗志昂扬地对着其他玩家说道:“我们都知道晚上熄灯之后的宋府很危险,恨不能天一黑就躲进屋里不出去,偏偏鹤溪特立独行,在熄灯之后的宋府乱逛。” 第173章 “前天晚上和昨天晚上,他都没有回来睡觉。他昨天晚上熄灯之后在府里撞见宋老爷诈尸,一点都不害怕, 甚至还敢一个人跟上去查看。李普, 你说是不是!” 怕别人不信,朱江山特意拉出李普来为自己作证。 李普回想到昨天晚上,心有余悸地点头:“是。” 梨乐一一听不乐意了,一把将鹤溪拉到自己身后:“话不是这么说的,鹤溪不怕不代表他不会遇到危险,他只是胆子大,为了线索不得不涉险而已,这不是你们能怀疑他的理由。” 朱江山:“那他找到了什么线索他倒是说出来啊,不然谁知道他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 闻言,一直沉默的鹤溪倏地冷笑一声:“原来是想空手套白狼啊。” 鹤溪眼神意有所指地扫过一旁默默站着的左思青和陈胜:“我冒着生命危险找到的线索,凭什么告诉你们?” 朱江山:“你们看,他心虚了!他不愿意说就是因为他的任务和我们的不一样!” 鹤溪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随你怎么想。” “哎,好了。”陈胜看戏看够了,终于站出来拦住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朱江山,“都别吵了,进了副本我们应该团结才是,怎么现在还内讧起来了。” 梨乐一跟看戏似的看着陈胜。 感情刚才左思青扮白脸,将矛头对准自己,想用群众施压的方式从自己的嘴里套消息,现在看套不出来,又换成陈胜出来唱红脸扮好人,在自己面前搏个好感,真是被这两个人算计的明明白白的。 陈胜端出一副知心大哥哥的模样看着鹤溪:“鹤兄弟,我知道你和梨乐一的目的跟我们一样,都是解开执念离开副本。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如果你找到了什么线索,最好还是告诉我们。” “毕竟大家集思广益,总比你一个人单打独斗的强。” 鹤溪冷冷地看着陈胜,不为所动:“你与其想方设法地从我这里套消息,不如仔细想想你和左思青之前找到的关于这口井的线索,有没有提示关于井里秘密的信息。” 陈胜脸色骤变。 鹤溪却懒得再搭理他,拉起梨乐一的手离开了五姨娘的院子。 朱江山则是半疑惑半怀疑的看向陈胜:“陈哥,你也找到线索了?” 陈胜嘴角扯出个僵硬的笑:“嗯,不过我暂时还无法确定那线索是真是假,担心假的会让大家陷入危险,所以才没说。” 朱江山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嘛。” 在鹤溪和梨乐一离开后,院子里冷清了不少,又因为珠儿跳进井里就消失了的缘故,很快,留在院子里的其余玩家便开始感觉到一阵渗人的凉意弥漫在四周。 一个人提出要走后,其余人立刻附和,陈胜和左思青落在最后,陈胜朝左思青使了个眼色,左思青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没过多久,甩掉众人的陈胜和左思青在庭院假山后的角落再次集合。 左思青上来便问:“鹤溪怎么会知道那口井的事?” 陈胜没好气地回:“我怎么知道,他一天到晚神出鬼没的,也许是我们进院子的时候不小心,被他看见了。” “不过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陈胜蓦地沉下声,“鹤溪现在对我们很防备,我怀疑他看出我们的目的了。” 左思青指尖漫不经心地绕着自己的头发,眼神却晦暗不明:“知道就知道了呗,大不了就不装了。我们费了多大的心思才重新找到他们,这次可不能让他们再溜了。” 想到这,左思青赞许地看了眼陈胜:“还是你有先见之明,这次他们绝对逃不掉了。” - 鹤溪和梨乐一离开五姨娘的院子后,刚穿过院门便看见了从后院走来的宋七,宋七怀里还抱着小帅。 宋七视线停留在两人相牵的手上,鹤溪注意到了,但没松手,梨乐一也便由着他牵着了。 宋七面上笑容淡了些,不咸不淡地开口:“六姨娘,早膳已经备好了,可要现在用?” 梨乐一正好饿了,忙不叠点头。 宋七恭恭敬敬地颔首:“好。” 小帅在宋七怀里舒服地打着呼噜,结果下一秒就被宋七掐着胳肢窝递给梨乐一:“姨娘,猫麻烦你先抱着,我去厨房吩咐人上菜。” 宋七看着梨乐一松开鹤溪的手接过猫,嘴角的笑容舒展了些,心满意足地越过二人朝厨房走去。 - 梨乐一进入这个副本之后,还是第一次和鹤溪一起吃早饭。 反正宋老爷已经死了,府里上下人心惶惶,压根没有人会去留心姨娘为什么会和下人一起同桌吃饭。 招呼着鹤溪坐下后,出于礼貌,梨乐一也招呼了宋七坐下。只不过前几次梨乐一也招呼过宋七和她一起吃饭,说在她这里不用在意礼数尊卑那套,但次次都被宋七用“不合规矩”四个字婉拒了。 本来这次梨乐一也没报什么希望,只是走个过场而已,宋七听完后却一撩袍子坐下了。 梨乐一错愕地看着他。 宋七神色如常地回望:“姨娘不吃么?” “吃,吃。”梨乐一拿起筷子。 当然,饭要吃,但线索也是要打听的,梨乐一一直很好奇,之前在五姨娘的院子时,宋七到底听到了什么会突然变了脸色离开。 于是她开口了。 “宋七管家,刚才——” “姨娘叫我宋七就好。”宋七柔声打断梨乐一。 梨乐一:“……好的,宋、宋七。” “之前在五姨娘院子的时候,你突然离开,是府里发生什么事了么?” 宋七:“是,负责打扫库房卫生的下人给我说,库房门外的锁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库房?”梨乐一停下筷子,“是存放金银珠宝的那个库房吗?” 宋七放下筷子:“是。” 梨乐一估摸着是府里的某个下人见府上因为一桩接着一桩的怪事乱成一团,趁着大家注意力都在诡异事件上时,想偷些金银珠宝溜之大吉。 她有些没了兴趣,随口回道:“库房里都丢了哪些东西?偷东西的人抓到了吗?” 宋七摇头:“不是。库房里的东西都没丢,倒是——” “多出了一些东西。” 闻言,一直在默默吃饭的鹤溪掀起眼皮看向宋七,梨乐一更是瞬间来了精神:“多了东西?” “是。” 宋七从怀里掏出一叠黄色的纸放在桌上,“这就是我从库房里找到的。” 梨乐一心头重重一跳。 因为她已经看到了黄纸上有用红笔绘出的诡异图案,这是符纸。 她从中拿起一张放到眼前细细查看,总感觉这个图案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不是在四姨娘的那本字帖里,而是在,而是在…… 那个四面都是墙的,密不透风的诡异房间里! 对,就是那里,因为那间房间墙上贴的几乎都是这道符,所以梨乐一对这道符的印象十分深刻,她在那个房间里已经看过无数次了。 宋七见梨乐一视线直勾勾地盯着这道符,问道:“姨娘可是在哪里见过这道符?” 梨乐一点头,正欲解释,门外突然疾步走进来一个人。 “呵。”一声轻笑落下,宋沩的声音随之响起,“姨娘可真是好兴致。” 听上去极为阴阳怪气。 宋沩从昨天起似乎变得非常忙碌,今天早晨更是忙得不见人影,梨乐一估摸着或许是宋府的生意出了什么事,所以他现在这是…… 因为压力过大,看到自己在这里美美吃大餐而感到心里不平衡了? 梨乐一大度地朝他招呼道:“大少爷刚忙完啊,吃早饭了没,没吃的话就坐下一起来吃点吧。” 宋沩冷哼一声:“是刚忙完。” 说完,他毫无预兆地将矛头调转,指向了一旁安静吃饭的宋七。 “昨天和今天都有人去宋家在城中的酒楼闹事,但说来也是奇怪,每当我赶过去的时候,那群闹事的人便离开了。” 宋沩一掀袍子,在桌边坐下,看着宋七。 “我总感觉,那群闹事的人的目的不是为了坏宋家的生意,只是为了能确保我留在酒楼,无法离开。” “对此,宋七管家有何看法?” 第113章 梨乐一听得一头雾水, 不过有一点她还是听明白了。 不怪宋沩刚走进来时怨气那么大,原来是自家的生意被人故意找茬了,换谁都恼火。可,这跟宋七有什么关系? 宋七一脸淡定地放下筷子:“少爷莫不是忘了, 我只负责府内事务, 对宋府的生意概不过问。” 宋沩:“是么,那为什么在我抓住其中一个闹事的人后,他告诉我是宋府的管家给他钱,专门雇他来闹事的?” ? 梨乐一狐疑地看向宋七,宋七专门雇人去宋家酒楼闹事,就为了让宋沩待在酒楼里不能回来?为啥? 第174章 是不是弄错什么了? 宋七面色不变:“无凭无据,少爷不要冤枉了人,许是那人为了敷衍你,故意撒的谎话。” 宋沩盯着宋七看了半晌,最后收回视线:“原来如此。” 桌上的氛围稍稍好转些许,但梨乐一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匆忙扒了几口饭便放下了碗筷。 - 今天按道理来说,是吊唁宋老爷的日子, 府上被装饰的一片素白,看上去更有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但宋府的事情传得满城皆知, 所以尽管宋家是城里数一数二的富户,前来吊唁的人却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不过在零星几个前来吊唁的人里,梨乐一现在的重点怀疑对象窦大夫倒是来了。 梨乐一不错眼地盯着他。 窦大夫在祭拜完毕后,没在堂上多留,说是医馆里还有事,便先离开了。 梨乐一立刻跟上。 宋沩和宋七还要招呼前来吊唁的宾客,一时半会还离不开,只能看着梨乐一离开。 走下台阶,梨乐一朝一旁正在装模作样打扫庭院的鹤溪使了个眼色,鹤溪便将扫帚放在一边,和梨乐一一道离开。 因为之前窦大夫表现得一直很谨慎,所以梨乐一和鹤溪这次不敢跟得太近,只远远地跟在他身后。 可梨乐一明明看见窦大夫走出了宋府的大门,追出去之后却没找见他的人影。 她和鹤溪一人向左一人向右,追了好几条街道,但都没有看到窦大夫的身影,难道说,窦大夫其实并没有离开宋府? 最后两人决定去五姨娘的院子里看看。 去到那口水井旁,梨乐一小心地向下张望,觉得这口水井似乎跟她之前看到的有些不一样。 鹤溪正在屋旁查看,梨乐一开口想把他叫过来让他看看,结果却被一道女声突然打断。 “梨乐一,你在这里干什么?” 是张红。 梨乐一进府以来其实跟张红接触的不多,不过她对张红印象不坏,之前碰见过几次,张红对她的态度都十分友好,于是解释道:“我和鹤溪想来这里找找线索。” “这样啊。”张红不像朱江山那样怀疑梨乐一,她走进院子,“你们在找什么,我帮你们吧,多个人多份力量。” 梨乐一便跟张红解释了,自己和鹤溪跟踪窦大夫却把窦大夫跟丢了的事。 张红这几天在府上也打听到了不少消息,她也怀疑窦大夫,只不过暂时还停留在怀疑阶段。 梨乐一这会也不藏着掖着了,将自己和鹤溪找到的线索分享给张红,张红惊讶地看着她:“没想到你们竟然已经找到这么多的线索了,好厉害。” 梨乐一谦虚:“主要是我的身份在这里,谁来都行的。” 张红:“你别这么说,别人来找的线索不一定会比你多。” 鹤溪在两人说话的功夫检查完屋子从屋里走出来。 梨乐一也想起了之前被张红打断的正事,双手撑在井边,俯身朝井里看去。 她微微眯起眼:“这井……” “对不起。”张红突然在她身旁小声地说了一句。 梨乐一没听清,转头想问张红的时候,后背猛地传来一股重重的推搡的力道,井边本就湿滑,她的手没撑住,顿时整个人头朝下栽进了井里。 鹤溪其实在看见张红抬手的时候,就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加快脚步朝井边跑。当看见张红伸手将梨乐一推下井时,他目眦尽裂,一个飞跃扑到井边想拉住梨乐一。 就快抓住梨乐一的脚时,一只箭从门外射来,将他的掌心扎了个对穿,鹤溪因此没能抓住梨乐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梨乐一掉进井里,发出噗通一声闷响。 鹤溪眼眶猩红地看了眼张红,甚至都来不及和她计较,像不知道痛似的拔出掌心里的箭丢到一旁便要跳井去捞梨乐一。 左思青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将正要跳井的鹤溪给扑倒在地。 院门外,陈胜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弩,刚才在门外射箭之人便是他了。 “鹤溪,对付你还真不容易,废了我好些功夫,还差点失败了,幸好有张红这条暗线,不然这次说不定又让你们跑了。” 他走到鹤溪面前,抬脚重重踩上了鹤溪受伤的那只手:“你都找到了什么线索,老老实实说出来,这样我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 “咳咳,咳咳,呕——” 梨乐一突然惊醒,转头便吐出一大口水来。 被推下井时的记忆在脑海中逐渐涌现。 她当时发现井中的水位似乎和早晨看上去的不太一样,正想把鹤溪叫过来,让他看看是不是这么回事,结果就被后背突然传来的力道给推进了井里。 掉进井里后,先是刺骨的冷,她在水里不停地挣扎,但奈何井壁太滑根本攀不住,身上的衣裙湿了水后又变得很重,很快她便因为失去力气缓缓下沉,最后被水淹没,失去意识。 张红,是张红把她推下来的。 可她跟张红无冤无仇,张红为什么要害她? 梨乐一想不通,她脑袋还有点晕晕乎乎的。她借着周围昏暗的灯光,看清了自己身上穿着的还是落水穿的那件衣袍。 咦,她还没死吗? 梨乐一随即又确认了自己是冰冷坚硬的地板,而不是自己家里柔软的小床。 她还没死! 反应过来这一点,梨乐一立刻打起精神从地上爬起来。 对了,她刚掉下井在井里扑腾的时候,好像看见鹤溪也想跟着跳下来来着,鹤溪呢? 顾不上身上湿哒哒的还在滴着水,梨乐一转头寻找起鹤溪来。 但当她看清自己所处的地方时,她心里咯噔一下,毛骨悚然的寒意瞬间窜至全身。 这里是那间密室。 就是她第一次进五姨娘院子搜查线索时,无意间闯入的那间密室! 她不是掉进井里了吗,怎么会来到这里?难道说…… 梨乐一开始转头四处寻找起来,这间密室和她初次闯入一样,没有太大的变化,满墙的符纸和在其上纵横交错的红线,昏黄摇曳的烛光,以及—— 半隐在黑暗中的床,床帐依旧是放下来的,让人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唯一不一样的是,在她脚边,多了一具倒在血泊中的血尸。 梨乐一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往后退,而看清血尸旁边散落的被撕扯的不成样子的衣服布料后,她的脚步顿住。 看布料的材质和颜色,似乎跟早晨跳井的珠儿身上穿的衣服一致,这具血尸是珠儿。 所以,珠儿在跳井之后没被鹤溪找到,是因为她被传到这间密室来了吗? 梨乐一心跳开始加速。 从珠儿跳进井里到现在,不过就才过了两三个小时而已。两三个小时,她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说不定在自己被传送进这间密室,还没有恢复意识的时候,珠儿或许还剩了一口气。 “咕嘟。” 梨乐一听见自己重重咽唾沫的声音,眼珠僵硬地转动朝屋子中央的床看去。 上次她亲眼看到床帐内坐着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应该就是这个副本里的【怨】,五姨娘了。 珠儿应该就是被她杀掉的。 话说,【怨】刚刚杀完人,有没有什么冷却时间啊,还是说能马上杀下一个人? 梨乐一脚没出息地开始打颤,但很快她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 她可是作死npc啊,以前她都是主动去找死的,这种场面她以前可见多了,怎么可以害怕!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鹤溪没被传进来,在外面找她估计都找疯了,而且外头还有一个居心不良的张红,在死之前,少说也要弄清楚张红为什么把她推下井的原因吧。 梨乐一可不想死的这么不明不白的,她得赶快想办法离开这里才行。 因为想着上次进入这里是在梦境里,梦境和现实也许会有所不同,所以梨乐一还是先避开了床,将密室的四面墙仔细观察了一遍。 什么都没有找到后,她将目光放在了床上。 还是躲不掉吗? 她心情沉重地走到床边,手缓缓向床帐伸去。 “姨娘醒了。” 安静的房间内骤然响起说话声,梨乐一被吓了一跳,惊魂未定地回头,就看见刚才无论她怎么摸怎么看都没找见一丝缝隙的墙上凭空出现了一道门,窦大夫微笑站在门外看着她。 他身后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第114章 果然,杀害五姨娘的凶手以及制造出这一系列诡异事件的罪魁祸首就是窦大夫。 不过和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梨乐一比起来,窦大夫衣服头发干燥,看上去十分的游刃有余。 他没分给地上那具血尸半分眼神, 不慌不忙地走进密室, 石门在他身后缓慢关上。 窦大夫一步一步朝着梨乐一靠近,梨乐一一步一步后退,他仿佛没有看出梨乐一对自己的防备,依旧是那副文弱书生的模样,用含笑的口吻说道:“真巧,我正想去找六姨娘呢,六姨娘竟然自己找上门了。” 第175章 梨乐一退到墙角退无可退,沿着墙开始在密室里和窦大夫绕起圈子来,嘴上则和窦大夫打起太极:“我又没病,窦大夫找我干什么?” 窦大夫微微一笑:“六姨娘果然是个有趣的人,可惜了。” 梨乐一此刻已经退到了刚才窦大夫进来的那面墙,她一边往墙的另一边退,手一边在墙壁上摸索着,试图找寻开启那道石门的方法。 她还不忘敷衍地回窦大夫道:“可惜什么?” 窦大夫突然停下脚步:“可惜了六姨娘这副好皮囊,内子下手没轻重,恐怕一会撕的时候,会撕破。” 他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血腥的话,梨乐一听完毛骨悚然。 她误闯进这里还被窦大夫撞见,结局肯定必死无疑,就是不知道鹤溪在外面跟张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又什么时候能找到这,她得在自己死前尽可能多的找到线索,才能在鹤溪赶到这里的时候,帮助他尽快想到解除【怨】执念的方法。 她尽可能地拖延时间道:“窦大夫,你怕不是忘了,你的妻子已经不再是你的妻子了,而是宋府的五姨娘。” 窦大夫露出恍然的神情,随即感激道:“谢谢你的提醒。” 他走到床边撩开床帐,露出端坐于床上的女人。 女人垂着头,怀里和上次一样抱着一个灯笼,长长的黑发如瀑布般散落在身侧。 窦大夫伸手,极尽温柔地托着女人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梨乐一得以看见五姨娘的面容。 五姨娘很美,是那种秾丽到具有冲击性的美。尽管她已经死了很久,但此刻她看上去却只像是睡着了一般。 窦大夫看着掌心里五姨娘的面容,眼中流露出一丝温情,拇指亲昵地摩挲起五姨娘的脸侧。 “我很爱她,是她先不要我的。她嫌弃我开医馆不赚钱,又说宋家在城里又开酒楼又开钱庄的,我很爱她,既然她那么喜欢宋家,我便帮助她实现她的愿望,让她成为了宋府养尊处优的五姨娘。” 梨乐一不怕死地提醒道:“可你最后杀了她。” 窦大夫语气无奈:“没办法,我帮助她实现了愿望,那她也该帮助我实现我的愿望。人生就是这样,想要得到点什么,就必须先要失去点什么。” 梨乐一大概已经被恐惧折磨到麻木了,听着窦大夫用如此自然地语气说出他杀害五姨娘的理由时,内心奇异的没什么波动,反而好奇地问道:“那你得到你想要的了么?” 窦大夫松开五姨娘的下巴,五姨娘的头顿时失去支撑,重新埋了下去。 “快了,”他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我的愿望很快就能实现了。” 梨乐一顺着他的话又问:“你的愿望是什么?” 窦大夫大概也是清楚梨乐一逃不出去,倒也不跟她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说:“钱,权。” 见梨乐一面露疑惑,他好脾气地解释道:“你年纪小应该不知道,三十年前,宋家的势力还不像现在这么大,城里最有钱的人家,姓窦。” “后来宋家的势力逐渐扩大,窦家却开始慢慢走向衰败。我想了很久都想不通,一个经营的好好的大家族怎么就突然落魄了呢?” “直到后来,我无意间接触到一种换命格的术法,才发现,原来一个人乃至一个大家族的命运都是可以被抢夺的,我现在不过是在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罢了。” 梨乐一看着窦大夫脸上越来越偏执疯狂的神情,尽管心跳加速,却还是强忍着恐惧和他对话道:“你的意思是宋家夺取了原本属于窦家的命运?你有证据吗?” 窦大夫无所谓地耸耸肩:“有没有证据重要吗?我只想恢复窦家往日的荣光,不管是宋家李家还是其他什么家,能让我把窦家的命格重新换回来就行了,我才懒得去管他们以前是不是对窦家做过什么。” 梨乐一:……懂了,就是纯坏。 窦大夫说完,忽地轻笑一声看向梨乐一,什么话也不说,就只是盯着她。 梨乐一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意,冷汗很快便打湿了她的衣衫,她整个人贴着墙,一动不敢动。 也许过去了几秒,也许过去了几分钟,窦大夫才终于开口,语气中带着揶揄的笑意:“你在墙上摸了那么半天,摸到机关在哪里了吗?” 梨乐一装傻:“你在说什么?什么机关?” 窦大夫不慌不忙地从五姨娘怀中将那个灯笼抽出来,随后抓住五姨娘垂下的手,温柔地捏了捏:“这间密室是我费了不少心思布置出来的,最重要的机关,当然得设置在对我最重要的人身上。” 梨乐一:该死,她就知道机关在五姨娘身上!可惜她晚了一步,没能在窦大夫赶来之前找到机关离开这里。 窦大夫提着灯笼,散步一样悠闲地走向梨乐一刚才站过的墙角,边走还边跟展示什么宝贝似的,向梨乐一介绍起他手里的灯笼来。 “这盏灯笼好看吧,是我亲手做的。第一次剥的时候没经验,导致没办法做成一个完整的灯笼,好在第二次的时候成功了。也许这就是命运吧,容儿死前我帮助她完成了她的愿望,所以注定我的愿望也要由她来完成。” 梨乐一感到一阵恶寒:“所以,你最开始看中的人是三姨娘?” 窦大夫表情有些诧异:“你居然都猜到了,真聪明。” 他解释道:“这种邪术需要有人献祭,且献祭的人必须是宋府的人。我原本是不想杀容儿的,还想着等我恢复了身份可以把她娶回来,让她和我一起享福,只可惜第一次的时候我失败了。” “不过现在也很好。” 窦大夫用墙角的蜡烛点燃了灯笼里的蜡烛:“容儿也算是以另一种方式和我永远在一起了。” “她会以这种方式留在这里,尸身不腐不烂,用她最美的样子一直陪着我。” 听窦大夫的语气,他对此还挺骄傲的,梨乐一眉头皱起:“可是你这样会害死更多的人。” “五姨娘她不愿意帮你,她有怨气,那些血尸应该都是她在找她自己的皮。这里的符咒压不住她,她迟早会把宋府上下的人都杀光的。” 窦大夫提着灯笼,平静地看着梨乐一:“为了成功,牺牲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是必然的。” “而且,”他很笃定地道,“容儿她不会杀我,这就够了。” 在窦大夫说完之后,密室里的烛光忽然齐刷刷地弱了一瞬,梨乐一看准机会,朝着床上五姨娘的尸体扑去。 不管怎么样,至少在死之前还是要试着搏一把! 而窦大夫就站在阴影中,静静地看着梨乐一动作,没有丝毫要上前阻拦的意思。 梨乐一的手甫一接触到五姨娘的手,异变骤生! 原本安静坐在床上的五姨娘突然动了,她猛地抬手掐住了梨乐一的脖子,力气之大,宛如巨钳,梨乐一在她面前跟小鸡似的丝毫没有还手之力,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五姨娘掐着自己的脖子,将自己举在半空中,慢慢地站了起来。 窦大夫叹了口气,语气惋惜:“你太冲动了,我本来没这么快想杀你的,结果你自己就冲上去了。” 梨乐一感觉到太阳xue突突狂跳,胸口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疯狂挤压,憋闷窒息到快要爆炸。 在逐渐模糊的视线中,梨乐一看见五姨娘举起空闲的右手,放到了自己的头顶。 “噗嗤!” 她在愈来愈大的嗡鸣声中,清晰地听见了指甲刺入皮肤发出的声音。 第115章 梨乐一感觉不到痛, 却能在几欲没顶的窒息感中感知到意识化作一缕丝线,正缓慢地从自己脑中抽离。 意识模糊中,梨乐一似乎听到了鹤溪在叫自己名字。这是临死前产生的幻觉吗,梨乐一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冲击力袭来,猛地将她和五姨娘给撞的双双飞出了床,脖子上和头上的力道因此松开。 梨乐一已经没有什么挣扎的力道了,任由身体自由落体,好在有个温暖宽厚的怀抱及时地接住了她,没让她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梨乐一?” 鹤溪将梨乐一小心地圈在怀中,他浑身湿淋淋的,似乎刚从水里出来,身体在剧烈颤抖着,但拍梨乐一脸颊的力道却十分轻柔:“乐一?” 久违的空气如浪潮般汹涌地涌入胸腔, 梨乐一偏过头发出几声干呕,好不容易缓过来之后, 回头便在有些模糊的视野中对上了鹤溪担心的视线。 鹤溪的眼睛又红了,手紧紧抱着她,像是生怕她下一秒就消失不见了似的。 梨乐一嘴角勉强扯出个笑,想告诉鹤溪自己没事, 结果额头却忽然传来一阵温热触感,有水滴从她的眼角滑下。 她抬手一抹,一手的血。 梨乐一这才想起来, 刚才要不是鹤溪出现打断了五姨娘的动作, 她身上的皮估计已经被剥走了。 不过虽然幸运地捡回了条小命,但梨乐一估计自己脑门上还是多了五个窟窿。 第176章 眼看着鹤溪眼中逐渐被暴戾和一种不要命的疯狂充斥,梨乐一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血,感觉自己样子看上去应该没有那么吓人之后,又试图去分散鹤溪的注意力。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张红呢?她没把你怎么样吧?” 鹤溪喉结滚了滚,似乎在竭力压制着什么,片刻后,嗓音沙哑地道:“她跟陈胜他们是一伙的,我已经——” “我记得你。”默默在墙角观看完全程的窦大夫忽地开口。 “你跟踪我,还悄悄潜进了我住的屋子,原来你跟六姨娘是一伙的。” 窦大夫目光惋惜地看着二人:“你们两个都是聪明人,本可以好好活着的,为什么要多管闲事插手宋家的事呢?” 梨乐一强忍着嗓子的疼痛开口:“因为你已经害死够多人了,凭什么那些无辜的人要因为你的一己私欲而失去自己的生命?” “再说了,你在利用五姨娘做这些邪门的勾当前,你有问过她愿不愿意吗?她根本就不想帮你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 梨乐一原本还想不通,自己之前第一次进五姨娘院子时为什么会莫名其妙被拉进这间密室,但进来之后什么也没发生,最后还全须全尾地离开了。 也许五姨娘当时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向自己自己一些信息,她兴许还保留着一丝神智,不想在死后还被窦大夫利用,去做那些阴邪害人的事。 窦大夫哼笑:“愿不愿意她现在都只能听我的,比方现在……” “我让她攻击谁,她就会去攻击谁。” 不等梨乐一和鹤溪对这番话做出反应,原本在另一个墙角歪七扭八躺着的五姨娘突然出现在二人面前,紧接着梨乐一便跟块抹布似的被五姨娘拎起来一丢。 梨乐一脑袋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发出结实的一声闷响。她头晕眼花地砸在地上,好半天都爬不起来。 鹤溪目眦尽裂,想冲过去查看梨乐一的情况,脖子却被五姨娘死死掐住。 刚才他能成功从五姨娘手里救下梨乐一,完全是因为他出现的时间点意外,五姨娘毫无防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如果正面对抗的话,以他的力量,根本不足以和已经成为【怨】的五姨娘抗衡。 五姨娘像刚刚对待梨乐一那样,缓缓举起手放在了鹤溪的头顶。 梨乐一撑着最后一口气往鹤溪那里爬,窦大夫发出一声不屑的笑,提着灯笼走过来将梨乐一的手踩住。 “六姨娘别着急,很快就会轮到你了。” 鹤溪现在明明都已经自顾不暇了,见梨乐一的手被窦大夫踩住,顾不上去跟五姨娘对抗,腾出一只手在衣服里胡乱摸着,想要找到什么东西去引开窦大夫的注意力。 千钧一发之际,密室门外的黑暗中再次浮现出两道身影,是宋七和宋沩。 两人找到五姨娘的院子时,先是看到了横七竖八倒在院子里的三具尸体,尸体死状一样,都是喉咙被某种锋利的物品割破,一刀毙命。 两人立刻意识到不对,开始在院中四处搜寻起来。 好在鹤溪下井时有在井边作记号,他们发现记号后将搜寻重点放在了院中的那口水井上,这才找到了这间密室。 宋七上来便一脚将窦大夫给踹飞了出去,灯笼滚落到一旁,里面的烛火熄灭。 “你没事吧?”他走上前扶起梨乐一。 宋沩看了眼梨乐一,确定梨乐一被救下之后就转头去看鹤溪的情况,看清抓着鹤溪脖子的人是五姨娘后,宋沩心中不由一震,但人命关天,即便状况再诡异也得先把人救下来再说。 宋七也上去帮忙。 结果两个人还没靠近,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击飞了,而五姨娘的手指也已经陷进鹤溪头顶的皮肉里。 “灯……笼……” 梨乐一意识濒临溃散,她拼尽最后一点力气,一边喊,一边朝着灯笼爬去。 光靠普通人的力量,再来十个人也不是五姨娘的对手,只能想办法解开五姨娘的执念才能从根本解决问题。 不然宋沩宋七去了也只是送死而已。 二人听到声音回头看梨乐一,梨乐一强撑着模糊的意识喊道:“把灯笼……毁掉……” 五姨娘内心深处是不想、甚至是抗拒帮助窦大夫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情的,而且她还被窦大夫设计陷害丢掉了性命,成为了他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她会不恨吗? 梨乐一带入自己想想,她会恨不能把窦大夫大卸八百块。 但刚才五姨娘全程只攻击她和鹤溪,却对一旁的窦大夫置之不理,梨乐一觉得应该是有什么东西控制着五姨娘,或者是限制着五姨娘不能对窦大夫下手。 她唯一能猜到的就是那盏灯笼了。 能佐证梨乐一猜测的是昨天晚上的“宋老爷”诈尸事件。 昨天晚上假扮成宋老爷在府内四处游荡的人就是窦大夫无疑,他掩饰自己的身份,将符纸藏入宋府的库房应该也是他改命邪术的一部分。 而窦大夫在府内行动时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窦大夫触犯了死亡条件却平安无事,问题应该就出在他提的那盏灯笼上。 只要灯笼在,五姨娘的【怨】就伤不了他,还必须得听他的命令。 不仅如此,梨乐一还猜测五姨娘的执念或许还跟那盏灯笼有关。被五姨娘杀死的人都被剥了皮,也许,五姨娘是在找她后背丢失的那块皮肤。 宋沩和宋七听到梨乐一的话,毫不犹豫地朝灯笼冲去。 窦大夫只是个文弱书生,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坐在医馆里给人看病,缺乏运动,刚才被宋七一脚踹到墙上扒着,到现在还没缓过来呢。 他见宋沩和宋七的目标是灯笼,颤颤巍巍地爬起来想要去抢灯笼,然后被及时赶到的宋七又踹了一脚,彻底倒地上爬不起来了。 宋沩捡起灯笼,拿起墙上的蜡烛,烛火凑近灯笼的灯罩部分,几乎是立刻火焰便燃了起来。 不同于寻常纸糊的灯笼,这个灯笼燃烧的时候,产生了肉类在火上被炙烤时会发出的滋滋声。 火焰迅速将灯笼吞噬,与此同时,房间内剩余三个角落的烛火同时熄灭,一阵风从敞开的密室门外吹进来,墙上的符纸开始哗哗作响。 另一边,五姨娘终于松开了鹤溪。 鹤溪的情况比梨乐一还要严重一些,但好歹是剩了一口气。 反观几分钟前还悠闲地踩着梨乐一的手,对她说“很快就轮到你了”的窦大夫此刻被五姨娘掐着脖子从地上提了起来。 在他的尖叫声中,五姨娘的五指插入了他的头皮。 “把我的……皮……还给我……” - 【副本:冲喜 副本完成度(1-100%):历史平均完成度3.02%,此次副本完成度100%。 副本内受伤害程度(1-10级):头部遭受外力撞击,皮下血管破裂导致血液积聚形成头皮血肿;头皮裂伤;手部挫伤。 历史平均受伤害程度8.81级,此次副本内受伤害程度5.7级。 奖励结算将会在一小时内发送您的致富宝账号。 】 副本结束,梨乐一从床上坐起身。 她摸了摸自己的头皮,完好无损,不过副本里满脑袋血的情形还犹在眼前。梨乐一有些唏嘘,好久没有在副本里受这么重的伤了。 幸好,最后鹤溪没出什么事,宋沩和宋七也都平安无事。 “救了命了,现代社会真是什么人都有!” 吃完晚饭,梨乐一窝在沙发里刷手机,偶然间刷到一篇视频贴,视频里的女生上来就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梨乐一猜测这是一篇吐槽神人的帖子,人类爱吃瓜的基因在此刻蠢蠢欲动。 而且女生拍摄视频的背景还是在医院。 她没有继续往下滑,停下来听听看这个女生要吐槽什么。 “我朋友是个舞蹈博主,平时发点跳舞视频,视频的点赞量每条都能上万,最多的一条点赞都快百万了,应该算是个大博主。” “就在前几天,我朋友收到条粉丝发来的私信,说是喜欢她很久了,想看她穿着自己亲手做的衣服跳一支舞。我朋友同意了,不过她留了一个心眼,给地址给的是舞蹈室的地址而不是自己家里的。” “现在想想,幸好是没给家里的地址,不然就要出大事了!” 第116章 这名博主在讲述时声音压得很低, 再加上背景似乎又是在医院,阴森的氛围一下子就上来了。 梨乐一侧躺在沙发里,用小毯子紧紧裹住自己。 视频中,博主意味深长地停顿片刻,将悬念拉满后才继续讲述道:“我朋友收到那件衣服的时候,碰巧我也在舞蹈室练舞,我之前听她提过一嘴,所以我很好奇她的粉丝会给她寄什么衣服过来,见她取完快递回来就催着她把快递盒子打开。” 弹幕上都在猜测会不会是死老鼠, 或者是寄件人自己的不雅照之类的,然而下一秒梨乐一却听见博主说: 第177章 “箱子里是一条白粉色渐变的裙子,是样式有点老旧的古典舞服装。” [嗐,我还以为是死老鼠呢,前面说得那么恐怖,结果就这? ] [感觉像是在故弄玄虚……] 视频顶上飘过几条吐槽的弹幕。 梨乐一也有些失望。 博主像是猜到了观看者们的反应似的,紧接着便说:“我刚看到那条裙子的时候,也觉得我朋友被人整了。” “先不说那条裙子一看就很旧了,闻着还有股霉味,感觉像是从上个世纪某个文工团仓库的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而且裙子还皱巴巴的,我怀疑上一个人穿了之后压根没洗就还回去了。” “我朋友看到那条裙子之后立刻就犹豫了,我也劝她别穿了,谁知道上一个穿过的人有没有什么皮肤病。” 博主说到这里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但谁叫我朋友太善良了呢,她还是有点放不下那个粉丝,想着或许真的是粉丝的一片心意,她之前答应了又突然反悔的话,会让粉丝失望。好巧不巧,那个粉丝也正好给她发来消息,问她收到裙子没有。” “我朋友回复说收到了,那个粉丝立刻就催促她赶紧把衣服换上,说想看她穿着那身衣服跳舞的样子。” “我当时就觉得有点奇怪,哪就急成这样了,一分钟都等不了。我朋友倒是没多想,只是告诉那人,这身衣服有点旧了,她准备先把衣服洗一洗再熨一下,这样拍出来的效果会更好。”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博主停顿了几秒,然后皱眉道:“那个人像疯了一样开始刷屏,说什么她想立刻就看见我朋友穿上那身衣服,还说什么'你明明答应我了,你现在是想反悔吗'之类的话,总之就是挺疯的。” “我和我朋友都觉得这人是个神经病,我朋友担心再拒绝刺激到她,她会做出什么偏激的事情来,就答应了她的请求,说自己马上就去换上。” 博主表情忽而沉了下去:“问题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我陪我朋友去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我突然发现那条裙子上有褐色的痕迹,像是血干了留下来的。我的天呐,你们知道我看见那痕迹的时候有多震惊吗?” “确定了,那人根本就不是什么粉丝,就是纯变态!寄一条带血的裙子给我朋友,还让她穿着跳舞,这人纯纯的精神变态,谁知道那血是什么血!我说怎么我朋友开箱的时候,我好像闻到了一股腥味呢。” 博主说着似乎联想到了什么,表情厌恶至极。 “后来我朋友没穿那条裙子,她把裙子给那人寄了回去,才发现那人竟然跟我们是同城!咦,好恐怖,幸好我朋友给的是舞团地址,没把她私人住址给出去,不然被这种变态缠上想想都绝望好吧。我朋友也已经把那个人拉黑了。” 讲述到这里,梨乐一以为就是个心理变态把沾有血迹的衣服寄给博主,想让博主穿着有不明血迹的衣服跳舞满足自己恶趣味的事件,但她一看下方的进度条,立刻明白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视频上方飘过的各种“切,就这”的弹幕也在博主接下来的讲述中渐渐偃旗息鼓。 “可是就在我朋友把裙子寄回去的第二天,我朋友突然出车祸了。不算太严重,没有危及到性命,但右小腿粉碎性骨折,医生说她以后可能不能再跳舞了。” “我现在就在她病房外,刚看完她出来,她现在……精神状态挺不好的。她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学跳舞了,也很喜欢跳舞,还是我们舞团的台柱子,用句前途无量来形容她真的不为过。” 博主叹气:“可惜了。” 紧接着,她话锋一转,神情从怜悯变严肃:“我越想越觉得奇怪,我朋友前一天刚把裙子给那个粉丝寄回去,后一天就出了车祸,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而且我看过我朋友出车祸时的监控录像,录像上显示,撞我朋友的那辆车原本好好的在道路上行驶着,我朋友也规规矩矩地站在路口等红绿灯。可那辆车在离我朋友不到十米的时候突然失控撞向我朋友,我朋友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那辆车在撞完我朋友之后就跑了,车主至今还没有被找到。” “我怀疑撞我朋友的司机就是前一天给她寄裙子的那个变态,就算司机不是她,也一定是她雇的人!” “最重要的一点,那人给我朋友寄件的地址根本就没人住!快递小哥都上门好几趟了,次次都没有人。我怀疑我朋友是被人给做局害了,大家有懂这类事情的吗,给点建议吧,我朋友好几天不吃不喝了,她妈妈急的天天躲到卫生间里偷偷哭,我想帮帮她。” 视频到这里终于结束,梨乐一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手脚冰凉。 其实也不算是很恐怖的事情,但她听完莫名觉得瘆得慌,她想知道这件事情的后续是什么,便点进了评论区。 评论区里说什么的都有,有说博主是在编故事的,也有替博主出谋划策的,不过那些办法梨乐一略略看了一眼,大部分都没什么用。 梨乐一继续往下翻。 [我好像猜到博主的朋友是谁了,是不是兰茵?她的ip地址和博主的ip地址一样的,而且之前兰茵都是两三天更新一次,她现在已经将近一周没有更新了! ] 梨乐一刷到一条猜测博主朋友身份的评论,看着“兰茵”二字她觉得有些眼熟,自己好像经常会刷到她的视频。 梨乐一回到自己主页的关注列表翻了翻,果不其然,她关注了一个叫“兰茵”的舞蹈博主。 且正如那条评论所说,兰茵已经将近一周没有更新舞蹈视频了。她最新的那条视频底下,有许多粉丝和梨乐一一样,都是看到那条诡异视频之后来她视频底下的评论区关心她,确认出车祸的那个人是不是她的。 最最令梨乐一感到震惊的是,这个兰茵主页显示的所在城市就是她的所在城市!她都关注兰茵大半年了,居然现在才发现自己喜欢的舞蹈博主和自己竟然在同一个城市! 梨乐一不禁感到一阵唏嘘。 她对这个兰茵印象还挺深刻的,第一次刷到兰茵的视频是她在练舞室跳舞的片段,梨乐一觉得她跳的很好看便关注了,之后便经常能刷到兰茵的跳舞视频。 可是现在,兰茵也许永远都不能再跳舞了。 梨乐一退出兰茵主页回到首页,又点进兰茵朋友的账号主页看了看。 账号在十分钟前又新发了一条视频,看上去像是用手机转拍的电脑上的监控录像,梨乐一点了进去。 录像中是一条十字路口,拍摄时间是在四天前的上午。 镜头在一阵摇摇晃晃过后,对准了站在路口的一个身形高挑的长发女生。虽然视频拍的很模糊,但梨乐一还是一眼就认出来,那名女生是兰茵。 这应该是兰茵出车祸时的监控录像。 几秒钟后,一辆原本正在道路上正常行驶的黑色轿车突然转弯,径直冲向了站在路边等红绿灯的兰茵,车轮从兰茵的小腿上狠狠轧过。 视频在这里戛然而止。 梨乐一看出了一身冷汗。 真的好奇怪,原本正常直线行驶的小轿车,怎么会突然转向冲向站在路边的兰茵呢? 评论区也大多都是在说小轿车奇怪的,有人怀疑轿车司机喝了酒,是酒驾。 但又往下划了几条评论之后,一条带着截图的评论吸引了梨乐一的注意力,截图上正好是小轿车转向撞向兰茵的那一幕,配字: [是我手机出问题了吗?为什么我在轿车的前挡风玻璃上看见了一张鬼脸? ] 梨乐一心头一跳,将图片放大细看,果不其然,她也在轿车前挡风玻璃驾驶室的位置看到了一张模糊惨白、类似于人脸的东西。 确认完了图片,梨乐一立刻又返回去确认视频。 在轿车转向冲向兰茵的那一秒,的确有一道白光从驾驶室的位置一闪而过,梨乐一眼疾手快地将视频暂停,得到了和截图差不多的画面。 那不是个别人的手机出了问题,就是道路监控所拍下来的。 截图底下的评论有说是反光的,也有顺着说觉得细思极恐的。 梨乐一认真看过视频,感觉反光这一说法更合理些,毕竟这可是现实世界,她都已经离开副本了,怎么可能还会遇见灵异事件呢? 梨乐一心里这么安慰着自己,但这两个视频她却是越看越后背发凉,她索性关了手机,上床睡觉。 第117章 许是受了那两条视频的影响, 梨乐一躺上床后翻来覆去了好久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可刚睡下没多一会,就又被楼上的声音给吵醒了。 “咚、咚、咚,咚咚咚!” 像是有人光着脚在地上跑发出的声音,时而平缓,时而急促。 床上,梨乐一无奈地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楼上搬来新邻居,这栋老房子终于能热闹点本来是好事,就是这个新邻居为什么大半夜的不睡觉在房间里跑酷啊? 第178章 梨乐一翻了个身,被子盖过头,将自己整个闷进被子里酝酿睡意。 - 因为“精力过于旺盛”的新邻居,第二天梨乐一一直睡到临近中午才起床。 她像是被话本子里的女鬼吸干了精气的书生,盯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连睡衣都懒得换,神情恹恹的出门觅食。 “哟,闺女,怎么了,昨天晚上没睡好吗?” 204的奶奶正坐在门口嗑瓜子,见梨乐一穿着个睡衣就下楼了,脸色还不好看,急忙关心道。 梨乐一勉强扯出个笑:“还行吧, 压根没睡。” 梨乐一和204奶奶说话的功夫,一个快递员抱着个箱子和她擦肩而过往楼上去。 奶奶听了梨乐一的话,立刻嗔怪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仗着自己年轻天天熬夜,这哪行啊,早睡早起才能身体好呢,你再这么熬下去,迟早有一天会把你的身体熬垮的。” 梨乐一:……这回她真的冤枉。 “奶奶,不是的,是我楼上那户新搬来的大半夜的不知道在干啥,吵的我半天都睡不着觉。” 204奶奶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梨乐一的肩膀:“傻孩子又说胡话,你楼上哪住了人。” 梨乐一疑惑:“就402新搬来的那户啊,应该刚搬来没几天吧。” 说话的时候,刚才见过的快递员抱着箱子,一脸苦大仇深地从楼上走下来。因为快递员手中的快递还在,梨乐一便多看了他几眼。 “你楼上那户人早就搬走啦!” 204奶奶的话将梨乐一的注意力又拉了回来。 “那家人我知道,好多年前搬走的了,但是402的房子他们一直留着没卖,说是住久了有感情,舍不得卖,不过我也没见他们回来得有多勤快。反正现在是看年看月的回来一次,收拾收拾屋子,上次回来还是去年春节咧。” “是吗?”梨乐一对402那户人家完全没印象,想来那户人家回来打扫的时候,自己应该在副本里吧。 不过—— 梨乐一表情古怪地抬头看着楼上。 402那户人家到底是什么怪癖,居然喜欢半夜搞卫生? ! 因为204奶奶的盛情邀请,午饭梨乐一是在她家吃的,免不了又是听奶奶对她的孙子一顿夸,从小学到大学,再到毕业工作。 梨乐一全程疯狂扒饭,偶尔敷衍地嗯两声,好不容易等吃完了准备走了,奶奶突然又拉住她。 “闺女,你多大啦,父母都在哪工作啊?我那孙子后天就回来啦,等他回来我就带你们认识认识。” “奶奶,那些事情改天再说吧,我有点困了,我回去补个觉哈。” 梨乐一拂开奶奶的手,跟逃命似的奔回了自己的房间。 - 今天晚上楼上402住户应该是打扫的差不多了,梨乐一睡觉的时候没再听见咚咚的声音。 但到了半夜,她还是莫名其妙的醒了。 没有吵闹声,也没有其他别的动静,梨乐一就是睡得正香的时候,突然睁开了眼。 然后她失眠了。 …… 梨乐一觉得自己这几天大概是犯了水逆,天天都睡不好觉。她从枕头底下掏出手机,想刷刷视频酝酿一下睡意。 “哒,哒……” 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从走廊里传来。 梨乐一所住的房间很小,结构也非常简单。房子被一分为二,一边是客厅,另一边则是被划分为厨房,卫生间,卧室以及阳台。 厨房紧挨着走廊,灶台前几乎占据整面墙的窗户可以清楚的看见走廊里的景象。梨乐一的卧室和厨房中间就隔了一个卫生间,她睡觉不喜欢关卧室门,因此走廊里但凡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她在床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梨乐一听到脚步声后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 这栋楼里居住的多是老人,这个点应该都睡了才是,怎么还有人在走廊里四处走? 而且听脚步声,那人就只在她厨房外徘徊,也不离开。 梨乐一脑中最先冒出来的想法是,外面那个人是小偷,在她的门口徘徊是为了进来偷东西。 紧接着她又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随即抱住自己。 不行,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下去,等那个人进来她就真的完了。 梨乐一翻身下床,从衣柜里拿出一个铁质衣架握在手里,小心翼翼地往厨房走去。 她现在无比庆幸自己刚才躺在床上玩手机的时候没有把床头灯打开,屋里一片漆黑,她在屋内走动时不会被外面的人给发现。 梨乐一扒在卫生间的门外,鬼鬼祟祟地探出半个脑袋朝厨房的窗户外看去,很快,一道瘦弱矮小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哒,哒,哒。”脚步声突然停下。 窗外那道人影似乎发现了梨乐一,缓缓转身面朝窗户。 走廊内灯光昏暗,梨乐一虽然看不清那人的脸,但她莫名能感觉到,那人现在正在看着自己,和自己四目相对。 她心跳加速,浑身僵直地看着窗外的人。奇怪的是,比起害怕,窗外那道黑色的剪影更给她一种熟悉感。 就好像,之前在哪里见过那个人似的。 “嗬嗬……嗬嗬……” 窗外人嘴里开始发出一些模糊不清的低语,梨乐一听不清ta在说些什么,但能通过ta发出的声音判断ta的年龄应该不小了,起码六十岁往上,而且是个女人。 等等,六十岁往上的女人,还让她觉得非常熟悉。 梨乐一脑中倏地闪过什么,下一秒她顾不上害怕,从墙后走出来,两步走到厨房。 她站在灶台前,和窗外的人对视,这一次她终于看清楚了,刚才在厨房窗外徘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住在204的奶奶。 走廊里光线昏暗,奶奶的脸色因此看上去灰蒙蒙的,密密麻麻的沟壑爬满了她的脸,平时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此刻宛如干涸的古井,失去了全部光泽,只余下深不见底的黑暗。 有点吓人,像鬼一样。 “奶奶,这么晚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梨乐一压下心中异样,开口问道。 204奶奶眼睛死死盯着梨乐一,慢慢张大嘴。梨乐一就眼睁睁地看着奶奶的嘴巴张大到常人无法做到的程度,大到可以塞下她的脑袋。 “快……” 奶奶似乎很努力地想要说些什么,脸因为用力而变得扭曲,可不管她再怎么努力,也只能发出写断断续续、沙哑粗粝的嗬嗬声。 ! ! ! 梨乐一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 她手脚僵直,心脏在胸腔里砰砰乱跳,脑中的嗡鸣声似浪潮般起起伏伏,她感觉身下躺着的床、天花板,乃至于整个房间都在旋转。 好一会,梨乐一才终于缓过来些,长舒一口气后,艰难地从床上坐起身。 刚才那一切,原来是梦。 可,那未免也太真实了些,脚步声,还有站在窗外的奶奶,根本不像是梦,反而像是真实经历的事一样。 梨乐一捂着自己的胸口在床上坐了许久,但心跳始终平复不下来,那种不安感从梦境延伸到现实里,不仅没有减轻,反而还更加严重了。 梨乐一拿过手机看眼时间,11:02. 她皱眉,对着手机自言自语地嘟囔一句:“怎么又睡到这么晚。” - 由于心跳始终平复不下来,梨乐一索性换上衣服出门转转,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也顺道去看看204的奶奶。 204房间的门正对着楼梯,梨乐一准备下楼的时候就看见204的门大开着,有几个陌生人在房间里进出。 梨乐一右眼皮开始狂跳,她下楼走到204门口,好奇地朝里头张望。 在来往的人中,梨乐一看见一个穿着一身黑,身量修长、身姿笔挺的男人正站在客厅的置物架前,低头看着什么。 虽然男人背对着梨乐一,梨乐一看不见他的长相,但看他的穿着和气质,应该也就二十岁出头的样子。 梨乐一想起204奶奶之前和她提起的那个在外留学的孙子,差不多就是这个年纪。 奶奶的孙子提前回来啦? 梨乐一没在男人的身份上琢磨太久,她来这里是来找奶奶的,她四处张望起来。 “你是谁?你在找什么?”置物架前的男人不知何时转过身。 男人的长相十分优越,高耸的眉骨在眼前投下一片阴影,这让男人的视线看上去有些冷,不好接近。 某一瞬间,梨乐一仿佛在男人的身上看到了很多“故人”的影子。 但梨乐一确定自己之前从未见过这个男人。 正当梨乐一盯着男人的脸出神时,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慢悠悠地扫过男人的颈间,梨乐一的注意力被尾巴吸引过去,她这才发现男人怀中还抱着一只猫。 emmm……狸花猫。 许久未得到梨乐一回应的男人微微蹙起眉,似乎是有些不耐烦,梨乐一见状连忙张口欲解释,但她实在是觉得太诡异了,便又看了一眼男人怀中的猫。 第179章 在男人怀中趴着小憩的狸花猫察觉到梨乐一的视线,懒洋洋地睁开眼睨她一眼,随后又闭上,继续小憩。 梨乐一:…… 想了想,她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请问这猫是你养的吗?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男人看着梨乐一,脸色有些不耐烦,不过还是回答道:“不是我养的,是我在楼下捡的。” 第118章 捡的…… 还是一只胖猫…… 还是一只狸花猫…… 梨乐一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无意识地越凑越近,而男人怀中的猫却像是察觉不到她的视线似的,慵懒地倚在男人的臂弯里。 “看够了吗?” 最终还是男人冷淡的声音拉回梨乐一的神智。 梨乐一抬头,对上男人冰冷的视线,后背倏地一凛,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后退几步与男人拉开距离。 男人问道:“你到底是来这里干什么的?” 梨乐一总算想起正事:“我是来找住在这里的奶奶,我就住在楼上, 302。” 男人打量了她片刻, 似乎是在判断她有没有说谎。 梨乐一见状背稍微挺直了些,想让自己看上去更有底气些。 男人收回视线,语气低沉:“你回去吧,她……她去世了,尸体刚被带走。” 梨乐一愣住,眼见男人转身要离开,她顾不上别的抓住男人的手:“你说什么?” 男人不耐烦地皱眉, 本来想甩开梨乐一,但在看见她苍白的脸色后男人动作一顿, 沉默片刻开口:“住在这里的奶奶昨天晚上心脏病发去世了,尸体刚被带走。” 梨乐一感觉身体里流淌的血液随着男人的话逐渐凉了下去。她抓着男人的手脱力般地垂下,不敢置信地喃喃道:“怎么可能呢?” “怎么会突然心脏病发……怎么可能呢……” 昨天晚上那场噩梦再次浮现在梨乐一的眼前,难道说,那场梦是一个预兆? 可,奶奶昨天看上去还好好的,精气神比她这个年轻人都要好,怎么会这么突然的,心脏病发死了呢? 梨乐一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劲,她昨天晚上做了那个梦,结果第二天醒来奶奶就去世了。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梨乐一反复回忆着那场噩梦里的每一个细节,想找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像根电线杆子似的杵在客厅中央,一动不动。 男人看了她一眼,大抵是她现在的脸色实在是太差了,男人便没有再开口催促她离开。 梨乐一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时,男人正坐在一旁的沙发里翻看着一本已经泛黄的故事会。 那只圆滚滚的狸花猫乖乖地趴在他的脚边舔毛。 将另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从脑中驱逐之后,梨乐一走到沙发旁,打算从男人口中问点信息,因为她怎么想都觉得204奶奶的死不太对劲,但她来的太晚了,没有看见204奶奶的尸体。 “你就是奶奶那个在国外留学的孙子吧,奶奶经常提起你。” 男人将手里的书合上,半掀起眼皮看向梨乐一:“我不是,我是她孙子的朋友。” “朋友?那奶奶的孙子呢?” “死了。三天前,跳楼自杀了。” - 从男人的口中梨乐一得知,奶奶的孙子叫陈相非,之前一直都好好的,却在临近回国的前夕突然跳楼自杀了。 陈相非跳楼前,嘴里还念念有词“她来了,她来找我了”之类的话,像被夺魂了似的。 而梨乐一刚才在204里遇见的那个男人叫于睦,是陈相非在国外念书的同学。 陈相非死后,于睦联系不到陈相非的父母,辗转找到了204奶奶这里,想将陈相非死的消息告诉老人,却不想竟意外发现老人因心脏病发死在了屋子里。 梨乐一不知道自己最后是如何离开204的,只是等她恢复意识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楼外。日光明晃晃的,照得她有些睁不开眼,整个人只觉一阵恍惚。 204奶奶突发心脏病死了,而她心心念念在国外读书的孙子也突然跳楼自杀了,这两件事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 恍惚间,梨乐一以为自己是在不知情的状况下被传进了某个副本。但转头看见熟悉的建筑她又立刻清醒过来,她在现实世界,这里是她生活了两年的地方。 梨乐一就这么浑浑噩噩地在路上走着,她脑子里乱成一团,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就连对面走过来两个人她也没看见,径直撞了上去。 被撞的人用怀抱稳稳地接住了梨乐一。 熟悉的感觉将梨乐一包裹,她抬头,对上了鹤溪关切的视线。 “你没事吧?” 梨乐一大脑“嗡”的一声,彻底宕机。 鹤溪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是来找自己的吗?可是自己在现实世界里压根就没有联系过他,他是怎么知道自己住在这里的? 梨乐一大脑在短短几秒内飞速闪过很多问题,她本来就因为204奶奶的死变得十分混乱,现在冷不丁突然在自己家附近遇见鹤溪,她只感觉脑袋快被接二连三冒出来的问题给挤爆炸了。 鹤溪看着梨乐一呆滞的表情,欲言又止。 “哎!”一道惊喜的声音在梨乐一耳边响起,“我记得你,梨乐一!” 这声音很耳熟,但以梨乐一现在大脑的转动速度,完全想不起来她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她机械地转头。 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男生站在鹤溪身旁,露着一口整齐的大白牙笑嘻嘻地看着她。 一分钟过去,依旧被梨乐一一眨不眨盯着的男生笑容开始变得僵硬。他干咳了两声,提醒道:“你不记得我了么?校园,笔记本,我啊!” 梨乐一:“……” 鹤溪握住梨乐一的手,跟她解释道:“钟心闻,之前在校园副本'见鬼'里,我们见过的。” 梨乐一的手冰凉,额头上细细密密全是刚冒出来的冷汗,离开204后的那种不安和恐惧在见到鹤溪和钟心闻后被无限放大,如黑洞一般悄无声息但猛烈地吞噬掉她的认知。 她这两年在这片老房子里的生活和经历正在快速崩塌。 梨乐一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对着钟心闻张了张嘴,最后只干巴巴地吐出一个字:“哦。” …… 钟心闻试图用爽朗的笑声来掩饰自己尴尬的情绪,鹤溪则是更加用力地握住了梨乐一的手。 “走吧,先去看看我们住的地方。”鹤溪说。 梨乐一呆呆的被鹤溪牵着往回走,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脚步轻飘飘的,周围的一切,她走过无数次的道路,无比熟悉的建筑此刻都让她感到陌生。 钟心闻倒是没有被刚才的尴尬氛围影响到,很快又开始念叨起来:“还真巧,我们三个居然又在副本里遇到了,哈哈,这就是缘分吧。” 鹤溪没回他,转头看向梨乐一。 鹤溪能感觉到,在钟心闻说出“副本”两个字后,梨乐一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她的表情相比起刚才撞上时平静了许多,似乎无事发生。 钟心闻神经大条,就算鹤溪和梨乐一不理他,他一个人也能说得十分起劲。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说到口干舌燥才停下来,终于想起关心关心从刚才起就一直沉默的梨乐一。 他见梨乐一脸色煞白,立刻安慰她道:“别害怕,我和鹤溪都在呢,上次校园副本我们三人合作,成功突破重重艰险,在九死一生中找到了事情的真相,还给了枉死者一个公道!” 钟心闻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毕竟好不容易能在副本里遇见一次熟人,还是一起同生共死过的小伙伴,重逢的喜悦之情早已盖过了对副本的恐惧。 他懒羊羊握拳:“相信这次我们也能和上次一样,在纷纷扰扰、危机四伏的世界里找出那唯一的,真相!” 梨乐一笑不出来,她甚至说不出一个字。 因为她不在副本里,她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她生活了两年的,她以为的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旧社区。 “说起来,”钟心闻突然收起笑,表情严肃,“梨乐一你刚才是从这个家属区里面走出来的,跟我们不一样哎。” “那个负责人给我们交待注意事项,给我们分配房间的时候你也不在,这是为什么?” 钟心闻非常不解,他看着梨乐一,等着梨乐一回答。 “梨乐一在副本里的身份和我们不一样,她不是舞蹈团的成员。”鹤溪淡淡接过话。 因为在校园副本里,鹤溪沉稳冷静、遇事不惊的形象深深刻印在钟心闻的心里,钟心闻对鹤溪的话不疑有他,恍然道:“是这样吗?” 他歪头看向被鹤溪挡在身后的梨乐一:“梨乐一,你在这个副本里的身份是什么?” 鹤溪继续替梨乐一回答:“家属区的居民。” 钟心闻一脸学到了的表情:“原来如此。” 说话间,鹤溪牵着梨乐一来到了她所居住的那栋楼的楼外。 第180章 梨乐一愈发地感到口干舌燥,面对这栋她居住了两年的建筑,她头一次生出了想要逃,逃的越远越好的念头。 她仅剩的一丝理智拉扯着她,告诉她不能逃,至少在钟心闻面前,她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鹤溪牵着梨乐一停在了301的门口,梨乐一看着鹤溪拿出钥匙,顺利地插|入锁孔,忽然有点想笑,不过她忍住了。 推开门,鹤溪拉着梨乐一退到一旁,给钟心闻让出一条道:“你先进去吧,我和梨乐一有话要说。” 钟心闻看看鹤溪,看看梨乐一,然后带着一脸“我懂你们”的高深笑容进屋。 301的门关上后,鹤溪开口:“你住在哪,我送你回去。” 梨乐一指了指二人身后302的大门。 鹤溪也没想到两个人居然住的这么近,他愣了愣,随后没牵着梨乐一的那只手在梨乐一面前摊开:“钥匙。” 梨乐一现在就像个说什么就做什么的机器人一样,乖乖掏出钥匙放到鹤溪的手心。 鹤溪用钥匙拧开门锁,拉着梨乐一进了屋。 第119章 扶着梨乐一进屋坐下,鹤溪也紧挨着她坐在沙发里,没说话。 两个人默默坐了许久,梨乐一终于开口:“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没有。”鹤溪回答。 梨乐一转头看向鹤溪。刚才她浑浑噩噩的没注意鹤溪的情况, 现在脑子清醒一点了, 才忽然意识到, 鹤溪似乎一直都很平静。 从她浑浑噩噩地撞到他,再到后面钟心闻提起副本的事情,鹤溪的反应都堪称平淡。 从刚才钟心闻的话里可以得知, 这次他们进入副本的身份是某个舞团的舞者。而自己开局并没有和他们一起, 中途撞到他们后的反应也十分奇怪,和上个副本在宋府时完全不一样。 但鹤溪什么都没问,也不像钟心闻那样好奇自己在这次副本里的身份是什么,反而是替自己向钟心闻解释,在钟心闻面前帮着掩饰自己的异常。 鹤溪看上去, 似乎比她更快的接受了那个她不愿意承认的事实,就像是……他一早就知道似的。 可明明自己也是因为今天早上, 204奶奶和她孙子的死才开始意识到不对劲的。 良久,梨乐一深吸一口气,问鹤溪:“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鹤溪点头:“嗯。” 梨乐一感到一阵恍惚,之前某些疑惑忽然变得豁然开朗起来。比如,从校园副本之后,为什么她每次进入副本都能“那么巧”的遇见鹤溪。 “我们之前,是不是认识?” 梨乐一说的之前, 是指在校园副本初次见到鹤溪前, 也是在她成为作死npc之前。 鹤溪:“是。” “那你……” 梨乐一问到一半哽住,心口处莫名传来一阵绞痛。其实问到这里已经不用再继续问下去了,答案很明显, 他们在副本里的每次相遇其实都是鹤溪刻意制造的“巧合”。 梨乐一对鹤溪的话没有丝毫怀疑。 难怪她第一次见到鹤溪时,就对他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感,在副本里也会有意无意地去关注他。 原来他们早就认识。 只是不知道为了营造这些“巧合”,他付出了多少的代价。 梨乐一虽然想不起来自己和鹤溪的过往,但见他此刻面上平淡的表情,心没来由地开始一抽一抽的疼起来。 鹤溪也爽快地承认了:“我是冲着你来的,每个副本都是。” “我找了你很久,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不属于这里,更不属于这个副本,我会带你离开这里,回到现实世界。” “我不属于这里,这里不是现实世界……” 梨乐一喃喃地重复着鹤溪的话,她努力想回忆起自己成为作死npc之前的事情,哪怕只是一个瞬间或者是某个一闪而过的画面。 但很可惜,她脑海深处仿佛矗立着一道高耸坚实的围墙,将两年前的记忆牢牢地锁在其中,她窥探不了半点。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鹤溪的手轻轻覆上梨乐一的手,掌心带着安抚的温度。 “以前的事情忘了就忘了。”鹤溪的声音很平淡,但梨乐一却听得心头发紧,她感觉那种平淡似乎是为了掩盖某种情绪的伪装。 某种被压抑到极致的情绪。 鹤溪的平淡或许并不只有看透了一切之后的淡然,还有在无数个日日夜夜,被无尽的痛苦与绝望反复折磨撕裂过后的麻木。 梨乐一笃定,在她失忆之前,鹤溪对她来说,一定是很重要很重要,重要到超越世间一切存在的人。 她回握住鹤溪的手。 此时此刻,她终于接受了这两年自己其实一直身处某个副本世界的事实,她没有问鹤溪关于她失忆之前的事,也不好奇在她失忆之前,她和鹤溪究竟是什么关系。 因为无论是什么关系,都不会影响到她未来想要和鹤溪一起走下去的决心。 “如果我离开这里回到现实,我会见到你吗?”梨乐一问。 鹤溪语气肯定:“会。我保证,你醒来之后第一个见到的人一定是我。” 梨乐一放下心。 在这之后,鹤溪还跟梨乐一解释了她为什么会迷失在副本世界的原因。不过过程鹤溪并没有说的很详细,只是说两人是因为在副本里被信任的朋友背叛,触发了死亡条件受到攻击。 毫不夸张地说,梨乐一是死过一次的人。那次如果不是她带在身上的【钥匙】替她挡了那致命一击,她现在应该已经死了。 梨乐一听后不由震惊:“【钥匙】还可以挡伤害吗?” 鹤溪点头:“能挡一次致命的伤害,但挡过伤害之后,【钥匙】便会消失。” 梨乐一听完只觉无比的可惜和肉疼,上次在商场那个副本里她也拿到了【钥匙】来着,但出了副本之后就不见了。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钥匙】莫名其妙地就消失了。 就在她万分悲恸地跟鹤溪说这件事的时候,鹤溪却摇头:“没丢,那把【钥匙】还在。” “怎么可能,出了副本之后我把我身上到处都翻遍了,那把【钥匙】根本不在我身上。” 梨乐一怕鹤溪不信自己的话,拉着他的手站起来,就要带他去自己的卧室看。 鹤溪把梨乐一拉回来:“我没骗你,【钥匙】真的还在。” 他摩挲着梨乐一的手,面上神情有些顾虑,似乎是在想该怎么和梨乐一说。 “你现在的状态……和我们不太一样。” 梨乐一满头问号:“什么意思?哪里不一样?” 鹤溪垂眸斟酌片刻,说:“玩家平时进入副本,都是实打实的以自己的身体进入。但是你现在的状态并不是实体的状态,而是以灵魂的方式存在在副本里。” “灵魂?”梨乐一不解,她晃了晃牵着鹤溪的那只手,“可是如果我是以灵魂的方式存在在副本里,你现在为什么能触碰到我?” 鹤溪:“因为副本的影响。” 梨乐一还想继续发问,鹤溪开口反问她:“你平时在副本里,是不是没有痛觉,无论受了多么严重的伤都感觉不到痛?” 梨乐一诧异地瞪大眼看着鹤溪。 原来他早就看出来自己没有痛觉了吗,她还以为她一直瞒得很好呢。 不过诧异归诧异,梨乐一点了点头:“是,没有痛觉这一点应该是我作为副本npc的'金手指'。” 鹤溪却否认了梨乐一的说法:“不是。” “你没有痛觉,是因为灵魂状态感觉不到痛。不信的话,你现在可以捏捏你自己的肉,看看会不会痛。” 梨乐一听了鹤溪的话,半信半疑地试着揪了一下自己的脸。 结果真的没感觉到痛! 梨乐一这两年将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了副本里,留在“现实”,也就是当下这个世界的时间其实很少。 她在当下这个世界没受过伤,自然也就不知道,除了那些副本,就连在她所生活的这个世界里她也感觉不到痛。 所以她才会直到204的奶奶去世,才开始怀疑她所生活的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梨乐一为了进一步确认揪的更加用力,鹤溪伸手阻止她:“可以了,你再怎么用力揪也是不会感觉到痛的。” “虽然我不清楚你副本npc的身份是怎么回事,但是我可以确定,你现在就是以灵魂的状态存在于副本里的,包括之前的每一个副本,所以你才会感觉不到痛。” “可灵魂状态的你感觉不到痛,在现实世界里,你的身体情况却会受到影响,出现波动。”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金手指。” 鹤溪抓着梨乐一的手紧了紧,大概是想起了之前梨乐一受伤的时候,他脸色有些难看。 梨乐一见状忙转移话题道:“那你刚才说【钥匙】还在是怎么回事?” 鹤溪平复下情绪,解释道:“【钥匙】是跟着实体走的,所以在那个副本结束后,【钥匙】出现在了现实世界的你的手里,你在这个世界自然是找不到【钥匙】的。” 第181章 原来是这样,梨乐一明白了,她松了口气,【钥匙】没丢就好。 不得不说,在副本里当了两年的作死npc,反复经历死去活来、又死去又活来的日子,梨乐一对事情的接受程度拔高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高度。 她现在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和不敢置信中缓过神来了,在世界观的崩塌和重塑过后,她接受了自己的玩家身份。 照鹤溪的说法,她的灵魂受到【怨】的影响被困在了这个世界,所以现实世界的她一直处于沉睡状态无法醒来。 只要解决了这个世界里【怨】的执念,她的灵魂便可以离开这个世界回到她的身体里。 至于在这个世界里梨乐一为什么会成为作死npc ,鹤溪不太清楚,梨乐一仔细回想自己刚在这个世界醒来时的情形。 “我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只知道我要去找什么东西,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然后再后来,我就进入了副本,莫名其妙成了副本npc。” 那时候的梨乐一心里空落落的,总感觉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一心只想进副本。再后来,她给自己寻找到了一个目标,或者说是替她不断进入副本寻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那就是赚钱。 只是在遇见鹤溪后,两年来如影随形、如镣铐般死死攥着她的那股紧迫感突然消失了。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放缓自己进入副本的频率。 梨乐一现在倒回去看看自己这段时间的心态,她觉得,她应该已经找到了那件丢失了的东西。 第120章 鹤溪将这次副本的副本信息告诉了梨乐一。 副本名称叫邻居, 卦象为困卦,卦词是受小人阻碍,陷于困境。副本的地点则是在永兴厂, 梨乐一现在住的这栋楼就位于永兴厂的家属区内, 玩家们在厂区内的住处正好也被安排到了这栋楼。 而这次副本, 玩家们是作为舞团成员,受邀来永兴厂表演节目的,表演的时间在七天后, 七天恰恰也是副本给出的最后时限。 可想而知,如果玩家们不能在七天之内解开【怨】的执念离开副本,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一场丧命表演。 鹤溪和钟心闻在接待他们的副本npc离开之后,决定先来住的地方看看,其余的玩家则是分散开,各自在永兴厂区内打探消息。 梨乐一将自己昨晚做的那个噩梦,以及204奶奶和她孙子突如其来的死告诉了鹤溪。 鹤溪他们这次被安排住在这栋楼里,204的奶奶不就正好是他们的邻居吗?且204奶奶的去世实在是太突然了, 梨乐一怀疑也许204奶奶的死会和这个副本的【怨】有关。 钟心闻一个人在房间里待着无聊,忍了一个小时后还是忍不住来找鹤溪和梨乐一。 因为“见鬼”副本有过患难与共的经历,梨乐一对钟心闻还是比较信任的,倒也没藏着掖着,将自己知道的事都告诉了他。 钟心闻听完瞬间醍醐灌顶:“怪不得你在这个副本里跟我们的身份不一样呢,还得是你啊梨乐一,不然我们不知道还要查多久才能查到204上去。” 梨乐一心虚地低下头。 “行了, ”鹤溪开口, “楼里熟悉的差不多了,先去吃午饭吧,下午还要去厂里排练节目。” 于是三人便准备出门。 因为现在是白天,梨乐一便没有开房间里的灯,走到厨房的时候,钟心闻随口感叹了句:“梨乐一,你住的这间屋子厨房怎么这么黑啊。” 确实,梨乐一住的这间房厨房紧挨着走廊,通往四楼的楼梯就横在厨房的窗户外,而楼内的走廊是全封闭的,本来就透不进来多少光,被楼梯再这么一挡,梨乐一房间的厨房就算是白天也跟个黑屋一样。 刚才在客厅还不觉得,但是一到厨房就给人感觉像是晚上了似的,乌漆嘛黑的看不清东西。 梨乐一摸到厨房灯的开关打开:“这厨房就这样,我已经习惯了。”想想觉得不对,又补充了一句,“我比你们早一天进副本,我昨天进来的。” 钟心闻没多想,只是乐呵呵地回了一句:“你适应能力还挺强的,刚来一天就习惯了。” 梨乐一:…… 差点说漏嘴了,幸好钟心闻神经比较大条。 出了门,正准备下楼,鹤溪忽然停下脚步。他仰头看着头顶的楼梯,表情有些严峻。 梨乐一见状停下脚步问鹤溪怎么了。 “阴阳梯。”鹤溪说。 钟心闻纳闷:“鹤哥,什么是阴阳梯啊?” 鹤溪指了指头顶上呈台阶状的楼梯背面,又指了指脚下:“像这样,楼梯的正反两面都是台阶状的楼梯,就叫做阴阳梯。” 一听这名字钟心闻就觉得不对劲:“鹤哥,这阴阳梯是不是有什么说法?” 鹤溪:“嗯。正反面都是楼梯,说明都能走,只不过正面给人走,反面……给鬼走。” 听完鹤溪的话,钟心闻顿时觉得刚才还正常的楼道变得阴森起来,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还、还有这说法呢?” 梨乐一对此倒是反应不大,她在这楼里都住了两年了,还没见过走背面楼梯的。唔……不过之后有没有就说不准了。 鹤溪视线在走廊里睃巡一圈,微微皱起眉。 除了阴阳梯,走廊里的采光也不好,因为走廊是全封闭式的,只在其两端各自设有一扇窗户。楼外墙虽然有采光孔,但是透进来的光都被楼梯挡去了大半。 阳光照不进来,阴阳梯,且鹤溪最开始走进这栋楼的时候,便感觉这栋楼的温度比外面要低一些。 鹤溪思考片刻得出最终结论,楼内的阴气很重,很适合养一些东西。 不过这些只是他的猜测,所以他并没有将其告诉梨乐一和钟心闻,默默观察完走廊里大致的情况后便道:“走吧。” - 下到二楼, 204的门从里打开,一只狸花猫从门缝里灵活地钻了出来,紧接着于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狸花猫高高地竖起尾巴来到鹤溪的脚边来回蹭,于睦则是目光淡淡地看向站在门口的三人,视线扫过梨乐一时多停留了片刻,在梨乐一以礼貌的微笑回应他时,他收回视线,关上门兀自离开。 梨乐一见怪不怪,于睦就是这么个冷淡的性子。她低头,用幽怨的目光看着小帅。 她早上第一次看见它趴在于睦怀里那副享受的样子时,就觉得非常不对劲,果然,见色忘义的胖猫在副本内外都找不出第二只。 钟心闻盯着小帅,表情疑惑:“这猫……怎么这么眼熟啊?” “我想起来了!”他一拍脑袋,“这不是'见鬼'副本里学校的那只流浪猫吗?它怎么在这里?” 不等鹤溪开口解释,钟心闻突然想明白了什么,后退一步震惊道:“鹤哥,这原来是你的猫吗?” 鹤溪点点头,承认了。 他没跟钟心闻解释太多,只说小帅是他在副本里捡到的猫,所以才可以跟着他一起进入副本。 钟心闻的接受能力显然也十分优秀,不消一分钟便认可了小帅的存在,在饭桌上还用花生米逗小帅。 小帅不喜欢吃花生米,高冷地转身,用屁股对着钟心闻。 三人吃饭的地方是永兴厂的食堂,玩家们作为舞团成员来永兴厂表演,负责接待他们的工作人员给他们每人都发了一张食堂的饭卡。 梨乐一没有饭卡,便蹭鹤溪的饭卡买了一份饭。 吃着饭,钟心闻突然想起来件事:“梨乐一,你不是说204奶奶的孙子已经死了吗?那刚才从204走出来的那个男人是谁?” 梨乐一:“他叫于睦,是204奶奶孙子陈相非的同学,本来是想来告诉奶奶陈相非死的事,谁知道撞见奶奶……” 钟心闻叹气:“造化弄人啊。” 提起204的奶奶,梨乐一情绪难免低落了下去,毕竟204奶奶对她一直都挺好的,是她在这栋楼里唯一熟悉的人。 而且现在回想起昨天晚上那个噩梦, 204奶奶不停地在她房间的窗外来回走动,目的似乎并不是为了吓她,而是想告诉她什么事。 只可惜,梨乐一去的太晚,连204奶奶的尸体都没有见到,也不会知道204奶奶到底是想要告诉她什么事了。 - 吃完午饭,三个人在厂区里逛了几圈消消食后,梨乐一跟着鹤溪钟心闻来到他们的排练场地,也见到了其余几名玩家。 除开鹤溪和钟心闻,还有另外三男三女六名玩家,加上梨乐一这名“假玩家”,这次副本一共有九个人。 排练的场地是在厂区的篮球馆,篮球馆内各种设施都很齐全,还有更衣室供他们休息,据负责人说,七天之后鹤溪他们也是在篮球馆进行表演。 钟心闻倚在篮筐下,脸皱成一团:“说真的,我对跳舞一窍不通,让我上台跳舞简直比让我去死还要恐怖!” 梨乐一无语地看着他,就差把黑线画脸上了。 钟心闻很快反应过来什么,一巴掌拍在自己嘴上:“我这张臭嘴哟。木头,对了,木头,说了不吉祥的话得摸木头说呸呸呸,木头呢,木头呢?” 第182章 钟心闻满场找木头去了,篮筐下剩下梨乐一鹤溪,以及吃饱了懒洋洋晒太阳的小帅。 “等排练结束后,我会想办法进204去看看,里面应该会有线索。”鹤溪看着梨乐一,“如果你不想进去的话,就在外面等我。” 鹤溪怕梨乐一进到204触景伤情,想起奶奶。 梨乐一笑笑,用肩膀轻轻撞了撞鹤溪:“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而且我要进去,我想查清楚奶奶死亡的真相。” 鹤溪不再多劝:“好。” “大家快过来!” 刚才结伴去上厕所的两名女玩家兴冲冲地抬着一个大箱子回来。 梨乐一走过去,看见两名女玩家身上都换了身衣服,是条白粉渐变的裙子,她皱起眉。 其中一名女玩家王惠开口道:“这箱衣服是我们在更衣室里发现的,我数了一下,里面正好是八套衣服,这估计就是我们这次表演需要穿的服装了,大家都来换上吧。” “等等。”梨乐一阻拦道,“你问过了吗?这确定是你们表演要穿的服装吗?” “当然了,这些衣服就放在更衣室里,数量还正正好就八套,不是为我们准备的还能是为谁?” 一名男玩家随手从箱子里拿起一件衣服,看了看,很快又嫌弃地丢回去:“这衣服洗过没啊就让我们穿?再说了,现在就是排练而已,哪需要那么正式,还穿服装排练。” 王惠把箱子往前一推:“随便你,你们爱穿不穿,反正衣服我是给你们拿过来了。” 男玩家们对衣服都不屑一顾,剩下的那名女玩家在犹豫片刻后,伸手准备从箱子里拿衣服。 梨乐一越看箱子里的衣服越觉得不对劲,白粉渐变,这配色总给她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甚至于她看到女玩家将其穿上身后,还不自觉地感到后背发凉。 恰巧在这时,一个带着工作牌的男人走了过来,王惠指着面前的箱子问那名工作人员:“李哥,这是不是就是厂里为我们这次表演准备的服装?” 被叫做李哥的男人看了眼箱子里的衣服,奇怪道:“怎么可能?厂里订好的服装要三天后才能送来,这箱衣服你们从哪找到的?” ----------------------- 作者有话说:以防大家看不懂楼内的结构,我把楼里的结构放在下面↓ 窗————————窗 楼梯 ———————— 走廊 301|———————|304 302| 303 第121章 王惠在听到李哥说厂里准备的服装还没有送来时, 脸色唰地一下白了下去。不过她还是不死心,又追问道: “会不会,是你们厂里其他的工作人员租了衣服放在更衣室里, 还没有来得及跟你说?” “怎么可能!”李哥当即反驳, “厂里订的表演服装我见过,根本就不是这颜色,也不是这种类型,这衣服你们到底是从哪搬来的?” 听到这, 王惠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李哥刚带他们来这个篮球馆的时候,特意带他们去馆内的男女更衣室转了一圈,告诉他们馆内的更衣室随他们用,更衣室里还有洗澡间,洗澡间里的水现在都是正常供应,也随玩家们使用。 当时王惠进到女更衣室里参观的时候,女更衣室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而等王惠和另外一名女玩家从厕所出来再次经过女更衣室时,却看见更衣室里多了一个大箱子, 两人好奇上前查看,这才发现了这些白粉渐变的表演服。 现在是上班时间, 场馆内除了玩家再没有其他人,王惠也是因此猜测这箱衣服或许是给玩家们准备的表演服装, 才会选择换上。 但李哥现下说这些衣服并不是厂里准备的,那又会是谁准备的?为什么会放在他们的更衣室里? 另外一名和王惠一样换上了这来历不明的表演服装的女生二话不说,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脱衣服。 王惠见状反应过来, 也忙不叠地开始脱衣服。 这箱衣服有古怪。 好在副本内的季节是深秋, 两名女玩家在那身白粉色裙子里都穿了打底的衣服。 其余玩家在听了李哥的话后,也立刻离那箱来历不明的衣服远远的,生怕沾染上什么。 已经过了三个副本的老玩家梁勇不给面子地道:“这箱衣服谁搬来的谁就负责把它搬回去!我可不想跟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待在同一个地方,谁知道会不会染上什么晦气的东西。” 王惠气不打一处来,但这事她的确不在理,她看向和她一起把箱子搬过来的那名女玩家。 那名女玩家表情为难地看着她,没有上前的意思。 王惠打从心底也十分抗拒碰那个箱子,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作祟,她现在浑身上下都觉得冷飕飕的。 这时舞团教练走到场地中央,开始招呼玩家们练舞。 “李哥,”王惠找到机会,转头朝李哥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我们这马上就要开始排练了,这箱衣服能不能麻烦你帮我送回女更衣室。这箱衣服大概是其他人放在那里的,一会人回来找不到的话该着急了。” 李哥没多想:“行吧,你们排练,这箱衣服我替你送回去。” 王惠松了口气,梨乐一看着李哥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她是真觉得那些衣服看上去十分熟悉,但怪的是她确定自己之前没见过那些衣服,她到底是从哪来的熟悉感? 梨乐一的身份和其余玩家不一样,因此其余玩家在练舞的时候,梨乐一便坐在场边观看。 看了十分钟后,梨乐一坚定了尽早解决【怨】执念,离开副本的决心。因为如果真等七天后玩家们上台表演节目,要命是一回事,对观众、对玩家们,都是一种侮辱。 不忍观看的梨乐一掏出手机,准备刷刷视频解闷。 随手划过几个视频,梨乐一突然垂死病中惊坐起。她想起来了! ! ! 她终于想起来,她对那些白粉渐变表演服装的熟悉感来自于哪里了。 是她前几天在网上无意间刷到的,关于舞蹈博主兰茵受伤的那条视频。那条视频里,兰茵的朋友曾经说过,兰茵收到的那条沾了血的表演服装就是白粉色渐变的! 这是巧合吗?还是说,王惠她们在更衣室找到的那些表演服装和兰茵收到的其实就是同一个款式。 梨乐一又把兰茵朋友发的那条视频找出来反复观看,只可惜,兰茵的朋友并没有在视频或者评论区将裙子的照片发出来,兰茵的账号也没有发过关于那条裙子的任何信息,梨乐一无法确定兰茵收到的那条裙子和王惠她们在更衣室里发现的是不是同一个款式。 不过在鹤溪练完舞蹈过来休息时,梨乐一还是将这条视频给他看了。 钟心闻也凑过来看了,他倒是没多想:“应该是巧合吧,白粉渐变的裙子挺多的,估计不是同一条。” 鹤溪把手机还给梨乐一:“我们今天的排练要七点才能结束,估计来不及赶去医院。明天早上不用排练,我们可以想办法去找兰茵,问问关于她收到的那条裙子的具体情况。” 钟心闻:“不er ,鹤哥,你还真打算去啊?这连张裙子的图片都没有,只说颜色是白粉渐变,世界上相似颜色的衣服千千万万,如果不是的话你们不是白白浪费了半天时间么?” 鹤溪转头看着梨乐一:“我相信梨乐一的直觉。” 钟心闻见鹤溪态度坚决,犹豫片刻也道:“好吧,那我明天早上跟你们一起去。可是这视频里都没说那个博主住在哪家医院,我们要怎么找啊?” 鹤溪:“兰茵是个大博主,她不缺钱,受伤了肯定不会去小医院。而且视频里有拍到走廊里的景象,我们只需要去市里的三甲或者是出名的私立医院的骨科去比对一下,应该就能找到。” - 晚上,在厂里食堂吃完晚饭,玩家们便分散开各自寻找线索去了。 鹤溪钟心闻跟着梨乐一回到302 ,在网上搜索了一下当地几家大医院的信息,最后筛选出来两家和兰茵朋友视频里装修差不多的三甲医院,决定明天一早就去看看。 在那之后,三人一猫来到204的门前。 鹤溪轻车熟路地从包里翻出一根细铁丝,三两下捅开门锁,一行人鬼鬼祟祟地溜进204迅速关上门。 204里的大部分家具都被搭上了白布,鹤溪用手机手电筒当做照明,在屋子里四处扫了一遍,确定屋里除了他们再没有其他人后,才放下戒心,带着梨乐一和钟心闻朝屋内走去。 白天的时候梨乐一因为204奶奶的死有些恍惚,所以她没有注意,现在仔细观察过204里的陈设之后,她才发现奶奶虽然一直把她的大孙陈相非挂在嘴上,但是家里她和陈相非的合照却少得可怜。 摆放在卧室里的两张合照里的陈相非看上去年纪只有十几岁,看上去像是他还在念初高中的时候拍的。 没过多久,梨乐一又在奶奶的卧室里翻出了陈相非大学时期的相册。基本上都是陈相非的单人照,或者是和朋友们一起出去旅游拍摄的照片,梨乐一没有在里面找到204奶奶和陈相非的合照。 第183章 陈相非大学时期也就是几年前,智能手机电子相册已经非常普及了,但204奶奶依旧把陈相非的照片冲洗出来,好好地保存在相册里。 早上的时候,梨乐一从于睦口中得知,陈相非的父母在他念小学的时候便因意外去世了,陈相非是被204奶奶带大的。 奶奶对这个孙子的爱不容置疑,但梨乐一在这栋楼里住了两年,却从没有看见陈相非回来看过奶奶。 翻看完陈相非大学时期的相册,梨乐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随手将相册丢在了一边。 小帅优哉游哉地走过来,啪叽一下,一屁股坐在了相册上。 柜子里还存放着几本厚厚的相册,梨乐一大致翻了翻,都是和陈相非有关的。她叹了口气,抱着厚厚的相册坐在床边,准备仔细翻看寻找线索。 在隔壁房间搜寻的钟心闻突然高声道:“梨乐一,鹤溪,你们快过来,我找到了一个东西!” 梨乐一抱着相册去到隔壁,看见钟心闻站在书桌旁,手里拿着一张纸条。 钟心闻撇了撇嘴,语气失落地道:“嗐,我还以为我找到了什么重要的文件呢,结果就是陈相非高中时期的成绩单。” “给我看看。”梨乐一将相册放在书桌上,从钟心闻手里接过纸条。 这是陈相非高三某次月考时的成绩单,陈相非高中时期成绩不算优异,在班级排名也就二三十名。 钟心闻对陈相非的高中成绩不感兴趣,他随手拿起一本相册翻看起来。 鹤溪则是走到梨乐一身旁,低头跟她一起看那张成绩单,问道:“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梨乐一:“嗯。204奶奶之前跟我闲聊的时候说过,陈相非是公费出国留学的。”她越说越感到奇怪,“如果是公费留学的话,成绩不是应该很好吗?” 鹤溪盯着成绩单看了一会,问钟心闻:“你这张成绩单是在哪里找到的?” 钟心闻指了指书桌的抽屉:“就在里头放着呢。” 鹤溪走过去,在抽屉里翻翻找找,又找出了几张成绩单。陈相非高三时期成绩变化不大,距离高考最近的一次考试也就考了班上的二十多名。 就在鹤溪和梨乐一因为陈相非高中时期的成绩感到纳闷时,一旁坐在床边看相册的钟心闻自言自语地道:“这陈相非之前居然还学过跳舞呢。” “你说什么?”梨乐一听到某个关键词立刻回神。 “喏,”钟心闻将手里的相册翻得哗哗作响,“这本相册里都是陈相非跳舞的照片,看上去也就十六七岁。” 梨乐一拿过相册翻看,鹤溪就在她旁边举着手机替她打光。 这本相册里存放的照片都是和陈相非跳舞有关的,有他画成猴屁股参加跳舞比赛的,也有在练习室练习舞蹈的。 翻到某一页时,一张夹在相册里的照片滑落,梨乐一捡起,看见这是一张合照,合照里的男男女女身上都穿着练功服,看拍摄地点,应该是在练习室。 梨乐一好不容易才在照片里找到了陈相非,余光中瞄到有一个女生站得离陈相非格外的近。 梨乐一视线移到那个女生的脸上,看清女生的长相后,梨乐一呼吸蓦地停止。 第122章 兰茵。 梨乐一怎么想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在陈相非的相册里看到兰茵。 陈相非认识兰茵。 梨乐一的脸色变化太明显,连一向大条的钟心闻都意识到了不对劲,问她道:“怎、怎么了?这相册有什么问题吗?” 梨乐一指着照片上站在陈相非身旁,笑容温婉的女生道:“她就是明天我们要去医院寻找的那名舞蹈博主,兰茵。” 钟心闻下巴差点掉在地上:“什么?!” 梨乐一脑子里乱糟糟的, 说真的,她受到的冲击和钟心闻比只多不少。十分钟前,打死她也想不到204奶奶和兰茵两件看似毫不相关的诡异事件, 会以这样的方式被联系起来。 她掏出手机, 找出兰茵的视频号递给鹤溪:“你看看吧,我不会认错的。” 钟心闻托着下巴也凑了过来。 鹤溪只看了两秒便确定道:“是她,没错。” 钟心闻不敢置信:“我的天,那条视频竟然真的跟副本有关系?!梨乐一,你真的神了, 这都能被你刷到!” 梨乐一丝毫没有找到线索的轻松,她眉头紧锁,视线紧盯着照片。照片中除了兰茵和陈相非还有不少人,应该都是一个班的同学,那照片上的其他人会和两人一样,跟这次的副本有关系吗? 又或者,换一种说法,其他人会不会也像兰茵或者陈相非一样,遭遇了什么常理无法解释得通的事情? 照片是陈相非上高中时拍的了, 现在已经过去了七八年, 再想联系上照片里的人询问对梨乐一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最后,鹤溪将那张合照从相册里抽出来,放进包里收好。 他直觉这张照片以后对他们还会有帮助。 在这之后,三人仔细地将陈相非的卧室找了一遍,没再找到其他有用的信息,三人回到楼上。 时间不早了,在外寻找线索的玩家都已经回到了楼内,三楼除了鹤溪和钟心闻住在301以外,梨乐一隔壁的303也住了玩家,三名女玩家。 剩下的三名男玩家则是住在4楼403。 鹤溪没拉着梨乐一再讨论和副本相关的事,而是叮嘱她早点休息。在301门口道别后,小帅轻车熟路地跟着梨乐一进了302 。 深夜,梨乐一洗漱完毕躺上床,小帅就在她脚边蜷着。 也许是因为小帅的呼噜声过于悠闲,也许是因为知道鹤溪就在隔壁,梨乐一今晚没有再失眠,躺上床之后很快便睡着了。 -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脚步声再次在走廊里响起,和昨晚不同,今晚的脚步声时而急促,时而缓慢,听上去很杂乱,且它不止在梨乐一的房间外徘徊,把梨乐一吵醒之后,便咚咚地往楼上去了。 黑暗的房间里,梨乐一安静地坐在床上,手脚冰凉,小帅则是如临大敌地趴在她身前,圆圆的眼睛死死盯着厨房的方向。 枕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她拿起来看,是鹤溪给她发来的消息,问她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没有。 梨乐一回复听到了,刚按下发送,就听见那阵脚步声又咚咚地靠近,似乎正在从楼上跳下来。 她壮着胆子爬到床尾,将脑袋凑近卧室门口,清晰地听到脚步声从她厨房的窗户外经过。 梨乐一皱起眉。 她在这栋楼里住了两年,听脚步声听了无数次,已经到了可以根据脚步声去判断出来人的基本信息的程度,比如年轻还是年老,胖还是瘦。 可刚才经过她窗外的脚步声不仅没给到她任何的信息,还让她感觉到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梨乐一琢磨了一会,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鹤溪又给她发来消息:[楼道里太黑了,我从猫眼看,看不清楚外面的人是谁。 ] 鹤溪住的301位于走廊的最左端,不像梨乐一住的302 ,厨房挨着走廊,还开了一扇巨大的窗户,鹤溪的房间只能通过门上的猫眼看走廊里的景象。 走廊里的声控灯年久失修,平时必须要大声叫喊才能把灯喊亮,这脚步声轻盈,都在楼里来回跳了两三圈了,走廊里的声控灯也没被触发。 走廊里黑漆漆一片,鹤溪能通过猫眼看清楚才有鬼了。 梨乐一没有犹豫多久,给鹤溪发消息:[你等着,我去看。 ] 鹤溪很快回复:[万事小心,别被外面的人发现了。 ] 梨乐一抱着小帅下床走出卧室,借着卫生间的墙壁遮挡自己的身型。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脚步声便已经到了楼下,换作是之前,梨乐一也许会趁着这个间隙去走廊把声控灯喊开,无论怎样都得把外面那人看清楚才行。 但现在得知了自己的身份过后,梨乐一不敢那么作了。她的灵魂去到其他的副本,无论是死亡还是通关,最后都会回到这个副本来,可想而知这个副本的【怨】对她的影响有多大。 万一在这个副本世界她死亡了,现实里的她也跟着死了怎么办? 于是梨乐一努力让自己的眼睛适应黑暗,准备躲在卫生间旁边悄悄地看一眼便好。 黑暗将她的五感放大到极致,因为距离而变得模糊的脚步声渐渐在耳边清晰起来。 凝神听了一会后,梨乐一心中的怪异感膨胀得更甚。 好奇怪,之前刚听到这脚步声的时候,她只觉得杂乱无章,但现在细听过后,她却发觉这脚步声似乎带着一种节奏感。 急促,缓慢,停顿,不像是在楼里跑步或者是散步,具体是什么,梨乐一说不上来。 就在她皱眉苦思的时候,窗外,一道细长的黑影忽然从楼梯上一闪而过。 那个“人”上来了。 梨乐一脑袋“嗡”的一声,全身血液瞬间倒流,突如其来的恐惧让她只能僵硬地保持着半边脑袋探出墙的姿势盯着窗外。 第184章 外面的那个,不是人。 因为刚才黑影一闪而过的时候,梨乐一清晰地看见那“人”的脑袋已经顶到了通往四楼的楼梯底部。 这栋楼的层高有两米多,脑袋能顶到天花板的人,身高最少也有两米。 至少在梨乐一住在这栋楼里的两年内,她没有见过脑袋能顶到天花板的人。 梨乐一脑中警铃大作,她直觉自己不能再这么看下去,想立刻回卧室,谁知那脚步声却倏然消失在了她的门口。 而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窗户外传来,像是有什么人贴着她窗户外的墙壁走路时,衣物与墙壁摩擦产生的声音。 小帅察觉到危险从梨乐一的怀中跳下,背部拱起,尾巴也高高地竖起,乍一看像一根立起来的鸡毛掸子。 梨乐一视线紧盯着窗外。 就在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准备对付走廊里那个东西的时候,余光瞥见厨房窗户顶部似乎掉下来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还一晃一晃的。 梨乐一抬眼看去,一个黑乎乎、类似于拖把头的东西从窗户顶部缓缓冒出来。没过多久,这团黑乎乎的东西里长出来了两条细长的“触手”,有些僵硬地在半空中比划着什么。 看上去有点像在做某种诡异的仪式。 梨乐一想跑,但双腿却仿佛灌了铅,死死地钉在原地,不过多年的作死经验让她在这种极度恐惧的状态下也能保持大脑清醒。 随着外面那个黑影占据越来越多的视野,梨乐一逐渐看清楚,在半空中比划的不是什么触手,而是人的手臂。 只不过因为这个人是倒立着的,所以刚开始看到的时候,梨乐一才会以为那是触手。 她在楼梯上看见的不是什么身高两米的怪人,而是一个倒着站在天花板上的人。 第123章 现在的情况是,一个人倒着站在梨乐一厨房外的天花板上,正无声地比划着什么。 这个人的头发很长,身型纤细, 应该是个女人。 她的四肢仿佛被什么东西操控,就连倒着梨乐一也能看出她的动作十分僵硬,看得出做这些动作都不是出于她的本意。 这应该……是个人……吧? 梨乐一不确定地看着窗户上方做着诡异动作的黑影。 虽说现在这个场景要多诡异有多诡异,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在没有任何外力的帮助下,倒立着站在天花板上? 但如果是【怨】的话,梨乐一觉得自己现在怎么也不该还好生生地站在这里,窗外的人似乎并没有发现躲在墙后偷看的她。 她只是不停机械地做着各种奇怪扭曲的动作,衣服头发摩擦,时不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任何的声音。 梨乐一后背都被冷汗打湿了,视线仍一瞬不瞬地盯着窗外的黑影,因为她发现黑影的动作虽然僵硬,但就像之前的脚步声一样,莫名带着一种节奏感。 动作时不时地停顿一下,每一次停顿都像是在摆pose。 对, 就是摆pose。 梨乐一能看出窗外的人身体并不是很协调,但每次停顿,她都要将身体扭曲到极致。 梨乐一甚至能听到骨节拉伸时发出的咔咔声。 直到某次停顿的时候,梨乐一看出黑影的手势是兰花指的手势,她脑海中顿时冒出一个让她头皮发麻的猜想。 外面那个人, 该不会是在跳舞吧? 正这么想着,窗外的黑影终于动了,她转着圈离开了窗前,脚步声带着一种故作轻盈的笨拙感。 黑影消失后,梨乐一双腿一软,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心跳声重如擂鼓。 外面那个人,真的是在跳舞。 等脚步声上了楼,梨乐一才终于缓过来了些,颤颤巍巍地掏出手机,将刚才的发现告诉给鹤溪。 目前为止,他们所发现的线索基本上都和跳舞有关,无论是兰茵,还是陈相非,之前也都学过舞蹈。 所以这个副本里【怨】的执念,大概率也会和舞蹈相关。 因为睡到一半被吵醒,还见到了倒立在天花板上跳舞如此诡异惊悚的画面,梨乐一后半夜睡得并不好,天刚蒙蒙亮,便被走廊里传来的开门声给吵醒了。 她推门走出去,正好撞见了想来敲她房间门的王惠。 王惠脸色惨白,神情憔悴,见到梨乐一直接开门见山地道:“葛云云死了。” 葛云云是和王惠同住在303的女玩家之一。 昨天晚上王惠、葛云云,还有徐灵三名女玩家住在303 , 303房间的格局和梨乐一住的302一样,只有一间卧室。 王惠自认为胆子比较大,于是在分房间的时候主动站出来说自己睡客厅的沙发床。 结果半夜王惠突然被人摇醒了,她迷迷糊糊的,就看见黑暗中一个大脑袋朝自己凑了过来。 “别出声,是我。”徐灵在王惠发出尖叫声之前,及时捂住她的嘴。 王惠心脏砰砰直跳,惊魂未定地看着徐灵,徐灵的状态不比王惠好到哪去,手冰冰凉凉的,整个人还在发抖。 她凑到王惠耳边,用气音道:“葛云云出去了。” 徐灵告诉王惠,自己本来在床上睡得好好的,突然感觉到身边有动静,她睁开眼,就看见葛云云坐在床边。 徐灵问葛云云怎么了,是不是要上厕所,葛云云没理她,兀自起身朝卧室外走。十几秒后,徐灵听见房间大门被打开的声音。 她一个人不敢追出去,只能先去客厅叫醒王惠,让王惠和自己一起去查看情况。 两个人来到厨房,通过厨房窗户看见葛云云背对着她们站在走廊里。两个人一动不敢动,更不敢上前去喊葛云云。 然后二人眼睁睁地看着葛云云像中邪似的,忽然开始做起诡异的动作,转了一个圈后往楼上去了。 王惠和徐灵不敢再留在厨房里,相互搀扶着回到卧室,缩在被子里一直熬到早上天蒙蒙亮,才终于敢出门。 鹤溪和钟心闻从301出来,听了王惠的话,鹤溪立刻问她道:“那葛云云人呢,她现在在哪?” 王惠摇头:“不知道,我先来通知的你们,还没来得及去找葛云云。” 梨乐一又问:“徐灵呢?” 王惠:“在楼上,她去通知四楼的玩家了。” 很快,玩家们在楼下集合。他们将整栋楼上上下下找了一遍,没有发现葛云云的踪迹,也没有发现葛云云的尸体。 葛云云失踪了。 也许她还活着,但这对玩家们来说并不是个好消息。因为无论葛云云是死是活,找不到葛云云,他们就没办法从葛云云身上找到她昨天晚上为什么会那么做的线索。 “昨天晚上你们回房间之后,葛云云有过什么奇怪的举动吗?”有名男玩家问徐灵道。 徐灵摇头:“没有,昨天晚上我们都很累了,回屋之后简单地洗漱了一下,便上床睡觉了。” 王惠也回忆:“葛云云一直都表现的很正常,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那就怪了,”钟心闻摸着下巴,“昨天白天的时候,她和大家待在一起,她做过的事情我们都做过,为什么偏偏是她呢?” 鹤溪默不作声看了一眼王惠,而王惠恰巧也在此时想起什么,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她喃喃道:“衣服……” 钟心闻说得没错,葛云云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和玩家们待在一起,如果非要说葛云云做了什么和他们不一样的事的话,那就只有下午排练的时候,葛云云穿过在女更衣室里找到的,那批来历不明的表演服装。 那批服装,王惠也穿过,王惠的脸色已然难看到了极点。 “我想起来了!”男玩家梁勇如梦初醒,指着王惠激动道,“昨天下午葛云云穿过那箱在女更衣室里找到的表演服装!你,你也穿过!” 此话一出,周围玩家看向王惠的目光纷纷变了味道。 王惠低着头,沉默不语。 梨乐一看不下去,站出来替王惠辩解了几句,只不过大家都不是刚进入副本的新人,各自有各自的看法,不是她一两句话便能扭转的。 早晨的讨论最后不欢而散。 梨乐一出来的急,穿的还是睡衣,她回房间换了衣服后,准备先跟鹤溪和钟心闻一起出去吃早饭,吃完早饭就去昨天筛选出来的两家医院找兰茵。 下到二楼,三人在走廊里又碰见了于睦。 小帅对于睦依旧热情,一见到他就在他的脚边来回蹭。于睦对梨乐一则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态度,在梨乐一热情地抬手和他打招呼时,只淡淡地“嗯”了一声以作回应。 梨乐一丝毫没有热脸贴了冷屁股的尴尬,反而熟稔地和于睦搭话道:“你昨天不是来过了么,怎么今天又来?” 于睦视线似有若无地扫过梨乐一身后站着的鹤溪和钟心闻:“有事情没处理完,我不可以来?” 梨乐一:…… 她惹到于睦了?为什么她感觉于睦和她说话有点冲冲的? 第185章 不过于睦没有转身离开,梨乐一估摸着他应该还是愿意和自己说话的,眼珠子一转便开始套话。 “我听说陈相非的成绩好像很好,是公费出国留学的?” 于睦眉梢一挑,反问她:“你听谁说的?” “当然是204的奶奶和我说的,不然还能有谁?” 于睦听完没立刻回答,而是默默盯着梨乐一,似乎是在观察她有没有说谎,片刻后,才不慌不忙地道:“陈相非不是公费留学,他是自费的。” “他和我说,他出国留学的钱一部分是自己大学时期跟着舞团跑商演赚的,另一部分是他父母出事之后赔偿的保险金。他奶奶一直存着没用,本来是想给他存着娶媳妇,后来他说想出国留学,他奶奶就把保险金拿出来,供他出国。” 这回换成梨乐一怀疑于睦了:“你没骗我?” 于睦嗤笑:“这种事,我有骗你的必要?” - 早饭梨乐一三人是在厂里的食堂解决的。 三个人都吃的海鲜小馄饨,不过梨乐一那碗是加麻加辣的。 吃饭的时候,梨乐一一直在回想于睦在走廊里和自己说的话。确实,在陈相非的事情上,于睦没有必要骗她。 可这样的话,难道是204的奶奶骗了她吗?为什么,虚荣心?还是说想给陈相非在自己面前博个好印象? 这……不至于吧…… 梨乐一越想越糊涂,便问鹤溪和钟心闻是怎么看的。 钟心闻吃完最后一个小馄饨,含混不清地道:“我投于睦一票。公费出国留学是件光荣事,如果是真的陈相非怎么可能会瞒着他?” 他越说越笃定:“我觉得就是204的奶奶在跟你吹牛,家长嘛,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是个优秀的人,在外人面前有点虚荣心很正常。” 梨乐一回忆204的奶奶每次跟她提起陈相非出国留学时脸上骄傲的表情,不像是假的。 “可是我觉得……204的奶奶也不像是在撒谎啊。” “再说了,陈相非从小到大一直在学舞蹈,学舞蹈很费钱的。奶奶退休工资不多,应该供不起他学这么多年舞蹈吧。” 梨乐一的想法很简单,奶奶的工资为了维持祖孙俩日常的开销已经十分勉强了,所以每年供陈相非学舞蹈的那笔钱,应该是从他父母的赔偿金里划的。 那笔赔偿金在供陈相非学了十几年的舞蹈之后,竟然还能供他出国留学,那笔赔偿金这么丰厚的吗? 鹤溪放下筷子:“你们有没有想过,陈相非其实是在两头骗?” 第124章 “两头骗?” 钟心闻一头雾水:“你的意思是, 陈相非骗他奶奶说自己是公费出国留学,然后又骗他的朋友说自己是自费留学?” “为啥?” 钟心闻想不通。 鹤溪转头看向梨乐一,梨乐一表情有点懵, 像是陷入了某种思绪无法自拔, 片刻后, 她低声道:“也许是因为——” “陈相非能出国留学的真正原因不能被别人知道。” 梨乐一从昨天晚上看到陈相非高三时的成绩单就一直觉得奇怪。 陈相非高中时期的成绩不算好,虽然不排除他大学时期发愤图强的可能,但梨乐一用这个借口试图说服自己的时候, 脑中却始终有另外一个声音在告诉她, 不对劲,这件事情不像她想的那样简单。 她的第六感在作祟,让她对这件事始终抱有一丝怀疑的态度,所以她在再次遇见于睦之后,最先想打听的就是陈相非出国留学的事情。 鹤溪的话点醒了梨乐一。 陈相非为什么要两头骗,无非就是背后真正的原因说不出来,或者是不能让人知道。 陈相非出国留学的这笔钱有古怪。 梨乐一感到头疼, 事情的走向越来越奇怪了。 经过一番商讨,三人还是决定按照原计划先去医院找兰茵。 走到厂区门口时, 梨乐一迎面撞上了王惠。 因为早上梁勇的话,现在大家都默认【怨】下一个盯上的人是王惠, 所以前一天还和王惠形影不离的徐灵今天并没有跟王惠在一起,而是去找梁勇他们了。 王惠上来便开门见山地道:“你们现在要去哪,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吗?” 她似乎是怕梨乐一拒绝, 不等梨乐一回答, 又立刻说:“我这里有线索,可以跟你们交换,是关于昨天下午那些表演服装的事。” 梨乐一其实没打算拒绝王惠。 先不说王惠能活过昨天晚上,应该就是没什么大问题。再者,昨天晚上她都敢和被鬼附身的葛云云面对面了,还会怕可能被鬼盯上的王惠么? 从王惠口中得知线索算是意外之喜,送上门来的肉没有不要的道理,梨乐一热情地对王惠表示了欢迎。 等车间隙,王惠开口:“昨天下午,最先发现那箱衣服的人是葛云云。” “我和她一起去卫生间,我出来之后没在门口看见她,沿着走廊找,发现她站在更衣室里。我走过去就看见她盯着那个装着表演服装的箱子,嘴里不停地在念叨着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之类的话。” “奇怪的是,在我把葛云云唤回神之后,我们两个都对箱子里的衣服起了兴趣,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把裙子穿在身上了。” 王惠皱起眉:“可是我在之前的副本不是这样的,那箱衣服来历不明,以我的性格我根本不会去动,更不会把里面的衣服穿在身上。” “我昨天就像是魔怔了一样,丝毫不觉得我做的有哪里不对,是今天早上葛云云失踪,我认真回想昨天的经历,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 梨乐一恍然:“这样啊。” 原来昨天并不是王惠和葛云云莽撞,而是那箱服装的问题。就算不是王惠和葛云云,大概也会有其他人被迷惑穿上那身服装。 这个副本里的【怨】似乎要比之前几次遇见过的都要棘手一些,因为ta会迷惑玩家,甚至于短暂地控制玩家神智,让玩家主动去触发死亡条件。 他们得尽快解决【怨】的执念,离开副本才行。 - 第一家医院,梨乐一他们在骨科的普通病房转了一圈,没找到兰茵,于是又去到住院楼顶楼的vip病房碰碰运气。 vip病房所在楼层要比普通病房楼层安静一些,因此,梨乐一一走出电梯,便听到了一阵压抑的哭声。 梨乐一朝鹤溪他们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先去确认兰茵是不是住在这里,自己则是凑过去听哭声是怎么回事。 一个女声安抚道:“阿姨,您别伤心,茵茵她只是暂时无法接受这件事,等时间久了,她会想通的,也会走出来的。” “茵茵她一辈子都在跳舞,她最爱的就是跳舞,我不敢想她以后不能跳舞了她该怎么办?” “呜呜呜,我宁愿断腿的是我!我年纪大没关系,茵茵她才二十多岁,她还这么年轻,她以后该怎么办呜呜呜……” 走廊的椅子上,一名年轻女孩正在安慰着一个哭得不能自己的妇人。 妇人穿着打扮朴素却不失优雅,一看便知平时是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太太。只是此刻她的面色过于憔悴,看上去似乎几天都没睡过好觉了。 梨乐一听到两人的对话,就知道自己这次来对地方了,那名妇人应该就是兰茵的母亲。 梨乐一没敢离两人太近,怕被发现。 住院大楼的结构是“h”型,电梯间位于中间,走廊里没什么人,梨乐一担心在走廊里站太久引起两人注意,所以后面又退回了电梯间。 不过她没有离开,而是在转角处继续听两人的对话,想看看之后还能不能从两人的对话里打听出点信息来。 没过多久,鹤溪来找梨乐一。 “兰茵的病房找到了。” 鹤溪指了指电梯间另一边的走廊:“在那边。” 梨乐一闻言又看了眼妇人所在的走廊。 妇人大概是不想让病房里的兰茵听到自己的哭声伤心,所以特意在远离兰茵病房的走廊里发泄情绪。 而妇人这一举动,恰好给了梨乐一几人混进兰茵病房的机会。 梨乐一跟随鹤溪来到标有兰茵名字的病房前。 钟心闻已经趴在病房门上偷听好一阵了,见到鹤溪梨乐一过来,表情凝重地冲他们二人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听到房间里有什么声音。 鹤溪二话不说,推门走进去。 进门先是一个茶水间,再往里走是会客厅。 会客厅和茶水间都没有开灯,窗帘也是全部拉上的,光线十分昏暗,空气中漂浮着一股酒精混合着苦涩药味的味道。 梨乐一的心紧了紧,目光越过鹤溪朝会客厅里看去。 会客厅很乱,像刚经历过一场大战,地上倒着好几个花篮,五颜六色的水果滚得到处都是,就连外面的茶水间都没能幸免,鹤溪脚边赫然躺着一个碎成了几瓣的杯子。 第186章 vip病房是类似于酒店套房的形式,分为茶水间、会客厅、病人休息的病房还有卫生间。 房间内各种设施电器都十分齐全,跟酒店无异。但现在,房间里但凡是没有被固定的小件家具以及摆设,统统被人扔在了地上,压根就没有供梨乐一几人下脚的地方。 跟在梨乐一身后的钟心闻见状倒吸一口凉气:“这里是刚被龙卷风刮过吗?” 鹤溪沉默片刻,踢开脚边的碎玻璃渣,经过会客厅朝最里面的病房走去。 病床上空无一人。 梨乐一和鹤溪疑惑地对视一眼,人呢? 就在梨乐一鹤溪几人一头雾水的时候,卫生间里传来了动静。 很闷很钝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像是在砸什么东西,让听者心里莫名浮上一层焦虑与不安。 梨乐一正想往卫生间走去查看情况,被鹤溪拉住。鹤溪将梨乐一拉到自己身后,随后自己大步上前走到卫生间的门口,轻轻敲了两下门。 “谁呀?” 沙哑的嗓音从门内传来。 梨乐一听到这声音时吓了一跳,因为这声音沙哑到根本分不清说话的人是男是女,说出口的每个字都仿佛带着无数粗糙细小的毛边,剐蹭过耳膜带来不适感。 梨乐一开口道:“请问是兰茵吗?我们是……我们是你的粉丝,听说你受伤的消息很担心你,所以特意想来看看你。” 卫生间里沙哑的嗓音道:“你们?” 随后,门内响起一阵衣物摩擦的窸窸窣窣声,因为担心冒然闯进去会刺激到兰茵,所以梨乐一几人只是在卫生间门外耐心等待着。 “咚,哒,咚,哒。”一轻一重的脚步声缓慢地靠近卫生间的门。 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有看见兰茵,只是听见她的脚步声,梨乐一的心跳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从门的另一边传来。 很快,门被打开,一道人影从门后的黑暗中浮现出来。 门内的人单手杵着拐杖,单手抓着门把手不放,是个警惕的姿势。她的头发很乱,遮住了大半张脸,发缝里露出半只眼睛,漆黑的瞳孔缓慢转动,落在离卫生间门最近的鹤溪身上。 “你们……都是我的粉丝?” “是是是,是的。”钟心闻生怕惹兰茵不高兴,她再发疯砸东西,放低姿态软下声音,极尽谄媚地道,“我们都是你的粉丝,尤其是我,我从你发第一条跳舞视频就开始关注你了。” “是吗?” 兰茵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钟心闻,钟心闻被她这么看着,后背顿时汗如雨下,两条腿不争气地打颤起来。 但话都放出去了,现在再改口,万一激怒了兰茵怎么办。 钟心闻重重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是是是……是啊……” 兰茵没再接着问什么,只是默默盯着钟心闻,钟心闻呼吸都停止了,以为兰茵看穿了自己在撒谎。 不过片刻之后,兰茵收回视线,抓着门把手的手松开,门因为惯性朝里开,众人得以看见兰茵完整的模样。 而在看到兰茵的模样后,梨乐一原本稍稍放下的心又立刻提了起来。 兰茵出事的是右腿,此刻,她右腿上的石膏被砸得七零八碎,露出了里面渗血的纱布。 第125章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兰茵右腿纱布上猩红的血迹有扩散的趋势,但她恍若未觉,只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站在卫生间门外的四人。 梨乐一心里很清楚,她和钟心闻自称是兰茵粉丝的说法其实十分牵强。因为无论是兰茵本人还是兰茵朋友的账号, 都没有发布任何和兰茵所住医院相关的消息。 粉丝们顶多从兰茵朋友那里知道兰茵这段时间不更新的原因是什么,却无从得知兰茵具体住在哪家医院。 他们现在自称是粉丝,估计只会让兰茵以为他们是那种疯狂又偏激的ss饭,通过不正当的渠道查到她所住的医院,然后厚着脸皮找过来。 梨乐一有点担心,兰茵该不会在心里琢磨着报警抓他们吧? 但兰茵的目光只是淡淡从他们身上扫过,没再多问什么,杵着拐杖慢慢从门后的阴影中走出来。 距离兰茵车祸不过几天的时间,但此时此刻站在卫生间门口的兰茵,却和梨乐一最初在网上关注到的那个众星捧月、意气风发的舞蹈博主判若两人。 兰茵作为一名舞者,为了保持身材一直都有在刻意地控制饮食, 但在这场车祸之前,兰茵的身材虽然看上去纤细, 可她每次跳舞时轻盈的脚步,行云流水般的动作, 都彰显出一种蓬勃的力量感。 不像现在,她整个人已经瘦脱了相,两颊深深凹陷下去,感觉脸上就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肤包裹着头骨,嘴唇更是干裂出道道血痕,配上发缝间露出来的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不夸张地说,她给人的感觉像是刚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 她从卫生间里走出来后,梨乐一感觉原本温度还算适宜的病房瞬间变成了冒着寒气的冰窟。 钟心闻和王惠更是在兰茵快走到他们跟前时, 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兰茵似乎并未察觉出他们的异样,自顾自地杵着拐杖,经过病床往会客厅走去。 站在卫生间门口的四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鹤溪带头跟着兰茵往会客厅走。 梨乐一紧随其后。 走了两步她突然啪叽一下,踩在了一滩水上。 梨乐一以为自己踩到的是被兰茵打翻的水杯之类的,却不想低头看见水竟然是从躺在地上的输液针里流出来的。 刚才进来时她光顾着找兰茵去了,现在才发现,病床边还挂着吊瓶,吊瓶里的液体剩了一小半,滴斗里的药水还在滴答滴答地走着,输液管长长地垂在地上,末端的输液针浸泡在水里。 兰茵把输液针拔了。 梨乐一皱眉,心跳莫名变得快了些。 去到会客厅,兰茵坐在沙发里,她没有招呼鹤溪梨乐一等人坐下,而是转头看了一圈周围,突然说:“好黑啊。” 钟心闻“做贼”心虚,再加上兰茵的精神状态看上去很不对劲,他怕不顺着兰茵的心意她又会发狂砸东西,立刻殷勤地往门口走:“很黑吗?那我去把灯打开。” “不用开灯,”兰茵用沙哑的嗓音叫住钟心闻,“灯太刺眼了,你把窗帘拉开就行。” 她指了指一旁拉得透不进来一丝光亮的窗帘。 钟心闻快步走到窗边,“哗啦”一声拉开窗帘。 明亮的日光猛地倾泻进屋内,梨乐一鹤溪等人刚进来没多久,所以只是稍稍眯了眯眼,眼睛很快便适应了光线。 但沙发上的兰茵却不一样。 她眉头皱得很紧,表情看上去非常难受,像是很久都没有见过光了似的,而在光照下,她的皮肤更显出一种毫无生机的、死气的青白。 梨乐一心中的不安感愈发浓重,她刚准备说些什么,兰茵又开口:“好闷啊,你把窗户也打开吧。” 会客厅的窗户是推拉式的,钟心闻闻言立刻把窗户开到最大。 有风吹进来,风将挡着兰茵脸的头发扬起,梨乐一看见兰茵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开心的笑。 不过兰茵现在瘦脱了相,笑起来时只会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好久没吹风了。”兰茵感叹了一句。 下一秒,异变突生。 刚才需要靠拐杖才能走的兰茵突然从沙发上蹦起来,冲着窗边的钟心闻就扑了过去。 速度快到屋子里所有人都没能反应过来。 梨乐一眼睁睁地看着兰茵扑到钟心闻身上,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就带着两人飞出了窗户。 “钟心闻!” 梨乐一目眦尽裂,大喊着冲上前,鹤溪也反应很快地冲到窗边,却连兰茵的衣角都没有摸到。 vip病房在住院大楼的顶楼,二十层的高度,从这里掉下去全然没有生还的可能性。 梨乐一耳边翻涌起尖锐的嗡鸣声,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看见那两道急速朝楼下坠去的身影。 而会客厅窗户对下去的地方是一排枝叶繁茂的大树,钟心闻和兰茵落入茂密的树丛中,再没了踪影。 梨乐一跟鹤溪对视一眼,两人转身默契地往门口跑。哪怕知道生还的希望渺茫,他们也还是想去亲眼确认一下钟心闻的死活。 毕竟,钟心闻是曾和他们一起出生入死过的朋友。 王惠被刚才兰茵抱着钟心闻往楼下跳的那一幕给吓懵了,但看见梨乐一和鹤溪往屋外冲后,她立刻跟了上去。 她可不想一个人待在刚死过人的屋子里。 跑出病房不久,梨乐一便发觉了不对。 这条走廊似乎比他们来的时候长了许多,像怎么都跑不到尽头似的。而且本该几步就到的电梯间,他们已经跑出十多米了都还没能跑到。 怎么可能,梨乐一明明记得电梯间离兰茵的病房不远,怎么可能跑了这么久还没到? 第187章 “等一下。”梨乐一停下脚步,表情严肃地看着身后的走廊,“这里不太对劲,电梯间消失了。” 鹤溪声音也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嗯,我们被困在这条走廊里了。” 王惠勉强保持着镇定:“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梨乐一:“找吧,一定会有办法离开这里的。” 说完,梨乐一顺着走廊继续往前走。 走到下一间病房门口时,她抬起头看了眼病房门口贴着的病人名字,兰茵。她脚步未停,继续往下一间走。 下一间病房的门口贴着的病人名字依旧是兰茵。 鹤溪走到梨乐一身旁,用眼神示意她看向身后,梨乐一转头,心脏无法抑制地一沉。 没变,距离没有变。他们明明已经走过了两间病房,但和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的距离丝毫没有变远,仿佛刚才他们三人一直就在原地打转。 梨乐一现在有点后悔来找兰茵了,她感觉当下的状况是无解的,消失的电梯间,走不出去的走廊,似乎都是在把他们往那间写着“兰茵”的病房里逼。 病房里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 不等梨乐一再多思考些什么,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倏地黑了下去。 紧接着,“啪”的一声,尽头的灯灭了,走廊末端瞬间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 “啪!”又一盏灯熄灭,黑暗逐渐朝着三人所在的地方靠近。 “走!” 鹤溪率先反应过来,拉着梨乐一的手就开始跑,王惠落后一步,跟在二人身后。 “啪啪啪!” 三人身后,灯一盏接着一盏地暗下去,黑暗急速靠近,王惠很快便感觉到那阵黑暗来到了自己的身后。 浓稠的黑暗似雾气一般缠绕上来,王惠的半边身子眨眼间便被黑暗包裹。 “救——”她伸出手想去拉梨乐一的衣服,指尖还没碰到梨乐一的衣服,身后的那阵黑暗忽地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吸力,王惠甚至都来不及说完话,整个人就跌进了黑暗里,再没有声音。 梨乐一看了眼身后,咬着牙拼尽全力跟上鹤溪的脚步。 无济于事。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们弱小得仿佛蝼蚁。 黑暗悄无声息地包围了上来。 梨乐一感觉到背后贴上来一股森寒的气息,眼角余光瞥见黑雾慢慢爬上自己的脸颊,手臂。 这一刻,梨乐一脑中只剩下一个想法,完了。 谁知下一秒,鹤溪突然拉开那间写着兰茵名字的病房的门,带着梨乐一躲了进去。 “砰!” 门重重地关上,将那片黑暗隔绝在门后。 屋子里的光线虽然昏暗,但比起走廊里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还是要好得多,至少梨乐一能大概看清屋内的摆设。 还是和他们刚来时一样,地上满是各种水果以及小件家具和摆设。 但怪也是怪在这间屋子和他们来的时候一样,会客厅的窗帘是紧闭的。梨乐一记得,在他们离开病房的时候,会客厅的窗帘明明已经是拉开的状态,房间里没有这么暗。 他们难不成又回到刚进入病房的时间点了? 可是钟心闻和王惠并没有出现。 鹤溪紧紧握着梨乐一的手,两个人站在门口,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梨乐一心中警铃大作。 错了!错了!不该进这里的,他们不该进这里的! 一阵轻声的哼唱打破房间里的死寂,是从房间最深处,也就是病人休息的卧室里传出来的。 梨乐一和鹤溪早已没有退路,两人慢慢走进房间。 走到会客厅,透过病房敞开的门梨乐一可以看见,病床边坐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第126章 病房里的人不是兰茵。 那道背影看上去虽然也瘦, 但并没有瘦到像兰茵那样可以清晰看见皮肤下骨骼形状的程度。 而且她的头发是盘起来的,没有穿病号服,穿的是比较修身的衣服,病房内光线昏暗,梨乐一看不清她身上的衣服是什么颜色,只觉得那身衣服有点眼熟。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梨乐一和鹤溪的存在,停止了哼唱。 房间里突然安静的落针可闻。 梨乐一头皮开始一阵接一阵地发麻,寒意顺着血液在她的身体里肆虐游走,带着要把她整个人撕裂的汹涌。 凭借多年的作死经验, 梨乐一很快冷静下来,在脑中思考对策,但她发现自己还是冷静得太早了。 病床旁的那个女生脑袋忽然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向,视线直勾勾地看向她和鹤溪,身子却仍旧是背对他们坐在床边的姿势。 梨乐一倒吸一口凉气, 无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要跑, 那个人便像开了二十倍速一样飞速来到她和鹤溪近前。 ! ! ! 梨乐一猛地从床上坐起身。 胸腔内心脏“砰砰”跳动,梨乐一抹了把脸,脸上全是被吓出来的冷汗,包括后背也全被汗水打湿了。 她抬起头看了一圈四周,是她的卧室没错,所以她刚才是做噩梦了?那也太真实了吧,无穷尽的走廊,被吓醒之前那个女鬼扑洒到自己脸上的阴冷的呼吸,真实到根本不像是做梦,就像是亲身经历的一样。 梨乐一变得恍惚起来,如果是梦的话,那从什么时候开始是梦的?会不会,从鹤溪钟心闻出现在这里,告诉她这个世界只是“怨”的其中一个副本世界的时候,就已经是梦了?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将梨乐一从恍惚的状态中拉出来。 这声尖叫来自她隔壁,301房间。 梨乐一跳下床,拉开自己房间大门的同时,隔壁301房间的门也被人从里拉开,梨乐一还没看清房间里冲出来的人是谁,就被拉入一个怀抱紧紧抱住。 熟悉温暖的味道将她包裹,但梨乐一悬着的心却并未放下。 因为鹤溪在抖,整个人都抖得非常厉害,环在她腰上的手越收越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身体里一般,她的颈间也是一片湿润。 和鹤溪经历过这么多次副本了,梨乐一很清楚,能让鹤溪情绪失控只有一种可能,自己受伤。 她默默回抱住鹤溪。 小帅也察觉到了鹤溪情绪的不对劲,在他脚边着急地来回蹭。 “你们……能不能也来抱抱我……”一道虚弱至极的声音从门内传来,是钟心闻。鹤溪没有动,仍是抱着梨乐一。 梨乐一越过鹤溪的肩膀朝屋内看,没看见人,视线再往下看,才看见了正趴在地上,半死不活往外爬的钟心闻。 “我刚才……梦见我从二十几楼掉下去了……我好像……有点死了……快帮我打、打、打120……” 一直到楼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鹤溪才终于放开了梨乐一。 梨乐一听见鹤溪用劫后余生般的语气低叹道:“还好你没事。” 她心脏微微一颤。 “卧槽,我刚才梦见我死了!” “我也是!” “你是不是被一辆突然失控的卡车撞死的?” “卧槽,你怎么知道!” “因为在我梦里,你就是这么死的。” …… 楼梯上传来说话声,住在四楼的三名男玩家惊慌地跑下楼来。 303的门也打开了,徐灵从屋子里走出来,也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鹤溪扶着只剩下一口气的钟心闻来到走廊,钟心闻有气无力地道:“我也梦见我死了来着……” 在钟心闻说完话后,走廊里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中。 大家的脸色都不好看。 良久,梨乐一开口:“大家是不是都梦见自己'死'了?” 走廊里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默认了。 梨乐一又开始觉得恍惚,她靠着门框,表情沉重。 怎么回事?一个两个还能说是巧合,但是全部人都梦见自己死了,在梨乐一的“梦”里,钟心闻从二十层楼坠落,而在钟心闻自己的“梦”里,他也梦见了自己坠落。 他们所有人似乎都共享了同一个“梦境”。 那那个恐怖的“梦”,真的仅仅只是一个“梦”吗?还是说—— 梨乐一掏出手机,日期上显示,现在是玩家们进入这个世界之后的第三天。梨乐一语气疑惑地喃喃道:“不是轮回……” 她陷入沉思。 日期在变化,这说明那个“梦”也许真的不止是“梦”,而是他们真实经历过的事,那为什么他们又会在第二天“死而复生”?他们所经历的“死亡”到底是什么? 徐灵打量了一圈众人的脸色,犹豫地开口:“我这里,还有一个坏消息。” 梨乐一收起思绪看向徐灵。 “王惠和葛云云不见了。” “我醒来的时候就没有看见她们两个,我把房间都找过了,没找到她们。” 梁勇回忆道:“我记得在'梦'里,葛云云是第一个出事的吧?至于王惠……” 第188章 “王惠跟我们在一起,”梨乐一接过话,“她是在我和鹤溪之前'死'的。” 现在状况就很奇怪了,在昨天的那场“梦”里,大家都“死”了,然后在自己所住的房间里醒来,唯独王惠和葛云云在醒来后失踪了。 而在副本里失踪,本质上与死亡无差,只是尸体找没被找到的区别罢了。 钟心闻缓过来些,听到梁勇和梨乐一的对话,认真思考道:“我们大家都'死'过一次,怎么偏偏就她们两个失踪了?她们做过什么我们没做的事情?” 鹤溪抿了抿唇,说道:“服装,我们之中,只有她们穿过那些来历不明的表演服装。” 在那个古怪的“梦”里,众人判断葛云云失踪也是因为她穿过表演服装的缘故,徐灵更是因此远离王惠,担心自己被王惠波及。 话题又被拉回了那箱诡异的服装上。 徐灵白着脸:“所以,那箱表演服装就是有问题,穿上服装是这个副本的死亡条件之一。我们没穿过那些服装,所以我们在前一天的'梦'里死去后能够醒过来,而王惠和葛云云因为穿过那些服装触发了死亡条件,在前一天的'梦'里死去后,就……就会消失……” 目前看来,情况确如徐灵所说,在前一天的“梦”里,他们所有人都死了,但是只要他们没触碰到真正的死亡条件,他们就能在第二天再醒过来。 梨乐一顺着这条思路细想,发现去医院找兰茵这一整件事都与死亡条件无关,换句话来说,也许【怨】就希望玩家们去找兰茵。 兰茵身上一定有什么重要的线索。 梨乐一眉头紧锁的时候,徐灵却松了一口气:“所以我们之后再看到那箱服装,只要装作没看到不去碰它就没事了,对吧?” 梁勇毫不客气地泼下一盆凉水:“你还在做梦呢?副本越到后面死亡条件越多,你要是真这么想,我只能说你到最后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梨乐一因为梁勇的话又变得恍惚起来。 他们现在还在“梦”里吗?还是说在现实?他们今天如果又死了,还会像现在这样在房间重新苏醒过来吗? 梨乐一视线不自觉地看向鹤溪。 她不敢赌,所以尽管有了前一次“死而复生”的经历,她也决定今天尽量不再冒险,而是走保守路线,一切小心为上。 毕竟,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在不知不觉中触犯死亡条件,到时候别真印证了梁勇的那句话,“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众人大致摸清楚当下的情况后便准备去吃早饭,鹤溪的手机突然响了,是舞团教练打来的电话。 鹤溪一接起电话,教练火冒三丈的骂声便从听筒里传来,就算鹤溪没有开免提,跟在他身边的梨乐一都能听得很清楚。 “你们人呢?!说好了八点钟集合排练,都死哪里去了!” 鹤溪下楼梯的脚步顿住。 舞团每天的排练时间都不一样,有时候是在上午,有时候是在下午,更有从上午一直排练到下午六点的。 今天的排练时间是从早上八点到中午十二点,但由于“死而复生”的冲击实在是有点大,所以鹤溪没想起来这回事,其他玩家也没想起来。 于是就导致了现在玩家们低头站在场馆内,被教练劈头盖脸一顿痛骂的场景。 梨乐一坐在观众席上无所事事地听了十分钟,忽然想起什么坐直身子,掏出手机开始在网上搜索兰茵的近况。 钟心闻复活了,那和他一起坠楼的兰茵呢,是不是也跟着一起复活了? 网上风平浪静,和兰茵有关的帖子基本上都是兰茵粉丝询问兰茵情况的,或者为兰茵祈福的。 兰茵朋友发了那条讲述兰茵出事前后的视频和出事地点的监控录像后,也没有再更新任何的视频。 不过梨乐一在监控录像那条视频的评论区里发现,兰茵朋友今天早上回复了一条询问兰茵近况的评论,她说兰茵现在情况比较稳定,让粉丝们不用担心。 梨乐一松了口气,兰茵也没死。 第127章 梨乐一在观众席上看鹤溪他们练习了一个小时舞蹈后,教练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挂掉电话,教练回来叮嘱了一句让鹤溪他们继续排练,直到中午十二点才可以离开,随后便急匆匆地离开了场馆。 教练前脚刚走, 后脚场馆里的音乐声便停了, 玩家们自然而然地分成两组,就像那个“噩梦”里一样。 兰茵身上一定有着解开这个副本【怨】执念的重要线索,梨乐一和鹤溪商讨一番后,还是决定再去医院一趟。 钟心闻心有余悸地道:“万一……兰茵又像那个'噩梦'里一样,抱着人跳楼怎么办?” 从二十多层楼高的地方坠下这种经历太过于惊悚,哪怕钟心闻在坠地的前一瞬间醒了过来,没真正遭受那种全身在顷刻间被巨大的冲击力粉碎成千万片的感觉,但现在回想起来仍是心跳加速、呼吸骤停的地步。 梨乐一同情地看了眼钟心闻,安慰道:“放心,这一次我们万事小心为上。我不准备直接去病房里找兰茵,我打算先去找兰茵的朋友和母亲问清楚兰茵的状况之后,再想办法伪装成医院的护士或者护工,进病房里去向兰茵打听消息。” 梨乐一在刚才鹤溪他们练舞时,回想了一下昨天那场“噩梦”他们在医院见到兰茵之后的每一处细节,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兰茵似乎自打见到他们起,对他们就带着一股敌意,只是当时梨乐一被兰茵周身散发出的阴森气息怵到,并没有察觉出来。 兰茵从一开始就没相信梨乐一他们粉丝的身份。 也许,兰茵将他们误认为成了背后陷害她的真凶,又或者,兰茵当时被【怨】操控了心智,走出卫生间的那一刻起,便在心里盘算着要怎么杀他们了。 梁勇那边四人商量完了,离开场馆之前,他表情轻蔑地瞥了一眼梨乐一三人。 早晨在来场馆的路上,梁勇提议交换信息,梨乐一将兰茵的事情说了出来,得到了梁勇毫不留情的嘲讽。 “我说怎么没在厂里看见你们呢。副本地点都说了在永兴厂了,我们的身份也是来永兴厂表演的舞团成员,你们居然跑到和永兴厂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去的医院,这不是在浪费时间做无用功么?” 钟心闻瞪眼叉腰,不赞同地道:“什么叫无用功?陈相非和兰茵以前是同班同学,他们两人现在接连出事,我们调查兰茵就是在调查陈相非,这怎么能叫无用功?” 梁勇:“就算以前认识又怎样,你们说的那个什么网红和永兴厂有关系吗?她住在这里吗?她根本就不住在这,出车祸什么的就是意外,我不懂你们为什么要去浪费时间去调查明显就和副本无关的事。” 梨乐一正要反驳,鹤溪突然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反问梁勇道:“不是说交换信息么,不管怎么样,我们已经把我们知道的消息告诉你们了,你们昨天找到了什么线索?” 梁勇冷哼一声:“我们问遍了这附近居住了十年以上的老人,收集到了以前住在我们那栋楼,但之后又搬走的所有住户的信息。” “只不过我们昨天没来得及把那些信息整理出来就出事了,好在那些信息还在,我们今天打算整理出来,根据那些信息去调查楼里的住户,我怀疑【怨】生前就是我们所住那栋楼的住户之一。” 梁勇说完视线扫过鹤溪梨乐一还有钟心闻,言语间颇有几分将他们看轻的意思:“如果你们想跟着我们也可以,正好,我们今天打算——” “不用了。” 鹤溪不咸不淡地打断梁勇:“我们有另外的安排了。” …… 看梁勇离开前的表情,显然,他之后应该不准备再和梨乐一他们交换信息了。 梨乐一感到颇为惋惜。 说句实话,梁勇他们收集到的那些信息挺有用的,梨乐一也怀疑【怨】的身份就是他们住的那栋居民楼之前的某户人家来着。 如果能知道【怨】的身份,也许能从兰茵的嘴里套出更多的信息来。 “你想要梁勇他们手里的线索吗?”鹤溪在她身边开口。 梨乐一收回视线:“还行吧,毕竟在副本里,肯定是线索越多越好嘛。” 鹤溪看着她:“会有的。” 梨乐一:“什么会有的?梁勇他们手里的线索吗?” “嗯,你想要就会有。” 梨乐一乐了:“梁勇现在觉得我们是在做无用功压根不想搭理我们,就算他们发现了什么,应该也不会给我们说吧。” “那就想办法逼他开口。” 鹤溪一脸平淡地说道。 他眉骨生得高,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扬,垂眼看人时,淡漠的视线覆上一层浅灰色的阴影,矜贵中带着几分冷意。 在这样的眼神下,鹤溪说出来的话莫名很让人信服。 梨乐一的心跳乱了几秒,只觉得自己刚才人差点陷进鹤溪的眼神里去,她有些脸红地避开鹤溪的视线,也没心思去深想鹤溪话中含义,敷衍道:“知道啦,我们先去医院吧。” 第189章 鹤溪:“好。” 钟心闻对着鹤溪的背影感叹:和鹤哥在一起真是有安全感啊。 - 梨乐一一行人赶到医院的时候临近中午,时间不算早了。 电梯升到顶楼门刚刚打开,迎面便冲进来个人,要不是鹤溪及时拉了梨乐一一把,梨乐一就得跟那人脑袋对脑袋撞上了。 那人正在打电话,顾不上跟梨乐一说些什么,对着电话那头着急地道:“我把整层楼都找过了,没有找到茵茵。” 钟心闻往门口迈的腿瞬间就收了回来。 梨乐一回过神,发现进电梯的人正是之前在网上发兰茵视频的那个女生,那她口中的“yinyin”,该不会是兰茵吧? 兰茵不见了? 梨乐一和鹤溪对视一眼,默默退到电梯最里侧,和钟心闻并排站着,三人都在试图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小帅今天和三人一起来了医院,它此刻蹲在鹤溪脚边,也很乖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电梯门缓缓关上。 女生大概是着急上了头,也没有注意到梨乐一他们,一边按下负一楼层,一边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道:“我找过了,没有,都没有!” “我就不该听茵茵的话,相信她已经想开了走出来了。我真是,我真是糊涂了!” 女生急的都快哭了:“我早上来看她的时候,她没有砸东西,也不像前几天那样躲在卫生间里不见我,而是像以前在舞团那样,拉着我跟我说话。她还问我最近舞团怎么样,演出排练的怎么样了。” “她那个样子我真的以为她已经好了,她跟我说了一上午的话,就那么几分钟,她跟我说她点了外卖,但医院的工作人员不让外卖送上楼,让我去帮她拿上来。就那么几分钟,我回来的时候她人就不见了!” “我问医院调了监控,但是走廊的监控偏偏坏了,还没来得及修,护士站的护士也说没在走廊里见过兰茵。我现在已经让护士顺着楼梯往下找了,我去负一楼,从负一往上找,茵茵腿受伤了肯定走不远。” 女生说完便准备挂电话,但突然想起什么又对电话那头喊道:“等等。” “茵茵不见的事我没有给阿姨说,你也先别给她说,我怕她受不住。” 电梯下到负一楼,女生急匆匆地挂掉电话冲了出去,电梯里又只剩下梨乐一三人,还有一只小帅。 三人一猫走出电梯,他们没有去追那个女生,而是在负一楼的停车场找了个没人的角落。 “兰茵竟然失踪了?!”钟心闻的话中满是不可置信。 梨乐一眉头紧皱,回忆电梯里女生打电话时说的那些话:“兰茵应该在女生来之前就已经计划好要逃跑了,就是不知道她在医院待的好好的为什么要逃跑,她逃跑的目的又是什么?” 钟心闻摸着脑袋:“难不成……兰茵也记得昨天的事?她逃跑该不会是为了躲我们吧?” 鹤溪看他一眼:“有这种可能。” 钟心闻:“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梨乐一:“找。” “兰茵腿受伤了杵着拐杖,肯定走不远。听刚才那个女生说兰茵失踪还没多久,兰茵应该还在医院里,我们帮着一起找吧。” 梨乐一有必须要找到兰茵的理由,她想问问兰茵关于陈相非,以及他们高中时期练舞的事。 梨乐一三人没有跟着兰茵的朋友在楼道里找,而是从一楼大厅开始,一层一层的往上找。既然兰茵决定了要逃跑,就不可能乖乖留在楼道里等着人来找,她说不定会在哪个楼层躲上一阵子,等大家在楼里找不到她,去外面寻找的时候,再借机溜出大楼。 所以梨乐一他们重点寻找的都是杂物间,或者走廊尽头一些较为隐蔽的角落。 但直到他们找到vip病房所在的楼层,也没有找到关于兰茵的任何踪迹。 钟心闻喘着气瘫坐在走廊里,连连摆手:“不行了我真不行了,本来就没吃早饭,我现在都快低血糖了。” 鹤溪从包里拿出巧克力递给钟心闻:“你先吃这个垫垫肚子吧,等确定兰茵不在楼里后,我们就去吃午饭。” 鹤溪说着又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梨乐一。 梨乐一一口气找了二十多层楼确实消耗了不少体力,她一口将巧克力塞进嘴里。 鹤溪手里拿着猫条正准备喂小帅,梨乐一从他手里拿过猫条,蹲在小帅面前,一边喂它,一边揉它圆滚滚的脑袋:“小帅,你跟着我们跑了这么多层楼,就没闻到一点奇怪的味道吗?” 小帅眼中只有猫条,对梨乐一的话毫无反应。 梨乐一叹气,在之前的副本里,危险来临的时候小帅反应都挺快的,而且校园副本里小帅还帮鹤溪找到过线索纸条。 小帅一直没反应,是不是说明,兰茵真的不在这栋楼里了? 第128章 前一天来还十分安静的走廊, 此刻因为兰茵的失踪变得嘈杂慌乱起来。 梨乐一听见护士站里两名护士的对话: “真是奇了怪了,监控以前一直都好好的,偏偏昨天晚上坏了没来得及修, 2210的病人竟然就在这个当头失踪了?” “别说了,这事说起来怪渗人的。我每次去给2210的病人换药的时候都瘆得慌,房间里又不开灯也不拉窗帘,黑漆漆的,我回回进去那病人都坐在床边一动不动,我问她什么她也不理我。我感觉去2210换一次药,比我之前看过的任何一部恐怖片都要恐怖。” “哎,2210的病人其实很可怜的,我听说她本来是咱们市歌舞团的首席舞者,就因为这次车祸,她以后再也不能跳舞了, 换谁不受打击?” “首席舞者?那我昨天半夜在走廊里看到的那个跳舞的人不会是她吧?” “你在说什么,她腿断了怎么可能还会跳舞?而且大半夜的谁在走廊里跳舞,你睡觉睡糊涂了吧。” “这样吗?那可能真是我看错了。” …… 钟心闻咽下最后一口巧克力:“你们,听到了吧?” 梨乐一:“听到了。” “你要去哪?”钟心闻瞪大眼看着突然从椅子里站起身的梨乐一。 梨乐一:“去兰茵的病房看看。” 鹤溪默默跟在梨乐一身后, 钟心闻愣了两秒:“你们等等我!” - 病房里被人翻找过,就连茶水间橱柜的门都是开着的,屋子里的灯也全部大开,和梨乐一他们前一天来时相比,虽然没有了那种误闯入鬼屋阴森森的感觉,但屋子里还是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梨乐一进屋之后便直奔卫生间。 她在卫生间里的垃圾桶里找到了碎成无数块的石膏和带血的纱布。 医院的清洁工每天都会打扫病房,所以这些石膏和纱布不会是昨天的,这应该是兰茵在失踪前拆下丢在垃圾桶里的。 兰茵的行为让梨乐一他们感到匪夷所思。 钟心闻摸着下巴道:“昨天我们来的时候,她好像也在卫生间里拆石膏来着。她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把石膏拆掉?她不想自己的腿好了吗?” 梨乐一也正疑惑这一点, 她无奈地耸耸肩,表示自己不知道。 三人将屋子里翻了个遍,没再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除了鹤溪表情依旧平淡,梨乐一和钟心闻的脸一个拉的比一个长。 尤其是钟心闻,他做了那么多心理建设,毕竟他昨天可是被兰茵抱着从二十多层楼高的地方掉下去,再来这里,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可惜,他们今天甚至连兰茵的面都没见着。 兰茵失踪,也许就代表着她这条线彻底断掉了。 梨乐一不甘心地倒在沙发里,看着头顶白的晃眼的天花板,思考该去哪里找兰茵。 “叮。”她的手机突然发出消息提醒。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是某社交软件给她发的: [你的特别关注:兰茵,刚更新了一条视频。 ] 梨乐一看清楚屏幕上的消息提示后,猛地一下从沙发里坐起身。她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屏幕上的消息。 没看错,就是兰茵!软件提醒她兰茵刚更新了一条视频。 梨乐一在得知兰茵和陈相非以前一起学过舞蹈之后,就把兰茵设置成了特别关注。没什么别的原因,只是特别关注的人会在关注列表的最上方,而且将兰茵设为特别关注,她之后再发视频自己就可以第一时间知道,比如现在。 梨乐一立刻点开视频。 视频开头一片漆黑,只能听见窸窸窣窣摆弄拍摄设备的声音,拍摄者似乎正在将拍摄设备固定在某个地方。 很快窸窸窣窣的声音停止,一阵哒哒的脚步声由近及远。 大概是捕捉到有人在走动,镜头自动曝光,梨乐一得以看清拍摄的环境,拍摄地点在室内,距离镜头大概五六米远的地方,安静地立着一道人影。 梨乐一呼吸一滞,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道人影。 是兰茵。 第190章 梨乐一很快判断出这个视频是兰茵出事之后拍的,不光是因为视频中的拍摄地和兰茵以往视频拍摄地练舞室不同,还因为兰茵在视频里的状态和以前的视频判若两人,倒是和梨乐一昨天看见的那种颓废消极的状态一样。 兰茵虽然换下了病号服,穿的是和以往视频里一样是较为修身的练功服。但即便是这样,也无法遮掩她过于消瘦的体型,以前视频中合身的练功服穿在当下的兰茵身上宽显得宽松无比,像是运动服。 梨乐一看向兰茵的右腿,可惜兰茵穿的长裤,并看不出来什么。 视频里,兰茵举手投足间带着种怪异的僵硬感,就好像她是被人操控的提线木偶。她还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看得梨乐一心脏砰砰直跳,后背忍不住窜上阵阵凉意。 看着视频里那道薄如纸片的身影,梨乐一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猜想。 兰茵的失踪,该不会就是为了去拍摄这条视频吧? 视频下方进度条已经过去了一小半,昏暗的光线中,兰茵突然看了眼镜头,随即右手举高,左手朝着身后舒展,摆出了跳舞前的起始姿势。 和刚才的僵硬不同,此刻兰茵的身型虽然半隐没在黑暗里,但光是一个黑色的剪影便能看出她的身段轻盈柔美,舞蹈基本功扎实且深厚。 兰茵开始在漆黑一片的屋子里跳起舞来。 没有音乐,没有灯光,甚至因为场地过于狭窄,很多大动作兰茵在做的时候,梨乐一都担心她会撞到墙壁。 但兰茵却丝毫不担心自己会不会撞到墙,动作灵动,大开大合,全然沉浸在舞蹈中无法自拔。 可是这一次的跳舞视频却不像她之前那些视频一样,给人赏心悦目的感觉。因为光线昏暗不说,还没有背景音乐伴奏,这场景怎么看怎么觉得诡异。 等视频播放完一遍,梨乐一后背已经彻底被冷汗打湿。 鹤溪见她脸色不对,坐到她身边问道:“怎么了?” 梨乐一还沉浸在那条视频带给她的恐怖余韵中说不出话,只把手机递给了鹤溪,让他自己看。 随后鹤溪和好奇凑过来的钟心闻一起看了那条视频。 房间内一片死寂。 钟心闻在看完视频后五分钟,才重重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说了句:“卧槽……我觉得现在,兰茵比【怨】还要恐怖。” 兰茵的视频发出来不到十分钟,点赞评论就均已破了万。 评论区里多数都是粉丝关心兰茵,询问她近况的。 但没过多久,一条评论吸引了梨乐一的注意。 [我关注兰茵好几年了,这是她唯一一条让我看了之后后背发凉的跳舞视频。没有打光,没有伴奏,虽然兰茵的舞技一如既往的好,但是这真的很诡异好吗?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两分二十秒左右,视频右下角有闪过什么东西,看上去像是一截人手,不信的你们可以去看看。 ] 梨乐一看完这条评论立刻倒回去看视频。 刚才她只顾着看兰茵,压根没注意周围环境。 将进度条拉到二分十五秒,梨乐一开始仔细地盯着屏幕右下角。 果然,在进度条走到二分二十秒的时候,右下角突然一闪而过一个白色的物体,只有短短一秒,很快便消失了。 梨乐一放慢倍速后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越看越心惊。 那好像,真的是只人手。 第129章 视频是固定角度拍摄, 且应该是放在地上从下往上拍,全程都没有被挪动过。 梨乐一第一次看的时候,全部注意力都在兰茵身上, 以至于她因为那条“有人手”的评论倒回去仔细看视频的时候才发现, 在三分多钟的视频里, 镜头其实有过一次细微的移动。 就是在那截手掉入镜头之后,镜头微微朝左边偏移了几度,正好将那截手移出了镜头外。 这一细节, 如果视线停留在跳舞的兰茵身上是发现不了的。 梨乐一只觉毛骨悚然。 视频里除了兰茵在跳舞时发出的脚步声和衣物摩擦声, 再没有其他任何声音,包括兰茵开始跳舞之前,她也是一个人默默调整镜头,全然没有跟人交流过。 任谁看了这条视频,都会觉得屋子里只有兰茵一个人, 再没有其他人。 更让梨乐一脊背发寒的是,为什么在那截手入镜之后,是镜头被移开,而不是手的主人收回手? 这个视频上到兰茵, 下到那只“不小心”入镜的手,以及镜头的细微偏移都让人细思极恐。 评论区也已经热火朝天地讨论了起来。 [我怎么觉得,那只手的主人好像没知觉了啊?如果手的主人是清醒的,在知道自己入镜后应该会立刻收回吧,这不是比转镜头要简单的多吗? 而且那只手的入镜方式也很奇怪,它是一下子砸在地上的。如果手的主人清醒且坐在镜头后,她的手怎么也不该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镜头前吧? ] [我仔细看过很多遍,我觉得手入镜的人和转镜头的人肯定不是同一个。镜头后最少有两个人。 ] [呵呵,兰茵这是舞蹈博主的路子走不下去,准备改走恐怖博主的路线了吗? ] [我先天体质比较特殊,对那种东西很敏感。我看了这条视频之后全身都不舒服,有人和我有一样的感觉吗? ] …… 评论区吵的一团乱,梨乐一将这一发现告诉鹤溪和钟心闻,两人的看法和她差不多,兰茵现在估计已经被【怨】控制了。逃离医院,拍摄视频,或许都不是她的本意。 兰茵不能出事。 这个副本里的【怨】执念和舞蹈有关,所以梨乐一猜测【怨】生前是兰茵和陈相非学习舞蹈时的同学。 他们还什么都没从兰茵口中问出来呢,兰茵不能出事。 梨乐一三人在楼中找到了兰茵的那位朋友。梨乐一将兰茵刚发的视频给女生看了,女生被吓得不轻,因为她也看出视频中的兰茵是车祸受伤之后的兰茵。 兰茵车祸受伤之后,她每天都会来医院看望兰茵,兰茵之前绝不可能有机会拍摄跳舞视频。 所以这条视频应该是兰茵逃出医院,也就是今天拍摄的。兰茵想尽办法从医院逃跑就是为了拍这条视频吗?女生不敢置信。 医生说过,兰茵的腿起码要静养几个月才行,而且就算完全好了,以后也不能再做蹦跳之类激烈的动作。 更别说兰茵现在腿上的伤根本就没有愈合,她的右腿腿骨里全是钢钉,她怎么能跳舞呢? ! 不过即便心中惊涛骇浪,女生面上也只是露出几分担忧,没有在梨乐一几人面前失态:“你们是谁?为什么这么关注兰茵的事情?” 反观钟心闻倒像是那个快要急疯了的人:“我们是谁不重要,关键是兰茵现在很危险,我们必须得尽快找到她才行!” 梨乐一上前一步挡在钟心闻身前,内疚地看着女生:“对不起。” “我们是兰茵的粉丝。”梨乐一将自己的关注列表点出来给女生看,“我是刷到这条视频,觉得兰茵现在状态很不对劲,担心兰茵会有危险,所以才来找你的。” “兰茵拍摄视频的地方也许是她平时练舞的舞蹈室或者家里,你能带我们去那里找她吗?” 女生仍是警惕地看着梨乐一。 梨乐一现在也找不到更好的说辞,她语气恳求地道:“我们真的没有恶意,只是担心兰茵会出事,想尽快找到她。” 女生默默打量梨乐一半晌,大概是见她表情真挚,看上去的确不像是坏人,终于松了口:“好吧。” 几人进入电梯之后,女生又开口,声音比之前沉了几分:“兰茵平时练舞要么在舞团的舞蹈室,要么就是在她家附近的一家舞蹈工作室。这两个地方我都去过,没有一个像视频里那样又黑又小的。” 梨乐一没回话,心情沉重。 其实从视频里就可以看出来,兰茵跳舞的地方不是什么专业的舞蹈室,更像是随便找的一间废弃已久的屋子。 可他们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到处都去找找,碰碰运气。 女生带着梨乐一几人跑遍了兰茵以前爱去的练舞场所,甚至把她家附近的健身房都找过了,没有发现兰茵丝毫的踪迹。 兰茵仿佛人间蒸发了般。 至于兰茵的社交账号,她在账号发了那条诡异的跳舞视频之后没有再出现,也没有回应评论区或关心或嘲讽或辱骂她的那些评论。 而就是因为这样,兰茵的跳舞视频才更具一层让人后背发凉的神秘感,现在“兰茵,跳舞”这一词条已经被网友们讨论上了热搜。 与女生分别之前,梨乐一把自己的电话给了女生,告诉她一旦有了兰茵的消息立刻给自己打电话。 女生答应了,梨乐一这才放心离开。 兰茵这条线暂时断掉了,没办法,梨乐一三人只能又把目光放回了永兴厂上。 第191章 三人回到厂区已经是下午。 奇怪的是,梨乐一他们回到所住的那栋楼内,并没有遇见说要调查楼里全部住户信息的梁勇等人。 反倒是又碰见了去204处理陈相非和奶奶身后事的于睦。 在玩家们刚进入副本的那天晚上,梨乐一他们已经将204搜了个遍,除了陈相非高中时期的成绩单和那张在练舞室的合照,没再发现其他古怪的东西。想来,在204里能找到的线索应该就这些了。 所以梨乐一并不担心于睦在收拾整理204屋子的时候,会带走什么重要线索。 不过在经过204门口时,梨乐一还是忍不住,探头探脑地朝房间里张望着。小帅更是竖着尾巴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光明正大地来回蹭于睦的裤腿撒娇。 于睦盯着小帅看了几秒,抬眼看向门口的梨乐一:“有事?” 他五官冷峻,眼皮半掀看人时,眉骨下压,带着股凌厉的压迫感,再配上低沉散漫的语调,听上去像是在赶人。 换做是别人,这个时候也许就识趣地离开了。 但梨乐一不是一般人,有需要的时候,她的脸皮可以厚到让她自己都咋舌的程度。 她笑眯眯地凑上前:“忙着呢?” 于睦嗤笑一声:“知道忙你还凑上来?” 梨乐一:“……” 鹤溪大概猜到梨乐一想干什么,所以站在门口没有阻拦她。钟心闻更是手揣袖子里,一副什么都没看到的模样。 梨乐一去找帅哥搭讪,鹤哥都没说什么了,他就更没必要说什么了。 “你在国外读书的时候,跟陈相非关系怎么样?”梨乐一上来便摆出一副熟稔的姿态,开始跟于睦唠起了家常。 她也是被情势逼到不得已了,才会厚起脸皮来找于睦打听陈相非的事情,属于是病急乱投医了,毕竟陈相非兰茵和【怨】之间的纠葛似乎是在他们还没上大学之前发生的。 于睦是在陈相非本科毕业出国留学时认识的,怎么可能会清楚陈相非之前的事情。 于睦不答反问:“你对陈相非的事情很感兴趣,你们以前认识?我没听陈相非提起过你。” “呃……我经常听204的奶奶提起他嘛,所以就有点好奇。” 梨乐一不死心继续问:“陈相非有跟你说过他高中的事情吗?” 于睦一言不发盯着她。 直到把梨乐一盯得后背冒出了鸡皮疙瘩,他才凉凉地道:“没有,我跟陈相非也不是那么熟,现在只是出于同学情谊帮他一把而已。” 一句话算是把梨乐一之后的路都给堵死了,梨乐一不好再问些什么,转身离开了204 。 - 梨乐一本以为梁勇他们不在楼里四处询问,是因为他们已经把楼内曾经住户的信息收集的差不多了,在房间里整理讨论。 但他们去敲了303和403的门,均没有人回应,梁勇他们并不在房间里。难道说他们去其他楼询问线索了? 梨乐一和鹤溪钟心闻站在四楼的走廊里,不准备去找梁勇一行人。 他们从医院空手而归,什么线索都没找到,就算去找梁勇也只是看他白眼罢了。还不如趁着这个时间询问一下楼里其他的住户,靠自己收集以前住在这栋楼里的居民信息。 三人说干就干,从顶楼五楼开始,一家一家的敲门询问。 这么询问下来,梨乐一才发现这栋楼里住的人少的可怜,也就是一楼二楼住的稍微多些,三楼往上,除开玩家,每层基本上都只住了一户,而且都是和204奶奶差不多年纪的老头老太太,不是耳朵不好,就是脑子不好使了,以前的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 问完住在一楼的最后一户人家,三人得到的也不过是一些基本信息,没什么一听就让人觉得奇怪的点。 梨乐一正琢磨着去哪才能问到楼内住户的详细信息,楼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楼外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不少人,大家都仰着头,对着楼顶指指点点。 梨乐一快步走出楼,便看见梁勇站在天台边缘,目光空洞无神地看着远方,对下方指指点点的人视若不见。 “梁勇!”钟心闻喊他,“发生什么事了?其他人呢?” 好一会,梁勇才像是听到了钟心闻的话,僵硬缓慢地转动脑袋看着梨乐一他们,梁勇的状态看上去就像是被抽走了魂似的。 钟心闻见梁勇始终不说话,又问道:“梁勇,其他人呢?” 梁勇忽地笑了。 随即转身从身后拿起什么,二话不说朝梨乐一他们扔了下来。 三人都以为是石头之类的东西,立刻退开,却不想那东西轻飘飘的,在天上飘了好一会才掉下来。 是一件带血的病号服。 第130章 梨乐一在看清梁勇丢下来的东西是件病号服后脸色骤变。 因为这和他们昨天去医院见兰茵时, 兰茵身上穿的病号服一模一样。 这病号服哪里来的,难不成,梁勇见过兰茵? “小伙子,你还这么年轻,有啥想不开的,赶紧下来!”一位看热闹的热心大爷冲梁勇喊道。 此话一出,周围人纷纷附和:“是啊是啊,这么年轻,以后的日子长着呢,什么都能熬过去的,快下来吧。” “活着好歹还有个盼头,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想想你的父母、亲人,你走了,他们该多伤心啊……” 梁勇对这些话充耳不闻,不过他也没有要跳下来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立在楼顶,目光眺望远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没来由的, 梨乐一想起了兰茵,那个在昏暗逼仄的房间内跳舞的兰茵。 她觉得梁勇现在的状态和跳舞的兰茵很像,像被抽走了魂,一举一动都是由背后牵扯着他的,那根无形的线操控的。 在周围的大爷大妈七嘴八舌的劝告里, 鹤溪突然往楼上跑。 梨乐一钟心闻紧随其后。 兰茵失踪, 梁勇手里莫名其妙出现兰茵所住医院的病号服,要说二者间没有关系,鬼都不信。 再说了,其他玩家呢?为什么楼顶只有梁勇一个人,梁勇他们遭遇了什么? 楼梯到五楼便没有了,没有可以上到楼顶的路。 钟心闻望着天花板疑惑道:“梁勇他怎么上到楼顶的?” 鹤溪在走廊里四处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504的门口。一拉, 504的门竟然没有锁,他和梨乐一对视一眼,抬脚走进屋内。 屋子里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只是能看出很久没住人了,家具上都蒙着一层灰,屋内没有徐灵几人的踪迹,通往阳台的门大开着。 鹤溪率先朝阳台走去,小帅大摇大摆地跟在他屁股后。 504的阳台外是楼下住户给自家阳台装的雨棚,勉强能算是一个延伸出去的小平台。 鹤溪动作利落地翻出窗台,站在雨棚上观察了一会,随后借助一旁墙壁上凸起的砖块,三两下爬上了楼顶。 梨乐一有样学样,也学着鹤溪刚才的样子想要爬上去,可惜她的腿没有鹤溪的长,手也没有,她一只脚踩在那块凸起的砖块上,另一只脚悬空,手只能勉强扒着楼顶边缘。 “梨乐一你行不行啊,不行的话让我先上去吧。”钟心闻半边身子探出阳台,担忧地看着梨乐一。 梨乐一不信邪,使劲浑身力气偏要爬上去,蹲坐在雨棚上,仰头晃着尾巴看她的小帅突然有了动作。 小帅一个起跳,先是跳到了窗台上,然后一个飞跃—— 踩在了她的背上,借助她成功跳上了楼顶。 梨乐一:…… 而鹤溪上到楼顶之后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一直没有说话,过了好几秒才想起把梨乐一拉上去。 梨乐一上到楼顶后也沉默了。 楼顶上没有人,除了她和鹤溪,再没有其他人。 梨乐一心头一跳,快步走到刚才梁勇站的地方往下看,没看到梁勇,之前围在楼下看热闹的大爷大妈也不见了。 唯一能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他们幻想的东西,就是那件静静躺在楼道口的病号服。 “梁勇呢?”梨乐一后背发凉,在楼顶上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四处转着,试图找到一点梁勇刚才存在于楼顶的证据。 但这楼顶就是一个连护栏都没有平台,根本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梁勇消失了。 在他们从楼下赶到楼上,想办法上到楼顶的短短几分钟内,消失的无影无踪。 徐灵他们也不见了。 好不容易再次找到一点和兰茵相关的线索,却又因为梁勇的失踪而变得虚无缥缈起来。 梨乐一感到毛骨悚然。 鹤溪走过来握紧她的手:“这里应该是找不到什么线索了,我们先下去吧。” 两个人走到刚才爬上来的地方,鹤溪先下去,准备在下面接着梨乐一。梨乐一和小帅一跪一蹲在楼顶边缘,帮着鹤溪注意脚下。 下去的时候比上来的时候要难一些,鹤溪动作很小心。 第192章 梨乐一伸长了脖子帮鹤溪看落脚点,忽地一愣,随即问到:“钟心闻呢?” 按照钟心闻的个性,在他们爬上楼顶之后,就算不跟上来,也肯定会在底下大声嚎叫着问他们楼顶的状况。 可是从梨乐一刚才爬上楼顶起,她似乎就没有再听见钟心闻的声音了。 鹤溪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停下动作,抬头看着梨乐一。 “钟心闻?” 梨乐一试探地叫了声,没得到回应。 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 鹤溪思考片刻:“我先下去看看。”话音刚落,还不等他有动作,他的脚踝突然被猛地一下抓住。 梨乐一一直注意着下方的动静,所以她看得很清楚,抓住鹤溪脚踝的是一只手,一只苍白枯瘦、布满青筋的手。 这只手绝对不是钟心闻的手,因为它很细很小,似乎是女人的手。 可它的力气却一点也不小。 鹤溪在脚踝被抓住后发出一声闷哼,随即两只手死死的扒住楼顶边缘,梨乐一也顾不上自己会不会掉下楼,扑上来抓住鹤溪,不让他被那只手给拽下去。 但那只手力气极大,鹤溪用力到太阳xue的青筋暴起,在加上梨乐一死命地拽着才能勉强和那只手抗衡。 小帅弓着腰朝楼下叫了几声,扑通一声跳了下去,落在雨棚上。它冲着阳台的窗户高高竖起尾巴,大喊着扑了上去。 而在小帅扑进屋子里后,抓着鹤溪脚踝的手突然消失了。 鹤溪反应很快,趁此机会跳下去,想看看刚才从屋子里抓住自己脚踝的人是谁。 梨乐一也不敢耽搁,迅速下到五楼阳台外。 但是房间里空无一人。 不管是是刚才抓鹤溪脚踝的人,还是钟心闻,都不见了。 - “钟心闻,钟心闻?” 梨乐一和鹤溪把504找了好几遍,又在楼里四处喊钟心闻的名字,还把301也翻了个底朝天。 但钟心闻就是不见了。 在他们爬上楼顶的短短几分钟之内。 梨乐一和鹤溪最后又回到了五楼,想去504再看看。梨乐一不觉得钟心闻会丢下他们离开这里,如果他真是在504消失的,应该会留下什么线索才对。 比起悲伤,梨乐一心中更多的是感觉到恐惧和不安。她觉得昨天的事情也许会再次上演,他们最终都会“死”,然后又会再次从噩梦中醒来。 就是不知道这一次他们需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推开504半掩的门,之前无论梨乐一鹤溪怎么找都找不见人影的梁勇此刻就站在客厅里,目光空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鹤溪默不作声将梨乐一拉到自己身后,问梁勇:“梁勇,你刚才去哪了?” 梁勇一动不动,也不回答。 鹤溪手向后拉住梨乐一的手,嘴上继续问道:“徐灵他们呢?没跟你在一起?” 梁勇还是不说话,脸色苍白,像是一个纸糊的人偶。 鹤溪背在身后拉着梨乐一的手轻轻捏了一下,梨乐一意会,开始慢慢往后退。 房间里梁勇看着鹤溪梨乐一二人突然笑了。 梨乐一呼吸一滞,顿时停下了脚步。 鹤溪已经做好了下一秒梁勇朝他们扑上来的准备,却不想,梁勇只是看着他们笑,而后缓缓地举起手,指向二人身后。 梨乐一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猛地窜上来一阵凉意,这种感觉就好像是有人正站在她身后注视着她一样。 她的脚无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毫无预兆的,她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 有点软,但是很有分量,拦在她的身后,挡住了她和鹤溪唯一的退路。 梨乐一机械地回头,发现自己脚边躺了一个人。 再往后看,发现不止一个,而是一排。 失踪的钟心闻、徐灵,还有其余两名男玩家全都躺在走廊里。身体僵直,双眼紧闭,看上去似乎早已没有了呼吸。 不仅如此,还多了一个人。 玩家们的“尸体”旁还多了一具尸体。那具尸体身形纤细,应该是女生,不过她的脸被一块白布搭着,梨乐一看不见她的长相。 只能看见女生搭在身上的手,左手手腕处有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黑痣。 ----------------------- 作者有话说:2026年啦[撒花][撒花][撒花]祝大家新年新气象,财运滚滚,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新年发大财[撒花][撒花][撒花] 第131章 多出来的那具尸体是谁的?会是兰茵的吗? 梨乐一心脏砰砰直跳,她想上前去将那具多出来的女尸脸上搭着的白布掀开。 结果下一秒,房间内的梁勇突然大吼一声向他们扑来。鹤溪挡在梨乐一身前,在梁勇的手即将碰到自己的衣服时,一脚将他给踹了回去。 梨乐一的视线被梁勇短暂吸引去了几秒, 很快又看回走廊里的那具女尸。 但就是那么几秒钟的时间,等梨乐一再次回头看向走廊时,走廊里钟心闻他们的“尸体”却消失了 ,唯一剩下的那具陌生女尸站在走廊尽头,脸上依旧搭着那块白布。 梨乐一能感觉到白布之后朝自己投来的阴冷的视线, 她不自觉打了一个冷战。 她预感不妙,回头想叫鹤溪,却发现鹤溪跟梁勇竟然打的有些吃力。 梁勇力气大得惊人,一个单人沙发轻轻松松地就抱起来,朝鹤溪扔去。鹤溪侧身, 沙发砸在他身后的墙面上,发出一声巨响。 梨乐一看的心惊肉跳,梁勇之前力气有这么大吗? 梁勇见沙发没砸中,脸色变得越发狰狞, 他忽地转头看向梨乐一。刚才的打斗鹤溪为了不伤及梨乐一,不知不觉间便和梨乐一拉开了距离。 现在屋内三人莫名呈现出一个三角形的站位, 梨乐一在门口,鹤溪和梁勇则是一左一右站在客厅里。 梨乐一对上梁勇的视线后,梁勇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他朝梨乐一扑过来。 梨乐一自然不会是乖乖站在原地等着被打的人,她一溜烟窜出了门,想把梁勇引到走廊里,给鹤溪一点喘息的时间。 谁知梁勇跑到门口时, 脸色突变,露出一个计谋得逞的笑。不等梨乐一反应过来,他“砰”地一声关上门。 梨乐一就这么被关在了门外。 “鹤溪!” 梨乐一猛地冲上前,掏出一根发卡便要开504的门。按道理来说这种普通的防盗锁应该是轻轻一捅就能开的,但这门却像是从里面焊死了一样,无论梨乐一怎么捅、怎么用力推,都纹丝不动。 而且,从刚才梁勇关上门之后,梨乐一便再也没有听到门内发出任何的声音。梨乐一是真的着急了,大脑一片空白,不停地拍门:“鹤溪!鹤溪!你还在吗?你在就回答我一声!” 鹤溪和小帅被关在了门内,如果他们还在屋里的话,无论如何都不会不回应梨乐一的。 所以他们也和钟心闻一样,突然消失了吗? 梨乐一缓缓放下手。 “哒、哒、哒。”身后传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梨乐一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想了起来,女尸! 她怎么把那具女尸给忘了! 她跑出屋子前,余光似乎瞄见女尸仍站在走廊尽头,一动不动地朝着自己这边。 脚步声越来越近,梨乐一暗自懊恼自己刚才因为鹤溪的事情一着急一上火,竟然把走廊里那么大个危险给忘了。 可是现在她根本没地方跑,她感觉周身的空气随着脚步声的靠近逐渐被挤压,几乎快到无法呼吸的地步。 脚步声终于来到她身后。 梨乐一闭上眼,知道自己跟女鬼对上绝无存活的可能,平静地接受自己的命运。当然,也是因为她已经猜出来,在这个副本里死亡并不是真正的“死亡”,她会跟今天早上一样,在第二天的早上醒过来。 而后今天所经历的一切都化作一场“噩梦”散去。 啪。 一只手从后搭在了梨乐一的肩膀上。 “小姑娘,你是来找人的吗?这家人几年前就搬走了。” 梨乐一一愣,转过身,看见站在自己身后的是一名六七十岁的大爷,并不是那具脸上盖着白布的女尸。 大爷看见梨乐一也愣了一下,他眯着眼睛思考几秒,恍然大悟:“我见过你,你是住在三楼的那个小姑娘吧,你上五楼来干什么,找人?” 梨乐一还有点懵,胡乱点了点头。 大爷:“这家人好几年前就搬走了,你找他们什么事?” 梨乐一:“没……没什么……” 大爷闻言准备离开,梨乐一再次叫住他:“爷爷,刚才站在走廊尽头的那个女生,她去哪里了?” 大爷笑笑:“哪有什么女生?我在家里听到你一直不停地敲门才出来看看的,除了你,没看到走廊里有其他女生,你是不是看错了。” 梨乐一笑得勉强:“应该是。” 和大爷分开后,梨乐一再次试图捅开504的房门,这一次,她顺利地打开了504的门,只可惜,无论是鹤溪小帅,还是梁勇,都再次消失不见了。 第193章 梨乐一默默往楼下走。 鹤溪和钟心闻大概已经“出事”了,要想再见到他们,那梨乐一就必须像昨天在医院那样“死去”,才可以快速去到第二天。 只不过梨乐一还不想那么早“死”。这个副本只有七天,他们前一天就已经失去了大半天宝贵的调查时间,现在时间还早,她不想再继续浪费时间,决定在自己“死”之前,尽可能多的调查出来一些线索。 刚才她虽然没能看见那具女尸的样貌,但也不算是全无收获,至少知道了那具女尸左手手腕处有一个小黑痣。 她可以先确定那具女尸是不是兰茵。 想到这里,梨乐一立刻掏出手机点开兰茵的社交账号,仔细地翻看她以前的跳舞视频查找起来。 结果因为太专注没看路,跟一个快递员撞了个正着。 快递员连对不起都来不及跟梨乐一说,抱着箱子一脸苦大仇深地往楼上走,梨乐一看着快递员的背影奇怪。 这个快递员好像都来过好几次了吧,每次梨乐一在楼里看见这个快递员,他怀中似乎抱着的都是同一个快递箱。 难道是同一个快递一直没被签收? 楼上传来敲门声,听位置,就在梨乐一住的302的正上方,梨乐一起了好奇心,想知道这次快递员送货上门的结果会怎么样,掏钥匙的动作停了下来。 没过多久,敲门声停止,梨乐一听见一句脏话,随后便是快递员噔噔噔下楼的脚步声。 快递员一边走一边骂:“真是见了鬼了,天天来敲门天天不在,那这个快递到底是谁寄的?” 梨乐一眼珠子一转,语气熟稔地跟快递员搭话道:“怎么了,楼上那家没人吗?” 快递员跑了好几趟,憋了一肚子火正愁没地方发泄,梨乐一一问,他又气又无奈,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是啊,我都来了好几趟了,次次敲门次次不在家,打电话也没人接。” 快递员说着还把箱子上贴的快递单给梨乐一看:“你看嘛,寄件地址写的就是这栋楼的402没错撒,未必那家人出去旅游了迈,但是出去旅游也没道理不接电话啊……” 快递员絮絮叨叨地念着,但梨乐一已经没心思听了,因为她看见收件人那一栏,写着兰茵的名字。 而最下方货品类目那一栏,写的则是“表演服装”四个大字。 梨乐一头皮阵阵发麻,顾不上附和快递员,眼神仔仔细细地将快递单看了好几遍。 寄件人:张小姐。 寄件地址的确是这栋楼的402号房间没错。 这个副本里的【怨】,原来就住在她的楼上!而这个箱子里,装的应该就是兰茵朋友视频里所说的,那条邪门的白粉色渐变裙子了。 快递员抱怨着突然灵光一闪,把箱子往梨乐一怀里塞:“你住这栋楼的,应该认识402的住户吧,不如你替她把这个快递签收了,省的我天天跑这趟,浪费时间还麻烦。” 梨乐一没接。如果可以,她是愿意帮快递员的,反正就是顺手的事。但是她现在已经知道了箱子里装的就是那件害兰茵出车祸的衣服,如果签收这个快递是死亡条件怎么办,她可不想永远都醒不过来。 “不不不,这怎么行,我不认识402的住户,我才刚搬来这里没几天,我不能替他签收的,万一出了什么差错他要我负责怎么办?” …… 送走快递员,梨乐一站在走廊里,久久无法回神,手脚冰凉。 原来这一切的诡异早就有迹可循,只是她一直没当回事。早在鹤溪他们进入副本找到自己之前,梨乐一就已经撞见过一回快递员来楼里送快递了。 她甚至还听到了楼上半夜传来的动静。 但那时她从未多想,只以为楼上是搬来一户新邻居,哪怕是得知自己身处的世界是副本世界,决定和鹤溪钟心闻他们一起找线索解开【怨】的执念离开这里,她都从没有怀疑过楼上402的住户。 他们费尽心思找的【怨】原来就住在她的楼上。 梨乐一抬头看着头顶斑驳发黄的天花板,似乎是想透过冰冷的钢筋水泥看穿402里隐藏的秘密。 等她意识再次回归时,她的脚已经踏上了通往四楼的台阶。 梨乐一深吸一口气,往楼上走去。她没有要进402的意思,只是想在门外先看看402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毕竟她现在还不清楚【怨】的具体身份,只知道她姓张,是个女生,不能冒然行动。 可台阶刚走到一半,毫无预兆的,一股恶寒猛地从她背后升起。那种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和怨毒的眼神仿佛从四面八方朝她投来,又仿佛是来自于和她隔着厚厚几道墙壁的402房间。 总言之,梨乐一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在看她。 第132章 梨乐一没再往楼上走了。 她作死多年的经验和第六感告诉她, 楼上那个“人”并不欢迎自己。 她退回了楼下。 既然四楼暂时还上不去,梨乐一回到自己的房间,准备调查一下之前在走廊里看到的那具女尸的身份。 兰茵大多数舞蹈视频里穿的都是长袖,找到她露出手臂且能清楚看见左手手腕的视频着实废了梨乐一好大一番功夫。 那已经是兰茵半年多前发的视频了。 视频拍摄的是兰茵在舞台上表演的片段,只有二十几秒,兰茵穿着极具西域风格的表演服装,衣服上的闪片流苏随着她的动作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表演服装是吊带,梨乐一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最终确认, 兰茵的左手腕处并没有黑痣。 走廊里的女尸不是兰茵。 调查到这里,梨乐一不知道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恐惧。走廊里的女尸不是兰茵,这说明兰茵很可能还活着。 但另一方面,她不是兰茵,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怨】,兰茵收到的那个诡异包裹的寄件人,张小姐。 梨乐一刚才和【怨】正面对上了! 虽然侥幸捡回了一条命,梨乐一并不觉得是【怨】放过自己一码, 应该是她没有触犯死亡条件,所以【怨】才没有动她。 无论如何, 她得赶紧查出【怨】的身份才行。 梨乐一想到了副本第一天晚上,他们在204房间找到的那张陈相非高中时期和舞蹈班同学的合照。 这个副本【怨】的执念和跳舞有关,【怨】应该也在那张合照上。可惜,合照是被鹤溪收着的,但现在鹤溪他…… 梨乐一伤感了几秒钟,重振旗鼓。鹤溪只是暂时离开了而已,等到明天醒来就又能见到他。 至于那张合照…… 看不到就看不到吧,梨乐一记得关于陈相非学舞蹈的相册可是足足有一本字典那么厚呢,而且在舞蹈练习室里拍摄的照片还不少,那么多张照片总有一张会拍到【怨】吧。 她蹑手蹑脚地来到204门口。 204的大门紧闭,于睦应该是办完事已经离开了。梨乐一掏出发卡,娴熟地捅进锁孔。 “咔嚓!” 锁开,梨乐一做贼心虚地看了眼身后,确定没人看见她鬼鬼祟祟的举动,这才放心地开门,进屋。 将门关上,梨乐一转身进屋,和靠在沙发里的于睦对上了视线。于睦一看就是刚睡醒,那双桃花眼不见往日的凌厉,反而带着几分在睡梦中被吵醒的懵懂与疑惑。 ……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于睦没有离开,反而还在204的沙发里睡觉? 于睦大概也没有想到梨乐一竟然会撬锁进门,醒来后保持着头靠在沙发上的姿势侧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忽地笑出声来。 等他笑完,掀起眼皮再看向梨乐一时,眼中的睡意与疑惑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问询。 “你还会撬锁呢?” 梨乐一:“……”她这下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能说她是想204的奶奶了,所以才撬锁进来“睹物思人”的么? 由于做坏事被当场抓包,心虚让梨乐一忘记了于睦说起来也是和204的祖孙俩毫不相关的陌生人,也忽略了为什么于睦办完事后不走,反而是留在204里睡觉这一可疑的点。 “其实……”她绞尽脑汁地想着借口,脑中忽地灵光一闪,“我是刚才经过这里,发现门没关紧,担心有小偷进来这里所以才进来看看,你千万别误会。” 于睦笑而不语,好整以暇地看着梨乐一从进门后的心虚闪躲,演变为故作镇定的平淡,再慢慢转变为担心自己谎言被戳破的坐立难安。 他轻笑一声,开口道:“和你一起的那两个男生呢?怎么不进来,帮着你'抓小偷'?” 梨乐一理不直气不壮地回:“他们突然有事离开了,没跟我在一起。” 梨乐一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回答怎么惹到于睦了,于睦从喉咙里泄出一声冷哼,冷冷地瞥她一眼。 片刻后,于睦从沙发里站起身,两手插兜,不急不缓地朝梨乐一走来,梨乐一当即便感觉到一阵无形的压迫感沉甸甸地朝自己压下来。 第194章 她被于睦逼得退到了门边,背靠上了冰冷的大门。 于睦懒得跟梨乐一拐弯抹角,径直问道:“说吧,你撬锁进来到底是想干什么?” 梨乐一张了张嘴,本想嘴硬坚持自己就是看到门掩着才会进来,但对上于睦那双黑沉深邃、仿佛能看穿一切事物的双眸,喉头蓦地一哽。 莫名其妙的,她在于睦的眼神注视下,说了真话:“我进来……是想找个东西……” 于睦眉梢微挑:“什么东西?” “……照片,我想知道陈相非以前一起学跳舞的同学里,有没有一个左手手腕上有痣的女生。” 梨乐一直到全部都向于睦抖落干净之后,才恍然惊觉,她怎么什么都跟于睦交代干净了?就像是被鬼迷了心窍似的。 “你对陈相非很感兴趣?”于睦又问。 梨乐一一本正经地纠正他:“我不是对陈相非感兴趣,我是对他那个手腕上有黑痣的女同学感兴趣。” 不知道听到了什么,于睦脸上神情松懈下去,他没再继续问,似乎是相信了梨乐一的话。 “走吧。”于睦转身往陈相非的卧室走。 梨乐一一时没反应过来:“去哪?” 于睦没好气地回头看她一眼:“不是你说要找一个左手腕上有痣的女生的照片么?又不想找了?” 虽然想不通于睦为什么这么轻易的就不追究自己“私闯民宅”的行为,但当下的机会来之不易,梨乐一立刻笑眯眯地跟上去:“找找找,这就去找。” 于睦将陈相非那叠厚厚的相册抱到书桌上后并没有离开,找到专门记录陈相非学舞蹈的那本相册后,他在床边坐下,神情自然地翻看起来。 翻了一会觉得不对劲,抬起头,就见梨乐一站在书桌前,表情诡异地看着自己。他“啪”地一声合上相册。 “怎么?你该不会又突然不想找了吧?” 梨乐一仍一脸诡异地看着于睦。 她以为于睦把自己带进陈相非的房间后便会离开,但她没想到于睦竟然要和她一起找! 自从她进入204房间以后,心情就跟坐上了过山车,起起落落好不刺激。 “你……要帮我一起找?”梨乐一不敢置信地问道。 于睦眸光微微晃动,神色僵硬一瞬。他垂下眼,不再看梨乐一:“怎么,不可以?” “可以是可以,但是……” “你还想不想找了?”于睦语气变得不耐烦起来。 “找找找。”梨乐一一屁股坐到于睦身边,脑袋往于睦那边凑了凑,低头看相册。 这一页的照片是于睦上小学时期练舞的照片,很明显不是,梨乐一用胳膊肘拐了拐于睦:“不是这页,我要找的是陈相非上高中之后的照片,你得往后翻。” 好几秒后,于睦才终于有了动作,修长的指尖翻动相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这次他难得地没有出言怼梨乐一。 于睦的手很好看,骨节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梨乐一的视线不自觉地就被于睦的手吸引而去。 于睦的手跟鹤溪的手一样好看。 脑中冷不丁冒出这样的想法,梨乐一被吓了一跳,摇了摇脑袋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出去。 于睦的脸被梨乐一的头发甩到,他动作顿了顿,还是一言不发。 “哎,等等!”梨乐一突然按住相册不让于睦继续翻,“从这一页开始,往后一页一页地翻。” 于睦垂眼看向手里的相册,有一格是空白的,里面的照片被人拿走了。 他没多问,按照梨乐一说的,一页一页慢慢往后翻。 梨乐一视线紧盯着相册。 那格空白的格子里原本放着的照片,就是上一次梨乐一他们来这里时发现的那张合照。 梨乐一当时在发现那张合照里有陈相非和兰茵之后,就没再往后翻了,所以这之后的照片梨乐一都没有看过,她要一张一张地仔细看。 翻了没两页,梨乐一眼尖地发现,在一张陈相非坐在镜子前和朋友聊天的照片中,镜中的反射里出现了一截细瘦的手臂,手腕处正好有一颗黑痣,拍得非常清晰。 于睦的动作也停下:“你要找的,是这个人吗?” 梨乐一点头。 可惜这张照片只拍到了手臂,并没有拍到手臂的主人。 于睦接着往后翻。 很快,又有一张照片上出现了那截带着黑痣的手臂。 这一次,手臂主人露出了半边的肩膀,脑袋是侧着的,只入镜了半个后脑勺。不过通过这张照片可以看出手臂的主人就是女生,而且很高很瘦,身材很好。 又翻过两页。 这次是陈相非在练舞室跳舞的抓拍,陈相非身后的镜中,倒影出一个在角落里翩翩起舞的身影。 女生背对镜子,似乎正在做旋转的动作,一只脚踮起,一只脚悬在半空,左手高高举着,那颗黑痣无比的显眼。 梨乐一莫名心跳加速,嗓子发干,她让于睦继续翻。 下一页,好巧不巧,又有一张照片抓拍到了女生的身影,虽然这次她入镜的依然是背影,且只有半身,但比之前的那几张照片都要离镜头更近。 她的手放在后脑勺上,黑痣依旧显眼。 给人一种她在逐渐靠近的错觉。 再下一页,梨乐一没再在照片中发现女生的身影,但却看见某张照片的右下角,出现了一团模糊的黑影。 第133章 “啪!” 相册被于睦猛地一下合上。 梨乐一吓了一跳,抬头,发现于睦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于睦:“那些照片不太对劲。” 梨乐一心脏砰砰直跳,后背一片冰凉,是被汗水打湿的,她的额头上也全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冷汗。 她咽了口唾沫, 附和道:“嗯。我感觉,那个女生好像在照片里活过来了一样,离镜头越来越近。她始终没有露出正脸, 却每次都能露出左手腕处的那颗黑痣, 这根本不是一句巧合能解释得通的。” 这简直就像是,故意露出黑痣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似的。 就算刚才于睦不合上相册,梨乐一也会阻止他继续往后翻,梨乐一莫名有种预感,再往后翻的话, 那个女生或许就会从照片里走出来了。 “这本相册有问题,不如我——”梨乐一一边说话, 一边伸手想去拿相册,手腕却被于睦一把抓住。 于睦眼神和语气中的警告再明显不过:“这本相册有问题。” 梨乐一挣了一下于睦的手没挣开, 她不明所以地道:“对呀,我刚才不是说了吗, 这本相册有问题,所以我准备拿回去慢慢研究啊。” 于睦和这件事没有关系,梨乐一决定不把他牵扯进来,打算自己抱着相册先回去,再慢慢做打算。 谁知于睦听了梨乐一的话,脸色唰地一下沉了下去,抓住梨乐一手腕的手更加用力, 像是要把梨乐一的腕骨捏碎掉。 两人僵持不下之际,一张照片突然从相册里滑了出来,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正面朝下。 不知怎的,梨乐一看见这张照片的瞬间,好不容易平复下来一些的心跳顿瞬间又乱了节奏,寒意从胸口蔓延开来。 没完,照片的事情还没完。 【怨】没有打算放过他们。 于睦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什么话都没说,拉着梨乐一起身快步往外走。 一阵风突然从窗外刮来,随着“嘭”的一声巨响,房间门重重关上。梨乐一回头,便看见地上那张照片翻过来了,似乎是被风吹的。 照片上不是什么恐怖扭曲的鬼脸,而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女生,她微笑着看着镜头,照片记录下了她最美好的样子。 梨乐一只来得及匆匆看一眼,于睦便已经拉着她去到了门边,拉开门走了出去。 下一秒,那张照片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再次出现在了梨乐一的眼前。 204房间内所有的相框,无论是陈相非的单人照,奶奶的照片或是二人的合照,此刻都变成了那个女生的笑脸。 她们在梨乐一和于睦走出房间时,齐刷刷地朝二人看来。 没插电的电视机忽然打开,电视屏幕中先是浮现出嘈杂的灰白斑点,然后逐渐变得清晰,女主持人高昂的声音从电视机里传来: “下面请欣赏由本市第三中学的同学们带来的古典舞蹈……” 梨乐一脑中忽地闪过什么,第三中学,她好像在陈相非高中时期的成绩单上看见过,陈相非就是第三中学的。 台下掌声响起,台上红幕缓缓往两旁拉开,场内的灯光暗下去,独留一束追光,安静地打在被人簇拥着站在舞台中央的那个女生。 白粉渐变。 这首曲目所有人的表演服装都是白粉渐变! 梨乐一浑身的血液霎时冷了下去,她视线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机,似乎全然忘记了自己当下危险的处境。 在一段整齐优美的群舞过后,周围的人散去,独留下舞台中央的那个女生。她足尖轻点,每一次停顿、每一次回眸都美得像幅画。 第195章 她正是照片里的那个女生。 但渐渐的,梨乐一发现女生跳舞时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可视频的拍摄距离并没有变近,是在离舞台有一段距离的观众席拍摄的,而那脚步声虽然能和视频里对得上,却像是在梨乐一耳边跳似的,甚至有盖住背景音乐的趋势。 梨乐一猛地从一种被蛊惑的怔忡状态中回神。 这阵脚步声不是从电视机里传来的,是从陈相非的卧室里传来的! 梨乐一惊恐地转头看向那扇半掩着的卧室门,“咚,咚咚”,脚步声越来越重,似乎已经到了门边。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这边梨乐一还没想好要怎么应对那阵脚步声,另一边,电视机又开始闪起了雪花,视频中女生跳舞的身影逐渐被雪花覆盖,另一道女声伴随着嘈杂的电流声响起,听上去十分的扭曲怪异。 “据警方调查,前段时间……第三中学……跳楼案件系自杀……” 于睦浑身绷紧,他将梨乐一拉到自己身后,带着她往大门口退。 刚退了两步,电视屏幕里画面剧烈闪烁了一下,那张出现在房间内所有照片上的笑脸出现在了电视机里。 女生那双没有生气的眼眶里,黑色的眼珠转动,看向了站在屋子中央的梨乐一和于睦。 陈相非卧室的房间门在同一时间缓缓打开,女生的照片面朝上安静地躺在门口。 ! ! ! 梨乐一满头大汗地从床上坐起来。 204房间,那些诡异的照片和视频…… “梨乐一!”鹤溪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梨乐一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冲到门口,看到鹤溪完好无损地站在门外,钟心闻也正从301里走出来,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大家都没事就好。 鹤溪看到梨乐一时也松了口气,但视线下移看到她光着的脚,眉心立刻又皱起,他蹲下身,从旁边拿过一双鞋,再自然不过地抓起梨乐一的脚就往鞋里套。 梨乐一有些脸热,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出声拒绝,鹤溪就已经帮她把鞋子穿好了。鹤溪一脸淡然地站起身,丝毫不觉得自己刚才做的事有什么奇怪,就像是经常做一样。 钟心闻沉浸在梦醒前死亡的恐惧里,并没有注意到鹤溪的举动。 梨乐一很快收起其他的心思,她问钟心闻:“钟心闻,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跟鹤溪上到楼顶之后,你突然消失不见了?” 钟心闻五官皱成一团:“你们上去之后,我本来也想跟着上去的。” “结果我翻出阳台还没来得及站稳,就听见身后突然有脚步声,然后我被人从后推了一把,摔下了楼,再然后,我就醒过来了。” 钟心闻干呕了一声,靠着墙边坐下:“连着来两次我真的快受不住了,那感觉,想起来就想吐。” 梨乐一听了钟心闻的话,不禁回想起自己醒来之前经历的那一幕,也挺恐怖的。想到在这个副本里说不定还会经历几次那样的惊吓,梨乐一也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对了。” 光顾着听钟心闻抱怨,梨乐一差点忘了正事。 “昨天在走廊里我看见了一具女尸!那具女尸的左手腕处有一颗黑色的痣。”梨乐一说出昨天没来得及告诉鹤溪的事。 “所以,昨天在你们两个都离开后,我又去了一趟204,因为我觉得那具女尸应该是陈相非舞蹈班的同学。” 鹤溪点点头:“你有什么发现么?” 梨乐一摇头:“没有,我还没查出来那具女尸的身份就……” “不过我也不是全无收获,我——” 头顶忽地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两道身影便从楼上急匆匆地跑了下来,梨乐一收了声。 徐灵也从403走出来,她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感觉下一秒就要晕倒了。 最先出现在楼梯口的人是梁勇,他扫了一眼三楼走廊里的人,随即经过徐灵大步朝着梨乐一鹤溪三人走来。 鹤溪反应最快,一把将梨乐一拉到自己身后,警惕地看着梁勇。 梁勇见状没再靠近,一头雾水地问道:“怎么了,你们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钟心闻撑着墙壁慢慢站起来,做出一副状况不对随时逃跑的架势,他听了梁勇的话比梁勇更疑惑:“你……不记得昨天的事了吗?” 梁勇:“昨天什么事?你们昨天有见过我?” 鹤溪:“嗯,我们昨天的确有见过你。” 梁勇震惊:“什么时候,我记得昨天我们询问到一户人家的时候,被那户人家给关在了屋子里,然后便遭遇了恐怖事件,再次醒来我就躺在床上,你们不信的话,徐灵他们都可以为我作证。” 梨乐一看向徐灵,徐灵虚弱地点了点头:“是这样。” 梁勇一脸“你们看吧”的表情。 不过梨乐一依旧没有放松警惕,梁勇昨天跟徐灵他们一起遭受了恐怖事件应该不假,但徐灵他们在遭受恐怖事件之后时间直接来到了今天早上,这并不代表梁勇也是一样的。 如果他昨天侥幸逃脱,徐灵他们也没办法知道。 且昨天梨乐一他们见到的那个“梁勇”应该是被【怨】操控了神智的,既然如此,那昨天最有可能出事的人是梁勇才对。 思及此,梨乐一看向梁勇身后,跟在他身后从四楼下来的只有一名男玩家。 她问道:“还有一个人去哪了?” 梁勇神色黯淡下去:“张平不见了,昨天真正死亡的人应该是他。” 第134章 不知道为什么,听了梁勇的解释,梨乐一悬着的心并没有放下来。 她又问徐灵:“你们昨天在调查线索的时候,张平有没有做过什么异常的举动或者是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徐灵认真思索一番,摇头:“没有。”但她很快又补充道, “不过我们大家一直都待在一起,好像都没做过什么奇怪的举动。” 另外一位男玩家也附和了徐灵的话。 他们几人昨天在调查的时候一直都在一起,唯一分开的时候就是上厕所的时候。上厕所的时间不过几分钟,而且大家出来的时候表情神态都十分自然,不像是遇到了什么事的样子。 徐灵想了想,说道:“也许昨天我们谁都没有触发死亡条件,所以【怨】最后选择了随机杀人。” 听完徐灵的话,梨乐一视线又落回到梁勇的脸上。 昨天下午他们见到梁勇时,梁勇的状态明显就是被附身的状态。为什么偏偏是梁勇呢? 【怨】为什么选中了梁勇,难道就像徐灵说的, 【怨】是随机选人的? 可如果是真随机,那为什么不是仇恨值以及调查进度更多的自己? 梨乐一忘不了昨天在204里,所有照片中,女生望向自己的怨毒的眼神,她简直恨不能将自己生吞活剥了。 梁勇见梨乐一三人都不说话,哼笑一声:“信不信随你们,反正我没死是事实,我说的也都是实话。我在那间屋子里和大家一起晕倒之后,就在今天早上醒来了,对于你们说的昨天见过我的事情,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说着上前一步:“你们昨天有什么发现么?如果有,我们可以交换线索,毕竟早点解开【怨】的执念对我们谁都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梨乐一盯着梁勇的脸看了几秒,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异常。 她回头,让鹤溪把那张陈相非舞蹈班同学的合照拿出来。 梨乐一在照片里找到了那个左手腕处有颗黑痣的女人。 她站在最后一排的最右边,几乎快被挤出镜头外,穿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练功服,看着镜头微微笑着。 “这个女人,就是【怨】。” 梨乐一指着她道:“我昨天看见她了,在4楼走廊里。” “她和陈相非还有兰茵是同学,高中时都在第三中学读书。”梨乐一回忆着昨天在204里得到的信息,“她应该是跳楼死的,我们只要查出她的身份还有她为什么会跳楼,应该就能知道她的执念是什么了。” “对了。” 梨乐一伸手指了指楼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女生生前应该是这栋楼的住户,她住在402。” 梁勇他们昨天一家一家的敲门询问也查到了不少东西,其中就包括这栋楼之前住户的一些信息。 将梁勇他们收集的线索和梨乐一的整合起来,众人得知住在402的那家人姓张,在七八年前,也就是在陈相非高三那段时间搬走的。 那家人也的确有个女儿。 交换完信息之后,梁勇知道梨乐一几人戒备着自己,所以没提出要跟他们一起寻找线索,带着徐灵和另外一名男玩家离开了。 钟心闻看着三人下楼后,转头问鹤溪和梨乐一:“所以我们现在是要去402里找线索吗?” 梨乐一:“不,我们先去204一趟。” 梨乐一想去204找记录陈相非练舞时期的那本相册,尽管她昨天被那本相册吓得不轻,甚至差点被那本相册害死,但她觉得那本相册里肯定藏着什么重要的信息。 第196章 可那本相册却消失了。 三个人将204里里外外都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那本相册。 梨乐一有些茫然地坐在客厅的沙发里。 客厅里摆放的那些照片已经变回了正常的样子, 204的奶奶在不同的照片里,以不同的角度微笑地看着梨乐一。 怎么会不见了呢?怎么偏偏就是那本相册不见了呢? 鹤溪在她身旁坐下:“你找那本相册想做什么?” 梨乐一将自己昨天在204里的遭遇说了出来。 其实之前在走廊里,梨乐一本来就想把这件事情说出来的,但由于心中的不安感在作祟,她最终没有把这件事情当着梁勇他们的面说出来。 现在204的大门紧闭,将他们隔绝在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只有鹤溪,钟心闻,还有小帅,梨乐一心中的不安感消散了些,这才将昨天在204里的经历说了出来。 钟心闻在听到204里所有的照片都变成女生的大头照之后,一边坐进沙发和鹤溪挤在一起,一边拍着胸口庆幸自己昨天“死”的早,如果换成他面对那些照片,他应该也许会被吓尿。 相册这条线索断了,梨乐一又掏出手机,开始在网上搜索起来。 她在搜索框中输入“第三中学,跳楼”,弹出来的词条几乎都是第三中学近些年来举办的一些大型活动和学生们所获得的荣誉,没有和学生跳楼相关的。 梨乐一往后翻了许久,才终于找到了一则和第三中学学生跳楼案有关的新闻。 新闻是七年前发的,算算时间,正好是陈相非念高三的那段时间。新闻的内容非常简短,寥寥几句说了第三中学某高三学生因学业压力过大,选择跳楼结束生命,再然后就没有了。 且新闻上也许是为了保护学生的隐私,没有写明跳楼学生的名字,全篇对其称呼为“张某”。 跳楼搜不出来什么有用的信息,梨乐一又在搜索框内输入“第三中学, 20xx年东市元旦晚会”。 梨乐一记得昨天电视上莫名其妙播放起那段舞蹈视频的时候,舞台正上方挂着的横幅就写着这么一行字。 所以她干脆这么搜索,碰碰运气。 这么一搜,还真让她搜到了些什么。 页面加载完毕后,第一个词条便是“20xx年东市元旦晚会于昨日顺利举办,第三中学的学生们为我们带来了一场精彩绝伦的表演”。 梨乐一点进词条,在长篇的报道中一眼锁定了一句话——“领舞张思”。 【怨】的名字叫张思。 这篇报道不仅夸赞了舞蹈,还用一段文字专门介绍了领舞张思在大大小小的比赛中曾经拿过的奖项。 张思生前是个非常优秀的舞者。 一个各种光环加身、前途无量的人,怎么可能会想不开跳楼呢? 张思的死有问题,所以她死后才会变成【怨】。 调查到这一步,梨乐一他们不得不进张思曾经住过的402里去找线索了,导致张思死亡的秘密,也许就藏在402里。 三人起身准备朝门口,门口却突然传来一声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不等他们有所反应,门便从外面被人推开。 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昨天是于睦在屋内,梨乐一在门口,而今天则是换成了梨乐一在屋内,于睦站在门口。 且屋子里的人还变成了三个。 于睦脸上的表情不似前几天梨乐一每每看到他时那般平静淡漠,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严峻,走进屋时呼吸非常急促,像是跑着来的。 他没理鹤溪和钟心闻,而是径直走到梨乐一的面前,说:“我昨天晚上梦到你了。” 由于于睦上来直接开大,没有丝毫缓冲,梨乐一大脑一时转不过弯来,呆呆地看着于睦。 过了好一会,梨乐一才终于反应过来,于睦说的“昨天晚上做梦梦到她”不是告白,而是他遇到了和玩家们一样的情况—— 遭遇了灵异事件以为自己要死了,结果却从第二天早晨醒来。 梨乐一在鹤溪平淡(?)以及钟心闻又震惊、又八卦、又替自己的好兄弟感到危机的复杂眼神中,反问于睦:“你是不是梦见跟我一起在这里看照片,结果却看见屋子里所有的照片都变成了一个陌生女生的照片?” 于睦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看着梨乐一:“所以那不是梦。” 梨乐一点头:“嗯。” 于睦没再多问,而是从身后掏出来一本相册:“我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这本相册就放在我的手边。” 梨乐一往于睦的手看去,发现他手里拿的那本相册居然是他们刚才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的,记录陈相非跳舞时期的那本相册! “我说怎么不见了,原来在你这里!”她大步上前从于睦手中拿过相册。 昨天在卧室里的经历浮现在眼前,梨乐一准备打开相册的动作顿住。 鹤溪走到她身旁,看出她所想,提议道:“去走廊里吧。” 走廊开阔,如果真的又像昨天那样打开相册之后张思的【怨】出现,他们好歹不会被困在204里,有机会逃跑。 梨乐一点点头,去到走廊里。 鹤溪和钟心闻跟在她身后,于睦抱着小帅最后走出来。 梨乐一看向于睦的眼神中有愧疚。因为她原本不想将于睦这个局外人牵扯进来的,谁曾想,就只是和她一起看了个照片而已,于睦就被【怨】给盯上了。 现在说再多对不起也没用,梨乐一没想着再让于睦避开,当着几人的面翻开了相册,只想尽快找到线索解开【怨】的执念。 不过这一次,梨乐一将整本相册翻完,也没有找到张思的身影。 第135章 相册里的照片都恢复了正常, 那些诡异的身影都从照片中消失了。 而仅有的几张拍到张思的照片并没有什么异常,照片里张思要么是在跳舞要么就是在休息。 几人收起相册,去到四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人多的缘故, 梨乐一今天没再感觉到那种阴冷怨毒的注视, 她顺利上到四楼, 看到了402黑漆漆仿佛深渊巨口一般的窗户。 之前经过的时候没注意,现在仔细看梨乐一才发现402的窗户里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片纯黑。 窗内窗外仿佛两个世界。 钟心闻站在楼梯口不敢靠近402, 只抻长了脖子朝窗户里张望。半晌, 倒吸一口凉气:“真是奇了怪了,别人家的窗户虽然暗,但或多或少都能看见点东西,这家真的一点也看不到。” 梨乐一走到窗户前,看见防盗栏里是一扇纱窗,纱窗上积着厚厚的灰尘,而纱窗后的黑暗近看之后更显得有些古怪。 梨乐一伸手进防盗栏, 推了推纱网,果不其然。 “窗户里有一堵墙。”她收回手。 “墙?”钟心闻像听到了天方夜谭。 他能理解张父张母在张思死后, 害怕睹物思人搬走这一做法,但就算不住了, 也至于把房子的窗户给封起来吧,给人感觉怪怪的。 鹤溪默默走到门边,掏出一根细铁丝:“进去看看。” 梨乐一闻言立刻走到鹤溪身边戒备。 跟着三人来弄清楚情况的于睦不理解但尊重,在二人身后默默看着。 鹤溪手里的细铁丝伸进锁孔里捣弄了一阵,按理来说,之前十几秒就能结束的事,这次鹤溪足足捣弄了将近两分钟,大门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鹤溪最终放弃,收回细铁丝,神情严肃地道:“打不开。” 钟心闻震惊:“还能有你打不开的锁?” 鹤溪解释:“通常情况下,如果门内的锁孔插上了钥匙,从外面就没办法打开。” 钟心闻点点头:“原来如此。” 然后又瞬间瞪大眼睛:“等会?!” “张父张母都搬走好几年了,又不住在这里,谁会吃饱了撑的把钥匙插|在锁孔里,还是从里面?” “而且,”钟心闻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声音低了下去,“钥匙插在门内锁孔的前提,应该是屋子里要有人才对吧……” 鹤溪点点头:“对,所以我刚才说的是,'通常情况下'。至于现在这个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或许是门锁太久没用老化了也说不定。” 钟心闻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鹤哥现在都会玩冷幽默了。 当下这个情况,砸门强入肯定是行不通的,不出半分钟,楼上楼下的居民就会被砸门声吸引过来。 梨乐一在走廊里四处看了看,又回到了厨房的窗户前,使劲推了推纱窗后面那堵黑漆漆的墙。 推不动,感觉像是被水泥给封死了。 但这个402他们必然是要进去看一眼的,梨乐一走到401门前,拍了拍401的大门,对鹤溪道:“这户好像也搬走了,你看看这户的门能不能撬开。” 鹤溪二话不说上前撬锁,这一次,只花了十几秒众人便听到了“咔哒”一声轻响。 401的门开了。 鹤溪推开门,门内扑面而来一股霉味以及一股厕所常年没有清洁的刺鼻的氨气味。 第197章 进门先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的右边是厨房,因为常年无人居住的原因,厨房里的电器碗具什么的都已经被搬空了。 通道的尽头是客厅,客厅的左边卧室连着阳台,右边是卫生间,一室一厅,和楼下鹤溪跟钟心闻住的房间户型大差不差。 不过这间屋子采光似乎比楼下要差一点,明明是白天,明明窗帘都是拉开的状态,但是众人待在401内总觉得光线昏暗,甚至比走廊都还要暗一些。 再加上这间屋子隔壁就是张思生前住的地方,心理作用作祟,梨乐一进屋时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颤。 一行人去到卧室的阳台,打算从阳台翻到402去。 不过401的阳台外不像他们前一天去的504那样有雨棚延伸出去,可以当做一个小平台。 钟心闻看着楼房光秃秃的外壁,吓的心里直发颤:“这……咱们要怎么过去啊?” 鹤溪:“我可以从这里爬过去,然后给你们开门。” 梨乐一不放心,这里毕竟是四楼,万一摔下去断胳膊断腿不是开玩笑的。于睦看向卧室的窗帘,提议:“我们把窗帘拆下来当保险绳,系在腰上,这样会安全一点。” 说干就干,几个人开始拆窗帘。 拆到一半,钟心闻突然停下动作,表情怪异地问:“你们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梨乐一闻言也停下动作,认真地听了会:“什么声音?我没听到有声音啊。” 于睦和鹤溪也是同样的说法。 钟心闻回头看了眼卧室,不确定地道:“我听错了?” “应该吧。”梨乐一低头继续剪窗帘,“毕竟这里是401不是402 ,你是不是太紧张产生幻听了?” 钟心闻:“这样吗?”他表情看上去还是很疑惑,但又的确没再听到些什么声音,索性不再纠结。 几人将窗帘系成长长的一条,正讨论绑在哪里比较牢固的时候,梨乐一余光瞥见阳台门口有什么东西晃过。 她转头看向阳台门口,呼吸骤停。 钟心闻站得离门边最近,还以为梨乐一是在看自己,一脸莫名地问:“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梨乐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钟心闻的身后,没说话。 钟心闻意识到了什么,僵硬转头朝后看去。 隔着纱门,钟心闻看见在距离自己两步远的地方,一个披头散发看不清脸的人正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自己。 见钟心闻发现了自己,那人朝他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嘿嘿。” “啊啊啊——鬼啊!!!”钟心闻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扑到于睦身上,死死地抓着于睦不放手。 门边那道身影晃了晃,突然转身朝客厅跑去。 长发摆动间,梨乐一看见那个人身上穿的衣服,愣了一瞬,而后“嗖”地一下追着那道身影跑进了屋。 “兰茵!那个人是兰茵!”梨乐一一边追一边喊。 刚才那人虽然头发把脸给挡住了,但是梨乐一认出来,她身上穿的衣服就是昨天兰茵发在社交账号里那条跳舞视频中所穿的衣服。 兰茵为什么会出现在401里?这个问题估计只有抓到她本人才能得到答案了。 鹤溪和于睦也反应很快的冲了出去。 三个人一直追到楼外,兰茵的身影却消失了。 楼不远处,有几个老大爷正围坐在树下喝茶下棋,梨乐一走过去问他们,他们都说没看见有个女生从楼里跑出来。 将楼周围都找了个遍后,三个人无功而返回到了4楼。 钟心闻坐在台阶上正平复心情,见他们回来忙问:“怎么样,人找到了没?” 梨乐一摇头。 谁能知道,让他们前两天找的焦头烂额兰茵居然跟他们在同一栋楼里,甚至是同一个房间。 梨乐一疑惑地看向401。 为什么不是402 ,而是401呢?明明402才是张思生前住的屋子,也是这栋楼里最诡异恐怖的地方,为什么兰茵会在401里? 另一方面,梨乐一确信在兰茵出现在阳台门口之前,她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的地方,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401的大门也是关上的。 兰茵到底是怎么进来的?还是说,她从一开始就在屋子里? 几人来到了卧室那个占据整面墙的衣柜前。如果说这间屋子里有什么地方可以藏人的话,那只有这里了。 鹤溪上前拉开柜门。 “小心!” 柜门被拉开,鹤溪和于睦一左一右同时拽着梨乐一往后退,钟心闻也大叫着跳开。 “咚咚!”几声闷响,两具尸体从柜子里倒了出来,重重砸在几人脚边。 第136章 房间内的温度随着这两具尸体的出现瞬间降低了好几度。 钟心闻的嘴好半天都合不上:“这……这……这……” 地上的两具尸体都是长发且身型纤瘦, 应该是女生。只不过两个人的衣服不知道在哪沾满了灰,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和款式。 “是葛云云和王惠。”鹤溪说。 鹤溪和于睦将尸体翻过来,果然,这两具尸体正是前两天失踪的葛云云和王惠。 葛云云和王惠露在衣服外的身体上没有外伤,衣服上也没有血,唯独鞋子变得破破烂烂,像穿着跑了好几百里山路似的,鞋底都快磨穿了。 梨乐一看见葛云云, 便忍不住回想起那天晚上, 她倒挂在天花板上跳舞的情形。再加上葛云云脚上那双破破烂烂的鞋,梨乐一脑海中冒出来一个让她头皮发麻的猜想。 钟心闻愣了几秒,突然反应过来:“不是,她俩为什么会在401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她们出现在这栋楼的某间屋子里,最有可能的难道不该是402吗?” 鹤溪看向葛云云王惠掉出来的那个柜子:“ 401和402应该有着某种联系,刚才兰茵应该也是藏在这个柜子里。” 钟心闻“咕咚”重重咽了口唾沫:“所以刚才, 兰茵一直都和……和尸体待在一起?” 于睦一边用纸巾擦碰过尸体的手,一边点头:“看上去是这样。” 钟心闻身型摇摇欲坠。 梨乐一在几人说话时,视线一直盯着衣柜。 她第一次进来时便觉得衣柜的存在十分突兀,房间里所有的家具都被搬走了, 唯独剩下这个衣柜。 401卧室的面积小,却偏偏要放一个占据整面墙的大衣柜,这样一来,房间里剩余的空间就只能再摆一张床,如果摆其他的东西,那就连过路的地方都没有了。 当初住在这里的那户人不觉得挤吗? 这个衣柜在狭小空荡的房间里显得非常突兀,像只被困在这里的巨兽。但这样放的话, 衣柜背后的那面墙恰巧便是和402相邻的那面墙。 梨乐一绕过尸体来到衣柜边,抬手敲了敲衣柜内的挡板,声音低沉空灵,挡板后面似乎不是墙壁,还有空间。 几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沉默。 鹤溪上前将梨乐一拉到自己身后,于睦也走到衣柜前,两人开始在衣柜挡板上不停地敲敲打打。 没过多久,鹤溪便发现,衣柜内部的挡板竟然是可以推拉的。他慢慢将挡板推向一边。 一个差不多有一人高的黑洞出现在众人面前,陈旧腐朽的气息从洞内飘出,还带着一股似有若无的夏天肉放久了发臭的味道。 洞内黑漆漆一片,毫无疑问,洞的另一边便是402。 鹤溪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朝洞内照去,率先弯腰走进了洞内,梨乐一紧随其后。 402和401卧室挨着的这间屋子是客厅,客厅内的全部家具都被搬走了,只剩下窗帘还挂着。 厚厚的窗帘将光线给挡了个严实。 鹤溪举着手机走过去,将窗帘拉开,好在客厅的窗户没有像厨房那样被封起来,光线得以穿过被灰尘侵蚀的泛黄的窗户玻璃照进屋内。 看清周围的环境,梨乐一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这间屋子是……” 布满斑驳划痕的墙面,覆着厚厚一层灰的地面上除了梨乐一他们刚才走过时留下的脚印,还有更多杂乱无章的、甚至是滑行的痕迹。 “这间屋子是兰茵最新发布那条的视频里,她跳舞的那间屋子!”梨乐一说道。 地上那些痕迹都是兰茵在这里跳舞时留下的。 鹤溪和钟心闻都看过那条视频,因此在梨乐一说完话后,二人神情都变得严峻起来,于睦则是问梨乐一道:“lanyin?是刚才从这里跑出去的那个女生的名字?” 梨乐一:“嗯,她就是解开当年张思死亡真相的关键。” 402房间的结构和楼下梨乐一住的302是一样的,矩形结构一分为二,一边是客厅,另一边是厨房、卫生间以及卧室阳台。 客厅一览无遗空空荡荡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鹤溪将手电筒的光投向了客厅通往另一边的那个黑漆漆的门洞内。 从梨乐一现在站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厨房内的景象,本该是窗户和门的位置,变成了冰冷的水泥墙面。 第198章 这样看来,就算刚才鹤溪撬开了402的门,他们也没办法进来。 手电筒的光从厨房的位置慢慢开始向右,往卫生间和卧室的方向扫。 这么一扫梨乐一惊讶地发现,门的另一边是没有铺设地砖的,就是水泥地面,且厨房和卫生间之间的墙、卫生间和卧室之间的墙都被打了,门另一边的结构似乎也变成了和客厅一样,一间四四方方没有任何隔间的屋子。 而且和厨房大门一样,阳台也被一堵水泥墙给封了起来,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密闭的空间,除了客厅的这道门,再没有任何通道可以进来这里。 402客厅的温度已经很低了,但是站在客厅通往另一边的门旁,梨乐一仍能感觉到从门的另一边渗透过来的丝丝寒意。 像冰窟一样。 她每多往门的那边看一眼,心跳就会变得更快些。 鹤溪紧紧拉住梨乐一的手:“大家靠近一点,以免待会发生什么突发状况好相互照应。” 钟心闻在鹤溪话还没有说完的时候便跟条八爪鱼似的挂在了鹤溪的身上,梨乐一则是感觉到空闲的那只手被人牵住,紧接着她便感觉到一个温热的胸膛从背后贴上来。 梨乐一并不排斥于睦的接近,相反,她总觉得于睦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只不过她现在没心思去想那种熟悉感来自哪里。 四个人穿过门洞,终于去到那间被封的密不透风的暗室。 其实在门外的时候,梨乐一就已经将这间暗室里的情况看的七七八八了,进来只是担心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会不会有什么重要的线索。 跟随着鹤溪手电筒的光,梨乐一的视线从屋子的左边仔仔细细地扫到右边,在门靠右侧的那个角落里,看见了一个小小的坛子。 坛子上贴一个纸条。 纸条上的字比较大,所以在手电筒的光扫到那处时,梨乐一看清了纸条上的字——“张思”。 电光火石间,梨乐一想到了坛子里装的会是什么东西,也想通了张父张母为什么会把厨房卫生间卧室打通,且将这间屋子所有窗户都封上的原因。 棺材房。 这间屋子是专门用来放置张思的骨灰的。 随着逐渐靠近骨灰坛,梨乐一还看见了骨灰坛的后面放着几个奖杯,应该都是张思生前得到的荣誉。 张父张母将张思热爱的跳舞和她一起埋葬在了这间屋子里。 身旁的黑暗中,传来钟心闻带着哭腔的虚弱的询问:“都看完了……吧……我们……现在可以出去了吗……” 鹤溪抬脚向骨灰坛走去。 钟心闻其实已经腿软的站不住了,都又不敢一个人先走,所以只能咬着牙被鹤溪带到那个坛子前。 骨灰坛静静地立在墙角,似乎在和梨乐一他们对视。 梨乐一在骨灰坛前蹲下,没有冒然去触碰骨灰坛,只是近距离地观察了一下,没发现什么特别的。 骨灰坛不能随便碰,奖杯又没什么忌讳的,碰碰应该没什么大事吧。这么想着,梨乐一直接上手拿起了一个奖杯。 奖杯的杯座上刻着字,鹤溪给梨乐一打光,梨乐一念出杯座上的字:“市舞蹈大赛,少年组金奖……” 梨乐一没念下去,因为金奖后面的名字被划掉了。 梨乐一看了好半天,才勉强认出名字的第一个字是张。再看其他奖杯,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得奖人的名字都被刻意划去了,划痕凌乱深刻,带着浓烈的恨意。 钟心闻看不太懂:“难道说张父张母讨厌张思跳舞?所以才会把她奖杯上的名字都给划了?” 于睦:“如果真的讨厌,就不会在她死后把这些奖杯和她的骨灰坛放在一起了。” 钟心闻:“那总不能是张思自己划的吧?” 梨乐一:“假设,这些划痕不是张父张母划的,也不是张思划的,还会有谁会这么做?” 鹤溪对上梨乐一的视线,一字一顿地道:“害死张思的人做的。” “那个人嫉妒张思,所以害死了她。” 钟心闻听了鹤溪的话顾不上害怕,一拍大腿激动地道:“破案了!陈相非就是当年杀害张思的罪魁祸首,所以他才会死,至于兰茵,她只是被车压断了腿,所以兰茵是帮凶!” 梨乐一点头:“真相跟你说的应该大差不差,我们现在只需要找到兰茵,问清楚当年张思坠楼的具体细节就可以解开张思的执念了。” 钟心闻充满希望地站起来,反过来拉着鹤溪朝外走:“快快快,我真的不想再待在这个鬼地方了——” “等等。”鹤溪把钟心闻又拽了回来,“不对劲。” 钟心闻一脸莫名:“怎么了?” 鹤溪用手指挡住手电筒的光,众人眼前顿时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鹤溪平静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客厅不该这么暗,我们进来的时候明明把窗帘拉开了。” 经鹤溪这么一提醒,钟心闻总算反应过来,是啊,就算没有手电筒照明了,周围也不该这么暗才对,至少他们可以看得见客厅的门。 但现在他们四面八方都是黑漆漆的,根本看不见客厅的门在哪里,也就说明客厅的窗帘又被拉上了。 他们都在里间,客厅的窗帘是谁拉上的? 第137章 黑暗带来未知, 恐惧在未知中无限放大。 鹤溪再次打开手电筒,缓缓朝门边照去。 门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道身影,手电筒的光停滞了一瞬,紧接着又慢慢往上扫。 破破烂烂的鞋子, 熟悉的牛仔裤…… 人是背对着他们站的,但是根据穿着梨乐一几人已经能推断出那人的身份了。 钟心闻气若游丝地问:“葛云云……葛云云……她还没死吗……” 门边站着的人正是葛云云。 葛云云的身影一动不动,就算手电筒的光扫到了她身上, 她也没有丝毫反应, 长长的头发垂下来,遮挡住了她的脸。 梨乐一见状试探地叫了声葛云云的名字,葛云云依旧无动于衷。 于睦开口:“有问题的应该不是她,是有人把她的尸体挪到门口来的,至于目的……” 于睦扫了一眼身后的骨灰坛。 “那个人想吓唬我们,让我们不敢出去?”钟心闻接话道。 于睦语气淡淡:“也许ta是想让我们和张思变得一样。” 钟心闻:…… 鹤溪率先朝外走:“趁外面那个人还没有下一步动作,出去看看。” 于睦猜的没有错,四人全部去到客厅后,葛云云靠在墙边仍一动不动,她的尸体是被人故意搬到门口的,目的是为了吓他们。 只不过鹤溪用手电筒照了客厅的四个角落, 除了葛云云,客厅里再没有其他人。 钟心闻疑惑:“人呢,出去了?” 梨乐一提醒他:“别放松警惕。” 客厅内,通往隔壁401的暗门被重新关上,窗帘也合了起来。鹤溪举着手电筒走到窗户边,想将窗帘重新拉开让房间里不再这么暗。 窗帘拉开的瞬间,钟心闻和梨乐一的声音同时在身后响起:“小心!” 黯淡的光朦朦胧胧照亮房间,窗户上方隐约浮现出一道蜷缩趴伏在墙壁上的身影,长长的黑发垂下,鹤溪只能看见黑发间露出的半只布满血丝的眼睛。 下一秒,她狞笑着朝鹤溪扑来。 鹤溪反应迅速地躲开。 “卧槽!”钟心闻尖叫,“她刚才一直趴在墙壁上吗?她到底是什么东西,壁虎?” 梨乐一一边躲一边回答钟心闻:“半人半鬼吧,第一天晚上葛云云也曾倒挂在墙上跳过舞,我觉得兰茵的情况和葛云云差不多,应该受到了张思的影响,但还没有死。” “呼!”耳边急促的风声掠过,梨乐一被于睦扑倒在地,等她抬起头,就看见兰茵四肢着地蹲在自己刚才站着的地方,目光怨毒又不甘心地再次朝自己扑过来。 兰茵的速度极快,根本不是正常人能达到的速度,仅仅只是眨个眼的功夫,她便已经到了梨乐一的跟前。 此时此刻,梨乐一才发现兰茵的手中竟然还拿着一把刀! 寒光朝梨乐一落下,梨乐一瞳孔骤缩。 噗嗤一声闷响,尖锐的刀刃扎进皮肤,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梨乐一惊愕地看着关键时刻突然横在自己面前的手臂,心脏砰砰直跳。差一点,只差一点,刚才那把刀就会插进自己的左眼球里。 但现在不是庆幸的时候。 于睦咬着牙,脸色泛白地蹲在梨乐一身侧,那把刀几乎横穿了他的右小臂,血液滴答滴答地落在梨乐一脚边。 兰茵冲梨乐一阴仄仄一笑,想要拔刀继续,梨乐一趁其不备朝她一个猛扑,用脑袋将兰茵顶出三米远,刀因此脱手,落在了一旁。 梨乐一看准时机一脚把刀踢出更远。 兰茵被她的举动彻底惹怒,梨乐一还是小看了发狂状态下的兰茵,兰茵只是一挥手,她整个人就飞了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墙上,落到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 第199章 五脏六腑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梨乐一眼前阵阵发黑,恍然间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人影朝自己扑来,耳边响起不知是谁的惊呼声。 来不及躲了。 梨乐一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即认命地闭上眼。她在这个副本世界里死了,就是真的死了吧。 临死前的一瞬间,周遭的声音忽地全部消失了,梨乐一在心中惋惜地叹道,到底还是没能跟鹤溪一起离开这个世界。 时间在这个狭窄昏暗的空间内被无限拉长,明明只过了几秒,但梨乐一却觉得漫长得像是过了整个世纪。 又等了一会,还是无事发生。 梨乐一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过了最初的那阵眩晕之后,她的视线慢慢恢复,已经能看清楚东西了,她看见鹤溪正蹲在自己身前,身体紧绷。 原来刚刚朝她扑来的人,不是兰茵而是鹤溪。 鹤溪挡在她身前,没有躲闪的意思,钟心闻的尖叫声也消失了,房间里安静得出奇。 兰茵呢? 梨乐一艰难地撑起身,鹤溪察觉到她的动静,转身伸来一只手把她扶起来,梨乐一这才看见,鹤溪的另一只手上托着一个坛子—— 张思的骨灰坛。 至于兰茵,一分钟前她还是一副怨毒狠戾,要将这一屋子的人都赶尽杀绝的气势,可现在她却蜷缩成一团窝在墙角,瑟瑟发抖地盯着鹤溪手里的坛子,嘴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仔细听的话,可以听到她是在不停地念叨:“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 梨乐一顿时反应过来,兰茵是害死张思的人之一,自然做贼心虚,害怕见到张思的鬼魂。 所以兰茵虽然想杀他们,却一直在客厅里待着等到他们离开存放张思骨灰的屋子才动手。 她不敢进去,不敢靠近张思的骨灰。 鹤溪举着张思的骨灰坛朝兰茵走去,兰茵见状顿时爆发出惨烈的嚎叫:“别过来,别过来啊啊啊啊啊!!!” 兰茵的手指不停地抓挠着水泥墙面,发出令人不适的呲呲声响,鹤溪脚步不停,走到兰茵跟前,将张思的骨灰坛放在兰茵面前。 “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说说你当年都对张思做了什么。” 兰茵面容扭曲,后背死死地贴在墙壁上:“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是陈相非,是陈相非!” 鹤溪徐徐引导:“那陈相非对张思做了什么?” “我、我没想让张思死的,我没想让张思死的。”在极度的恐惧之下,兰茵变得语无伦次起来,说话前言不搭后语,上一秒还说自己没杀张思,下一秒便将当年害张思的过程给吐露了个干净。 “我只是想让她永远都跳不了舞,我没想要她命的!是陈相非,是陈相非!!!他下手没轻没重,非要把张思约到教学楼的天台,结果摔死了……” “陈相非那个狗东西,收了我的钱还不好好替我办事,前几年还拿着这件事又来管我要钱,这个狗东西,他该死,他当年就该和张思一起死!!!” 眼看话题要被兰茵扯到陈相非身上,鹤溪皱着眉继续问道:“你为什么要害张思?” “我都说了我没有害她!没有害她!!!”兰茵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刺耳。 梨乐一默不作声地看着她。此刻蓬头垢面、面容扭曲缩在墙角的人,跟她最初在社交网站上看到的那个意气风发,眼角眉梢都写着温柔的女生截然相反。 “我只是想让她再也不能跳舞,我真的没想要她的命的。我当初给陈相非说的是,'让、张、思、不、能、参、加、今、年、的、艺、考'。”兰茵一字一顿地道。 “她要怪就去怪陈相非把事情做绝了,连条活路都不给她留。” 鹤溪的声音沉了几分:“只是因为艺考?” 兰茵:“不然你以为呢?平时跳舞张思就处处压我一头,我被她压了整整三年,难道连艺考都要让她压我一头,眼睁睁地看着她夺走原本属于我的机会吗?!” “艺考不都是大家互相竞争吗,哪有什么你的机会她的机会的?”钟心闻在一旁小声嘟囔。 兰茵闻言恶狠狠地瞪向钟心闻,眼中杀意毕露。看得出来,她此刻很想杀了他们,却因为忌惮身前的骨灰坛,只能窝囊地蜷缩在墙角: “你懂什么?” “我不懂。”钟心闻见状更加放心大胆地挑衅起来,“你懂,所以张思这不是来找你了么?” 兰茵神色骤变,她目光颤抖地在屋内四处扫视,明明害怕得要命,嘴上却仍要嘴硬:“我、我、我不怕她……” “陈相非被她害死,有本事……有本事她把我也杀了啊……” “她不会杀你的。”梨乐一突然开口。 兰茵一顿,看向梨乐一:“你说什么?” 梨乐一:“我说,张思不会杀你的。如果她想杀你,最开始的那场车祸就会要了你的命。” “你当年不是告诉陈相非,让他把张思整到再也跳不了舞吗?所以张思现在也是一样,她只是想让你也再也跳不了舞,永远无法再站在舞台。” “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所以她不会杀你。” 第138章 兰茵在听了梨乐一的那句“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她不会杀你”之后,情绪突然变得癫狂起来,一会哭一会笑。 钟心闻担心兰茵又疯起来, 到时候连张思的骨灰坛都镇不住她, 悄悄摸摸地往鹤溪和梨乐一的方向爬。 “她以为这样做我就会痛苦吗, 我就会后悔吗?我一点也不后悔!!!”兰茵冲梨乐一吼道。 “至少当年我成功了!我终于赢了她一次,再也不用被她处处压着一头了!” 梨乐一举起手机,手机里是一段视频,视频的起始画面正是此时此刻缩在墙角,神情癫狂的兰茵:“她没想让你后悔痛苦,只是想让你为当年犯下的错付出应有的代价。” 说完,梨乐一按下播放键,兰茵刚才说过的话再次从视频里传出来:“我只是想让她再也不能跳舞,我真的没想要她的命的……” 刚才兰茵说的话都被梨乐一录了下来。 等视频播放完一遍,梨乐一不慌不忙地收起手机:“视频我已经传到社交网站上去了,张思的目的是想将她当年死亡的真相公布出来,揭发你和陈相非当年对她做的那些事。” “兰茵,过去了这么多年,你该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了。” 在梨乐一说完那些话后,兰茵的眼神突然变得虚无空洞起来, 嘴里喃喃念道:“代价……代价……” “鹤溪,梨乐一,钟心闻, 你们在里面吗?” 梁勇的声音突然从401传来。 钟心闻眼睛一亮, 正要回答,却看到鹤溪朝自己摇了摇头,他歪头表示疑惑。 鹤溪看了一眼和401相通的那个洞口, 似乎是不像让梁勇知道他们现在在这里,他掏出手机开始打字。 梨乐一见兰茵一时半会也没有再攻击他们的意思,长舒一口气,转头去关心于睦的情况,于睦刚才可是实打实的帮她挡了一刀呢。 于睦衣服右半边的袖子已经完全被血打湿了,他正将外套脱下来,想用外套扎住手臂,梨乐一赶紧过去帮忙。 就在梨乐一转身之际,缩在墙角的兰茵猛地跳起朝洞口冲过去 快到屋内所有的人都来不及反应。 “嘭”的一声巨响,兰茵直接把挡在洞口的木板撞穿了,她一边跑,一边还喊道:“什么代价,我没有做错事,张思不是我害死的,张思不是我害死的!” 兰茵疯疯癫癫地跑走了,而洞外并没有梁勇的身影,钟心闻正感到奇怪,鼻间却飘来一股奇怪的味道。 他耸动着鼻子:“什么味道?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怪味?” 梨乐一和于睦的位置离洞口最远,梨乐一是在钟心闻问完之后,才隐约闻到一股像是臭鸡蛋的味道。 于睦脸色骤变,喊出一句:“糟了!”随即一把将梨乐一拽进自己的怀里,用左手捂住她的头,带她朝里间滚去。 鹤溪也在此时反应过来,一把拉过钟心闻朝远离洞口的位置跑。 “轰!” 巨大的轰鸣声从洞口传来,洞口瞬间灌进来一股猛烈的气流,将钟心闻和鹤溪二人掀翻在地,梨乐一和于睦因为及时地躲进了里间,没有受到气流的冲击,但是梨乐一的耳朵还是被那声巨大的爆炸给弄得嗡嗡作响。 钟心闻龇牙咧嘴地从地上做起来,揉着自己的脑袋,当看到洞外窜的足足有一人高的火焰时,他脱口而出一句脏话。 “兰兰兰茵她……”钟心闻惊恐地看着洞外,“还有梁勇……” 鹤溪顾不上全身快要散架似的疼,起身快步朝里间走,想要确认梨乐一的状态,但他也不忘回答钟心闻的话:“别担心梁勇了,刚才的爆炸就是他弄出来的。” …… “什么?!”钟心闻愣住,好一会才缓过神从地上蹦起来追着鹤溪问,“鹤哥,你说爆炸是梁勇搞出来的,为什么?” 第200章 鹤溪将梨乐一和于睦从地上拉起来,大致检查了一番确认梨乐一没受伤后,回头看向钟心闻:“因为梁勇想要我们死。” 钟心闻更懵逼了。 梨乐一接过话继续解释道:“之前从衣柜里掉出来的尸体只有葛云云和王惠的,昨天晚上失踪的那名男玩家却不在其中。所以,那名男玩家也许不是因为触犯了死亡条件被张思的【怨】杀死的。” 不是被【怨】杀死的,那就只能是被人了。 钟心闻:“可你们又怎么确定那人是梁勇杀的,梁勇又为什么想杀死我们?” 鹤溪:“本来是不确定的,不过刚才梁勇在401 ,隔着木板朝我们喊话的时候我确定了这点。” “梁勇大概率知道我们在这里面,就算不知道,作为玩家,发现一间密室之后会不想进去看看么?” 鹤溪这么一说,钟心闻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确实,梁勇只是隔着门板喊了他们一句,压根就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他脊背窜上一阵凉意。 “梁勇为什么要这么做?”钟心闻疑惑,他还不知道在副本里可以和【怨】做交易一事。 钟心闻和鹤溪梨乐一在副本里出生入死两次了,神经虽然大条了些,但从没有过害人的心思,在危险来临时,也不会想着把别人推出去替自己挡伤害。 因此,鹤溪毫无保留地将可以用自己灵魂的一部分和【怨】做交易,以换取在副本里存活下去的机会一事告诉了钟心闻。 “昨天晚上被【怨】盯上的是梁勇,梁勇知道自己快死了,所以跟【怨】做了交易。从他和【怨】做交易的那一刻起,他的目的便不再是解开【怨】的执念,而是我们其余玩家的性命。” 钟心闻想到什么,神情变得很难看:“那早上和梁勇一起的徐灵他们……” 梨乐一:“梁勇能来找我们,就说明徐灵那边他已经得手了。” 钟心闻倒吸一口凉气,随后他又想到什么:“那【怨】的执念解开之后呢,梁勇会跟我们一起离开副本吗?” 现在几人能明显感觉到, 402里的怨气没有他们之前进来时那么重了,这说明张思的执念已经被解开,【怨】在逐渐消散。 鹤溪很平淡地说道:“梁勇会死。” 鹤溪话音落下,梨乐一突然感觉脑海深处传来一股巨大的拉扯的力道,她的思绪开始变得恍惚。 紧接着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地飘起来。 这不是幻觉,因为梨乐一看见钟心闻站在底下仰头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 她心里很慌,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什么,但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越飘越高,甚至穿过了天花板,去到了一片虚无缥缈的黑暗里。 梨乐一的思绪越来越恍惚,她就这么随波逐流地飘了一会后,巨大的拉扯力再次从脑海深处袭来,她又骤然开始下坠。 她强撑着保持的最后一缕意识,还是在她坠入一片柔软中时散去。 - 耳边很安静,鼻间能闻到一股清爽淡雅、似乎是被阳光晒过的很好闻的味道。 梨乐一在半梦半醒间想要动动手指,好僵好酸,她的手指似乎不受她控制了。身上也像是被什么重物压着似的,明明是躺着的姿势,却感觉四肢都沉甸甸的,十分陌生的感觉。 梨乐一挣扎着半掀起眼皮。 视野还很模糊,不过她能看出自己不是在医院,而是在一间普通的卧室里。 她真的离开了副本。 不过梨乐一现在的记忆仍旧停留在成为作死npc之后,以前的记忆没有恢复,她不确定自己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不是自己以前的家。 她的四肢很重,抬不起来,只能安安生生地躺在床上,她张口想叫人,声音出来的时候把她吓了一跳。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是把声带放进绞肉机里,再混合沙子和碎石子搅拌一个小时后出来的那种质感。 她只得作罢。 不过这么安静地躺着,梨乐一心中的激动情绪无法抒发,她想动动不了,想叫也叫不出来,只能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开始打量起身处的这间卧室来。 她费劲地转头,看见一个输液瓶高高悬在床边,长长的输液管连接着自己的手背。 她突然觉得这一幕似乎有点眼熟。 在脑海里翻找过往回忆,她想起来,这一幕曾经出现在自己的梦里过。在那个梦里,她看见自己的手背连接着输液管,身上插着各种各样的监测仪器,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站在自己床边,正低头认真记着什么。 梦中的那间卧室和这间卧室一模一样,就连输液的情形也对上了。难道那次不是梦,而是她的意识短暂地回到了现实世界一瞬吗? 梨乐一脑中疑问一个接着一个地冒出来,可是她已经醒来这么久了,按道理说鹤溪和她应该是一起脱离副本的,为什么鹤溪还没有出现?他没和自己住在一起吗?那现在是谁在照顾自己? 终于,在梨乐一快要被这些问题折磨到发狂的时候,卧室门口传来一声轻响。 “咔哒,”一个穿着灰色毛衣深色裤子,面色和蔼的中年女人出现在门口。 “梨小姐,你醒了?!” 中年女人走到床边看见梨乐一睁着眼,又惊又喜,她语无伦次地问道:“你现在难受吗?不不不,你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东西?不不不,不对不对,你睡了那么久,刚醒来应该吃不下东西……” 中年女人自言自语了一会,看着梨乐一虚弱的面色,她突然懊恼地锤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你看看我这个脑子,想的都是些没用的,医生,现在该赶紧叫医生来看看才对!” 中年女人说着便转身朝门外走。 梨乐一艰难出声:“嗬……” “您说什么?”中年女人凑到她跟前,“你想要什么,慢慢说,不急。” 梨乐一强忍着嗓子里火烧火燎的疼痛:“嗬……鹤……溪……” “哦,您说鹤先生是吧。”中年女人终于听明白了梨乐一的话,“鹤先生就住在隔壁,他之前说他在房间里休息来着,不让我进去打扰,但是您醒了这件事肯定是要告诉他的。” “您等着,我这就去叫鹤先生。” 中年女士满脸喜气地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恢复安静,梨乐一看着天花板,在心里默默想到,原来,鹤溪就在她隔壁吗? 第139章 梨乐一在床上躺了一会,手脚渐渐没有刚醒来时那么沉了,脑中模模糊糊闪过几段零星的片段,似乎是她成为作死npc之前的记忆。 她的记忆在慢慢恢复, 身体也是。 好在在副本里的时候,鹤溪就已经将情况大致给梨乐一说明了,所以现在她对当下的情况接受度良好。 脑中的画面从模糊变得清晰,梨乐一看见了初见时青涩冷漠的鹤溪,被她言语挑逗时又羞又恼的鹤溪, 还有对她第一次出手相救, 明明脸红了个彻底,却偏要装作高冷不在意的鹤溪。 梨乐一还想起了更多的事情,包括她进入“怨”之前的那些。 她大学时期便被拉进了“怨”里,大学毕业后,父母希望她能回到家乡城市安定下来, 但她谎称自己已经在沿海某城市找到了工作,毅然决然地去到了那座离家千里之外的城市。 因为她不想让父母看出什么来担心,也希望借此拉远和父母的距离,也许这样,以后自己被永远留在副本里时,他们的心里会好受一些。 鹤溪是梨乐一在副本里遇到的, 那时候梨乐一已经进入副本世界半年多了,而鹤溪则是第一次进入副本。 梨乐一靠近鹤溪,一方面是颜控基因驱使,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她觉得鹤溪虽然外表看上去冷漠, 但周身的磁场却比她在副本里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干净。 在那个副本里,梨乐一总是不自觉地想靠近鹤溪。发现鹤溪不排斥自己,她愈发地得寸进尺起来, 甚至还会故意逗逗鹤溪。 再后来,她和鹤溪渐渐熟悉起来,无论是副本里还是副本外。然后,鹤溪便搬来了这座城市,和她住在一起。 梨乐一和鹤溪都没有工作,副本之外的时间他们会休息或者出去旅游,缓解在副本内高度绷紧的神经和受到的惊吓。 每次通关之后得到的副本奖励十分丰厚,梨乐一在遇见鹤溪之前,通关副本赚到的金钱便足够自己下半辈子生活无忧、吃喝不愁了。 现在想想,她前两年在副本里过的都是些什么苦日子,两年的积蓄加起来还比不过通关这次副本获得的奖励多! 不过她记得自己昏迷之前,她和鹤溪不住在这里,这间房子应该是鹤溪在她昏迷之后置办的。 梨乐一最后想起来的,是自己陷入昏迷前的画面。她被在副本里认识的,一起经历过生死的好友的背叛,只为了抢夺她手里的那把【钥匙】。 梨乐一知道自己活不成了,但也知道如果【钥匙】被抢夺成功,那和她同在一个副本里的鹤溪肯定也活不成,因为那个朋友知道她和鹤溪的关系,担心鹤溪以后会报复,肯定会想办法把鹤溪也给杀掉。 第201章 索性玉石俱焚,要死一次死。 幸运的是,梨乐一身上的【钥匙】替她挡掉了致命一击,那个朋友则是被【怨】彻底夺去性命。 怪不得她失忆后第一次见到鹤溪,鹤溪对除了她的所有人都带着防备。 因为曾经被背叛过,所以不敢再相信任何人。 梨乐一记忆已经全部恢复了,但奇怪的是,她心里总觉得怪怪的,像是漏掉了什么,正当她绞尽脑汁琢磨的时候,一阵哒哒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她动了动眼珠子,没看见人,又艰难地转动脑袋,这才看见蹲在床边看她的小帅。 “小帅?”梨乐一惊喜地瞪大眼睛,“你是来看我的吗?” 高兴不过两秒,她又噘嘴嘟囔道:“连你都来了,鹤溪为什么还不来?” 小帅没搭理她,自顾自地开始给自己舔起毛。 梨乐一一点一点将手臂挪到床边:“小帅,过来,到这来。” …… 小帅没理她,舔起毛来就发狠了忘情了。 意料之中的事,梨乐一觑它一眼,继续奇怪,距离刚才那名中年女人离开起码过去半个小时了,她走马灯都看完一遍了,鹤溪怎么还不来? 梨乐一倒没多担心鹤溪,因为他们是一起离开副本的,在意识被拉扯出副本前,梨乐一确信鹤溪就好生生地站在她面前,一点都没受伤,倒是于睦伤的比较重,希望他在副本结束之后能尽快去处理吧。 就是不知道,他们三个突然消失会不会吓到于睦。 - 梨乐一百无聊赖地在床上躺着,清楚地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压在自己手脚上的力道在慢慢减轻。 这应该是“怨”副本的身体修复机制在修复她的身体。 玩家们无论在副本里受了多重的伤,等离开副本之后,那些伤都会被副本修复,不会给玩家们的身体造成任何的负面影响。 不过大概是梨乐一在床上躺了太久的缘故,一时半会没办法给她修复到昏迷之前的那种状态,只能慢慢来。 梨乐一发现自己的手动起来没那么困难之后,就从床头摆着的花瓶中抽出一朵月季来。 花朵似乎是早晨刚摘的,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梨乐一手拿着花在床边摇一摇、摇一摇,终于把小帅给吸引了过来。 她开始用月季花逗弄小帅。 看着小帅被逗得站在床边,短短的爪子挥来挥去就是抓不到花,梨乐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因为逗弄的太过专注,她连鹤溪什么时候站在门口都不知道,还是小帅玩累了,甩着尾巴颠颠地走向门口,她才终于发现了默不作声站在门口的鹤溪。 鹤溪没穿副本里的那身衣服,而是换了一身宽松的长袖家居服,脸上泛着病态的苍白。 梨乐一惊喜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进来?” 鹤溪没有说话,只是异常专注地看着她,专注到甚至连她说话都没有听见。 好一会,鹤溪才似回过神来,默默走到床边。 梨乐一察觉到他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大对劲,收了笑问他道:“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鹤溪将她手中的花抽走重新插在花瓶里,随后在床边趴下,脸就趴在梨乐一的手边,他抓起梨乐一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地蹭。 “刚才那一幕,我梦见过无数次,每次醒来发现是梦的时候,我都会难过很久。” “我刚才,很害怕又是做梦。” 梨乐一心揪了一下。 听了鹤溪的话后,她似乎也感觉到了那种期望实现又落空的绝望无助感。 好在她清楚地知道,这不是梦。 她轻轻捏了捏鹤溪的脸:“现在呢?还觉得是梦吗?” “鹤溪,我想起来了,以前的事情我都想起来了,包括没有进副本之前的事情。” 鹤溪将整张脸都埋进她的手里,闷闷的声音从指缝里流出:“梨乐一,欢迎回家。” - 等医生赶到,给梨乐一检查完身体之后,确定梨乐一身体没有什么大碍,接下来只需要好好静养休息便可。 鹤溪将床的前端调高,让梨乐一能坐着,然后便准备出去向医生再仔细询问一下梨乐一的状况。 梨乐一拉住他,示意他靠过来,而后小声地在他耳边道:“我的情况这么奇怪,医生不会怀疑吗?” 鹤溪轻笑,替她将被角掖好:“不会,你昏迷的这两年都是她在负责。” 梨乐一皱眉,那不就更奇怪了么? 作为一个躺在床上两年没有知觉的“植物人”,她一醒来就是这个情况,甚至于手脚都没有萎缩,身为医生看到这个不是更该怀疑么? 鹤溪顿了顿,说:“她的丈夫死在了'怨'里,对于'怨'的事情她不清楚,但是她隐约知道一些,所以不用担心,她没有觉得我们是奇怪的人,也不会把你的情况到处乱说的。” 梨乐一松了一口气,但又觉得心里有点酸酸的。她看着鹤溪,不敢想象在她刚出事的时候,鹤溪一个人是怎么度过的。 在鹤溪在走廊里和医生询问情况的时候,梨乐一最初醒来见到的那名中年妇女端着一段热腾腾的白粥进来。 “你刚醒,我也不敢做油腻了,怕你吃了肠胃不舒服,就给你煮了山药粥,山药是养胃,等你好起来,想吃什么告诉我,我都给你做。” 鹤溪之前已经给梨乐一说过了,这名中年妇女姓秦。她虽然不知道副本的事,但人老实嘴也很严,也是从梨乐一搬到这里来后就一直照顾的,从来没在外面说过梨乐一的情况。 秦姨拿出小桌子摆在梨乐一面前,再放上白粥。 梨乐一:“谢谢秦姨。” 秦姨笑:“嗨,梨小姐你跟我什么谢谢呀,真客气。” 梨乐一喝了一口粥,口味很清淡,带着一点点的咸味,似乎是怕她吃不惯,山药都被剁成了很小的颗粒,放进砂锅里和大米一起炖煮到黏糊软烂,几乎都不用怎么嚼,很丝滑地就流进了胃里。 “很好吃。”梨乐一由衷给出评价。 “能吃就行,能吃下就行。”秦姨的眼睛微红,她满脸欣慰地看着梨乐一。 “秦姨,鹤溪都给我说了,我昏迷的这段时间一直都是你在照顾我,辛苦你了。” 秦姨连连摆手:“不辛苦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跟鹤先生比起来,我一点都不辛苦。” “梨小姐你不知道,这两年鹤先生只要没事都会守在你的床边,我其实没怎么照顾你,都是鹤先生照顾多。你状态时常不稳定,每天晚上鹤先生都和你睡在一起,只要有个风吹草动就立刻打电话叫医生来。” “我的状态经常不稳定吗?”梨乐一问。 “是呀,尤其是前两年,有好多次我都差点以为你要就这么去了,看得我可揪心了。” “不过最近这几个月好多了,你的状态一直都挺稳定。我之前就一直觉得这是你要醒过来的信号,果然,你真的醒了!” 秦姨摇头晃脑,一副很高兴自己猜对了的模样。 梨乐一心里暖暖的,但很快她又注意到秦姨那段话里奇怪的地方:“你说鹤溪每天晚上为了照顾我,都和我睡在一起?” 秦姨:“是啊,这两年他几乎都没怎么睡过一个完整觉。” 梨乐一奇怪:“可是你刚才不是说,鹤溪的房间在隔壁吗?” “哦,隔壁那间房是鹤先生白天小憩的时候睡的,不经常睡,进去睡的话也就睡个半个小时一个小时的样子就出来了。” 第140章 梨乐一喝完粥之后又美美睡了一觉。 再醒来时, 窗外的天被暮色浸透,暖黄的光透过窗户淡淡地洒进来,落在安静倚在床头的那道身影上。 不等梨乐一开口, 鹤溪便说道:“醒了。” 梨乐一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她撑着手臂慢慢从床上坐起:“嗯。” 鹤溪拿起叠放在腿边的披肩给梨乐一搭上:“饿不饿, 秦姨煲了鸡汤。” 梨乐一:“你什么时候坐在这里的,怎么也不叫醒我?或者上来跟我一起睡?” 鹤溪的声音很平淡:“我习惯了。” 梨乐一原本是想逗逗鹤溪,结果反倒是自己因为鹤溪的话心又微微地酸了一下。 “我们下去吃饭吧。”她挪到床边, 牵起鹤溪的手。 鹤溪的手依旧是冰冰凉凉的。 梨乐一更心疼了。 之前没有恢复记忆所以每次和鹤溪牵手都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她已经完全想起以前的事情,也想起鹤溪的手原本该是温暖干燥的。 她昏迷的这段时间,鹤溪应该过得很辛苦吧。 鹤溪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握紧梨乐一的手,扶着她站起来。 走出房间,梨乐一才发现这套房子是幢三层的独栋小楼。她的卧室在二楼,二楼除了两间卧室之外,还有一间书房和一个小客厅。 第202章 在电梯里,梨乐一问鹤溪三楼是什么。 鹤溪:“三楼有两间空房, 还没有装,我想等你醒过来再决定。” 梨乐一便开始盘算起那两间房的用途, 一边和鹤溪走出电梯。 吃完晚饭,梨乐一和鹤溪一起窝在庭院的摇摇椅上,看小帅猫手摧花。 梨乐一突然想起什么,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聊天软件,她和父母的聊天停留在两年前。 鹤溪瞄到她的手机屏幕,主动解释道:“叔叔阿姨知道你的情况。” 梨乐一是被鹤溪环在身前的姿势,抬头只能看见鹤溪的下巴:“你给他们说的?” “嗯, 就算我不说,叔叔阿姨迟早也会知道。” 鹤溪用下巴轻轻蹭梨乐一的额头:“最开始,他们想把你带回老家治疗,我说你的情况很不稳定,不适合舟车劳顿,他们便暂且答应将你留在这里。” “后来呢?”梨乐一问。 “你在医院住了三个月后,这套房子装修好了,我提出把你接到这里来照顾,因为我知道你的情况不是医院能解决的。” 梨乐一诧异:“我爸妈同意了?” 她父母不知道副本的事,在她父母眼中,就是女儿突发意外成为了植物人,鹤溪提出要把她接出医院的举动,在她父母眼里就是胡闹,严重点他们说不定还会觉得鹤溪不把她的命当命。 鹤溪被梨乐一的反应逗笑:“他们同意了,我本来都做好要劝他们几个月的准备,结果我刚提出来第二天,他们就同意了。” 梨乐一觉得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她很清楚,她父母不是草率的人,更不是鹤溪几句话就能说动的,尤其是在生死大事上。 鹤溪一定是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才会让她父母同意将她从医院转移到这里来。 梨乐一这么想,也这么问出口了,鹤溪沉默了很久才回答:“也许是……在医院里的那三个月,我的所作所为打动了他们吧。而且我还向他们保证了,将你接到这里来,我会让你受到比在医院更好的监护和照顾。” “这就没了?”梨乐一还是觉得奇怪。 鹤溪:“嗯。” “叔叔阿姨对我很放心,从最开始的每周末都要来一趟渐渐变成一两个月来一趟。” “他们每个月都会给我打一笔钱,说是你的医药费,我收了。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收,他们不会安心。但那笔钱我存在你的账户里没有动过,你现在醒了,也可以帮我还给他们了。” 梨乐一吧唧在鹤溪的下巴上亲了一口:“你说我怎么这么幸运,能遇上你呢?” 鹤溪搂在梨乐一腰上的手却越来越紧,他将脸埋进梨乐一的颈窝,肆意地感受她的气息。 “是我幸运,能遇上你。” - 晚上洗漱完躺上床,鹤溪规规矩矩地躺在梨乐一身边。 梨乐一慢慢蹭过去,整个人贴到鹤溪的身上,像条八爪鱼一样缠着他,在他耳边低声道:“鹤溪,我想起来了,我全、部、都想起来了。” 梨乐一刻意拉长了音调,她能感觉到鹤溪的身体在她说出那句话后变得紧绷。虽说跟鹤溪在副本里做了几个月的“好朋友”了,但是在她昏迷之前,她和鹤溪早已经是名副其实的男女朋友。 她甚至还在过年的时候把鹤溪带回了家。 梨乐一现在有点害羞但不多,毕竟第一次也是她主动的。 出乎意料的,鹤溪将她的手拿开,反过来紧紧抱住她,下巴蹭着她脑袋顶:“不可以,你才刚醒,身体受不住。” 梨乐一想起过往经历,遗憾地叹气:“好吧。” - 深夜,梨乐一醒来,鹤溪并不在自己身边。 她迷茫地坐起身四处张望,卫生间里的灯是关着的,鹤溪不在里面。 明明睡着之前鹤溪还抱着她来着,人呢? 梨乐一睡眼惺忪地趿上拖鞋出去找鹤溪。 走廊里黑漆漆的,一点点亮光从隔壁卧室的门缝中泄露出来。梨乐一轻轻推开半掩的房门,看见鹤溪光着上身背对自己坐在床边,小帅坐在对面的桌子上歪头看着他动作,不吵也不闹。 男人背部肌肉线条紧绷,似乎是在强忍着什么,房间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梨乐一的睡意顷刻烟消云散。 “你受伤了?!”她一把推开门冲了进去。 鹤溪正在解手上的绷带,梨乐一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把他吓了一跳,但很快他脸上惊吓的表情便转为了心虚。 他欲盖弥彰地将解开的绷带又缠回去:“嗯,就是白天搬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划伤的,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伤,就没跟你说。” 梨乐一一把抓住鹤溪的手,半责怪半心疼地呵斥道:“你在干什么?没看见纱布都渗血了,还缠回去!” 她没好气地瞪了鹤溪一眼,不容分说地开始解绷带。 鹤溪欲言又止,他想阻止梨乐一,但看见梨乐一着急的神色后,伸出去的手顿住。 梨乐一将绷带拆开,血腥狰狞的疤痕出现在眼前。 这根本不像鹤溪所说的是“不小心划伤”,疤痕深可见骨,不停地在往外渗着血,她小心翼翼地托起鹤溪的手臂想要看看伤口,却发现手臂的背面也有血。 这是一道贯穿伤。 “这到底是怎么弄的,”梨乐一急的眼睛瞬间红了,“我记得你在副本里的时候不是没有受伤吗?” 这么严重的伤,只有可能是在副本弄的,可是副本结束的时候鹤溪明明没有受伤,这道伤就像是凭空出现在他手臂上似的。 鹤溪被梨乐一的眼泪打得手足无措,连忙用没受伤的左手帮她擦眼泪:“你别哭,真的不严重的,一点都不疼,真的!” “不对。”梨乐一反应过来什么,一把抓住鹤溪的手。 “就算在副本里受了伤,出了副本也是会自动修复的。” 她的脸色越来越沉,开始回忆起某些被自己忽略的细节。 “右手臂,贯穿伤,我记得在副本里兰茵用刀刺向我时,是于睦帮我挡了那一刀,那一刀就是扎在他的右臂上,位置也一模一样。” 梨乐一仰头,眼神定定地看向鹤溪:“为什么于睦手臂上的伤会出现在你的手臂上?” 鹤溪抿着唇,沉默不语。 梨乐一的思绪开始飞速运转起来,记忆继续往前推,鹤溪受过的伤似乎不止这一次。 在“老狼老狼几点了”那个副本里,鹤溪的右肩也是受了很严重的伤,身体虚弱甚至还在半夜发起了高烧,那次鹤溪给她的解释是在副本外被柜子砸了导致的。 当时梨乐一并没有多想,但根据这次副本的于睦倒推回去,在“老狼老狼几点了”之前的“喜事,白事”副本里,里面那位男npc江召也是右肩受伤。 为什么梨乐一对此记忆会这么深刻呢? 因为无论是江召和于睦都给她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这导致在副本里她不由自主地就会去注意他们,留心他们的一举一动。 不止,不止,还有很多很多…… 以前因为失忆而忽略的细节,都在此刻变得清晰起来。 梨乐一身体里的血液在一点一点地冷下去,每吸进一口空气都化作尖锐的冰锥,狠狠扎进她的胸腔里。 某个答案呼之欲出。那个答案令她感到恐惧,感到不可思议,以至于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 她不敢用力抓着鹤溪的手,怕拉扯到他手臂上的伤,即便脑中正在经历着惊涛骇浪,手上的动作依旧轻柔。 她一言不发地用干净的纱布将鹤溪手臂上的血擦干净,其间不断有新的血液慢慢渗出,她不厌其烦地擦着,直到伤口不再流血。 “这是不是……” 再次开口,梨乐一的声音沙哑到仿佛十天半个月都没有喝水了一样。 她深呼吸一口气。 “这是不是……于睦手臂上的伤?” 头顶落下一声长长的叹息。 “是。” 第141章 梨乐一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将鹤溪的手臂重新包扎好。 其间她的手一直抖得很厉害, 好几次她都觉得自己下手重了,弄疼了鹤溪的伤口,鹤溪始终一声不吭。 也是, 他之前为了不让她看出端倪, 哪怕察觉到伤口已经裂开了, 依旧装得跟个没事人一样。 之前那些副本里的陈敛、陆直、何序…… 他们对她特殊的态度,明明没认识多久却给她非常熟悉的感觉,以及除了鹤溪谁都不亲近的小帅却独独对他们“” ,此刻都得到了解释。 他们都是鹤溪分裂出去的一部分灵魂。 作为唯一清楚这件事的当事人鹤溪,他没有在副本中表现出任何异常的地方,哪怕是面对面见到陈敛陆直他们,见到“另一个自己”,和“另一个自己”相处,也始终是一副平淡冷静的模样,以致于梨乐一到现在才通过他右手臂的伤将这一切联系起来。 第203章 鹤溪向来都是这样,但凡是他下定决心想瞒的事, 他绝不会让任何人看出端倪,哪怕是身边最亲近的人。 梨乐一挨着鹤溪坐下,声音鼻音很重地开口:“我其实很早就已经猜到你是冲着我来的,我经历了那么多次副本,从来没出现过一连几次副本都碰见同一个玩家的情况。” “是因为他们吗?是因为他们你才能每次都准确地找到我吗?” 余光里,鹤溪点点头:“是。” “他们没有我的记忆,在副本里可以看作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但我能感知到他们所感知到的, 所以只要你出现在他们所在的世界里, 我就能立刻感知到。” 梨乐一:“所以这段时间,你都是因为我碰巧出现在他们所在的副本世界里,才能找到我的?” “不, 不是你碰巧出现在他们所在的副本世界,而是他们主动去找的你。” 梨乐一懵懵地抬头看着鹤溪:“什么意思?” 鹤溪抿了抿唇:“你还记得林丛林互吗?” 梨乐一缓缓瞪大眼,她怎么把林丛和林互忘了,那可是第一次导致她的“作死npc”生涯出现巨大滑铁卢的人。 鹤溪将梨乐一的反应收进眼底,继续解释:“那次,是我第一次通过'他们'感知到你,可惜当时我被困在另一个副本世界,等我离开那个世界的时候,你也已经解决【怨】的执念离开了。” “好在……”鹤溪抓住梨乐一的手。 即便这是他曾经经历过的事情,再次提起时,梨乐一还是能从他的声音听出那些压抑已久的情绪。 “除了我,他们一样能感知到你,他们和我一样,都在找你。所以比起说你'碰巧'出现在他们所在的副本世界,倒不如说,你是被他们拉进去的。” 梨乐一听完不知道该先心疼还是先庆幸。 鹤溪笑着,再自然不过地安慰她:“我很高兴。” “我找到你了,你还好好地生活在副本世界里,我很高兴。” 鹤溪脑袋轻轻抵着梨乐一的肩膀,整个人的状态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舒展状态:“你现在终于离开了副本世界,我也很高兴。” “在我找到你之前,你的状况非常不稳定,每隔两三天就会有一次非常大的波动,甚至还有几次医生都劝我做好心理准备了。” “后来,我通过林互林丛的记忆看到你,知道你在副本里故意去做那些危险的行为,便猜到你状况不稳定也许和你在副本里的行为有关。你在副本里每一次受伤,副本外你的状况就会开始出现剧烈波动。” 梨乐一在心里暗暗吐舌。 怪不得自从在副本里遇见鹤溪,无论是他还是陈敛陆直于睦他们,都在副本里寸步不离地守着自己。 梨乐一莫名脸热,不过她还是抬手轻轻环住鹤溪。 “那副本结束之后呢,林丛林互还有于睦,他们会怎么样?”梨乐一很好奇,也很担心。 鹤溪为了在副本世界里找她,不断分裂自己的灵魂,导致身体情况大不如前。在副本里,以前对他来说无足轻重的伤,对现在他的来说很可能就是致命伤。 再者,为什么副本里于睦受的伤,在副本结束之后会出现在鹤溪的身上? 鹤溪用没受伤的左手揉揉梨乐一的脑袋,耐心解释道:“不用担心,他们的任务是找到你保护你,等你成功离开副本,他们也会消失在副本世界回到我的体内,这也是为什么于睦身上的伤会出现在我身上的原因。” “我会继承他们在副本里的所有,包括回忆和伤疤。因为于睦他们不是玩家,所以副本不会帮他们治疗在副本里受到的伤害,但是这些伤口只要不是致命伤,对我的影响都不大,大概就像普通人受伤那样,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彻底恢复罢了。” “最后两个问题。”梨乐一捧起鹤溪的脸,定定地注视他,表情严肃。 “你分裂灵魂这件事是怎么办到的,你和'怨'的副本做了什么交易吗?如果我们之后决定用【钥匙】彻底脱离这个世界,对你会不会有什么负面影响?” 梨乐一在问出这句话前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心理准备。 如果鹤溪的回答是“是”,他们脱离“怨”对他会产生影响,那她就把那把【钥匙】丢掉,或者送给其他的玩家,自己则陪鹤溪永远地留在“怨”里。 两个人在一起,能活多久是多久。 鹤溪温柔又专注地回望:“不会。” “彻底脱离副本世界不仅不会对我的身体造成负面影响,反而会加速我的身体恢复。因为我脱离副本世界的同时,我散落在副本世界里没找回的那些灵魂碎片会主动回到我的身体内。” 梨乐一担心这只是鹤溪为了让自己安心找的借口,没有立刻答话。 鹤溪学着她的样子,轻轻捧着她的脸,把她的脸转向书桌那边。 梨乐一对上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我没和副本做交易,我是和它做的交易。” 梨乐一:“……?” 突然被拉入两人谈话的小帅,淡定地打了一个哈欠。 就……它? 梨乐一没说话,但她一言难尽的表情已经说出了一切。 鹤溪噗嗤一声笑了:“我没骗你,就是它。” 不等梨乐一接受这一说法,他又甩出一个惊天巨雷:“小帅曾经是副本里的【怨】。” “什么?!!” 梨乐一失声尖叫。 “小帅的本来身份是个五岁的小男孩,被自己酗酒的父亲家.暴致死,他虽然有执念,但执念都是针对他的父亲,他涉世未深又十分单纯,对玩家的恨意并不强烈,甚至还在他父亲想要伤害玩家时出手帮助玩家。” “于是我找到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思和他做了交易。不过你放心,交易的条件不是帮他杀光除我之外的其余玩家,他说他死之前都没有好好看过这个世界,他不想离开,问我能不能想到办法让他既可以向自己的父亲复仇,又可以在复仇成功后不消散。” 鹤溪轻轻拭去梨乐一眼角溢出的水光:“别哭,小帅他现在很开心。” 当事猫小帅丝毫没有察觉到梨乐一的伤心情绪,悠悠地跳下桌子走到门口放着猫粮和冻干的碗旁大口吃起来。 “我其实也没有做什么,只是利用了小帅想要多看看世界的这一想法,帮他生成了另外一个执念,在复仇的执念消散时,让他附身到一只快死的流浪猫身上,躲过副本世界的彻底抹杀。” “不过我倒是没有想到他会跟着我一起离开副本。” 梨乐一使劲眨了眨发酸的眼睛,试图把眼泪憋回去:“那小帅是他本来的名字吗?” 鹤溪:“不是。他不喜欢原来那个名字,小帅这个名字是他自己选的。” 行吧,还是个自恋的小男孩。 回忆过去气氛着实有些沉重,为了缓解氛围,梨乐一走到小帅面前,故作郑重地把它抱到自己腿上,揉着它的脸道:“帅哥,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在副本里照应鹤溪和我了。” 小帅很高冷地没有回蹭梨乐一的手,但它也没躲,任由梨乐一将自己的大脸盘子揉成千奇百怪的形状,嘴里把猫粮冻干嚼得嘎嘣响。 鹤溪收起绷带药品,走到梨乐一身边:“很晚了,回去睡觉吧。” 梨乐一把小帅放回猫碗前,起身牵住鹤溪的手,回卧室的路上一直都很沉默。 等坐到床边时,她终于下定决心开口:“鹤溪,那把【钥匙】在哪里?” 鹤溪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抽屉里空空荡荡,只放着一把铜制的小钥匙。他拿起【钥匙】递给梨乐一。 梨乐一将【钥匙】紧紧捏在手心。 “下一个副本,我们试着用这把【钥匙】吧。” 梨乐一和鹤溪进入“怨”的时间都不短,但关于【钥匙】,他们知道的信息仍不多,只知道【钥匙】最多可以两个人同时开启,具体的开启方法她和鹤溪并不清楚。 但梨乐一想试试。 上一次她得到【钥匙】之后,因为顾忌太多,总想着【钥匙】开启的副本和普通的副本不一样,危险重重,想多历练历练再去。 结果却导致了她流落副本世界两年,鹤溪不惜撕碎灵魂在副本世界四处找她的结果。 梨乐一想明白了,无论是普通副本还是【钥匙】开启的特殊副本,只要他们多留在副本世界一天,他们面临的危险就会只多不少。 鹤溪毫不犹豫:“好。” 第142章 梨父梨母是在梨乐一醒来后的第二天早上赶到的。 他们坐的最早一班飞机, 早上八点左右就到了,鹤溪亲自开车去接他们。 梨乐一作为刚醒来的“病人”,没有和鹤溪一起去接,留在家里和秦姨张罗早饭,虽然全程秦姨都只是让她试吃菜的味道怎么样。 这怎么不算另一种帮忙呢。 听到庭院外传来关车门的声音, 梨乐一立刻坐到了早已准备好的轮椅上,给自己盖好小毯子。 第204章 作为一名在床上昏迷了两年刚醒过来的人,她不能表现得太健康太像一个正常人, 她爸妈会怀疑的。 刚整理好毯子, 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一,你终于醒了,你终于醒了。”梨母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出现在梨乐一面前,看样子在飞机上已经哭过一轮了。 “一一醒了是好事,你哭什么。”梨父紧随其后,嘴上虽然责怪着梨母,但是自己的眼眶也在不知不觉中红了,视线自从进屋便落在梨乐一的身上,像是怎么也看不够。 梨乐一也觉得有些眼热,抓着梨母的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所有的言语在此刻似乎都有些太轻了。 “来来来,”秦姨端着刚煲好的小米粥从厨房里走出来, “飞机餐不好吃,来吃点热乎的暖暖身子。” “是是是!吃饭吃饭。”梨母擦去眼角的泪光,起身推着梨乐一去到桌边,对秦姨道, “我跟他爸就猜到你肯定会做好吃的,在飞机上特意没吃早饭。” …… 热热闹闹地吃完早饭,梨父将鹤溪单独叫去了书房,说是有话和他说,梨母则是推着梨乐一去到了院子里。 梨母万分感慨地道:“能在有生之年看见你醒过来,我和你爸知足了。” 梨乐一立刻皱眉道:“妈,你别乱说,什么有生之年,你和爸寿命长着呢。” “是是是,一一说什么都是对的。” 梨母将轮椅推到草坪上,自己毫不介意地在梨乐一身旁席地而坐。 “你现在醒过来了,是不是代表你和小鹤一直在做的那件事已经结束了?” 梨乐一震惊转头看着梨母:“妈,你怎么……” 梨母笑着捏了捏梨乐一的脸:“我和你爸又不是傻的,只是看小鹤不想说,所以就没多问罢了。” “两年前你还在医院里的时候,我和你爸爸哭过难受过冷静下来,想着不管你以后能不能醒过来,我们都要照顾你一辈子,所以我跟你爸还特意去其他病房想学习别人是怎么照顾病人的。” “只是我们看了好几间病房后,发现你和其余那些昏迷了好几个月的人相比,你的脸色看上去实在是太好了。你的四肢没有萎缩,人也没有瘦很多,看上去像是睡着了一样,不说的话没人会相信你已经昏迷了两个多月。” “两年多,你的状态一直都没有变,还是和昏迷之前差不多,换做别人两年不吃饭只输液,早就瘦得认都认不出来了。所以我跟你爸就猜,也许导致你昏迷的原因没有那么简单。” 梨母一边说,一边习惯性地拉过梨乐一的手臂替她揉捏舒展筋骨:“这里面除了小鹤照顾得好的缘故之外,肯定还有其他原因,我和你爸又不傻,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但小鹤不说肯定有他的理由,我跟你爸相信小鹤,也相信你,相信你们两个一定可以挺过来的。” 梨乐一眼眶又开始发酸了,但她不想梨母好不容易因为自己醒来开心了一回,又立刻为自己担心,于是只说:“还没有结束但快了,你们不用担心。” 梨母笑得很欣慰:“那就好,等一切结束,你和小鹤好好在一起。” “你知道爸爸妈妈为什么放心把你交给小鹤照顾吗?”梨母话锋一转,突然问道。 这点昨天鹤溪虽然跟梨乐一解释过,但梨乐一总觉得鹤溪向自己隐瞒了什么,于是她马上点头:“想。” 梨母拍拍梨乐一的腿:“在医院的时候,无论是帮你擦洗、按摩、还是翻身,都是小鹤亲力亲为,我和你爸想帮忙都被他劝去休息。” “一开始,我们并不觉得他能坚持很久,因为这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小鹤跟你只是男女朋友关系,没有亲缘维系,那些喜欢能在苦累中坚持多久呢?” “可是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三个月过去了,他每天不厌其烦地干着那些事,从不喊累也从不喊苦,甚至于在你情况危急,我跟你爸都绝望的时候,只有他,很坚定地告诉我们,你不会死,你会好好的。” “我不敢相信,那段时间如果没有小鹤,我和你爸能不能坚持得下来。” 梨母顿了顿,平复下情绪才继续道。 “后来,小鹤提出要办出院,把你转移到这里来,我和你爸想过要阻止,但他跟我们说了一句话,让我们改变了主意。” 梨乐一的心忽然跳得很快,她问:“什么话。” 梨母声音有些哽咽:“他说,如果你活不成,他就跟你一起死。” - 梨父梨母在这边待了一周,然后便准备回去上班了。 送他们去机场时,梨乐一向他们保证,等自己这边的事情结束,就带着鹤溪回去好好陪他们几个月。 “怨”的副本在结束后,会给玩家们最多两个月的休息时间,两个月期间,玩家们可以选择主动提前进入下一个副本,或者是等两个月的时间到了,被自动传送进副本。 以前梨乐一和鹤溪一般休息半个月一个月左右便会进入副本,但这一次,两个人休息了整整两个月。 除了修养身体之外,两人还在研究【钥匙】到底要怎样才会开启。 【钥匙】就是一把普通的铜制钥匙,没有任何机关,也没有什么隐藏的按键,难不成,触发【钥匙】的关键不在于【钥匙】本身,而是在于玩家吗? 比如玩家的想法之类的。 鹤溪对此持认同看法:“下次快要进入副本时,你可以拿着【钥匙】,然后在脑中想着开启它试试。” 梨乐一有些拿不准:“那万一没成功,只是普通副本怎么办?” 鹤溪笑:“没成功下次再试就行了。” 于是,在距离两个月期限还剩最后十分钟的时候,梨乐一和鹤溪面对面躺在床上,她一只手握着那把【钥匙】,另一只手则是和鹤溪十指相握,小帅趴在两人的脚边。 “一会见。”梨乐一对鹤溪说。 鹤溪在她眉心轻轻印下一吻:“一会见。” - 身体被一阵不算温柔的水流包裹,梨乐一感觉自己被高高托起,对外界的感知被水流模糊成了潮湿沉闷的嗡鸣,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感觉身体慢慢回落,脚下传来触地的实感。 【因果。 】 这是梨乐一恢复意识之后,唯一得到的两个字提示,然后她便再没有得到关于这个副本的任何信息。 梨乐一心跳逐渐加速。 成功了!这次的副本提示和以前的不一样,她成功开启了最后副本! 梨乐一想过最后副本的难度会很难,但是她没有想过竟然从提示开始就透露出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她左右看了看,没看见鹤溪,立刻掏出手机准备联系他。 可一打开聊天软件,梨乐一立刻懵了。聊天软件里只有她自己的账号,其余一个人都没有。 好在梨乐一记得鹤溪的账号,没了再加就是了。结果输入账号点查找,显示的是没有这个用户。 鹤溪呢?难道他没跟自己一起进来?还是说只有自己进入了最后副本,鹤溪则是被传进了普通副本? 梨乐一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呢?她自从和鹤溪认识,决定两个人一起进入副本之后,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情况。 难道是因为【钥匙】的原因? 梨乐一现在只觉头大,可是她现在已经进入副本了,要想出去确定鹤溪的具体状况,就只有通关副本才行。 她收起手机,认命地观察起周围身处的地方。 不看不要紧,一看梨乐一的心脏顿时被一只大手揪紧。 熟悉的街道,各种各样的小吃摊位沿着街道两边整齐排开,烟火气伴随着吆喝声融入天边灿烂绚丽的晚霞里。 她又回来了。 她竟然又回到了永兴厂! 永兴厂的副本明明已经结束了,她怎么又回来了? ! 梨乐一神情恍惚,步伐踉跄地从一辆又一辆小吃车前经过。 这一切真实到让梨乐一觉得非常不真实,像是在做梦,一个极度诡异、永远醒不来的梦。 经过一辆专门卖炒冷面的小吃车,老板看见梨乐一,高兴地冲她招了招手:“小姑娘,又来买炒冷面吗?还是老规矩,加根肠多要辣椒?” 梨乐一张了张嘴,说不出任何话。 她恍惚地冲老板摆摆手示意自己不要,转身继续往前走。 “啪。”细微的声响从脚边传来,梨乐一低头,发现脚边躺着一枚不知道从哪里滚来的硬币。 她弯腰去捡,手还没摸到硬币,便感觉有什么东西擦着自己的头顶,极速坠落在自己面前。 “嘭!” 一声巨响,梨乐一感觉自己的脸上溅到了什么温热的东西。 …… “啊啊啊啊啊——跳楼啦!!死人啦!!!!!!!” 第143章 周围尖叫声叠起,推搡围观的人群很快将一整条小吃街堵得水泄不通。 第205章 梨乐一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怔愣的状态中,她像个木头人似的被人群挤来挤去,浑身血液几乎冻结,只有溅在脸上的血液带着残留的温度。 她一言不发,将硬币紧紧攥在手里。如果不是这枚硬币,她现在或许已经死了。 “小姑娘你没事吧,”一位热心肠的大姐拉着梨乐一的手带她退到一边,从身上掏出湿巾递给她, “快快快,把脸上的血擦一擦。” 梨乐一接过纸巾,开口时嗓音异常沙哑:“谢谢姐。” “这有啥。” 大姐絮絮叨叨地安慰了梨乐一一阵,随后看向梨乐一刚才站的地方。虽然街道上围观的人不少,但大家都不敢靠近,所以站在这个位置还是可以看见那个一动不动躺在地上的女孩。 猩红的血液在她身下蔓延开,仿佛一朵正在盛开的食人花,逐渐将女孩的生机吞噬殆尽。 “哎。”大姐不忍心地收回视线, “多年轻的一个女孩子,怎么这么想不开,哎……” 大姐想到什么,关切地看着梨乐一:“妹妹,你没事吧?你住哪,我送你回去,或者你给你家人打个电话,让他们来接你?” 梨乐一刚才的确是被从天而降一个大活人给吓到了,但作为一名资深的副本玩家,她的心理素质也不是盖的,现在已经缓过来不少,她婉拒了大姐的好意。 离开前,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坠楼身亡的女生。 女生刚落地时还有一丝意识,梨乐一看见她嘴唇微张似是想要说些什么,但细微的嘤咛下一秒便被尖叫声盖住,梨乐一也被人群给推搡到了离女生更远的地方。 女生临终前到底想要说什么,怕是再无人得知了。 - 梨乐一没有回家,而是去到了女生跳下来的那栋楼附近查看。 她现在基本上能确定,这个副本世界只有自己一个玩家。鹤溪要么是被传送进了普通副本,要么就是被传送进了另一个独立的副本世界里。 不过按照【钥匙】最多可以两个人同时使用的说法来看,鹤溪进入由【钥匙】开启的另一个独立副本的可能性比较大。 所以,最终副本是他们各自的战斗,没有人能帮助他们,他们只能靠自己。 梨乐一刚进入副本还没几分钟,那名女生便在她面前跳楼身亡,这肯定不是巧合,梨乐一决定先来调查一下女生的身份信息。 这最终副本给她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开局没有给她安排身份,没有npc来引导下一步该怎么做,副本提示更是虚无缥缈。 因果。 是让她调查清楚导致女生跳楼的原因吗? 思索间,梨乐一走到了单元楼前。 这片社区的楼房都是临街建的,一楼是商铺,面朝街道,二楼往上才是住宅,且进入居民楼的门一般都设置在背街的那一面。 现在大家基本上都被刚才的动静吸引到街上去看热闹了,以至于单元楼门口一个人都没有,分外冷清。 梨乐一仔细观察女生跳下来的这栋楼。除去商铺,住宅一共有五层,每层楼两户,都住了人。 她本来想找人问问女生生前住在楼里的哪一户,结果一个人都没有碰见,大家都看热闹去了,梨乐一在楼外观察了一会,随即壮起胆子走进去。 楼是十几二十多年前修的了,单元楼前没有门禁,梨乐一很顺利地进到楼内。 像这种上了年纪的老楼,楼道里都会有一股似有若无的霉味,楼梯栏杆掉漆掉得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泛黄斑驳的墙面上印满了各种各样的电话号码。 梨乐一走在其中,有种眼花缭乱的感觉。 她没有在任何一户门前停留,径直去到了顶楼,也就是女生跳下来的地方。 因为梨乐一记得在女生坠楼后,有几个人站在街边很大声地讨论着。 “我刚才看见她站在楼顶就觉得不对劲,想喊她的,谁知道这个小姑娘二话不说就往下跳。” “我也看到了,那叫一个决绝哦,也不知道是受什么打击了,一点犹豫都没有。” …… 顶楼可谓是被楼内住户充分开发,沿着天台边缘一圈都被改成了菜地,种的满满的都是菜,中央的空地也被支起了架子用来晒衣服和被褥。 梨乐一凭借记忆找到女生坠楼的大概方向,寻着方向在菜地里找见了几个脚印,看脚印大小就是女生的鞋子没错。 但很可惜,女生并没有在天台上留下任何信息,比如遗书、手机之类的,梨乐一无从得知女生的身份,在天台转了一圈无功而返。 在天台的时候,梨乐一能听见临街方向传来人们讨论的声音,救护车也来了,乌拉乌拉的声音像尖锐悲恸的哀嚎。 但一走进楼内便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般,耳边瞬间安静下来,安静得让人心头发紧。 火红的夕阳穿过大楼墙壁上菱形的孔洞,落在水泥地面上形成鲜艳如火的光斑,却始终无法驱散楼内陈腐阴暗的气息。 梨乐一觉得有些冷,不自觉加快了下楼的脚步。 下到四楼时,梨乐一听见了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又转过一个弯,她看见了来人。是一个年轻女生。 女生一头披肩发看不清脸,穿着款式简单的卫衣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小白鞋,看上去似乎还是个学生。 梨乐一本来想找女生问问关于跳楼女生的信息,但就在她要开口时,她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一下。 话到嘴边被她收了回去,她低下头,默默和女生擦肩而过。 走了几步,她偏头看向右边通往上一层楼的楼梯,那双小白鞋正好从她脑袋旁边经过。 她看见白色的鞋边上沾着一点泥土。 梨乐一浑身的血液唰地一下冷下去,不过她面上未显脚步不停,只有眼神变得忙碌起来,低头在地上寻找什么。 很快,她在三楼的平台上发现了半边泥脚印,泥土颜色和刚才那双小白鞋上沾的一样,不出意外应该就是那双小白鞋留下来的。 这附近根本没有什么泥巴地,但女生脚上的泥显然十分新鲜,她是在哪里沾上的? 梨乐一想到了天台上的那片菜地,以及菜地里的脚印。 一个令她头皮发麻的念头随即冒了出来。 她收敛思绪,准备听听那阵脚步声要去几楼,却发现整栋楼不知在什么时候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刚才楼上有响起关门声吗?好像没有吧。 揣着怀疑,梨乐一再次踩上了通往四楼的楼梯。她非常小心地不让脚下发出任何声音,一级一级地往上,透过栏杆观察上层平台的情况。 很快,梨乐一便看见了那双沾着泥土的小白鞋,那个女生站在四楼平台处没有离开。 而让梨乐一感到毛骨悚然、脊背发寒的是,那双白色休闲鞋的鞋尖此刻正朝着她的方向,就好像,女生的视线正穿过冷冰冰的水泥楼梯看着她一样。 第144章 “奶奶快点, 要迟到了!” 三楼左边人家的门突然从内打开,一个扎着两个丸子头的小女孩从屋里跑出来。 梨乐一猛然回神,她后背、额头已经被冷汗浸透, 心跳也非常快。 她惊魂未定地对上小女孩疑惑的视线, 不敢再去看四楼平台那双鞋还在不在, 急匆匆地下楼离开。 街上,女生的尸体已经被搬走,余下地上那滩血静静叙说着之前发生在这里的惨剧。 看热闹的人还聚在街边,语气激动地向那些不知情的后来人说着坠楼事件。 梨乐一的心跳渐渐平复下来。 她抬头看向楼顶,没有什么诡异的身影站在那里和她对视。至于刚才在楼内和她擦肩而过的那个女生,梨乐一不觉得自己是看花眼了或是产生了什么幻觉。 她应该就是那名跳楼女生。 梨乐一庆幸自己跑得快。 她站在街边听了一会,没听到和女生身份相关的信息,也没看见女生的亲戚朋友赶来,在天色还未彻底黑下来之前, 她转身离开了街道。 - 再次站在熟悉的302门前,梨乐一心里没有喜悦, 没有害怕恐惧,心情称得上平静。 她掏出钥匙, 开门进屋。 在沙发里坐下,梨乐一开始在网上搜索关于刚才那名跳楼女生的消息。虽然她还没有想明白副本开始给出的“因果”二字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这个副本到底是想让自己干什么。 但她进入副本后所经历的这一切足以说明,这个副本和那个跳楼女生有关。 网上搜出来和跳楼相关的报道都是之前的,梨乐一翻了许久,才翻到了一条疑似现场吃瓜群众发的感慨帖—— 【我的天, 我只是想出来买个烧饼,结果却撞见一个女生跳楼了……】 博主还附带了一张自己拍摄的现场照片,就是女生跳楼的那条小吃街不假。不过博主的照片里并没有拍到女生,只拍到了围观群众。 巧的是,梨乐一竟然在博主拍摄的照片里,看到了站在街边正在擦脸上血的自己。 第206章 第二张图则是女生尸体被搬走后,只剩下一滩血迹的路面。 [我胆子小,没敢凑近看,我听周围人说跳楼的那个女生还挺年轻的,也不知道因为什么想不开,太可惜了。 ] 帖子的内容到此为止。 底下的评论大多都是在猜测女生跳楼的原因,有说是被男朋友甩了,有说是因为工作或者学习压力大,也有说因为原生家庭原因的。 总之猜什么的都有。 看了一会,一个网名叫“秋”的网友的回复突然吸引了梨乐一的注意。 [我的天,这好像是我邻居家的小孩。刚才我们一家人正在吃晚饭,就听见我邻居家的门开了,我邻居的老公在跟人打电话,不停地问在哪里在哪里,我邻居就一直在哭。 ] 这条评论刚发出来不久,很快就被顶上了热评。 梨乐一看见底下有人回复“秋”:[那你去问你邻居,确定是他们女儿跳楼了吗? ] “秋”回复:[怎么可能,人家哭得那么伤心,我现在去问不是戳他们的心窝子么。不过听上去八九不离十,他们女儿今年刚大学毕业,工作的地方就在这个博主所在的城市,我也听见他们说要订高铁票来着。 ] 梨乐一看了眼“秋”的定位,的确和她以及博主不在同一个城市。 一听说跳楼女生和自己的父母不在同一个城市,就有人猜测会不会是因为女生和父母之间的关系不好,为了躲避父母的控制特意找了份外地的工作。 “秋”回复道:[你们别瞎猜,我邻居一家关系可好了,每年假期一家人都要出去旅游的。 ] “秋”回复网友的话算是帮梨乐一解开了一个疑惑,女生跳楼和父母以及原生家庭无关。 - 第二天,梨乐一一大早便起床了,她还坐在床上迷糊了一会。 因为她以为昨天晚上那个跳楼女生的鬼魂会来找自己,起码得把自己吓掉层皮,但是并没有。 她脑袋沾上枕头,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鬼魂不来找她有好有坏,好的一方面是她昨天晚上睡眠充足,起床后神清气爽,坏的一方面便是她依旧对女生的死毫无头绪。 因此梨乐一决定早起,再次去女生跳楼的地方调查,她的父母此刻应该已经从外地赶过来了。 时间很早,楼下没什么人,窗户飘出饭香,莫名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梨乐一从二楼开始往楼上找,想着就算女生的父母没来,房东应该也会来收拾女生的东西,结果从二楼找到顶楼,愣是连一家开着门的都没看到。 老房子隔音不好,梨乐一有时能听见门内传出对话声,都是很平常的对话,压根就没有前一天刚死了人的那种压抑沉闷感。 梨乐一顶着一脑门问号走出了楼,不过她没有走远,就在楼前的石墩子上坐着,认真观察每一个从楼内走出来的人。 等上班上学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之后,几位老大爷拎着保温壶,优哉游哉地走到单元门旁边的石桌前下起了象棋。 大爷们一边下棋一边闲聊,有一位站在旁边看的大爷突然压低声音:“我昨天晚上好像撞鬼了。” 其余人听到了都在嘲笑那位大爷,梨乐一则是默默竖起了耳朵。 “撞啥子鬼哟,你就是看到别人跳楼被吓到,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才会做噩梦,神经兮兮的,还撞鬼。” “是真的,我真的撞鬼了!” “嗯嗯嗯,好好好,你撞鬼了撞鬼了,说说嘛,你怎么个撞鬼法?”其余人都没把大爷的话往心里去,觉得他就是吓到出现了幻觉。 “昨天下午不是有个女娃娃从楼上跳下去了么,我晚上好像看见她了。”大爷表情变得严肃,“昨天晚上我准备出去打麻将的,结果出门的时候,看见一个女娃娃在往楼上走,我——” “我还以为是那个女娃娃爬到你家门口来找你了,结果就是一个女生在往楼上走。”大爷的话被一道讥讽的声音打断,“你胆子怎么这么小,现在连个人从你面前走过都会把你吓到起了迈?” 其余人哄堂大笑。 大爷着急地道:“我还没说完呢嘛。” “好好好,你继续你继续。” 大爷清了清嗓子:“你们晓得我住顶楼卅,我楼上没人了就是天台,但是我看见那个女娃娃还在往楼上走,我以为她是上去吹风的,就没多想。” “结果我下到三楼的时候,又看见那个女娃娃从楼下走上来咯。” 大爷面上看不出一丝一毫在开玩笑的意思,说话时的声音还微微颤抖,但依旧没有人信他。 “你是不是看错了,也许是两个女孩子呢。” “我也以为我看错了,但是她们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而且就从我身边走过去,我怎么可能看错呢?” “这还没完。”大爷越说越激动,“我当时只是觉得有点奇怪,但没往撞鬼那方面想,结果下到一楼,我刚走出单元门口,又看到那个女娃娃朝我走过来。” 大爷指了指单元门前的空地:“就是这,她当时就从这里朝我走过来的。” “三次,三次!我看见了她三次,一模一样的衣服鞋子,关键是,我只看见了她上楼,没看见她下楼,她到底是怎么从楼上一下子瞬移到楼下的?” 大爷又惊恐又疑惑,其余人棋也不下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半会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良久,刚才最先质疑大爷的人开口:“你……你确定没看错,或者是在做梦吗?” 大爷:“你可以去问我老伴,我昨天晚上麻将都没去打,也不敢一个人上楼,是打电话喊我老伴下来接的。” “那……那你看清楚她长什么样没有?” “没有,她头发很长把脸挡完了,我只看见了衣服。我确定那是同一个人,楼道里有灯,我不会看错的。” “现在想想,其实她的走路姿势挺怪的,上楼梯的时候还会有那种嘎吱嘎吱的响声,像是骨头在响。” 大爷说完这句话后,其余人再次沉默,晨间的轻松悠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让人脊背发寒的寂静。 梨乐一觉得自己是时候上场了,揣着手慢悠悠地走过去。 “大爷,我听你们在说昨天那个跳楼女生的事情?” 大爷恨不能全世界都知道他昨天晚上的恐怖经历,把手一抬作势又要给梨乐一从头讲一遍。 梨乐一赶紧打断大爷施法:“大爷,你们刚才说的我都听到了,你下楼的时候碰见了一个女孩子往楼上走了三次,但是没有看见她下楼是吧。” 不等大爷回答,旁边人以为梨乐一是害怕,率先安抚道:“你别怕,你就当个故事听就行了,哪有那么多神神鬼鬼的。如果真的撞鬼了,现在怎么可能还好生生地站在这里跟人说话?” 大爷不服气:“我是真撞鬼了,但我跟她无冤无仇的,她干嘛要伤害我呢?她就算要报仇也是去找害死她的报啊。我把这件事情说出来,主要是想让你们平时注意点,晚上太晚就别出门了,免得我跟我昨天晚上一样。” “这种事情虽然说没造成伤害,但想起来还是晦气。” 梨乐一听完大爷的话先是认可地点了点头,随后故作不经意地问道:“大爷,昨天从这里跳楼的女生,她住在几楼啊?也许她一直在楼里重复地上楼是想回家也说不定。” 几位大爷在梨乐一问出问题后,脸色都有些不好看,最后还是撞鬼的那位大爷回答了梨乐一的问题: “她不住在这里,昨天之前,我压根就没有见过她。” 第145章 大爷笃定的话和周围人的附和让梨乐一陷入沉思。 如果说昨天那个跳楼女生不住在这里,那她为什么要选择在这里结束自己的生命? 是因为这栋楼里住着的某个人吗? 正想的入神时,耳边突然想起一连串惊呼。 “别跳!!!” “回去,快回去!!!” 石桌旁围着的大爷们突然齐刷刷地抬头看向楼上,一边喊还一边不停地招手。梨乐一循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就看见四楼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正试图从窗户的防盗栏杆钻出来。 “那不是老李的孙儿吗?快快快,快给老李打电话,我上去敲他家的门!他们两口子怎么看孩子的,怎么能让孩子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一位大爷急匆匆地往楼上跑去。 剩下的大爷们打电话的打电话,招手的招手,甚至有人慌乱到伸着手跑到窗户正下方站着,似乎是打算如果待会小男孩不小心掉下来,自己徒手接住他。 小男孩此刻半个身子都已经钻出了防盗栏外,梨乐一看得一阵心惊肉跳,只希望他的家人快点发现把他从窗户上抱离。 大爷们中气十足的喊声很快吸引来更多人的注意, 楼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四楼窗户内, 梨乐一看见小男孩身后浮现出一道男人的身影。 第207章 她心中一喜,随即松了一口气。 小男孩的家里人来了,他们现在可以不用再担心小男孩会坠楼了,只不过那群大爷眼神似乎不大好,没看见小男孩身后的男人,还在声嘶力竭地冲楼上吼着。 梨乐一见状正准备上前提醒,周围人突然乱了起来, 甚至还有人发出尖叫。 梨乐一抬头,便看见小男孩已经彻底钻出了防盗栏,身子晃晃悠悠悬在半空,全靠着两只手抓着防盗栏才没有掉下来。但他力气小,明显撑不了多久。 而窗户里的那个男人始终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丝毫没有上前来帮助小男孩的意思。 梨乐一眉头狠狠一跳。 她忽略心中怪异的感觉,冲男人吼道:“快把他抱回去!把他抱回去!!他要掉下来了!!!” 男人还是一动不动。 “快点快点,”一位大婶抱着床被褥跑过来,“用这个接!” 除了梨乐一,没人看见窗户里的那个男人,大家都在想其他的办法解救小男孩。梨乐一后背发凉,不过现在救男孩要紧,其他的事暂且放到一边。 被褥在小男孩的正下方摊开,两个大爷举着被褥,其余人则是围着被褥站成一圈,以防止小男孩落到被褥外面。 “幺幺,我的幺幺!”一道撕心裂肺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梨乐一听到声音还没来得及转头,整个人便被突然撞了一下,一个五六十岁的奶奶跌坐在她脚边。 奶奶又急又怕,哭到连气都快喘不上来,梨乐一赶忙上去扶起她:“奶奶您别急,您家里没有人其他人了吗?” 奶奶:“没有了,我走之前把门窗全部都关好了的,以为就十分钟不会有事,幺幺,我的幺幺啊——” “奶奶您先别慌,快把你家钥匙给我。” 梨乐一想着也许可以在小男孩力气耗尽之前把他从窗户里拉进去,从四楼坠楼,哪怕底下有人接着,也还是有一定的风险。 当然,她还有一点私心,那就是进屋去看看窗户里的那个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就在奶奶颤颤巍巍掏钥匙的时候,小男孩力气耗尽,脱手从楼上掉下来。 一阵兵荒马乱,但好在小男孩准确地掉在了被褥上,没有受伤。 等喧嚣平静下来,梨乐一再抬头,窗户里早已没有那个男人的身影。 几名相熟的大爷大妈将奶奶和小男孩送回了屋,梨乐一跟在最后,进屋时,她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小男孩身上,特意去小男孩坠落的那间屋子看了看,没有任何异常。 屋中其他地方也不见男人的身影。 梨乐一回到客厅,默默站在角落,开始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看错了。 沙发里,奶奶抱着小男孩哭到声音沙哑,情绪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终于想起跟自己的乖孙算算账。 她不轻不重地在小男孩的屁股上拍了一下,佯装生气地教训道:“让你调皮,还敢一个人开窗户,这次是有人接着,下次没人接着,摔的断胳膊断腿我看你以后怎么办!” 小男孩哭得更委屈了:“不是我开的窗,是爸爸给我开的。” 奶奶一听更气了,又是一巴掌打在他屁股上:“还敢撒谎!你爸在外地上班呢,怎么可能给你开窗!” “就是爸爸给我开的,就是爸爸给我开的!”小男孩大喊道。 “我今天非要教训你一顿,做错事情不认错,还撒谎把你爸拉出来,你等着,你等着我去找棍子……” 众人见情势不对,立刻安抚奶奶的情绪,七嘴八舌地劝道:“好了好了,小孩子嘛,教训一下就行了,真打坏了你又心疼。” “孩子应该被吓懵了,不是故意撒谎的,你等他缓过这阵再教训也不迟。” …… 因为早晨那出小插曲,梨乐一一直在楼里待到快十二点才离开。 离开之前,她又去天台上转了一圈,这一次她没有再撞见昨天那个跳楼的女生鬼魂。 - 梨乐一的调查走进了死胡同。 女生不住在她跳楼的那栋楼,她无法得知女生的身份,也就无从着手调查女生跳楼自杀的原因。 今天早上小男孩坠楼的事情虽然来得古怪,但看上去和女生一点关系也没有,所以梨乐一也并没有多想。 离开居民楼之后,她去了她以前常吃的那家面馆,点了碗红烧牛肉面当做自己的午饭。 面馆老板喜欢看新闻,所以在面馆的墙上装了台电视,声音开的老大,让他在厨房煮面条的时候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梨乐一找了个离电视机最远的位置坐着,免得一会脑瓜子被电视机的声音吵得嗡嗡的。 牛肉都是老板天还没亮就起来炖的,选的是带筋膜的牛腱子,肉切得大块炖得软烂,裹满红油卧在面条上,上头再铺上满满的香菜,牛油混合着香菜独特的香味,顿时激的人胃口大开。 且因为梨乐一是熟客,老板还特意给她多舀了一勺炖得q弹软糯的牛筋。 面对着这样一碗诱惑力十足的牛肉面,就算有天大的烦恼也得先抛到一边,梨乐一开始专心致志地享用牛肉面。 “今晨,c市市中心发生一起重大交通事故,一辆轿车在行驶过程中突然失控撞向人行道,一名男子当场身亡,三人受重伤正在抢救。” “据悉,肇事车辆为网约车,车上乘客系外地来本市看望女儿……” 梨乐一嚼着牛肉抬头看向电视,电视里正播放着在事故现场拍摄到的视频,视频中一辆轿车横停在人行道上,周围乱七八糟散落了许多东西,公文包,行李箱,手机等等。 在一个一闪而过的镜头里,梨乐一看见医护人员正将白布盖在一个男人的身上。 男人的长相有点眼熟。 梨乐一放下筷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屏幕。 她似乎在哪里见过那个男人。 电光火石间,梨乐一想起来了,那个被盖上白布的男人正是今天早上站在窗户里,平静地看着小男孩坠落却不出手帮助的男人! 也就是小男孩口中,为他拉开窗户的爸爸。 小男孩的爸爸已经死了。 就在梨乐一艰难地消化着这个劈头盖脸砸下来的消息时,镜头扫向了不远处围观的群众。 一张无比熟悉的,波澜不惊的脸混在那些或惊讶或不忍的面容里,被镜头一同拍摄了下来。 梨乐一“噌”地一下从椅子里站起来。 鹤溪! 第146章 画面一闪而过, 甚至还不到一秒,但梨乐一看得清清楚楚。 她不会认错的,那就是鹤溪。 原来鹤溪和她在一个副本里, 只是不在同一个城市。鹤溪和她一起进入了最终副本! 梨乐一心跳开始加速, 她立刻拿出手机, 想要买最近时间去c市的机票,她要去找鹤溪。 但奇怪的是,她在购票软件上选择目的地的时候, 搜不到c市这一地点。她不信邪, 又转头去看高铁票。 新闻女主播平静清晰的声音仍不断从电视机里传出:“据调查,警方还在现场发现了一瓶未开封的危险液体,目前正在调查液体来源……” 梨乐一一心扑在购票软件上,完全没有去听女主播都说了什么。 她发现,无论是选择飞机、高铁、火车还是大巴,她都搜不到c市这个地点。她不敢置信地抬头去看新闻,新闻上明明晃晃的大字仿佛在嘲笑她: “今晨, c市市中心发生一起特大交通事故。” 梨乐一拿着手机去到后厨:“老板,你知道从我们这怎样才可以去到c市吗?” 老板抽着烟,一脸疑惑地看着梨乐一:“什么c市?” “就是c市。”梨乐一一字一顿地又重复了一遍。 老板却被她认真严肃的神情给逗笑:“妹妹,你是不是跟什么游戏或者电视剧弄混了,我从来都没有听说什么c市。” 梨乐一不死心地追问:“老板,c、市,你真的没有听过吗?” 老板吐出一口烟圈:“你要是担心我骗你, 去网上搜搜不就知道了。再说了, 这种事情我有啥必要骗你?” 外面的电视仍在播报c市的车祸事件,梨乐一拉着老板走出厨房,指着电视机道:“你看,是新闻里说的c市,不是我瞎编的。” 老板看到新闻,惊得烟头都掉到了地上:“我的天,一死三伤,这么严重?!造孽哟……” 梨乐一看老板根本没抓住重点,指着新闻报道最下方的新闻关键字道:“老板,你认真看,这起车祸发生在c市,c、市!” 老板:“c市?什么c市,我从来都没听过啊,妹妹,你是不是把游戏世界跟现实弄混了?” 梨乐一:“……” 她感觉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走不出去的怪圈。 从面馆老板这里肯定是问不出什么来了,梨乐一结账离开。 不过她依旧没有放弃,又打了网约车尝试去到新闻里所说的“c市”,不出所料,结果以失败告终。 第208章 从正午折腾到傍晚,梨乐一终于接受了她无法去到c市的这个事实,但这不代表梨乐一相信了c市不存在。 相反,她反而十分确信c市是存在的,不然她不会看到那则新闻。 梨乐一认为c市和她现在所在的城市都是真实存在于这个副本世界的,只不过因为副本规则的原因,她无法去到鹤溪所在的城市,而鹤溪也无法来到她的城市。 她和鹤溪受到副本的规则限制,只能待在各自的城市。两个城市互不相通,却又通过一条无形的纽带紧紧联系在一起。 那个被撞死的男人。 因此,梨乐一从外面回到家,连饭都来不及做,抱着面包窝进沙发里,开始详细地查c市早晨那起车祸的具体信息。 经过一下午的舆论发酵,早晨那起车祸的细节被爆出来不少,但是除了早上新闻那个不到一秒钟的镜头,梨乐一没再在其他人发现的现场照片里看见鹤溪的身影。 于是她开始专注在那起交通事故上。 不光是被车撞了的几个当事人,包括肇事车辆上乘坐的外地夫妇的身份信息也被神通广大的网友们扒了出来,梨乐一看到后瞬间从沙发里弹坐了起来。 [好惨。今天早上市中心那场车祸,伤者送去的地方正好是我姐姐所在的医院,我姐姐说,那对夫妇一个在抢救之后醒了过来,一个还在昏迷,醒来的那个人一直哭着喊着要去找女儿。 ] [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才得知那对夫妇来c市是来认领女儿的尸体的,听说他们女儿在昨天跳楼自.杀了。老两口情绪本来就已经崩溃了,结果还遇到这种事,哎,真的好唏嘘……] 女儿,跳楼,自.杀,梨乐一越看越心惊,她怎么越看越觉得,这则消息里说的那名跳楼女生就是昨天她遇到的那个? 但让梨乐一迟迟不敢下决心确定的主要原因,就是明明女生是在她所在的a市跳的楼,为什么那对夫妇会去c市? 梨乐一又立刻搜索“c市,女生跳楼”,搜到的新闻最早也是一年前的,看上去和那对外地夫妇毫无关联。 梨乐一不觉得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尤其是在副本世界里。 她试图从网上的新闻和网友们的讨论中找出那对夫妇和跳楼女生更多的关联,均以失败告终。 梨乐一只能将外地夫妇的事情暂且放一边,又去找关于那个被撞死的男人的信息。 其实在回来之前,梨乐一特意去昨天女生坠楼的那栋楼底下逛了一圈,但这一次她不是为了跳楼女生的事来的,而是为了早晨的那对祖孙。 梨乐一猜测早晨她看见的那个站在窗户里的男人,也就是c市出车祸被撞死的男人,是小男孩的父亲。 因为早晨小男孩在奶奶教训他的时候说过,是爸爸给他开的窗户。 并且新闻报道上说,c市那起重大交通事故是发生在早上八点前后,巧的是,小男孩爬出窗户的时间点也差不多是在那个时候。 或许,是男人在被车撞死后,他的鬼魂回到了他位于a市的家,梨乐一也是因此才看见男人。 梨乐一仔细翻看着在报道车祸的新闻下网友们的评论,翻着翻着,评论区的风向突然变得有些不对劲起来。 [我的天,没想到他居然是这种人? ! ] [呃……这算不算是老天有眼?我瞎说的,百无禁忌。 ] [哎,所以说人呐,真的不能有害人之心。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 梨乐一看得满头问号,网友们在说谁?肇事司机吗? 很快,梨乐一刷到了一张图,是网友截的一张新闻报道。 [今晨在市中心发生的交通事故死者为赵某, 41岁,a市人。据悉,警方在事故现场发现的那瓶危险液体系硫|酸,有目击者称,那瓶硫|酸是在事故发生时,从赵某的身上滚出来的……] 梨乐一看出了一身冷汗。 在市中心,怀里揣着一瓶硫|酸,那个男人想要干什么? 一层石激起千层浪,网友们很快便将那位“赵某”扒了个底朝天。 赵某,原名赵xx,是从a市去c市做生意的。但是半年前他因为投资失败,不光把生意赔了进去,还负债了几百万。现在天天被债主追债,东躲西藏,甚至于晚上连自己在c市的那个出租屋都不敢回,只敢睡桥洞。 那瓶浓硫|酸是赵xx一个星期前,通过不正常的渠道得来的,至于他想要拿着浓硫|酸干什么,网友们众说纷纭。 [揣着那东西在市中心走,还能干什么,报复社会呗,毕竟正常人谁搞那玩意啊。 ] [确实,一般人谁会去搞浓硫|酸,碰都不敢碰好吧。 ] [有些人心里真的太阴暗了,自己过得不好,就要拽着无辜的人和自己一起下水。 ] 【你们都退退,我在现场,我看到了,我知道真相! ! ! 】 【我当时就在公交车车站等车,旁边站了一个超帅的小哥哥,真的超帅! ! !人间难得几回闻的那种! ! !我第一次鼓起勇气上去要微信号,可惜小哥哥说他有女朋友了,哎……】 [所以? ] [这跟赵xx有半毛钱关系? ] [不知道,反正我的身材很曼妙。 ] 【你们不要着急,我还没说完。 】 【当时那个赵xx站在马路对面,一只手揣在荷包里,我当时注意到他,是因为他的状态很奇怪,像是那种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旁边的小哥哥看。 】 【绿灯的时候,他直勾勾地就冲着小哥哥来了,眼神巨吓人,就像是要吃人的那种。结果后来你们都知道了,他还没走到小哥哥旁边,就被……】 [我的天,细思恐极!所以该不会那个赵xx如果没出车祸的话,出事就是楼主口中的那个小哥哥吧……] [顶顶顶,真的有可能! ! ! ] [妈耶,小哥哥真的无妄之灾好吧,他生活过得不如意凭什么要拉别人过得如意的下水? ] 【哎,但现在人死了,咱们说什么都是瞎猜而已。 】 【最后,附赠一张我偷拍的小哥哥照片,妈呀,真的帅死我了。大家看看帅哥,开心开心。 】 照片是从下往上拍的,只拍到了男生的侧脸。 的确是鹤溪无疑。 “哐当。”梨乐一的手机重重砸在地上,她后背额头全被冷汗浸湿,手也控制不住地发抖。 所以如果没有早晨的那场车祸,出事的人,就会是鹤溪吗? 第147章 以鹤溪的能力,梨乐一相信就算赵xx的目标真的是他,他也能及时躲开不让赵xx的计划成功。 但那毕竟是浓硫|酸,就算鹤溪反应再快, 也不能保证自己一定不会被飞溅的液体灼伤到, 甚至还会有更多人的人因此受到伤害。 想到这里, 梨乐一蓦地一惊。 她突然发现,如果没有那对打车的外地夫妇,也许今天c市新闻头条的主人公就会是被赵xx盯上的鹤溪。 外地夫妇的出现将事件的发展推向了另一个方向。 但如果顺着外地夫妇的事件继续往前深究的话,就是昨天那名跳楼的女生。到这里,梨乐一脊背发凉地意识到,事情开始和她有了联系。 如果昨天下午没有那枚忽然出现在她脚边的硬币,昨天那则跳楼新闻的报道主人公说不定会是她。 因为女生坠楼的地点离她只有一步之遥,几乎是擦着她的头发丝落地的。要是她不去捡那枚硬币,或许女生就会直接砸在她身上。 梨乐一以前看过一则新闻, 也是一个想不开的女生跳楼,砸中了正好从楼下经过的路人。结果就是被砸中的路人成为了女生的人肉缓冲垫, 女生没事,那名无辜路人最后却成了女生的“替死鬼”。 所以, 梨乐一昨天也差点成为了别人的“替死鬼”。 那假设,梨乐一昨天真成了女生的“替死鬼”, 她死了,女生因为有她作为缓冲活了下来。 女生的父母也许就不会伤心过度,以致于没有问清楚女儿的死亡地点, 就急匆匆地赶去了c市。 如果女生的父母没有去c市,那么今天早上c市市中心的交通事故就不会发生,鹤溪必然会因为和揣着浓硫|酸的赵xx正面对上而受伤。 也就是说,梨乐一的死亡会间接导致鹤溪受伤或者死亡,她和鹤溪虽然无法见面,但是相互之间仍紧密联系着。 同理,如果鹤溪受了伤或者死亡,也会间接导致她受伤或死亡。 梨乐一和鹤溪看似在两个独立的、没有交集的世界,但其实每当他们各自的世界发生的一些细微变化,都会导致对方世界的发展走向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她的因,导致了他的果。他的果,亦是她的因。 梨乐一原本还在纠结这个副本世界的【怨】究竟是谁,是那名跳楼女生还是今晨c市被车撞死的赵xx。 此时此刻她意识到,这个副本世界和以往的副本世界不同,她现在需要做的不是找出【怨】并解决ta的执念。 第209章 而是找到那根连接着她和鹤溪所在城市的纽带,找到引发这一系列蝴蝶效应的源头,才能找到结束这一切离开副本的办法。 不过一码归一码,蝴蝶效应的源头要找,但根据a市和c市相互影响的规律来看,c市的那场交通事故即将会在a市掀起另一番波澜。 a市和那场交通事故有着间接关联的人,除了昨天的跳楼女生,就只有——赵xx居住在永兴厂家属区的父母和他三岁的儿子。 - 夜色渐深,永兴厂家属区被一片浓稠的夜色覆盖,路灯的亮光被道路两旁枝繁叶茂的老树吞没了大半。 但好在还有居民楼窗户透出来的光,照亮了昏暗的街道。 梨乐一几乎是一路小跑地穿过街道。 她现在的小命和奶奶一家联系在了一起,她必须得尽快确认奶奶一家的安全才行。 梨乐一来到奶奶一家居住的401门前,门内很安静,一点声音也没有。 她抬手敲门,门内没有回应,她还是来晚了。 想来也是,赵xx的车祸是早上八点左右发生的,并且赵xx是被当场认定死亡,奶奶一家应该在白天的时候就得到了消息,赶去了c市。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奶奶一家去了c市处理赵xx意外死亡的事,短时间内肯定无法赶回来,可梨乐一根据目前掌握的信息推测出,明天a市一定会发生什么事情。 难道这次即将发生的事情跟奶奶一家没关系? 梨乐一又敲了几下确定屋内没有人之后,转身准备离开。 身后402的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隔壁邻居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看着梨乐一:“你找谁?” 梨乐一:“您好,我想找住在401的奶奶。” 隔壁邻居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婶,听了梨乐一的话后,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依旧没有放下戒备:“你来找她干什么?” 梨乐一觉得这位大婶对她的态度似乎有些过于警戒了,像是在害怕什么似的。 不过她还是耐心解释道:“早上的时候,这家人的孙子爬上窗户玩,差点掉下楼。当时我也在场,后面还跟着大家一起把奶奶和她的孙子送回了家。” “结果我回去之后发现,我好像把东西落在奶奶家里了,所以想来问问奶奶有没有捡到。” 大婶见梨乐一语气诚恳,不像是在撒谎的样子,眼中的戒备总算退去:“原来是这样,你丢的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就是一个钥匙扣,但那个钥匙扣是我朋友送我的,所以我还是想把它找回来。” 听见不是什么重要东西,大婶叹了口气,冲梨乐一摆摆手:“那你过几天再来找他们吧。” 梨乐一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追问道:“婶子,请问奶奶一家为什么不在家,是出去旅游了吗?” “不是,下午有好几个人来敲他家的门,说是什么讨债的,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反正在楼道里大吵大闹,上来就开口要几百万,他们老两口又要养孙子,又要贴补在外头做生意的儿子,哪拿得出来那么多钱。” “后面动静闹大警察都来了,好说歹说是先把那群讨债给的劝走了。老两口现在带着他们孙子去亲戚家暂时避避,等过几天,那群讨债的走了再回来。” 大婶被楼道的冷风吹得打了个喷嚏,她拢了拢身上的外套:“小妹妹,反正你丢的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就先回去吧,等过段时间再来找他们也不迟。” 梨乐一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随口问道:“请问一下,奶奶他们那个亲戚家住在哪里呀?” “好像就在本市吧,离得不远,但具体在哪我也不太清楚。” “谢谢。” 梨乐一和402的大婶礼貌告别后,往楼下走去。 401奶奶一家现在仍留在a市,也许他们已经知道了儿子的死讯,但因为畏惧那群讨债的,暂时不敢去c市认领自己儿子的尸体。 所以明天a市即将发生的事件,或许仍和他们一家有关。 梨乐一想得入神,下到四楼往三楼的拐角平台,余光瞥见四楼平台似乎站着一个人。 她以为是402的大婶还有话要跟自己说,立刻停下脚步,抬头看去,却没想到看到的会是另外一个熟悉的身影。 梨乐一呼吸骤停。 款式简单的卫衣牛仔裤,那双噩梦般的小白鞋,跳楼女生再次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在了梨乐一面前。 “啪。”头顶细微的电流声响起,紧接着楼道里的灯光暗下去,四楼平台上女生的身影被阴影覆盖,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重如擂鼓的心跳声中,梨乐一看见女生缓缓抬起手,指向了401紧闭的大门。 第148章 梨乐一像是石化了一样, 站在四楼和三楼楼梯中间的拐角平台处,一动不动。 当下的情况和昨天的情况不一样,她无法再装作没看见,而且,女生的鬼魂似乎没有靠近的意思,只是抬手指着401的门。 没过多久,女生的身影慢慢开始与身后的黑暗融为一体,直至彻底消失。 梨乐一猛地呼出一口气,身体里支撑她站着的那股力道也随着女生鬼魂的消失而瞬间散去,她向后踉跄几步,后背重重地撞上墙。 等恢复了一些力气后,梨乐一扶着栏杆,一步一步走到401的门前。 跳楼女生刚才突然出现,却什么都没有对她做,只是默默指着401的门,似乎是想让她进去看看。 她从衣服兜里摸出一根铁丝,因为手抖得厉害,颤颤巍巍对了半天才将铁丝插|进锁孔里。 梨乐一不知道女生要自己进401的目的是什么,只能在屋内漫无目的地翻找起来。 她试图找出跳楼女生和401一家的关联,但401内多是老两口和孩子的照片,关于孩子父母的照片很少,要么就只有孩子和父亲的合照,没有母亲。 关于孩子和父母的合照梨乐一只找到了一张,是在老两口卧室的抽屉里找到的,孩子刚出生一个月时拍的满月照。 除此之外,401里再没有找到关于孩子母亲的照片。 梨乐一推测孩子的父母应该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自那之后,赵xx去c市做生意,将孩子留在了a市的父母家照顾。 梨乐一觉得奇怪,那女生让她进401来,就是为了看这个吗? 可这和女生的死有什么关系? 梨乐一退出老两口的卧室,去到另一间空置的卧室,试图找出导致小男孩父母离婚的更多的原因。 但屋子里似乎被特意收拾过,非常干净,靠窗的书桌里放着的文件都是和赵xx以前工作学习相关的资料。 梨乐一在这间屋子里什么也没有找到。 她有些郁闷地窝进客厅的沙发里,难道那个跳楼女生特意在大晚上出现吓她一下,就是为了告诉她小男孩的父母离婚了? 这压根就算不上什么线索。 梨乐一不甘心,即便她已经将屋子里能找到的地方都找了,她还是不甘心,不想就这么离开。 跳楼女生生前并不住在这里,而是住在c市。她为什么偏偏要选择来到a市,在这栋看上去和她毫不相干的楼里结束自己的生命呢? 梨乐一觉得女生把自己引到401里来,肯定是因为401里有和她死亡直接相关的信息。 她视线在屋内四处寻找,最后落在自己身下坐着的沙发上。 明面上都找过了,那角落里,那些看不到的地方也许会有线索。 她挽起袖子准备把沙发挪开,余光瞥见沙发旁边的垃圾桶,垃圾桶里的垃圾堆得满满当当的,看上去好几天没换过了。 这一刻,梨乐一忽然福至心灵一般,抱起垃圾桶将垃圾桶里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 一张火车票轻飘飘地落在梨乐一脚边。 火车票是从c市到a市,发出时间是昨天早上七点,到达时间是昨天下午三点。 孩子的父亲赵xx最近都在忙着躲债主,而且如果网友们的猜测没有错,他买浓硫|酸是准备报复社会的话,就更不可能会买火车票回a市。 再说了,赵xx今天早上八点在c市市中心遭遇车祸,除开火车上的时间,他买票回来就只是为了在家里吃个晚饭? 这更不可能,所以火车票不可能是赵xx的。 火车票是那个跳楼女生的,她昨天坐了八个小时的火车从c市来到a市,找上老两口,但不知道她和老两口见面之后说了些什么,导致她最后想不开,从楼顶一跃而下。 跳楼女生的鬼魂让她进入401,就是为了让她找到这张火车票。 梨乐一将火车票收好,决定明天想办法找到401的奶奶,打探一下女生来找他们是为了什么。 同样,也想要印证她心里关于这个副本死亡规律的猜测。 跳楼女生在a市自杀身亡,间接导致远在c市的赵xx因车祸身亡。那赵xx的死会不会也是a市某个人死亡的导火索? 第210章 如果她能够阻止那个人的死亡,会不会就能破解副本的死亡规律,从而解开副本回到现实? 总而言之,401奶奶一家不能出事。 -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亮,居民楼的窗户里飘散出阵阵香气,有些起得早的大爷已经在楼下的空地上打起了太极。 梨乐一到了之后,径直朝那些正在打太极的大爷们走去。 她认出其中一个大爷是昨天401的孙子差点掉出窗外时,跑上楼去敲401大门的人,凑过去,装出一副着急的模样道:“大爷,你知道401奶奶他们一家去哪了吗?” 大爷昨天见过梨乐一,对她没什么防备:“咋了闺女,你找他们一家有事?” 梨乐一点头:“我的身份证不见了,我到处找都没找见,我昨天去过的地方就那么几个,我怀疑是掉在奶奶家里了。” “哎哟,”大爷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身份证不见了,这还有点恼火了。” 梨乐一顺着大爷的话道:“是啊,我问了奶奶的邻居,她说奶奶去亲戚家了,您知道奶奶的亲戚家在哪吗?我想去找她,毕竟我身份证有急用。” 大爷又看了眼梨乐一。 昨天401被人上门讨债闹得人尽皆知,换做是其他人来问,他肯定是不会说的,毕竟他和401的老两口也算是多年的好友了。 不过梨乐一他昨天见过,还帮着救了老两口的孙子,大爷稍一琢磨,拉着梨乐一走到无人处:“闺女,我昨天见过你,知道你不是坏人,所以这件事我给你说,但如果有其他人来问你,你千万不能说知道吗?” 梨乐一感激地看着大爷,保证道:“我绝对不会说的。” “嗐,其实他们两口子的籍贯不在这里,是跟着工作调动过来的,在这边没啥亲戚,他们是去找孩子妈去了。” - 梨乐一转了三趟公交车,花了将近两个小时,去到了一个隶属于a市,但位置有些偏远的镇子上。 她跟着导航,找到了大爷口中所说的“真心面馆”。 面馆的店面很小,店里摆了两张桌子,店外的人行道上摆了三张桌子,梨乐一到的时候不是饭点,面馆没有客人,一个围着围裙的女人正在将摆在店外的桌子收起来。 梨乐一一眼便认出女人是401小男孩的母亲。她往店里看去一眼,没看见奶奶和小男孩他们。 女人正出神地想着什么,连梨乐一走到面前了都没有发现,梨乐一只得出声叫她:“你好。” “吃面?” 女人回神看见梨乐一,放下桌子,捞起围裙擦了擦手,作势往厨房走。 “不是,我来找人。”梨乐一叫住女人,“我找孙奶奶。” 她昨天晚上在401翻找线索的时候,无意间得知401的奶奶姓孙,现在正好可以用来跟女人套话。 谁知女人一听便变了脸色,转头推搡梨乐一把她往外赶:“我不认识什么孙奶奶,你走吧,快走!” “姐姐,我不是坏人,我和孙奶奶认识的。”梨乐一赶紧解释,“我知道孙奶奶家最近遇到了一些困难,我不是来找他们麻烦的,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他们说。” 女人一边往外推梨乐一,一边面色惊恐地看着街对面某个方向,完全听不进去梨乐一的解释:“你快走,你快走!” 推搡间,梨乐一看见女人领口处露出的皮肤上有青紫色的痕迹,左手衣袖也因为剧烈的动作露出半截白色的纱布。 梨乐一不容分说抓住女人的手:“这是怎么回事?” 女人看向梨乐一身后,表情突然变得惊恐,似乎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嘴里无意识地喃喃道:“他来了,你快走,你快走!” 梨乐一疑惑地回头,就看见街对面一个中年男人正气势汹汹地朝自己这边走过来。 隔得老远,男人便不客气地冲梨乐一吼道:“喂,你,就是你,你来干什么的?” 女人局促地低下头不敢说话,身体小幅度地颤抖起来。 梨乐一想了想,回答:“我来吃面,但是老板娘说店里的面条卖完了,让我晚点再来。” “是这样吗?”男人转头看着女人,语气冷冰冰的。 女人脸色惨白,吓得话都说不出来,只一个劲地点头。 男人不耐烦地冲梨乐一摆摆手:“都说店里面条卖完了你还赖着不走干什么,滚滚滚。” 梨乐一撇撇嘴,虽然气不过,但她的目的不是来这和人吵架的,于是只能先退一步,等男人离开后再找机会回来。 结果她转身刚走没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卷帘门砸地的重响。 梨乐一眉心一跳立刻转身,就看见“真心面馆”的卷帘门被关上,甚至连摆在人行道的桌上都没来得及收。 店里传来一阵类似于棍子打在肉上的闷响,女人压抑的哭泣声和求饶声不断从门内传来。 隔壁杂货店的老板听到声音走出来,看见面馆紧闭的店门,无奈地摇了摇头:“怎么又打起来了。” 杂货店隔壁五金店的老板也走出来,语气习以为常地问道:“王超又打他老婆了迈?” “啧啧啧,昨天晚上打了一顿,今天又打,我看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事……” 第149章 梨乐一听到两位店老板的对话, 眉心不自觉一跳。 “请问,面馆老板娘经常被她老公打吗?” 两位老板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梨乐一:“小姑娘,你不是我们镇子上的人吧, 我以前没见过你。” 梨乐一:“对, 我来找亲戚的。” 杂货店老板恍然:“这样啊, 怪不得你不知道。王超家的事,我们镇子上的人基本都知道,他以前喜欢打牌, 打牌输了钱, 就回家拿她老婆撒气,之前有一次,他老婆都被他打进急诊了,也是可怜。” 五金店老板附和道:“我听说那次差点就没救回来,在那之后王超家安生了一段时间。我还以为他改了呢,结果昨天不知道怎么了,又开始打他老婆。” 梨乐一想到什么,急忙追问:“那王超打人的时候,有没有说些什么?” 五金店老板:“说了呀,无外乎就是骂他老婆的话,怎么难听怎么骂。” “不对不对, ”杂货店老板补充道,“他骂他老婆不检点,还有什么,藕断丝连,勾三搭四什么的。还有,他老婆不是二婚吗,王超昨天好像还提到他老婆的前夫了。” 前夫, 那不就是赵xx? 王超突然提起老板娘的前夫,是因为昨天发生了什么吗? 梨乐一心脏开始发紧,不等她理清楚思绪,卷帘门内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便是女人痛苦的哀嚎。 两位店老板听到这动静神情也跟着变得严肃,街道上陆陆续续出现许多人,都是被面馆里的动静吸引出来的。 “这动静,王超该不会下的死手吧……万一闹出人命……” 梨乐一当机立断,对五金店的老板喊道:“报警!赶快报警!” 说完大步上前,举起面馆门口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桌子,重重地朝着卷帘门砸去。 “哐当!” 卷帘门发出一声巨响,门内的动静停了下来。 “艹tm的,谁这么缺德,砸别人家店门……”王超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掀起卷帘门走出来。 见门外站着的是梨乐一而不是其他人,王超发出一声狞笑,摆出一副吊儿郎当混不吝的模样:“怎么又是你,不是都跟你说了店里没面条了么,想吃面条去别家吃去。” 梨乐一视线越过王超往店内看去,没看见老板娘。 “老板娘呢?” 王超:“关你屁事!别人家的事你管这么多干什么,赶紧滚!” “还有你们,”王超指着街上围观的其他人,“少管闲事,自个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说完就又转身准备回店里去。 “我已经报警了。”梨乐一厉声喝到,“警察很快就来。” 其余人站在旁边没出声。 他们都是在这条街上做生意的,还要靠着店面养活一家子人,王超什么德行大家心里都清楚,狠起来不管不顾的,万一惹到他,一个不高兴把店面砸了才是得不偿失。 所以大家都只看着,没有上前帮着梨乐一说话的意思。 梨乐一看着王超那一身的腱子肉心里直发虚,但她现在绝不能后退。 五金店老板和杂货店老板刚才说了,王超因为之前把老板娘打住了院,老板娘出院之后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再对老板娘动手了。 可是昨天他却又开始对老板娘动手,原因则是因为老板娘的前夫一家,也就是赵xx和孙奶奶他们。 所以昨天孙奶奶他们的确来投奔过老板娘,老板娘因为恐惧王超没有选择帮助他们,但最后还是被王超知道,王超因此认定老板娘还和前夫一家有联系,又开始动手打老板娘。 老板娘现在也被扯入了这段因果关系里,梨乐一绝不能让她有事。 第211章 a市不能再死人了。 想到这,梨乐一不甘示弱地回瞪王超。 王超满面戾气,目光像是要把梨乐一生吞活剥了,片刻后,一字一顿地道:“我教训自己老婆是家务事,你管得着么?你是她的谁?” 梨乐一:“我不是她的谁,我今天第一次见到她,但换做是其他任何人被你打,我都会管。” “打人、故意伤害是犯法的,任何身份都不是你可以随意打她的借口。” 王超阴仄仄地看着梨乐一,就在梨乐一以为他要将箭头调转到自己身上,手默默摸上身后的桌子,随时准备反击的时候,王超冷笑一声:“行,你正义,你善良,老子不陪你们玩了。” 说完,便绕过梨乐一,朝街对面的棋牌室走去,他刚才就是从棋牌室里出来的。 梨乐一看着王超进入棋牌室后,急匆匆地跑进店内,在厨房灶台旁看见了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老板娘。 梨乐一将老板娘扶到桌边坐下,又给她扯了几张餐巾纸擦脸上糊在一起的泪和血。 “为什么不离婚?”她问老板娘。 “都被人打得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为什么还要留在这种人身边?” 老板娘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她将纸揉成一团,反问:“跑了我又能去哪?” “这家面馆是用他的钱开的,平时赚的钱也就刚好够我们生活而已,我没有存款,能跑去哪?” 梨乐一:“可是这样下去,你就不怕哪天自己被他打死吗?” 女人笑得倔强又命苦:“之前那次他被吓到了,他不敢的。” 梨乐一无奈地叹气:“值得吗?” 她没明说,但女人已经听出了她话语的深意。 女人脸上露出一个讥讽的笑:“你以为赵xx就是什么好人吗?” “当初我还怀着孕的时候,问他要十块钱买水果都不愿意给,但转头就在女主播的直播间十个火箭十个火箭的刷。真要比起来,他们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至少王超还愿意把他的钱拿来给我做生意,在赵xx那,我一分钱都得不到,还要看他脸色。” 女人抹了把眼泪:“刚才你也算帮了我,谢谢你,你走吧,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梨乐一:“可是——” “赵xx的爸妈昨天的确来找过我,说是什么讨债的人找上了门,没有地方去,问可不可以在我这里躲一阵子。” 女人看了眼后厨。 后厨有一道木门,木门半开着,里面似乎是库房,杂七杂八堆着许多箱子,但在那箱子之后,还摆着一张床。 “我这里就一间屋子,住不下他们三口人,所以我给了五百块钱,让他们走了。我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也许回a市了吧。” - 离开面馆之前,梨乐一将自己的电话号码留给了隔壁的杂货店老板,告诉杂货店老板,如果王超又打老板娘,就立刻给自己打电话。 杂货店老板十分不解:“姑娘,别人家的事你这么上心干什么,我看隔壁面馆老板娘也不像是认识你的样子啊?” 梨乐一:“……你就当我想做好人好事吧。” 从面馆离开,梨乐一没有离开镇子,而是在镇子上逛起来。 a市那边有讨债的在家附近蹲着,所以孙奶奶他们一家肯定不会这么快回去,也许他们还留在镇子上,准备等这阵风波过了再回去。 梨乐一想着,自己在镇子上多转转,说不定就会遇见他们。 天色渐晚,街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少。 梨乐一去到下午看好的一间宾馆里,开了间房,拿到钥匙后,去宾馆附近的炒菜馆打包了一荤一素准备回宾馆房间吃。 路过一个黑漆漆的巷子口的时候,一双手突然从黑暗中伸出来,一把将梨乐一拽进了巷子里。 “艹nm的!” 梨乐一被人重重甩出去,后背撞上墙,她一阵天旋地转栽倒在地,不等她反应过来,衣领又被人捉住,她整个人被人跟拎小鸡似的拎起来。 王超狰狞的脸从黑暗中浮现。 “你tm算什么东西,敢管老子的家事!那婆娘不老实在外面勾三搭四,都离婚好几年了还跟前夫一家有联系,我打她怎么了,我打她天经地义!” “你看不下去是不是因为你也是这种人,你也在外面勾三搭四,勾引男人?所以你看不下去你的同类被人欺负?” 难听恶心的词汇不断从王超嘴里蹦出来,梨乐一拼命挣扎,但王超的手竟跟铁钳似的,丝毫不被她的挣扎所影响到,将她的衣领越收越紧。 梨乐一开始感觉到窒息。 王超拍了拍梨乐一的脸,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不过你长得倒确实不错,老子先把你打个半死,在这里把你办了,然后再把你丢给街上的小混混。你不是喜欢报警吗?你报啊,你看警察来了能不能找得到你。” 梨乐一的手在身下拼命摸索着,她刚才买的饭全撒了出来,她抓起一把还热乎着的泡椒肉丝就往王超脸上怼去。 趁着王超眼睛被辣椒油刺激到时,梨乐一猛地踹向他的下半身,挣脱了他的束缚,拼命往巷子外跑,一边跑还不忘一边喊救命,把周围的居民都吸引出来。 梨乐一穿过马路往街对面的宾馆跑,王超骂骂咧咧地追在她身后。 梨乐一前脚刚跑进宾馆,后脚身后便响起一声尖锐的刹车声。 “咚!” 结结实实的一声巨响。 第150章 还是死人了。 王超死了。 梨乐一看着以一种诡异姿势躺在马路中央的王超,浑身血液冰凉。她仿佛石化了一般,在周围人惊呼“撞人了”、“快叫救护车”的时候,只一动不动地站在街边。 她千算万算, 没算到最后死的人是王超。 又或者, 原本死的人不是王超, 是因为她的介入,才导致事情的走向发生了转变。 想到这一可能,梨乐一惊恐地发现, 她已经从前天的“路人甲”, 变成了这起因果事件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如果不是她来镇子上找孙奶奶一家,她不会和面馆老板娘有交集,面馆老板娘就不会被王超打,她和王超也不会因此结下梁子,王超就不会埋伏在她回宾馆的路上报复她, 想给她一个教训,最后却导致自己被车撞, 命丧当场。 那下一次,躺在冷冰冰的地面上,感受着生机一点一点从体内流逝的人,会不会就变成了她。 - 回到宾馆的房间, 梨乐一先进浴室清理了一下。 她身上在刚才和王超的打斗下也沾到了不少的菜和灰,她没带换洗的衣物,将外衣外裤简单搓了搓晾在卫生间后,便穿着单薄的秋衣秋裤缩进了被窝。 她房间的窗户正好对着出事的那条路,因此可以听见仍有人站在王超出事地点附近,大声地讨论着什么。 她掏出手机,想看看网上有没有关于王超车祸的信息。 刷了没多久, 果然看见已经有路人拍下车祸现场传到了网上,视频给王超和肇事车辆打了码,但没有给周围围观的路人打码。 在一个一晃而过的镜头里,梨乐一看见了呆呆站在宾馆门口,头发凌乱,衣服裤子被饭菜弄得脏兮兮的自己。 梨乐一试着在视频评论区发送了一条“小心”的评论,没有指名道姓,也没有明说要小心什么,但仍旧得到了评论发送失败的提示。 果然,她和鹤溪不能通过任何方式交流,只能靠发生在对方身边的“意外事故”,才能勉强得知一点点对方的近况。 梨乐一并不太担心鹤溪还没有弄清楚副本规则,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情况发生。 以鹤溪的敏锐程度,他说不定早在第一天便通过跳楼女生的新闻知道了自己的存在,比自己更先弄清楚这个副本的规则。 他肯定时刻都在关注着a市的消息。 自己也得赶快弄清楚跳楼女生和孙奶奶一家的关系,女生跳楼之前在孙奶奶家都跟他们一家人说了些什么,弄清楚这一切发生的源头才行。 梨乐一试着在网上搜索关于赵xx的事情,想看看能不能从赵xx身上得到一点消息。 这么一搜,她搜出来了一条视频,是今天下午刚发的,视频的题目叫“来说说昨天c市市中心那场车祸的被害人”。 发这条视频的博主算是个小有名气的恐怖博主,主页视频都是讲述一些网友们投稿的恐怖故事。 “事先说明,这些消息来自一位热心市民的投稿,我当个故事说,大家也就当个故事听。” “我今天讲的故事不恐怖,只论因果。” “赵某是个生意人,几年前爱上了看直播,每天晚上都会准时出现在一个女主播的直播间给那个女主播打赏天价礼物。” “后来,他成功在线下和女主播见上了面,开始交往。” “ ps ,赵某在直播间给女主播刷礼物的时候,可是有老婆的哦,他老婆当时还怀着孕呢。” 第212章 “赵某在c市做的是小本生意,本来也赚不了多少钱,一年前,他在c市的生意开始入不敷出,那个小主播甚至还把自己直播多年的收入都拿出来补贴赵某,但赵某的生意依旧在走下坡路。” “半年前,赵某为了让自己的生意能继续运转下去,开始打起了贷款的主意。不过赵某早在几年前自己刚开始做生意的时候,就把所有能贷的银行都给贷了个遍,所以他只能去借……你们懂的。” “但即便这样也远远不够,于是,赵某便哄骗着小主播,让小主播去替他贷款,也是银行网贷什么的都来了一遍。” “上个月,小主播和赵某之间的矛盾彻底爆发,因为小主播发现赵某一直都在骗自己。赵某给小主播说自己的生意已经好起来,很快就能把她借的那些钱都给还上,结果第二天赵某就为了躲那群讨债的人,断连失踪了整整两个星期。” “小主播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还没开始赚钱呢,就先背上了巨额负债。她其实也挺可怜的,一直都被赵某瞒在鼓里,她不知道赵某在给自己刷礼物的时候已经结婚了,后来和赵某线下见面确认关系的时候,也不知道赵某在a市还有一个儿子。” “赵某这一躲,算是彻底跟小主播撕破了脸,装都不装了,直接说那些钱是小主播以自己的身份贷的,跟自己没关系,就把小主播给甩了。” “但要么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呢。昨天市中心的那场车祸相信大家也看到了,出事的几个人里,只有赵某当场死亡。所以人啊,还是不能做坏事,不然你不知道哪天老天爷看不下去了,就来收了你。” 视频结束,有网友在评论区问博主为什么突然想起说这件事,博主说是有一个男生拿着这些信息找到他,希望他可以尽快拍摄尽快发出来。 为此,男生甚至以给博主一笔钱作为条件,不过博主本来就对这件事情挺感兴趣的,没收那个男生的钱,早上收到男生整理好的信息,下午就立刻拍了视频发出来。 梨乐一顿时反应过来。 这些信息都是鹤溪在这两天收集到的,他也知道这次副本两个人没办法直接联系,所以就用这种办法将他收集到的信息传递给梨乐一。 这故事里和赵某交往的小主播,该不会就是——那个跳楼女生吧? 大学刚毕业,也对得上号。 果然,神通广大的网友很快便将小主播的身份扒了出来,还把她的账号艾特在了评论区里,梨乐一点进去,确认了小主播就是前天的跳楼女生。 所以,女生跑去a市找上孙奶奶一家,是因为赵xx把她甩了,导致她走投无路,才去找上赵xx的父母吗? 那导致她跳楼的最终原因,应该也和这些事情有关。 - “砰!” 走廊里传来一声重重的关门声,房间内好不容易睡着的梨乐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她捞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 把手机丢到一旁,梨乐一将脑袋埋进被子里。 宾馆就是这点不好,隔音太差,走廊里有个什么风吹草动,房间里都听得非常清楚。 “砰!” 又是重重的一声关门声。 梨乐一彻底被吵醒,她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会走廊里又没声音了,安静的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梨乐一心里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她轻手轻脚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 走廊里不是什么声音都没有。 梨乐一把耳朵贴到门上后,听到了窸窸窣窣、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爬的声音。 没过多久,又是一声关门声响起,梨乐一被吓了一跳,无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细微的动静让外面的“东西”发现了她的存在,那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立刻来到梨乐一房间的门外。 梨乐一记得自己睡前明明反锁了房门的,但是此刻她的房门却自动朝内打开,门外没有人,只有半边脑袋悬在门边,看上去似乎是一个人趴在墙上,露出半个脑袋看着她。 但那个人的脸上糊了东西,梨乐一看不清楚他的长相,只听到他用嘶哑低沉的声音说: “找到你了。” 第151章 梨乐一从梦中惊醒。 她浑身都被冷汗打湿,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是梦。 她还没有死。 外面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驱散了房间的黑暗, 也让梨乐一心中因为刚才那个噩梦升起的恐慌慢慢开始消退。 她深呼出一口气,起床,将窗帘彻底拉开。 外面马路上,昨天晚上的事故痕迹已经被全部清理干净了,往来的汽车浑然不觉地驶过王超昨天晚上躺着的地方,一切平静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梨乐一洗漱完毕, 打算先去宾馆的餐厅吃点早饭填肚子,然后便继续在镇子上寻找孙奶奶一家。 拉开房间门,她忽然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铁锈味。 虽然那股味道很淡,且只持续一两秒便彻底融入了空气里再闻不到,梨乐一脑中依旧响起了警报, 她开始在房间门口寻找起气味的来源。 宾馆走廊和房间里都铺了地毯,梨乐一发现自己房间门口的地毯上有两个清晰的、深深凹陷下去的鞋印。 这必须是一个人站在这里很久才能留下的痕迹。 且看鞋印的大小, 应该还是个男人。 梨乐一开门时闻到的铁锈味则是来源于鞋印旁边的几点血迹。 血迹早已经干涸。 她眉心突突直跳,连早饭都顾不上吃, 直接找去宾馆前台,希望可以看看宾馆昨天晚上十二点到今早七点的监控录像。 镇上的小宾馆管理并不算严格, 梨乐一死皮赖脸地求了一阵,前台小姐姐便心软答应了。 她先将昨天晚上大厅的监控录像调了出来。 从录像中可以看到,昨天晚上十二点到凌晨一点, 宾馆大堂除了前台之外, 再没有任何人进出。 直到凌晨一点半,宾馆门口才一瘸一拐地走进来一道身影,随着那道身影走近,梨乐一浑身血液开始倒流,头皮一阵一阵地发麻。 王超。 他进宾馆之后便径直朝楼梯走去,前台服务人员坐在桌后,看上去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你看见什么了?”宾馆前台见梨乐一看着监控录像脸色突然骤变,不明所以地问道。 梨乐一也奇怪:“你没看见吗?” 前台疑惑地盯着监控录像又看了几秒:“看见什么?这不是什么都没有吗?” 梨乐一后知后觉地明白,监控录像里的王超只有自己能看见。 她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顶着在耳边弥漫开来的嘈杂的嗡鸣声,示意前台把昨天一点半之后,她所住楼层的监控录像调出来。 前台照做。 宾馆不大,一共就三层楼,内部结构也十分简单,一条直直的走廊,连接着左右两边的房间。 电梯和楼梯分别位于走廊的两端,而走廊里监控摄像头的拍摄角度是从电梯的侧上方,正对着走廊拍摄。 视频左上角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跳动,当数字跳动到01:41的时候,一道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 就像梨乐一昨天晚上做的那个噩梦一样,那道一瘸一拐的身影从走廊尽头的房间开始,一间一间地打开房间门然后又关上,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直到,他来到梨乐一所住房间的门前。 他突然停住了,一动不动,就这么站在梨乐一房间门外。 梨乐一视线一瞬不瞬地紧盯屏幕,让前台拉进度条,进度条一直拉到早上七点,那道身影才化作一团雾气消失。 在雾气彻底消散的下一秒,梨乐一看见监控里,自己打开房间门走了出来。 - 梨乐一被盯上了。 昨天a市王超出事,所以今天应该是鹤溪所在的c市会出现意外事故,但梨乐一觉得自己今天的情况或许并不会比鹤溪轻松到哪去。 因为现在不仅仅是副本的问题,王超的鬼魂盯上她了。 不出意外的话,王超的鬼魂大概今天晚上就会找上她,她根本无法坚持到明天。如果出了意外的话,也许会更早。 她迫切地穿梭在小镇的每条街道里,想要尽快找到孙奶奶一家的行踪。 终于,在镇子上的菜市场门口,梨乐一看见一个和孙奶奶身形长相都差不多的人,提着一袋西红柿和一小块肉慢慢从菜市场里走出来。 “孙奶奶!” 梨乐一追上去。 “你是?”孙奶奶对梨乐一没什么印象。 “奶奶,我住在永兴厂。” 听到永兴厂三个字,孙奶奶的表情僵硬了一瞬,她加快脚步朝前走:“我没见过你,你认错人了吧。” “陈莹!”梨乐一突然喊出两个字。 这是那个跳楼女生的名字,梨乐一也是昨天晚上看了女生的社交账号后才知道的。 第213章 在听到梨乐一喊出那两个字后,奶奶几乎是小跑了起来,她一边跑,一边不停地朝跟在自己身旁的梨乐一摆手:“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也不认识什么陈莹。” 梨乐一见状只好放出大招:“孙奶奶,我知道陈莹前两天去过你们家。” 孙奶奶闻言脚下一崴,梨乐一眼疾手快伸手扶住她。 梨乐一将孙奶奶扶到路边坐下,又补充道:“我还在你们家客厅的垃圾桶里翻出来一张从c市到a市的火车票,这应该是陈莹去你家里时留下的吧。” 孙奶奶又惊又怒地看着梨乐一:“你居然……你这是私闯民宅!” “奶奶,是陈莹让我进你们家的。” 孙奶奶自然不信梨乐一的话,只觉得梨乐一在鬼扯:“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她明明已经死——” 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奶奶顿时收声。 梨乐一实话实说:“奶奶,你知道陈莹吧,在她跳楼之前,她到底跟你们说了什么。这几天,我不止一次在你住的那栋楼里见过她。但她没有伤害我,我能感觉到她对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引导我去发现某些东西。” “我也能感觉出来,陈莹对你们一家并没有什么恶意,我相信陈莹不是你们害死的,我只想知道陈莹跳楼之前,都跟你们说了些什么?” 奶奶沉默地摇头,还是不肯说。 “奶奶,你不觉得奇怪吗?” 眼见奶奶怎么也不肯说,梨乐一换了种问法。 “从陈莹跳楼开始,怪事就一件接着一件的发生。陈莹跳楼的第二天,你们远在c市的儿子就被车撞死了,紧接着你们的孙子也差点坠楼,这还没完,下午,讨债的人就找上了门,导致你们现在有家不能回。” 奶奶目光开始闪烁,脸上的表情也变得犹豫起来。 梨乐一乘胜追击:“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你越逃避,事情就会往越严重的方向发展,奶奶,你们这几天遭受的还不够多吗?您难道想您的孙子以后一辈子都活在这种恐慌里吗?” 梨乐一说完看向孙奶奶,发现孙奶奶的眼眶红了。 孙奶奶这几天也活在巨大的恐惧和自责里,一条鲜活的生命在她眼前逝去,她每晚做梦都会梦见陈莹,梦见陈莹死前卑微到极致的乞求。 她的手颤抖地捉住梨乐一的手:“不是我害死她的,真的不是我害死她的……” 梨乐一回握住奶奶的手,安慰她道:“我知道。” “我明白这一切都是我儿子的错,那姑娘可怜被他骗了,但、但那笔钱实在是太多了,我们根本拿不出来……” 孙奶奶终于将陈莹找上他们之后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陈莹找上他们不为别的,只希望老两口能可怜可怜自己,帮她填上那个窟窿,毕竟那些钱也不是进了她的口袋,而是全被赵xx拿去了。 但是孙奶奶老两口这些年的积蓄不是也拿去贴补赵xx,就是用来照顾自己的孙子,根本拿不出多余的钱给陈莹。 陈莹见状,二话不说便冲到楼顶,以自己的性命为威胁,乞求孙奶奶无论如何都要帮助自己。 孙奶奶声音哽咽:“是我不好,就算是哄她骗她,也应该先把她的情绪安抚下来的。” 梨乐一听得喉咙也发酸,不过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她等孙奶奶的情绪平复下来一些后,开口问道: “奶奶,陈莹她到底是怎么坠楼的?” 孙奶奶叹气,沉默良久才说:“造化弄人啊,真是造化弄人啊。” 当时,夕阳将整片天空烧得火红,陈莹整个人像是沐浴在火光里,街道上嘈杂的叫卖声和音乐声盖住了她绝望到极致的乞求。 “求求你,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才刚大学毕业,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份工作,如果还不起那笔钱,我什么都没有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孙奶奶吓得肝胆俱裂,正想说些什么,把人给劝下来。 “叮!” 一声清脆的声响。 一枚硬币从陈莹的上衣口袋里滑落出来。 陈莹似乎忘了自己也正处于摇摇欲坠的情况,下意识地弯腰想去捡那枚即将滚到边缘的硬币。 一切发生得猝不及防。 孙奶奶眼睁睁地看着陈莹和那枚硬币一起,消失在了火红的天际。 所以,陈莹并不是真的想要跳楼,只是被逼到绝路,想以这样的方式为自己求一条生路,却不想……以一种近乎于玩笑的方式,荒唐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孙奶奶说完已然哭得不能自已,梨乐一安静地坐在街边陪着她,手则是伸进上衣口袋,用力地攥紧了那枚她刚进副本时捡到的硬币。 - 梨乐一回到a市的时候,盛大灿烂的夕阳将头顶的天空染成一片辉煌绚丽的紫,陈莹坠落的那条街道也依旧热闹喧哗。 一切都和梨乐一刚进副本的那天一模一样。 她一步一步,走上陈莹坠落的天台。 其实她也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但根据昨天的经历,如果任由事件继续往后发展,她和鹤溪最终都会沦为这因果之间无法逃离的一环。 他们会从旁观者变为参与者,最后不可避免地成为当事人。 所以,她只能往前,试着从源头去结束这一切。 梨乐一站在陈莹坠落的地方,忍不住猜想,当时陈莹从这里坠落的时候,那一瞬间,心中涌上来的是后悔还是恐惧,还是其他的情绪。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硬币,珍重地将其放在天台边缘。 一系列的惨剧都是由这枚硬币开始的,这枚硬币是开启这个副本的“钥匙”,那会不会,也是能关上副本的“钥匙”? 事实证明,梨乐一赌对了。 在她将硬币放上天台的一瞬间,周围的景色忽然像水墨画一样融开,无论是楼下的人还是头顶的天空,都逐渐扭曲融合在一起,最后变成了一片浓稠的黑。 紧接着,一道亮光从前方直直地朝梨乐一射|来,似乎是在为她指引方向。 梨乐一朝亮光的来源处走去。 每走一步,她都会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从自己的身体中,从灵魂深处抽离,她越走越感觉到身体变得轻松起来,仿佛压在肩上许久的无形的担子正在一点一点地变轻消失。 当她的手终于触碰到亮光,与亮光逐渐融为一体时,她耳边响起一道熟悉冰冷的机械音: “恭喜玩家,通关副本——'怨'。” 一阵恍惚。 再次醒来,梨乐一回到了熟悉的房间,她和鹤溪手牵着手躺在床上。 鹤溪比她先醒,正侧头看她,见她醒来,笑着对她说道:“欢迎回家。” -全文完- ----------------------- 作者有话说:呜呜呜,终于全文完结了,真的好不容易[爆哭][爆哭] 我知道我这本文其实有很多不足的地方,我越往后写,越觉得力不从心,也意识到自己需要改进和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但秉承着完成比完美更重要的信念,在写这本文的途中我虽然无数次怀疑过自己,也消极过,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放弃! !六十万字,六十万字!我做到了! ! ! 非常感谢追读到完结的你们,我亲爱的读者宝宝们,谢谢你们喜欢这本不完美的小说,谢谢你们的留言和评论还有营养液还有投雷,追读到完结的你们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 ! 我能将这本并不完美的小说完成,我以后也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 ! 最后,因为这本的番外不长,所以决定在完结之后再放出来,当做福利番外,大家不用等,有空看一眼,有更新再点进来看就好了[比心][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