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和暗卫》 第1章 [古装迷情] 《公主和暗卫》作者:春瑟【完结】 简介: 拧巴的小公主*赶不走的忠犬 凤来是大梁最得宠的公主,刚要嫁人,国亡了。 哥哥姐姐们惨死,未婚夫投敌,凤来哭哭啼啼被暗卫带走。 暗卫是个不懂怜惜的,只知道擦他那把破剑,不能为她准备鲜花浴桶、可口饭食,漂亮衣裳、睡觉要么躺地上,要么趴他身上。 凤来觉得天塌了,还不如死了好。 她哭啊哭,结果这暗卫竟然用那把破剑带着她重回玉京,还给她挣了个一品诰命。 她又能过上有鲜花浴桶、可口饭食,漂亮衣裳、睡软榻的日子了。 凤来还是不满,觉得某些时候再努努力,说不定哄得他高兴,能一举夺回江山呢。 暗卫脸都憋红了,喘着粗气,还是将她从腰上扯下来。 凭咱俩的脑子,篡位还是算了。 第一天,深山老林,公主说要洗鲜花浴。 第三天,还是深山老林,公主说要吃小羊腿。 第五天,依旧在深山老林,公主说要穿那件一大串名字的漂亮衣裳。 第七天,他没忍住,要么躺我身上,要么睡地上。 小公主哭哭啼啼,最终累的趴他身上睡着了。 第n天,雨九终于将这些东西准备齐了,看着小公主饱受滋润红扑扑的笑脸,觉得还挺值。 第n+n天,雨九终于为小公主挣到了一辈子的鲜花浴桶、可口饭食,漂亮衣裳,软如云的榻。 可小公主还不满足,抓着他闹。 国公疑惑,国公为难,国公选择堵住她的嘴。 ps:男女主都不是完人,都有缺点 内容标签:天作之合 甜文 轻松 主角视角凤来暂时 其它:甜文 一句话简介:小公主逃亡记 立意:盛开的花儿总能引来蝴蝶 第1章 国破家亡 小公主密林逃亡 春寒料峭,冷月如钩。 孤寒的月辉不吝啬地泼洒,却也穿不透密林中张牙舞爪的枝叶藤蔓,偶尔有倦鸟展翅,发出几声凄厉的叫喊,似在埋怨老天不公。 凤来抹了下眼泪,提着裙摆,艰难地在厚且深的松针密林里穿梭,脚下是腐烂的黑泥,因着林中长年的雾气和露水,被浸泡得异常难行。 她脚上绣着鹣鲽缀着东珠的绣鞋,已经沾满了烂泥,脏污得不能看,脚底也很痛,应该是起了水泡。 堂堂大梁皇帝最疼爱的小公主,哪里过过这样的苦日子? 凤来只觉天塌地陷。 都要嫁人了,偏偏这时候大梁没了,未婚夫投敌,哥哥姐姐们惨死。 她若不是贪玩偷偷溜出宫,恐怕也难逃一死,本想和家人死在一起,但最终还是哭哭啼啼的被暗卫带走。 二人一路被追杀,迫不得已避开大路,走进了深山老林,这才勉强甩脱追兵,有了一丝喘息之机。 凤来从进林子开始,就已经受不了了,脸上阵阵刺痛,是方才逃命的时候,被那些枝枝蔓蔓勾刺的,水雾沁入伤口,火辣辣地疼。 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这是她最喜欢的一件缂丝袄裙,用白狐毛滚边,内衬是上好的布料跟貂皮缝制,最是漂亮暖和,此刻也被划得破破烂烂,一身狼狈。 今日,是她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刻,而且,这还只是个开始。 想到父皇母后和死去的哥哥姐姐,还有破碎的山河,以及将来的颠沛流离,凤来不由一阵心痛难忍,鼻尖泛酸,两行清泪落下。 往日她若哭了,会有一堆人围着哄劝,生怕她受一点委屈,可如今身边只有一个暗卫,她的眼泪都不知该流给谁看。 方才自己还朝他发脾气说要回去,哭喊着要找父皇母后,这暗卫一声不吭,也不跟着。 凤来想到这,忍不住还是侧了下眸子。 眼角余光看到一个黑漆漆的影子,脊背挺拔,淡然坐在青石上,点点月光从缝隙落下,轮廓分明的侧脸冷肃无情,眉眼低垂,又在擦他那把破剑,一点也没打算拦着自己,更别说来哄她 是啊,大梁都亡了,她都不是公主,凭什么要人来哄? 凤来咬着牙默默流泪,看着辨不明方向黑沉沉的林子,有些后悔跟害怕,但话已出口,只能又伤心又难受地艰难迈腿,继续朝来时路走去。 索性回去和父皇母后共存亡,反正她也活不下去了。 抱着这样的决心后,风来心中坦然许多,觉得路似乎要好走多了。 她抿着唇一声不吭,也不再管那暗卫如何,大步往前走,满心只想回去跟家人团聚。 嗖地一声,一道黑漆漆的影子忽然迅捷地窜上了树,引得枝叶婆娑作响。 哎哟。凤来被吓得脚下一歪,脚踝一阵巨痛,她顿时疼的蹲了下去。 她揉着脚踝,一边揉一边落泪,家与国一息崩塌,担惊受怕,满心愁苦无处可泄,连带着那疼似深入骨髓,她终于控制不住,靠着一棵松树大哭起来。 呜呜呜呜,好疼,父皇母后,你们在哪儿,凤来想你们 话音未落,凤来听到拔剑的声音,还有一阵极轻极快的脚步声,下一瞬她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一道低沉喑哑的声音传来。 公主,你还好吗? 凤来本不想再理暗卫,可他一句不算关怀的关怀,在这样狼狈的时刻,霎时便击穿了她故作坚强的心。 她满心的委屈难过,还有愤恨无措,忍不住举起拳头,一边哭一边朝他打去。 不要你管,我要回去,我要找父皇和母后,我要找哥哥姐姐,我要回去 你为什么不跟我回去,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说话?我讨厌你,呜呜 暗卫冷着脸,染着风霜的眉聚如峰峦,依旧没点头。 凤来一颗快要破碎的心几欲崩溃,推开他哭着就往前冲,一瘸一拐的。 我要回家,我要去找父皇和母后 暗卫长剑入鞘,猿臂一伸,就将小公主横腰拦住。 凤来双脚离地,气的奋力挣扎,放开我,我讨厌你,放开我,我要回家 暗卫如磐石般任由小公主踢打,一点没有放松,只是悄悄将小公主往怀里揽了些。 凤来打了半天,连他一只手臂都没掰下来,终于累了,哭哭啼啼的败下阵,缩在暗卫怀里哭的一抽一抽。 她抽抽噎噎道:你叫什么?我以前未曾见过你。 暗卫低声应道:雨九。 凤来有些惊讶的看去,风霜雪雨四卫,以雨为首,以九为尊。 你,你就是雨九? 当然,这些是专属于父皇的暗卫,听闻是宫中功夫最厉害的高手,而雨九就是这里面的最优者,神秘得很。 她一双泪眼打量着他,眉宇清澄,气质温然如玉,和寻常的暗卫截然不同,偏偏一对雾沉沉的眸子冷似霜雪,微抿薄唇,看起来格外坚毅凉薄,左眉间隐隐有一道疤,越发衬得他煞气难掩。 雨九点头。 凤来通红的眸子陡生希望,她一把抓住他的剑,轻轻摇晃起来,你带我回去好不好?你这么厉害,一定能带我回去的 雨九摇头。 凤来哭着一把推开他,指着他怒道:你敢不听本公主的话?本公主命令你带我回去。 雨九凤眸轻抬,如古井无波,冷冷淡淡,皇上口谕,让我找到公主,并带公主离开玉京,越远越好。 你骗人,你骗人,哥哥姐姐们都没走,为什么就让我走?父皇不会让我走的,就是死,我也要跟父皇母后死在一起。 凤来无法接受,崩溃大哭。 你骗人,雨九,你骗人,你骗我,呜呜呜呜 凤来瘫坐在地上,涕泗横流。 亡国之痛一直压在她心头,敌军诈降,和叛贼里应外合,大梁一夕之间就变了天,她再也不是皇帝最宠爱的小公主,她成了亡国孤女,前朝余孽。 她无法原谅在这样难熬的日子里,依旧任性,没有陪着家人,竟然偷溜出去玩儿,以至于连父皇母后最后一面都未见到。 她多想再见一见他们,哪怕是死,总好过一个人孤单苟活于世,满心愧疚。 雨九依旧无言的陪在她身侧,细细地用磨刀石磨着手里的剑。 凤来忽然想起什么,揪着雨九的衣袖,可怜巴巴道:那你带我去找周玄清好不好? 雨九连头都没抬,手也未停。 凤来一边抹眼泪,一边委屈哽咽道:我要去找周玄清,我得找他,雨九,我们去找他。 他本是她的未婚夫,这个时候,理应站出来保护她。 雨九闻言却一言不发,只是抱着他闪着寒光的剑,一个劲地擦拭。 第2章 我要去找他。凤来气恼他的冷淡,依旧坚持道:我要问问他,为什么要投降?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要问个清楚 雨九看着已经混乱无序口不择言的小公主,往日晶莹润白的脸,被漫天烟灰遮得像是柴火灶里爬出来,又被眼泪淹没,整张小脸一塌糊涂,一头缎子般的乌发乱如鸡窝,再没了从前的恣意张扬,快活明媚,唯有一双如清泉漱玉石般的眸子,和从前一样,猫儿眼似的亮。 公主,雨九的声音很沉重,面色无奈,大梁没了,周家已经投敌,回去只是送死。 这简短的一句话,像是扼住了凤来的喉咙,将她所有的希望浇灭、戳破,可怜巴巴瞪着一双眼,哑口无言。 过了好几息,凤来才呆呆回过神,抖着唇,满眼绝望,泪如雨下。 雨九见她似是想明白了,犹豫了下,递过两个不大的野果子,看她不接,便硬塞到她手里。 他看着她肿成桃子的眼睛,清冷平淡道:公主,吃吧,要赶路了。 说完,他又重新坐好,继续擦拭他的剑。 凤来经过一天一夜的奔逃,一颗心几度破碎,脑中混乱,只呆愣愣地咬一口果子,顿时就难吃地吐了出来。 哎呀,好酸。 她的眼泪又落下来,抱着膝盖难过道:雨九,我想回家。 雨九听她不再喊着要找谁,便没有接话,只是弯腰将凤来扔到地上的果子捡起来,略拍了拍后塞进了嘴里。 现在还是春日,他们能吃的东西不多,浪费不得。 凤来满眼震惊的看他平静咽下自己吐出去的野果子,想到现在的处境,不由抿了抿唇,低着头不再看他。 二人一时静默,林中唯闻几声凄凉的鸦鸣。 与此同时,不远处有人在悄悄靠近。 雨九警觉,顿时握紧手里的剑,看了眼已经昏昏欲睡的公主,咬了咬牙,暗道一声得罪后,将凤来背起。 抬脚前,他扭头看了看背上的小公主,满是灰污的脸上泪痕清晰,撅着嘴巴,眉头紧蹙,大概实在太累,已然睡着了。 快跑,快跑啊 叛军打进宫了 粉墙黛瓦的宫室楼阁,前一刻还被灯火辉煌装饰得绚烂夺目,后一刻就黑烟滚滚,遮云蔽日,建在玉京最高处的凤来阁大火弥漫,墨色穹顶被冲天的火光照亮,犹如红霞,透着血色。 叛军的打杀声,箭矢破空声,宫人慌乱逃跑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冲破天际。 凤来害怕的想找父皇,却发现父皇不见了踪影,想去找母后,途中却看到嫔妃横尸在长长的汉白玉阶上,死状凄惨。 三哥哥倒栽葱似的落在一丛丛栀子花树里,九姐姐浑身凌乱,死不瞑目,最讨厌的十二姐,身上还穿着两人争抢好几次的名贵白羽纱,明明翩跹如蝴蝶的美丽衣裙,此刻却被血色浸染,泡在了血浆里,再也不能如鸟儿般飘逸了。 她看到叛军冲了进来,那滴血的卷刃直直朝她而来。 她满心惊惧,觉得自己活不成了 凤来再次被噩梦吓醒,顶着满头大汗睁眼,入目便是初升的朝阳,又红又圆,连带着旁边的绵云都似红锦。 已经天亮了,她缓缓松了口气,可想到梦中或许成真的场景,不由鼻尖发酸。 她若不是偷跑出去玩,怕也一样死路难逃。 来不及多想,凤来已察觉身上一阵阵的寒意,骨头缝都又冷又疼,便挣扎着想要起身,但陡然的失重感,顿时让她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竟然睡在一棵亭亭如盖的香樟树顶上。 雨九呢? 作者有话说: ---------------------- 开文啦,希望宝宝们阅读愉快 专栏预收求收藏哟,下一本预收《夺欢》他逃她追,她插翅难飞 乔欢穿越到一个陌生的王朝。 一开始她觉得自己是女主角,会遇到一个英俊多情、才华横溢的男人,两人相识相知相爱,她心甘情愿随他回了家,认定这就是她的依靠。 可惜现实总是残酷的,他有未婚妻,家中豪富,地位超然,远不是她这种来历不明的女人能匹配。 要么你退婚,要么放我走。后来乔欢捏着匕首,铿锵有力道:我绝不与其他女人共享一个男人。 赵瑜却拧眉,阿欢,莫要胡闹。 赵瑜游学途中,救下了一个奇怪的女人,她聪慧机敏有见识,奇技淫巧无所不知,且智计百出,他顺其自然的与她相知相爱,带她回家。 他顺着祖父的话,想等成婚后将她纳为贵妾,可乔欢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下定那天,赵瑜贪欢,捏着她的下巴,除了女主人,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赵瑜满心以为乔欢离不开他,却被她甩了一巴掌。 等大婚前夕,他觉得将她冷落的差不多了,夜里疾风骤雨,折腾的她再没力气,软语道:明天晚上我会来你这,阿欢,谁都越不过你,别让我再为难。 可她还是逃了。 赵瑜以为自己这辈子最爱的就是权,可失去乔欢后,才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第2章 密林生存 小公主密林沐浴 凤来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掉下去,丝毫不敢动,浑身僵硬,牢牢扒着树枝。 她只觉浑身都像撕裂般的疼,短短两日,国破家亡,一路奔逃,本来就够惨,现在连雨九也不见了,一时间悲从中来,泪如雨下。 可是,她还不想死。 凤来没办法,哭哭啼啼的勉强侧头往下看,枝浓叶密,压根看不到树下,更看不到有多高。 这反而让她松了口气,她很轻,或许掉下去也会被树枝勾住。 她喘了两息,用力抓着树枝想扭过身子,不管怎样,若是雨九丢下她不回来,她也不能一直待在树上。 好不容易翻了个身,浑身大汗腿打颤的坐在一根稍粗的侧枝上,不等凤来松口气,仔细观察情况,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吹哨。 这声音已经不陌生了,就是追击她的人。 她顿时吓得一动不敢动,牢牢抱着树枝,害怕得默默流泪。 心里则是想着,若真的被抓住了,她哪怕跳下去摔死和家人团聚,也决不能落入敌手。 交手的声音也渐渐传来,金戈相击的脆鸣在林中回荡四散,不时有人惨叫哀嚎,战况颇为激烈。 凤来的眼泪落得更凶了,原来雨九没走,她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又过了不知多久,凤来抱着树枝只觉浑身都僵硬了,林中交战的声音才渐渐散去,此时天已大亮。 鸟鸣啾啾,金光如水,密林中的黑暗也已经驱散,只有些许薄雾未散。 凤来觉得身上暖和许多,林中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但离地甚远,抱着树枝还是一动也不敢动,睁大眼睛朝下面看,隐隐约约能看到有人往这边来,似乎是个身着玄衣的男子。 她心中微喜,眸子一亮,大喊道:雨九,我在这。 男子仰头,透过枝叶缝隙,看到一张灰扑扑的脸,脸上沟壑纵横,黑一块白一块,眼睛却亮晶晶的,格外滑稽。 两人四目相对。 凤来大惊失色,这人不是雨九。 男子看到凤来却大喜,发出一声熟悉的口哨,招呼着同伴往这边赶来。 凤来吓得哇哇大叫,抱着树枝直抖,又哭又喊,雨九,雨九,快来救我 树下的男子已然准备爬树了,但还没爬两下,就有一柄剑从后方飞来,避开无数枝条,直直穿透心口,将他钉在了树干上,力道之大,剑身几乎都扎进树身里了。 凤来看男子嘴巴吐血没了气的样子,大松一口气,顺着剑来的方向,看到一个玄色身影朝这边飞奔,定然是雨九无疑。 她也不管他看不看得到,激动的挥手,雨九,雨九,你快来。 雨九微微喘息,站在树下,仰头看着树枝上浑身狼狈的小公主,满脸灰污,衬的洁白的牙和明亮的眼格外显眼,一双杏眼圆瞪,满是惊喜,分外娇憨。 想到方才她贸然开口,引来敌人,这若是他的手下,定要责罚,可面对这样的小公主,他一时竟也说不出重话。 他活动了下有些酸的手臂,朗声道:快下来,这波追兵暂时解决了,但痕迹抹不掉,咱们得快些离开。 凤来知道他没骗人,瘪着嘴,着急又可怜的道:我,我动不了,我身上都僵了。 雨九身为暗卫,从不怜惜任何人,只是淡淡看着她,动也没动。 凤来看他不动,也怕他丢下自己,急的差点掉下去,委屈道:你把我放那么高,我害怕,你快上来接我呀。 雨九觉得她此刻就像只流浪的小狸奴,紧紧抱着救命稻草不敢撒手,也不知她怎么下到这树枝上的,倒也不算特别娇气。 第3章 他勉强动了动,你跳下来,我接着你。 凤来不可置信的啊了一声,看着离地那么远,她害怕的泪眼汪汪,我不要,我害怕。 她忍不住抹着眼泪,万般委屈地嘟囔。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一点不知道怜香惜玉,是你把我放那么高的,你都没经过我同意,这么高我下不去,我害怕 雨九心中无奈,抬头看着晴空湛碧的天,觉得不能这么浪费时间,只能妥协上去接她。 凤来闭眼伏在他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腰,恨不得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双脚踩到实地后,才勉强睁开一只眼打量。 可算下来了。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乌发,劫后余生般地长吁短叹,我是不是该学会爬树啊?下次就不用你接我了。 雨九没说话,只将自己的剑收好,看到剑身好几个豁口,眉头不由皱起。 嘶,好疼。凤来放松下来后,才察觉手心全是伤口,再一看身上,缂丝祥云纹的绣料被扯得稀巴烂,烂布头上沾满了树皮碎屑和叶子,她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想到一路这么久,她都没好好梳理下自己,就有些受不了。 雨九,我想沐浴,里面最好撒些兰草和牡丹,能助我舒缓精神 雨九: 他像是没听到,细细观察周边环境和方向后,选定一个方向,抬脚便走。 哎,雨九,你等等我。风来一看他走了,也来不及去想伤心事,连忙跟上,你等等我,我话还没说完呢,雨九 凤来气喘吁吁的跟在后头,看他挺拔的背影,在山林间如履平地,她压根跟不上。 哎,你等等我,我走不动了,雨九 本就因她耽误了赶路,雨九连头都没回,只是淡淡道:要尽快了,下一批来的人,恐怕不是那么好对付。 凤来听到这话,也知道小命要紧,只能咬牙跟着。 可林间的路哪有那么好走,一个藏在烂叶下的小坑都能将她的脚步绊住。 呜呜呜,好疼。凤来昂贵的绣鞋已经要烂了,脚底本就疼,一不小心就踩歪了。 昨夜脚踝的伤和方才叠加,疼得她眼泪直流,也不敢去看伤口。 跌倒的时候,还不小心勾破了本就岌岌可危的裙角,扯了个大破洞,眼见自己如此惨状,雨九依旧在前面健步如飞,丝毫不想等她。 她心头委屈又害怕,可又实在走不动,急得忍不住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雨九听到这动静,才勉强回头,看到小公主啜泣着缩成一团,连忙快步往回走。 怎么了? 凤来一听他的声音就生气,满腹的委屈和气恼,激得她鼻尖酸疼,眼泪就跟断线珍珠似的往下掉。 你走开,我不要你管,反正大梁没了,我不是公主了,你不管我,我也不怪你,你走开 就让我被坏人抓去吧,呜呜,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呜呜呜,我讨厌你,都说我走不动了,你还走你还走 我脚都那么疼了,你还走那么快,呜呜呜 雨九极少接触这样的娇客,听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控诉,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无奈蹲下。 道了声得罪,他小心翼翼地握住她有些红肿的脚踝,脱下绣鞋,露出一双娇嫩、脚底却满是水泡的脚丫子,有些水泡已经破了,脚底都是泥,脚背也快要不能保持干净,很是狼狈可怜。 他心底其实有些惊讶,小公主似乎比他想的,要坚强许多。 凤来疼的直吸冷气,看他把自己的鞋脱了,拆下东珠后,连着鞋一起放进了随身带着的小包裹里。 她有些不解,一边抽噎着一边问,这鞋都烂了,你还留着干什么? 雨九第一次耐心解释道:他们应该养了灵缇,嗅闻十分厉害,我们行踪本就不好掩藏,更不能留下任何东西,再说这鞋不留着,你也没鞋穿了。 他转了个身,蹲在小公主面前,示意她上来。 凤来不乐意的鼓着嘴,抹了抹眼泪,本想嘴硬一会儿,但最终还是乖乖爬到了他背上。 脚实在太疼了。 她紧抿着唇,气呼呼道:我要沐浴。 雨九: 他压根没有理会她的话,只是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密林深处去。 凤来觉得这暗卫当真像块又臭又硬的石头,被气的半死,可又没有办法,只能气哼哼的看着他的后脑勺发呆,但也没有多少发呆的机会。 密林中的枝条藤蔓太多了,稍不注意,就能勾破一块皮。 哎哟,好痛。凤来再次被雨九推开又弹到她脸上的枝条打了个正着,她没好气的大叫,雨九,你干什么?不能找一条好些的路吗?你就是故意的,你太讨厌啦 她觉得,这人就是故意的。 雨九充耳不闻,顶着耳后的叽哩哇啦,依旧坚定的迈着步伐,在林中艰难穿梭。 等到头顶的太阳升至半空,林中薄雾尽消,斑驳的太阳光静悄悄地洒下。 雨九才终于停下,把凤来放在一块铺满落叶的青石上,此时他额头已经沁出了汗珠,气喘吁吁。 凤来却顿时来了精神,因为她听到了潺潺的流水声,俩人分明来到了河边,不过密林中的河沟十分陡峭,怪石嶙峋,石缝里还长满了小树和草。 哼,看来他并不是又臭又硬的石头,只是不爱说话,表面不搭理,还不是带自己找到了水? 想到这,她杏眼微转,看向雨九。 果然,雨九停下的第一件事,就是拔出剑,泼了水,用磨刀石细细的磨,一边磨一边还要细致的擦。 凤来等了半天,看他又在磨他的破剑,终于忍不住气哼哼地叫唤,雨九,我要沐浴,我还要牡丹和兰草。 雨九正拿着剑打磨的起劲,闻言转头看向她,凤眼眯起,突然站起身,双手抄过她的纤腰和腿弯,将她一把抱了起来。 凤来吓得直瞪眼,手死死抵着他,你,你,你要干嘛?我可是公主,你别乱来。 第3章 前路迷茫 小公主密林挨打 雨九看也没看她,只让她抱紧,径直在怪石上蹦了起来,往上游跳了好一会儿,才在一处稍平缓的地方,找到一个略微大些的小潭。 林中小溪经年雨水冲刷,勉强淤出一个小潭,潭水不深,潭底积满洁白的碎石,偶尔有小鱼游曳其中,啄着潭底的碎叶,细碎的阳光下,格外静谧安稳。 凤来被放了下来,看到雨九转身就要走,吓得连忙拉住他衣袖,小声问道:你,你要去哪儿呀? 雨九回头,低眸看向一身狼狈,仰着头可怜巴巴的小公主,一双杏眸中满是担忧,他略略缓声道:我去采些草药。 凤来松了口气,眨巴着大眼睛叮嘱道:哦哦,那你快去,记得要快些回来。 她看雨九沿着河岸寻找草药,不一会儿身影便不见了,她担忧的叹了口气,也临水梳理起来。 首先是脸,看着水中倒影,凤来难以相信自己能顶着这么脏的脸,肿成桃子的眼睛,还有一头稻草般的乱发,跑来跑去。 春寒料峭,河水更是冰凉,看来别说泡澡,洗澡都是奢望,难怪他不搭理自己。 凤来认命的叹气,不由回想自己寝宫里的暖泉,日日暖汤不断,泡澡特别舒服,顿时落了泪,可咸咸的泪水冲刷着脸上的伤口,疼得她哭都不敢哭了。 勉强洗了脸,再细细梳理头发,把头发里缠的枯枝烂叶都清理干净,用一根随手捡来的枯枝束好。 这些都做完,她便在青石上坐好,将脏兮兮的脚伸进河水中。 下一瞬她就缩回了脚,引得潭水中的鱼儿躲避四散,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又落了下来。 凤来抱着脚丫子吸气,好疼,呜呜呜,太疼了。 她看着脚底烂泥混着破了的水泡,惨不忍睹,又恶心又疼,但也不敢再洗了,实在忍不住,坐在石头上又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雨九一回来,就看到小公主又在哭,顿时抿起了唇,说到底是娇生惯养长大,接下来的日子,怕是哭不完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怎么了? 凤来抬起头,泪眼朦胧,吸着通红的鼻子哭道:我的脚好疼,洗不了,雨九,怎么办?呜呜呜 雨九目光避开她纤细润白的小腿,蹲身看她满是污泥的脚,破了的水泡混着脏污,格外凄惨。 他淡声劝道:必须洗干净,等上了药,好得就快了。 凤来抽噎着,洗干净的白皙脸颊鼓鼓的,杏眼含泪,可是好疼,我不敢洗。 第4章 她哭的断断续续,除非我睡着了,或者我晕过去了,不然我不敢,雨九,我想父皇跟母后了 雨九没有说话。 凤来和雨九相处虽短,但已然明白他的性子,这是个冷心冷情的人,她的眼泪跟娇嗔都派不上用场。 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思前想后,最终狠心咬牙。 雨九,你把我打晕吧,等我晕了,你再帮我上药,我怕疼,胆子还小,会拖你后腿,啊 话音未落,凤来只觉脖颈间一阵巨痛袭来。 砰的一声闷响,在林中响起,惊得鸟雀飞起,潭水中的鱼儿不知何时又悄悄冒出了头,似是好奇这边的动静,全都凑了过来。 凤来僵硬扭头看向雨九,杏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你,你,你竟敢 下一瞬,她就歪倒在雨九的怀里。 雨九诧异挑眉,小公主看着娇弱,没想到还挺吃劲儿,他方才虽可以收着力,但力道不算小。 他干脆利落地将她细嫩的脚浸泡在河水中,打水揉搓着把泥污洗净,虽说已经晕了过去,但疼痛感依旧存在,小公主的腿在不自觉后缩。 雨九看着她略显苍白的小脸,还有紧蹙如峰峦的眉头,动作便也轻了些,洗干净后,用怀里的小刀一一戳破水泡,再以口嚼草药敷上。 他本想撕下自己的衣袍,可想到小公主挑剔,便将她衣裳的内衬撕了一块下来,好好包扎。 随后,他就坐下来,静静的继续在河边打磨自己的剑。 不知过去多久,风来才幽幽醒转,嘤咛一声后,睁眼便看到坐在河边擦剑的雨九。 一身玄衣,长发高束,应也是整理过,此刻看着干净整齐,长眉入鬓,高挺的眉骨在眼下落了一小片阴影,眼神一直凝在剑上,似乎没有什么能将他动摇。 凤来看他又在擦他那破剑,就莫名觉得生气,暗暗瞪了他一眼。 她勉强坐起,只觉浑身上下哪哪都疼,尤其是脖颈,像是被熊踩过,疼的她转动一下都难。 疼痛过后,她便回想起自己昏倒前的事儿,顿时心中怒火熊熊。 雨九。她娇斥道:你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你打之前好歹说一下,让我有个预防,你这人太坏了,太讨厌了 想到自己没准备地挨了打,凤来就很生气。 这样比较节省时间。雨九将磨刀石小心翼翼地放在怀里,站起身,辨明了方向,抱着剑道:我看你休息好了,那就继续赶路吧。 凤来:??? 她气急了,委屈的瘪着嘴大喊道:你太讨厌啦。 她一动就察觉到痛,这时才看到已经包扎好的脚,连带着污泥也洗干净了,躺着的地方还细心垫上了干草,眸中不由露出一丝尴尬。 可她一时也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看着雨九抬脚要走。 见雨九丝毫没有犹豫,她咬着唇,心头难受又害怕,唇瓣翕张几次,可怎么都喊不出口,急的眼泪夺眶而出。 雨九走了几步,才想起她刚包扎好的脚,便又退了回去,没想到就看到她趴在石头上哭,呜呜咽咽,肩头一耸一耸的,可怜极了。 他实在不懂有什么好哭的,有些无奈,哭什么? 凤来听到雨九的声音,猛地抬头,一双泪眼通红,越发地肿,反而哭得更厉害了。 呜呜呜,你没走,雨九 雨九抱着剑,一脸莫名的看着她,眼神中满是不解。 雨九,我走不动。凤来伤心的抹着眼泪,其实她心底很怕被他丢下,眼见他又回转,心里那点气恼跟抵触便也消散许多。 她拉住他的衣袖,鼻子哭的通红,可怜巴巴道:我,我走不动,你能不能背我? 雨九睨了她一眼后,蹲在她面前。 凤来这次没有犹豫,也没有耍脾气,乖乖的爬到他背上。 两人再次上路。 这次凤来学聪明了,手上拿了根树枝,不止能防止自己被树枝划脸,还能顺便帮雨九拨开难以避免的枝条。 雨九,咱们现在在哪儿啊? 她费力拨开一根杂树枝,仰头看着枝叶缝隙里的天,从阳光的温度能感知到,太阳似乎已经开始西落,头顶全是一模一样的树和叶子,完全没有方向。 但有一点她能肯定,这里离玉京远了,离父皇母后也更远了。 雨九再次停下观察,也抬头看了看天,若是没有追兵,再走几日,应该就能下阴山了。 凤来趴在雨九背上,细细地打量着周围,虽不熟悉,但往日的记忆还是一点点盈满心间。 阴山连绵千里,皇宫距离其中一段不远,她和父皇母后还有兄弟姊妹们,春日会在山脚骑马踏青,夏日会来行宫里避暑,秋日会来打猎,冬日会来赏雪。 这里有她的欢笑,有她最快乐地回忆。 可现在全都没了,国亡了,她也算不上什么公主了。 凤来将乱蓬蓬的脑袋埋进雨九的背里,鼻尖发酸,冲的她好想哭。 过了好一会儿,她将侧脸贴在雨九宽阔的背上,闷闷地道:下了阴山,又是哪儿呢?会不会有敌人在等着我们? 不知道。雨九道:或许是某个村落吧。 凤来望着一望无际的密林,喃喃道:雨九,那以后呢?咱们去哪儿? 雨九没有说话。 等再次找到水源,雨九才将小公主放了下来,用宽大的桐树叶子接了些水,随即从怀里掏出几个青涩的果子递过去。 凤来勉强喝过几口水后,摇了摇头,一双眼睛肿的不像话,哑着嗓子道:我吃不下。 雨九也不逼迫她,家国一夕覆灭,她小小年纪,心里不好受,吃不下也正常。 凤来临水而坐,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忍不住看向雨九,尚存一丝稚气的脸上露出感伤,雨九,父皇最后跟你说了什么?他有没有怪我? 雨九摇摇头,皇上很庆幸你不在宫里,他让我不论如何都要找到你,带你离开玉京。 短短一句话,凤来已经泣不成声。 她好想父皇跟母后,她真的很后悔那样的时候,还要溜出宫玩儿,连他们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雨九见她哭的伤心,看了看天色,怕她停不下来,便走过去打算替她换药。 换完药,咱们还要赶路,得尽快找个落脚的地儿,山里夜晚很冷。 凤来想起昨晚冷的骨头缝都疼,不禁打了个寒战,抹了抹泪,乖巧的等待换药。 看他将一些绿油油的草放在嘴里嚼,她有些不解,但也没有阻止,只含着泪看他动作。 但当雨九想将这些药敷在她脚底,凤来杏眼大睁,一把抹去眼泪,牢牢抱住脚,怎么都不肯换药。 你,你,你怎么能用嘴巴嚼?凤来苦着脸,犹犹豫豫的道:你用柳枝漱口了吗?这,这,这让人怎么用啊? 话语中不掩嫌弃之色。 雨九面色平静,现在没有捣药的东西,我们也尽量不要留下痕迹和气味,况且口水对伤口有好处,能阻止发炎化脓。 凤来无法接受,要她在伤口上涂他的口水,她宁愿发炎化脓。 她满脸抗拒,秀眉高攒,我不要,你快拿开,我才不要涂你的口水。 雨九抿唇,折中道:那你自己嚼? 凤来思来想去,内心万般煎熬,勉强能接受自己的口水,可等她将那些草药塞进嘴里,才开始嚼她就受不了了。 生草药的味儿又冲又苦,还特别涩,各种味道混杂,还有好大一股草味儿,她觉得自己像个啃草的羊,还是啃最难吃的草。 呸,呕,好苦,呕 雨九看她吐成这样,脸色苍白得不像话,不由皱眉,这样下去,身体根本撑不住。 他心头一动,缓缓道:你就不好奇,你脚上包扎好的药,是怎么来的吗? 作者有话说: ---------------------- 小公主:虫脆就是个红蛋啊[爆哭][爆哭][爆哭] 第4章 委屈难过 小公主密林痛哭 凤来呕吐的动静猛地停下,她无力地抬头看着雨九,肿起来的眼睛里满是无法置信甚至绝望,还没开口骂,就又开始吐了起来。 呕,你,你,呕,我不要这个药,呜呜呜 你太坏了,怎么这么讨厌,雨九,你太讨厌了 雨九看着小公主一边哭一边控诉,泪珠儿挂在饱满的脸颊上,可怜极了,不由眉头舒展,甚至嘴角都不易察觉地上扬了些许。 他适时开口催促,要快些了,等会儿天黑,走路就更难了。 第5章 凤来万般为难,最终还是忍着,自己把草药给嚼了,一边嚼一边忍不住的落泪。 她怎么就过上了这样的日子? 还不如死了算了。 嚼完草药后,凤来扑到河边想用水漱漱口,但被雨九阻止了,只递给她两个酸果子。 经过刚才那遭,雨九说话便温和许多。 这草药虽生涩,功效也发挥不大,但对你身体会有好处,如今咱们在深山密林里,轻易不能生病,一旦病了,人会死的。 凤来正在舀水的手吓得一抖,有些将信将疑的道:真的? 她见他不说话,又跑去擦他那把破剑,顿时抿起了嘴,杏眼都瞪圆了,气恼地看着他。 但思前想后,也只能听他的话。 凤来气鼓鼓地咬着唇,眼睛一闭,嘴里又苦又涩的将酸果子给嚼了,经过草药的毒打,这酸果子竟也可口起来。 她一气就吃下了两个果子,勉强压下了草药味儿。 雨九重新给她换药,她虽然还是嫌弃,但好歹能接受自己的口水。 凤来这才发现包扎的布料有些眼熟。 她赶紧翻开自己的袄裙,发现内衬破了一大块,这人就知道擦他那把破剑,居然还知道挑干净的地方撕,真是太讨厌了。 你怎么乱撕我衣裳? 呜呜,这件衣裳是我最喜欢的,你撕成这样,还怎么穿?都露出里面的绒了 雨九真是被小公主弄得无话可说。 他利落地扯出自己衣裳的内衬,道:那撕我的衣裳给你包扎? 凤来一愣,思考一下后,杏眼一瞪,头摇成拨浪鼓,低着头嘟囔道:我才不要你的衣服,别把我的脚弄的发炎化脓了。 雨九: 凤来鼓着嘴又哼道:我的衣裳撕都已经撕了,你再撕,又有什么用? 雨九挑眉,放下了自己的衣裳,他还真不想撕。 他发觉她不算娇气,也还算听话,虽然总是拖拖拉拉,推三阻四,但最终也能明事理,勉强松了口气。 等她收拾好后,雨九将残留的渣滓清理干净,便背着她继续赶路。 凤来吃了果子下肚,整个人有了点精神,虽说嘴里的味道还是不太好,但也比干嚼草药好多了。 这会儿太阳已经开始西落,不比正午的阳光直射,此时密林中枝叶透过的光,明显少了许多,雾气渐渐弥漫,寒气下沉。 眼看着又要到晚上了,没了光亮,人总是会有一种莫名的恐惧。 凤来趴在雨九背上,眼前是看不到尽头的密林,头顶正有倦鸟还巢,情绪不由低沉。 雨九,我们真的能走出去吗? 雨九点头,不假思索道:当然。 风来一颗茫然无措的心稍稍安稳,搂着他脖颈的手紧了紧,安稳的趴在他肩头,嗅着微微的汗味儿,慢慢睡着了。 这一夜还算平静,没有追兵偷袭,无风无雨,雨九也终于寻了点空隙眯眼歇一会儿。 他缩在一丛矮小的青冈树里,为了避嫌,便让公主靠着他的肩,许是太过疲惫,也可能是那些草药起了作用,公主睡得很熟。 山里的夜极冷,更何况这还是春日,能明显感受到雾气化成露水凝结的过程,一点点夺去身体的温度。 凤来被冻醒了,迷迷糊糊的瑟缩着直发抖,一睁眼便看到雨九又在擦剑。 寒冷的夜里,点点月光斑驳落在林中,映射出剑身寒光,像一抹皑皑白雪,十分刺眼。 她有些不明白,一把破剑到底有什么好擦的? 你醒了?雨九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淡声道:那咱们赶路吧,追兵或许就在身后。 听到追兵,凤来一下子就精神了。 她朝黑洞洞的四周打量了一圈,听到老鸹在叫,有些害怕,屁股悄悄往雨九的方向挪,嗓音嘶哑。 那好,咱们走吧。 两人连夜赶路,夜晚的密林没有一丝光,很不好走,就连雨九都是深一脚浅一脚。 凤来细嫩的脸又被树枝刮了好几下,她终于意识到这事儿是无法避免的,便开始学着雨九,忍痛又撕了一块衣裳专程遮脸。 她趴在雨九的背上,一路上都迷迷糊糊的,等彻底醒来,天都亮了。 当清晨第一缕朝阳终于盖过墨绿的山尖,金光如水倾泄而下,这一片终年常绿的密林,黑暗与雾气一同消散,鸟鸣声声,露水折射出五彩之光,不断滴滴答答的滴下,如同下了一场细雨。 凤来拿出自己在路上折的柳枝,递了一根给雨九,就着林中的露水,稍稍梳理自己。 再苦再难,她也不想脏兮兮的。 雨九拿着柳枝就走了,不知道去干什么。 凤来等得无聊,学着雨九拿大片的叶子折叠,开始接嫩叶上的露水。 从前在宫里,她偶尔会跟宫女们一起承接晨露,这些水她会亲自送给父皇跟母后,拿来泡茶再好不过了,既有趣,也能聊表孝心。 想到以前悠闲自在的日子,她忍不住开始叹气,想来这种好日子,她这辈子都难得到了。 此时脚底的疼痛还提醒她,不能久站,凤来顿时一颗心像是泡在了酸水里。 她堪堪将叶子里的水接满,雨九就回来了。 雨九,我给你接了一点水。凤来小心的把叶子捧到雨九面前,从前父皇跟母后最喜欢我给他们用这个水泡茶了。 雨九本想说自己已经喝过了,但看着她亮晶晶期待的眸子,抿了抿唇,接过一口饮尽。 多谢公主。他将手上的东西递过去,这些草药已经洗净了。 他顿了顿才接着道:这次换完,你脚底的伤就能好了。 风来听到伤快好了,面色一喜,但想到自己还要嚼草药,一张脸顿时皱成了苦瓜。 啊?又要换?我,我不想换了,这药敷的还没多久呢? 雨九没有怜惜小公主的为难,而是平静道:早一日好,能早一日安全,若是此刻遇敌,我背着你可跑不远。 凤来无法反驳。 可她更不想用雨九的口水,不情不愿地接过草药,一颗心委屈得快要泛苦汁,别扭难受的又落了泪。 雨九就这么看着她一边哭一边嚼,实在不知哪来的那么多眼泪?跟水做的人似的。 他只能无奈掏出剑,凝神将豁口细细的打磨锋利。 凤来看到他又把弄那把破剑,心头就一股无名火起,破剑到底有什么好擦的? 这股火竟然支撑着她将又苦又涩的草药嚼的稀烂。 等回过神,嘴里的味道已经直冲天灵盖,又苦又涩,她哇地一声又想吐。 雨九及时递了果子过去,温声道:你昨夜也感受到了吧?这草药对你有好处,现在咽下去,好过将来必须得吃苦汤。 凤来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鼓着嘴,委屈的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呜呜呜,她这是过的什么日子? 她不活了。 凤来呜呜呜地哭着,一边嚼果子一边食难下咽的努力咽下去,杏眼时不时瞥一眼雨九,颇为不满。 怎么又是果子?难吃得很,她终于忍不住了,抱怨道:你功夫那么厉害,不能弄点野鸡野兔吗? 她生无可恋的啃着酸果子,食难下咽的嘟囔道:我要吃小羊腿。 雨九: 我想吃烤的小羊腿,羊得是刚满三月的羔羊,烤的时候,外面涂着薄薄的一层蜜,再浇上藜檬汁水,酸甜可口,不油不腻,外酥里嫩,咬一口,汁水丰沛,肉香味美 凤来说着说着,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手里的果子就越发不能看,加上满嘴的草药味儿,她真的好想吐。 雨九: 他一双剑眉蹙起,面色无奈,这深山老林的,他上哪儿给她弄这东西? 你要是真想吃肉,也不是不可以,我也确实能弄到野鸡野兔。 雨九看她短短几日,就消瘦憔悴不少,语调便也没那么僵硬。 只是生火的话,可能会烟气滚滚,等于将我们的行踪直接告诉紧跟在后的敌人,你真的还要吃吗? 凤来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红肿的泪眼惺忪,呆愣愣地看着雨九。 她当然听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可看着手里的酸果子,心里满满都是委屈,她哪里过过这样苦的日子,一时间没控制住,鼻子一酸,趴在一边哇哇大哭起来。 呜呜呜,怎么会这样?太难了,怎么这么难?呜呜呜 我,我就想洗个鲜花浴,我就想吃个小羊腿,怎么这么难?呜呜呜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 凤来:太难了,怎么这么难![爆哭][爆哭][爆哭]不想活了[爆哭] 第5章 你真讨厌 小公主密林受伤 雨九看她一边哭一边捶打,又哭又骂的,哪里像个公主,倒像个没有得到糖果的邻家小姑娘。 他冷肃的眉眼越发紧拧,却也无法,只能蹲身帮她包扎,又看了看她的脚底,确实都快要愈合了,脸色也比之前好一点,看来草药很管用。 在春日的山里,身体是很重要的。 凤来任由他握着自己的脚,只低头伤心抹泪,这几天过的仿佛野人,她一点都受不了。 雨九被她哭得头疼,见她越发红肿的眼睛,不由捏了捏眉心,无奈叹气,再坚持坚持,咱们甩掉后面的追兵,我给你烤兔子吃,好不好? 凤来立即坐起,眼睛霎时亮了,抽噎着还不忘问,真的?你别骗我? 雨九无奈摇了摇头,蹲在她面前,真的,公主,为了早日吃到肉,咱们就得快些赶路。 这次,凤来毫不犹豫的爬上了他的背。 她还有些不放心,搂着雨九的脖颈,郑重的问道:雨九,你没骗我吧? 雨九肯定地点头。 凤来忍住笑意,轻哼了一声,仰起小脸骄矜的道:量你也不敢骗本公主。 雨九: 由于公主为了吃肉,一路格外配合,这一天赶路非常顺利,凤来脸上就算又被剌了两道口子,也只是抱怨两句便罢。 雨九觉得整个人都轻松多了,最重要的是,耳朵终于安静了,再也没人在耳边哭哭啼啼又喊又叫了。 凤来这次有了吃肉的动力,加上脚伤快好了,十分配合。 两人一口气走到了近黄昏,夕阳染红了云层,天边云蒸霞蔚,红云似火,美不胜收。 可惜密林中的雾气又开始弥漫,寒气渐渐在林中侵袭。 等到天色欲晚,远山逐渐模糊,雨九终于停下来休息,走了一天,他的精力也消耗的差不多。 凤来感觉脚好了许多,没想到那些破草药还挺有用,走路也没觉得疼,又看到地上有蘑菇,便高兴地捡蘑菇去了。 她想得很好,等到能生火了,就可以用蘑菇来炖肉。 雨九叮嘱她不可走远,随后便上了树,闭目养神。 凤来对小命还是很珍视的,打算就在附近瞧瞧,绝不会走远。 春日里尚寒,密林中蘑菇不多,不过松树下有一种黄色蘑菇,正是当季,极其美味鲜嫩,她专挑这种蘑菇捡。 这种时刻,她就忍不住回忆往昔。 有一次陪父皇母后还有哥哥姐姐们春狩,女孩子们在山脚林中捡蘑菇,男孩子则是去打猎,最后一起生堆篝火,架起铜炉,炖煮起来美味至极。 其实也不是多好的食材,多美味的东西,但那种纯粹的快乐,令人难以忘怀。 凤来现在一想到肉就流口水,她从小就无肉不欢,父皇还曾笑话她,可以居无竹,但绝不能食无肉。 天色越发地黑,想着反正有时间,也没采多少,她正打算往回走,忽然一道轻微的踏枝声传到她耳朵里。 密林中待了几日,除了虫鸣鸟叫,偶尔还有野兽奔走的声音,但再无这种脚踏过枝叶的声音。 凤来胆子不大,本就万分警惕,确信自己方才没有走动,更没有踩到树枝,而雨九正在休息,当下不敢含糊,更不敢大意。 她拔腿就跑,仰起头大叫起来,雨九,快来救我 果然,几乎是在她仰起头喊的刹那,模模糊糊的林中窜起好几条黑影,迅疾的冲向她。 凤来满脸惊恐,花容失色,吓得大叫,雨九,救我 她连滚带爬地往前冲,生怕那卷刃的刀砍在身上,喊得都破音了,雨九,雨九,快来救我 幸好走的不远,雨九几乎是飞身而至,速度奇快,如幽灵般在树顶穿梭,这会儿虽然瞧不清身形,但明显能闻到腥臊之气。 竟然是一群野猪,眼见差点就要撞上小公主了。 趴下。 他怒目圆瞪,大喝一声,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上去,就在好几百斤的野猪快要踩上去的时候,他狠狠的照着脖颈一脚,力道之大,借着巧劲儿,竟然将野猪踹的转了方向。 凤来在听到雨九的那声趴下后,就听话的当场趴下了,抱着脑袋不敢抬头,浑身瑟瑟发抖,也不敢动弹。 头顶传来一声巨大的闷响,像是肉对肉的碰撞,她吓的惊声尖叫起来,啊啊啊 下一瞬,她的腰身一紧,整个人滞空般,被一双大手给掀了起来,随即雨九冷肃凝重的脸出现在眼前。 雨九,呜呜呜风来已经被吓得面无人色,一双肿着的眼睛泪如雨下,死死的抱着雨九的脖颈,哇哇大哭,呜呜呜,吓死我了,雨九。 雨九快速地上下打量一眼,见小公主没有受伤,松了口气,揽着她的腰,赶紧往后躲。 野猪明显被激怒了,撞断了好几根树苗,在不远处刹住后,又掉转头,嘴里呼喝着望向两人。 雨九这才看清了些。 原来是野猪群,一大家子,大野猪后头跟了好些只小野猪,一只只才两三个巴掌大,脊背上的鬃毛竖起,都十分警惕。 人跟猪乍然碰上,都吓了一大跳。 凤来差点被猪给踩死,这会儿缩着脑袋,藏在雨九身后,她紧紧拉着雨九的袖子,抽噎道:怎,怎么是猪啊? 吓死她了。 雨九警惕的和野猪对峙,趁林深树密,野猪眼瞎看不清,护子心切下,赶紧带着小公主上了树。 凤来上树后,吓破的胆子勉强恢复了些,牢牢地靠在雨九怀里,看着树下野猪母子们也不纠缠,只哼哼唧唧的穿了过去,小野猪在后头紧紧跟随,小短腿迈的飞快。 她抿着唇,想到方才自己那副丢脸模样,不由气哼哼的。 臭野猪,吓死本公主了,雨九,你不是答应我要吃肉吗?正好,弄不到大野猪,那咱们吃小野猪吧? 雨九立即摇头,民间都言一猪二熊三老虎,这会儿嘴馋就是找死,尤其是护子心切的母野猪。 哪怕是猪,作为父母的爱子之心,也不会比人少,你不想被大野猪记恨上吧?方才你也看到了,这猪护子心切的很,不与我们纠缠,就是它大猪大量了。 今天他们要是吃了小野猪,恐怕就要跟野猪拼命才能继续往下走了。 凤来一时间听的目光怔怔,唇瓣翕张,不知为何,没再吵着吃小野猪,反而沉默了。 许是这一下确实有些脱力,她没站稳,差点栽倒。 雨九眼疾手快,将她横抱在怀,下树后,林中漆黑一片,想到此地不宜久留,他不敢分心,只能背着公主继续走。 不知走了多久,密林中依旧是一片黑魆魆,偶尔只有走兽的动静,在黑夜里动静格外分明。 忽然,雨九被落在脖颈间的一滴水惊了一下。 他先是在想,是不是树上有敌人埋伏?亦或是下雨了,这春日里冷寒,若是下雨,小公主可挺不下去。 等又有好几滴温热的水接连落在脖颈间,他才后知后觉,是背上的小公主哭了。 还是默默地哭。 公主。雨九思前想后,犹豫道:要休息吗? 凤来鼻子酸酸的,声音也有些嘶哑,要。 她抬手抹了抹眼泪,干巴巴的解释道:本公主是被大野猪吓着了,可不是因为别的哭,你别乱想。 雨九也不戳穿,只默默嗯了声。 凤来见他信了,松了口气。 她撇过头,指着自己的小腿,语调瞬间变的委屈,雨九,你快看看我的腿,是不是要断了?好疼。 雨九眸子一暗,她真的受伤了? 他完全不知道,更没想到以她的性子,能忍到现在。 雨九从怀里摸出火折子,握着她光洁滑润的小腿,腿肚子上一个小拇指大的洞,赫然出现在眼前,流了不少血,幸好不深,应该是刚才纠缠所致。 可现在这深山老林里,缺医少药,身上更无酒。 他道了一声得罪后,俯身想含住伤口处,将污血跟脏东西吸出来。 凤来一扭头就看到这场面,顿时将他抵住,满脸惊恐,你,你要干嘛? 雨九知道小公主爱洁,只能耐着性子解释,得把里面的脏东西弄出来再敷药,不然就算愈合了,里面的肉也会烂。 凤来闻言,吓得一张脸皱巴巴,目瞪口呆,那,那能不能用水洗?为什么非得用嘴? 雨九耐着性子解释,这会儿不好找水,耽误时间。 凤来不愿意,杏眼一瞪,那我脚伤成那样,你当时怎么没想用嘴呢? 第7章 雨九: 凤来说完这句话,也觉得不太好,脚跟腿确实不一样,当时脚上又是脓水又是泥,自己都嫌恶心。 她鼓着嘴嘟囔起来,反正,我脚也是洗的,用水洗就好了。 雨九知道小公主平日油皮都没碰破过一块,许多常识都不懂,可水洗总比不洗好,当下也不纠结,起身摸着黑去找水。 过了许久他才回来,握着桐树叶子,里面是刚打回来的水,刚准备给小公主冲洗,又顿住了。 风来也知道会疼,本来都咬牙准备好了,见他停下,一颗心吓得不敢跳了,准备好的情绪一下子又开始紧张,顿时柳眉倒竖。 你真讨厌,我好不容易准备好了,你干什么停下? 作者有话说: ---------------------- 凤来:本公主可不是随随便便哭的,哼[哦哦哦] 第6章 稀里哗啦 小公主密林崩溃 雨九也没分辩,只递给她一根新削的软木,已经去皮了,你咬在嘴里,动静不能太大了。 凤来嫌他啰嗦,扭过头不理他,更别提咬什么软木了。 什么烂木头,她堂堂公主怎能随便入口? 雨九又往她面前递了两次,见她确实不接,便存了点心思,牢牢把住她的腿,不许她退缩,随即将冷水哗啦浇在她伤口上。 嗷唔小公主疼的一激灵,嗷的一声叫唤,妄想挣脱,但中道崩殂,被一只大手给牢牢捂住了,整个人疼的都哆嗦了,眼泪如雨哗啦落下。 雨九手段强硬,并无半点怜惜,连公主踹他都丝毫不为所动,硬生生将伤口冲洗干净,又狠心挤了挤,确认伤口里再无东西后,才将公主松开。 小公主哭得稀里哗啦,疼得浑身发抖,满脸是泪,一副心已死的模样。 呜呜呜,我讨厌你,疼死我了 本公主要砍了你的脑袋,你这个,你这个混蛋,好痛,呜呜呜 为什么不打晕我?好痛 雨九一脸平静的看着她哭,顺便还将草药递过去,知道她还得拖会儿,便干脆坐下来开始磨剑。 凤来看着面前的草药,一双泪眼顿时露出绝望,只觉满腹难过无处发泄,又委屈又心酸,还透露着无比的苦命,尤其是看到他又在磨那把破剑,更是绝望的想死。 那把破剑,到底有什么好擦的? 我,我不想嚼,呜呜呜,疼死我算了,呜呜呜 她不活了。 雨九端坐一旁,丝毫不为所动地擦拭自己的剑。 好不容易收拾完,此时头顶的天,已经有了淡淡的鸭壳青,西边的月亮只剩一条又细又弯的银钩,星子一闪一闪,眼见着天要亮了。 雨九还是决定赶路。 咱们早日走出去,就能早日安全一分。 凤来这事儿自然是听他的,这会儿困的眼睛都睁不开,她脚底刚好,小腿又伤了,只能爬上雨九的背。 在他温暖炽热的背上,凤来晕乎乎的睡着了。 等她再次醒来,头顶的太阳已经升至半空,哪怕身处密林中,也能感受到阳光照耀的温暖。 雨九还在走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察觉她醒来后,侧过头嗓音嘶哑道:要休息会儿吗? 凤来觉得身上疼的厉害,肚子也饿,疲惫不已,有气无力的点头,要。 雨九走在溪边,放下她安顿好后,一口气没歇,便拿着剑离开了,身影消失在密林中。 凤来现在腿伤了,也不敢乱走,只能警惕的看着林子四周,生怕窜出什么人。 等雨九回来时,手上居然提了只野兔子,浅灰色的毛,腿短短的,身子胖乎乎,被拎着脖子,红彤彤的眼睛呆滞的瞪着。 凤来眼睛一亮,眼含欢喜,你真的抓到兔子了? 没有野猪肉,兔肉也行啊。 雨九看她小脸苍白,肿着眼睛,嘴唇皲裂,短短时日,已经瘦了一大圈,却看到一只兔子后就那么高兴,纯真可爱,也难得露出一丝笑。 他嗯了声,将兔子放下,就准备掏出小刀杀兔子剥皮。 凤来看着那只无力反抗的胖兔子,忍不住偏过头,你,你去远一点的地方吧。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只兔子,她无端就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把自己喂养得胖乎乎,每天努力啃草,生活得好好的,忽然就被人给捉住了,家没了,命也要没了。 雨九见她面露伤感,有些莫名,不是吵着要吃肉吗? 毕竟是娇生惯养的小公主,他只以为她不想看血腥场面,便拎着兔子去了下游。 凤来又等了会儿,再见雨九回来时,手里的兔子已经清理干净了,想到要吃肉,方才那些不快跟难过,勉强消散了些许。 她开始张嘴指挥,快去捡树枝烧火,咱们得快些烤熟 要饿死了,父皇母后那么想让她活下来,她不能死。 雨九捡了些易燃烟少的松毛,又弄了一根枯死很久的树,火一下子就烧了起来,白日里,竟也没多少烟气。 他本就十分小心,见此情形,也难得松了口气。 要是有蜂蜜就好了。凤来看着被火舌舔舐的肥嫩兔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不要多的,最好再有些胡椒,最后撒些炒制好的芝麻,就很好吃。 雨九: 很可惜,他只有一小包盐巴,甚至不敢多用。 两人围着火堆,一边烤一边吃。 虽说没什么滋味,但相比于那些酸涩难吃的果子,干巴巴没滋味的兔肉,已经很好吃了。 风来一边嫌弃和不满,一边嘴巴不停,唔,好干,烤的都有点焦了,而且又没涂蜂蜜或者藜檬汁 可惜我捡的蘑菇了,要是有口锅给炖上,那也比这好吃 雨九一声不吭,任由她说,看锦衣玉食的小公主竟也吃的香甜,本来想提醒几句。 想着想着递肉的手慢了些。 凤来杏眼一瞪,你休想吃独食。 雨九想到小公主的脾气,还有喋喋不休的嘴巴,万一没问题呢? 他终究还是闭嘴了。 一只没什么滋味的兔子,两人分食着,竟也吃了个干净。 雨九抬眼看捧着骨架啃的不亦乐乎的小公主,惊讶之余,微眯的眼睛里满是复杂之色。 心想,真看不出来,个子小巧玲珑的公主,没想到还挺能吃,幸好不算挑食,也没那么大的架子。 凤来恋恋不舍地放下已经啃得干干净净的兔子骨架,满脸意犹未尽,吃了肉,她感觉自己活过来一半儿,连伤口都没那么疼了。 她满眼期待,漆黑如墨的眸子亮晶晶,雨九,咱们什么时候再吃肉啊? 雨九: 他看着她油滋滋红润润的嘴,大概是太饿吃的太快,脸颊上也沾了不少油光,阳光下亮晶晶红润润的,和她的眼睛一样,特别耀眼,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要精神许多,一时心软,道:会再有的。 凤来顿时高兴了,脸上洋溢着吃饱喝足后的满足快乐。 太好了,那我可得好好准备一下,咱们可以把东西弄得更好吃,这次太失败了 雨九听着她憧憬下一顿,掏出剑细细的磨。 坐在溪边看她临水梳洗,虽说在这山野中,竟也姿态优雅雍容,难得气氛祥和,他不由舒心一笑。 凤来临水清理,先是拿出怀里之前准备好的柳枝,细细刷洗牙齿,随即又清理头顶落得枯叶跟灰尘,最后拿出一块之前撕下的内衬当做洗脸巾,把脸擦洗干净。 她一边清理一边叹气,颇为怀念。 手油腻腻的,要是有栀子花熏过的豆面就好了,洗手最干净,再去暖泉泡泡澡,这个时候干燥易眠,得用上玫瑰花瓣,再佐以茉莉花瓣,室内用龙涎香熏一熏,放松精神,洗完澡,一整天都舒服了。 雨九当没听到,低着头磨剑。 凤来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看他又在磨那把破剑,顿时翻了大白眼。 她开始清理衣衫,因着在山里奔波劳累好些天,本来华贵温暖好看的衣裳,已经变得破破烂烂,尚且完好的地方,又要拿来包扎和裹脸,也被撕得衣不成衣。 凤来不由得叹气,曾几何时,她有那么那么多的好看的衣裳可供选择。 雨九见她收拾齐整后,便打水将火堆浇灭,再用湿土深深掩埋,连吃完剩下的兔骨也砸碎埋进去。 他抬头看看天色,走吧,得赶路了。 凤来知道后面有追兵,这会儿吃饱了,也不愿叫累拖后腿,忙点头,嗯,那咱们快走吧。 第8章 她说是走,但小腿受伤,还是得让雨九背。 今儿难得吃饱了,她心情好转,便和雨九闲聊,雨九,我重不重? 雨九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时时警惕,还背着公主走了好些天,身体强度大打折扣,既然公主问了,闻言他还真掂了掂,诚恳点头。 有一点。 凤来气的鼓嘴,一双杏眼委屈巴巴看着他的后脑勺,尴尬之下,怒而开口。 其实刚才那个兔肉一点都不好吃,我是太饿了才多吃了点,哼,肯定是兔肉的问题,不然我不会很重的。 雨九: 太阳升至头顶后,便意味着一日过半,渐渐地开始西落,日光在枝叶缝隙间斑驳洒落,两人只歇了一会儿,便继续赶路。 雨九埋头走路,一声不吭。 凤来一开始还说话,很快也说不出来了,缩在雨九的背上沉默着。 她觉得肚子不舒服,又疼又胀,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动。 她隐约感觉到什么。 之前那些天,她没吃什么东西,每日里就吃几个果子喝点水,除去解决一下必须的小事儿,肚子里基本都是空的,而且心思沉重,压根也没想到这事儿。 不会吧? 凤来顶着满额头的汗,慌得不得了,心里已经感觉要崩溃了。 她从来没在外头遇到这样的事儿,即便是有,那也是单独围出一个棚子,宫女们准备好恭桶,里面铺满细沙和羽毛,旁边还要燃着鹅梨香。 雨九也察觉到了,他侧过头,喘了两声,要休息吗? 凤来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要。 作者有话说: ---------------------- 凤来:天塌了,救命!我不活了![爆哭] 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 谢谢宝宝们的评论跟撒花,么么哒,记得收藏哦! 第7章 你不许说 小公主密林发飙 你怎么了?雨九一放下他,就察觉到异常,看着她满头大汗,关切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凤来说不出口,她憋的满脸通红,好不容易吐出两个字,没有。 雨九看她紧咬牙关,面色发红,坐姿僵硬,便察觉到为什么,其实当年他第一次入宫,就是很久没吃肉,吃多了肉也这样过。 他心中了然,不意外道: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凤来被他戳穿,狠狠瞪了他一眼,只觉面红耳赤,耳朵都要烫掉了。 这下别说公主的威风,就是什么里子面子全都没了,一颗心几欲破碎,霎那间眼泪就哗啦涌了出来,呜呜呜地哭。 你别管我,你走开,呜呜呜,我讨厌你,你太讨厌了 我要恭桶,我要恭桶,你快给我准备恭桶,还有绵绸 雨九: 他犹豫着,忽然转身就走,说了句等我后,很快又急匆匆地回来了,手里攥着一叠大片的树叶子,正滴着水,应该是刚洗净。 雨九怕她应付不来,还细心的叮嘱,记得挖个坑,挖深一点埋好,别 滚,你滚。凤来气的大叫,泪如雨下,恨不得拿把刀砍了他。 雨九跑远后,等了许久许久,剑磨的锃光瓦亮,太阳都要下山了,才犹犹豫豫的找了回去。 他心里有些自责,其实当时提醒一下小公主,未必她会不听,毕竟她那样爱洁。 走了一圈,还没找到人呢,就听到小公主呜呜咽咽的哭声。 呜呜呜,父皇,母后,你们能听到女儿说话吗?女儿好想你们 呜呜呜 凤来抱着一棵香橼树流泪,整个人完全陷入了悲伤中,看到雨九回来,也一动不动,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 雨九看她这副模样,也知道这件事对锦衣玉食、高高在上的小公主来说打击巨大,犹豫着温声道:天色晚了,咱们往前走些,寻个避风处休息吧? 凤来看也不看她,扶着树站起来,腿伤未愈,加上久坐,腿麻得动不了。 她一下子没忍住,重新抱着树,心里的委屈再次翻涌而起,呜呜呜,怎么会这样? 不想活了。 雨九不知该说什么,沉默着蹲身将她背起。 凤来这次竟然有些抗拒,她使劲的闻着自己的衣裳,抱着树不肯动,哭哭啼啼的。 我不走了,我不想走了,雨九,你走吧,呜呜呜 雨九知道她在介意什么,也不好说,只动作强硬的将她背了起来,埋着头继续赶路,一声不吭。 凤来一颗心快要崩溃,见他不说话,才勉强好受些许。 她一边哭一边闻自己,实在忍不住,抽抽噎噎的问雨九,雨九,我是不是臭臭的? 雨九郑重的摇头,还特意侧过头,看着小公主微红的眼睛,认真道:一点也不臭。 凤来快要破碎的心好歹收拢了点,她抱着雨九的脖颈,心里的委屈依旧,哭的一抽一搭的。 两人就这么走到太阳落山,夕阳收回最后一缕光辉,总算寻到了一处避风的地儿,一块巨石延伸,底下空了一个洞,钻进去一躲,外头看不到多少。 雨九松了口气,打算待会儿弄点树叶子挡挡,今夜总算可以生火睡个暖和觉了。 这还是春日,若只有他一个男人还好,就怕小公主会生病。 他又去寻了点草药,递了一些给小公主,自己也嚼了些。 凤来一边嚼草药一边干呕,时不时掉两滴眼泪。 她这辈子没吃过这样的苦,可又没有办法拒绝,是她受伤拖后腿,若是不早些好,万一哪天真的遇敌,她定是个大累赘。 雨九也习惯了小公主伤春悲秋的模样,把火堆生好,又帮小公主的腿换好药,就端坐在一边。 他忽然又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小公主终究要习惯普通人的生活,堆金砌玉锦衣玉食的日子,可能再不会有了。 凤来搓着有些冰凉的手,一边啃果子一边烤火,见他挺直了脊背坐着,也不说话,也不擦那把破剑,不由感到奇怪。 雨九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你那个,埋好了吗?敌人追得紧 话才一半,就听到小公主突然啊的一声尖叫,随后就是一把泥沙铺头盖脸的撒过来。 你不许说,不许说,本公主不许你说,你这个混蛋,我讨厌你,我讨厌你,你出去 凤来陡然被触怒,面红耳赤,犹如煮熟的虾,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羞耻,也不顾手上的泥沙,捂着脸又哭了起来。 雨九: 他这会儿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可心底还是担心被追踪的事儿,但小公主这模样,也只能拍拍灰,扭身出洞。 凤来趴在火堆边大哭一场,哭得口干舌燥,一抬头,泪眼朦胧间看到洞外坐了个宽阔的人影,借着跳跃的火光,能看到他手上端着两个叶子做的水杯。 她无法开口,抽抽搭搭的只觉丢脸,眼泪都抹不及,难受不已。 雨九听到哭声嘶哑,适时地进了洞,将水递过去,公主,喝点水吧。 凤来本不想要,可喉咙发涩,干得厉害,她鼓着嘴接过水,直到喝完才舒服了些。 她心里委屈,不想抬头看他,可也更说不出口那些话,一想到要跟一个男人说这些,她宁愿和父皇母后死在一起。 雨九给火堆添了点柴,便坐在角落里,掏出剑又开始擦拭。 他确实想问问清楚,毕竟这关系到两人的小命,何况一路上他真的是万般小心,可看公主反应这么大,他还是沉默了下去,靠着洞口假寐。 凤来这会儿不想搭理他,可洞里太小也太冷,她就只能往火堆旁边挤,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不知过去多久,她朦朦胧胧间闻到了一股怪味,但过于疲惫,怎么都醒不过来,旋即耳边响起雨九急切的声音。 公主,醒醒,快醒醒,衣服烧着了。 凤来几乎是一个激灵,吓得一抖,什么? 雨九将她拖的离火堆远些,抬手就剥她衣裳。 凤来不知哪儿来的一股大力,将他一把推开,这么一折腾,才彻底醒了过来,等看清楚后,眼前顿时一黑。 她下半身的马面裙宽大,本就被勾得破破烂烂,这会儿烧了小半幅,还把袄裙给点着了,更别提滚边的白狐毛,火一燎,都烧黑了,若不是冬日衣裙宽大厚实,这么烧焉有她的好。 啊,呜呜呜,救火救火,快救火 一阵兵荒马乱后,洞里只剩凤来伤心的哭声,余音绕梁,提神醒脑。 第9章 呜呜呜,我的裙子,我的衣服,怎么烧成这样了 雨九听她哭得实在伤心,干巴巴的道:人没事就好。 凤来哭的满脸通红,气鼓鼓的瞪他,目若点漆,委屈控诉,都怪你,都怪你,烧成这样你才看到,不是说你是最厉害的暗卫吗? 雨九: 他这一路辛苦,方才靠着火堆,确实睡熟了,的确不该。 都怪你,呜呜呜种种惨事接踵而至,凤来情绪实在没绷不住,瘫坐在地上抹泪,仰脸大哭,呜呜呜,我就这一件衣服了,我就这一件衣服了,这是母后亲手给我做的,是母后亲手帮我做的啊,我该怎么办?呜呜 她哭得情不能已,悲伤如此鲜明,根本不像是在哭衣裳,嘴里还不断重复着,就这一件衣服了,我只剩这个了,呜呜呜 雨九剑眉紧蹙如山峦,在一旁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沉默。 凤来见他竟然一声不吭,本就伤心,加上这一路的事,还有下午那件丢脸的事儿,心里无法接受,这会儿的眼泪仿似抹不尽。 她一边哭一边控诉,对雨九全是不满。 都怪你,整天就知道擦你那把破剑,我讨厌你,我讨厌你,你赔我衣服,你赔我衣服,我要我那件粉绿云锦牡丹凤凰纹十二破留仙裙,母后特意让人用金线和银线绣的凤凰,牡丹花蕊还缀着父皇赏赐的粉珍珠 雨九: 他一听这么长串的衣服名字,就知道肯定是宫里的东西,这会儿大概跟皇宫一样,已经被火烧得精光。 吃食他还能找找,这东西,怕是这辈子都找不到了,小公主这么哭,他还真不好弄。 雨九听着耳边不停歇的哭声,万般无奈的站起身,看小公主哭得不能自已,小脸通红,握着剑的手紧了又紧。 他也知道小公主是想念父母,实在不知如何劝慰,在这也只是徒增气怒,只能转身出了洞,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凤来脸颊还挂着泪,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出去,想到父皇母后,心中悲伤不能自抑。 她呆愣愣的抱膝坐了会儿,想到这些天经历的事儿,杏眼里积蓄的眼泪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她又呜呜的哭了起来,先是哭自己命苦,再哭现状凄惨,最后,心里后知后觉的开始害怕。 他不会不回来了吧? 这样的担忧一起,凤来就害怕不已,万一他真的一走了之,自己可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 凤来:我,大梁公主啊我,我就穿这个破衣服?我病还没好呢,我要我的暖汤鲜花浴,我要我的烤小羊腿,我要我的漂亮衣裳。[愤怒][愤怒][愤怒] 第8章 你受伤了 小公主密林被困 凤来什么都不会,不会找草药,不会摘果子,也不会打猎,更别提什么掩藏踪迹了。 怕是不出三天,就会被敌人给抓走,没被敌人抓走,也会饿死。 她想到自己可能会死在这莽莽山林,一颗心就七上八下,担惊受怕,重压之下,忍不住窝窝囊囊的哭了起来,转眼看到一边快要熄灭的火堆,更觉天塌地陷。 但也只能哆哆嗦嗦的出去捡柴火,一边捡柴一边哭,哭自己可怜,堂堂公主沦落至此。 最后哭的实在头发昏,她委屈的抹着眼泪,就这么呆呆望着雨九消失的方向,靠在洞口渐渐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忽然一阵熟悉的口哨声响起。 凤来猛然惊醒,雾气弥漫的林中,寒意霎时侵袭全身,冷的她打了个寒战,看着黑漆漆的密林,不自觉的抱臂缩成一团。 她对这个声音毫不陌生,甚至是惊惧,这预示着敌人追上来了,甚至就在不远。 怎么会这么快? 想到雨九说他们养了鼻子很厉害的灵缇,难道真的是因为她没将那五谷轮回之物埋好? 这么一想,凤来整个人都不好了,这也太恶心了。 她吓得直哆嗦,凭借这几天跟在雨九身后的经验,连忙爬进洞口,将还燃着炭火的火堆用泥给埋了,随后慌不择路地往外跑。 这会儿,她得离这远点,她得去找雨九,如今也只有他能带自己走出去。 凤来的腿伤还未好全,走路不便,只能一瘸一拐的乱走,黑魆魆的山林,犹如吞噬一切的饕餮巨兽,她毫无头绪。 她也不敢哭出声,只能一边流泪一边小声道:雨九,你在哪?呜呜呜 也不知走了多远,凤来觉得脚疼的时候,忽然听到金戈相击的声音,夜间的密林安静,这声音极其刺耳,叮当巨响,惊得一些已眠的鸟儿扑翅乱飞。 凤来这下走都不敢走了,只能蹲在原地,缩在一丛浓密的青冈树下,如一只受惊的小鹿,警惕的朝四面八方看。 其实也压根看不到什么,太黑了,林深树密的,连月光都照不透。 脚开始发麻的时候,耳边听到几道脚步声,凤来吓得连呼吸都停止了,缩在树丛里一动不动。 她记得雨九说过,这种树丛很密,隐蔽性也好,躲进去一般人发现不了,更别提这种浓夜了。 是不是这边?来人道。 没错,就是这边,那埋起来的火堆还热着呢。 一个小娘们,能跑哪儿去? 来人的声音又渐渐远了点。 凤来松了口气,应该是没发现自己,她此时陷入了两难,现在不动,白日里肯定会被发现,现在动了,或许立刻就被发现。 她一筹莫展,忍不住又落了两行清泪,委委屈屈地小声道:雨九,你在哪儿啊? 又不知过了多久,凤来感觉自己快要冻死了,今夜特别的冷,她甚至都能摸到身边枝叶上凝结的露水,有几滴还落在了脖颈里,冻得她直哆嗦。 昏昏沉沉间,树丛边有脚步声经过,凤来犹豫着要不要出声,万一这是雨九呢? 下一瞬,金戈之声响彻在耳边,吓得她顿时精神了。 公主呢?雨九的怒吼声,伴着长剑当啷一声巨响,在黑夜里格外刺耳。 不知道,你有病吧?那人大吼,老子要是抓到她,早走了,还在这该死的林子里跟你打?兄弟,大梁都没了,你何必,啊 一声惨叫后,是身体轰然倒地的声音,凤来能隐约看到一个黑乎乎的影子趴在林中厚厚的枯叶上。 凤来刚想动,就听到雨九的脚步已经走远,很快打斗声再次响起。 看来还有敌人,她想了想,这会儿出去,只会平添累赘,还不如就在这躲着,等雨九解决完再出去。 不知道宫中最厉害的暗卫到底有多厉害,来追击的人不少,希望雨九能扛住。 凤来在心里祈祷。 也不知是知道雨九没丢下她,心中大石落地,还是太困太累,头脑昏沉的她在这样的时刻,竟然歪着头睡着了。 再一睁眼,凤来发现天都亮了,清晨的冷寒激得她一哆嗦,肚子饿得咕咕叫,在树丛里缩着挤了一夜,浑身酸疼,小腿的伤也开始发痒。 薄薄的雾气未散,打湿了她的衣衫和头发,凝结的露珠坠在绿叶尖,将落未落。 她赶紧伸舌头接住露水,干涩的口中有了滋润,连带着嗓子都舒服多了。 很快,凤来就发现不对劲,她钻不出去了。 青冈树丛又密又结实,昨夜事态紧急,她钻进去的时候没发觉,本来腿就受伤了,现在压根没力气钻。 凤来试探着往外爬,昨夜硬挤进去而受的伤,这会儿开始折磨她。 脸上不知被挂了多少条伤,还有手,被粗粝的沙和树刺弄得裂了口,还流血了,一动就疼。 凤来本还能忍着,等手再次被划伤,她终于忍不住了,眼里早就积蓄起来的眼泪霎时涌出,落在伤口处,疼得她直哆嗦。 她不会死在这吧? 恐怕几百年都不会有人发现她,早知道不藏这么隐蔽,还不如被敌人抓住呢,凤来伤心的哭了。 呜呜呜,雨九你在哪?我讨厌你,呜呜呜 不知过去多久,雾气已经消散,清晨的阳光开始在林中落下斑驳的光影,凤来努力了半天,也没爬出去,反而被结实的藤蔓给彻底缠住了。 呜呜呜,父皇母后,你们在哪儿啊?雨九,你在哪儿?呜呜呜 大约是哭声起了作用,忽然树丛外响起一道急促的呼喊声,公主? 旋即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大概是跑的太急,还被拌了一下。 是雨九。 凤来登时眼睛大亮,劫后余生般的喜悦,大叫起来,雨九,雨九?我在这,我在这,我出不去了,你快救我,呜呜呜 第10章 她的语调说着说着,从急切到委屈,最后哽咽的说不出话,鼓着委屈的脸一直落泪。 雨九趴在地上才看到树丛里的小公主,小脸脏兮兮的,太过细嫩白皙,显得满脸横七竖八的伤口,杏眼通红,脸颊上还挂着泪痕,乌发沾满了枯黄的焦叶,狼狈不已。 公主别动。他迅速爬起来,开始用剑砍藤蔓。 经过一夜厮杀,他的剑满是豁口,砍藤蔓都有些费力。 凤来委屈巴巴的哭诉,我一直等你,可你一直不回来,我听到口哨声,就赶紧来找你,可我找不到你,我怕他们抓到我,我就,我就藏在这了,结果我出不去,啊呜呜呜 她真是越说越伤心,越说越想哭,她太可怜了,她怎么这么可怜? 雨九听着小公主伤心的话,俊逸的眉眼蹙起,低垂的眼中闪过一丝负疚。 他将她拉出来,便细细打量了一圈,腿伤有些出血,的确可怜极了,好在无大伤,这才松了口气,紧蹙的眉头渐渐抚平。 没事就好。 凤来一站起来就直接扑到他怀里,委屈大哭起来。 呜呜呜,你去哪儿了?你怎么把我一个人丢在那?呜呜呜,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她举着自己受伤的手,一抽一搭地哭诉。 你看我的手,都破了,你到底去哪儿了?我好怕咱们会死在这,这连鬼都没有,尸骨都没人发现,呜呜呜,我不敢出去,就怕拖你后腿,怕你分心,怕你打不过他们,呜呜呜 雨九闻言,一直冷肃的眉眼略略柔和,小公主娇气难伺候,但脑子不笨。 他收起剑,看着她稚气尚在的脸上满是伤痕,杏眼闪着点点泪光,纵使百炼钢,也不由柔了声调。 可惜他不会说什么好听哄人的话,只能干巴巴问一句,饿了没? 凤来伤心的抹泪,重重点头,饿了。 雨九指了指一旁的地上,示意她去看。 凤来撅着嘴扭头,竟然看到了好多红彤彤的三月泡,这东西金贵,大约是怕挤坏了,用了好几张叶子包着,听乳母说过,这东西摘下树可费功夫了。 旁边还放着一只手脚和嘴巴都被绑着的小野猪,看起来肥嘟嘟的特别可口。 她先是高兴,随即便愣住了,昨夜他走,是去给自己摘果子、捉野猪去了? 凤来仿佛这时才想起,雨九昨夜还鏖战了一宿,她迅速转过身,看到他一双通红的眼睛,还有身上难得一见的狼狈。 一向干净整洁板板正正的他,衣服勾破了,头发也乱了,就连最宝贝的剑,剑穗儿也不见了,手臂还受伤流着血。 她看着,不由又有了哭腔,你,你受伤了? 雨九嘴角上扬,轻轻摇头,眉眼温柔,小伤,不碍事。 他知道她的腿不能久站,便走到她面前蹲下,走,吃点东西,准备赶路。 凤来又落下一串眼泪,只是她没再耍脾气,而是乖巧爬上他的背,小心避开他的伤。 看他身子晃了晃,她心头一紧。 可惜,哪怕这会儿了,也拧巴的说不出什么低头的话,只紧紧抱着他脖颈抽噎道:雨九,你现在是不是很讨厌我? 作者有话说: ---------------------- 凤来:我不许,我不准,哼[撒花] 都看到这了,宝宝们不要忘记点个收藏哟,么么哒[哈哈大笑][哈哈大笑][玫瑰][玫瑰] 第9章 不如死了 小公主密林遇雨 雨九耳后被热风轻扫,痒痒的,有些不自在地偏头。 不,我不讨厌公主。 见他回答的这么快,凤来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也有些高兴,但更多的是对两人前路的担忧。 经过昨夜那么一遭,她也明白了许多。 她面色沮丧,将头靠在雨九的背上,雨九,我是不是拖后腿了?不应该到处乱跑,应该在山洞里等你? 雨九立刻摇头,俊朗的脸上写满认真,不,公主很聪慧,做得很好,也没有拖后腿。 凤来恹恹的,不乐意道:你是不是在哄我? 雨九还是摇头,我说的是真的,山洞已经暴露,若你一直等在那,必将避无可避,还好你跑了,还藏得很严实,若是你落在敌人手里,我恐怕没这么快能救你,少不得要多受些伤。 凤来听到肯定的话,总算高兴了点,一双杏眼弯弯,脏兮兮的小脸上露出满意的笑。 大难不死,她怎么都压不住嘴角的笑意,可又不想让雨九察觉,便骄矜地轻哼一声,哼,我可没有那么傻。 雨九听她带着小得意、又强自忍耐的声调,娇憨可爱,忍不住也笑了。 两人拎着东西,重新回了山洞,一路上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的躺着,吓得凤来把脑袋埋在雨九背上。 凤来还是有些担忧,不时朝林子里打量,咱们要不先赶路吧?万一又被追上来,那怎么办? 雨九则是难得的淡然,疲惫的坐下喘了口气,一点也不着急了。 他们一时间追不上来,昨夜,我把追上来的这一队人都解决了。 左右行踪已经暴露,等下一批人到还要时候呢,也不急在一时。 凤来吓了一跳,可听他说的轻飘飘,心里就更好奇了,以雨为首,以九为尊的暗卫,当真这般厉害? 她虽没亲眼看见,但昨夜那么大的动静,还有刀剑相击的声响,心里已然信了,提起的心,顿时又落在了肚子里。 既然他这么厉害,肯定能护着自己。 雨九果真悍勇,经历这么一晚上的打斗,也就坐了会儿,现在还能跟没事儿人一样,还收拾好小野猪,生了一堆火,将肉全给烤了。 凤来不解,拿着三月泡一边吃一边道:要烤这么多吗?也吃不完啊。 她看雨九望过来,神情似笑非笑,顿时鼓起嘴,满脸不高兴地道:我以后不会吃那么多了,哼。 烤好了带在路上吃。雨九抬头看着已经有些阴的天,眸中隐现担忧,接下来几天,路恐怕不好走了。 两人随便吃了些,重新敷了药,便加紧赶路。 凤来本想自己走,你都受伤了。 雨九却很坚持,我背着你走的快,再说你腿上的伤有些深,不能使力,我的伤不碍事。 凤来犹犹豫豫地爬上他的背,不过小包裹背在了她身上,里面现在装满了野猪肉,稍微省着点,也够两人几天的口粮了。 她一时间有些失神,喃喃道:你把小野猪抓了,那母野猪是不是要找我们报仇了? 雨九点点头,哑声道:或许吧。 凤来久久没再说话。 雨九也不再开口,埋头赶路。 凤来一开始以为不好走的是路,没想到是下雨。 春日的绵绵细雨,淅淅沥沥似滴星,山林间犹如披上一层薄薄的轻纱,水汽扑面而来,四处都湿哒哒的。 在山里赶路,下雨是一件极为麻烦的事儿,天上下一天雨,林子里要滴两三天的水,更别提浓厚的雾气和湿烂的脚下泥了。 但雨九说下雨也有好处,能隔绝很多东西,比如灵缇想追踪他们就更难了,他们的痕迹也更容易掩藏。 凤来提起脚,看着本就破烂的鞋,沾满了湿泥,被泡的更烂了,若不是做鞋的料子结实,怕是现在就要露脚趾了。 她这还是很少走路呢,多数时候都是雨九背着,只是身上的衣裳全是水,她赶紧脱下来抖了抖,心里则是庆幸这层皮貂皮够防水。 是的,为了保暖,她只能咬牙把破破烂烂的衣裳反过来穿了,好在这山林里,也没有镜子,看不到自己的狼狈样儿。 收拾齐整了,她才扭头去看雨九。 他已经睡着了,连日连夜的打斗跟赶路,将他所有的体力彻底榨干,好不容易找到处干燥的石洞,他磨完剑,顾不上吃,就立刻补眠。 身上的衣裳也湿了不少,尤其是衣摆,都在淌水,鞋子四周也全是泥,狼狈得很。 凤来忍不住看向他的剑,上面的豁口再一次磨平了,就算是困到睁不开眼,他也是坚决撑着磨完剑才睡,哪怕睡觉,也要抱着剑。 春雨沁润无声,大概是湿得太久,渐渐汇聚成水滴,在石洞上方滴开,恰好落在雨九的衣袖上。 凤来想到他手臂的伤,连忙伸手去捧,捧了一会儿手开始发酸,她便用叶子垫在他衣袖上,再一片片叶子搭成梯状,将水引到地面。 做完这一切,她才掏出小包裹,拿出一块野猪肉细细的嚼,经过上一次,她现在肉都不敢多吃。 这一路,她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生活,虽然很辛苦,但好在还活着,父皇跟母后都希望她活着。 第11章 想到父皇跟母后,凤来就忍不住泪湿眼眶。 雨九一睁眼,就看到小公主坐在一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缩成小小的一团,正默默地擦泪。 他一动,便发现衣袖上挡雨的树叶子,还搭成了桥,滴滴答答的顺着流向地面。 你醒了?凤来听到动静,大大的杏眼眨啊眨,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雨九摇头,俊逸的面容上闪过倦怠,趁着下雨,得多赶路,能多拉开些距离。 凤来叹了口气,不解道:你说,他们为什么要追我呢?我只是一个小小公主,又没什么作用,抓我回去干吗? 雨九也不知道,他嚼了点野猪肉,便起身准备赶路。 一直走到衣裳快要湿透,天幕漆黑,雨林中伸手不见五指才停下。 之前晴天赶路便已是千难万难,现在下雨赶路,那真是堪比走难于上青天的蜀道。 凤来冻得嘴唇青紫,瑟瑟发抖,直吸冷气,这春日里,呼吸之间还有白烟在眼前缭绕,可见有多冷。 咱们今晚歇在这吗? 她哆哆嗦嗦说的时候便有哭腔,一看好不容易找到的石缝竟然还漏水,一块干地方都没有,顿时就难受哭了,怎么还越走越不如呢? 就不能找个稍微干燥点的地方,铺点东西睡吗?呜呜呜 凤来是真觉得累了,这一路,就没睡过一个好觉,整日的雨水淋漓,天色阴沉,浑身湿哒哒,到了晚上也没个好地儿躺,都是随便找个地儿靠一靠,腰酸脖子疼的,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她的心就犹如陷在冰冷的污泥水里,人已经又有些崩溃了。 雨九疲惫不已,看着她干瘦无神的模样,也知道她一个小姑娘是真扛不住了,不由叹了口气。 他耐心道:将就一下,咱们歇歇脚就走。 凤来嘴唇抖了几下,想着忍忍,可头顶落下的豆大雨滴直接砸进她脖子里,冷的她一个激灵,顿时撑不住了,杏眼里积蓄的眼泪顿时倾泻而下。 这一刻她不求从前,只求和普通人一样。 呜呜呜,我想睡床,雨九,不要多好的软褥子,也不需要熏香烘暖,更不要高床软枕,只要干净整洁就好了,呜呜呜 雨九: 作者有话说: ---------------------- 雨九:难难难![爆哭][爆哭] 第10章 进退维谷 小公主密林犯倔 凤来说着说着就越发觉得难受,这些日子,她总算明白什么叫一朝坠入地狱。 这不是地狱是什么? 我也不要求什么山珍海味,华裳珠翠,只想好好洗个澡,好好吃一顿米饭,好好睡一觉,可是,怎么就这么难?太难了,我不想走了,我走不动了,我好累,呜呜呜 她只觉天已经彻底塌了,还不如死了算了,一了百了。 雨九听着,清冷冷的面容上泛起一丝无奈跟疲倦。 他能理解小公主,其实这些日子,小公主已经做得很好,除了有些许娇纵任性,并没有什么公主的架子,关键时刻没有乱来,也很聪慧。 可现实就是这样,他们在这密林里,首要的任务,是活下去。 听着小公主抽抽噎噎的哭声,和他压根拿不出来的要求,他莫名生出些焦躁和胸闷,忍不住冷冷道:今晚,要么躺我身上,要么睡地上。 凤来听到这话,咬着唇泪眼朦胧地瞪着他,很快扭过头,捂着脸,呜呜咽咽,哭得又大声了些。 真的还不如死了好。 雨九几乎听她哭了一路,平日还好,可现在是湿哒哒的雨天,他又累又困,身上还带伤,饶是神仙也熬不住了,这下也不惯着她。 山里逃亡的日子就是这样,你也不用再幻想当公主时的日子了,休息半个时辰,继续赶路。 他提剑砍了些树枝盖在石缝的上方,勉强遮雨,又扒拉了些微湿的树叶子填补在石缝里的地上,随后便靠着石头休憩。 凤来听他这么冷冰冰的话,言语间对她颇为不满,竟然就这么闭眼睡了,心里的委屈翻江倒海,气恼不已,也不管坐在外头风吹雨淋,只抱着膝盖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呜呜呜 他凭什么这么对她? 凤来真恨不得提脚就走,可是看着黑魆魆又湿哒哒的雨林,神秘又危险,她想迈出去的脚怎么都不敢抬起来。 现在真是进退维谷,她根本是受制于他了。 凤来心里越想越气,越想越难受,哭的也就越大声。 雨九听着她的哭声,还怎么睡得着,无奈的睁开眼,模模糊糊看到一团影子坐在石缝外,顿时无言以对。 小小的姑娘,怎么这么倔? 他无奈地起身,伸手搭上小公主的肩,谁知小公主一挥手就将他给打开了,力道还颇大。 公主,休息会儿吧,不然赶路会没精神的。 凤来气恼的推开他的手,气哼哼地抽噎着道:不要你管,我现在又不是公主,我没资格幻想过好日子,我只配淋雨,我不配睡床,你不用管我,呜呜呜 雨九: 他蹲在她面前,实在不知该怎么劝,只能干巴巴的解释,公主,我不是那个意思,真的 凤来见他是真心来劝,委屈不由在心间汹涌,哭的反而更响亮,还更气恼了。 你走开,呜呜,你说的本来就没错,我不再是大梁的公主了,其实你本可以丢开我,自己去逃命的,反正那些人要的是我,你还可以拿我去换银子呢,呜呜呜 我不会这么做的。雨九很是认真的打断她的话,公主,我忠的是皇上,现在还有你。 凤来听到这话,心里勉强好受些,但也不想理会他,依旧扭着头,别扭地不肯看他。 雨九见她被淋的快要湿透,这样下去肯定要生病,只能伸手拉她进石缝。 但小公主十分抗拒,一把甩开他的手,气鼓鼓地蹲在原地。 他真没想到,她竟然能甩开他的手,力气还挺大。 雨九察觉雨大了点,这么淋下去真的会出事,他只犹豫了一瞬,便强行将小公主拦腰抱了起来。 凤来顿时拼命挣扎,气的一边打他一边骂,你放开我,混蛋,你大胆我讨厌你,我讨厌你,呜呜呜 雨九只觉小公主比他抓的小野猪还要难按住,这会儿的拳打脚踢,真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他用力搂紧她的腰身,又捉住她柔软的双手,无奈道:小心伤口,公主,若是裂开了,你还得自己嚼草药。 这句话确实比别的话都好使,凤来撅着嘴,不高兴地停下了挣扎,但眼里的泪一直在流,看着极为委屈,很是可怜。 哪怕是在雨九的怀里,她也很努力的脖子朝外伸,坚决不想跟他靠得太近,别扭的姿态,摆明了还在生气。 雨九这会儿又无奈又觉好笑,这跟他抓回来的小野猪有什么区别? 他走到石缝前,本想将小公主放下,但看着地面湿哒哒的枯枝烂叶,思来想去,干脆抱着小公主坐了下去。 这会儿,他的语调便轻柔许多,但依旧嘶哑,快些睡,若是能甩掉那些人,咱们就能尽快出林子。 凤来没搭理他,本想起身,但摸到地面湿哒哒的,还有烂泥,犹豫着又缩回雨九的温暖的怀里,带着气怒,重重靠在他胸前,小幅度的抽噎着。 她哭哭啼啼的,但也是真的累了,没一会儿还真趴在他身上睡着了。 雨九听到小公主渐渐平缓的呼吸声,轻轻吁了口气,从怀里掏出路上随手采的草药,一点一点硬嚼着吃了。 这样的时候,他更不能有一点失误。 凤来睡得迷迷糊糊的,就被摇醒了。 唔,怎么了?她眼睛都有些睁不开,靠着雨九的肩,睡眼惺忪,温软道:又要赶路了吗? 她嘟囔起来,好冷啊,天也黑黑的,还在下雨吗? 说完眼睛一闭,又睡着了。 雨九听到她含含糊糊带着沙哑的起床声调,疲倦的小脸微红,娇憨可爱,犹豫着没再叫她,而是吹灭火折子,背着她继续走。 他抬头看看依旧如墨的天色,浓眉如山峦起伏。 前路一片漆黑,雨九扭头看看趴在背上熟睡的小公主,咬咬牙,坚定的抬起脚朝黑暗中走去。 等凤来再次醒来,天已经亮了,从枝叶缝隙间,能看到远山处泛着淡淡的墨青,阴沉沉的,一眼望不到头的墨绿密林,一直滴滴答答的落雨,湿黏的阴雨连绵不绝,厚重的雾气经久不散,叫人无端沮丧不安。 冷意侵入骨髓,好在雨九的背上依旧温暖,破旧的貂皮衣裳也挡住了一切风雨。 第12章 她打了个哈欠,轻轻软软道:雨九,我饿了。 雨九喘了两下,站定后抬头四处看了看,等等吧,去前边看看有没有干些的地方,坐着吃。 凤来听到这话,不由想到之前两人的争吵。 她这会儿已然没了那些拧巴的思绪,便乖顺应道:好。 作者有话说: ---------------------- 雨九:实践证明,生气的公主比野猪还难摁[化了][摊手] 第11章 苦熬日子 小公主密林喝药 两人好不容易寻到一处稍稍干燥的地方,是一棵高大茂盛的榉树脚下,枝叶繁茂浓密,难得的一点净土。 凤来一贯的爱洁,先是拿出柳枝细细的刷洗牙齿,然后又接了点雨水净面,手指梳发,忙得很。 雨九也不打扰她,静静坐着打磨自己卷刃的剑,等凤来梳洗好,两人便一起吃着干巴巴的野猪肉。 我们什么时候能走出去?凤来嚼的腮帮子疼,幽幽叹了口气,颓丧消沉,雨九,我们真的能走出去吗? 雨九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 凤来想到那天他一人就杀了那么多人,摇摇头,将一些沮丧的心情驱散,重重点头。 等我们出去了,一定要好好吃喝,一定要睡在暖呼呼的床上,吃饱后就能好好地睡一觉。 雨九擦着剑,听她幻想着出去的日子,也轻轻嗯了声,顺手给小公主递了点草药。 凤来看着草药,杏眼直愣愣的瞪着,很是为难。 她没有资格拒绝,便努力鼓足了勇气,狠狠心才接过来,视死如归的塞到嘴里开始嚼。 伤口快好了,再换一次也就差不多。雨九帮她换好药,低头收拾东西,跟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嘴里的药汁不要吐,咽下去。 凤来刚准备偷偷吐掉,闻言只能苦着一张脸,一边啃酸果子一边往下咽,整张脸都扭曲了。 又苦又酸,她实在受不了,委屈道:我不想再嚼这个药了。 雨九摇头,不行,这几天一直要下雨,你身子会撑不住的,这些草药能帮你些许。 凤来虽任性,但知道轻重,只能鼓着嘴,一边干呕一边往下咽,味道复杂的让她直落泪。 呜呜,我要喝水。 雨九跟她相处这些天,也算了解,早就准备好了。 喝过水,吃饱了肚子,两人也不耽误时间,继续赶路。 凤来趴在雨九的背上,头上顶着自己的衣裳,听着滴滴答答的声音,嘴里一直叹气。 以前我可喜欢下雨天睡觉了,听着雨打芭蕉、雨打荷叶的声音睡觉,简直是人生乐事,可现在,我讨厌下雨 还有那个谁留下那首诗,留得残荷听雨声,真真是过分,就知道享受,他怎么不来这里听听雨?看他还怎么吟得出这首诗,哼。 我讨厌下雨,啊啊啊啊 雨九背着小公主走了这么多天,现在已经习惯了她在耳边笑话抱怨哭骂,喋喋不休,偶尔她睡着了不说话,他还有些不习惯。 好在这绵绵春雨,在凤来不停地哀怨念叨下,还真停了。 虽说天色依旧阴沉沉的,看不到一丝太阳,但这场雨总算停了,可喜可贺。 对旅人而言,春雨在林中固然讨厌,但也是必不可少的,这一场春雨落下后,润物细无声,春天仿佛一下子就来了。 林中的蘑菇疯长,各种野菜也前赴后继地往外冒,就连那些酸涩难吃的果子,也渐渐开始可口。 凤来一路上捡了许多蘑菇,只可惜现在没有锅,不能炖着吃。 她咳嗽着将蘑菇用藤蔓绑住,吊在火堆上,烤得滋滋冒水,咳咳咳,烤烤也能吃,换换口味吧。 雨九有些担忧地看着她,还咳吗?你 你别说话,我再也不想嚼草药了。凤来瞪着他,嘴巴鼓起,十分认真道:我没事,现在伤也好得差不多了,还能吃能喝能走路,放心吧,我从小身体可好了,小小风寒难不倒我的。 雨九对这句话倒是赞同,小公主和一般的贵女还真有些不一样,身体底子的确不错。 但说到底是小姑娘,不能跟他们这些糙汉子比,之前为了小命,没有多想多准备,现在却不能不多考虑。 事到如今,敌人未必是贼人,而是他们自己的身体。 雨九拿过小公主准备喝的冷水,眉头紧拧,他虽不会照顾人,但也知道怎么活着。 你先别喝,等我回来。 凤来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他拿着好几个手腕粗、小臂长的竹筒回来,顿时一喜,杏眼亮晶晶。 太好了,可以煮蘑菇了。 她欢欣雀跃的样子,像是看到什么美味珍馐,渐渐消瘦下去的脸颊上难得盈满了笑意,转而又嘟囔起来。 你怎么不早点弄竹筒?害我喝冷水,吃那么久的干肉,脸都嚼大了,哼。 雨九: 雨九也没想到,她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是吃,无奈摇头,起身打了一竹筒的水。 想到小公主爱洁,他特意用叶子封口,再放到火里烧。 凤来则是用掉了雨九身上最后的一点盐,珍惜无比地放进了沸腾的蘑菇汤里,里面的干野猪肉经过炖煮,竟然也散发着浓厚的肉香味儿,加上蘑菇的鲜香,激得她直咽口水。 她吃过那么多美食,无论多贵重的东西,也不过浅尝辄止,但今天竹筒里的肉干炖蘑菇,是她这辈子最渴望的食物,应该也是最美味的。 雨九见她喜滋滋的,乖巧坐好等热汤,就坐在一边拿小刀削了两双筷子。 凤来一手举着根筷子,满眼渴望的等待汤成,这间隙,她的嘴也没歇着,问出了一直以来都有的疑惑。 雨九,你身上为什么还带着盐呢? 雨九一边磨着剑一边道:偶尔要在野外过夜,身上带盐方便。 凤来用力点头,深表赞同,以后若是必要,我也会随身带上盐,还有胡椒,最好还有芝麻跟蜂蜜,那就走哪儿都不怕了。 雨九没说话。 密林中这么多天,第一次喝到香喷喷的热汤,还有鲜掉眉毛的蘑菇,凤来整个人都觉得熨贴了。 她忍不住美滋滋地感慨,好好喝呀。 雨九喝了口汤,看她抱着竹筒笑弯了眉眼,越发显得两颊苍白,还有越发瘦削的肩背,默默无言的垂下了头。 他是暗卫,日子一向以简洁轻便为主,最好是主子一声令下,他立刻就能出发,这些不必要的东西,他从不会去弄。 两人也不敢一顿吃完,因为这是最后一点盐了,在走出这片林子前,盐是完全没有办法补充的东西,总不能真的茹毛饮血。 凤来是天家女,也知事有轻重,吃的时候,只是捞里面的蘑菇吃,连肉都让给了雨九。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要想活着走出去,离不开雨九。 再次歇脚,雨九用叶子包裹着烧的黑漆漆的竹筒,递给还咳嗽的小公主,快喝点热水。 咳咳咳,好。凤来咳嗽了几声,抱着竹筒暖手,叹了口气,雨九,咱们这是在哪儿啊? 雨九摇了摇头,不必想那么多,我们只管走就是了。 凤来也不再问,心里渐渐有了答案,或许她和雨九再也走不出阴山了,没想到苟活这么些时日,结局竟然还是难逃一死。 真是太可恶了。 她愤怒的端起竹筒大喝一口,结果苦的一张脸都皱起来了。 哎呀,怎么这么苦?呕,苦死我了 呕,雨九,你放了什么啊? 雨九在一旁淡淡道:你得喝药了,公主。 凤来本来想吐,听到这句话,又默默咽了下去。 谁叫自己不肯嚼苦草药呢,现在就得喝苦药汁了,没想到都快要死了,还得喝苦药汤子。 这么一想,苦命的她一时间悲伤上涌,怔怔落起了泪。 雨九诧异地看着她,不知她为何落泪,以为她又犯了娇气,只忙乱地将肉干递了过去,公主,吃肉,你喜欢的麻雀肉。 凤来又喝了一口,苦得心里难受的慌,抱着膝盖呜呜哭了起来。 太难了,抱着一丝希望,这么苦苦的熬日子,她真不想活了。 雨九在一旁,如坐针毡。 大约是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两人渐渐沉默寡言起来,主要是凤来不说话,雨九就更加地沉默,一日除非必要,都难得开一次口。 春日喧闹,绿意盎然。 温暖的阳光重新降临这片密林,枝头开始爆出花苞,那些落光了叶子的树,静候一冬,终于也冒出了嫩绿的芽苞,更别提满地鲜妍的不知名各色小花,噬人而又漆黑的林子,突然有了鲜艳色彩。 第13章 林中吃食增多,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连鸟叫声都欢快多了,天还没亮就叽叽喳喳的。 翻过一座山后,天色渐渐暗淡,远山开始模糊,东边也升起了一弯小小的月牙。 雨九望着眼前一大片紫云英,小小的花朵在风中悠悠颤颤,犹如一片紫色花海,浪花翻涌,想到小公主或许会喜欢,便放慢了速度,等她跟上来。 这几日的她格外沉默,不见笑模样,时常坐着默默垂泪,也不知是何原因。 他也不好多话,除去打水弄吃食,只能每日照旧磨自己的剑,莫名其妙的收获了小公主不少白眼。 凤来看久了暗无天日的密林,第一次在山林间看着这么平整的谷地,还有这么一大片鲜妍的花,眼中果真露出一丝惊艳。 她苍白的脸上含了笑,情不自禁道:好漂亮啊。 作者有话说: ---------------------- 凤来:其实我真不是娇滴滴[爆哭] 第12章 期待落空 小公主密林遇险 雨九见状,松了口气,附和道:是啊,很漂亮,这里以前应该是有人生活的。 你怎么知道?凤来不在意道。 这紫云英最喜欢在田野间开花了。雨九蹲下采了一朵,递给凤来,这片平整的地,应该是荒废的田地,可能人家嫌太偏僻搬走了吧,但也说明,出山的路不远了。 凤来一时间有些糊涂了,出山不远了?不是走不出去,都准备等死了吗? 咱们,咱们是要走出去了吗? 雨九没注意她的面色,而是低头开始翻土,温声应道:应该快了,或许很快就能看到人烟了。 他站起身,乍然看到小公主满脸是泪,顿时有些慌乱,公主,怎么了? 凤来捂着脸呜呜呜的哭了起来,因着赶路疲乏,又没怎么吃东西,哭都没力气。 她一边哭一边问他,手还捶在他肩头,明明能走出去,那你为什么说走不出去啊? 啊?雨九看她要跌倒了,便握住她没什么力气的手腕子,一脸不解,我什么时候说走不出去了? 凤来傻眼,好像确实没说过,最多也只是叫她别想那么多。 她一时间悲喜交加,情绪宣泄不出,又觉得自己傻乎乎,糗得要命。 都怪你,话都不说清楚,可以走出去你就说可以走出去嘛,干什么含含糊糊的,呜呜呜,我讨厌你,你怎么这么讨厌?呜呜呜 雨九这才知道,她这些日子的苦闷模样,是为了什么,不禁哭笑不得,又有些无奈。 他铿锵道:公主,便是死,我也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凤来泪眼朦胧间,听到这话,只觉一颗心彻底落在了肚子里。 她哭哭啼啼的扑到他怀里,大哭起来,可以出去了,终于可以出去了,太好了,我们不用死,你不用,我也不用,我们都会活着,呜呜呜 雨九浑身僵硬,过了许久,才抬起胳膊拍拍公主的肩膀。 既然要出去了,凤来便打算好好吃饱,前些天因为那些无端猜测,她是吃不好睡不着,弄得憔悴不已。 今晚把你这些天捉的鸟雀都给炖了吧,可得好好吃一顿。 凤来心里的阴霾驱散,肚子立刻就饿了,满脑子只想着吃。 雨九想说什么,可看着凤来快要凹陷的脸颊,苍白细弱,乌发哪怕尽量梳洗,还是乱蓬蓬,也不如从前光泽顺滑,还有她身上已经破烂脏污无法换洗的衣裳 他又沉默了,也不过是点吃食,她这么高兴,就由着她一晚吧。 好在如今春日放晴,飞鸟走兽也都出来了,他也不需要太担心食物。 凤来兴致勃勃的去捡起了干柴火,顺便再看看有没有蘑菇,现在她也不是只会吃了,一些小事儿她也能干。 雨九看她兴冲冲的跑了,拦都拦不住,想到她身上还带病呢,只能细心叮嘱,别走太远,有任何情况要立刻喊我。 他发现旁边涨水的田里有干枯的荸荠秧子,试着挖了挖,底下还真有果子,虽然一个个只有指头大,但吃起来甜丝丝的,特别爽口。 应该是前人种下的,这可真是大发现,小公主肯定喜欢这种甜甜的果子。 雨九脱了鞋袜,踩着冰凉的水,卖力的挖了起来。 凤来特别幸运,捡松毛找蘑菇的时候,竟然摸到了一窝野鸡蛋,足足六个呢。 今天真是幸运的一天。 这点幸运就像是绝境中的一线希望,令她莫名生出感动和坚定。 她眼中含了泪,双手合十,望着天空默默道:父皇,母后,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的。 眼看天色越发的暗,暮色四合,寒意披霜,星子在淡青的天幕上闪烁。 凤来抱着柴火,揣着鸡蛋,便准备往回走了。 远远还能看到平整的田地里生起了火堆,旁边有个忙碌的身影,不知道在干什么。 她不禁笑了起来。 雨九,快过来接我,我找到野鸡蛋啦,咳咳咳。凤来欢呼雀跃、蹦蹦跳跳的朝雨九大喊起来。 忽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踩碎了无数枯枝,速度极快 凤来多日来的警惕没有松懈丝毫,惊惶之下,声调立刻变得尖细仓促。 雨九,救我 雨九烧起火堆,远远听到小公主似乎在叫他,一直起身子,就看到小公主模模糊糊的身影,在对面山坡活蹦乱跳的招手。 看着她恢复精神气,他情不自禁的嘴角上扬,忽然下一瞬,小公主的身影就没了。 意识到出事的雨九面色大变,眉眼霎时间凝重,眸中现出煞气,拔起插在一旁的剑,朝小公主飞奔而去。 凤来当然不会坐以待毙,连头都不敢回,立刻抬脚就朝雨九的方向狂奔。 身后传来箭矢破空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寒夜密林中里悚然惊响。 她对此并不陌生,父皇教哥哥们射箭,她也时常缠在一旁学,这种声音她很熟悉。 下一瞬,凤来便被人从后方扑倒,两根箭矢从身体上方快速掠过,带起破空之音,随后不远处就传来刀剑相击的声音。 她脚下一滑,扑倒在地,一根尖树枝扎到了小腿,霎时巨痛袭来,但她被捂住了口鼻,喊也喊不出来,只能拼命挣扎,抓挠踢打,使尽浑身解数。 黑衣人忽然开口,语调带着几分急促跟惊喜,公主,公主,是我,是我啊。 凤来一愣,惊恐在眸子里依旧,她听到贼人喊她公主,勉强镇定了三分,打量起来,本就黑的林子,贼人还一身黑衣,几乎看不到模样。 但这人的声音有些熟悉。 你,你是墩宜?凤来试探的喊了一声。 墩宜连忙应声,急切道:是,公主,我是墩宜,我是墩宜啊,是公子派我来找你的。 凤来面色一凝,刚要开口,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声惨叫。 墩宜也听到了,面色凝重,急忙道:公主,您身边是谁跟着?快叫他住手,别伤了自己人。 凤来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问他,跟你的人打在一起的,是追踪我的叛军吗? 墩宜点头称是,那些人打进了皇宫,才发现少了您,便派人来追了,幸好你们进山,他们没追上,就一直往这派人,公子得知您没死,这才让我赶紧过来。 凤来听到不远处渐渐没了声音,便知道肯定是雨九来了,他的身手,少有人及,思及此,她心里稍微安定。 于她而言,现在除了雨九,追来的可能全都是敌人。 她谨慎道:你们公子 话未出口,便听到有人朝这边奔来,黑夜里许多鸟儿振翅而起,惊起一片鸟鸣,林中一时热闹极了。 雨九犹如暗夜里的鬼魅,挺拔站立在一根乌桕树枝上,手中日夜打磨的利剑,在黑夜里泛着月色般的寒光。 滴答,滴答。 血沿着锋利的剑刃一滴一滴落下,在阒静无音的密林中,格外清脆骇人。 放下她,你们本就只是来追踪,何必真的伤她?对你们也没有任何好处。 过来的还有几个受伤的人,见到墩宜,连忙上前禀报方才的事儿,几人看向雨九的眼神十分警惕跟忌惮,不知哪里冒出如此厉害的人,不分敌我地乱杀一气。 凤来看不到雨九的面色,只能听到他的声音,急促又狠厉。 她按着墩宜,立刻起身拦住,你快下来,别动手,自己人,自己人。 雨九下了树。 他十分警惕地将公主拽到自己身后,侧着身子道:你没事吧? 凤来摇头,我没事,你放心。 第14章 墩宜凝神打量了雨九一眼后,随即跪拜在地,公主,我们一路跟随,杀了好几拨追兵,幸好您没事,幸好追上您了。 凤来恍然,有些振奋道:难怪我们这些日子还算安稳,你们公子,他,他 她心有期待,但又不敢开口,满心踌躇。 墩宜带着哭腔,哽咽道:公子让我来带公主回去,他与您本就有婚约,公主,您跟我回去吧,只要您回去,公子会为您改换身份,您依旧会成为公子的妻子。 凤来神情霎时僵硬,一颗雀跃的心渐渐沉到了谷底,期待落空,失望就越大。 她面色慢慢沉了下去,一向亮晶晶的杏眼此刻没了光彩,但依旧保有一丝丝的希望。 墩宜,你跟我说实话,周家,真的投敌了? 墩宜急的站起身,为自家公子辩解,公主,公子是迫不得已,他不想的,可是将军,他们,他们 凤来阖眸,伤心打断他的话道:如今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墩宜面色灰败,说到最后,唇瓣翕张,声音几不可闻。 是啊,事成定局,再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凤来难掩失望,但她却高高昂起头,愤怒又诡异的平静。 你走吧,我不会跟你回去的,我凌凤来,乃是大梁公主,宁愿死,也绝不做投敌之人的妻子,更不会改名换姓,跪在敌人的脚下,摇尾乞怜。 作者有话说: ---------------------- 雨九:俺们小公主真棒[点赞] 谢谢读者宝宝蟹老板的螃蟹,灌溉营养液+1 第13章 我好疼啊 小公主失望孤单 雨九忍不住侧目,多日相处,他时常觉得凤来累赘娇气、骄纵任性,但此刻不由刮目相看,小公主当真有大梁公主之姿仪,难怪往日皇上如此疼爱。 墩宜忍不住朝前走了一步,却被雨九手中的血剑逼退。 他身后的那几个人,也瞬间拔出了剑对峙。 住手。墩宜怒声道:混账,你们对公主拔剑,是要干什么? 公主。他咬咬牙,腿一软,跪倒在地,哀伤道:公子是真的迫不得已,求您别责怪他,您跟我回去,公子自会向您解释清楚 凤来面色沉重又哀伤,但眸中坚毅不改,毫不犹豫打断他。 你回去吧,告诉你们公子,自今日始,我与他再无瓜葛,只盼今生不再相见,否则,相见亦是敌人。 她的话音才落,雨九便动了,速度奇快无比,跟在墩宜身旁的几人立刻拔剑反击。 墩宜奋力用剑抵住雨九的剑,却被割伤了手臂,顿时怒道:你到底是何人?如此不识好歹。 凤来也有些不忍,想叫雨九停手。 雨九神情阴冷,寒声道:大梁叛贼,该诛。 凤来闻言,瞬间清醒,抬脚便退了一步。 他的剑比所有人都快,招招致命,招招狠厉,墩宜带来的人相继倒下,只剩墩宜还在拼死对峙。 雨九将他的剑挑落,滴血的剑最后指向泪流满面的墩宜,犹豫着看向凤来,意思不言而喻。 凤来心中摇摆不定,最终摇摇头,倦怠道:让他走吧,还要让他给他主子传话,今日就当作斩断昔日情分,今日后再见,便是你死我活。 雨九这才缓缓收剑,寒霜般的凤眸,死死盯着墩宜。 墩宜知道自己带不回公主了,失魂落魄,一步三回头的走了,走到不远处的时候,还跪下朝凤来磕了个头。 他哽咽道:公主,墩宜走了,您,您一定要保重。 凤来望着他消失不见的背影,一直望着,直到浑身僵硬,喉间发涩,眼眶通红,夜里的寒露太重太冷,压得她终于站不住,腿一软,倒了下去。 雨九没再急着赶路,而是抱着她朝火堆走去。 凤来如淋了雨的小鸟般蜷缩在雨九怀中,脸贴着雨九温暖坚硬的胸膛,想到从小一起长大的周玄清,泪流满面。 曾几何时,她如此盼望嫁给周玄清,可如今一切都回不去了。 雨九能感受到她的伤心失落,轻手轻脚地将她放下,地面已经摆好了灯芯草临时攒成的小软垫子,正好坐得下一个凤来。 他没去看无声哭泣的小公主,而是沉默着给快要熄灭的火堆加柴火,还从热灰里面掏出了好些黑乎乎的东西。 公主,这个荸荠可甜了,熟的也好吃,正适合你。 凤来泪眼朦胧地望着雨九,他清冷平淡的面容上,透着沉重坚毅,薄唇轻抿,眉眼低垂,许是为了照顾她的脸面和性子,才不说也不看。 她彻底掩饰不住,哇哇大哭起来。 我不是为了别人哭,我不是为了别人哭的 我是受伤了,好疼,我是疼哭的,太疼了,呜呜呜,雨九,我好疼啊 凤来苍白的面颊上泪水如珍珠滑落,一向喜怒形于色的小姑娘,这会儿满面哀伤,眉眼忧愁,杏眼如一汪泉水,却偏偏装着没事人,一声声喊着疼。 她捂着心口,眸子愣愣的,似是不明白,一颗又一颗豆大的眼泪争先恐后的挤出来,喃喃道:雨九,好疼,怎么这么疼啊?我好疼 雨九手足无措,不知她到底哪里疼,公主,别哭,我们会走出去的,我们不会死的 他单膝跪在小公主面前,细细打量,镇定道:公主,您告诉我,哪里疼?您告诉我。 凤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心伤欲绝,听到雨九急切的关怀,委屈极了,抬起自己的腿。 又是这条腿,怎么又是这条腿?为什么受伤的总是这条腿?我好倒霉,我真的太倒霉了,好疼,雨九,我快疼死了 明明喊着腿疼,手却捂着心口,不停地捶着,小小的姑娘,哭得浑身都在抖,像是失去了全世界,更像是孤身独活的幼兽,战战兢兢,惊恐慌张。 雨九这才看到她纤细的小腿肉上扎了根小拇指粗的尖刺,俊朗的面容变得端肃,额头沁出了细汗。 他方才压根就没察觉她受伤了,她应该是强行忍了许久,裙角都被血染红了。 公主,您忍忍,我这就给您拔出来,您忍忍,不会很疼的 凤来恍若未觉,泪水长流,直到尖刺被拔出去,才痛呼哀嚎。 好疼,怎么这么疼,呜呜呜 她伤心欲绝的伸出手,如稚子般想要索取怀抱,哀声哭泣,雨九,我好难受,我真的好疼啊 雨九听着她哀戚的哭声,和心伤欲绝的通红眸子,只觉一颗心被狠狠攥了起来,怕她抓伤自己,便将她紧紧箍在怀里,口中笨拙地安慰。 公主,没事的,上了药就会好的,别担心,咱们也快走出去了,到时候给你请大夫,会好的 凤来压根听不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骗子,你是骗子,你们都是骗子,呜呜呜,我讨厌你,我讨厌周玄清,我讨厌活着 她讨厌这样孤孤单单,没有希望,独自一人苟活。 仿佛被全世界抛弃,她再也没有依靠了。 雨九看小公主哭的脸颊通红,气都喘不匀,大哭大恸极伤身,便想动作再快些。 他沉稳地将伤口处理干净,此刻也不管那么多了,迅速嚼了草药,撕下自己的衣摆,给小公主包扎伤口。 凤来又疼又难受,哇哇大哭,这个时候还有心力关注雨九的动作。 你怎么又嚼草药,我不要用你的口水,我不要,我不要 她像个孩子一样伤心,浑身发抖,揪着雨九的衣领痛哭,哭得嗓子都嘶哑。 我要父皇,我要母后,雨九,我想他们了,我好想回家,我好想回梧桐殿,呜呜呜 雨九坐在草垫子上,被她哭的手差点抖起来了,额头的汗越发密集。 他干脆将她抱起放在腿间,强有力的双臂制约着她不再乱动,强制着包扎伤口。 然后紧紧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语调是前所未有地轻柔,那些难以开口的话,在看到公主这般可怜模样后,就容易开口了。 我知道,我知道,公主听话,把伤口包扎好了,等会儿好好吃一顿,一切都会好起来,总有一天,我会带你回家的 凤来把头埋在他怀里,手紧紧箍着他的脖子,肩头耸动,伤心痛哭。 雨九借机帮她整理越发破旧的衣裳,才发现她怀里全是碎鸡蛋壳,流出来的蛋清蛋黄,洇湿了她的中衣,几乎一塌糊涂。 凤来捧着碎蛋壳,也看到了脏污的衣裳,眼神混沌,已经没有力气哭泣,也没有计较脏的想法,只是抽抽搭搭,眼泪成串地往下掉,身体一抖一抖。 第15章 怎么全都碎了呢?怎么会碎了?我好好的放在怀里的。 我不是为了周玄清哭的,雨九,我真的不是为了他哭,我不可能为了他哭 我好不容易找的蛋,全都碎了,我想给你吃的,我们吃了就有力气走出去了,我太笨了,我拖后腿了,你自己走会更快更顺,雨九,我不想走了,呜呜呜。 嘘嘘嘘雨九连忙阻止她继续自责犯傻,崩溃中的小公主,仍然有着难以察觉的坚定意志。 雨九腮边绷紧,眸光坚定,大手抚上她的后脑勺,紧紧按在自己肩头。 嘘,乖,别哭,别哭,别哭,公主没有拖后腿,你很好,我们这次走的挺顺利。 他闷声道:我知道,我都知道,公主放心,我不吃也有力气,我们会走出去的,相信我。 凤来呜呜咽咽的缩在他宽阔温暖的怀里,身体一抽一抽的,哭的太累,渐渐睡着了。 雨九抱着她,坐在火边一动不动。 夜晚的风冷寒凄凉,天边的星子也逐渐暗淡,冬日已过,哪怕是黑夜,春天也在山间绽放。 凤来醒来时,头昏脑胀,眼前发花。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发现自己是躺在草垫子上,火堆燃得正盛,天空是一望无垠的墨蓝,犹如一整块晶莹剔透的水晶,暗淡的月牙高悬,点点星子闪烁。 天快要亮了。 在密林中待久了,许久不曾见过这样广阔的美景,之前每日抬头,看到的都是没有尽头的枝枝蔓蔓,天好像被限制在枝叶的缝隙里,令人厌倦至极。 她一扭头,就看到背对着她、坐在旁边的雨九。 他又在磨剑。 滋滋滋声音粗噶刺耳却很有规律,一下又一下,稳重又沉静,莫名的没有那么讨厌,反倒令人心安。 他的剑昨夜打斗太过,豁口很多,难怪日日要磨。 她就这么看了好一会儿,聚精会神。 真奇怪,你是父皇最好的暗卫,为什么你的剑,却是这个样子? 作者有话说: ---------------------- [可怜][可怜] 谢谢宝宝! 第14章 头脑昏昏 小公主终出密林 凤来见过很多宝刀宝剑,华贵的简朴的花哨的,各种各样,都言宝剑配英雄,可雨九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雨九听到她声音嘶哑的醒转,连忙从炭火旁端了个黑漆漆的竹筒,里面是他一直刻意保持温度的温水,专等凤来醒,直接就可以入口。 他小心翼翼抱起凤来的肩,喂她喝水。 师父说我杀意太重,没有人气,性子也该像豁口的剑一般,每日好好磨一磨,等我长大了,才发现剑就是剑,再锋利再名贵,也是由人使出来磨出来的,所以就一直没换。 凤来不懂武功,但莫名觉得他的话有些道理,甚至这道理比那些掉书袋的老师们,说得还要浅显易懂。 她开始好奇,你师父好像很厉害,那他现在在哪儿? 雨九沉默了一瞬,才闷声道:我杀了他,就是用的这把剑。 什么?风来惊得坐起身,想远离雨九却又不能,肿起来的眼睛里闪过惧意,小脸煞白,你,你杀了他?那可是你师父。 雨九点头,面色平静,眸光浅浅,如果没有意外,我也会死在下一个雨九的剑下,这是属于我们的路,也是荣誉。 凤来沉默了。 她许久才喃喃道:原来是这样,要是我早知道就好了,我不会让父皇这么对你们的。 雨九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专心打磨自己的剑,再细细的擦拭,一把破剑,被他捧在手中,犹如最亲密的爱人。 凤来看着,好像有些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厉害,如此心无旁骛,日复一日,专心致志的坚持,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她看了会儿,就在滋滋滋声中,头疼欲裂的又睡着了。 春日将尽,哪怕是林中,也能感受到初夏的暖意,林中奔跑的走兽开始增多,头顶的枝叶越发密集,鸟鸣声也更加清脆动听。 雨九背着沉睡的公主,在林中焦急的快速穿梭。 哪怕他尽了一切心力,防止各种问题,但最惧怕的事儿终究还是发生了。 凤来发烧了。 之前的风寒本就没好全,又在林子里奔波受冻,吃不饱穿不暖睡不好,又遇到墩宜,再次受伤,精神还大受打击,身体一下子就撑不住了。 凤来迷迷糊糊的趴在雨九的背上,能感受到阳光犹如金水,沁润着舒心的暖意。 她有些睁不开眼,但能听到雨九急促的呼吸声,也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带着草药香的汗味儿,本想问问他现在到哪儿了,是不是要出去了? 可话还没出口,她就又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再次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口中泛着极苦的药味儿。 凤来忍不住呕了,眼含泪光,一双秀眉紧蹙,虚弱的看向雨九,嗓子哑的不成样子。 为什么又给我喂苦药?我不想喝。 雨九听到她娇娇软软的哭诉,俊朗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眼神专注,还抬手笨拙的帮她擦嘴角,擦完又继续喂。 嗯,以后就不喝了。 凤来无力反抗,就这么喝了吐吐了喝的,被迫灌了满肚子苦药后,又疲倦不已的睡着了。 雨九背着凤来,站在一棵开得正盛的合欢树下,望向一条明显是被人踩出来的山间小路,重重松了口气。 得赶快找到大夫,给小公主治病,他那些粗浅的药,很难退烧,小公主现在极其需要一张床好好睡觉。 雨九抬手轻抚她额头,可行路太过,他浑身都过热,探不出温度。 他便将凤来放下,额头相抵,察觉凤来还是高烧不下,看着她干裂起皮的嘴唇,和染着异样泅红的小脸,雨九的心里泛起一阵焦虑。 本想休息片刻的他,只是喝了些水,嚼了两口肉干后,就气喘吁吁地继续赶路了。 凤来在睡梦中听到好多人在说话,叽叽喳喳,吵闹的很,鼻尖还一直泛着陈年腐味跟霉味,偶尔还有难吃的东西往嘴里塞,让她想吐。 好在那股熟悉的草药味儿一直在,带着厚茧子的手也没松开,她便放心大胆的任由自己昏睡。 雨九又一次给小公主喂完药汤子,赶紧拿帕子擦嘴角,他笨手笨脚,溢出的药汤还是打湿了小公主的衣领。 想到小公主那么爱洁,可此刻身边环绕的,就没一个干净物件,他眼神不由黯然。 喝了两天药,烧总算是退了。他身旁的大娘在凤来额间探了探,松了口气,朝一旁使眼色。 一旁的老汉咳了两声,老脸泛着尴尬无奈,幽幽道:年轻人,不是我们不留你们,只是这世道不让留,我们缩在山里,一样有官差能找过来,你放心,我不知道你们的身份,也不想知道你们要往哪里去,更不会乱说,但你们,也该走了。 大娘也有些尴尬,斑白的鬓角在烛火下闪着银光,一双满是裂口的手,局促地搓啊搓。 年轻人,你也看到了,我们家穷得揭不开锅,也就这么一间房,仅有的一点米也给小姑娘吃了,实在是没法子啊,况且这小姑娘烧也退了,你呀,最好再去镇子上给她找个好些的大夫看看,可别真烧出什么毛病。 雨九颀长的身影在昏暗的黄土屋中显得格格不入,他闷声道:大叔大婶,我明白,我们明儿一早就走,多谢两位收留。 老汉望着躺在床上,快瘦成一把骨头的凤来,怜悯地摇摇头,叹了口气,拉着老婆子出了房门。 咱们是不是有些心狠了?那女娃娃看着还小呢,还病成那样儿 你又不是不知道官兵有多凶?老婆子嘟囔起来,你看他们俩身上的衣裳,年轻人手上的剑,还有那女娃子细皮嫩肉的,说不准是什么落难的达官贵人,我们留两天,就已经是脑袋别裤腰带上了 雨九听着外头渐行渐远的话语声,低眉看向依旧在昏睡的凤来,指骨修长的手指笨拙的轻抚她额边散乱的碎发,抿了抿唇。 公主,咱们是该走了。 能够休整两日,退了烧,就已经很幸运,总不能还连累二位恩人。 眼看外头天色擦黑,雨九不想耽搁,从怀里掏出一块银锭子,放在了床沿,随即弯腰将小公主背了起来,头也不回地踏入茫茫夜色中。 如老两口所说,镇子确实不算远,天还未亮,就已经到了。 中途小公主醒过一次,嚷嚷着渴,喝完水就又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雨九背着她走在萧索的街头,路人俱是行色匆匆,临街的铺子大部分都关了门,这里离玉京城不算远,明显也被波及了。 第16章 他看到还在开着的药铺,稍稍松了口气,不过在进药铺之前,他先去成衣铺子买了两件衣裳。 都到了有人烟的地方,若是还叫小公主穿着破衣烂衫,怕是又要哭闹。 老板十分热情,得知他要给背上的妹妹也买一件,便眼神上下扫视打量,还推荐起来。 雨九立刻背过身,挡住他的眼神,冷冷道:老板娘可在? 哦哦,在的在的。老板见他面色不佳,有些不好意思,唐突了,衣裳做多了,闹成了习惯,客人莫见怪。 老板娘出来后,笑吟吟地帮着他把凤来扶下,摸了摸虽然脏污,但明显华贵的衣裳料子,笑道:我家有好些衣裳都不错呢,客人是要鲜亮些的,还是素雅些的。 雨九一时犯难,简单些的吧,不要太扎眼就好。 他犹犹豫豫,半晌才偷摸吭哧道:另外你帮着看看,给她包两套小衣跟鞋袜,劳烦了。 老板娘倒也不啰嗦,利落的包好东西,又挑了三套衣裳让雨九选。 雨九觉得都挺好,便随手指一套,劳烦帮她换上。 我要这件。 凤来硬生生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抖着手指了一件藕荷色春裳,百褶的裙摆还绣着花鸟和祥云,嗓音嘶哑,他挑的那个不好看,我不要。 她说完就气喘吁吁,虚弱无力,但圆溜溜的杏眼还不忘睨雨九一眼,似在怪他没眼光。 雨九: 真不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这个时候还要计较好不好看。 老板娘也有些目瞪口呆,拿着衣裳看向雨九,客人,您看? 雨九摆摆手,选她喜欢的吧。 这还病着呢?老板娘半扶半抱的,将凤来给驾进了隔间里,口中不住地叮嘱,小伙子,现在世道乱着呢,你可别带着妹妹乱跑了,不安全 雨九背着再次昏睡的小公主出了成衣铺子,转头就进了药铺。 药铺子里只剩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大夫,捋着胡须给凤来把脉,老树皮般的手,颤颤巍巍的抖个不停。 嗯,看着虽弱,但好在底子不错,我开方子抓两副药,好好将养,多吃些好的。 雨九眉头紧蹙,明明退烧了,怎么还总是昏睡不醒?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老大夫捋着胡子摇头,似是对他这话不满,吹胡子瞪眼的。 胡言乱语,头脑昏昏,小姑娘不睡觉做什么?又不是光睡不吃,都病成这样了,难不成你还要她起来种地拉犁啊? 雨九: 他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作者有话说: ---------------------- 雨九:俺错了[抱拳][捂脸笑哭] 第15章 乱七八糟 小公主庄户投宿 老大夫怜惜凤来年纪小又瘦弱,絮絮叨叨的。 年轻人本就爱睡,好在她也没有烧很久,还能吃能喝的,身体这也是在自我修复,你不必担忧,每日熬药喝下,好好照料 雨九连忙点头应下,给钱拿了药,就赶紧出去了。 既然要养身子,那还是得找个住处才行,客栈肯定不能进,不知道叛贼现在的势力到了哪儿,客栈人多眼杂,很不安全。 雨九打算找个人家借宿几天,等凤来身子好转,便加紧赶路,离玉京越远越好。 正走在街上心里盘算,忽然被一个体格健壮,虎目灼灼的男人撞了个趔趄,差点带摔了凤来,他警惕的跳到一边,登时就要拔剑。 男人连忙拱手,嬉皮笑脸,手背上赫然是一抹未擦净的鲜红血迹。 他反应倒是迅速,立刻收回手,嘻嘻笑道:对不住对不住,兄弟,你没事吧? 雨九不知这人是什么来路,但能断定这人身手不错,一时不好轻举妄动,只目光阴沉地盯着他。 男人见他无碍,挠挠头便也赶紧跑了。 后头的行人脚步匆匆地跑了起来,小摊贩也急急忙忙收东西,街面上一时乱糟糟。 雨九不明所以,谨慎的跟着人群走动。 没几息时间,街头出现一伙纵马驰骋的官兵,个个凶神恶煞,呼喝着驱赶百姓,犹如驱赶猪狗。 新帝登基着我等查余孽,杀匪盗百姓不得违抗 雨九随着百姓拥挤在一处,眸光冷冷的看这群人拿着马鞭作威作福,但凡有人冒头,就会被当作余孽匪徒,用马鞭狠狠地抽,一时间鬼哭狼嚎的。 新帝这么快就登基了?可咱们这能出什么匪盗叛贼啊? 改朝换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只盼着能安生些日子,唉 是啊,这整日找我们要钱要东西,日子可怎么过哟。 货比货得扔,这么看,旧朝还好些 人群的议论声,随着官兵远去,也渐渐消散。 看来镇子上也不安生,雨九觉得他俩身份特殊,应避之。 他问了几个人,知道大致方向后,在杂货店买了点东西,便出了镇子,往周边的小村庄走去。 好不容易在天黑前寻到一处合适的庄户,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街坊四邻还隔得老远。 得知雨九前来投宿,婆媳俩缩着脑袋开门,一看他高大健壮,手上还拿着剑,本想拒绝,但看到他背上病着的女子,又掏出了银钱,人家才让他进了门儿。 婆婆岁数也不算大,一脸苦相,为了震慑雨九,还说儿子今晚会赶回来。 小媳妇看着年岁还轻,眼睛都不敢看雨九,只低着头,蚊子叫似的应声。 雨九也知道自己打搅,多有不便,便让她们去歇息,自己去厨房给凤来又熬了一碗药。 艰难的喂了半碗,凤来才幽幽的醒了,苍白着脸,半睁着一双无力的杏眼,依偎在他怀里。 这是哪儿?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狭窄的床上,昏暗的油灯,破旧而空旷的黄土屋子,墙上还有干裂的缝隙,能伸得进一只手,床边放了个高脚凳子,再无其他。 凤来咳了两声,嗅着屋中的土腥气和霉味儿,虚软抱怨道:好破啊,怎么不在镇上住? 雨九将药碗递给她,镇上有官兵,恐怕会查身份,咱们不能逗留。 凤来不乐意的皱眉,抬手摸摸有些潮湿的被褥,重重叹气,湿乎乎的,睡着好不舒服。 雨九一时无言以对,穷苦庄户人家,能匀出来一床被子,已经很不容易了。 好在凤来没空纠结这些,一碗热汤药下肚,勉强撑得脸颊泛红,她苦得龇牙咧嘴好半天,终于觉得好受了些,身上也有了暖意。 雨九,我想沐浴。 仔细算算,从逃亡的第一天开始,她就没好好洗个澡,常常是用打湿的帕子擦擦,就算洗过了,那帕子甚至还是自己的衣服做的。 雨九摇头,不答应。 你身子还没好呢,等你好了再洗。 凤来却很执拗,她不时的嗅着身上,总觉得有股酸臭味,她本爱洁,实在忍不了。 她又没开口要泡澡的花瓣和香露,有什么为难的? 不要,我想洗澡。凤来乌溜溜的圆眼睛眨巴着,咬着唇瓣,可怜巴巴的看着雨九,软语娇声道:我好久没洗了,好不容易下了山,你让我洗洗吧,不然我睡不着觉,大夫都说了,我这个年纪就该睡觉休养,睡不着觉还怎么养好身体 你那会儿不是睡着了吗?雨九满脸狐疑地看她。 凤来不高兴地嘟囔,关键时刻我肯定要醒着,不然你被庸医骗了都不知道,还有那个衣裳,你不懂不要瞎选,到时候我穿得不好看怎么办? 雨九: 原来是这样的关键时刻。 他看着小公主湿漉漉的点漆眸子,只能再次沉默。 没办法,他又找到主家,借了浴盆洗干净后,又去打水烧水 雨九整个就被屋里的凤来使唤的团团转,乱七八糟。 主家嫂子看他忙前忙后,没有章法,柴火不要钱似的乱塞,想到收了银钱,便小声道:还是我来帮你吧,那是个姑娘,你也不好进去。 雨九松了口气,果断放手,多谢大嫂了。 他也不敢松懈,守在屋外头,时刻等候小公主的吩咐。 凤来向来被人伺候惯了,洗澡都是一堆人候着,更不会客气,拿主家嫂子当宫女使唤,沙哑的声音在屋中不断响起。 这里这里,你帮我好好搓搓。 哎哟,你轻点,你手那么粗,我皮都给你搓掉了。 第17章 水冷了水冷了,你快加些热水 雨九在外头听到这话,连忙提起热水递到门口,主家嫂子赶紧过来接,往盆里倒热水。 哎哎哎,好烫,你一点一点的加 好了好了,快给我捏捏肩哎哟,轻点轻点 主家嫂子是个老实的庄稼人,看着小姑娘娇憨苍白的俏脸,颐指气使理所当然的态度,浑然天成的高贵气质,竟然没想起来反驳,叫干什么就干什么,也是忙得团团转。 雨九在外面听的直皱眉。 快些洗,别为难大嫂,万一又生病,你还得喝药。 凤来洗的正是最放肆的时候,听到这话,才猛然想起自己的处境,毕竟是宫中长大的,也不是不通人事,此刻赤身面对主家嫂子,一时间有些尴尬,也有些后怕,暗骂自己太松懈。 嫂子,我,我 主家嫂子看她不好意思了,老实腼腆的笑,没事没事,我正好睡不着。 凤来见她真不介意,打蛇随棍上,拉着她的手温言软语的开始撒娇。 好姐姐,那你再帮我搓搓,这泥垢可多了,我生病了,没有力气。 主家嫂子看她赤身一点不害羞,反倒有些脸红,听她软语撒娇,觉得懵懂可爱,顿时弯了唇,垂着眸子点头。 那你坐好,我帮你再搓搓。 到底年轻身体底子好,喝过药吃过东西,凤来这会儿洗的舒坦,心里舒服了,整个人都通透许多,脑子也没那么昏沉。 姐姐,那你轻点啊。 主家嫂子看她眸子亮晶晶的,娇娇软软,漂漂亮亮,心里很喜欢,连忙点头,好。 雨九在外头听着,松了口气,听到里头喊着洗完了,有点冷,他赶紧把白日买来的新衣裳包裹递过去。 凤来挑剔的话果然传了出来,讨厌,这么粗糙的料子,叫我怎么穿啊? 雨九懒得应声。 主家嫂子哄了几句,屋里传来几句难过的呜咽声,随后又安静了下去。 为了伺候她洗澡,折腾好半天,暮色四合,寒露将起。 雨九进屋,看她盘腿坐在床上,虚虚倚着床头,身上穿着今日买的新衣,藕荷色的料子,烛火映衬的整个人都亮堂娇俏了。 你买这个怎么不跟我说?凤来鼓着腮,不高兴道:我穿的小衣,料子必须是云罗纱,不然会磨破我皮肤的。 雨九哪里知道这个,尴尬道:现在先将就一下吧。 不行。凤来杏眼圆瞪,很是坚定,我暂时可以忍受吃喝,也可以暂时忍受别的,但我不能将就这个,一刻都不行。 到底大病一场,病容犹在,用力说这么多话,又开始喘。 雨九: 想着她毕竟是公主,吃穿皆是顶尖,不习惯也正常,小地方东西肯定比不上皇宫里的,只能今后再给她准备好的,怕她这会儿又闹,无奈点头。 好,知道 了字还没出口,就听到主家婆婆的喊叫声,似是遇到危险。 躲好。雨九顿时如利刃出鞘,面色冰冷,朝凤来叮嘱了一句后,立刻便冲了出去。 凤来不敢耽搁,鞋袜都没穿,奔下床昏头昏脑的躲在门后,从门缝里朝院子外看。 月明星稀,庭院空旷,毫无遮挡,一个高大健壮的身影出了厨房,就想往外冲。 可雨九的速度更快,挥剑将人拦了下来。 双方都很意外,异口同声。 是你? 作者有话说: ---------------------- 雨九:养不起[爆哭] 第16章 公主难养 小公主擦泪赶路 两人一个照面便都认出来了,正是白日里撞到雨九的男子。 男子见到雨九,虎目微凝,依旧嬉皮笑脸的,兄弟,你怎么在这呢?有缘,有缘啊,看来咱们兄弟有缘,认识一下呗。 雨九眼神阴沉,忌惮地盯着他,你跟着我做什么?谁派你来的? 屋里的老婆婆趴在地上大喊,孩子,这人是贼,快送他去见官。 男子闻言连连摆手,笑着解释,眸中闪过一丝幽光。 别别别,我可不是跟着你,兄弟,你别误会呀。 婆婆,你也别误会,我不是贼,我啊,来这是为了 凤来见他正说着话呢,忽然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根铁棒,兜头朝雨九劈来。 啊,小心。她没忍住出了声,实在没想到此人如此险恶,不知是谁派来的走狗。 雨九一直警惕着,剑也极快,两人当即打作一团,丁零当啷地响。 主家嫂子趁机冲进了厨房,借着月光,看到婆婆瘫坐在地上,怀里抱着块腊肉,吓得扑了过去。 娘,娘你没事吧? 老婆婆总算缓过神儿,摇摇头,我没事,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主家嫂子扶着老婆婆起身,娘,这会儿你在厨房做什么?还好那小兄弟会武,不然可怎么好? 老婆婆有些尴尬,我这不是看他用柴火用水没数,肯定不是个俭省的,怕他乱用咱家灶上的东西嘛,就想着睡前来看看,谁知道还真有个贼,刚好被我撞见。 主家嫂子听的直拍心口,很是庆幸。 凤来见两人打的有来有往,不过那男子似乎力气奇大无比,雨九一时也拿他没办法。 危险来临,她心里还是有些战战兢兢。 男子没想到雨九武艺如此之高,剑剑杀招,一个不防,被雨九的剑割伤了手臂,他一个猛子地往后大跳,气喘吁吁。 兄弟,不至于不至于,我就想进来偷点肉吃,我娘子在家快饿死了,兄弟,你信我,哎哟 老婆婆一听这话,爬起来就骂,媳妇拉都拉不住。 我就说呢,果然是贼,快抓了他去见官。 之前我家的肉是不是你偷的?天杀的小贼,没良心啊,骗人的话倒是一套一套的 雨九此刻更不会信他的话,心中断定他是叛贼一党派来抓小公主的,手里的剑越发地快。 兄弟,兄弟,我错了。男子见雨九压根不听,一边格挡一边打岔,兄弟,我不要肉了,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来了 不至于吧,一块肉就要杀我?兄弟,你别太过分了 雨九此刻满脑子全是将他置于死地,心无旁骛,手里的剑攻势凌厉。 男子虎目大睁,面露狰狞,也是起了怒意,手中的铁棒猛然挥舞如风,眼看雨九被逼退了两步,他一个箭步跳出了篱笆,健壮的身影快速消失在夜色中。 雨九本想追上去,但想到凤来还在屋内,眉头攒起。 凤来提着一颗心,赤着脚跑出来,瑟瑟发抖,脸色煞白,是他们吗? 雨九不想让她害怕,摇摇头,看来咱们今晚是歇不了了。 难得停下脚步歇歇,有瓦遮头,没想到又要开始逃,风来乌溜溜的杏眼满是郁卒,眼泪霎时就涌了出来,但也知道事情轻重缓急,只能擦干眼泪。 嗯,反正我也好多了,咱们走吧。 婆媳俩也出来了,见他俩面色凝重,一时不知所措。 凤来拉着嫂子进屋说话,嫂子,大哥给你买的小衣,你舍不得穿,看来是要被我穿走了。 她拉过雨九给的包裹,这里的小衣料子虽不如你那个,但也能穿,还有这个珊瑚珠纽扣,别看只有一个,难的时候也能换些钱,你收下吧。 说着就有些感伤,若是往日,我定要好好报答你,可惜 她现在什么都没有。 主家嫂子摇摇头,语带哀伤,勉强笑道:你穿的舒服就行,再说了,你哥哥给了银钱,我们也要招待好的。 两人收拾好东西,问明方向后,趁着夜色深浓,薄雾难消,继续出发了。 凤来大病初愈,加上腿伤也才刚好,还是被雨九背着,摇摇晃晃的,他背上暖洋洋,她不由打了个呵欠。 雨九,咱们现在是去哪儿啊? 雨九望着前头黑漆漆的路,薄雾如有实质,像春日绵绵雨丝,直往脸上扑,带起阵阵寒意。 他张嘴就是一阵白烟袅袅,去顺德府。 凤来自遇到墩宜,最后的一点希望彻底破灭,现在毫无主意,前路迷茫,已是随波逐流,听到要去顺德府,也没有问为什么。 她蔫哒哒的应了声,好。 忽然她想到什么,又来了精神,凑到雨九耳边问道:雨九,你这次带盐了吗? 第18章 雨九不自在地扭了扭脖子,带了。 那胡椒跟芝麻呢? 也带了。 凤来心满意足,继续趴在他背上,只要有这些,她和雨九在哪都不会被饿死。 就这么一路走走停停,在凤来的挑剔抱怨和哭声下,半个多月后,终于走到了顺德府。 我的头发都梳不顺了。凤来眼泪汪汪,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在一间看起来还不错的客栈门前,拉着雨九不肯走了。 雨九,今晚我们必须要好好歇歇,我要洗头,我要用头油好好梳梳头发,还有你,你也该好好洗洗,看你胡子拉碴的。 雨九望着尚且热闹的街道,心里大大松了口气,看到小公主消瘦苍白的模样,上次新买的衣裳已经皱巴巴,总算点了头。 行,好好歇歇。 一进客栈,凤来便选了间上房,因为只有上房配了洗澡的地儿,去看过后,虽说也很嫌弃挑剔,但已然是这一路走来,住过最好的了。 雨九掏了掏钱袋子,交完房钱,已是空空如也,但也没法子,要小公主纡尊降贵住小房间,还不能洗澡,她定是不肯的。 进了房间,他还是很警惕,一直朝楼下看动静,见没什么异常后,便立刻掏出磨刀石磨剑。 凤来痛痛快快地洗完出来,披着头发,就看到雨九坐在窗前又在擦拭他那把破剑。 都擦的泛寒光了,还有什么好擦的? 她摇摇头,催促道:你也快去洗洗呀,叫伙计再送些热水。 雨九闻言嗯了声,不经意地扭头,就看到小公主披散着缎子般的长发,大约是刚泡完澡,脸颊激起一团红晕,越发显得纤瘦娇弱。 他低垂了眸子,饿了吧? 凤来抿唇,想到他空了的钱袋子,摇摇头,抑制住要出口的话,还好啦,也没有很饿。 如果一定要选择,那她还是想洗澡洗头。 雨九听出她的勉强,等她拿桂花头油通顺了头发,便拿剑站起身,走,咱们去拿银子吃饭。 凤来有些惊讶,你哪来的银子? 等拿到银子,凤来很是嫌弃,怎么都不肯接。 你怎么把银子塞在袜子里啊?她捂着鼻子,跳了三尺远,干嘛还埋在土里? 雨九回忆过往,难得勾起唇角,以前我还不是雨九的时候,执行任务,听从前辈们的建议,每到一处,就会留下一些银子。 凤来默默点头,心里也很庆幸,这也足有百两了,能用些日子。 你们以前执行什么任务啊? 杀人。雨九淡淡道。 凤来吓了一跳,若不是跟雨九相处这么久,知道他为人,换作以前,她肯定不想跟他待在一起。 有了银子,凤来的底气就足了很多,先是冲进成衣店,挑挑拣拣的给自己来了两身干净衣裳。 你这小店有云罗纱吗?她小手一挥,先来三件小衣,不不不,来两件吧。 凤来买完自己的衣裳,都要踏出店门了,才想起雨九,转头又给他买了一身。 雨九默默接受了。 两人买完衣裳就去吃饭。 凤来这是自从离开皇宫后,第一次进酒楼,一双乌溜溜的杏眼里隐藏不住的高兴。 可惜她一连点了几个菜,店家都说没有后,她就没什么兴致了,鼓着嘴在一旁,有些不高兴。 雨九这才接过点菜的任务,切一碟酱肘子,一碗鲜肉丸子汤,再来一道时兴小菜,一碟小咸菜。 他看凤来吃得不亦乐乎,心里不由起了担忧,如今多事之秋,娇贵的小公主,难养啊。 正吃着饭,就听到隔壁争论的声音渐大。 哎,你听说没?真定府那边查出了莲花教乱党,他们现在还敢杀官府的人呢,真厉害。 啊?真的假的?莲花教居然敢杀官府的人? 真的啊,我刚从清溪镇过来,那镇子都被围了,只进不出,哦,还查出什么前朝余孽的踪迹 前朝余孽?不是说前朝的皇族都已经杀干净了吗?血流成河的 是啊,那告示都出来了,说是把压在老百姓头顶的吸血虫给一窝端了。 想到两人正是从清溪镇出来的,雨九的目光立刻落在凤来的脸上。 她果然放下了筷子,面色沉沉,放在桌上的手微微发抖。 作者有话说: ---------------------- 凤来:[爆哭][心碎] 第17章 再次上路 小公主自责难受 谁知道呢,反正啊,现在这世道,乱的很,杀来杀去的。 改朝换代也挺好的,前朝皇帝都昏聩成什么样儿了,听说皇帝整日在皇宫里宠幸美人,天天吃山珍海味,喝琼浆玉液,哪里管老百姓死活 一说到这些,有些人的话就开始下流,各种污蔑泼脏水。 你胡说。凤来手里的筷子猛地一甩,眼睛发红的扑了过去,你胡说,皇帝不是你说的这样,他勤政爱民,忠厚仁恕,常常批阅奏折到深夜,每日吃喝都是普普通通 雨九早有准备,一抬手就将小公主给拦住了。 凤来满目皆恨,扑打撕咬,犹如疯子。 但隔壁桌的人寸步不让。 狗屁的勤政爱民,这么爱民,怎么要收那么重的税?狗官遍地走,欺男霸女,横征暴敛,朝廷管都不管,我们老百姓都活不起了。 还批阅奏折?尽给那些狗官谋利益吧?哼,你又是什么东西,跑来叫前朝的冤? 就是,前朝的走狗还挺多,看她小小年纪 看这模样,不会是后宫的小嫔妃跑出来了吧?哈哈哈哈 凤来还要再说,却被捂住了嘴,唔唔唔 雨九甩下一锭银子,单手夹着凤来就出了酒楼。 凤来气恨不已,抓着他又踢又打,呜呜咽咽的哭。 呜呜,你凭什么拦我?他们胡说八道 她一双杏眼通红,布满哀伤,雨九,你知道的,我父皇是好皇帝,他不是那些人说的 我知道。雨九面色平静,走到僻静处,才将她松开。 他俯身握住小公主的肩,郑重道:他们方才不止提到乱党,还提了前朝余孽,公主,临走的时候,你是不是给她们婆媳留东西了? 凤来睁着一双泪眼,泪珠儿还挂在脸颊上,迷茫道:我只给大嫂留了颗扣子,就一颗,想着她以后要是难了,可以换钱,我这也是报答 胡闹。雨九想发火儿,但又无奈,只能闭上眼睛,你这样会害死她们的,知道吗? 凤来顿时傻了,擦擦眼泪,慌乱道:不可能的,我,我给的很隐蔽,就我跟大嫂知道,那些人怎么会查到? 她有些惶恐,双手揪紧,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雨九此刻也知道了,那个男子十有八九就是莲花教乱党,他们俩倒霉,正好碰到。 你是说那些人追查乱党,又正好查到了咱们?凤来一颗心都慌了,默默流泪,那,那怎么办?我,我害死了她们,我 雨九摇摇头,握住她发抖的手,别乱想,只能说她们命不好,必有此劫,看来咱们不能在这逗留了。 凤来满脸悲伤,此刻也没有脸争辩什么,流着眼泪老老实实的跟着雨九走。 本来应该好好休息几日的,现在又要着急忙慌地逃命,凤来很是自责,又很难受,这一路太辛苦,雨九更是辛苦。 那,那咱们去哪儿? 雨九抿唇,去平阳府吧,那里我也放了一笔钱。 不管怎么样,他答应过皇帝,要照顾好公主。 凤来此刻满脑子都是那对婆媳,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又落了下来,雨九,她们真的死了吗? 雨九沉默着没有说话。 那么大的阵仗,叛贼怎会放过她们? 凤来此刻终于有了亡国的实质感,甚至比亡国更可怕的,是要忍受诋毁跟苟活于世的愧疚感,她这个前朝余孽现在就是灾难,在哪都会害死人。 她忍不住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两人再次上路,这次凤来就乖巧了许多,很少抱怨,反倒总是沉思。 雨九,我在酒楼里的事儿,会不会被他们发现? 雨九也拿不准,宽慰她道:只要他们不放弃抓你,咱们的踪迹就永远都隐藏不了。 不出俩人所料,去平阳府的半道儿上,就被官府的人给截住了。 第19章 虽说安全逃脱,但凤来心内仍旧自责不已。 逃亡不是她想得那么容易,一个小破绽就会被敌人纠缠住。 随着入夏,天儿也热了,尤其是到正午,太阳毒辣,晒得头发昏。 凤来气喘吁吁,实在是迈不动腿了,才扯扯雨九的衣袖,咱们歇会儿吧? 雨九也是满头大汗,望了望前头的树荫,行,歇会儿。 两人还没坐一会儿,刚嚼了两口肉干,就听到不远处的小坡后传来打斗声。 雨九让凤来藏好,自己摸着朝那一看,眸光一凝,竟然在这遇到熟人了。 一队官兵围住了以健壮男子为首的几人,看他们几个身上大都挂了彩,明显不敌,想来是被追击了很久。 众人让男子走,但男子咬着牙不肯,悍勇无比地冲在前头,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咱们兄弟,没有谁丢下谁的道理。 雨九看了会儿,便悄悄退走。 凤来得知被围住的是那个男人,眸中虽泛起厌恶,但还是镇定道:雨九,你有把握救下他们吗? 雨九一愣,救他们? 嗯。凤来小声道:他们肯定是莲花教的教众,如今新朝这么大力剿杀莲花教,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们何不帮一下?他们越乱咱们才能活。 雨九回想方才的场景,提剑便下了坡。 没多久,战斗便结束了。 雨九提着滴血的剑,警惕地看着几人。 男子看到雨九突然出来帮他,很是意外,力竭瘫倒,虎目满是疲惫,气喘吁吁的抱拳笑道:兄弟,今天真是多谢你了。 他朝几个兄弟解释,我跟这位兄弟也是不打不相识,无碍的,大家放下兵器,好好歇歇吧。 众人这才一起瘫倒,满口道谢。 凤来小心翼翼地冒出头,看到几人十分狼狈,身上的衣裳割的都是破洞,其中一个肚子上还被划拉了一刀,还有一个大腿被扎穿了,血渍呼啦的。 她捂着鼻子,跨过一地的官兵尸体,你们为什么被官府的人追杀? 男子嘿嘿一笑,眸中精光一闪,坦然道:我们是莲花教的。 雨九冷哼,你这么明目张胆,就不怕我告发你们? 哈哈哈男子大笑起来,你要是想告发我们,还会出来帮我?再说了,清溪镇一别后,你应该猜到我的身份了吧? 雨九没有说话。 男子对雨九很感兴趣,起了拉拢之意,兄弟,不如你也来莲花教吧?咱们杀狗官,杀豪强,劫富济贫,那才痛快呢。 凤来好奇的看着他,虎目英姿,只觉得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来。 你们莲花教一直被剿杀,竟然还能撑到现在,真是厉害。 男子不屑地笑,大梁想要剿灭我们,那是白日做梦,从上到下的昏庸无能,那些狗官巴结我们还来不及呢,如今新皇登基,一朝天子一朝臣,就想拿我们立威,哼,老子偏不让。 凤来咬牙,忍了忍,没说话。 雨九拉着她,和几人道别,诸位,江湖再见。 男子面上甚是可惜,接连挽留,兄弟,跟我们走吧,看你们处境也不怎么好,你身手利落,不如加入我们莲花教?跟着我们吃香的喝辣的。 其他人也附和起来。 兄弟,跟着我们,不会亏待你的。 雨九带着凤来,头也不回的走了。 凤来一路心事重重,尤其是看到离玉京越远,百姓的日子就越难,加上新朝旧朝交织之际,百姓被逼得几无活路。 雨九,我父皇,真的昏庸无能吗? 这个问题,她在脑海里想了许久许久,怎么都想不明白。 雨九也不知道,他的职责是保护人,或者是杀人。 凤来只能叹气,拄着下巴,闷闷不乐道:从小我就看到父皇夜夜燃烛批改奏折,每日从不懈怠,连生病都不敢停,至于吃喝,他甚至不如我精细 雨九沉默着听她絮叨,递了个桃子,快吃吧,吃完咱们就准备进城了。 两人进城的时候还担心了一会儿,结果异常顺利,拿到钱后,雨九第一时间买了驴车。 凤来看着大耳朵驴,驴也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似乎知道她嫌弃自己。 她一张脸都皱起来了。 怎么不买马车? 如今乱象环生,用马车不安全。雨九解释道:再说了,驴车也便宜耐用。 凤来没坐过驴车,只能点头。 两人吸取教训,不在平阳府多逗留,便打算继续南下。 南下的主意是凤来说的,如今新朝急于扩张势力,想巩固地位,但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离玉京城越远,越往南,控制就越薄弱。 听说江南烟雨极美。凤来坐在驴车里,和堆起来的行李挤在一起。 她有些向往,又有点感伤。 以前缠着父皇去江南,但父皇不让,说劳民伤财,没想到能以这种方式去。 雨九觉得公主变了许多,但这种变化,他很不习惯,也并不觉得高兴。 嗯啊嗯啊嗯啊 气氛正沉重,大耳朵驴忽然又仰头咴咴大叫起来,怎么也不肯走了。 凤来心中的伤感霎时被冲没了,捂着耳朵,很是嫌弃。 这傻驴,又怎么了? 第18章 偶遇熟人 小公主疑惑惊惶 已是正午,头顶的太阳热辣,连路边的野草都晒蔫儿了。 嗯啊,嗯啊,嗯啊 大耳朵驴接连不断地咴咴叫,中气十足,还时不时摇头摆尾,站在树荫下的俩人皱着脸,满眼茫然。 它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时不时来一出。凤来实在忍不住。 雨九摇头,老板只说这驴有些脾气。 也确实没骗人,驴的脾气不就这样,可他没想到,这个驴格外地有驴脾气,难怪便宜点。 驴车很不起眼,嘎吱嘎吱地响,路上遇到官兵,那些人甚至没给几个眼神,的确安全。 两人这一路也是被折腾的没脾气了,只能一脸无奈的等着,等大耳朵驴嗯啊叫罢,手舞足蹈完,给驴喂了点草料后,就继续上路。 夏日繁盛,水草丰茂,万事万物都在这样的日子里,达到鼎盛。 凤来也慢慢适应了赶路的日子,唯独除了吃东西的时候。 能吃到汤水的机会很少,多数都是啃干粮,各种能砸死人的饼子,还有噎死人的肉干。 她不由再次回想起小羊腿。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怀念小羊腿吗?凤来也没有等雨九回答,便自顾自道:因为那是父皇唯一亲手给我做的,那天的羊腿真的很好吃,我至今都还记得母后的笑容,还有哥哥姐姐们的欢笑,真好吃啊 嗯啊嗯啊嗯啊大耳朵驴又开始大叫了起来。 凤来本有些悲伤,酝酿半晌的情绪顿时化为乌有,有些气急败坏,你这倔驴,等到了南边,就把你给炖了,做成驴肉火烧,驴肉锅子 她越说,大耳朵驴叫的越发起劲儿,似要跟凤来比个高低。 嗯啊嗯啊嗯啊 凤来最终再次败下阵来,气喘吁吁地叉着腰,一边戳驴脑袋,一边和倔驴说话。 雨九坐在一边,看小公主居然能对着一头蠢驴絮叨,小脸通红,眼睛也亮亮的,终于忍不住弯唇笑了起来。 又过了阵子,两人一驴也终于是磨合的差不多了,凤来甚至还给它取了名字。 羊腿,快些走,咱们又要进城了。凤来乌油油的杏眼咕噜噜地转,想到又能好好休息,她就忍不住高兴,对大耳朵驴也有好脸色。 大耳朵驴自从有了羊腿这个名字,就乖巧多了,嗯啊乱蹦的时候,只要凤来过来甩一巴掌,立马就好了。 雨九也是看的叹为观止,不明白一头驴子,为什么会这样癫狂? 行,咱们就在这休整两天吧。 羊腿昂首挺胸,和一群马车牛车骡车并肩进了城,一点不自卑,小蹄子哒哒哒的,头昂得高高的,不像个正经驴。 凤来都熟悉流程了,先是拉着雨九住客栈,赶紧弄热水洗漱,再去吃一顿好些的饭菜,不过今天,她多了一件事儿。 要给雨九梳洗头发。 夏天赶路除了热,还有浑身淋漓的汗,雨九承担了几乎所有的体力活儿,赶路也是他警醒,没有空闲打理自己,平日净面洗漱就够繁琐,他便干脆省下这桩麻烦事儿。 你别动,我在帮你开结呢。凤来手托着他下巴固定,认真的用梳子帮他通发,汗水和灰尘使得头发有些板结,难以梳开。 第20章 雨九有些不自在,我自己可以的,不敢劳烦 凤来鼓着嘴生气,正色道:咱们这一路,你才是主力,你要是不舒坦,那咱们还怎么赶路,后头还有好远呢。 再说了,大梁都亡了,她也算不上什么公主,经过这么长时间,她已经认清现实了。 雨九的脸越发红,一直红到了耳根,直到公主一声好了,僵直的身体才终于放松。 咦,你脸怎么那么红呀?凤来示意他低头,手指在他后脖颈间轻抚梳洗,动作轻柔,拉扯着发丝,带起阵阵酥痒。 是不是水很烫? 雨九半边身子都木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尴尬地摇头。 凤来也没时间跟他絮叨,赶紧给他冲洗干净,挤干水后就用簪子稍稍固定,便急吼吼拉着他出去吃饭。 这次她想自己点菜。 一碟酱肘子,肥肉少点,一碗鸡皮酸笋汤,要弄的辣些,开胃,另外再来一碗羊肉羹,上面多洒些芫荽跟葱花,再蒸条鱼,不许要鲫鱼,刺太多了,别放太多辣。 雨九知道她爱吃肉食,见状只默默添了个小菜。 凤来很满意这些菜,虽然是小馆子,但做出来的味道很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吃多了干粮。 她一气扒了两碗饭,喝了两碗羊肉羹,吃得红光满面,才算放下筷子。 人啊,还是得吃肉,不然没劲儿。 雨九喜欢看她吃饭,见她吃的开心,胃口也好了许多。 两人吃饱喝足,怕惹事儿,也不好乱使银子,更没有心思乱逛,溜溜达达的回客栈休息。 这会儿正好头发也干了,凤来就拉着雨九,死活要给他束发。 她的手灵巧,男子的发髻简单,她梳得不过瘾,又照着镜子给自己梳发髻。 可惜了我那么多首饰,全是我那么多年精挑细选呢,现在全没了。凤来一边梳发一边嘟囔,素手翻飞好一阵儿,梳好后喜滋滋的朝雨九道:你看,雨九,我好看吗? 她临窗而坐,阳光倾洒而下,照得她肌肤莹润如玉,没有首饰,她便用买衣裳送的杏黄丝带穿插在发间,披散而下,丝带轻扬,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雨九情不自禁地点头,但看到她身上灰扑扑的衣裙料子,还有瘦削的身子,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她越懂事乖巧,他反而难受,当初在林子里哭笑随心的娇气小姑娘,才应该是公主的本来模样。 他宁愿她还是张扬娇气、娇蛮任性的小公主。 凤来也很满意,又对着镜子不停地照,叹了口气。 没有鲜花沐浴,可口饭食,漂亮衣裳,高床软枕,终究还是对我造成影响了,你看我的脸,风吹日晒的好像都有纹了,手也糙了,唉,等走到南边,我会不会变丑啊? 雨九: 不会的。他干巴巴的应道,左瞧右瞧,小公主还是很好看。 凤来鼓着嘴,不开心的照着镜子。 这每日赶路,辛苦得很,今晚我可得早点睡觉,东西不行,就只能靠自身修复了,你看我的手,跟我的脸都不是一个颜色了,要是有香露抹就好了 雨九哪里懂这些,尴尬地坐在一旁,又开始擦剑,心里则是在想,要怎么给她弄到这些东西。 想养小公主,花费不小呢。 嗯啊嗯啊嗯啊 洒满阳光的明亮窗子外,传来羊腿的咴咴大叫,特别煞风景。 凤来和雨九对视一眼后,俱露出无奈之色,赶紧下楼去找,羊腿叫唤起来就没完没了,客栈肯定不乐意,也会吵着其他客人。 到了后院马厩里,凤来就看到自家羊腿的两个大耳朵忽闪忽闪的,正在里头乱蹦跶,带动的旁边牛马们也不安分,都在撅蹄子。 伙计气急败坏地拿着马鞭抽,谁料越抽越叫,还越叫越大声了。 嚯,这倔驴,可真够倔啊。他说着,手里的马鞭抽的更狠了。 凤来看的生气,怒声斥责,你住手,哪有你这么抽的?敢情不是你家的驴,就下死手是吧? 伙计一抬头,看到是个漂亮小姑娘,顿时涎着脸,客人,我这也是教训一下,这驴叫的太大声了,不是会吵着人嘛。 看着羊腿怕疼躲闪,凤来心里又气又心疼,一个箭步上去,先是给了羊腿一个耳刮子,才去看羊腿身上的痕迹,都抽出血痕来了,可见下手极重。 她咬着牙,气急道:你再这么抽我的驴,我就抽你。 伙计见后头的雨九人高马大,都和马厩的棚子一样高了,手里还握着剑,连声喊着不敢不敢。 凤来勉强压下心里的火气,摸摸驴脑袋,小声道:听话些,再这样,我真给你做成烤羊腿信不信? 羊腿可算是安静了,亲热的拿湿乎乎的鼻子去蹭凤来的手心,大耳朵闪啊闪,水汪汪的大眼睛好似在笑。 两人安抚好羊腿,又给它喂了一把青草,便出了后院。 凤来和一个身着宝蓝绸衫的男子擦肩而过,心头一动,就在那一瞬,两人俱都顿了顿,但凤来反应快,硬是强忍着没有回头,满眼惊恐地跟着雨九亦步亦趋的走了。 可终究没忍住,她心里半是疑惑,半是恐慌,便悄悄的回了下头。 哪料到,那人也在这一刹回了头,四目相对,本不确定的猜测,这一下反而得到了验证。 凤来浑身僵硬,努力装作淡然的将眼神从那人身上掠过。 雨九这时回头,怎么了? 凤来僵硬的摇摇头,面色紧绷,快走。 雨九和她相处这么久,虽说小公主娇气任性,但从来没有故意坏事的时候,立刻拉着她的手,加快脚步,上楼回房。 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凤来尚且稚嫩的脸上满是紧张,秀眉紧蹙,眸光沉沉。 我好像,遇到了一个认识的人。 作者有话说: ---------------------- 羊腿:别抽我[白眼] 第19章 后患无穷 小公主懊恼悔恨 雨九一愣,面色也沉了下来,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遇到认识的人,于俩人而言可不是好事。 是谁?你确定他认识你? 凤来喘了两下,冷静解释,他是周玄清的奶兄弟,周玄清很敬重他的乳母,对这个奶兄弟也挺照顾。 她说到这儿,才满脸懊恼,我忘记了,这里有周家的生意,我怎么给忘了,都怪我 雨九拍拍她的肩,温声道:别自责,我这就去杀了他,以绝后患。 凤来: 她一把拉住他的手,很是犹豫,一定要杀了他吗? 雨九点头,我们不能赌,好不容易甩开追兵,一旦行踪泄露,后患无穷。 凤来眸中露出哀伤,依旧犹豫,我见过他好多次,是个很好的人,每次看到我,都很机灵地招呼,雨九,我 毕竟是旧日相识,她一时真下不了这个手。 万一,他不会说出去呢?雨九,他要是不说,咱们杀他,岂不是 雨九握住她冰凉的手,让她莫要恐慌,平静道:我们赌不起,再说了,我也不相信周家的人,不能放过他。 凤来心比明镜,很是艰难地松了手。 她在屋中来回走动,焦急难安,如果是别的人,她或许不用这么纠结,但那人涉及到周玄清,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岂料雨九回来的很快,脚步匆匆。 凤来急忙迎上前,见他身上似乎压根没有打斗的痕迹,心头一跳,颤声道:这是,怎么了? 雨九眸子里满是煞气,冷声道:咱们得走了,前后不到一碗茶的时间,他就已经跑的没影儿了,想来是认出了你,知道危险,咱们赌不起他的良心,快走。 凤来腿一软,满心懊恼悔恨,恨自己心软糊涂。 他既然跑得这么快,那就摆明了是知道后果,也没有情谊了,他一定会说出去。 对不起,雨九,我错了。她倒在雨九怀里,揪着他的衣裳,懊悔得眼里落了泪,呜咽道:我没想到会这样,我真的没想到 若是周家的人知道她在这,那派出来的人,可就不是那些废物官兵了,很可能都是精兵强将,雨九再厉害,可双拳也难敌四手。 往昔的一切都在跟她割席,留给她的只有悲痛和背叛,世事沧桑,短短时日便叫她尝尽人间冷暖,酸甜苦辣。 雨九压根不想责怪她,抬手摸摸她的脑袋,温声道:走吧,咱们先出城。 第21章 两人赶紧收拾东西,趁人不注意便拉着羊腿出发了。 驴车虽然不快,但胜在耐力持久,一路出了城,两人只捡僻静的小路走,以期能甩掉后头的人。 雨九心里却知道,这样做是不行的。 公主,那边好像有些人家,我送你过去 不行。凤来不答应,拉住他的手,纤细的手腕,却握的格外重,这样没有意义,我的身份,只会白白连累他们。 她始终忘不了那对婆媳。 雨九耐心道:公主,你放心,我一定会回来接你的。 凤来轻轻摇头,稀疏斑驳的阳光从杂乱无章的树叶间落下,照着她苍白细弱的脸,眸中含着泪,仰起头,朝他缓缓露出一抹笑。 她声音虽轻,但语调沉稳,雨九,如果真的到那一步,我宁愿跟你死在一起,就不连累别人了。 雨九心头一颤,被凤来握住的手腕直发烫。 他低着头,冷峻的眉眼慢慢柔软,凤眸放松了些许,唯有断眉蹙起,嗯。 凤来听到他嗯了声,含泪笑了。 两人继续赶着驴车,尽量往山边靠,就算被逼进了山林,他俩也不会轻易的死。 凤来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开始在行李堆里扒拉,把油盐酱醋等东西全包好,背在身上。 驴车渐渐停下,雨九扶着公主下车,就要进山。 凤来扭头,看到羊腿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大耳朵跟蒲扇一样,忽闪忽闪的,正好奇地看着两人。 等等。她返身回去,羊腿就低头去嗅她的手心。 雨九见她要解开羊腿身上的绳索,便也回身帮忙。 知道这倔驴为什么听我的话吗?凤来笑的狡黠,又有点悲伤,举起手心里的一小块饴糖,送进了羊腿的嘴里。 她拍拍羊腿的脑袋,满脸不舍,自己去吧,找个好人家呆着,好好做事,别老发脾气,知道吗? 羊腿一动不动,大眼睛里全是凤来的身影。 凤来知道自己管不了它了,狠狠心,咬牙跟着雨九进了山,耳后是羊腿嗯啊乱叫。 才走到半山腰,就看到来处起了阵阵烟尘,黄土飞扬,只有群马才能踏出这般阵势。 凤来庆幸自己没去村子里,但也很是苦恼,又不解,他们为什么要花这么大力气抓我?我只是个公主啊,能有什么利用价值? 就算是要抓,也得抓男丁,可男丁不都被他们给屠了吗?她一个飘零的公主,能干什么? 雨九也不知道。 盛夏的尾巴,太阳依旧狠辣,林中密不透风,凤来浑身汗湿,热的根本走不动,但也只能认命的往上爬。 雨九,我,我实在爬不动了。她衣襟透湿,趴在一块青石上,喘得不行,怎么都不肯动了。 雨九不许她躺,拉着继续走,实在不行,只能背着。 凤来听着他剧烈的喘息声,心里很不是滋味,哽咽道:你自己走吧,雨九,我连累你了。 雨九没说话,只是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走。 许是天要绝他们,好好的林子,竟然起了火。 这还是凤来察觉不对,天上的太阳似乎被遮了不少,可反而更热,林中还飘着草灰。 她拍拍埋头赶路的雨九,焦急道:雨九,你快看看,山顶是不是在冒烟? 这样的天气,林子一旦起了火,几乎就没有灭火的指望。 前路被火封了,后又有追兵,看来两人是要命丧此地了。 雨九不甘心,一张脸黑如锅底,扭身又往山下走。 别走了。凤来眼泪汪汪,拿出帕子帮他擦汗,颤着声儿道:天要亡我们,雨九,认命吧。 雨九清隽的脸通红,脖颈处爆出了青筋,断眉跳动两下,大喘了几声,才铿锵道:无论如何,先活下来再说。 他抿着唇,背着凤来走回头路。 风助火势,又是盛夏,草木繁盛,背后的火势大涨,凤来都能感受到那种炙烤的热意,汗滴如雨,听着雨九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她知道自己不能这样。 就算这样下山,耗尽了体力的雨九,又该怎么面对追来的敌人? 雨九,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雨九也没再坚持,脱下衣裳将小公主头脸围得严严实实,握着她的肩,认真叮嘱,一定要跟紧我,公主,你是皇室唯一的血脉了,你必须要活下去。 风来被他的情绪感染,一股莫名的力量在心间涌起,散入四肢百骸。 她重重点头,杏眼亮得灼人,哽咽而又响亮道:好,我们一起活下去。 前有狼后有虎,想到悬在头顶的死亡之剑就要落下,她这会儿竟也没那么怕了。 两人的手紧紧牵着,前后在林中奋力奔跑,凤来虽看不到,但能感受到不断有树枝打在脸上,但有雨九粗糙的手拉着,竟然也没觉得多疼,回想刚进山林时,她可真是破块油皮就要叫唤。 甚至在想,就算死在这,也没什么,正好烧了个一干二净,好过在敌人手上受辱。 还没到山脚,磕磕绊绊的林间小路上,一头驴正焦急地蹦跶呢,一边蹦跶一边嗯啊嗯啊地叫。 嗯啊嗯啊嗯啊羊腿看到了凤来,连忙奔过来,大耳朵紧缩着,显然知道危险。 凤来看的又气又难过,心里还热热的,给了羊腿一个嘴巴子,哭着骂道:笨驴,倔驴,叫你走呢,你这头倔驴 他们在那?快 追兵本来看到满山的火,都准备放弃回头了,可最后一刻,山林子里竟然奔出了两人一驴。 雨九拿起手里的剑,没有回头,平静而又温和道:公主,骑着羊腿,能走多远走多远。 凤来泪流满面,不,我不走 听话,公主。雨九眯了眯眼,你留在这,只会掣肘我,你走了,我说不定也能活,咱们总能遇上。 他没忍住,红着眼扭头看向小公主。 方才几乎是从火海里冲出来的,她那满头乌黑黝亮的长发,被燎得卷曲发黄,衣裙本就普通,此刻又划得破烂,狼狈极了。 凤来摇头,她缓缓掏出一柄小刀,紧紧握在手中,这把刀可不简单,是这一路上的好帮手,捕杀的猎物全靠它处理。 如果雨九倒下,那她会用这柄刀刺向心脏。 她强迫自己冷静,残忍地分析如今境况。 雨九,你心里很清楚,没有你我走不掉的,我对这里不熟,脚程也慢,不会找路,也不会隐匿行踪,更不会独自生活,被他们抓到也只是早晚,与其在他们手上挣扎受辱,还不如陪你到最后一刻。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利用价值 小公主心头难安 凤来说完,埋头抱着羊腿的脖颈,泪水长流。 雨九的眼神再次坚定,执剑的手紧了紧,直至泛白,昂首看向敌人。 凤来站在漫天大火前,浑身乱糟糟,大汗淋漓,看着雨九在身前为自己拼死抵挡,剑刃上的豁口也越来越多,与此同时,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 功夫再高,也挡不住这么多人。 她的泪珠儿不由滚滚而下,手中的小刀也牢牢握在手心。 活下去,原来是一件这么难的事儿。 小心。凤来一声尖叫,眼睁睁看着敌人的剑直直戳进雨九的肩头。 那些人打了没一会儿,损了十来个人后,便知道雨九的功夫如何,开始使用车轮战,好几十人打他一个,凤来恨不得那些人直接来一刀把她砍死算了,也好过这般眼睁睁等死的煎熬。 可周家领出来的兵,军纪严明,行事也磊落,便是直到这时,也没有人来对她一个女子做什么。 凤来从他们年轻的脸庞一个个扫去,他们本是大梁的兵,他们也不认识自己,他们只是接到了要抓自己回去的命令。 但从他们的行动里,也释放出了一个信号,新朝皇帝,是想活捉自己? 她看到雨九单膝跪在了地上,手中的剑戳着地面,支撑着他没有倒地,可他身下的地面,都已经快要被血染红了。 凤来的心都要碎了。 住手。她杏眼含泪,仓促间将匕首抵在自己脖颈,怒斥道:你们是要抓我,杀他做什么?他死了,你们就把我的尸体拖回去交差吧。 这话果然有用。 领头的人挥手,大家都收了兵器。 公主,对不住了,上头有令,要我们请您回去。 凤来先是松了口气,随即百思不得其解,质问道:我不过一介女子,为什么要抓我回去,我既不会挡着他的皇位,也威胁不了他的宝座,他为什么要抓我回去? 第22章 领头的官兵一怔,茫然地摇头,温声道:公主,我们只是奉命行事,至于原因,您回去就知道了。 凤来明白了,这些人也不知道缘由,那在新皇眼里,自己定然是有某些利用价值的,否则,怎会无法出口? 可,是什么价值呢? 不行。雨九挣扎着起身,面色铁青,带着满身的伤,嘴角流着血,拦住了公主,你不能跟他们走。 凤来看他摇摇欲坠,哭着跑了过去,泪如雨下,哭哭啼啼扯着他的衣角,上下打量他的伤处。 他和自己完全不同,性子沉闷,就爱穿玄衣,流一点血的时候不明显,但血流多了,玄衣也掩不住。 她抽泣着,杏眼哀戚,小脸苍白,雨九,好好活着,我不值得你这样护着,呜呜呜对不住,害得你受伤,如果没有我,你压根不用怕他们。 雨九牙关紧咬,鲜血溢出,断眉聚如峰峦,眼眶通红,低吼道:别跟他们走。 凤来摇头,眼角通红,我不想看着你死,雨九,我也真的很想念我的家,现在我要回去了,你以后要好好活着。 领头的人催促,公主,走吧,您别让我难做。 凤来仿若悲伤难抑地扑进了雨九怀里,轻声道:去找莲花教的人,快点救我,我等你。 她说完,扭头就走。 雨九满脸狼狈,但难掩焦急之色,膝行一步,又吐了口血,哑声道:公主。 凤来脚步一顿,扭头露出委屈巴巴的一张脸,晶莹的泪珠儿不断涌出,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可怜极了。 她抽抽噎噎的擦眼泪,委屈道:雨九,你要快些,照顾好羊腿,知道吗? 还要快些去救她。 雨九一直望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直到最后一点烟尘消散,心里的那口气才松下来,霎时瘫倒在地。 他无力的捂着伤口,拄着满是豁口的剑,坚强的爬了起来。 羊腿呆愣愣地看着凤来走了,终于想起来,嗯啊大叫起来,火光冲天的山林下,一头驴的叫声和大火炽烧的声音交织回荡。 凤来现在满脑子官司,看着身边一脸无知的将士,也知道问他们等于白问。 可她还要等雨九来救她呢,得尽力拖延。 凤来一仰脖子,扯着嗓子大喊,我要喝水,停下,我要喝水。 有人给她扔了个羊皮水囊。 凤来拧着眉,满脸嫌弃,抬手就丢到了地上,还拍了拍手。 什么鬼东西就扔给我啊?本公主是能喝得下这脏东西的人吗? 这荒郊野岭的,只有这个,你爱喝不喝。旁边的人朝她厉声道。 凤来可不会忍,再说了,她还想看看他们能忍她到什么程度。 我就不喝,脏死了,这要搁以前,敢把这东西放我手上,你脑袋早就掉了一千遍,蠢货。 你那人也冷笑不止,吐了口唾沫,你当你还是公主呢?你现在就是个阶下囚,真把自己当金枝玉叶 胡说什么,还不闭嘴?领头的人过来,朝凤来笑道:公主,他们都是粗人,不懂礼,您放心,咱们进城后,自然会有人好好伺候您,还请您稍加忍耐。 凤来嗤笑,好好伺候?怎么个好好伺候法?不好又怎么说? 领头的人并未生气,只好声好气道:公主金枝玉叶,值得世间最好的,公主请放心,等进城您就知道了,定叫您舒心。 凤来心中一惊,看着他笑脸相迎的样子,也不好再发火,许多时候,做的太过反而于己无益。 可她还是没想通,自己到底有什么用。 她勉强消停,那行吧,先去看看,不好我可不依。 进了城,凤来谨慎地四处观察,没想到马车竟然驶向了一处大宅院,门口的石狮子很气派,朱漆大门和门头上的楠木匾额,昭示着主家的不凡身份。 哼,就这么一处普普通通的地方?还说叫我舒心? 领头的人很是忍让,好声好气,公主,是我们招待不周了,不过这是小地方,您大人大量,还请海涵。 凤来看他越好说话,心里越没底。 等四个伺候的丫头过来,她是彻底迷惑了,她到底还有什么价值? 这个问题搅得她心头难安。 四个丫头跟进跟出,凤来没有一点机会打探,也不知道雨九现在如何,心里烦躁不已,顿时柳眉倒竖。 要饿死我呢? 她当公主很有威势,吓得几个丫头不敢说话,唯唯诺诺的缩着脑袋。 很快门前就热闹了,一道道香喷喷的菜送了过来。 葱爆牛柳,清炸鹌鹑,酒焖鲜蛤,蒸鹅掌,酒糟鱼,紫苏虾,莼菜笋,茭白鲜,糖醋藕丁,八宝兔丁,雪泡豆儿水,环饼,麻团儿,蜜糕等等,摆满了一大桌子。 凤来确实饿了,可一时间不敢下筷子。 她让四个丫头试菜后,才没什么胃口地开吃,可心里有事,嘴里实在没什么滋味,稀里糊涂混了个半饱,她就丢下了筷子。 我要沐浴更衣。 这下子就更周到了,不冷不热的暖汤,上面飘满了新鲜玫瑰花瓣,屋中条桌上的螭兽博山炉,带着茉莉香的青烟袅袅,虽说环境一般,但于此时的她来说,已经极好了。 如此盛夏,鲜花浴桶旁的龙缸里盛满了冰块,里面还泡了不少清香的薄荷,澡泡到一半儿,丫头就端进来好几种冷热皆适口的饮品,用各式金器盛着,精致好看。 凤来一颗心七上八下,在看到丫头捧来的一身花鸟裙,裙子前幅是水墨梅花,后为飞鸟衔草,淡雅出尘,她顿时咬了牙。 好个狗东西,竟拿这些东西来考验她? 作者有话说: ---------------------- 凤来:你们就用这个考验公主?哪个公主经受不住这样的考验?[愤怒] 第21章 好生狠毒 小公主与民同乐 凤来吃饱喝足,也发不出火儿来,身上的衣裳都臭了,这衣裳料子也不俗,绣面更不俗,的确是请她来当客的。 罢了罢了。 既来之则安之吧。 凤来一边美滋滋的享受丫头们的伺候,一边心惊胆战,生怕铡刀下一瞬落下,只能默默念叨着雨九快些来,但又忍不住耽于享受。 等休整好,凤来再怎么发脾气找茬拖延,也没办法了。 你们抓我,到底干什么?她两股战战,可见你们也不怎么受重视啊,连目的都不交代? 几天相处,领头的姓韩,大家都叫他韩千户。 韩千户依旧好脾气,公主,我们是兵,是兵就得听命令,服从命令,是我们的职责,您就别为难我们了。 凤来知道自己拖不下去了,只能跟着走。 这一路,任她使劲浑身解数的折腾,也只是延缓赶路时间,似乎她的价值远比她以为的要多,可她一个前朝公主,能有什么作用? 她想到这,又跑去找韩千户,正巧遇到两个喂马的兵,正连声抱怨呢。 真憋屈,这小娘们怎么这么折腾? 你可别说了,她要是破块皮,我们都没好果子吃。 到底是谁要抓她回去啊?我看她自己也挺迷糊的。 不知道,反正是上头的命令,听说是新皇看上她了。 这话你信?那么多前凸后翘的美女,新皇独独想要她,你信吗? 凤来听的连连点头,她也不信。 可越是这样,她心里就越没底,这下子别说美食佳肴,她连觉都睡不好,还不如跟雨九在山里乱窜的日子。 这天半夜里,凤来终于受不了了,在被子里缩成一团,睁着一双杏眼,在心里默默的念叨,雨九,你到底什么时候来?都入秋了。 她哭都不敢出声,只敢委屈地偷偷把眼泪抹掉。 第二天一早,因着又要出发赶路,四个丫头早早伺候,几乎是把小公主架起来,推进了车里。 凤来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的,哇哇大哭,扒拉着车厢门,不肯上路,闹着说没睡好。 我说了,我要坐那辆双驾马车,汗血宝马没有,好歹也要几匹骏马 韩千户是好说歹说,威逼利诱,这小公主就一句话。 你把我尸体拖过去算了,哇呜呜呜 他这一路,也是被小公主整的灰头土脸,堂堂千户,活像宫里低头哈腰的太监。 跟着一路的兵也都嫌弃的看着她,若不是她的身份,一个个都想冲上来揍她,实在是太折腾了,天天不是哭就是闹,哪里像公主? 一上午颠簸,终于是艰难的进城了。 第23章 还不等凤来发公主脾气,要这要那,韩千户自己就主动停下了,第一时间给小公主安排好衣食住行。 他叮嘱四个丫头,一定要伺候好,不许有任何闪失,她要什么就给。 又招手叫来两个兵,你们去城里最好的绸缎铺子,买几件最好的衣裳,不管价钱,要最好,快些去。 你俩,立刻快马去将城里最好的客栈包下来,要清净,知道吗?要那种半夜不许有声音的清净,鸟叫都不行。 几人看着韩千户皱巴巴、被折腾的很命苦的脸,很是同情的抱拳,领命而去。 凤来这会儿在车厢里睡的正熟,但也没人敢叫她,就怕小公主起床气太大,能哭的满大街都过来瞧热闹。 他们这队伍不算隐蔽,毕竟人数众人,个个都是一身盔甲,甚至还有商队悄悄跟在后头,以期庇佑。 这会儿两个戴着瓜皮小帽,一身褐色短打的汉子,正蹲在街边装零工,俱都满脸疑惑,看着气派的马车,很是不解。 其中一个稍稍年轻些,脸上也干净些的小伙挠挠头,道:她不会是哭死了吧? 胡说什么呢?另一个汉子一巴掌拍掉了他的小帽儿,这可是老大救命恩人的妹子,怎么可能会死。 年轻小伙哎哟一声后,嘟囔起来,她哭的那眼泪儿,都能接三碗了吧?我感觉她是哭晕了,要不要回去报告下。 年长些的汉子扶了扶自己的帽子,心里也犯嘀咕,你现在回去报告个屁,先看看他们住哪,再回去报告计划。 年轻小伙嘿嘿一笑,道哥,还是你有经验。 道哥顿时倨傲的昂首,发出一声你很上道的哼哼。 等凤来睡饱醒来,这会儿太阳都开始西沉了。 不等凤来开口,丫头们就乖巧地伺候凤来漱口,通发,整理衣裳,秩序井然,手脚利落。 凤来被伺候的挺舒服,一时找不到骂,只能憋屈的闭嘴了。 一下马车,韩千户就过来了,虽然笑不出来,但也很客气。 公主,这客栈我已经上下打点了,特别清净,房间也收拾好,东西也都准备好了,保管公主能满意。 凤来望着空荡荡的客栈,心里不痛快,柳眉一拧,韩千户,我要的是这样的假清净吗?你把客人都赶走,故意让人家以为我是坏人,你居心怎么这么险恶呢? 韩千户: 凤来很不满意,人一日不过三餐,眠不过七尺,我不需要这样的假清净,你这样让客栈怎么营业赚钱? 韩千户咬紧牙关,努力维持表情,不想招惹她,好,我这就跟客栈掌柜的说,继续营业。 这眼看就能交接到别人手上了,他还能忍,等到了玉京,看她还能怎么折腾。 我嘞个乖乖,道哥你看,她把这官兵训得跟三孙子似的,真厉害。年轻汉子见官兵们放行,赶紧又跟了上来,对凤来是满脸佩服。 道哥叼着麦秸,对着他脑袋又是一巴掌,小鱼,上去,撞她。 小鱼愣了愣,啊?他一脸苦恼不甘愿,看着围满了的官兵,哭丧着脸,怎么又是我啊? 道哥瞪了他一眼,不是你是谁?赶紧的。 见凤来进了客栈,道哥赶紧开骂,一边骂一边踢,混账玩意儿,敢偷我东西,我踹死你 小鱼被踹了个大跟头,故意往那边撞,嘴里还不忘求饶。 凤来刚想挑刺,就看到一旁站着的官兵忽然露出一抹隐秘的笑意,她一直提起的心登时警惕,眼角余光就看到后方一个黑影,正朝她撞来,已经避之不及。 好哇,这些狗东西,想看她笑话呢。 哎哟。凤来饶是努力避开,也被撞的趔趄,刚想发飙,忽然看到这人眼睛抽筋似的,朝她猛眨。 她本来紧绷着都快没指望的心,忽然剧烈跳动。 你,你是 小鱼只来得及朝她点头,这时候道哥已经追上来了,拎着小鱼的脖颈,点头哈腰的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真是对不住,贵人,我们不是故意的 凤来眼见韩千户过来,此人一路看着没什么伤害,但最难对付,软刀子使的厉害,眼睛也很毒。 她杏眼一转,计上心来。 我的裙子,啊啊啊她也不管不顾地,就在客栈大堂里尖叫起来,都被你这脏东西弄脏了,给我打,给我打 这一嗓子,道哥掐着小鱼的手都抖起来了,这身边可都是兵啊。 果然,凤来的叫声没有唤来一个帮她的人,只有一群幸灾乐祸地看着她出丑的,就连韩千户这会儿也没有怀疑了,还在旁边劝。 哎哟,您是大人大量,这么点事儿值得怪别人?可别让老百姓觉得你居心险恶啊 凤来被他呛的一口噎死,但也只能忍着,心里还庆幸,幸好平时不做人,这会儿没一个帮忙的。 她见找不到人帮忙,便气势汹汹的朝瑟瑟发抖的两人走去,抬脚就踹,又一把揪住小鱼的衣领子,恶狠狠的道:臭小子,敢撞我?我打死你 她这番行径,又无人帮忙,倒是把南来北往的客人给得罪了。 你这女子,好生狠毒啊,别人撞一下你就要打死人家? 太狠心了,女娃娃小小年纪这般狠毒,以后要遭报应的。 凤来才不怕他们,趁着这些人叽哩哇啦地骂她,她朝小鱼快速道:我住在这里最好的天字房,快点来救我。 小鱼眼睛一亮,重重点头。 道哥一时没想到峰回路转,见两人面上露了馅儿,赶紧又是一巴掌甩下去。 不怪贵人不怪贵人,是我们有错在先,对不住,对不住 凤来也反应过来,赶忙恢复怒气冲冲的样子,滚滚滚,再见到你们,我就打死你们,听到没? 道哥压着小鱼磕头,是是是,我们这就走,贵人息怒啊,息怒。 两人连滚带爬的跑了。 韩千户看够了戏,才假模假样地站出来轰人,行了行了,该干嘛干嘛去,有什么好看的? 他请凤来上楼,房间已经备好,请吧。 凤来冷哼了一声,韩千户戏看够了?刚才怎么不站出来? 韩千户哈哈一笑,不是我不肯站出来,是我怕耽误了公主与民同乐的心啊。 凤来这会儿心情好,只略略瞪他一眼,就蹬蹬蹬地上楼回房了。 等了这么久,雨九总算是追上来了。 作者有话说: ---------------------- 凤来:还好我平时不做人[点赞] 不好意思,回家陪我妈去医院了,没有更新,谢谢大家追更[抱拳] 第22章 一路劳累 小公主难免惊惶 金乌西坠,天边云霞似火。 凤来捏着筷子,没有一点胃口,在饭里戳来戳去,不时的看看窗子,可直到余晖将尽,也没有任何动静。 她难免有些失望,可也知道,想从一堆身着铠甲的官兵手中救回自己,难度极大。 不知道现在莲花教势力到底多大,从前莲花教很令父皇头疼,他们勾结官府,专截杀官员,各地流窜,教众极广,父皇曾派兵多次剿匪,可都铩羽而归。 如今新朝才立,天下正乱,新皇迫不及待的剿灭莲花教,恐怕也不仅仅是立威。 她这么一想,心里就有了点底气。 一直睁着眼睛到半夜,凤来熬得两眼通红,实在没忍住才睡着了。 也不知过去多久,凤来忽然被一声马儿的嘶鸣声惊醒,她心里本就有了预感,一反常态,没有发脾气,也没有故意大哭大闹。 她悄悄爬起身,掏出怀里的匕首,朝四个丫头道:地上蹲好,不许说话,不然我杀了你们。 显然是出事了,外头的声音越发嘈杂,刀戈声和嘶吼声响起,冲天的火光映亮了半边夜空。 凤来等了好半晌,依旧不见雨九,也不见韩千户,心里感觉有点不对劲,又赶紧起身,用凳子将门给抵住,感觉还是不够,又让四个丫头帮忙,硬生生把床给推了过去。 还没挡好呢,果然有人踹门,哪怕凤来问话,却也一言不发。 眼见外头喊打喊杀,乱子起了,四个丫头吓得一使劲,好歹把门彻底给堵死了。 凤来拉着丫头们抵住床,察觉到她们瑟瑟发抖,紧紧握住匕首,一边咽口水一边安慰道:别怕,可能是土匪来了,有韩千户在呢,我们不会有事的。 她觉得蹲在房间里还是不安全,又起身开窗去看。 第24章 她这窗子正是临街,如果雨九来了,他肯定第一时间来找自己。 窗子刚打开,凤来就跟一个扎着白头巾的人四目相对,她杏眼圆瞪,登时吓得尖叫,拿起匕首就刺。 那人双手扒着窗子,大概没想到凤来会突然开窗,一个不慎,竟然真的被刺中,嘶吼着掉了下去。 凤来没想到,竟然真的是土匪,她知道这伙人,白头军,这些人比莲花教的人还要可恶,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是真正的土匪,连老百姓都唾弃,几次杀灭,几次兴起。 四个丫头已经被吓哭了。 凤来也哆哆嗦嗦的,但匕首还是紧紧握着,哭声搅的她心烦意乱,气哼哼的怒道:不许哭,我们还没死呢。 她只能挺身而出了,实际上手也在抖。 下一个白头军刚冒出头,凤来吓得闭上眼,拿起洗脸的铜盆就猛砸。 哎?哐当一声闷响,雨九被砸了个正好,但他反应快,一把握住铜盆沿儿,是我。 凤来手中的铜盆登时掉了下去,那个掉在地上的白头军刚醒,又被铜盆给砸晕了。 雨九。她浑身都在发抖,眼泪倾泻而出,委屈的说不出话,一个劲儿的抹泪。 雨九刚站稳,就被凤来一把扑进怀里,他浑身一僵,好半晌才握住她的肩,轻轻拍了拍。 我来了。 凤来哭的震天响,一边哭一边骂,你怎么才来?呜呜呜,我等你等的快要死了,呜呜呜 雨九见她哭得小脸通红,止都止不住,连忙道歉,对不起,我错了,我来晚了 他哄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止住她的哭声,咱们走,白头军凶狠,此地不宜久留。 凤来连连点头,眼角余光看到四个丫头,犹豫道:带她们一起走吧? 要是留在这,韩千户不会留她们的命,白头军就更不会了。 雨九本想开口拒绝,但看到小公主眼神亮晶晶,面色红润,神采奕奕,乌发如缎,可比跟着自己时要好多了。 他勉强点了点头,快将床单被罩结起来。 四个丫头也知道命在旦夕,不敢多言,一个一个顺着绳子下了楼,下面有带着白头巾莲花教的人接应。 凤来摩拳擦掌的,匆匆忙忙将房间里的首饰都揣怀里后,也准备吊下去。 别动。雨九一搂她的腰,顺着绳索就飘了下去,吓得凤来死死搂着他不敢往下看。 小鱼跟道哥快急死了,赵哥,快些吧,要是白头军反应过来,咱们这点人可挡不住啊。 凤来还没反应过来赵哥是谁,就被雨九背着,趁着夜色和混乱,一行人一口气跑出好几里地。 到了一处隐蔽点的山坳,大家才停下来休息。 雨九掏出怀里的钱袋子,又朝其他人要了点,丢给那四个丫头,你们走吧,这些钱拿着回家去,跟着我们更危险。 四个丫头瑟瑟发抖的看向凤来。 凤来犹豫着,从怀里掏出几根簪子,递了过去,走吧,他说得没错,跟着我会更危险,说不定还会没命。 四个丫头这才磕头道谢,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凤来拉着雨九到一旁,怎么回事啊?你们怎么打扮成这样? 雨九喘着,灌了好几口水,才说明缘由。 是盖大哥的主意,这次护送你的队伍,非同小可,莲花教本就是眼中钉了,所以他费了好大劲儿才鼓动白头军起乱,我们则是趁乱救你,不论成败,这账也算不到莲花教头上。 盖大哥,就是莲花教的老大,她当初让雨九去救的那个人,也是在清溪镇的那个男人。 凤来扭头打量那些竹竿子似的莲花教教众,也有些庆幸了,你们这么些个人,就敢闯进去? 不止这些人的。雨九摇头,明日,你应该就会被移交给另一个队伍,盖大哥打听了好些天,才打听出是周家的兵马,另外那些人,一部分也装作了白头军,才拖住了官兵的脚,还有一部分四散去探听消息,杀斥候了,不然我们今晚哪有这么顺利。 凤来听的热血沸腾,但听到是周家的兵马后,又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恹恹道:我还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抓我。 雨九也不知道。 那赵哥是谁啊?你吗?凤来好奇地看着雨九。 雨九一双凤眼陡然抬起,就这么看着凤来,眸子里泛起异样的光芒,嗯,我还不是雨九的时候,姓赵,名栖梧。 凤来恍然,她霎时便想到另一个问题,那我是不是也得改个姓?那我以后姓安吧。 她的母后姓安。 雨九垂下眼眸,点了点头,起身朝后道:兄弟们,该走了,去跟老大汇合。 大家甩下头上的白头巾,冲进了夜色中。 夜露凝结,一夜成霜,早晨的太阳升起后,一队人马才急奔而来。 看着地上散乱的白头巾,快要被露水打湿,韩千户整个人都有些软了。 这,这,太猖狂了,小将军,我这就领兵追击,将功赎罪。 周玄清摇了摇头,不必,我已查出白头军的老巢,立刻整兵,抄他们老巢。 他朝着阳光照耀的远方望去,远山青翠,天地宽广,不由幽幽叹了口气。 阿淼,你在哪儿? 此刻的凤来,已经跟着雨九和盖元鹰还有莲花教众人汇合,一夜赶路,她快要睁不开眼睛了。 她小心翼翼地打量,是个很普通的小村落,来来往往的人挺多,但基本都是男人。 哎呀,栖梧老弟,你可算回来了,我们还在担心呢。盖元鹰看到雨九,大着嗓门喊了起来,英气的脸上满是笑。 人高马大的盖元鹰身边,站了个身段苗条,面容温婉的女子,荆钗布裙,眉目温和,很是温柔亲切。 这就是凤来?女人上前拉着凤来的手,含笑道:可真水灵,太漂亮了。 雨九看凤来晕乎乎的,连忙介绍,这是盖大哥的夫人,你喊嫂子吧,以后有什么事儿,你就跟她说。 凤来就这么被牵进了屋,看着破旧的草房,有些坐不下去。 女人听雨九说过这妹子娇气,连忙拿了张软毯,铺在竹椅上,我叫柳眉,你要是不介意,就叫我姐姐吧,我家那是个粗人,不怎么讲究,等回自己地盘,一切就好了,你先委屈点,在这歇歇脚。 凤来点头,姐姐,麻烦你了。 忽然竹门嘭嗵一声被推开,撞到墙后,又嘭嗵一声回弹。 一个白白胖胖的女人跑过来,十分稀奇地看着凤来,两颗眼珠子几乎都要凑到她脸上了,嘴里神神叨叨念着什么。 凤来吓了一跳。 柳眉赶紧抱着女人,柔声哄道:阿纯听话,出去玩儿吧,嫂子跟漂亮姐姐有话要说。 阿纯很听话,摸摸凤来的头,扭头跑出去了。 柳眉解释道:我妹子小时候遇到一些事儿,她其实很聪明的,你别害怕。 她看出凤来的困倦,一路劳累,你先歇着吧,要是缺什么,你就跟我说。 凤来局促的点头,等人出去后,勉勉强强的坐在竹榻上,靠着草棚子,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睡着了。 不知过去多久,凤来察觉有人在叫她,猛地睁眼,已经是余晖满天。 本来有些惊惶,可看到坐在一边的雨九,才放松下来。 咱们该走了。雨九低声道:已经有官兵在打探。 作者有话说: ---------------------- 不知道为啥显示不了名字,感谢三位宝宝的营养液! 第23章 初来乍到 小公主心中害怕 凤来吓得浑身一抖,这么快? 雨九点点头,看她面色苍白,不由放柔了声音,毕竟动静太大了,迟早的事儿,早些走早些安全。 凤来沉默着站起身,忽然扑进了雨九的怀里,委屈道:我快要吓死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雨九漆黑的眸子柔和些许,刚抬手,门忽然被人推开,嘭嗵一声响,又在墙上弹了一下。 四双眼睛相对,有三双都很尴尬。 只有阿纯高兴地拍着手跳起来,满头小辫子也跟着跳啊跳,抱抱,抱抱,我也要抱抱 柳眉尴尬不已,赶紧拉着阿纯出去了,笑道:这马上要出发了,你大哥让我来喊你们一声。 凤来眉头紧蹙,心里隐隐不耐。 她不喜欢这儿。 雨九,不,现在是赵栖梧,他朝凤来道:别介意,他们没有恶意的,这一路你得跟着嫂子,凤来,别怕,我们会好好活着的。 第25章 凤来眼泪说落就落,杏眼里藏着害怕,哽咽道:那你要去哪儿? 雨九低下肩,和她目光平视,我得跟其他人一起去做事儿,你放心,事儿一办完,我就回来找你。 凤来舍不得,拉着他的衣角不肯松开。 雨九看着她漆黑的发顶,小小的姑娘,倔强又可怜,他忍不住抬手摸摸她的头,安慰道:没事的,我会很快回来。 出了草房子,一头闪着两只大耳朵的驴,溜光水滑,神气地出现在凤来眼前。 嗯啊嗯啊嗯啊羊腿看到凤来,大眼睛眨巴眨,就奔了过来。 凤来也很惊喜,这是除了雨九外,世上唯一她信任的活物了。 羊腿,你真的没事啊,我可担心你了。她抱着羊腿又笑又哭。 阿纯也学她,在一边啊啊叫。 雨九朝柳眉走去,眼神却一直黏着凤来,面色诚恳,嫂子,她人生地不熟的,一个人也不认识,我马上就要走了,您千万帮我多费心照顾她。 柳眉笑着点头,放心吧,我保证给你照顾好。 凤来得知雨九真的要走,哭着不肯,你真的要走吗?我一个人都不认识,而且,而且他们是莲花教的人,我,我 她的脸上满是惊惶和眼泪,初来乍到,除了羊腿,她只认识雨九。 雨九扶着她的肩,帮她擦泪,无奈道:这么多人为了救你,差点付出性命,我不能撒手不管,我会很快回来的,好吗? 凤来当然不愿意,捂着脸大哭起来,我讨厌你,我讨厌你,呜呜 雨九想哄,却又不知该怎么开口,只能狠狠心,咬牙上了马。 凤来追着马跑,撕心裂肺地喊,带我一起去,你带我一起好不好? 她真的很害怕。 柳眉看着大队人马离开,为首的丈夫高坐马上,意气风发,眼里闪过浓浓的担忧,但还是挤出笑。 妹子,别哭,他们会平安回来的。她揽住凤来的肩,咱们现在就是要赶路去跟他们会合,走吧?嗯? 凤来扑到她肩头大哭。 一路上,柳眉跟她说了很多事儿,她虽不开心,但也渐渐融入,才知道莲花教的人并不是她想的坏人,而是一群无家可归的人走在了一起。 难以相信,以前令父皇这么头疼的一群人,竟然都是可怜人,不是说他们凶神恶煞,杀人不眨眼吗? 那他们是去做什么事儿?凤来有些疑惑。 柳眉笑道:现在新朝打我们打的厉害,想活命就得反抗,男人们跟他们争地盘去了。 凤来眼睛一亮,咱们还能跟他们争地盘啊? 没想到,莲花教这么厉害。 以前不能就算了,现在怎么不能?柳眉给羊腿丢了把鲜草,温婉的脸上泛起一股朝气,那么多吃不起饭的百姓呢,而且新朝也不见得就比旧朝好,还不是一样,贪官污吏横行,就知道鱼肉百姓。 凤来知道她无心,但也被说的脸颊火辣辣的,一时沉默。 路线倒也跟凤来一开始想去的地方不谋而合,都是南下,看来莲花教里也有军师呢,南下对凤来来说,也是一条远离新朝的活路。 还未进城,小队伍就被叫停了。 停停停,就在这歇会儿。柳眉很是利落,嘱咐大家,点点咱们的食水,没有的待会儿进城要及时补充,另外啊,现在秋收都过了,有些人家有点余粮,能买些就多买些,去吧去吧。 她手里拿着钱袋子给大家发钱,叮嘱必须要买的东西,譬如盐。 要知道这东西是受官府管控的,为了掌控百姓,更多的是为了抑制匪患,批量买盐是要受查问的,可单人去买就轻松许多。 柳姐姐,干什么不去黑市买呢?不仅便宜,还不用这么麻烦。凤来以前听父皇也说过,黑市的盐便宜量又多,屡禁不止。 柳眉拉着阿纯,不让她乱跑,黑市是有,可人过了总有痕迹,咱们现在是新朝的眼中钉,何必又去拉一波仇恨呢?没得给男人们添堵。 单人去买虽繁琐,但盐又不用当饭吃,积少成多的,朝廷想查也无从查起,安全。 凤来一路跟着,本来还觉得莲花教都是些乌合之众,此刻再看,不说盖元鹰,就说这柳眉,比一般男人都能干多了,要是能当官儿,少说也能干个粮草转运使什么的。 姐姐家里是不是有人做过官? 柳眉一愣,笑的不行,做什么官儿啊?我爹是读过书,但没做什么官儿,哪里轮得上啊。 那就是实战经验了,凤来心里很是感慨,难怪那么难抓,就朝廷那些酒囊饭袋,天天就知道糊弄父皇,能抓到才怪了。 这一路虽说坎坷,但也顺顺利利的,一般人都不会主动招惹有车有马的队伍,连官府的人碰到,也只是盘问一番就放行了。 除了真土匪。 凤来拉着阿纯,缩在驴车里瑟瑟发抖。 才刚过山坳,他们就被土匪给围住了。 阿纯像是见惯了,一点儿不怕,轻轻摸着凤来的头,妹妹,不怕不怕。 凤来其实不喜欢她,但一直碍于柳眉,现在心里正烦呢,一巴掌拍掉她的手,不许摸我。 她凶巴巴的瞪着阿纯,离我远点。 作者有话说: ---------------------- 凤来:哎呀别动了,弄得我都烦死了[愤怒] 第24章 娇花难养 小公主再遇故人 凤来正紧张呢,就看到和土匪交涉的柳眉已经往回走了。 她心里很慌乱,又觉得这一路都买粮买盐买布什么的,太扎眼了,可柳眉一直说没事。 柳眉拉着缰绳,马鞭轻抽,队伍也就动了起来。 她也上了驴车,阿纯立刻就贴着嫂子不动了,柳眉见凤来一脸惊恐的模样,连忙安抚,没事儿的,别担心。 凤来依旧紧张地看着那些土匪的动向,有些不敢相信,他们,他们就这么放咱们走了? 自然。柳眉说话的时候,身上自有一种盎然的气势,咱们莲花教不招惹人,但也不怕事儿,他们要是真敢截咱们的东西,下一次再见面,就是咱们抢光他们的老巢了。 凤来闻言,大松一口气,看来国乱之时,莲花教的地盘扩张也极快,雨九留下来,应该也经过了考量。 柳眉见状,笑着想去握她的手,却被阿纯给拦住了。 阿纯鼓着嘴,故意不去看凤来,但她心性单纯,眼角余光还是很期待的瞄过去了。 柳眉一看就知道俩人是闹别扭了,当下也不插手,只摸了摸阿纯的脑袋。 车队一路就这么行到了常德府。 凤来这会儿是真的松了口气,听柳眉说,过了铜仁府,就要入蜀了,到了自家地盘,就什么都不怕。 蜀道难,但于莲花教而言,是极好的盘踞之地,这也难怪,朝廷怎么剿匪都剿不干净。 柳眉到了这,整个人反而都绷紧了,不止租下了一处院子,每日里还要盘问队里的人,打发他们出去探听消息。 凤来也被她感染,心里很紧张,柳姐姐,是他们有消息了吗? 柳眉点头,温婉的脸上带笑,算算时间,他们应该也快要到了。 凤来一听这话,顿时喜上眉梢,但想到雨九那天决绝离去的背影,她又鼓起了嘴。 还记着呢?柳眉一看她鼓嘴,就觉得好笑,你跟阿纯真是一个样儿,不乐意了就鼓嘴巴,油壶都能挂住,啥都写在脸上。 等了两天,果然他们回来了。 凤来听到声音,很是振奋,本想开门去找,可一想到雨九的背影,她就很不高兴。 那天她是初来乍到,他竟然就能把她抛下,完全不顾自己有多害怕。 雨九和大家寒暄完,不见小公主,不由四处张望。 柳眉拉着他说了几句话,小姑娘起初怕的很,也正常,你说几句好话哄一哄,那天她哭了好久呢。 雨九推门进去,看到小公主躺在榻上,榻上的被褥陈旧,颜色也灰扑扑的,没有高床软枕,也没有美食佳肴,屋中更不会有鲜花浴桶。 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回来了。 床上的人一动都不动,但他听到了哽咽声。 雨九心中有愧,立刻放下剑,蹲在床边,但憋了半晌,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凤来不想理他,可耳朵一直在听动静,好半天了,她竟然听到他起身朝外走。 她心里更气了,翻起身就骂,我讨厌你,我讨厌你,你出去,你快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了 第26章 雨九却压根没出去,只唇角微勾的站在门边看着她。 凤来顿时意识到自己上当了,气的扭身又躺下,心里暗暗骂自己太笨。 雨九等到她开口,许多在舌尖的话,也就好出口了。 你别生气,我那天不是真的想抛下你,是实在没办法,凤来,我答应了盖大哥,救下你后,也要帮他救人,事况紧急 凤来其实早就不生气了,听到雨九这么诚恳,便也坐起身,勉勉强强的道:好吧好吧,这次我就原谅你了,哼。 雨九拿起剑,温声道: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凤来顿时高兴了,杏眼亮晶晶,真的? 柳眉在窗边看到两人一前一后地往外跑,连忙叫来丈夫,他俩干什么去呢? 盖元鹰也好奇地凑过来,摇摇头,这次事儿办的很顺利,他居首功啊,要不是他的剑快,我差点就没了,我问他要什么,这小子只要了些钱,别的什么也不要。 柳眉一愣,只要钱? 盖元鹰揽着妻子,俊朗的面上满是促狭,下巴往外点,娇花难养咯。 柳眉忍不住笑了起来。 忽然门被嘭嗵一声推开,盖元鹰吓了一跳。 哎哟,我的好妹妹,要记得敲门啊,哥哥说了多少次 凤来看着手里泛着柔光的布料,眼神直往雨九身上飘,有些迟疑,我真的可以买? 这可不便宜。 雨九点头,朝掌柜道,包起来吧。 那天从客栈救下凤来后,看着她身上的衣着装扮,如仙露明珠般清丽,他就知道,小公主本该这么穿。 等鲜花浴桶真的出现在眼前,凤来还是抑制不住的开心,小兔子似的蹦蹦跳跳。 她扑到雨九怀里,欢快极了。 哈哈哈哈,太好了,我终于可以洗个舒舒服服的澡了。 雨九含笑看着高兴的小公主,还有好吃的等着你呢,刚满三月的羔羊,烤的时候,外面涂着薄薄的一层蜜,再浇上藜檬汁水,你最喜欢的小羊腿。 他又牵着她到床边,客栈床上放着一床杏黄面料的被褥,轻软蓬松。 虽然比不上宫里的鹅绒,但也是这儿最好的了,等回去就给你铺好,马上冬天了,就不用睡又沉又厚的旧被褥了。 凤来高兴的尖叫起来,扑到床上,嗅着被褥上的鹅梨香,只觉整个人都舒坦了。 太好了太好了,我喜欢这些。凤来亮晶晶的眸子盈满快乐。 她从小锦衣玉食,十几年的人生,每一日都是在享受,虽然知道现状不允许,但她骨子里依旧改不掉。 雨九捂着空荡荡的钱袋子,看着小公主饱受滋润红扑扑的笑脸,觉得还挺值。 凤来这会儿看雨九,一点儿也不记得生气了,拉着他叽叽喳喳地说起近况。 忽然房门被敲响。 雨九正坐在一边擦剑,这次他的剑,豁口更多。 凤来压手让他坐下,自己则是欢快的去开门,刚开了条门缝,她就面色大变,想关门而不得。 一双大手将门牢牢把住,来人语调低沉,阿淼,是我。 作者有话说: ---------------------- 来啦来啦,下一章就入v拉,谢谢宝宝们的追更支持![比心][玫瑰][玫瑰] 第25章 第一个家 你别走,我害怕。 凤来惊叫起来, 用力推门。 你来干什么? 雨九已经提着剑过来了,看到门前站着一个身着月白锦袍的公子,后头跟着个眼熟的男子, 不由一愣, 见凤来没有再开口, 只握紧了手里的剑。 周玄清没想到凤来的房里会有个男人, 也有些惊讶。 他只是略略看了眼,不太在意,便朝凤来道:阿淼, 跟我回去吧。 凤来目光冷冷, 隐隐带着恨, 但又泛起水雾, 倔强昂首道:跟你回去做什么?和你一样, 跪在敌人脚下摇尾乞怜? 周玄清温润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他踏步进了门,温声道:只有我跟墩宜来了,你放心。 凤来这才让开,拧着脖子,不肯给一个好脸色。 雨九一直站在凤来身旁,手中剑不曾松丝毫。 周玄清这才正眼看了眼雨九,皇城第一高手, 果然名不虚传,谢谢你照顾阿淼, 可莲花教不是好去处,你会连累她的。 凤来看他这副看破一切的模样,就没好气道:你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走吧,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除非你杀了我。 阿淼?周玄清目中哀伤,唇瓣翕张,似有千言万语要说。 我来不是为了抓你,我阿淼,我们有婚约的,我这辈子都不会背弃你,你永远是我的公主 可你全家都背弃我了。凤来忍无可忍的打断他,厉声指责,你们背弃了父皇,背弃了大梁,你没有资格跟我说这些。 墩宜想插嘴,却被周玄清给拦住了。 雨九忽然道:是你带兵将白头军剿灭了?你们下一步是什么? 凤来也想到了一个问题,你们抓我,到底是为什么? 周玄清叹了口气,莲花教势力扩张太快,新朝初立,拿它立威不是怪事,总不能等他们坐大。 他看向凤来,眸中沉痛,阿淼,大梁沉疴难愈,为了百姓,不能再有战火了,你跟我回去吧,回去了,你就知道缘由。 大梁沉疴难愈,你们周家就投敌?你剿灭白头军,难道不是在起战火?凤来懒得听他废话,拉着雨九的手,扭头就走。 阿淼。周玄清朝墩宜使了个眼神,示意拦住两人,今天只是我来,你若太倔强,明日就不是我来了,届时我怕我也护不住你。 他忍不住打量她,这么些时日的漂泊,她瘦了好多,也不知受了多少苦,只有一双眸子还跟从前一样清亮。 凤来丝毫不让,杏眼圆瞪,谁来都没用,我不会跟你们回去,只恨我没有能力,无法将你们这些逆贼斩杀。 她眼里的恨意太明显,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完全没有留一丝情面。 墩宜却忍不了了。 公子能冒天下之大不韪来找您,是背了巨大风险的,公主,您不该任性,当初若不是皇上连发八道诏令,逼将军回京,何至于连丢五城,他又想要将军性命,将军怎能坐着等死,您 闭嘴。周玄清怒道。 凤来听得眼眶都红了,愤怒占据了所有理智,冲过去要打墩宜,你胡说,你这混账东西,敢诋毁父皇?你是什么东西,我杀了你 墩宜不管不顾,难道不是吗?这么些年,民不聊生,战火连连,君主昏聩,宠信奸臣,百姓都活不下去了,公主,您这段时间,也算是吃尽苦头了,难道还没看清楚吗? 啪的一巴掌,周玄清面色铁青,闭嘴,墩宜。 墩宜这才愤愤不平的闭嘴。 凤来恨得咬牙切齿,满心怒火翻涌,想抢雨九的剑,雨九怎会让她胡来,一把将她抱住。 快,杀了他们俩她软倒在雨九怀里,泪眼婆娑地哀求,杀了他们,我求你。 雨九将她搂进怀里,大手死死按着她的背,思前想后,还是没有动手。 你们还要如何?不动手,那我们就走了。 墩宜立刻举剑拦他。 放她走。周玄清怒喝,手拄着桌子,好似站立不稳,重重阖上眸子。 他想追下去,但也知道,他护不住她,只要将她带回去,他必定护不住她。 房门口又传来脚步声,周玄清眼中闪过惊喜之色,可看到的却是店里的伙计。 公子,那两位客官让我来取些东西。 墩宜有些着急,公子,咱们为什么不能带公主回去? 周玄清脚步踉跄,哪怕天下都背弃她,我却不能,我若带她回去,她的结局,你难道不清楚吗?今日的事儿,你知我知,不许告诉任何人。 墩宜挣扎着闭嘴了,良久才犹豫道:那,那玉玺的事儿? 周玄清冷哼,他本就得位不正,又滥杀无辜,造成如今局面,又关我们周家何事? 墩宜长长叹了口气。 凤来在楼下气愤的抹眼泪,恨恨道:你好不容易花钱买的好东西,不能便宜了别人。 雨九: 两人也怕被人跟着,一路躲躲藏藏,发觉没有尾巴才赶回去。 凤来一直精神恍惚,泪眼朦胧,她再次问出那个问题,只是这次措辞略有不同。 第27章 雨九,我父皇,真的是昏君吗? 雨九背着被褥,沉默了。 回到小院后,雨九立刻去找了盖元鹰,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队伍很快就又准备出发了。 秋日已尽,太阳一落下,寒霜即起。 凤来无精打采的坐在驴车里摇摇晃晃,一言不发,连阿纯凑到她旁边都没发觉。 柳眉倒是有些好奇,怎么了?是不是那小子惹你了。 凤来摇了摇头,闷闷道:柳姐姐,你说是现在的皇帝好,还是以前的皇帝好? 能有什么区别?柳眉毫不犹豫道:都一样的坏。 凤来心里开始有些不自信,喃喃道:那,那也是有好皇帝的吧? 柳眉耸肩,那我没见过,我只知道,我们以前都吃不饱饭,别说吃饱饭了,想好好活着,想老老实实种田都难。 我跟你姐夫为什么走到这一步?还不是当年被那个狗官逼的,说是要给什么公主起太湖石,就为了放在院子里好看,生生把你姐夫的爹给逼死了,那么一大块石头,都给压成肉泥了。 凤来听的眼泪婆娑。 怎么会这样? 阿纯看见凤来哭,也不记得被吼过了,拿手去帮她擦泪,一边笨手笨脚地抹泪,一边安慰,妹妹不哭,妹妹不哭。 柳眉见她哭得厉害,也不禁吸起了鼻子。 妹子,你别嫌弃阿纯傻,其实她以前可聪明了,十里八乡的伶俐美人儿,求亲的人都踏破了门槛儿,这丫头命更苦,被狗官抢到家里等你姐夫把人救出来,人已经疯了,我们实在受不了,才成了所谓的土匪 呜呜呜凤来越听越难受,不由放声大哭。 她失去了所有,现在连世界都在颠倒,所有的认知都在告诉她,以前的她错的离谱。 她心里痛苦万分。 柳眉左边抱着凤来,右边抱着阿纯,三个女人哭成一团。 这么一遭下来后,凤来对阿纯的态度大改,虽然还是不喜欢她,但也不会再排斥了,偶尔会帮着柳眉看管她。 到蜀地后,凤来才知道莲花教已经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整个蜀地几乎都是莲花教的人,百姓对盖元鹰也分外维护,都亲切的尊称他为盖大人。 相比一路走来的见闻,这里比别处确实要祥和许多,百姓的脸上笑容也多些。 听闻还有不少人往这投奔呢,也难怪被新朝视作眼中钉了。 真没想到,就连自己都在莲花教下受庇护。 盖元鹰看重雨九,专程给他挑了处房子,又挑了个好日子帮他搬家。 凤来看着面前的青砖瓦房,很不乐意,那盖元鹰自己住好几进的大宅子,就给雨九这么个破屋子。 雨九哪里不知道她怎么想,安慰道:我们来的时间短,以后还能再换的,总比黄泥巴房子好,再说他那房子里还有好多人办公呢。 凤来心里不乐意,但也无法,毕竟现在有瓦遮头就不错了。 但眼下还有一个天大的难处,就是她什么都不会做,之前在山林里乱窜,学会的一点活儿在屋子里也施展不开。 烧热水生炉子她都不会,就连火也不会烧,更别提做饭了,看着那大铁锅,她就头疼。 盖元鹰特意带着柳眉跟妹妹来给两人温锅,想到两人还没开灶,就带了许多吃食,也算是过个礼,表示亲近。 一来就看到雨九忙进忙出地收拾,凤来跟甩手掌柜似的,净睁着一双大眼睛看,啥也不会。 你说她架子也忒大了吧?盖元鹰都能帮把手,不禁感慨,我这兄弟真能干,可也真是亏死了。 柳眉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她倒是觉得,他兄弟挺乐在其中的,再说了,凤来妹子一点也不差,只不过人娇贵,不会干活儿而已。 对了,妹子识文断字的,还会算账呢,可以让她来帮我。 盖元鹰有些嫌弃,看她那娇娇怯怯的样儿,矫情的要命,能干什么事儿啊? 啧。柳眉瞪了他一眼,不乐意道:你人高马大的,在外人眼里只会扛大包,你能干什么事儿? 盖元鹰讪讪笑道:好好好,眉儿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夫妻俩凑在一起,和和气气的。 哎哟,我的手。凤来捂着手腕,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好疼。 雨九还在打水呢,听到声音连忙冲进了厨房,看到小公主被柴火戳的手腕发红,幸好没破皮,顿时叹了口气。 指望小公主做事是不能了,她这细皮嫩肉的,什么也不会,他估计在这也待不久,经常要外出,看来得找个解决办法,肯定不能让小公主过的不舒坦。 本来这日子就苦,再苦,小公主怕是要不干了。 凤来又指着自己的裙子,泪眼汪汪,脏了,好多灰啊,我不想做这个活儿。 雨九没有犹豫,指指旁边才洗干净的凳子,那你去坐好,我来做就行了。 盖元鹰看的直摇头,一双浓眉皱的扭曲,被一旁的妻子拉住,只能闭嘴。 倒是阿纯乖巧,帮着干活儿,妹妹不哭。 夫妻俩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撸起袖子帮忙,好歹是烧好了锅,煮好了茶,终于能坐下歇歇了。 凤来还在抹眼泪,拉着雨九的衣袖,泪眼汪汪。 怎么办啊?我什么都不会,给你丢脸了。 她知道别人在笑话她,可她确实不会,许多东西别说做,就连见也没见过。 雨九拍拍她的脑袋,没事儿,等明儿我就给你请个婆子回来,以后家里的事儿你也不用做,免得受伤。 凤来哭着把头埋进他怀里,心里还很委屈,可怜巴巴地道:好吧,那只能这样了。 盖元鹰是真听不下去了,拉着雨九走到一边,恨铁不成钢。 你怎么回事?剑使得那么快,性子也刚硬,怎么到了女人面前,腿就软了呢? 雨九挠头,不解道:我腿不软。 盖元鹰真是被他气得半死,手都抖起来了,女人你得使唤,越使唤越听话,你瞧瞧你刚才那样儿,都快给女人跪下了,我看你真是驴粪蛋子表面光 说什么呢?柳眉走了出来,瞪着丈夫,人家家里的事儿,要你掺和什么?还不快来帮忙?他家这灶灰都没掏呢。 盖元鹰顿时脸上挤满了笑,连连点头,哎哎哎,好好好,眉儿,我这就来。 雨九: 还真是驴粪蛋子表面光。 好不容易吃完一顿饭,盖元鹰带着妹妹跟妻子赶紧走了。 哎,我这兄弟完了,那好好的米饭,愣是被烧的跟焦炭一样,以后他是没什么好口福了。 阿纯也呸呸呸,皱着脸,表示东西真的不好吃。 柳眉看他们兄妹的滑稽样儿,顿时笑了,笑完过后,又认真的思考起来。 日子这么过也不是个事儿,妹子算账是个好手,还能帮着我调度粮食什么的,对一般官场的事儿也很清楚,以后肯定忙,确实应该请个婆子。 盖元鹰听的连连摇头,女人活成那样,还有什么意思? 可这个话,他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凤来倒是觉得很有意思,她什么也不会,反正她不用做事儿,这会儿正等着雨九给她倒水泡脚。 烫吗?雨九拿手试水温。 凤来小心翼翼的伸脚,不烫,暖暖的,刚刚好。 她笑的甜甜的,拉着雨九的手,你也陪我一起泡脚,我们说说话。 雨九点点头,也脱了鞋袜,跟她坐在一起泡脚,听她说白日里的闲事儿,什么好话坏话全都说,特别有趣。 你笑什么呀?凤来歪着头看他。 雨九摸摸脸,他笑了吗? 忽然嘭嗵一声巨响,虚掩的堂屋门被一脚踹开了,寒风裹挟着霜气儿直吹进了厢房。 阿纯看到两人排排坐泡脚,顿时捂着脸往外躲,羞羞脸,羞羞脸 雨九: 凤来: 这时,柳眉才气喘吁吁地追上来,看到这一幕,拉着阿纯直念叨,你说你,叫你等等嫂子,你跑这么快做什么?你哥都跟你说了,进门要先敲门 凤来和雨九擦干脚后,便请人进门。 柳眉笑着道歉,我想跟你们说桩事儿,赶早不赶晚,就直接晚上过来了,是不是打搅了? 哪有,柳姐姐什么事儿?你说吧。凤来拉着她坐在炭盆旁边,放上竹笼,上头放了根鲜松枝,没一会儿屋子里就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异香,没有多好闻,但挺让人放松的。 第28章 柳眉望着灯下披散着头发的凤来,肌肤如雪,清丽如仙,拉着她的手,只觉柔软无骨,这样的人儿,能做什么事儿?便是她也舍不得叫她做事儿。 是这样的,你们想找做粗活儿的婆子,可你们对这儿也不熟,就想给你们举荐一个。 凤来眼睛都亮了,那太好了,柳姐姐,我们正需要呢。 她是真的不会干活儿。 柳眉毫不意外,那我还有件事儿想找你,可别拒绝我啊。 姐姐你就说吧。凤来一扬手,雨九就心领神会的给她递了杯茶。 柳眉看在眼里,心里直笑,是这样的,我呢平日也挺忙的,身边没个可心的帮手,妹子,你会写会算,还懂那么多,不如来帮我吧? 凤来本想答应,可今儿盖元鹰那个样子,吹胡子瞪眼的,她有些发憷。 姐姐,我这人只会犯懒,不会做事儿,就怕事儿没做好,还给你惹事儿。 柳眉摇头,我瞧你好得很,别管那死鬼,他啊,泥腿子出身的,巴不得女人家全把头埋地里干活儿呢。 凤来被逗得噗嗤笑,便也答应了下来。 送走客人,两人便也准备睡觉了,这还是第一次拥有类似家的东西,都还有点不习惯呢。 雨九抱着一床薄被子去隔壁屋,被凤来叫住了。 你去哪儿?她可怜兮兮地窝在床上,长发遮满了背,显得小巧玲珑,你别走,我害怕。 从小到大,她没有一个人睡过,哪怕是这一路逃亡,也有雨九陪她,雨九不在,也总有人陪着。 雨九尴尬的看看小小的卧房,一张床就占据了大半空间。 我还是睡隔壁吧,要是害怕,你就跟我说话,我听得到。 凤来还是不肯,隔壁那么冷,柳姐姐说晚上可能要下雪呢,这屋里还有炭盆子,你就睡这吧。 她指挥起来,那张竹榻搬进来,我一个人睡不着。 雨九只得听她的话。 雨九,哦,不能再这么叫你了,被人听到就不好了。凤来侧过头看着雨九,也不想叫他栖梧这个名字,太生疏。 我叫你阿九吧,这样别人就听不出来了。 雨九嗯了声,表示同意。 凤来眉眼弯弯,缩在雨九买的被褥里,虽然小屋破旧,床也窄小,屋子里味道也不好闻,但第一次感觉到心里踏实。 阿九? 嗯。 阿九? 嗯。 第二天一早,飞雪洋洋,漫天皆白。 凤来被一阵香气勾醒,睁开眼,竹榻上已经空了。 她披上衣裳,朝厨房奔去,看到雨九正坐在灶下烧火,灶上来了个头发微白,面容慈祥的妇人,手上正利索地切着菜,灶上热气袅袅,看着还真有烟火气。 雨九听到动静,扭头就看到她趿着鞋站在寒风里,连袜子都没穿,露出光洁的脚踝。 他赶紧起身,将她拉到灶下坐着烤火,又去房里把她的袜子拿来。 小夫妻感情可真好。灶上的妇人笑着揶揄道:可得快些去洗漱了,这馒头刚出锅才香甜好吃呢。 妇人是柳眉举荐的,一个寡居多年的女人,唤做文娘。 凤来的生活起居大致有了着落,虽每日也还磕磕绊绊,总有小事儿冒出来,但雨九也算松了口气。 他便领了盖元鹰的一桩事儿,前去剿匪。 是的,土匪占的地界儿里,还有土匪,这自然是莲花教的眼中钉了,眼看下雪山路难行,那些土匪也难冒出头,正好趁这机会给扫干净。 凤来一听这事儿,顿时就难受哭了,对盖元鹰也越发多怨言。 呜呜呜,他怎么自己不去呢?为什么偏要你去? 雨九总不能说他没钱了,只能说,我会早些回来的,放心,不会有事儿。 凤来当然相信雨九,可这大冷天的,马上要过年了。 她心里气不过,干脆跑去盖大人的府邸,不走了。 盖元鹰和她气场不合,相看两厌,偏偏阿纯喜欢她,她又喜欢缠着柳眉,三人真是形影不离。 是以夜里夫妻夜话的时候,他总是话里话外的问凤来什么时候回自己家。 老赖在别人家做什么? 真烦人。 ----------------------- 作者有话说:凤来:烦不死你算我输[愤怒][愤怒] 第26章 要做大事 嗯,一起过年。 柳眉倒是挺欢迎的, 她很喜欢凤来,娇娇俏俏的,比这里的一大帮老娘们要软乎多了, 看着就觉得心情好。 要不是她, 你妹妹这会儿还要踢我们房门呢。 盖元鹰哑口无言, 只能长叹一声。 罢了罢了, 好歹也有一样好处。 凤来自从经历这些事,尤其是看清许多真相,放下公主的架子后, 和别人相处就容易许多, 虽还挑剔, 但已然不会惹人厌烦。 这下住得一点也不烦, 晚上有白白胖胖的阿纯给她暖床, 白日里和柳眉、还有众多女眷一起做事儿,天气寒冷,虽都是些缝缝补补的小事儿,但大家热情洋溢,围着火炉谈天说地,热闹得很。 她也没想到,她竟然喜欢吃在炉子里烧的栗子,又粉又香, 还有烤的馒头片儿,就着茶水跟红枣, 越嚼越香。 这一点,跟阿纯是不谋而合。 正好两人啥也不会干,天天围着炉子凑在一起,跟小老鼠似的, 嘴巴就没停过。 凤来,帮我倒杯茶吧。一个面若海碗,两弯粗眉趴在眼睛上,嗓音特别洪亮的女人招手,她看小姑娘提着铜壶,袅娜走过来,漂亮又粉嫩,满眼欣赏和羡慕。 你这名字真好听,谁给你取的? 凤来很是自得,我父亲取的,还有诗呢,有凤来仪珠翠华,贵重超群世所稀,他觉得我是珍宝,所以给我取这样的名字。 女人听不太懂诗句,但还是满眼羡慕,那你爹是真好啊,我出生的时候,我爹差点没把我□□桶里溺了。 凤来听的眼睛直眨巴,为什么呀?你不是她的女儿吗? 女人爽朗地笑了起来,是他女儿啊,可我不带把儿啊,我小时候天天挨揍,每天不挨揍就奇怪。 她忽然亮了下眼睛,我女儿还没名字呢,凤来,你能不能帮我女儿取个名字啊? 旁边的女人笑她,你女儿哪没名字?不是叫大丫吗? 女人啧了声,那算什么名字?我自己就叫胖丫,连个正式的大名都没有,女儿再这样,我可不乐意。 凤来倒是不介意,可是,她的名字,不是应该由她爹取吗? 胖丫也连连叹气,他嫌是个女儿,不肯取名字,这不,又跟你家那好哥哥去剿匪了,哪儿还记得有个女儿啊? 柳眉听着有些生气,怎么回事?你才生下大丫没多久吧?怎么就轮到他去剿匪?我晚上跟我那口子说说。 凤来也有些生气,他怎么这样啊? 看着胖丫强颜欢笑,还尴尬的要为男人说话,她决定为大丫取个好听的名字。 盖元鹰今儿回家的时候,正好跟凤来撞上,风雪迷眼,寒风刺骨,他心里的邪火儿没处发,看她还有闲情逸致带着阿纯玩雪,就有些不耐烦。 你怎么还不回家?万一栖梧兄弟回来,家里空荡荡的,你好意思嘛你? 凤来可不怕他,当即顶撞了回去,哼,那你别让他去剿匪啊? 盖元鹰本来就烦她,这会儿更烦了,没好气道:要不是因为你,他压根就不会主动跟我领这桩差事。 凤来顿时柳眉倒竖,你什么意思? 怎么就因为她了? 盖元鹰虎目一瞪,真有些王霸之气,把凤来唬得往阿纯身后躲。 他看她文文弱弱,一拳下去怕是就打死了,也懒得再跟她说话,一甩袖子,找柳眉去了。 柳眉听他说完后,嗔怪道,一个小姑娘,你也好意思跟她吵架? 那是我想跟她吵吗?盖元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现在咱们就是朝廷的眼中钉,迟早要来打,我是烦得要死,栖梧兄弟剿匪怎么了?他功夫好,有能力,我看她就是个拖油瓶,肩不能扛手不能挑,地都不会种,就知道傻乐,吃的还多 柳眉看他越说越激动,不由啧了声。 你行了,小姑娘人生地不熟的,就这么一个亲人,黏糊些不很正常吗?你要是想重用栖梧兄弟,你就得跟凤来搞好关系,天天大眼瞪小眼的,栖梧兄弟能信你?将来他怎么放心上阵杀敌? 第29章 盖元鹰一想到凤来叉腰跟他叫板,就气的拍桌,要我跟她搞好关系,没门儿。 柳眉白了他一眼,你这脾气啊,也该改改了,凤来又没招你惹你,她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闺女,怎么会种地做事儿?你也不能为难人吧? 她端了杯凉茶过来,递到他手上,再说了,还有栖梧兄弟呢,你算什么人,她又不用你管。 哦,对了,胖丫男人是你派出去的?她那孩子才多大,你就让他出去?胖丫一个女人带个孩子,还要做事,你知道多难吗?我看你呀,就是倔,死倔 知道了知道了。盖元鹰心烦的摆手,浓眉紧拧。 凤来被吼了一顿,也想明白了,难怪那天雨九吞吞吐吐的,原来是为了自己,进了土匪窝,没价值可不是好事儿。 这么一想,她对雨九的怨念顿时就没了,思前想后的,她就想回家。 那莽夫说得对,万一雨九回去了,家里一点人气儿没有,那可不好。 再破再小,那也是她跟雨九的家,得赶紧把文娘也叫回去。 阿纯十分舍不得,拉着她不让她走,妹妹,你不走,陪我玩儿吧,你别走。 凤来眼珠子转啊转,拉着阿纯咬耳朵,说了好一会儿悄悄话。 夜深露重,月光皎洁,窗前屋顶未化完的雪还泛着冷光。 雕花窗子后的床榻上正动得欢快,伴随着男人女人窸窸窣窣的,是架子床吱嘎吱嘎的响,屋里的油灯昏暗,但也能瞧见被褥翻动得厉害。 嘭嗵一声巨响,在夜色中弥漫开来,门板子撞在墙上后,又弹着关上了,最后被一双胖乎乎的手给推开。 这么些年,柳眉已经是条件反射,在响的刹那,就猛地推开了身上的男人,通红的脸上满是责备,小声怒斥,你怎么不锁门? 盖元鹰满头大汗,面色痛苦,急吼吼的就给忘了,可她不是跟那小丫头一起睡吗? 他不该偷懒的,更后悔以前不该惯着妹妹,惯成这样的怪毛病。 但还是泛起难看的笑,望向门口的妹妹,阿纯,妹妹啊,怎么了? 阿纯一脸愁闷,我想凤来,一个人睡不着。 想到凤来被气的回家了,柳眉狠狠地剜了一眼丈夫后,柔声朝阿纯道:好妹子,晚上要睡觉了,不然早上起不来怎么办? 盖元鹰真是叫苦不迭,这会儿才开始后悔气走了凤来,阿纯呐,哥哥跟你说了一万遍了,进门要敲门呐,知道吗?下次不要再忘记了。 阿纯无辜眨眼,我敲门了啊。 砰,嗵她模仿方才门的声音,笑嘻嘻道:多响啊。 盖元鹰无奈的叹气,但顿时又来了精神,还倒吸一口冷气。 柳眉正揪着他腰间的肉,狠狠的拧,越拧越气,眼神都要吃人了。 眼看着新年就要到了,听柳眉说,朝廷最近总算是消停了,今年应该能过个好年,等明年再战。 凤来很不高兴,她一个人过什么年?她一生气就想搞事,偷摸拉着阿纯又咬耳朵。 大家都别好过,哼。 好在大年前一天,雨九终于回来了。 天色还未亮呢,一轮金钩似的弯月渐渐东落,颜色已经变得浅淡,只等太阳出来。 文娘扫干净门前的雪,把昨夜劈好的柴火摆好,淘米下锅,又拿出一早揉好的糯米粉,打算搓点浮元子,明儿大年一早吃。 烟火蒸腾间,忽然身后传来咯吱咯吱的踩雪声,她一扭头,就看到个跟熊似的高大身影,吓得她心头一阵颤颤。 哎哟,小赵兄弟回来了?她拍了拍心口,你怎么不吭气儿呢,吓死我了。 雨九被鹿皮帽子围的严严实实,看不到表情,只是抬手往屋里指。 文娘笑道:还在睡呢,昨儿还跟我念叨你什么时候回来,想你得很,哭了好几次,说是第一次一起过年你就不在,现在可算回来了。 她用围裙擦手,笑道:我去叫她? 雨九眼前呼出一阵白烟,声音闷闷的,不用。 凤来醒的时候,就闻到一股香喷喷的味道,特别地香,又辣又香,好像是文娘说的羊肉锅子,不是说明儿过年吃吗?难道她一觉睡过了? 蜀地的人嗜辣,她一开始不习惯,但慢慢地也爱上了,越吃越过瘾。 她心里有些疑惑,裹着绒衣趿上鞋子,刚走出房门,迎面就看到雨九端着碗筷,一身玄色的常服,修长挺拔,宽肩窄腰,断眉舒展,俊朗的脸上透着淡淡的笑。 啊啊啊凤来杏眼都亮了,惊喜无比,尖叫着朝他跑去,阿九,你回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身还未至,香气已扑鼻。 哎哎哎。雨九双手不得空,但也只能用胳膊肘将她稳住,她一头顺滑的乌发犹如瀑布,泼洒在他身上,还有一些落在他脖颈间,弄的痒痒的。 他放下碗筷,双手将她抱住,柔声道:小心些,别摔了。 凤来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双腿盘在腰间,喜不自胜,一张笑脸激动的通红,带着才睡醒的慵懒娇俏,清丽无双。 你终于回来了,阿九,我们可以一起过年了,哈哈哈 雨九被她欢快的模样感染,弯着唇也笑了起来,嗯,一起过年。 文娘听到她的动静,从厨房打来热水,笑道:快来洗漱吧,今儿可冷呢。 这顿饭算是早上跟中午饭一起吃了。 凤来面对雨九,有说不完的话,问他剿匪的情况,什么俘虏多少人,缴获了多少战利品等等。 雨九话不多,但只要她问,就一五一十的说。 桌上正热闹,忽然嘭嗵一声,虚掩的院门被人推开,从院墙弹回,阿纯白白胖胖的脸一闪而过。 文娘是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嚯,这丫头,怎么越来越像土匪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入室抢劫呢。 凤来也附和道:阿纯,你要敲门,太没礼貌了。 阿纯挠头,我敲门了啊?不是你说这样敲门大家都喜欢吗? 凤来: 她确实是说过这样的话。 算了算了,你快进来,外面好冷呢。凤来招手,你找我干什么呢? 阿纯掰着指头,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要来干嘛。 我来请你们明天去吃年夜饭,哥哥嫂子说,让你们跟我们一起过年。 凤来顿时就拒绝了,哼,是看阿九回来才请的吧?我在家怎么就不提这话呢?你哥太坏了,不去不去。 阿纯睁着无辜的眼睛,眼巴巴的看着凤来,妹妹,明天有好吃的,我们一起吃呀。 雨九倒是应下了,好,明天我们会过去的。 凤来鼓着嘴,还是不乐意。 雨九给她夹了筷子羊肉,你喜欢热闹,明天他们家人多,还有宴席呢,正好热闹。 翌日,大年三十,天色阴沉沉地。 雨九和凤来吃过浮元子后,就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到了那处大宅子,雨九很快就被盖元鹰跟一众男人给带走了,吵吵嚷嚷的,看来还不止请他们一家。 柳眉牵着个大约十岁的男孩儿,笑道:这是凤来姐姐。 这是我儿子,盖绍,这两天他爷爷从乡下带过来了。 凤来和盖绍都好奇的打量了下对方,她伸手摸摸盖绍的小脑袋,难怪之前没见过。 胖丫看到凤来,很是高兴,抱着胖乎乎的女儿给她看,你想好取的名儿了吗? 凤来点头,摸摸小丫头圆鼓鼓的小手,她爹叫林小鱼,那她就叫林乘风吧,乘风破浪,最会逮鱼了。 乘风,乘风。胖丫念着,觉得很是顺口,这个名字好,可比大丫好听多了。 柳眉带着大家一起去了后院,把前院留给男人。 毕竟是过年,吃食也比平日要丰盛许多,花生瓜子肥鸡嫩鹅等等,桌子都摆得满满当当,没了苛捐重税,在莲花教的带领下,可见大家的日子还算不错。 女人们在一起就是叽叽喳喳地说些琐事儿,家长里短,孩子跟男人。 有时也会说些神神秘秘的话,说完还要会心一笑。 凤来插不上嘴,和阿纯一起满桌子吃,后面还跟着盖绍,夹不到的东西,就围着桌子转着吃。 她从来没吃过这样自由自在的宴席,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用敬酒,也不用花心思要准备什么才艺,就是吃。 她喜欢。 尤其是这些辣辣的卤鹅,可真好吃啊,比御厨做的还好吃。 第30章 阿纯捧着一只肥鸡腿,啃的满嘴流油,喜滋滋的道:我哥他们今晚要做大事。 凤来一愣,你怎么知道?瞎说吧,今儿过年呢。 阿纯却好像难得露出一丝清醒,说的话也一点不傻,哼,我哥说话没避着我,他说今晚要去偷袭敌人老巢,妹妹,敌人的老巢在哪儿? 凤来很想相信阿纯的话,但看着阿纯稀里糊涂,满脸油光,实在相信不起来。 你还知道敌人的老巢?看来你不傻嘛。 阿纯嘿嘿笑了起来,白白胖胖泛着油光的脸,看起来又恢复了傻乎乎的样子。 一旁的盖绍忽然道:我也听到了,姑姑没说错。 凤来点点他脑袋,小孩子不要胡说八道。 盖绍只觉一阵香风袭来,好闻极了,嘟囔道:是真的。 凤来本是不信的,可心里还是隐隐不安,她站起身,女人们还是说的热烈,一点反应都没有。 也不知是谁忽然说了一句。 前院是不是没声儿了? 凤来拔腿就往前院跑,这会儿的前院,只有酒壶是空的,桌上的美味佳肴,已经冷了,有些还冻得发白泛油。 她眼波流转,看向柳眉。 柳眉倒是平静,手里端着一杯酒,对此情形并不惊讶。 都别怕。她的声音十分镇定,往日又一向周全,大家都很信服。 咱们挣扎到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个安乐窝,可该死的朝廷非要打我们,我们能站着挨打吗?我们还要过回以前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吗?我们能把粮食拱手相让,能把咱们好不容易喂肥的鸡鸭给他们吗? 不能。女人们愤怒的呐喊起来。 凤来被身旁胖丫中气十足的喊声,震得耳根子发麻。 柳眉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温婉的脸上露出万丈豪气。 所以,我们反了,我们就是土匪,我们就是反贼 我们,反了 ----------------------- 作者有话说:凤来:好好好,鼓掌,雄起[点赞][点赞][鼓掌][鼓掌] 第27章 避无可避 这个浅薄的道理,连她都明白 国破山河乱, 战火纷飞起。 凤来看着这场面,很是唏嘘。 她心里有些慌乱,但又觉得理应如此, 毕竟这些日子跟着柳眉做事, 也知道许多, 莲花教的实力, 绝不只是土匪这么简单。 从父皇那时候就开始剿匪,莲花教几经沉浮,四处逃窜, 沉淀极深, 她觉得哪怕没有那些叛贼, 混乱无序而又沉疴冗杂的朝廷, 迟早也会被莲花教给吃掉。 更何况, 现在的朝廷,也是她的敌人。 相比于那个一心要抓她的叛贼,凤来宁愿选择讨厌的盖元鹰。 胖丫胳膊肘碰了碰凤来,你也喊啊。 凤来认真想了想,当反贼好过阶下囚,说不准还能报仇雪恨,反正她是绝不可能在叛贼脚下摇尾乞怜的,干脆也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阿纯见凤来喊, 她也赶紧跟上。 一直过了元宵节,这些男人们才赶回来, 应该是胜的漂亮,个个都满脸喜色。 凤来在人群中张望了半天,就是没看到雨九,急的拉着柳眉问, 赵栖梧呢?我没看到他啊,他是不是出事了? 她急得声音都变了。 柳眉也四处看了看,别担心,他不会有事的,我去问问。 盖元鹰朝凤来看了眼,又立刻转开目光,不耐道:栖梧兄弟还有事儿,暂时不能回来,你跟那小丫头说说,别老想拴着男人,男人要干大事,要干正经事儿。 柳眉白了他一眼,到了凤来面前,也是耐心安慰,你别担心,他没事儿,只是中途还有别的事儿耽搁了,要过阵子才能回来。 凤来才不信这鬼话,尤其是盖元鹰那烦躁的眼神,摆明了就是敷衍自己。 哼,肯定是又给他指派别的事儿了,他能干也不能这么指挥啊。 柳眉: 凤来气鼓鼓的回了家,思来想去,干脆又跑去找阿纯咬耳朵了。 这次盖元鹰没有拒绝,而是破天荒的表示了欢迎,还请凤来在家里住。 饭桌上,盖元鹰说起开春种地的事儿。 开荒难,但也不能不做。他说起正事的时候,方正的脸上还真有些气势,不管怎么说,吃饱才好干大事。 柳眉在一边点头,粮种是够的,我又让人去问了,主要就是工具不齐,已经找木匠加紧做,但最怕的,还是怕朝廷打过来,总不能粮种下,收不了。 凤来听他们夫妻俩商量种田的事儿,就有些恍惚,俩夫妻都敢当反贼了,还要谈什么种田? 立春过后,就是雨水,毛毛细雨下个没完,整日里雾蒙蒙的,扑在脸上,就像是牛毛般的雨丝。 凤来不怕冷,但也挡不住这阴寒,尤其是洗的衣裳几乎干不了,就只能升炉子,架上竹笼烘干。 胖丫抱着孩子跑来找她闲聊,妹子,你这门口挺好的地儿,怎么不起两垄菜啊? 凤来哪里懂这些,种菜?我不会啊。 嗐,我帮你啊,我会。胖丫力气大,扛着锄头,三下五除二地就给挖了两垄地。 凤来在一边看着有趣,也嚷嚷着要挖,没一会儿手上就磨出了水泡,看着水泡,她就想起了雨九,不由眼泪汪汪的。 胖丫感激她给孩子取名,干脆利落的把两垄地给弄整齐了,又回家拿来菜籽。 你呀,等惊蛰过后,天儿回暖了,就把菜籽细细的撒下去,这是茼蒿跟芫荽还有豌豆,很好种的。 凤来有些犹豫,她想种花,不想种菜,菜又不好看。 不等洒下种子,她就开始忙的脚不沾地了。 盖大人的府邸,也就是办公的地儿,最近人来人往,这里的百姓都很爱戴他,他也很为百姓着想,是以有什么难题都爱来找他解决。 比如说耕地用的爬犁没了,拉爬犁的牛不够,家里没有壮劳力,还有什么粮种菜种不够等等琐事,全都来这找。 好好的办公衙门,变得跟菜市口一样。 偏偏这些问题,盖元鹰跟柳眉夫妻俩特别重视,还提前就预备好了,能借的全部出借。 凤来识字能算,又是生面孔,就被抓来了,专程记录。 她模样好,性子也烈,又做久了公主,身上自有一股威严,竟也能压得住这些粗人。 又要借粮种?凤来气呼呼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你家总共就那么点地,这么多粮种你能种得完?你别不是把粮种给吃了吧? 她朝一边喊了起来,找个人去他家看看,粮种是不是真用完了,太坏了,你把粮种都拿走,别人怎么办?去看看,要是真吃了,让他去别人家帮忙抵债。 凤来不懂种田,但她识字也能算数,摸索几天也就大概了解了,一亩田需要多少粮种,按照这个标准,酌情加减就行了。 你,过来。 她发现笑着的时候,这些人就嬉皮笑脸的,有些胆子大的还说些不三不四的话,但若是板着脸,这些人就老实多了。 要借什么,快说。凤来凶巴巴,杏眼瞪的圆圆的。 妇人吓了一跳,哦哦,我要借牛。 凤来问明姓名地址,又让同村的人摁手印作保,才将闲牛给出借了。 正七手八脚的拉牛呢,就有人回来还爬犁,乱七八糟。 一上午,喊得口干舌燥,凤来整个人累的要死。 还以为做反贼是惊心动魄,每天风里来雨里去,要么过得就是刀剑无眼的日子,哪里知道,这每天净干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一点当反贼的感觉都没有。 凤来累的慌,就格外想雨九,他要是在,自己肯定什么也不用干。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去干什么了,这么久都不回来。 她也不想在盖大人家住了,斗气没意思,就搬了回来,为此阿纯天天来找她,院子里的门都被差点踢坏了半边。 过了惊蛰,凤来思前想后,还是讨了些花种,给撒在院子里,把胖丫可惜的直叹气。 这院子里种菜多方便啊,还能省下不少钱呢。 凤来可不管这些,她又不用赚钱,有雨九在呢。 她想得很好,等开花了,我给你剪些花枝摆家里,可好看了。 胖丫还是觉得花不如菜。 阿纯倒是有样学样,回家闹着也要种花。 哥,我要种花,妹妹种花了,好看的。 盖元鹰最烦这些让人享受的东西,以前也就那些大户家里种花,纯属吃饱了没事干。 第31章 种什么花?你种点茄子辣椒不行吗?那不比花好看?他虎目一瞪,我看你还是少跟那丫头玩儿,都被带坏了。 柳眉捶了他一下,种个花就被带坏了?有你这样的亲哥吗?你不喜欢别人喜欢,我就喜欢花。 盖元鹰争不过妻子,也不想种花,甩袖就走。 这倔驴柳眉气的不行,啧了声,你还吃不吃饭啊? 盖元鹰撩起裤腿,扛着爬犁就走,气哄哄的,我不吃,我去种地。 柳眉朝他背影瞪了眼,拉着阿纯哄,种花,我们也种,等开花儿了,给阿纯扎头发,好不好 等到了春分,又要开始种茄子辣椒豇豆跟萝卜等,这个时候,天儿也开始暖和了,育苗的事儿也开始提上日程,正式春耕,大家都很重视。 凤来闲暇之余,也会去田间地头看看,偶尔会看到盖元鹰跟柳眉在田地里劳作的身影。 两人撸起裤腿,弯着腰,拉着爬犁在泥水里走来走去。 她不是很理解,以前父皇也会带着大臣下地,但那多数都是做个样子,鼓励百姓好好种田,他俩亲力亲为,又为几何? 看来盖元鹰很会做样子嘛,凤来撇撇嘴,扭头走了。 这天,凤来还在给出借的东西收尾,她皱着眉,打量收回来的爬犁,看看是否有损坏,若有损坏,登记造册后,找木匠修修,等下一年可以再出借。 阿纯忽然跑过来,兴冲冲的,凤来,你哥哥回来了。 哎呀,你别捣乱。凤来正数钱呢,错了可不好,毕竟是公家的。 阿纯拉着她就走,真的,他回来了,还受伤了呢,我哥就跑了 凤来听她说的乱七八糟,猛地反应过来,赶紧提着裙子跑。 阿九?阿九?她跑回家,果然看到好多人在,心里猛地一沉,泪珠儿就滚滚而下,哽咽大喊,阿九,你怎么了? 雨九听到声音,连忙一瘸一拐的站起来,见到小公主飞奔而来,乌发随风,雪肤花貌,像极了春日枝头鲜妍的栀子花,绽开花蕊,吐着芳香。 他张开手臂,一把接住扑进怀里的人儿,轻抚她的长发,柔声道:我没事儿,小伤。 小鱼胳膊捣鼓道哥,她可真漂亮,哭也这么好看。 道哥白了他一眼,回家找你媳妇儿去,你女儿还那么小呢,看别人干什么? 雨九把外人都打发了,看小公主还在伤心抹泪,抬手帮她擦泪。 我没事的,别担心,对不起,我也没想到这次去的时间会这么久。 凤来哭得一抽一搭的,你什么都不跟我说,过年那天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害我担心这么久,呜呜呜。 我怕你担心。雨九垂眸,也怕让你伤心,我答应了陪你过年的。 凤来眼泪成串的往下落,又扑进他怀里,那这次去干什么了,为什么这么久? 去杀了一个人,还救了一个人。雨九轻抚她的长发,对了,我还探听到一些情况,听说外头都在传皇帝触怒上天,降了天罚,这下不止莲花教有动作,还有各地势力都在反抗,凤来,接下来肯定很忙,我可能不能在家陪你了。 凤来听的很认真,擦了擦泪,可你还有伤呢,用人也不是这么用的吧? 小伤,就腿上割了道口子。雨九撩起她颊边的碎发,盖大哥是有手段的,也很会领兵,咱们跟着他不算吃亏,过年那天晚上,趁着守城的人松懈,他带着咱们冲破了铜仁府的城门,地盘扩大,才有跟朝廷叫板的可能。 凤来抿唇,那接下来,你们要做什么? 雨九顿了顿,猜测道:应该是去收拢各地势力,打仗肯定是少不了的,既然已经开口反了,那跟朝廷的仗,也避无可避。 能不能弄清楚,他们为什么抓我?凤来还是想不明白,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周玄清应该没说你的下落,不然他们肯定会打过来。雨九面色沉沉,朝廷早就对你下了通缉,看样子不会轻易罢休,我也找了些人问,可没一个人知道,但也能肯定,这事儿不小。 凤来叹了口气,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什么事儿。 我这身份也不知道能不能瞒得住,要是他们知道了,会怎么对我? 雨九还未开口,院门嘭嗵一声被踹开了,在院墙上撞得回弹后,吱嘎一声响,忽然半边门板子脱轨,轰隆倒塌 阿纯在门外挠头,凤来,我好像劲儿使太大了。 凤来脑子发晕,但想到盖元鹰那个讨厌鬼,还是强颜欢笑。 不大不大,踹得好,尤其是你哥,肯定特别喜欢,阿纯,你回去了,一定要好好踹你哥的门,你不踹,他会不高兴的。 嗯。阿纯用力点头,我知道,声音越响大家越高兴。 凤来拍掌,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哄走了阿纯,她看着这次彻底坏掉的门,叹了口气,阿九,咱们得做个结实点的门,越结实越好。 雨九脸上的表情还没恢复过来,愣愣的点头,嗯,我看到了。 当天下午,凤来就跟盖绍在木匠铺子撞上了。 你在这干嘛呢? 盖绍指指木料,姑姑把家里的门踹坏了,我爹让我来定做个门。 凤来噗嗤笑出了声儿。 活该。 哼。 这次雨九也没能待几天,伤口才刚结痂,就跟盖元鹰走了。 凤来知道拦不住,天下局势已经乱了,他们不能躲着,趁势杀出去才是正途,不然她也没好果子吃。 好在,她也不是没事儿干,出借的事儿还没完呢,忙碌的生活再次开始。 谷雨的时候,插秧也开始了,整个蜀地的百姓全都泡在了田里,连柳眉都不例外。 白日里几乎不上岸,连吃饭都是送到田埂边。 凤来看着她满身黑泥,连脸上都有干透的烂泥,吃饭的时候大口大口地扒,生怕吃慢了。 她一时没忍住,柳姐姐,你为什么要亲自下地? 什么叫亲自下地?柳眉觉得好笑,我们本来就是种地出身,不种地干什么?种地就得这样,还有更脏的呢。 凤来却不赞同,现在盖大哥也算是首领了,你是首领夫人,这些小事,不应该让别人去做吗? 柳眉爽朗大笑,什么夫人首领的,叫得牙酸,这可不是小事啊,凤来,我们啊,只认一件事,那就是多种地才饿不死,我们种好了地,男人们在外头才放心,而且他们吃饱了,才有力气打坏人啊。 她说到这,又笑了起来,你盖大哥还说可惜呢,不然他也要下田的,以前他可是种地的好把式,身体好力气大,干活不惜力,谁家都喜欢请他,能吃好多肉。 真的吗?凤来秀眉皱起,总觉得不可信,盖大哥看起来不像种地的。 柳眉觉得好笑,他哪儿不像种地的?他最喜欢种地了,他还说呢,要是有机会,等九月回来,他还要割稻子,不然他打仗的时候心里不踏实。 她又说了些盖元鹰种地的趣事儿,听起来都很好笑,但也有些心酸。 凤来这时才明白,他们不是装的,是真的知道种地,也乐意种地,并且懂得种地。 正是因此,他们知道百姓需要什么,最缺什么,才会有那么多人愿意忠心跟随。 地种好了,就能吃饱,这个浅薄的道理,连她都明白。 可父皇他们都只是做样子,他们真的关心百姓能不能吃饱吗?他们好像只关心自己能不能过的好,还有手中的权利牢不牢。 做样子的首领,会有谁真的信服呢? 凤来若有所思。 她干脆脱下鞋袜,也下了田,踩着软烂的泥,虽然感觉有点恶心,但还能忍受。 凤来学着别人的样子插了两株秧苗,艰难地抬起烂泥里的脚,想往前走一步,眼角余光就看到光洁的小腿上,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在蠕动 啊 她什么也顾不上,扔了秧苗就跑上岸,满脸惊恐,大叫起来,有虫,有虫啊。 女人们都好笑的看着她。 柳眉笑道:你还是在岸上给我们倒水吧,这水里头的虫子,吸血呢。 阿纯不怕,手指一用力就把她小腿上的水蛭给捏死了,爆了满手血。 妹妹,不怕,我保护你。 阿纯,谢谢你救我。凤来吓得半死,抱着阿纯呜呜的哭。 第32章 这下是打死也不想下田,彻底绝了这些心思,她一点也不乐意做什么会种田的首领。 等她撒下的花种开出一些小花的时候,盛夏已经来临,秧苗都已经长成了稻子,清风一来,稻浪成海。 她如约剪下一支支花,给胖丫和阿纯一人一把,放在粗瓷瓶里养着,好看得很。 胖丫对此很是不解,不能吃不能喝的,不如一棵菜有用。 阿纯很是捧场,还把家里自己种的花儿也给剪了,央求着凤来给她扎头发,每天戴着各色花到处跑,美滋滋的。 凤来很喜欢做这些事儿,顺便还把胖丫的闺女也戴上花儿。 这天,她才刚洗漱完,文娘说今儿做了豆腐馅儿的包子,油滋滋的,特别好吃。 话音刚落,阿纯和盖绍就在外面拍门,很是急促。 不好了,你哥受伤了,快开门 凤来吓得手里的包子都掉了,一颗心七上八下,乱了好半天。 一个傻子一个孩子,两人七嘴八舌,乱七八糟,说的凤来头都大了。 她急匆匆跟着两人往外跑,盛夏的清晨,跑起来的风勉强带了丝凉意,但也阻止不了她满额头的汗。 等到了那处大宅子,才发现受伤的竟然是盖元鹰。 柳眉看到盖绍跟阿纯跑的气喘吁吁,还有凤来满额头的汗,顿时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栖梧兄弟是小伤,已经快好了,他俩什么也不知道就往你家跑,瞎说了不少话吧她拉着凤来的手,微微颤抖,很快红了眼眶,哽咽道:我家的受伤有些重,当胸一箭,虽说知道这事儿危险,但我这心里 每一次出去,她都很担心,但也知道拦不住。 凤来见柳眉这般模样,心里难过,含泪劝她,柳姐姐,盖大哥不会有事的,他那么厉害,肯定会好起来的。 雨九这时从内室转了出来,胡子拉碴的,看到凤来,眸子里闪过一丝光亮。 柳眉拍拍他的肩,你也回去吧,累了一路,凤来这些日子也担心坏了。 路上雨九和凤来说起这次的事儿,才知道要不是他,盖元鹰当胸一箭就要射到心口去了。 这次本来不打算回来的,可盖元鹰的伤势确实有些重,雨九就只能送他回来。 还记得上次跟你说,我救了一个人吗?那人是大夫,听盖大哥说医术很好。 凤来听的有些后怕,拉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雨九进了家门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裹,一把塞进凤来怀里。 凤来看他神神秘秘,一打开,发现是一包金子,里面有首饰、金锞子、金瓜子,总之金灿灿的。 凤来有些迷惑,你这是? 雨九把东西往她那边推,我分得的,你拿去用。 他还是觉得这些东西太少,有些寒酸,垂眸小声道:我下次出去,会给你带更多的。 ----------------------- 作者有话说:凤来:[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明天要上夹子,也就是五号,所以五号的更新要挪到晚上十一点左右。 谢谢宝宝们的追更!么么!!![抱拳][比心][玫瑰][玫瑰][玫瑰][玫瑰] 第28章 日常琐事 老不死心不死 凤来看着这些金子, 想到盖元鹰吼她的话,又看到雨九胡子拉碴来不及收拾的邋遢样儿,心里莫名有些酸酸的。 明明已经出了那片林子。 这会儿, 她才真的理解了胖丫说花不如菜的话, 挣钱的事儿确实有雨九, 花多花少她可以不在乎, 雨九肯定也不在乎她花多少,但雨九现在不是她的暗卫,是她在这世上唯一信任的人。 原来心疼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凤来将东西重新包好, 一样都不肯动, 嘟囔道:这是你拿命换来的。 以前她做公主的时候, 从来不用担心生计, 更不用在乎金银是哪儿来的, 可现在一分一厘都要自己挣,还看到许多穷苦百姓为了一个铜板而挣扎,她终于懂得了钱的珍贵。 雨九以为她嫌少,拿着帕子帮她擦汗,柔声道:用吧,虽然不多,换钱买新的也行,你不是觉得这屋子太小吗?咱们买个大的。 凤来连连摇头, 她现在对生活很有规划。 她拉着雨九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开满的花花草草, 红红绿绿,交相辉映,叉着腰,满脸得意。 你快看, 好看吧?我亲手种的,咱们这家虽然小了点,但以后肯定不会住这的,现在买太没必要了,再说我都习惯这张床了,现在换床我还不适应呢 雨九看着小公主恢复活力,絮絮叨叨,小脸红润,身姿也日渐丰盈,心里勉强松了口气。 虽说不太富裕,但也养的不差。 更多的,是惊讶小公主的改变,可是对这种变化,他一点也不期待。 雨九还是喜欢以前恣意洒脱,哭笑随心的任性小公主,一开始他也嫌烦嫌累,可相处时间久了,他只有心疼。 凤来说着说着,忽然想到什么,拉着雨九往房里去。 她在床帐子靠墙的那一侧,抽出个包裹,神秘兮兮的打开。 你看,这是你那天救我拿的,我把那些首饰全划拉来了,都是我沿路在首饰铺子里精挑细选的,可好看了。 她举着一根缠枝葡萄纹的金钗,钗头嵌着紫宝石,眸子亮晶晶,满脸可惜。 就是不好戴,你看连柳姐姐都素得很呢,我戴着就太招摇了,说不定会暴露身份,我们现在其实也不缺钱啦,你到了战场上,能躲尽量躲着些,知道吗?别傻傻的冲,老是受伤,我会很担心很担心 雨九听她乱七八糟的叮嘱,点点暖意在心中流淌,虽说首饰不能戴,但她满眼的喜爱却掩饰不了。 她还喜欢吃,喜欢好看的衣服,喜欢一切用于享乐的东西。 他都记在了心里。 凤来虽然不肯戴首饰,但也不想真的亏待自己,是以和雨九商量,准备买个小丫头。 家里现在有文娘做灶上的琐事,但还有许多事需要凤来亲自做,比如收拾衣物,熏香晒被,铺床叠被,洗衣洒扫等等,她至今都弄得不太好。 最显眼的就是早上起床,一掀被子就不管了,有时候胖丫还笑话她呢,说她懒惰,还有晒被子老是忘记收,下雨会被打湿,被子没晒好,还沤出一股味儿。 凤来在雨九面前不在乎,可在外人面前,她还要脸呢。 雨九表示赞同,反正他很少在家里,空着那间房都可以给丫头住,让小公主做事,他也挺不乐意的。 柳眉把这事儿当笑话说出来,她是从来没使唤过丫头。 为了买这个丫头,凤来磨了我好半天呢,说要找个老实可靠的,她就信我,我心说丫头就丫头吧,她把家里照料好,也能多做些事儿 什么?盖元鹰受伤了,手抬不起来,张着嘴让盖绍喂,吃饭都堵不住嘴。 他满眼嫌弃,很是气愤,买丫头?我就知道她不是过日子的人,栖梧兄弟真是眼瘸,找这么个娇滴滴的婆娘,以后哪有好日子过,还是年轻,这小子啊 柳眉白了他一眼,我还想买呢,这家里家外的,我快忙死了,难道我也不是过日子的人? 盖元鹰立刻拒绝,不行,庄户人家买什么丫头?成什么样儿了?不行不行,咱们不能忘了以前的苦日子。 怎么就不行了?要是家里有人操持,我也能在外头多帮你一把,事儿也能更顺。柳眉就烦他这个倔样儿,气地拉着盖绍坐下,儿子,坐下吃饭,让你爹自己伺候自己吧。 盖元鹰气的直瞪眼,可惜,他这幅模样吓的到外人,吓不到妻儿。 阿纯到底贴心,端着碗蹲在哥哥面前,吃的香甜,哥,你看我吃吧,这样就不饿了。 盖元鹰被气得闭了眼,他有时候都怀疑,妹妹是不是装傻。 有了小丫头,凤来的日子就轻松了,虽说比不上做公主,但也比之前好多了。 晒出去的被子有人记得收,早上掀乱的被子有人叠,衣裳也洗得干干净净,房间里乱了有人收拾。 金桂,你来这边。凤来招手,让小丫头过来,你以后收了衣裳,就拿干花在熏炉里烧,外头罩上竹笼,再把衣服铺在上头,这样,懂了吗? 金桂十四岁了,手脚麻利,做事稳当,闻言不解,凤来姐,这天儿这么热,为什么还要烘衣裳啊? 凤来也不解释,只将衣裳递给她,你闻闻,好不好闻? 金桂点头,好闻,一股花香,我就说姐姐怎么闻起来香喷喷的,走路的风都好闻极了。 凤来又教了她一些别的,主旨就是让自己过的更轻松。 第33章 她买了小丫头的事儿,在女人堆里引起不小的轰动,大家一开始都很稀奇,也有人看不惯说她是个懒婆娘,不过大部分心里也能明白,有了钱谁都想过好日子。 所以大家表面调笑几句,也就过去了,毕竟就凤来那娇滴滴的样儿,院子里不种菜还种一堆五颜六色的花,指望她持家过日子,难。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直到柳眉真的带回一个小丫头后,这事儿才算平息。 盖元鹰对此十分生气,特意叫来那些从田间地头就跟着的兄弟,苦口婆心地说了许多话,大意就是不能忘记来时路。 但大家听归听,做是坚决不做的。 凤来对这些纷纷扰扰是不管的,不过胖丫带着女儿来串门的时候,她还真有些不好意思。 你可别跟别人说啊,我请丫头不是为了让人笑话的,每日家里的琐事,我真的不会做。 胖丫偷笑,放心吧,我不会乱说的。 她拉着凤来说悄悄话,你这好哥哥拿回来不少钱啊,都能请丫头了。 凤来挠挠头,含糊道:还行吧,你家的没拿钱给你吗? 胖丫面色有些发苦,他的事儿我哪知道,听道哥说他在外头,唉她说着眼里开始泛泪。 凤来不太明白她的眼泪。 吃饭的时候,她把这话跟雨九提了一句,那林小鱼在外头怎么了? 雨九一愣,他还真不知道。 俩人跟林小鱼的交集,仅限于当初在客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盛夏的天儿,太阳也格外毒辣,盖绍在内的孩子,一个个都晒的跟土里钻出来似的,这让受伤赋闲只能躺着的盖元鹰,看的很生气。 让孩子们下地,这太为难了,父母也心疼,但整天上树掏鸟,下河抓鱼的闹腾,肯定不行,已经打了不少群架,弄得做父母的也闹心。 因着都是地里刨食出身,没有让孩子读书的念头,所以,他决定开办个学堂。 这主意得到了柳眉的支持,夫妻俩没怎么读过书,搜肠刮肚地也只认识一些字,但也知道读书重要。 这事儿,凤来作为识字会算,又得信任的认,自然又被请来了。 她为人懒散,不想费事儿,更不想教那些整天脏兮兮臭烘烘的泥猴子们。 这样吧,柳姐姐,我来挑老师,过不了我这关的,那说明也教不好孩子。 正好雨九又走了,她也没事儿,便打算好好请几个老师,也治治这群泥猴儿,让那些做父母的,少操点心。 凤来最烦老酸儒,以前父皇给她请先生,她最怕那种摸着胡子摇头晃脑的老头子,只知道照着书念,所以给盖绍他们挑老师,她就想选一些年轻学子。 如今各地生乱,科举几乎废绝,读书人也没了通天之途,而蜀地易守难攻,还算兵强马壮,已经是难得平和之地,鉴于束脩丰厚,是以招先生的告示一发出,就有不少人来。 一开始全是老头子,个个仙风道骨的,凤来怕被人说,也没有拒绝,老老实实地见了些。 好些人看到竟然是女子选人,扭头就走,有一些摇着头,捏着胡子,说什么有辱斯文,国之将亡的话,把凤来气的半死。 她干脆在告示上加了一句,只要而立以下的年轻人。 这下子更是得罪了这群老东西。 虽说盖大人有威望,但也要遵从世间的一些规则,比如这些酸儒,他们没有大势力,没有刀剑,但他们有笔杆子跟嘴巴,他们能煽动不知情的老百姓。 可惜,盖元鹰对这事儿本就不太在乎,他就在乎种地,所以那些老家伙来找他,嘴里絮絮叨叨一些之乎者也,各种大道理小道理,什么国和家等等,说得他头昏脑涨,压根听不懂,把他烦的要死。 不就教几个孩子,不让孩子们打架,顺便认识几个字,至于这么较真吗? 而且这些老头子一起骂一个小姑娘,虽然他不喜欢凤来,但也不喜欢揪着女人骂的男人。 他觉得那小丫头说得没错,书读多了都读傻了,老酸儒的笔杆子跟嘴巴又不能打仗,也不种地,一天天地净会惹事儿,吃饱了放闲屁。 所以干脆借着养伤,一概不见。 老酸儒们自以为占着大义,又觉得本身有名望,没想到在盖大人这吃了闭门羹,心有不甘,所以更加气愤,一致将笔尖对准了凤来。 凤来的性子,向来遇强则强,老东西们写东西骂她,她就也写东西骂他们。 远看老不死,近看心不死,老不死心不死,为什么还不死? 这首气愤之下的打油诗被盖绍跟阿纯领头,当成儿歌来唱了,并且像是春雨浇灌的杂草,一发不可收拾。 幸好,这时候盖元鹰已经养好伤,奔赴战场了,而柳眉忙得很,对这个事儿毫不关注。 而随着农忙将至,这场闹剧也慢慢终止。 千说万骂的,哪怕是老酸儒,也得吃饱饭,粮食是头等大事。 凤来也寻到了满意的老师。 她望着面前青衫落拓的俊秀男子,书生气极浓,笑道:听闻你昨儿带着孩子们去田里割稻子?连阿纯都学会了粒粒皆辛苦,寓教于乐,这很好。 蒋涵连忙行礼,凤来姑娘客气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儿。 凤来抿唇笑,和他肩并肩,走吧,眼看着丰收,男人们也胜了仗,柳姐姐今儿做东,请咱们吃饭呢。 她感激盖元鹰的仗义,更为了气那群老不死的,干脆也领了先生的职,教泥猴子们认字。 胖丫也一起来了,她在学堂里领了一份职位,做饭。 小小的学堂慢慢聚集了三十来个孩子,多数父母都没有时间管教,加上又是农忙,孩子进了学堂,他们索性一合计,干脆一人凑点钱,让孩子在学堂吃算了。 才没走几步,后头就有人大喊,凤来,你家院子里的花又被猪啃了。 什么?凤来气的赶紧回头,蒋涵你跟胖丫一起去吧,帮我跟柳姐姐说一声。 胖丫看蒋涵望着凤来的背影,久久不回头,先生,走啊。 蒋涵仓促回头,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听闻女先生家只有一位哥哥? 她哥哥在外头跟着盖大人打仗呢。胖丫抱着女儿,随意叹了声,哎,家里没个男人真不行,这都几次了,凤来最讨厌脏兮兮的东西了。 蒋涵若有所思。 凤来回到家,就看到一头瘦出肋骨的黑猪正啃自己种的花草呢,气得不得了。 她对面的邻居是个特别蛮横的女人,在家里养鸡鸭鹅还有猪,弄得臭气熏天,鸡鸭鹅钻进篱笆乱啃,女人家的猪也吃不饱,好几次直接挤破了篱笆桩子,翻到凤来的院子里啃花草,每次都留一地的屎。 这会儿文娘不在,金桂提前打招呼,回家帮忙割稻子去了,家里只剩一头驴,和她大眼瞪小眼。 凤来捂着鼻子,满脸嫌弃的把羊腿牵出来,去,把那猪踢走。 羊腿大耳朵忽闪忽闪的,动也不动。 黑猪酢浆草吃上瘾了,满院子乱窜,把凤来吓得爬到羊腿背上大叫,好歹是把对面女人叫出来了。 装什么装?一头猪至于吓成这样?女人黑着脸,进了院子,阴阳怪气地骂。 凤来真是气死了,从小到大没遇到这么不讲理的人,可这女人不是酸儒,脸皮比鞋底厚,她是骂也骂不过,打也打不过,连金桂跟文娘都拿这女人没办法。 她也不想因为这么点日常琐事求助,觉得丢脸,本就和她们有些不同,很难融入,若真的翻脸,怕是招来更多异样的眼光。 这是别人家的院子。蒋涵走了进来,板着脸道:下次再这样,我就请官兵,让他们来管一管你家的事儿。 女人看到是个书生,气焰顿时降了不少,要你管什么闲事,呸。 凤来咬着唇,和蒋涵道:你别理她,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蒋涵摇摇头,指了指被挤破的篱笆,有东西吗?我帮你修修。 凤来点头,好像有,不过阿九没回来,金桂跟文娘也不会弄这个。 蒋涵帮着把篱笆扎好,另外又加固了,还把院子里的脏污清理干净。 猪应该是钻不进来了。 凤来松了口气,没想到你一个书生还会弄这些杂事? 蒋涵笑道:生计不容易,什么都会干能活的更好。 哟,这是干嘛呢?柳眉看着两人在一起说笑,还不去吃饭? 凤来本来不想说的,倒是蒋涵把这事儿给说了。 柳眉是村子里打滚的,朝对面望了望,劝解道:这事儿不好解决,邻里邻居的,不管得不得罪,都沾一身腥,我看你干脆请人把篱笆换成砖墙吧。 第34章 凤来叹了口气,嘟囔道:其实我还挺喜欢篱笆院子的。 蒋涵在一旁道:你要是不愿意换,我平日多往你这边走走,她也就欺负你面软。 凤来情绪淡淡,显然是影响了心情。 柳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圈,莞尔一笑,走走走,一桌子人等你们俩先生呢,吃饭去 ----------------------- 作者有话说:凤来:吃够了生活的苦[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第29章 冷心冷情 谁要见他了? 农忙将尽, 秋风飒爽,这时候却有坏消息传来,蜀军连吃两个败仗, 被堵在了衡州府。 这很让人泄气。 柳眉倒还镇定, 打仗嘛, 有输就有赢, 一时失败不可怕,你看着吧,马上就要入冬, 难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但咱们有粮食, 不怕。 凤来就更理解了, 毕竟大梁到了后期, 三天两头地吃败仗,都习惯了。 可她也明白一件事,柳姐姐,那咱们也得把粮草运出去呀。 这儿距离永州府,可有些路程的。 柳眉松了口气,她就知道凤来懂这些,不过点了几句,就能想到这么多。 难就难在这了, 前方失利,人心难免浮动, 后方绝不能乱,可我们能信的人,太少了,这个节骨眼儿, 万一有人起了异心,这粮食反倒成了别人的后盾,那咱们不是给别人做嫁衣吗? 凤来有些明白这些话的言外之意了,这是想让她去送粮食? 她结结巴巴的,面露惊恐,我,我不是不能去,可真要我送粮,我不敢啊,柳姐姐,离了蜀地,我压不住那些人。 柳眉看着她尚且稚嫩的脸,清丽可爱,却又透着难得的倔强,她是真的喜欢凤来这小姑娘。 她抬手帮她勾起颊边的碎发,柔声道:傻丫头,不要你送,是我去送,可蜀地里也有不省油的灯,凤来,你是难得的明白人,姐姐只能将这事儿交到你手上了。 凤来整个人都慌了,杏眼瞪大,我,我不行的,柳姐姐,我真不会 你行的,柳眉握住她的手,你可以的,凤来,这里有人有兵器,他们都是我跟老盖的人,可以信任,可惜他们只会做事,不会指挥,还不识字,嘴巴就更笨了,满脑子都是种地,打架的事儿你可以放心的交给他们,可许多事儿,不是打架能解决的。 凤来听懂了,但还是推脱,柳姐姐,我什么都不会,你太看得起我了。 柳眉顿时笑了,凤来,你怎么可能什么都不会,虽然你没说过你的身世,但这么久以来的相处,也有所了解,我跟老盖花了那么多年才明白的道理,艰难摸索的路子,你一点就通,你什么都懂,你不如我们的地方,只有真刀真枪地闯出来的经验。 凤来面色犹疑,心中犯嘀咕,柳姐姐,你为什么这么信任我? 她这种来历不明,身怀秘密的,不是不应该信任吗?看这样子,反倒受了重视。 柳眉怜爱地摸摸她的脑袋,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还有真话跟假话?凤来好奇的歪着头,立刻选择了,我要听假话。 一般真话最伤人。 柳眉没有料到,被她逗乐了,噗嗤一笑,凤来,你可真是个妙人。 她揽着凤来的肩,假话就是,你可爱美丽,温柔得体,我们都很喜欢你,所以也愿意信任你,愿意把这重任交给你。 凤来听得直皱眉,好看得一张小脸皱成了菊花,土匪头子说这种话,确实很假啊。 那真话呢? 柳眉正色道:还记得你跟那些老酸儒吵架吗?别看我们表面没搭理,其实我跟老盖心里可痛快了,以前碍于他们的威望跟笔杆子,我们是说也说不过,打又不能打,只能捧着哄着,但你一首打油诗就气的他们抓狂,还让他们有苦说不出,一个个胡子都快揪完了,凤来,你远比你自己想的要能干很多。 凤来说起那首打油诗,还是很得意的,不由自主的挺起胸膛。 她这人不禁夸,容易嘚瑟,喜欢听好话,眉飞色舞的抱着柳眉的手摇啊摇,撒起了娇。 柳姐姐,还有呢? 柳眉看她这可爱小样儿,心里喜欢得不得了,捏捏她鼓鼓囊囊的小脸,笑道:还有就是,我能感觉到,你现在心里已经认同了我们,你也不认识其他土匪,你的阿九在老盖手下受重用,前途大好,最重要的是,我们是从朝廷官兵手里救下的你,所以也能确定,你绝不会跟朝廷联合。 凤来猛地睁大眼。 虽然没有刻意隐瞒,但她真的小看这些只会种地的土匪了,能集结这么多人马,跟朝廷纠缠这么些年,怎么会是平庸之辈? 柳眉点点她鼻子,放心,我们不是不能接受有秘密的人,但前提是,这秘密不会损害我们,凤来,我们相信你,那你也帮帮我们。 凤来想到该死的朝廷,心里一股怒气上涌,她用力点头,柳姐姐,我会好好守着家的。 家?柳眉笑了,没错,这是咱们的家。 接下来的几天,柳眉带着凤来认识了不少人,虽然凤来也算是在衙门里做事儿,很多人平日也见过,但没有太多交集,这下倒真的让她生出些在打仗的真实感。 以前她虽然知道大梁在吃败仗,但从来没有真正参与,父皇也只是轻描淡写跟她说几句,这下子能参与进来,还真有点激动。 柳眉也看出她的认真,出发前便日日细细叮嘱。 遇到坏人,不要手软,遇到反叛,更不能心软,该杀就杀,一定不能迟疑,往往小问题就会造成大乱子。 今年没有灾祸,所以最应该注意的,就是那些日日喊着国啊家的读书人,当然我也不是说全部啊,但很有一部分,他们的腰杆子最软,膝盖没骨头,见风使舵也最厉害,也是他们最狠,实在压不住该杀就杀,不过事儿要做的隐蔽些,毕竟杀读书人,一定会挨骂。 凤来深表同意,大梁覆灭前,全是文官主和,完全没有一点读书人的气节,只想着怎么保持自己的地位。 大梁覆灭,新朝一立,那些读书人摇身一变,竟然又成了新臣。 也有很多有气节的,但也挡不住大流。 柳眉虽说相信凤来,但担忧是抹不去的,叮嘱的话说了一箩筐,最终还是要出发。 她摸摸儿子的脑袋,又帮阿纯整理衣裳,乖乖听凤来的话,好好吃饭睡觉,不要惹事儿,我很快就回来。 阿纯是最舍不得的,嫂子,你把我带着吧,我会乖乖的,跟以前一样。 不行。柳眉安慰道:咱们跟以前不一样了,你好好听话。 送走柳眉后,凤来不敢偷懒,学着她的样子,兢兢业业的处理城中琐事。 其实现在的琐事少很多了,开春从春耕到收割,事儿不断,有的村子跟隔壁村为了争水持械斗殴,有的使坏拔别人秧苗,还有的直接偷牛,跟种地有关的事儿,柳眉每天是脚不沾地,亲力亲为。 好在就要入冬了,老百姓也就安分多了。 凤来暗暗松了口气,说真的,她连那个蛮横的女邻居都搞不定,更别提这些琐事。 但有一点很明确,她虽讨厌女邻居,但她更讨厌背叛者。 凤来也算是跟那些老酸儒打过交道了,心里对他们有了大概,挑选了一些人后,她特意派人去盯,果然有人半夜要跑,还拖家带口,撺掇了半个村的人。 好在,她提前派去盯着的人起了作用。 凤来姑娘,我们把张秀才请来了。 哎哟,来客了。凤来笑眯眯的,喊着金桂,快快快,上茶,上好茶,不然配不上我们的先生。 说完转头又看自己人,你有没有好好请?要客气点,我说了,是咱们学堂是请先生来,你没乱来吧?看先生这一身狼狈的,这可是读书人,怠慢不得。 没有没有,我很客气的。憨厚的小伙子连忙解释,难走的路,我还背着先生呢,一点没敢劳累先生,就怕姑娘责怪。 凤来表示很满意,当着张秀才的面,给了银两,言语大大地夸奖。 你呢,从今天开始,早晚贴身伺候秀才公,伺候不好,剩下的钱我可不给你结账。 小伙子捧着银子,高兴得见牙不见眼,连连答应,知道了,我一定伺候好,保证不让秀才公劳累。 张秀才骂凤来的时候唾液横飞,指点江山,现在到了凤来面前,虽还是强装镇定,眼中厌恶,但渐渐唯唯诺诺起来。 凤来心内鄙夷,可表面仍旧恭敬,觉得对付酸秀才可比对付蛮横女邻居要轻松多了。 第35章 她就适合干这种阴阳怪气的事儿,痛快。 到了家,就看到蒋涵又在门口呢,刚把瘦得可怜的黑猪挡出去。 最近蒋涵每日都会过来一趟,女邻居还真克制了许多。 多谢多谢。凤来随口客套了一句,文娘做好了饭,不如一起吃? 蒋涵连连摆手,举手之劳,不敢居功。 金桂望着蒋涵的背影,偷笑起来,凤来姐,他是不是喜欢你呀?老往咱们家跑,一跟你说话就脸红。 凤来看不出来,无所谓道:没有吧,吃饭去,文娘都等急了。 一直到冬月里,日子都很平静,孩子们在蒋涵的管教下也老实,阿纯都学会三首诗了,天天跟羊腿对着嚎。 因着丰收,日子饱暖,又近年关,老百姓日日都在热火朝天的准备冬藏的东西,情绪平稳,并没有什么大波折,除了某些读书人在里头搅事儿,但随着胜仗的消息传来,这些人也终于彻底平静了。 原来老百姓要的,真的不多。 凤来对此很有感触,也对从前的大梁有了更多认识。 第一场雪落下,也就是这时,从永州府来了信。 信是柳眉写的,说这次胜仗,其实没有费一兵一卒,蜀军弃了衡洲府,改道永州府,被围困在永州府的府台大人主动开了城门,迎蜀军进城,如今永州府安顿好了,便让她也过去,带着孩子跟阿纯,顺便压送些粮食跟棉衣。 凤来把信翻来覆去地看,竟然没有雨九的一句话。 她有些失望,心里隐藏的委屈也开始上涌。 他怎么能一封信不送回来呢? 之前也是,出去那么久,硬是一点消息都不送回来,冷心冷情的家伙。 她送那么多信,还让柳眉也带了一封信,他居然也不回一封,太过分了。 金桂一推帘子,就看到凤来在哭,对着窗子外的雪落泪。 凤来姐,你怎么了? 凤来吸了吸鼻子,摇摇头,金桂,你愿不愿意跟我去永州府?我刚问了文娘,她愿意跟我过去,我给你们涨月钱。 金桂犹豫了一会儿也就点头了,凤来对她挺好,给的钱也多,永州府不算太远,她还能回来看看。 趁着年前,凤来就收拾东西出发了,正好早点摆脱那个蛮横的女邻居。 永州府和铜仁府不算远,驴车跟马车一起走,也就不到半月,这还是因为下雪阻隔。 凤来到了永州府后,满心以为能看到雨九,谁知只有柳眉来接她们。 她面上的失望难掩,心里的委屈逐渐变成了气怒。 柳眉一眼就看出她不太高兴,你的好哥哥这会儿在剿匪呢,你先安顿下来,很快就能见着了。 谁要见他了?凤来气鼓鼓的说了一句,挽着柳眉的手,还是柳姐姐最好。 盖绍凑了过来,凤来姐,我也好,阿九哥哥不在,我可以陪你呀。 凤来顿时笑了,摸摸他的小脑袋,你也乖,就他不好,哼。 盖绍笑嘻嘻地。 柳眉带着她,进了一座大宅子,说是认认门,看来依旧要延续在蜀地时的习惯。 凤来被安排住在不远的一条街上,这次不是青砖瓦房了,而是一处两进的小宅院,面积不大,但小而精致,五脏俱全。 看来雨九干的不错。 柳眉笑道:我一看这小院子就觉得不错,你肯定喜欢,就给你留着了,这户人家早就跑了,空着呢。 凤来抱着柳眉撒娇,柳姐姐,我的好姐姐,你最疼我了,除了我娘,就是你对我最好,我以后一定对你好 柳眉被她这娇滴滴的样儿哄得找不到北,乐的不行。 你要是我女儿就好了,聪明又可人疼,你以前肯定是你父母的掌上明珠吧?哎哟,好好好,好丫头,别撒娇了 一直到腊月二十三,都要小年了,雨九才在夜色茫茫中,风尘仆仆地回来。 他先是去跟盖元鹰报了下结果,这时才得知凤来已经到了永州府,就住在不远,许久未见小公主,顿时眼睛都亮了。 盖元鹰拍拍他的肩,叹了口气,好兄弟,快回去吧,再不回去,我家都让你家小丫头给拆散了。 他真搞不懂,阿纯那傻丫头喜欢围着凤来转也就罢了,女孩子爱美爱好看的是天性,可连盖绍都爱围着她转悠是怎么回事? 现在妹子跟儿子老往凤来那跑,柳眉得了空也开始往那跑。 真是奇了怪了,自家地上长刺了,还是墙上刮大风? 柳眉在一边锤他,和雨九解释,你别听他胡说,凤来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我们是去陪陪她,你也快回去,凤来可想你了,还掉了好几次眼泪呢。 雨九已经归心似箭。 凤来这会儿正跟金桂整理秋天打的桂花呢,要细细摘掉花梗,这活儿精细,但也能解闷。 这时听到隐约的马蹄声,这深夜谁在骑马? 她心内一动,隐约有了预感。 金桂看她忽然站起身,迷茫道:凤来姐,怎么了? 凤来已经冲出了房门。 金桂赶紧拿起鹤氅还有灯笼追了上去,小心着凉。 夜色朦胧,薄雾未消,好在有皑皑白雪映照,总算能勉强视物。 雨九其实不太确定哪一户是自家,但看到一抹微黄的烛光在寒风中摇摆时,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上滑过。 他犹如久未归家的旅人,整个人立时松弛了。 凤来眼睁睁看着马儿停在面前,兴奋激动忽然被气怒委屈占据,她扭身就往屋内跑。 雨九: ----------------------- 作者有话说:雨九: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爆哭][爆哭] 第30章 气急败坏 我这会儿不想看到你 寒冷的雪夜, 金桂提着灯笼抱着鹤氅,和坐在马上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雨九面面相觑。 俩人拢共就见过两次面,还不熟悉, 这会儿凤来跑了, 留下金桂很是尴尬的来回看, 一时慌了神, 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雨九有些莫名,但相处这么久,也知道小公主是不高兴了, 虽然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他翻身下了马, 把缰绳递给金桂, 又接过她的手里的鹤氅。 金桂是吧?带我去后院马厩吧。 金桂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连忙摇头, 小心打量雨九露出来的眼睛,细声细气的,不用不用,您给我吧,我牵过去就行。 雨九没有动,只温声道:这马性子烈,喜欢踢人,莫要伤了你, 走吧。 金桂两次看到高高大大的雨九都有些害怕,尤其是他老板着脸, 一点笑意没有,断眉轻蹙,凤眼含威,她都不敢多看。 这下子听他清清淡淡的嗓音, 没有刻意为难或是瞧不起,而是很温和,应该也不难伺候,那就好,一时间心里松了好大一口气。 拴好马,又给马儿喂了些黄豆精料和水,雨九才拍打干净身上的雪,本想立刻去看看小公主,但瞧着自己这胡子拉碴的狼狈样儿,他又定住了。 厨房还有热水吗? 金桂尴尬的亦步亦趋跟着,赶紧用力点头,凤来姐睡前要泡脚,所以厨房一直温着水呢,您要洗的话,我去给您拿衣裳。 她跑到凤来房里,其中一个箱笼专放他的衣裳。 凤来姐,你不一直念叨吗?怎么又突然跑回房了? 谁念叨了?凤来撇嘴,气鼓鼓的,他要干嘛呢? 哦,洗澡呢。金桂扒拉出一套干净的衣裳鞋袜,合上箱笼,刚回来,一身尘土,可不得洗洗,我去再烧些热水。 雨九好好地洗去了一身尘埃,刮了胡子,换上干净衣裳,才往凤来的卧房去。 凤来一直都在房里听着动静呢,脚步声趋近后,她连忙跑到床上盖好被子,背对着门躺好,一言不发。 她虽然把头埋在被子里,但耳朵是竖着的,听到脚步声靠近了床沿,随即被角被掖了掖,然后,就没动静了。 她心里委屈极了,埋怨他冷心冷情,也不知道问一句,可雨九这会儿回来了,她又忍不住念起他的好。 这世上,他是唯一和她站在一起的人,他知晓她的秘密,而且从来没有抛下过她。 凤来又等了好一会儿,拿耳朵细细的听,却怎么也听不到动静,只有炭火细微的烧裂声,难道他走了? 这个坏家伙,怎么能这样? 她心里一着急,气急败坏,掀起被子就要起来。 却在起身的刹那,看到雨九就站在门边,人比门框还高了些,身着雪白中衣,披散着一头湿发,俊秾眉眼含笑看着她。 摆明了就是等她起来呢。 第36章 又来这招? 凤来心里的委屈和气怒再次翻涌,又一个鲤鱼打挺,重重的重新躺好了,床榻甚至还发出咯吱声,可想心里有多生气了。 雨九看她把自己裹的紧紧的,卷成圆形,鼓鼓的,一动不动,实在忍不住弯了唇。 我回来了,莫要生气。他坐在床边,柔声道:我给你带了礼物,你起来看看。 凤来在被子里闷着头,怒声怒气的的喊:不要,你走,你走,我这会儿不想看到你。 雨九跟没听到似的,动也不动,扯了扯被子,只看到她乌黑的发丝冒了出来,他忍不住轻轻用手掌托起发梢,细密的头发点点落在他手心,痒痒的。 他心头一阵柔软。 真的,我给你带礼物了,我一看到这个,就觉得你会喜欢,也配得上你。 不要不要,你拿走。凤来一把拉紧被子,把自己牢牢裹住,我讨厌你。 说到最后一句,声音都哽咽了。 雨九一开始只以为回来晚了,她是在闹脾气,没想到竟然哭了,顿时着急起来。 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他囫囵个的将她连人带被子抱了起来,四目相对,只见小公主泪如泉涌,一双杏眼已然红的像兔子。 凤来看着许久不见的雨九,心里的委屈彻底将所有情绪淹没,没忍住,扑到他怀里痛哭起来。 有人欺负我呜呜呜,有人欺负我,你,还有那个养猪的女人,都是坏蛋,那个该死的大黑猪,欺负我,我讨厌你们,呜呜呜 雨九虽然不知道自己哪儿做错了,但养猪的女人是怎么回事? 他一颗心提到了半空。 凤来,你跟我说清楚?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你跟我说。 凤来竹筒倒豆子似的,开始哭诉,就是你,你这个坏蛋,你最坏了,你为什么不给我回信? 雨九: 他垂下头,面色有些为难。 凤来看他都懒得解释,顿时更气了,举起拳头捶他,大声控诉。 坏人坏人,我在家里那么担心你,我还给你写了那么多信,你为什么不给我回信?一封都没有,连盖大哥都给柳姐姐回信了,他是个种地的,就认识那么几个字,他都能回信,可你呢,你一封都没有,呜呜呜,你太讨厌了 雨九看她哭得那么难受,显然自己比养猪的女人还要令她伤心,这让他手足无措。 他咬了咬牙,小声解释道:我,我的字很不好看。 凤来: 她睁着一双泪眼,有些茫然,气哼哼的,你说什么? 雨九叹了口气,面色很不自在,垂着头,恍惚露出一丝尴尬和自卑。 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让你这么担心,是我错了,其实我认识的字也不是很多,而且从没人教我写字,我的字,很不好看。 尤其是看到她娟秀的笔迹,他就越发写不出来。 凤来顿时止住了泪,瞪圆了的杏眼里满是不信,你胡说,我不相信。 雨九抿唇,转头走到窗前的书桌上,拿起狼毫在纸上写下几个字,把纸张递给凤来看。 凤来将信将疑的接过,一看上头的字,也有些愣住了,凤来两个字笔画简单,倒也能瞧出来,但赵栖梧这三个字,实在有碍观瞻,勉强才可辨认。 她抹了眼泪,你,你们平日不用写字吗? 雨九摇头,我们只需要练好武艺,没时间练字,认识那些字就可以了。 这下子,凤来心里倒有些过意不去了,没想到竟然是这样,可也不该一字不提,她心里还是放不下这股气。 室内一时阒静。 还是雨九率先打破僵局,从怀里掏出一个檀木盒子,递给凤来。 你打开看看。 凤来接过盒子,打开后,看到里头有一支精美的金累丝镶宝石蝴蝶发簪,蝴蝶头嵌红宝石,蝶翅嵌红宝石以及淡粉碧玺,栩栩如生的触须穿着大小一致的珍珠,整体翩翩如飞之姿,的确好看。 她顿时被吸引了全部眼神,赞叹起来,好漂亮的簪子,便是宫里的匠人,手艺也不过如此了。 雨九见她高兴,温声道:你喜欢就好。 不枉费他费这么一番心思。 她的头发乌黑浓密,犹如妆花缎子柔滑,就该配这样好看的首饰。 凤来确实很喜欢,装好后抱在怀里,目光闪闪的看着雨九,忽然爬下了床。 你给我带了礼物,那我也要给回你一份礼物。 她把雨九拉到桌边坐下,将狼毫重新塞进他手里,小手握着他的大手,一笔一划的教他写字。 雨九看着她纤细白皙的手腕,五指修长,指尖剪得干净圆润,透着嫩粉,鼻尖幽香阵阵,她已贴了过来,他一时动弹不得。 你不要这么僵硬,放松。凤来嘟囔道:握笔的手松松,你捏这么紧怎么写字? 雨九很不自在,推脱道:不用了,公主 凤来一把捂住他的嘴,狠狠瞪了他一眼,别乱叫。 她很是郑重地道:怎么不用?你这么厉害,少不得会受重用,以后你看不懂战报,连捷报都看不懂怎么办?延误了战机怎么办? 说完又别别扭扭的埋怨道:再说了,你还得给我回信呢。 雨九抿唇不说话了,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写字。 没多久,她就困倦了,直打呵欠。 明天再写,咱们泡脚睡觉。凤来说着就要喊金桂。 雨九拦住了,我方才就让她去歇着了,别叫她了,我去给你打水泡脚。 两人如同在蜀地时一样,肩并肩坐在一起泡脚,说着家长里短的闲话。 雨九也终于知道了那个养猪的女人是谁。 凤来几乎毫不停歇的说个没完,躺在床上,又打了个呵欠,你呢?柳姐姐说你剿匪,怎么样了? 雨九便也跟她说自己剿匪的事儿,不过他说话干巴巴的,没什么起伏,没一会儿就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 角落的罩纱灯黯淡,但也掩不住她秀气的眉眼,他静静看了会儿,心中格外安定,没多久躺在软榻上也睡了。 第二天一早,天才大亮,院子门就被人踹开了。 凤来,凤来,你哥哥回来了吗?阿纯急吼吼的推门。 金桂赶紧拦住了,哎哎哎,阿纯姐,你别推,凤来姐还在睡觉呢。 盖绍听到这话,赶紧放下推门的手,扭头就看到了雨九,刚练完功夫呢,大冬天露着半边臂膀,小麦色肌肉虬劲,充满力量。 凤来醒后,和大家一起热热闹闹的吃了个早饭,赶紧拉着雨九进了屋。 练字得趁热打铁,不能懈怠,你本就时间不多,更得抓紧。 有外人在,雨九有些不好意思。 但凤来可不管,拉着阿纯塞了张纸,敲着盖绍的脑袋,气势如虹道:都给我写字。 她如同昨夜一样,搬了张椅子,坐在雨九身边,握着他的手,认真教他写字,细声细语地告诉他该怎么动笔。 盖绍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忽然喊了起来,凤来姐,你也教教我啊,我也不会握笔。 凤来嘟囔着,虽然不太想,但还是站起了身。 你不是有先生教吗?肯定是你不认真听课 就这么过了两天,眼看着就要过年了,胖丫抱着闺女,忽然哭着找上门,说林小鱼不要她们娘俩了,希望能在这住几天,等开春就回老家。 怎么回事?凤来赶紧把她扶起来,你说清楚,怎么就不要你了? 胖丫特别伤心,粗糙的脸盘子上还带了伤,那个没良心的,跟一个窑姐儿好上了,说要休了我 凤来听完怒不可遏,拉着胖丫就去找柳眉。 柳眉得知这事儿也是气的不行,大骂林小鱼丧良心。 他能娶你,这还是他求来的呢,也不想想那时候他一个乞丐,要是没有你,他早死了,这才几年,混账东西 盖元鹰比柳眉还气,直接带上一帮子人,把林小鱼揪着揍了一顿,逼着他认错,这才把胖丫接了回去。 总算能过个舒心的年。 今年在永州府过年,雨九还有盖元鹰等一众人,被邀请到府台衙门吃酒。 蜀军虽占据了永州府,但为了安稳民心,并未动俯首称臣的衙门,所以日常理事,依旧是这些人,过年弄个宴席表忠心,倒也不足为奇。 雨九本不想去,但凤来却让他去。 第37章 你这次不去,下次不去,那下下次呢?等将来占的地盘更大了,酒宴非去不可,你也能躲? 好在能带家眷,雨九勉强也就同意了。 凤来想着自己是土匪出身的家眷,连柳眉都只是稍稍打扮,便也尽量素淡,没成想,一到府台衙门,就遇到了一张熟面孔。 她心内巨震,忍不住拉着雨九的衣袖,面色有些慌张,雨九,怎么办?他好像见过我? 雨九一愣,你是说这府台?他在哪儿见过你? 凤来点头,这人叫高仕德,当初他在父皇面前见过我好几次,我都记住了他,他未必不会记得我。 雨九眯了眯眼,温声安慰她道:他未必能认出你来,若是认出了,我便杀了他。 凤来听到他的话后,心里的慌乱渐渐平息,脑子也清明了许多,一开始确实有些慌,但现在她的身份也没那么要命,柳眉都说了,只要她不危害蜀军,不和朝廷勾结便可以,她怎么可能跟仇人勾结?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怕他们介意她这身份,给蜀军带来难题。 她淡然的上前行礼,只称自己姓安。 高仕德回礼后,果然好奇的看了凤来几眼,安姑娘,恕某唐突,咱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 作者有话说:凤来:不认识,没见过,泥奏凯 大家一定要保暖好啊,这段时间口罩也一定要戴好! 不知道感染了啥,太难受了,嗓子跟刀片划过一样,呼吸都疼,喝水更是酷刑,吃啥药都没用,真是要命啊! 第31章 可谁会信 他们不会说,但他们会做 凤来浑身一震。 雨九眼里的杀意泛起, 好在凤来及时拉住了他。 我看大人也有些眼熟,莫不是从前见过?凤来假模假样地打量,好像又没见过, 想来是看错眼了, 这世上人那么多, 长得像不足为奇。 高仕德本也是无心之言, 一时好奇而已,并没有将面前这个素淡的姑娘和往日华贵雍容的公主联系起来,就着话下了坡。 凤来松了口气。 宴席上, 烛光闪烁, 一帮泥腿子和官场之人诡异地凑在一起, 都在没话找话, 气氛十分尴尬。 好在歌舞出场, 大家也都放松了些许。 凤来却看出高仕德为首的人瞧不上盖元鹰等人,她再看这些人,一个个眼珠子都黏在了舞姬身上,说没见过世面,一点不为过,很符合土匪泥腿子的气质。 高仕德再看凤来时,不由想起一桩事儿。 大将军,今日我忽然想到一桩流言。 盖元鹰饮了口酒, 随口道:哦?什么流言? 说是如今的皇帝,得位不正, 又心狠手辣,至今没有拿到传国玉玺。高仕德捻着胡子,笑道:但某也不知真假,只是别人这么传, 我也这么一听。 盖元鹰闻言,便也没有当真。 毕竟都是无端猜测,现在天下纷争,战乱四起,什么说法都有,前些天还有说皇帝驾崩的呢,害得盖元鹰白高兴一场。 但这番话落在凤来跟雨九的耳中,无异于平地起雷。 难怪? 那么久以来的疑惑终于解开,凤来的目光控制不住地看向雨九。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讶和恍然,虽然只是一句没有证实的流言,但两人都知道,这肯定是真的。 那,传国玉玺呢? 凤来一下子惊出一身冷汗,这么努力的抓她,他们不会以为传国玉玺在她身上吧? 她只是一个公主。 接下来的宴席上,凤来就一直没再开口,哪怕柳眉过来喝酒,她也心不在焉。 好不容易熬到了宴席结束,觥筹交错间,凤来拉着雨九就跑。 阿纯跟盖绍在后头追。 柳眉看得好笑,和盖元鹰道:这一个个的怎么回事?跟鬼在后头追似的。 盖元鹰摇摇头,勉强道:那小丫头就是娇气了点儿。 凤来姐,你跑这么快做什么?盖绍硬是挤进了马车里,看着雨九,阿九哥哥,你也要坐马车吗? 雨九想了想,还是出去骑马了。 凤来本来想跟雨九说话的,见状也只能无奈的把盖绍拉到身边,你不去黏着你娘,老黏着我做什么? 盖绍靠着她,嘻嘻笑道:凤来姐姐好看,还很香,我好喜欢。 若是平日,凤来肯定欢喜,但这会儿她没有心情,好不容易等马车停了,她一溜烟就奔了下去。 雨九已经在马车旁等着了,伸手搭腰一使劲儿便把她抱了下来。 盖绍看着两人相携离去,不由失落。 父皇和你说了什么吗?进了房,凤来关好房门,迫不及待道:雨九,父皇最后跟你说了什么? 雨九面色凝重,他说:幸好凤来调皮,你马上去找到凤来,保护好她,我不是个好皇帝,造成如今局面,我无颜面对祖宗。 这话凤来早就听过,此刻听着还是平平无奇。 所以,传国玉玺呢?是父皇藏起来了吗? 凤来沉思起来,那些人肯定以为玉玺在我这,或者以为我知道玉玺的下落,但我真的不知道。 整个皇家被杀的精光,只剩一个她了,她又不是太子哥哥,哪里知道什么传国玉玺? 可谁会信呢?连周玄清都不信。 她的面色逐渐惊恐,杏眼泛起了泪光,浑身都在抖,如今群雄逐鹿,个个如狼似虎,都盯着那个位置,倘若这消息被人知道,我,我 焉有她的好日子过? 哪怕是盖元鹰,都未必能容得下她,她的身份会带来灾难,这将是可以预估的。 财富只有摆在面前才叫财富,看不见摸不着,空有个壳子,还会挨打挨抢,谁能忍受得了? 得不到,还能毁掉。 凤来心中慌乱,浑身抖的厉害,扑进雨九怀中,哽咽道:雨九,怎么办? 雨九紧紧抱着她,轻声安慰,至少暂时无虞,没人知道你在这,这里也没人知道你的身份,但是以后得小心些了。 凤来把头埋在他怀里,呜呜的哭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雨九,我不知道玉玺在哪?我也不知道会在这撞上熟面孔,怎么办啊?高仕德要是真的认出我,那柳姐姐他们 她甚至有些埋怨起父皇,当时若是奋力主战,哪怕战死也比现在苟活强的多,选了投降却又优柔寡断,暗藏心思,造成这样混乱的局面。 难道百姓全都死在战火下,他就满意吗? 随着她见识到的东西越来越多,对父皇的认识也越发清晰,她一直都不肯承认,也一直拒绝承认父皇是个昏聩无能的皇帝。 可他真的是个好父亲。 凤来还是为自己突然生出的埋怨而感到愧疚,紧紧扯着雨九的衣领,压低嗓子大哭起来。 雨九大手轻抚她的长发,别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还有我呢。 不知何时又落了雪,拍打窗棂沙沙作响,屋中燎炉中的灰慢慢积厚。 凤来肿着眼睛躺在床上,借着幽暗的灯光,看向又坐在窗边磨剑的雨九。 她也懒得再说他,只能喃喃道:阿九,你相信我说的话吗? 我相信。雨九毫不犹豫道。 凤来苦着脸笑了笑,哑声道:好歹这世上有人相信我,也很好了。 雨九拿棉巾细细地擦手里的长剑,轻轻嗯了声。 大年初一,整个永州府都被白雪掩盖,红梅似火,荼蘼盛开。 凤来去找柳眉拜年,听到一个令她感慨又心安的消息。 高仕德死了。 估摸着是觉得投降丢人。柳眉叹了口气,这些读书人啊,认死理,你说这是何必呢?我们是土匪,但我们也是人啊,唉,大过年的,一根白绫吊死了,真晦气。 凤来听的心里直抽抽。 她隐约能预感到他为什么会死,不过,他死总好过自己死。 世道不就是这样?你死我活的,她已经吃过一次心软的亏,差点害死雨九,不能重蹈覆辙了。 等看到雨九,凤来便问他,心中还有些忐忑。 雨九毫不犹豫地承认了,他死了,你就暂时不用担忧,反正已经这么乱了,咱们未必会暴露,再说了,传国玉玺丢没丢,不能光凭他一张嘴,咱们还不知是真是假呢。 虽然心里已经确定了答案,但凤来望着他坚毅的脸,一时间心也还是落到了地上。 她咬着唇,露出一抹笑,嗯,我听你的。 开了年,所有人都以为盖元鹰要继续出征,毕竟打铁要趁热嘛,没看到那么多枭雄都在拼命的抢地盘,他们也不能落后。 第38章 没想到,他却停下了脚步,撸起袖管,挽起裤脚,兴高采烈地宣布 继续种田。 柳眉和他是夫妻,夫唱妇随的,不知什么时候,居然从蜀地拖来粮种,还有各式种田的用具,开始了又一次种田计划。 凤来再次被拉来做壮丁,整天吼的嗓子都哑了。 她真是烦死了,不想干这个活儿,又脏又累,毁了她好几件衣裳,可柳眉托付,她实在拒绝不了。 你,不许摸爬犁。凤来这次从头到尾都凶巴巴,杏眼瞪的圆溜溜,再摸我打你,信不信? 她朝雨九道:记,刘犇,十斤粮种,一把爬犁,一把锄头,借牛犁田两日。 两日后要是不还牛,我派人去你家捉你。凤来朝刘犇吼道:把牛喂饱些,听明白了吗? 刘犇被这仙女似的人吓得一抖一抖的,结结巴巴道:听,听,听到了,听到了。 凤来满意地点头,又让同村人作保,签字画押,扭身去看雨九写的字,虽然还不好看,但横竖撇捺是标准了。 嗯,写的不错,你继续好好写。 她悠悠哉哉地跑了。 柳眉正帮着人整理用具呢,见凤来跑来,就知道她在偷懒。 又使唤栖梧呢?也就他能受得了你。 凤来抱着她胳膊撒娇,柳姐姐,我不喜欢干活儿,要不是你让我来,我才不来呢,我对你掏心掏肺,你还为别人说话,伤透我心,呜呜呜 柳眉哭笑不得。 她一根手指推开她的脑袋,好了好了,别撒娇,这事儿繁琐,但农时错不得,这关乎老百姓一年的口粮呢,要是弄不好,会饿死人的。 凤来面色有些触动。 方才一路走来,就听到不少当地老百姓夸赞,说是幸好投降了,这可比从前任何一个官儿都要好,在这乱世,能安然种地就不错了,还能年头借年底还,简直雪中送炭。 百姓的反应是最诚实的,她心里难免泛起涟漪。 柳姐姐,盖大哥为什么要留下来种地?其实,现在多占些地盘才是,不然将来再打可就难了。 柳眉毫不在意。 占那么多地盘,然后呢?带着兵抢老百姓的粮食?老百姓又不是傻子,等着你来抢,他们也有锄头铁锹呢。 她拍拍衣服上的脏土,感慨道:以前我跟老盖不是没走过这条路,但结果你看到了,被打的跟老鼠一样,我俩当时就明白了,这事儿跟种地一样,秧苗的根没长稳呢,就结穗儿,你说这粮食能长好吗,可不就从根开始烂? 凤来听着她粗浅的话,只觉比那些长胡子的老夫子讲得还好。 父皇跟那些锦衣玉食的大臣们总说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可谁做到了呢? 都只是说说而已。 她也明白这个道理,但只知道理,一旦遇到事儿,就把道理全忘了,全凭欲望作祟。 这一次,她对夫妻俩再次改观。 谁说种田的就不识大义?这夫妻俩明明就有大智慧,他们不会说,但他们会做。 盖元鹰看到凤来偷懒就皱眉,你又丢下我栖梧兄弟?赶紧回去,这种地的事儿是能玩笑的?胡闹。 凤来破天荒的没跟盖元鹰犟嘴,而是吐了下舌头,调皮道:知道了,大将军。 盖元鹰看她蹦蹦跳跳的背影,满满都是不靠谱,忍不住跟妻子抱怨。 你说你怎么就这么信她?种地的事儿交给她,我真不放心。 柳眉白了他一眼,那你说她坏过事儿吗?看着懒点,但责任心强,哪样东西不是梳理的清清楚楚,账本连你都看得懂,怎么就不能放心? 盖元鹰听到这话,诚恳的点头,这倒是,就是这丫头看着忒不靠谱。 柳眉烦他,去去去,别吵我。 盖元鹰趁机偷亲了下柳眉,嘿嘿笑道:还是你好,一看就是种田的好把式,比她靠谱。 ----------------------- 作者有话说:凤来:你看我像种田的吗?[愤怒][愤怒][愤怒] 睡了睡了,抗不住了。 大家一定要注意保暖,戴好口罩做好防护啊,最近真的是各种病毒。 嗓子疼好几天了,药也没啥用[爆哭][爆哭] 第32章 该死之人 有舍才有得 又是一年惊蛰。 凤来也渐渐习惯了忙碌的春耕, 每天不做事儿还有点不痛快,甚至对那些田间地头,甚至一朵不知名的小花, 都能驻足观赏。 以前在宫里, 精致的美景看多了, 再看山河锦绣, 才发觉天地宽广,回想从前,记忆竟然已经开始模糊。 雨九又领了两千兵走了, 盖元鹰倒是没动。 凤来也明白他的意图, 个人的威望提升, 是需要一些手段的, 别看盖元鹰看着粗犷, 心思可细腻着呢。 况且,还得从永州府征集一些强壮的兵,这都需要时间操练跟磨合。 金桂从前院跑着进了凤来卧房,凤来姐,来信了来信了。 凤来一听,连忙丢下手里的书,兴冲冲的跑过来,看到上头略微生硬的字迹, 她忍不住翘起嘴角。 哼,这家伙, 总算知道写信了。 信里也没说什么,很简短,说是他继续往东去了,路上可能顾不上写信, 让她别担心。 凤来撇嘴,这人怎么就不知道关心一句? 刚把信放好,就看到盖绍冲进来了,张嘴就喊:凤来姐救我,我娘要杀我。 臭小子,别乱跑,你给我回来。柳眉气急败坏的追着盖绍,手里拿了根新鲜柳条,也进了房。 盖绍叫着救命,往凤来背后躲。 柳眉气坏了,你给我出来,躲什么?刚才那股子英雄气概哪儿去了? 凤来连忙拦住,柳姐姐,怎么了?怎么就要打孩子?盖绍他干什么了? 柳眉拿手指他,气喘吁吁,你问问他,问问他干了什么好事儿? 我没错。盖绍仰着脖子喊,那老头儿就知道摇头晃脑,还老是乱吐痰,恶心死了,我不喜欢,我不要他教,你赶紧叫他走。 凤来一听就知道什么事儿了。 她瞪了盖绍一眼,是不是你又把先生气走了? 她拿葱白似的手指戳盖绍的脑袋,你啊,现在是越大越难教,不喜欢这先生你就说,做什么要气走? 柳眉气的又要打人,你是不知道啊,他竟然用尿给先生磨墨,你说这是正常孩子吗? 凤来闻言也觉难以置信,还有点恶心。 盖绍,你这次真的有点过分,之前还只是毛毛虫,这次竟然如此不雅? 盖绍半大的孩子,被下了面子,见凤来也不帮他,咬着牙,闷头一声不吭地跑了。 柳眉真是气得不行,拉着凤来诉苦,盖元鹰整日在外,她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娘,家里家外一把抓,结果盖绍还要气她。 还不如不生。她气的抹泪。 凤来连忙宽慰,之前我看孩子挺好的啊,没有这么多事儿,是不是换了新地方,又有新先生,还被单独盯着,他不乐意了? 柳眉闻言也思考了起来。 不应该啊,我就是照着别人请先生来找的,这先生还是别的夫人推荐的呢,说是极会教孩子,个个成材,我听了都觉得开心。 凤来听到这倒有些明白了,柳姐姐,我去劝劝他,保证给你劝好,但有一样,你得答应我,不能再打他。 只要他能好,你说什么我都答应。柳眉点头。 凤来就去找盖绍了,小小的身影正缩在池塘边,正往水里丢石子打水漂呢。 还生气呢? 盖绍见来的是她,先是露出欣喜,但又鼓起嘴,不肯开口了。 凤来觉得好笑,好了,我已经跟你娘说好了,以后先生的事儿,我包了,你不点头我不请,好不好?保证不给你请那种摇头晃脑,坐着打瞌睡,喝水滋滋响,还乱吐浓痰的老头子。 那你做我先生吧?盖绍黝黑的小脸上满是期待,凤来姐,你做我先生,我喜欢你做我先生。 我不会做先生啊,我学问不好,也教不了你。凤来和他商量,我们就请以前的蒋涵好不好?他教你,你应该不讨厌吧?我觉得他教得挺好。 盖绍很是沮丧,可听到凤来说,若是不选蒋涵,以后会有源源不断的老头子教他。 他只有妥协点头。 凤来又去跟柳眉商量,反正老头子已经被气走了,柳眉只能去信请蒋涵。 蒋涵到的时候,已经谷雨了。 春雨绵绵,大地回春。 第39章 为了春耕的事儿,大家都很忙,永州府的情况不太好,粮仓空荡荡,壮丁少,田地荒,缺粮少食的,蜀地好歹有莲花教,盖元鹰和柳眉是厚道人,对待百姓至少有仁心,两地情况完全不同。 柳眉一说到这个就骂高仕德,说他死的活该,难怪开门投降,摆明了就是活不下去,哪怕他们不来打,百姓也要把他扒皮抽筋。 这话让凤来的心情好了不少,杀该死之人,好歹心里好受些。 加上最近雨九在外连破两城,擒获两名府台大人,更是喜上加喜,连盖元鹰看到她都开始摆笑脸了。 大概是盖元鹰种地的策略起了效果,还传了出去,不少周边地方的人,拖家带口地逃到了这里,他们没有别的要求,只要分点田地,给粮种就行。 这当然没问题。 盖元鹰专程找了凤来一趟,询问用具跟粮种的情况,得知还有的剩,大手一挥。 剩下的粮种都用了吧,别留了,反正现在有人,荒地也尽早开出来,早点插上稻子,得赶赶时间了,庄稼不等人啊。 凤来觉得盖元鹰是真喜欢种田啊,要不是没怎么读书,当个治农官也可以的,一说起种田,眼睛都亮了,侃侃而谈。 不过这事儿最后被蒋涵给阻止了。 凤来看东西都发下去了,稻子也发芽了,不种下去会浪费,这不是割盖元鹰大将军的肉吗? 但又觉得蒋涵没说错,只能拉着蒋涵去找盖元鹰,询问到底该怎么做。 盖元鹰一双虎目的确威严,一瞪起来,唬人的很。 你说不要就不要?我们正缺人,况且也有荒地,为什么不接纳?知道那些人能种多少粮食出来吗? 大将军仁心仁德,实乃永州府百姓之福。蒋涵先捧了一句,可我想问问您,我们缺多少人?有多少荒地? 盖元鹰看向凤来,说了个大概数字。 蒋涵点头,这些人确实是足够接纳了,但大将军可知道,现在战乱纷纷,到底有多少人流离失所,无田耕种? 这事儿我哪知道?盖元鹰拧眉,你到底什么意思? 凤来看他又吼人,连忙接话道:他的意思是,如果那些人全都涌过来,你是接纳还是不接纳?那么多人,我们能不能接纳的了?我们有这么多粮种分吗?我们有那么多地吗?倘若接纳了这一批,那下一批下下批怎么办?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战争不会停,他们会源源不断的涌过来,到了一定程度,不用敌人来攻打,我们也会被活活围死。 她一口气说完后,睁着大眼睛,忐忑的用手指了指蒋涵,都是他说的,我复述,你太凶了。 蒋涵: 盖元鹰怒瞪: 但很快他陷入了沉思,显然是听进去了,好半晌才道:那怎么办?总不能将他们赶走,况且咱们确实缺人,地也很荒,那么多地,秋天能收很多粮食了,荒着岂不可惜?就算他们不能种地,也能去军中效力啊。 蒋涵轻声道:大将军,那些流民能不能入军中,您最清楚,可咱们能接受多少兵呢?一个壮丁一天要多少口粮和肉,您算过吗?如果他们吃不饱,不但不会成为您的兵,反而会是祸乱之源。 盖元鹰见的多,经历也多,闻言不由眉头蹙起,沉声道:那你说怎么办? 蒋涵拱手,孙子兵法有云,厚而不能使,爱而不能令,大将军,有舍才有得。 盖元鹰听不懂这种咬文嚼字的话,犹豫着看向凤来,相比于这个书生,他还是愿意相信不太靠谱的丫头。 你说说,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凤来解释道:他这话的意思,就是叫你不能因小失大,也有一句话称:慈不掌兵,义不掌财,情不立事,善不为官,心慈的人不该带兵,感情用事的难以成大事,心善的人当官难以胜任,太讲义气的人不能管钱,所以他才说有舍才有得,今日心慈,将来或许对我们会是一场祸事。 这些话简单,盖元鹰听懂了,不就是不接纳,一个都不要。 他没有说话。 凤来却觉得这其实不是坏事,而且确实需要人种田,永州府都空成什么样儿了,想招些壮丁打仗都难。 阿九可是就带了两千人出去,没有增援可不行,没有粮食更不行。 但蒋涵说的也没错,她不是一点不懂,从前父皇也会派兵疏散流民,谈及流民,总是唉声叹气,还说流民一旦太多,就是一场可以预见的大祸事。 她灵机一动,犹豫道:不如折中? 盖元鹰和蒋涵都看了过来。 让他们以走亲访友的名义进城啊,毕竟都是周边的百姓,肯定有亲戚在永州府呢。凤来说到这,幽幽叹了口气,但还是会拒绝不少人。 盖元鹰明显思考得多了,眼神看向蒋涵,先生觉得呢? 蒋涵又看看凤来,见她满眼期待,便点了头,凤来姑娘说的,虽然还是心慈了些,但的确能解决目前难局。 盖元鹰明显松了口气,毕竟话都已经出口了,若真的一个不接纳,他还真不知道找什么理由。 凤来也松了口气。 她真怕若是不接纳这些人,盖元鹰会让所有人下田插秧,毕竟浪费一根秧苗他都要生气。 可这活儿她真不会啊。 ----------------------- 作者有话说:凤来:好难![爆哭][爆哭][爆哭] 第33章 心有担忧 你以前怎么不说不妥? 日子不紧不慢, 太阳东升西落。 才刚等到永州府的丰收,来不及高兴,凤来就又要离开了。 天下合久必分, 分久必合, 如今群雄逐鹿, 蜀军算是一枝独秀, 与朝廷已成分庭抗礼之势。 凤来也没想到,盖元鹰竟然能有如此之大才,多年四处逃窜的积累, 还真有了回报, 短短几年竟造就如此之势。 这次雨九和盖元鹰一起带兵, 一鼓作气地直接攻破了应天府, 几乎断绝南北联合的路, 对那个摇摇欲坠的新朝廷,可谓重重一击。 凤来觉得,还是盖元鹰跟柳眉两夫妻厚道,本就是苦出身,知民生多艰,又偏爱种田,受百姓爱戴也不奇怪,别的土匪可比不上, 他们走到哪抢到哪,还有朝廷, 不能以民为本,注定难以持久。 而雨九在外,若不是有两夫妻做后盾,也无法所向披靡。 当她此时再回头看大梁, 心里也不禁叹息,就算没有叛贼,也难以为继了,父皇勉强能做守成之君,但做不了盛世明君。 眼看着到了应天府,宽阔的街道,鳞次栉比的铺子,幌子招摇,哪怕刚经过一番战乱,百姓的脸上惊惶未消,但也比永州府热闹许多,时不时还会有巡逻的士兵。 看来战后安抚的很及时,城内没有什么波折,难怪催着自己运粮食来。 凤来却心有担忧,她其实不想来应天府,这地方太大太繁华,雨九又不在,这对她来说不是好事。 金桂坐在马车里,穿着一身新衣裳,格外小心,时不时拍打一下,生怕弄脏弄皱了。 凤来看的好笑,你就放心穿吧,等过些日子天更冷了,再给你做一身,还有文娘也是,衣裳就是用来穿的。 金桂不好意思的笑,这布料太好了,凤来姐,其实我不用穿这么好的。 胡说。凤来摇头,衣裳就是用来穿的,这布料舒服,穿着舒服,你开心了,做事就更认真,对大家都好。 文娘笑道:应该要到了吧,也不知道家里弄好没? 凤来闻言不由撇嘴,雨九那家伙,现在整天就知道打仗剿匪,根本就没停下来的时候,她觉得这会儿,他应该也是骑在马背上的。 她打算先去柳眉那儿看看,两夫妻真是不嫌麻烦,还是延续了蜀地的风格。 应天府从前也是旧朝都城,这里的大宅子多得很,夫妻俩一商量,觉得换到哪里对百姓都不方便,干脆占了应天府府尹衙门,正好熟门熟路。 这下子确实方便了,把个庄严肃穆的府尹衙门,弄得跟菜市口一样。 凤来见状,又调转了车头,太多人了,回去吧,改日再来看柳姐姐。 新宅子好像还是柳眉帮着挑的,跟府尹衙门不远,就隔了一条街,主人早早就逃跑北上了,只留下几个看家的。 凤来看着面前的三进院子,门口两个石狮子,朱红的门,白墙黛瓦,还算满意。 她刚指挥让人抬东西,蒋涵就来了。 凤来姑娘,你可算到了。蒋涵戴着幞头,一身青衫,看着颇为精神,盖绍念叨了好久呢。 凤来笑道:那小子还好吗? 挺好的,已经开始习武了。蒋涵同她一起进门,侧头看着凤来含笑的俏脸,心儿怦怦跳,你呢,还好吗? 第40章 凤来点头,又问道:阿九呢?他是不是不在城里? 令兄应该快要回来了,昨儿还给大将军来信,说捉了两个匪首。蒋涵顺手帮着搬东西,凤来姑娘,要是需要帮忙,你只管说一声。 凤来客套了两句,请他留下吃饭。 蒋涵很有眼色,见凤来还要收拾呢,送了套字画便告辞了,说是等收拾好了再来拜会。 金桂正收拾卧房,忽然叫了起来,凤来姐,你快来看。 凤来进了屋,才发觉里头的家具全是崭新的,和外头空荡荡的厅堂格格不入,尤其是那张千工拔步床,华美精致,里头的梳妆台上还摆着好几个盒子。 她上前打开其中最大的盒子,里面装着两匹布料,哪怕没有点灯,也能看出布料上的金银丝线熠熠生辉,上头绣着的蝶恋花栩栩如生,一匹布上的牡丹未盛开,而一匹则是盛开到荼蘼。 金桂好奇的看着,真好看啊,要是做成衣裳穿,那就更好看了,这布料肯定很贵吧? 凤来点点头,又打开一个盒子,里面分成了七个小格子,每一格都是不同颜色的干花瓣,不知怎么炮制的,香气扑鼻,清新怡人。 她再打开一个盒子,里面是首饰,一个蛇形臂钏,鳞片雕刻分明,眼睛用极小的红宝石点缀,灵动精美,剩下的也是首饰,但和这臂钏相比,不过尔尔。 金桂这时又叫道:凤来姐,你看这个被子,好轻软啊,抱着就觉得好暖和,今年冬天可以替换,你就不用再抱怨说棉花被子又重又潮了。 凤来扭头,看到柜子里装着一条杏黄色衾被,她伸手去摸,又捏了捏,软绵如云。 这应该是上好的鹅绒填充的。 这么大一床被子,鹅绒可需要不少,不知道雨九哪里弄来的,这下子可真是高床软枕了。 真是难为他了,打仗的时候,还要记挂着她的这些事。 大人可真贴心。金桂感慨了一句,指着床上的首饰,凤来姐,这些东西要收起来吗? 凤来抿唇,眼中泛起忧虑,嗯,收起来,现在用这些也不合适。 应天府可比其他地方重要多了,达官贵人就更多,这里肯定有人见过她,她还是小心为妙。 当晚,她抱着这床鹅绒被,半是担忧半是迷糊的睡了。 第二天一早,凤来就去了府尹衙门,头上还戴了幕笠。 柳眉见她来,才终于反应过来,你昨儿就到了吧?哎哟,该死,我忙得不行,一时间都忘记了。 凤来道了声无碍,和她寒暄了会儿,便四处张望,柳姐姐,阿纯跟盖绍呢,怎么不见他们? 柳眉笑着摇头,这会儿正跟着蒋先生上课呢。 凤来笑道:我就说蒋先生能教的,学问也好。 她说到这儿,也忍不住了,柳姐姐,阿九什么时候回来啊?天儿都凉了。 柳眉一拍脑袋,苦笑道:你看我这记性,都给忘记了,他刚回呢,正在跟老盖谈事儿。 凤来一听这话,赶紧起身去找,正好就看到雨九从垂花门里走出来,因着身量太高,在攀着爬山虎的枝叶下歪了下头,许久不见,他冷峻的眉眼依旧,潇洒利落。 四目相对,都有些惊讶和喜悦。 阿九。凤来杏眼顿时亮了,雀跃着朝他跑去,许久不见,他似乎精壮了不少,她搂着她的腰,仰头看他,笑眼弯弯,很是惊喜,又有些埋怨。 你怎么在这?应该先回家的呀。 雨九也渐渐习惯她大胆又真诚的亲昵,尤其喜欢她说家这个词,每每思之,都心头温软。 他垂颈眸光温润,点在心口的下巴透着温热,让他忍不住露了笑,摸摸她的长发,柔声道:喜欢那吗?宅子是不是有点小了? 凤来朝他甜甜一笑,有一点,但是也足够咱们住了,对了,你放在我房里的东西,我很喜欢。 雨九朝一旁含笑的柳眉颔首,随即牵着凤来的手,喜欢就好,可惜就是没有找到你说的那种布料。 凤来一愣,什么布料? 盖元鹰跟蒋涵这时也走了进来,两人面色各异。 蒋涵目光难以控制的落在凤来身上,又忍不住好奇,和盖元鹰玩笑道:凤来姑娘和她哥哥还真亲近。 盖元鹰笑着摇摇头,无意道:栖梧兄弟平日里话少,只有对着小丫头才肯笑笑,他这年纪也该娶亲了,也不知他俩什么时候能定下来。 蒋涵如遭雷劈,表情都难以控制。 他几步跟上,难以置信道:他们,他们不是兄妹吗? 是兄妹啊。盖元鹰没有注意到他的面色,解释道:哥哥也分哪种的嘛,好哥哥情哥哥,不都是哥哥嘛。 蒋涵差点站不住,他从未往这方面想过,只听别人说凤来有个哥哥,兄妹感情不错。 雨九这时才注意到蒋涵的眼神,眸光低垂,拉着凤来和盖元鹰告辞。 行了,回去好好歇歇。盖元鹰拍拍雨九的肩,意气风发,或许很快,咱们兄弟还得一起上阵,到时候再杀个痛快。 回到家,凤来迫不及待拉着雨九分享自己的布置。 你看这里,我打算挖个水塘,那边还有活水呢,到时候养些金鱼,无聊的时候可以喂鱼。 这里我想种一颗桂花,文娘做的桂花糕可香甜了,还有桂花酿,你喝过的 雨九很配合,她说什么都说好,耐心的陪着她走遍每一个角落。 凤来让文娘多做些菜,自己则是拉着雨九问东问西,高兴溢于言表。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拉着雨九进了卧房,喜滋滋的叉腰。 你看,我还摆了一张软榻,特意吩咐老板加长加宽,你睡的时候,就不用蜷着腿了,我们还能说话聊天,和从前一样 雨九看着这张榻,又侧眸看着一身素衣黑发的小公主,褪去稚气后,容颜难掩娇媚,像极了枝头刚伸展纤姿的花骨朵,散着淡淡幽香。 如此华美伶俐,如此高贵清丽。 他的脚步一时间难以跟上,想到蒋涵的眼神,还有文质彬彬的书生模样,他犹豫道:如今家里不缺房间,我们是不是应该单独睡,我的简单好布置,旁边的厢房随便弄一下就行 凤来一张小脸正笑着,顾盼神飞,神采飞扬,突然就瘪了。 她杏眼里透着气怒,还有些隐隐的不安,问道:你不想跟我在一个房间呆着吗? 雨九沉默以对。 凤来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见他不肯动也不说话,心里陡然有些慌乱,猛地甩开他的手,甩了鞋子,径直跳到床上,蒙着被子睡觉。 雨九一时不知所措,他也不好再出去,只能先在房间里的软榻上坐着。 没多久,便有幽幽细细的哭声从拔步床里传出来。 他如坐针毡。 本以为小公主哭一会儿,性子也就过去了,毕竟男女有别,这事儿不管对外还是对内,于她都没有任何好处,雨九觉得她能想通。 没想到哭声一直都在,断断续续的,他怕她真哭坏了,心里无奈,只能弯腰进了拔步床。 凤来听到他进来的脚步声,拉着被子,埋在里头伤心的哭着。 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你出去,我讨厌你,呜呜呜 雨九坐在床边,小心翼翼的拉了拉被角,见拉不动,才柔声道:你别哭了,我不是不愿意,只是我 凤来埋着头闷闷道:你要是不愿睡软榻,也可以上来跟我一起睡的,床这么大,又不是装不下我们? 这怎么行?雨九哭笑不得,又拉了下被角,耐心道:我是男子,这不妥 凤来猛地一掀被子,挂着满脸的泪水,大声质问道:有什么不妥,能有什么不妥?你以前怎么不说不妥? 她小脸被捂得酡红,乌黑的发丝湿漉漉地黏着脸颊,可怜极了,像被雨水浇灌的杏花,娇艳到颓靡。 我也不想做累赘,我也不想成为麻烦,可我越来越怕,你一直不在,阿九,我很害怕,可你总是不在,你总是不在,呜呜呜 凤来崩溃的扑进雨九的怀里,大哭起来。 你是不是要离开我?阿九,是不是连你也要抛下我?呜呜呜 ----------------------- 作者有话说:晚安宝宝们!一定要注意保暖,戴好口罩啊啊啊啊![爆哭][爆哭][爆哭] 第34章 不谋而合 你别丢下我 雨九不防, 身形被她陡然冲得一晃,差点没抱住,脖子被紧紧搂住, 鼻尖全是女儿香, 他浑身都僵硬了。 第41章 直到这一刻, 他才惊觉, 他从未认真想过她的处境。 只以为给她提供她想要的东西,将她护在身后,便能让她开心快乐, 娇贵的小公主, 就应该恣意快活。 明明她应该感到开心的, 可此刻她的眼泪却没有断过。 原来那些外在的东西并不能保护她, 从家国破灭的那一刻起, 她的不安和担忧日益加重,几乎化成实质,如同她的眼泪,落在他肩头,令他心口发酸。 凤来哭得快要岔气。 这个世上,已经只有雨九了,她不敢信任任何人,不敢跟任何人吐露心声, 背负着秘密的感觉并不好,只有在雨九面前可以随心所欲地说笑。 在得知传国玉玺的事儿后, 她被绷得太紧了。 谁盯着她看久了,她都觉得是不是被认出来了,会不会有人传出去,会不会有人觉得, 那个该死的玉玺在她身上。 呜呜呜,阿九,我不是麻烦,我也不是累赘,你别丢下我,呜呜呜 雨九听着她满是哭音的话,一颗心像是被紧紧攥着,生疼生疼的,难以控制的怜惜。 他将小公主抱在怀里,双臂用了很大的力气,笨拙的安慰。 别哭,公主,我怎么会丢下你呢?我永远不会丢下你的,我发誓,好吗?别哭。 凤来毛茸茸的脑袋抬起,通红的眼睛里,眼泪像是断线的珍珠,凄婉哀怨。 她身子一抽一抽的,真的吗? 雨九忍不住抬手轻轻为她拭泪,断眉舒展,凤眼里写满认真,真的,我发誓,我永远不会丢下公主,刀山火海,我也带着公主一起闯。 凤来的哭声更大了,她重新将头埋在雨九的怀里,双手紧紧抱着他,如同抱着救命稻草。 她很是委屈,又很是难过,声音闷闷的,我真的不知道玉玺在哪,阿九,我真的不知道啊。 雨九点头,但发觉她看不到,又连忙道:我相信公主,别哭别哭,公主别哭。 阿九。凤来喊了他一声,呜呜呜地又哭了起来。 雨九耐心地抱着她,大掌轻抚她的肩背,帮她顺气,直到她缩在怀里睡着,哪怕睡着了,她哭过头的身子还在抽搐。 他低头看着小公主脸颊上挂着的眼泪,用食指轻柔抹去,随后靠在床头,闭上了眼。 恍惚间,还以为又回到那片走不出去的林子里,两人相依为命,夜间相拥取暖。 雨九紧了紧手臂,面露坚毅。 翌日一早,太阳已经日上三竿。 凤来迷迷糊糊起来,头昏昏沉沉的,眼睛也疼得厉害,她艰难爬了起来,披上衣裳,见外头的软榻上空空荡荡,心里一抖,赶紧掀了被子起床。 阿九?阿九?她光着脚跑出了房门,啪嗒啪嗒地响,阿九? 金桂正晒箱笼呢,看她这样跑出来,赶紧上去阻止。 凤来姐,天冷了,你得穿鞋,穿鞋呀。 凤来压根没听到,径直朝外跑去,刚跑到中庭,远远的就看到垂花门外的盖元鹰柳眉夫妻,还有蒋涵也在,旁边还跟了个盖绍。 你说咱们要不要出兵?刘明也没说错,唇亡齿寒,他被打散了,对我们没有好处,哎哟盖元鹰背着手,正凝神说话呢,忽然就被撞了个趔趄,一道身影极快的朝垂花门里冲去。 嘿,这小子干什么呢?冒冒失失的。 柳眉看的直笑,你满眼都是事儿,哪里看得到别的。 盖元鹰朝妻子摇了摇头,这才看到雨九正抱着个人快步朝后院走去,身影也就一闪而过。 他眯了眯眼,那谁啊?凤来吗?自己家抱来抱去的做什么呢?娇气包,也太娇气了,现在更是路都不想走,也就栖梧兄弟能忍 柳眉啧了声,人家小两口的事儿,要你管?管天管地的,还管人家走不走路,人家就是在天上飞你能怎么着? 盖元鹰被怼的哑口无言,只能暗地里撇了下嘴,很是嫌弃。 盖绍和蒋涵面色各异,都没说话。 凤来知道自己冒失了,缩在雨九怀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雨九大步流星地进了卧房,将她放在软榻上,又握住她的脚,发觉果然冰凉。 他叹了口气,冷吗?这个天气,得穿鞋才能走路,不然会得风寒的。 凤来听他关心,垂下了头,失落道:我以为,我还以为你又走了。 我不会走的。雨九蹲着身子,帮她穿鞋,沉声道:哪怕你赶我走,我也不会走,这一路不容易,我们早就说过,要好好的活下去。 凤来肿起来的眼睛里又闪起了泪花,她鼻子发酸,轻轻点头,哽咽道:嗯。 她一直紧绷的心,勉强松了些。 这会儿天色也不早了,夫妻俩就当做给两人的新家温锅,留在这吃饭。 柳眉不由想起当年第一次给两人温锅的事儿,笑着拉凤坐到一边,怎么回事,我看你眼睛肿成这样,那小子欺负你了? 凤来摇头,哪有,是我自己的原因,柳姐姐,你可不能笑话我。 我笑话你做什么?柳眉的眼睛在两人之间飘来飘去,老盖昨儿还说呢,栖梧兄弟年岁也不小,你也正当年华,什么时候成亲啊? 成亲?凤来一愣,面色有些迷茫,谁跟谁成亲? 柳眉看她这茫然模样,不像装的,才察觉自己意会错了,顿时笑着打岔,没事儿没事儿,我们今天来这,也是因为当下时局有变,想一起商量。 凤来便打听了两句。 这才得知,占了陕西的刘明派人来求助,说是朝廷打的他招架不住,地盘都丢了一半儿,想请蜀军派兵增援。 找咱们求助,他找错人了吧? 都是土匪,谁帮谁都怕被捅刀子。 柳眉却摇头,他们都说什么唇亡齿寒,而且陕西因着离玉京太近,所以朝廷才急着灭他,可他若真的没了,那肯定就轮到咱们了,虽说咱们不怕,但总归底子太薄,老盖说这次不帮,刘明撑不了多久,恐怕朝廷很快就要来打咱们了。 凤来明白了,这是想拖延,以获得休养生息的时间,蜀军发展的确实太快了。 但新朝怎会如此无用?才几年时间,就战乱四起,丢了一城又一城,周家干什么去了? 一个传国玉玺,真有这么大的效用? 她的心里又开始忐忑不安。 那就派兵去打朝廷,但直接派兵去帮,难免落人口舌,尤其是朝廷,不能让他们抓着把柄,不能给他立刻出兵的理由,不如,围魏救赵? 柳眉愣了愣,什么叫围魏救赵? 她声音大了些,正好被桌上的男人们听到。 蒋涵也点头,深以为然,夫人的想法,倒是跟我不谋而合了。 柳眉笑着摇头,我哪有什么想法,是凤来说的,所以,这围魏救赵之法,确实能解咱们的困局? 蒋涵有些意外,朝凤来道:凤来姑娘,你是怎么想的? 围魏救赵,能暂解一时之困,但朝廷肯定不会放过。凤来抿唇,我看还是想办法绝了刘明跟朝廷联合的可能,三足鼎立,好过鹬蚌相争。 要知道,现在还有南边那些姻亲紧密的宗族呢,这些人,最会投机取巧做墙头草了。 蒋涵抚掌而笑,凤来姑娘,你与我想的,当真是不谋而合,不谋而合啊。 雨九坐在一旁,看两人侃侃而谈,默默垂下了头。 盖元鹰则是追问道:那要怎么绝了他们联合的可能呢? 凤来耸肩,我怎么知道?我想不出来,这不应该是你们想的吗? 盖元鹰正听的有劲儿呢,被凤来这一盆冷水泼的发寒,顿时无语。 雨九则是忍不住低头,悄悄弯了唇。 等吃完饭后,雨九送走客人,和凤来回了房,他忍不住道:你真的不知道吗? 凤来点头,诚实道:我又不会打仗,又不会做官,哪里知道这些,其实我那些法子,都是从书里,或者是父皇跟大臣们商议的时候听来的,那些读书人最会弄这些阴谋诡计。 她说到这,又垮了脸,到时候,不会又要你带兵吧? 雨九摇摇头,这次我就不去了,围魏救赵而已,又不用去拼命,让别人也拿些功劳吧。 凤来顿时高兴了。 眼看着天儿越来越冷,盖元鹰终于打算出兵。 凤来才不管这些,每日都待在家里,和雨九吃吃喝喝,偶尔帮他束发戴冠,更多的时候,是给自己梳妆打扮。 雨九买的首饰也终于派上用场。 第42章 好看吗?凤来打扮一新,在雨九面前转圈,可惜没有好看的耳环来配,只能空着耳朵了,但我特意戴了你送的珍珠青金石点翠步摇,正好弥补了,好看吧? 雨九点头,好看,要是还缺首饰,我们再去买? 凤来立刻摇头,你拼死拼活的,全给我买这些东西了,不买了不买了,反正也就只能在你面前打扮打扮,外面我可不敢,买了也是放着落灰。 雨九看出她眼里的落寞,也知道她爱美,最爱这些享受之物,抿唇轻笑,牵过她的手进了房。 他在拔步床的梳妆台下摸了摸,忽然掏出一个手臂长、大约两指厚的描金檀木盒子,递到凤来手中。 凤来一脸诧异,我每日坐这梳妆都没发现有这个盒子。 她打开盒子,发现竟然是一沓沓的银票,杏眼顿时瞪圆了,你怎么这么多钱? ----------------------- 作者有话说:今天咳得不行,勉强写到这了,晚安宝宝们! 第35章 名正言顺 短时间的种种巧合 雨九伸手在里面拨了拨, 露出银票底下摆放整齐的金块,每一块都大约一指长半指宽,金光闪闪的。 凤来这下连嘴巴也合不拢了, 我还奇怪呢, 盒子怎么这么重, 原来全是金子。 她是金枝玉叶, 好日子里过来的,又经历过苦日子,比谁都知道金子的重要, 这下子抱得紧紧的, 不肯撒手。 数了数, 足有三十三块。 雨九看的好笑, 温声道:以后还会有更多更好的。 凤来瓷白的脸上止不住的笑意, 杏眼发亮,这都是哪儿来的?这金块看着,怎么像是大梁官造的? 就是大梁官造,到底是应天府,连新冒出来的土匪窝都豪气的很。雨九拿起一块金块,我这么拼命剿匪,也是为了这些东西,打仗消耗太大, 从百姓身上拿得太多也不好,就只能从这些土匪恶霸身上挖了, 但也压根不够,所以只能放慢脚步。 凤来对亡国之感已经浅淡,看着金块,叹了口气, 也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了。 雨九拿起几块金子,可以融了做耳环,还缺什么首饰吗? 他不懂买首饰,看着好看便买下,要不是凤来说首饰成套的才好,他才发觉那些首饰里,缺了很多东西,尤其是耳环这种小饰品。 凤来这下没有拒绝,而是开心的接下了,我要做一个牡丹样式的,可以配你买的那套布料,还要做 她掰着手指头数了一大堆,兴致勃勃,满是期待。 雨九坐在梳妆凳上,以手支颐,看小公主神采飞扬地比划,杏眸清亮,慢慢弯了唇。 年关才过,凤来就听到说围魏救赵的计划很成功,朝廷果然分了兵力,这对刘明来说,可谓雪中送炭,大大缓解了燃眉之急。 盖元鹰对刘明没什么好感,此人贪财好色的名声在外,根本不是一路人,能成就今日之势,全凭老天爷厚待,还有时局变幻。 他这会儿也没空理他,因为南边的乱象渐渐起来了。 人人都知道江南富庶,但这片土地充斥着太多算计和利益,似乎新帝背后就是他们在支持,还有那些整日舞文弄墨的文人骚客,他们之中有正直无私,也有浑水摸鱼,更多的是墙头草,势力都非同一般。 应天府被蜀军占据后,强行切断了南北连接,南边的人一开始还能淡然,但随着时移世易,没有朝廷,战火蔓延,百姓逐渐也失了掌控,他们就闹了。 北边还未消除隐患,南边就必须压制,最好的方法,就是跟北边一样,把水彻底搅浑,让他们自顾不暇。 如此一来,大梁算是彻底四分五裂。 南边的势力同样不小,他们是新帝的共同利益者,凤来便知道,雨九又要走了。 她万分不舍,扑进他怀里,哭着道:你要早些回来,保护好自己,遇事别冲得太快,要小心些,我在家等你。 雨九轻轻替她拭泪,嗯,别担心。 凤来送雨九走后,一直都很担忧,随着离玉京越来越近,她的身份就越可能暴露,还有传国玉玺,简直就是悬在她头顶的刀。 开春后的春耕,一向是盖元鹰和柳眉夫妻俩最在意的。 这次也不例外,并且随着地盘加大,这桩差事就越发繁杂,需要解决的麻烦也就更多,需要的人也越多,现在不是两个村械斗,而是各方势力,一条河一座山,一片竹林都是要争的。 更别提他们只是后来者,说穿了,还是泥腿子土匪出身,当地留下的有权有势的人,表面是臣服了,但经常会暗地里使绊子。 也渐渐地,新人旧人冗杂混合,居然慢慢形成了类似小朝廷的所在,每日里议事决策,很是正式。 盖元鹰一个泥腿子,能领兵打仗,能勉强管好一县之地,已经是人尖子,可叫他跟读书人打交道,管好如今这一大片地盘,也是千难万难。 吵架根本吵不过,好几次都气得受不了,说是要拔刀杀人。 听说有一次,没忍住打了本地一个县官,揍得人家鼻青脸肿,这事儿引得本地官员怨声载道,好在新人胜旧人,更别提新人都是拳头说话。 柳眉来找凤来,让她去帮忙,整日待在家也无聊的很,不如随我去做事儿,你算账厉害,我也信得过你。 凤来思来想去,觉得抛头露面只会带来灾难,最后还是拒绝了。 柳姐姐,不是我不想帮,是我怕做错了,忙没帮上,反而坏事 柳眉倒也没有强求,只是和她闲聊,说起盖元鹰跟蒋涵等一众人商议的想法,还有如今的局势。 听闻那个刘明心狠手辣,还趁机反攻,杀了不少人,得知皇帝没有传国玉玺,洋洋得意,已经扬起旗帜,说是要自立为王了。 占据山头只能算匪,可自立为王是叛贼,人人得而诛之,看来这就是让刘明绝不可能跟朝廷联合的办法了,倒也有点意思。 凤来心里忐忑,但也清楚,这个消息不可能捂得住。 她只能试探,没有传国玉玺?这怎么可能?消息已经能确定了吗? 柳眉点头,应是能确定了,老盖也说,若是能找到这东西,咱们就有理由了,打过去也算是名正言顺,可惜啊,谁知道这东西在哪呢。 凤来面色发白,勉强笑道:没有这东西,咱们也一样能打。 没错。柳眉爽朗一笑,咱们这一路,什么都没有,还不是打到了应天府,听说这里以前有很多皇帝呢,不都灰飞烟灭了。 凤来不由想起父皇,亡国之君,不止灰飞烟灭,后人还会唾弃。 从这以后,她就很少出门了,每日里老老实实地待在家,偶尔阿纯跟盖绍会来探望。 胖丫也会带着孩子来看她。 凤来拿着锄头,气喘吁吁,胖丫,你不累吗? 胖丫挥着锄头,所过之处,板结的土地都被挖开,她笑道:这有什么累的,更累的你都还没做过呢。 她指了指地,你这是种菜还是种花呀? 凤来毫不犹豫,种花,我才不种菜呢。 她刨了两下地,手心被磨得通红,实在受不了,丢下锄头去喝水。 胖丫人实诚,做事儿不惜力,一锄头一锄头硬是把院子四面的土都挖开了,为了方便凤来撒种子,还细心地敲碎大土块。 你到时候种些风雨兰吧,特别好看,要是开了,记得送我些。 凤来点头,好奇道:你不是不喜欢花儿吗? 我是不喜欢。胖丫圆圆的脸上露出苦笑,可那女人喜欢,她簪着风雨兰的样子,可好看了。 凤来听了直叹气,林小鱼纳妾的事儿,柳眉跟盖元鹰都拦不住。 你这个性子,真是白长这个体格子,我要是你,我不打得他们俩满地找牙算我心善。 胖丫听的直乐。 凤来,我就喜欢跟你说话,跟别人说这个事儿,她们要不说我得改改,要不说我没用,把不住男人,可腿长他身上,我能关着他吗?再说了,我能怎么改?唉。 凤来不想违心地劝她,更不想违心夸她好看,便道:你们和离算了,找个真心疼爱你的男人再嫁,不比在他这受罪强啊? 胖丫连连摇头,这肯定不行啊,我以后怎么做人啊? 凤来其实劝过几次,但胖丫每次都很是抗拒,显然很介意名声。 她转了转眼睛,那你以后别种地了,更别种菜,就跟我一样,种花,别的活儿也别干,什么洗衣服晒被子扫地种菜,都别干,听说你还养猪呢?胖丫,不是我说你,你真是操劳的命,操劳林小鱼就算了,现在连妾你都养着,你养的猪你跟乘风能吃多少?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第43章 胖丫被说多了,这会儿也有些失落,她看着放在一边的花种,突然气呼呼的咬牙,好,我也种花。 凤来大喜,拉着她研究花种,她不是种地的人,花都是天生天养,胖丫不同,种地的好手,连盖元鹰都夸呢。 随着春耕慢慢进行,日子如水滑过。 凤来对外头的事儿很是关注,但她不会介入,连出门都会戴着幕笠。 可不知为何,前朝公主带着传国玉玺,在应天府隐姓埋名的流言,还是渐渐冒了出来。 公主不算什么,但传国玉玺那可是权力的汇聚,现在能叫得上名号的势力,都开始跟盖元鹰打探消息。 凤来得知这事儿后,吓得大汗淋漓,越发深居简出,连门都不出了。 时局动荡,本来几方势力难得都停了下来,却因为这则消息,应天府里的怪事就多了。 不日,凤来便从盖绍那听说,朝廷竟然将在北戍边的周家给调了回来。 大家都猜测,这是朝廷为了传国玉玺,想出兵应天府。 而且南边的水师也已经出动,看来南北的联系,一时断不了,但这也意味着雨九短时间内不可能回来。 对于朝廷来说,内忧外患,解决内忧是重中之重,当务之急,就是传国玉玺。 没有这个东西,何来名正言顺?连老百姓都不认可,民是国之基石,这道理谁都懂。 盖元鹰当然要整兵对战。 他甚至有些兴奋,听闻周家练兵极其厉害,纪律严苛,赏罚分明,当年投降了新朝廷,可惜不得重用,如今被搬了出来,看来狗皇帝是急了,莫非传国玉玺真在应天府? 柳眉闻言,很是担忧。 周家那么厉害,咱们是不是要避一避?说到底,你带兵打仗靠的是勇,如今你虽然也操练兵马,可终究比不上武将世家啊。 盖元鹰虎目一瞪,意气风发,打仗若无勇,那才吃败仗呢,再说了,我已经加紧操练,又有城门阻挡,何惧之有。 柳眉很是担心,可又怕加重丈夫的负担,打击他的信心,打仗若提前担忧对手,那就已经败了。 她只能找凤来商量。 凤来觉得盖元鹰有点自信过头,他确实一往无前,没有对手,可他这是没有遇到周家。 柳姐姐,若仗着城门,咱们或许能守,您千万劝住盖大哥,不要出城迎敌。她这么说觉得不妥,又补充道:听闻周家从上到下,尤其是周大将军,用兵如神,军中人人信服,这种战场的积累,不是勇气就能战胜的。 短时间的种种巧合,她不信是天意,里头一定有周家的手笔。 凤来忧心忡忡,她不敢想身份曝光后,会有什么事儿等着她。 柳眉闻言也越发地担忧了。 凤来,你说那前朝公主真的在应天府吗?也不知道她在哪,为了她手里的传国玉玺,恐怕这世道是平静不下来了。 凤来听到这话,心里的恐惧到达顶点,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她哪里知道传国玉玺的下落?可现在的传言,简直是把她往绝路上逼。 六月,天儿还不算特别热,朝廷打着镇压匪患的名号,水路出发,从苏州府一路陈兵应天府。 和凤来想的一样,和朝廷的第一仗,盖元鹰果然败了,若不是有城墙和忠心的士兵掩护,差点连命都丢了。 凤来听到这消息,腿软得一下子倒在了地上,半晌站不起来。 金桂连忙扶她坐好,凤来姐,你还好吗? 凤来面色苍白,心中惊恐,金桂,收拾东西,我们 她想走,可现在能走到哪儿?蜀军已经是这些势力中,实力最强劲的一股,离开了她又能走到哪里去? 准备笔墨。凤来慌乱地起身,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又摔倒,我要写信,我要给阿九写信 ----------------------- 作者有话说:凤来:丸辣[愤怒][愤怒][愤怒] 第36章 人外有人 这个事休要再提 蜀军在应天府吃了败仗, 这个消息传得极快,各方势力都知晓了,朝廷终究是朝廷,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尤其是皇帝终于肯动用周家。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刘明竟然是最先出兵支援的。 盖元鹰躺在床上, 面色苍白,但一点不见颓势,虎目熠熠生辉。 往日我总是在想, 都说什么家族积累, 经验传授, 我总是嗤之以鼻, 觉得我能好好学, 能从每一次战斗中获得经验,怎可能比不上别人?可今日所见,当真是,大开眼界,大开眼界啊,咳咳咳 柳眉赶紧扶他坐下,行了,你就别说什么感慨了, 好好养身体才是。 凤来连忙给盖元鹰递了杯水,盖大哥, 这次交战,是不是很有收获? 盖元鹰点头,舒了口气。 可惜栖梧兄弟不在,他若是在, 或可与之一战,他带兵的本领,比我要厉害,手段也毒辣许多,但周家的确强劲,战中如此凌乱,但那些兵依旧如臂指使,指哪打哪,不知如何训练出来的,而且他们军中有各种旗帜或是手势,还有号角跟鼓声,分明都是暗语,只可惜我们听不懂。 凤来闻言,不由咬唇,心里很是纠结。 这些她能听懂,以前周玄清跟她讲过,周家操练兵马的场景,她也见过很多次。 可要不要说呢?说了之后呢?她该怎么编造身份? 柳眉听丈夫说得激动,又开始咳,连忙帮他顺气。 你就别说这些了,人家那是父传子子传孙的经验,那么多年钻研一件事,那是普普通通就能学会的?这次知道人外有人了吧?看你以后还敢嚣张。 盖绍倒是听的很激动,爹,下次让我也上马吧? 盖元鹰看着跃跃欲试的儿子,很是满意,不过还是摇头,要是一些杂兵,我可以让你去,但周家不行,你还太嫩了,叔叔伯伯都还在,轮不到你个黄毛小子。 凤来拉着盖绍,示意他别再说了。 柳眉叹了口气,拉着儿子和凤来坐在了一起,竟然这么厉害?周家来打,无非是要我们投降,还有那个前朝公主,咱们去哪儿找前朝公主? 盖元鹰毫不犹豫地嗤笑,呸了一句。 找个屁,做他娘的春秋大梦吧,我倒觉得,这前朝公主很有眼力啊,知道躲在应天府,这是觉得我老盖有些能力吧?她一个小姑娘,全家都被剁了,都要活成缩头乌龟了,那些人也好意思缠着,追着要什么传国玉玺?有没有这玩意还两说呢,我看啊,他们就是不要脸,欺负小姑娘。 凤来整个人都愣住了,本来惴惴不安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些。 她万万没想到,盖元鹰竟然是这个态度,好像压根不在意什么所谓的传国玉玺。 柳眉也笑了,我也觉得,难道没有这玩意还办不了事儿吗?我看我带着百姓种田,种的就挺好的,大家也挺愿意听咱们话。 凤来弱弱道:可那些官儿不听啊,传国玉玺虽不知真假,但这是一种象征,权力的象征,若是拿到了,能省很多事儿。 盖元鹰摆摆手。 不听我砍了他们,再说我也干不来那种事儿,把一个女娃娃交出去,我盖元鹰还做不做人了?将来我要真成了事儿,怕是也会被人唾弃,这个事休要再提,打仗卖命我不怕,但要是出卖自己的百姓,那我不答应,也没这个脸,没那玩意,那些狗崽子还不听我话了?我就不信了,咳咳咳 柳眉连忙帮他顺气,嗔怪道:你说话就说话,老激动个什么?别忘了你身上有伤。 凤来心里一阵暖,鼻子酸酸的,在一边也跟着紧张,盖大哥,你千万休息好啊,阿九不在,这里全靠你撑着。 盖元鹰不耐烦道:小伤小伤,看你们紧张的,我身体一向壮如牛,咳咳咳 闭嘴吧你。柳眉气死了,忍不住下手拧他。 哎哟,你谋杀亲夫啊 凤来直到出了门,都还有些回不过神,她从没想过,盖元鹰柳眉夫妻俩是这样的反应,这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天下没有人不对权力渴望,哪怕是她,也隐隐对权力有觊觎之心。 她自小就在权力漩涡长大,身边每一个人都是盼着往上爬,朝堂中的叔叔伯伯们,他们盼着升官,后宫的嫔妃们,她们盼着升位份,身边的宫女太监,个个都盼着升一级,哪怕是母后,她也要巩固自己的后位。 人人都知道,往上爬一点,名利便靠近一分。 国破家亡后,凤来就流落民间,其实也没有受过多少苦,苦难都被雨九和他手里的剑挡住了。 她慢慢也发现,百姓对权力并没有多大的渴望,他们盼着的,是一家团圆,身体健康,吃饱穿暖。 第44章 跟着盖元鹰这么久,总觉得他有大才,凤来都有些忘记了,这个踌躇满志嚷着要打天下的男人,本就是老百姓,他最爱的就是种田,一株秧苗都很看重的农夫。 好像传国玉玺对他们来说,确实没那么大的吸引力。 金桂把手里的幕笠给凤来戴上,凤来姐,咱们回家吗? 凤来眼眶有些红,吸了吸鼻子,嗯,回家。 还好没给雨九寄信,北边如此情况,南边肯定也算不上好,自己这信能不能送是一回事,若真送到了,怕是会影响他的大事。 可是,该怎么帮盖元鹰呢? 凤来心里很苦恼,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叫来金桂,帮我磨墨,我要给阿九写信。 虽说败了一仗,但好在盖元鹰素日也勤加练兵,比不上周家,靠着城墙勉强也能支撑。 第二仗是在深夜里,盖元鹰吃一堑长一智,拒不出兵,吩咐人烧开水往下浇,最后直接烧金汁,弄得满城臭气,令人作呕,但效果显著。 天儿越发地热,盖元鹰的伤勉强好了点,就迫不及待地跑到了城墙上,极目远眺。 怎么感觉这兵少了许多?而且听闻进攻也不卖力? 一旁的道哥点头,太热了,他们再厉害也怕热啊,应该是撤了些人避暑,不然怎么熬得住。 盖元鹰心里总觉得不对劲,派斥候各地打探一下,看看这周家弄什么鬼。 很快,他就知道出了什么事儿。 当夜,刘明竟然带着些亲兵,逃到了应天府。 盖元鹰这才得知,十天前,周家派了五千人,趁夜偷袭,直接破城而入,刘明的兵完全无法阻挡,败的摧枯拉朽,半夜光着屁股从被窝里赶出来,爬起来就逃。 他听的直拧眉,心口乱跳,望着地图看了许久许久,最后猛地拍桌子,快,派人去蜀地,速速支援。 眼看着到了八月,桂花飘香。 凤来才得知,是周玄清领兵五千,差点就从汉中府杀到了保宁府,若不是人数太少,盖元鹰反应迅速,恐怕蜀地已经攻破了。 但奇怪的是,那些兵最后还是回到了应天府。 战争眼看着一触即发,应天府中枕戈待旦,严阵以待。 周玄清眺望着高大的城墙,面色紧绷,想到阿淼就在城中,他就无法冷静,更没办法面对。 看什么呢?周大将军走了过来,带他进了营帐,都布置好了?圣旨已经到了,半月内,我们必须要破应天府。 周玄清叹了口气,又道:爹,皇上为什么让大哥二哥撤走? 周大将军面容坚毅,饱经风霜的面容上,只有如刀般的冷漠,对皇帝来说,无非是猜忌,还能有什么原因呢。 周玄清忍不住咬牙,狠狠道:爹,他凭什么?这么不信咱们,又让咱们 啪的一巴掌,在营帐中脆响,周大将军眸光如刃。 当初若不是你儿女情长,私自放走她,焉有今日之事?焉有今日之乱?焉有今日之战?恐怕早就四海承平,百姓安居乐业,咱们周家也能偏安一隅。 周玄清被打得头一偏,嘴角流出鲜血,好半晌耳朵里都是嗡嗡声。 他哑着嗓子道:爹,您明知道这个皇帝是怎么上来的,和那些文官勾结,拼命推他上位,无非是觉得先帝拦了他们的财路,下手如此狠辣无情,您为什么要信他?这才几年,就因为分赃不均狗咬狗,把大梁糟蹋得四分五裂,四海承平?安居乐业?爹,您真的这么想吗? 周大将军怒目而视,又甩了他一巴掌。 他再不堪,再无能,可他至少没有听信奸臣之言,没想要咱们家人的命。他望着儿子发红的眼,终于颓败地垂下了手臂,威严的嗓音泛着疲惫。 周家上下近百口人,我要保住你们,保住你们的母亲,更要保住我的母亲,清儿,这不是我作为一个将军的底线,而是我做为一个人的底线。 周玄清满面哀伤,可是爹,您不是从小教我们,底线是忠君吗? 周大将军恢复了冷肃,冷冷道:忠君的底线,是我的家人无恙,他做不到,一味听信谗言,那就怪不了我背叛,人生在世,谁不是为了家人而战。 望着父亲的背影,这几年过去,他的肩背似乎佝偻了许多,鬓边的头发也白了许多,周玄清实在无法指责。 他忽然道:倘若她并不知玉玺下落呢? 周大将军脚步一顿,淡淡道:她最好知道,否则我们周家,怕是要被世人耻笑三姓家奴了。 周玄清无力地阖上眸子。 凤来给雨九去了信后,就一直在等,心里很怕雨九收不到信,更怕雨九的信送不回来。 好在,雨九的信还是及时的到了。 她瞟了下信的内容,顿时露出喜色,金桂,金桂,走,咱们去府衙 ----------------------- 作者有话说:感谢读者,灌溉营养液+6 第37章 命运相连 爱哭的小公主 当意图再一次被应天府里的叛贼识破, 周大将军在营帐中怒不可遏。 本就炎热的天气,在一声声怒吼中,犹如熔岩流淌, 空气都快凝滞。 怎么回事?他怎么知道我们要包抄?他怎么知道我们要做什么?撤兵还如此之快, 这不像盖元鹰的性子。 周玄清站在一边, 咬紧牙关, 死死盯着面前的沙盘舆图。 他的思绪,在紧张又跌宕的气氛中,竟然慢慢飘远了。 少年男女会寻到一切的法子相会, 他跟阿淼也不例外。 他会带着她从街头走到街尾, 吃遍所有小肆酒馆, 他会带她骑马踏青, 漫山遍野地撒欢, 偶尔还会给她舞剑,给她讲自己在军营中的事儿,和她说周家练兵的事儿。 他和阿淼无话不说。 当先帝赐婚的消息传来,他心里的狂喜压根抑制不住,他如此期盼,从那一刻起,每一日的梦都是香甜的。 若阿淼就在城中,她或许是恨自己的, 不然盖元鹰怎么会知道这些? 周玄清心里缓缓松了口气,如果阿淼在盖元鹰的身边, 她过得好不好?盖元鹰会善待她吗?她那么娇气的小姑娘,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他缓缓阖上双眼,心里一直在想,如果再见, 她还会对他那么厌恶吗? 她还会记恨自己背叛她吗? 她肯定会的,她一向爱憎分明。 周大将军一抬眼,竟然看到小儿子在角落里悄悄落泪,心头一惊,先是环顾四周,见没人看见,才松了口气。 都下去吧。 人都走完了以后,他鹰隼般的眼睛狠狠盯着儿子,我还没死呢,你哭什么? 周玄清睁开眼,眼底猩红,泪光点点,满面哀伤,爹,盖元鹰不是草包,那么多年都没剿杀掉,现在他已经是一方霸主,只剩三天了,咱们打不下来的。 周大将军先是疑惑,但他何其敏锐,像是明白了什么,顷刻间勃然大怒,他揪着儿子的衣领,愤怒道:你跟那个小丫头说了?什么都说了?每次轮换的口令,也都说了? 周玄清再次闭上了眼。 周大将军的愤怒犹如化成实质,他抬脚就踹,混账,你个混账,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爹,是您教的好啊。周玄清趴在地上,无比倔强,您从小教导我忠诚,对大梁忠诚,对皇上忠诚,对公主忠诚,却又让我学狡猾跟背叛,爹,大哥二哥可以,但我做不到。 周大将军又踹了过去,可脚在快要踢到的时候,又止住了。 他面色颓然,身形越发伛偻,意志消沉的坐了下去。 应天府府衙内。 虽然还是败了,甚至是仓皇逃窜,但盖元鹰依旧很是振奋,无奈何伤口不允许,他只能满面红光,虎目露出精光,拍着桌子哈哈大笑。 太好了太好了,果真奏效,我栖梧兄弟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他这是立了大功啊。 柳眉不厌其烦的拉着他坐下,你别这么激动,坐好,伤还没好透呢。 盖元鹰毫不在意,好了好了,我那点伤早就好了,可惜啊,我没能上阵,太可惜了。 凤来见状,心里那点忧虑,勉强能压下。 盖绍在一旁听的激动不已,爹,下次让我也上吧,爹,求求你了。 盖元鹰满意地拍拍儿子脑袋,好儿子,你呀,还太嫩了,放心,以后有你上阵的时候。 柳眉见父子俩聊得热火朝天,拉着凤来埋怨道:一说起打仗就没完没了的,唉,也不知道栖梧兄弟什么时候能回来,听说他把南边搅的一团乱,他怎么做到的?咱们这能顺利,真的全靠他了。 第45章 凤来也不知道。 她也很担心,雨九那把破剑,还有空磨吗?他用这把破剑,能打败那么多敌人吗?他受伤了有药吗?早知道应该给他置办一把好剑。 寻常打仗需要供给和支援,但这次雨九只带了不到五百精锐,没有支援,没有粮草运送,也不知怎么做到的? 但有一点她知道,雨九一定是在拼命。 好在南边乱象对蜀军是有大好处的,至少能在这时候付出全力顶住朝廷的进犯。 终于,周家退兵了,走得很突然,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位陌生的将军。 盖元鹰说起这事儿,还有些失望,这才刚打出点意思来。 但这对应天府而言,是大好事。 已经到了秋日,中秋过后,天儿就不再那么热,院子里春日洒下的花种,这会儿已是开到荼蘼,细看还能瞧见几片发黄的枯叶。 只有风雨兰还翠绿着,但依旧不见花苞。 胖丫几次来寻,都失望而归。 凤来,我不种地了,可怎么越来越觉得没意思,我不喜欢这里的日子,我想回家,我想家里的地,还有猪圈,还有院子里我种的那两垄菜。 凤来拉着她的手,胖丫,和离吧,他纳妾就纳妾,你守着乘风过也挺好的。 胖丫这次没有反驳,而是很沮丧的垂着头,凤来,风雨兰什么时候开花呢? 很快了。凤来喃喃道:说不定阿九回来的时候,风雨兰就开花了。 败了好几次后,终于迎来第一次胜仗,蜀军扬眉吐气,军中一片欢腾。 恰好此时金黄稻浪在田间翻涌,秋收也就到了。 盖元鹰喜滋滋的领着官员们,柳眉领着些百姓,开始割稻子。 上天厚爱,又是一年丰收,这意味着蜀军又能多撑一年,也意味着百姓明年能吃饱,虽说这是乱世,但对老百姓来说,这乱子起的正好。 之前许多对蜀军有怨言的人,也慢慢老实了,城中也渐渐开始有人夸赞盖元鹰,势已成虎,某些有二心,或是左右摇摆,暗地里使绊子的官员,也变得老实了。 罢了,给谁干活不是干,谁叫朝廷没用呢? 嘭嗵一声巨响,凤来镇定的坐在梳妆台前,和金桂道:阿纯来了,你让她先坐坐,吃些点心,我马上就出来。 她不出门的这段时间,本来也想闭门谢客的,可阿纯不是普通人,她就算把门踢烂也要进来。 凤来实在无法,对这个入室抢劫般的朋友,终于屈服,每天专门接待她。 凤来真懒,太阳晒屁股了。阿纯毛茸茸的脑袋出现在拔步床前,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凤来,嫂子让我请你去吃饭。 吃饭?凤来有些诧异,专门请我吗? 阿纯摇头,不是,还有好多人呢。她掰着指头数。 原来是庆功宴,凤来摇摇头,我还是不去了,我想等阿九回家。 阿纯一点也不意外,挨着凤来挤在一张椅子上,凤来,你喜欢阿九吗? 凤来的心猛地一跳,她眨巴眼,想了一会儿,没有敷衍,而是认真道:我不知道。 阿纯咬手指,凤来,你什么时候成亲啊?我想喝喜酒,嫂子说喝喜酒,人会变聪明。 凤来: 想喝喜酒就想喝喜酒,说这些做什么? 她忽然想到什么,眼神变得怪异,无奈道:好啊,你也学会拐弯抹角了,我看你是想喝我家的桂花酿了吧? 阿纯嘻嘻笑,凤来跟她闹了会儿。 寒露过后,天儿一下子就变冷了,夜里都会起白霜。 凤来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夜里不想睡觉,靠着窗子往外头看,想到雨九走了那么久,她心里难受的直流泪。 她又有好多话想要说,但她的话只能跟雨九说,因为他是这世上,自己唯一信任的人。 凤来又想到阿纯的话,她心里不禁泛起涟漪,开始认真思考,她喜欢阿九吗? 她喜欢很多人,父皇母后,哥哥姐姐,还有柳眉夫妇,还有胖丫,可要是选一个人成亲的话,她喜欢的就少了。 以前她喜欢周玄清,可现在她不喜欢他了,因为他背叛了自己,而雨九,她跟他命运相连,他护着她这么久,她也很担心他,这应该就是喜欢吧? 凤来不禁心想,那成亲呢? 也不是不可以,可想到跟阿九做夫妻,怎么就感觉怪怪的,她心里有些拧巴。 忽然门房老张头的声音响起,然后是金桂的声音,统领大人回来了,统领大人回来了,凤来姐,府衙来人了,说统领大人回来了 凤来嗖地一下起身往外跑。 他到哪儿了? 金桂也满脸笑,还没到呢,应该才出府衙的门,是夫人提前让人来通知咱们的。 凤来披上鹤氅,站在寒风中,不时的探头朝巷子口张望。 寒风中隐约带着烟火气,不知谁家在烧湿柴火,还能听到几声犬吠,慢慢地,狗叫声就越来越近,其中还掺杂着马蹄得得的声音。 青石板上,马蹄铁砸的一声声脆响,渐渐朝巷子口靠近。 凤来似乎听到了雨九的声音,还有人应和他,透着一点青的巷子口终于有了模糊的影子。 她提着灯笼,什么也没想,毫不犹豫的就跑了过去。 雨九正想打马进巷,就看到有个红色的光点朝这边奔来,他心有所感,想到爱哭的小公主,这段时间大约是吓坏了,不知流了多少眼泪。 他将手里的马鞭丢给了副将,自己翻身下马。 统领,您小心副将也想下来。 雨九捂着心口,抬手拦住了他,无碍,你回去吧,暂时不用跟着我了。 他话音刚落,带着馨香的身子直直扑进了怀里,砸的他面色发白。 阿九,凤来的声音已经哽咽,你终于回来了,你知道这里发生什么了吗?好危险,呜呜呜 雨九抬手轻抚她的长发,别哭,公主。 凤来泪眼朦胧,委委屈屈的道:阿九,你出去太久了,我很想你,你想我吗? ----------------------- 作者有话说:拧巴的小公主需要一个赶不走的忠犬,还有一个入室抢劫般的友情![愤怒][爆哭][玫瑰][玫瑰][可怜][可怜] 第38章 我讨厌你 这样的小公主,怎么可能只会 雨九心头微漾, 没有说话,只是揽着她肩的手紧了紧,凤眸低垂, 忍不住打量起来。 借着昏暗的灯笼, 能看出她瘦了许多, 从前稍显圆润的白皙脸颊, 如今成了瓜子脸,明亮清澈的眸子里不复从前欢快,紧抿的唇角, 竟然莫名有种悲苦。 这些日子发生那么多事儿, 她一定很害怕, 夜里一定经常哭吧?可惜, 自己又不在。 好在, 小公主还是撑住了。 他的喉咙有点涩的慌,声音发哑,外面冷,咱们进屋。 凤来呜呜咽咽的随着他进了屋,烛火明亮,她这才发觉雨九瘦了好多,哪怕穿着厚衣裳也能看出身形消瘦,连动作都不比从前顺畅。 你怎么瘦了?她抹了抹眼泪, 围着雨九转,焦急道:你是不是受伤了? 雨九叹了口气, 将她拉到身前,同从前一样细心的帮她抹泪。 他的手粗糙,怕弄疼了她,动作格外轻柔, 我给你买的擦脸的,每天都要擦,不然脸上容易长东西,听嫂子说,你整日在家不敢出门,肯定闷坏了吧? 凤来听他满口还是对自己的叮嘱,不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拉着他的衣襟,哽咽道:我在说你呢,在说你呢,你别岔开话题,你是不是受伤了? 雨九很是无奈,拗不过小公主,只得承认,嗯,受了点轻伤,你别担心。 凤来捂着脸痛哭,眼泪从指缝里涌出。 前些日子,盖大哥受了重伤,箭都穿透他的胸口了,流了好多好多血,他也说轻伤,你现在也说轻伤,呜呜呜,你们都骗我 雨九看她一直哭,心里难免怜惜,这么久了,他依旧笨嘴拙舌,也不知道怎么哄小公主,只能按照以往的经验。 别哭,我给你带了礼物呢,是一只很好看的凤 我不要,我不要凤来猛摇头,扑进他怀里,大哭起来,我不要礼物,我只希望你们都没事,呜呜 雨九这下子被砸得直接闷哼一声,脸色煞白如纸。 凤来瞬间抬头,烛火下细细打量才发现异样,你这里也受伤了? 她也不管什么男女有别,抬手就剥雨九的衣裳,要看看伤口,眼里泪如雨下,嘴里还在埋怨。 第46章 你这个傻子,你刚才怎么不说?我是不是撞得你很疼?你怎么不说 雨九看她担惊受怕的样子,勉强露了笑脸,轻轻摇头,不疼,我是在想,你怎么轻了好多? 他缓缓握住她急切发抖的手,温柔又镇定的嗓音像是一阵抚慰心灵的清风,公主,我回来了,别害怕,我回来了,没事了 凤来茫然无措的望着他的眼睛,四目相对间,彷佛回到了当初苦苦相依为命的日子,他一向这么淡然,总是这么冷冷清清的,可他懂她的一切,他能撑住一切风雨,能压制住她所有的不安和委屈。 直到此刻,她满心压抑的委屈和长久的恐慌终于得以释放,紧绷的精神陡然松懈。 她终于笑了,但也哭的更厉害了,眼泪大颗大颗的挤出眼眶,如一汪清泉汨汨流动。 雨九一颗心被揉皱了,不顾伤痛,将凤来紧紧抱在怀里。 公主,别哭。 他翻来覆去地,还是就这一句。 呜呜呜,我不害怕,你胡说,我讨厌你,又故意岔开话题,呜呜呜,我才没有害怕凤来嘴硬哭诉,呜呜呜,我讨厌你,你太讨厌了 雨九听她还在嘴硬辩驳,和从前那个强词夺理的小公主倒是无二致,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是我胡说,我错了。他捧着她的脸,轻轻拭泪,眸光轻柔,别哭,公主,我回来了,不用再担心了,嗯? 凤来听到他笑,一边抽噎一边犟嘴,我才不是因为你这个讨厌鬼哭的,我是心里难受才哭的,盖大哥大义,保护了我,但是受了重伤,柳姐姐担心坏了,呜呜呜 雨九也不拆穿她,抱着她宽慰,我没事的,只是小伤罢了,伤口不好看,你就别看了,看看我给你带回来的礼物吧。 凤来想了想,看他温柔软语,便也没再坚持。 扭头看到他放在一旁的剑,她抽开一看,上面还有很多细碎的豁口,剑身磨短了好多,剑刃也薄了,更细了,可见是真的拿命在拼,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她抱着剑,看着普普通通的剑,又忍不住眼泪汪汪的,换一把剑吧,这把剑用了这么多年,都磨没了,也该换了。 雨九眸光沉沉,看着剑的眼神,犹如看着昔日情人,不换了,这么多年,我也用习惯了。 于他而言,这是一把很好且用惯的杀人兵器。 凤来不解,是谁送你的剑吗?为什么不肯换? 雨九忽然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抿唇道:是,一个很重要的人,我收到这柄剑后,不敢懈怠,勤学苦练,冬练三伏,夏练三九,没有一日断过,也算对得起这柄剑了。 凤来记得以前好像听他说过,只能将剑还给他,好吧,听你说的好像是很珍贵呢。 雨九看她打呵欠,是不是困了?快睡吧,明日一早,我跟你讲讲南边的事儿,好不好? 凤来有些舍不得,可这么些日子以来,她一直都没睡好,陡然精神松懈,方才又一阵大哭,还真有些困倦。 好,那你留下陪我。 好,我不走。雨九帮她掖被子,我看着你睡。 等到月光穿透窗棂,犹如一块无瑕的画布,金桂端着茶水悄悄进来了,把角落的罩纱灯挑亮。 雨九看到她进来,略微颔首,放下帐子,便带着她出去了。 金桂望着前面颀长身量,明明方才那么温柔的人,忽然就满身的清冷。 她忍不住道:其实凤来姐现在很少哭了,大人,她真的很担心您,所以您回来,她才哭的这么厉害。 雨九一愣,转身看她,浓夜里的眼睛依旧能感受到煞气。 金桂倒是不怕,她挠挠头,继续道:自从朝廷派兵来围剿后,凤来姐就整晚整晚地睡不着,尤其是听到您在南边搅得大乱,她就更睡不着了,但她没有哭,真的,一直都没哭。 至少她没听到哭声。 雨九有些怔忪,好半晌才回神。 小公主并没有他想的那么柔弱,他忽然想到当初逃进林中的时候,那样艰苦的日子,哪怕每日都是抱怨和眼泪,胆小又娇气的小公主,也从未想过向敌人屈服。 这样的小公主,怎么可能只会哭呢?没有他在的时候,她比谁都坚强。 对了,雨九叫住了金桂,多抱一床被褥过来,把她房里的软榻铺好,弄好了你就去睡吧。 哎,我知道了。金桂脚步轻快,满脸带笑的应下。 凤来睡到夜半就醒了,满头大汗。 她忽然做了噩梦,梦里许久没见的父皇母后还有哥哥姐姐们,都在问她为什么不去陪他们?他们等了她好久好久。 屋中的罩纱灯昏暗,凤来慌乱地想爬起来,一扭头却看到摆在拔步床外,平日里空荡荡的软榻上,好像有个漆黑的身影。 她的心惊慌失措后,一下子就安定了。 阿九回来了,对,阿九回家了,凤来喘着气默默安慰自己,不怕不怕,阿九回家了。 怎么醒了?雨九的声音里带着睡醒后的嘶哑,但很轻很柔,像冬日的一杯温茶,是不是做噩梦了? 他捂着心口,起身趿鞋走到拔步床里,关切道:公主,还好吗? 私下无人的时候,他又开始叫她公主了。 凤来摸摸额头,满手的汗,鼓着嘴委屈道:阿九,我做噩梦了。 雨九将梳妆台上的烛台点亮,这才看到凤来狼狈的样子,他坐在床头,搂着小公主,轻轻拍她的背。 做了什么噩梦?可怕吗? 凤来点点头,又摇头,我梦到父皇跟母后,还有哥哥姐姐了,他们说等了我很久。 雨九的手一顿,温声道:下次再梦到他们,就告诉他们,你过的很好,你可以继续活下去了。 凤来抱住他的腰,下巴点点他心口,我说了,我还说阿九会保护我的。 说完这句话,她的声音就低落了下去,带着茫然,阿九,我想他们了。 嗯,我知道。雨九认真地答应。 凤来睡不着,窝在他怀里,你跟我讲讲南边的事儿吧,柳姐姐说你一个人把南边搅乱了,我都不知道你居然这么厉害呢,果然是雨九。 雨九听她语气有些夸张,忍不住笑了,胸膛震动,引得小公主瞪他。 也没什么,就是走到哪杀到哪抢到哪,不带辎重,不留退路,也绝不投降。 凤来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再开口,疑惑道:没了?就这么几句? 她有些无言以对,拍了他一下,你多讲讲啊,每次说话就这么几句,没意思。 雨九下意识吸了下冷气。 凤来吓得不敢动,急忙爬起来,跪在他腿边,怎么了?是不是弄疼你了?我忘记了,你把衣服解开让我看看 雨九重新将她按在胸口,笑道:不看了,免得又凭白惹你伤心落泪,小心明早起来头疼,最疼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我也用了好药,别担心。 凤来还是听得眼泪汪汪,抱着雨九的手越发用力。 她情绪上涌,一时间停不下来,我讨厌你,呜呜呜,还有盖元鹰,呜呜,你们都好讨厌,你们太讨厌了 雨九心头软成一汪春水,不住地轻抚她的长发,笨拙安抚,嘘嘘嘘,别哭,公主,乖,别哭 ----------------------- 作者有话说:甜蜜的两只小苦瓜[爆哭][爆哭][可怜] 第39章 这不一样 还得有个女人心疼才行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穿过雕花窗牖, 照着拔步床床尾,凤来才从沉睡中醒来。 她肿起来的眼睛有些发涩,迷迷糊糊睁开, 才看到依偎在身边的温暖身体, 虽然也不是第一次, 但还是让她忍不住心安。 凤来仰起头打量, 肤色晒得微黑,一双断眉舒展,薄唇有些苍白, 以前总觉得看着冷心冷情, 但只有接触久了, 才能从他的笨拙里感受到炽热。 她小心翼翼的爬起来, 想解开他的衣裳看看伤口。 雨九眼睛未睁, 但还是准确地捉住了凤来的手,声音有些沙哑,伤口不好看,不要看。 凤来鼓着嘴抽出手,嘟囔道:不看就不看。 雨九捏捏她的手,笑道:今儿我哪也不去,陪你四处逛逛好不好? 凤来眼中露出一瞬间的雀跃,很快又摇头, 还是不了,我身份本就特殊, 这时候出去会惹麻烦的,就待在家里好了,再说了,你还受伤了呢。 第47章 我这伤无碍的。雨九眼底有些心疼, 随意在街头走走,不会有事的。 凤来本就是爱热闹的性子,其实真的挺想出去,但还是坚决地摇头,我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了。 两人正说话呢,就听到外头传来金桂的声音。 阿纯姐,哎呀,你别乱跑,凤来姐和大人都还在休息呢 雨九听到声音,唰地起身,刚站在床头,就看到阿纯探头探脑。 他心头懊恼,昨夜最后不该偷懒的。 好在阿纯脑子异于常人,她举起手打招呼,馋得咽口水。 阿九回来了,太好了,凤来,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喝喜酒了? 凤来爬起身,将她往房外推,金桂,让文娘给她打一壶酒,记得温过了再喝。 好不容易用三杯桂花酿,还有两碟子点心把阿纯打发了,她刚收拾好,柳眉派的人又来了。 凤来看着一大堆的金银器具,还有布匹字画,更多的是补品,老山参鹿茸虎骨熊胆等等,不知道哪里搜罗来的。 来人一边放盒子一边道:夫人说了,让统领大人好好养身体,其他的什么也不用管,统领大人刚回来,她怕扰了二位清净,就不过来了,等大人伤好了,再给您办庆功宴。 雨九捂着心口点头,你回去跟夫人禀一声,就说多谢了,等伤好了,我亲自登门道谢。 凤来看着这堆东西,本来应该高兴的,这么多宝贝,足够她衣食无忧很久了,不知能换多少鲜花浴,可口饭食,漂亮衣裳,高床软枕的日子呢。 可她心里反而不是滋味。 她看着雨九略显苍白的面容,心里有些难受,如果可以,她还是希望雨九不要受伤。 怎么了?雨九很快注意到她的异样,是不是不喜欢这些东西? 凤来摇摇头,怎么会呢,我很喜欢,真是多谢柳姐姐跟盖大人了。 两人吃完早饭,又有客人上门,是胖丫带着女儿来了,提着一大串猪肉,小姑娘头上扎着冲天小辫子,看着很可爱,还奶声奶气地叫她姨姨。 凤来,我听说栖梧兄弟受伤了,我就想着提些肉来,这猪是我自己喂的,油厚的很,可得多吃些呀。 胖丫说到这还有些不好意思,拘束地搓手,怕凤来又责备她没出息。 我这人真闲不住,不种地不养些东西就浑身难受,不过你放心,这肉就咱们吃,我连林小鱼都没给呢。 凤来听到这话,有些心疼她,拉着她坐下。 那就好,你跟乘风多吃,别搭理他们,对了,你之前弄得咸肉特别好吃,还有那个熏肉干,你到时候弄好了,可得给我多送点,我拿东西跟你换。 胖丫见她一点不介意,听的脸上全是笑,拘束倒是没有了。 好好好,其实我早就想送来的,就怕你不喜欢,那你可得多送我些花瓣跟香露,小丫头可喜欢了,说每天晚上睡觉都香香的,梦里都是花呢。 凤来得知乘风喜欢,很是高兴。 她这些东西,连柳眉都是可有可无的态度,盖元鹰直接说她玩物丧志,只知享乐,把她气坏了,暗地里骂他泥腿子。 雨九坐在一边,先是道谢,随后就听两人絮絮叨叨说家常,面色平和,没有半点不耐烦。 四岁的小丫头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扑到雨九怀里,好奇的看着他,叔叔,你真的会杀人吗?娘说你杀了好多坏人。 雨九摸摸她的脑袋,又弹弹她的冲天辫,点头应了,嗯。 胖丫在一旁笑,你叔叔可比你爹厉害多了,乘风,你快下来,叔叔身体不舒服,别压着伤口了。 林乘风一点不怕,反而直勾勾地看着雨九,叔叔,我家有个坏人,她老是勾着我爹,是坏女人,你帮我去杀了她吧? 凤来一惊,孩子还这样小,怎会有杀人的念头? 她震惊的目光,难以控制地投向胖丫。 胖丫也吓坏了,连忙上前抱着女儿,大声呵斥,你这丫头,胡说八道什么呢?什么坏人,什么杀人,我们家没有坏人。 林乘风却摇头,开始挣扎哭泣,娘老是夜里哭,就是那个女人欺负你,我都听到了,她就是坏女人,好多人都说她是勾着爹的坏女人 雨九抱着孩子出去了。 胖丫吓得牙打颤,拍着心口,凤来,我真没教她那么说话,她还那么小,怎么会 凤来叹气,这是孩子心疼你这做娘的呢,应该是受到你们影响了。 我真没想到会这样。胖丫捂着脸哭了起来,跟着盖大人打仗的,他是第一个纳妾的人,其实我也不怪他,谁叫我不好看,还老跟他吵,可这也是他女儿啊 她哽咽道:肯定也有别人在她面前说些不三不四的话,凤来,我还是喜欢跟你说话,你不会跟她们一样笑话我,你还会安慰我给我出主意,不像那些嚼舌妇,把我女儿都教坏了 说到最后几句,都有些咬牙切齿了。 凤来只能拍拍她的肩,宽慰起来。 胖丫走的时候,拉着凤来的手劝,你嫁人可一定要看清楚了,千万别嫁负心汉,害了自己,还要害了孩子,我自己苦命就罢,可我是真怕带坏了乘风,我就这么一个女儿 凤来看着她的背影,又叹了口气,沮丧道:为什么男人要纳妾呢?阿九,你会纳妾吗? 很早很早以前,她也曾见过母后的眼泪,可惜那时候的她太小,还不太懂。 不会。雨九想着小小的林乘风,坚定地摇摇头,孩子很可怜。 凤来满意点头,不禁开始回想早晨起来时的心安和喜悦,又想到胖丫的话,她觉得雨九肯定不会是负心汉,有了孩子,雨九也会是一个情绪稳定的好父亲,比那个林小鱼好多了,还比他好看强壮。 这样一想,和雨九成亲也挺好。 雨九被她盯着,表情渐渐有些无措,再次诚恳道:真的,我不会纳妾的。 凤来看他紧张兮兮的,忽然笑了。 可她还是陷入一个难题,该怎么让雨九主动开口呢?总不能这个话都要她来说? 她可是女孩子。 夜里,金桂还是把卧房里的软榻铺好了。 雨九本想着另找房间睡,但小公主一直盯着,他只能在软榻躺下。 阿九,你过来。凤来朝床里头挪挪,拍拍床沿,示意雨九睡床上。 雨九有些闪躲,我睡相不好,还是睡软榻吧。 凤来猛地坐起身,瞪着他看,你昨儿夜里也睡了,为什么今天晚上不睡?你是嫌我睡相不好?还是觉得我很臭? 雨九心里后悔昨夜唐突,听到公主指责,顿时就败了,老老实实的躺到床上,如一具安详的尸体。 就这么一直等他的伤快好了,两人也只是多了个睡前聊天的活动,雨九的话倒是丰富起来。 凤来很是挫败,难道雨九不喜欢她?或是雨九以前有喜欢的人? 心里的别扭感终于清晰,她不知道雨九喜不喜欢她?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那把破剑。 难怪呢? 正好盖元鹰跟柳眉夫妻请他俩去吃饭,知道凤来不想见外人,还特地吩咐,只有两家人在,没有外人。 凤来许久没跟柳眉见面,一见面就缠了上去,撒娇不停。 好姐姐,这么久不见,你也不去看我,我可想你了,你看,我想你都想瘦了 柳眉看她真的瘦了好多,有些心疼,又忍不住埋怨。 想我也不出门看看我?我有多忙你不知道啊?臭丫头,整天就知道撒娇哄我,就嘴巴甜。 凤来笑着笑着就莫名红了眼眶。 柳眉心疼坏了,怎么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栖梧那小子欺负你了? 凤来用力点头,扑进柳眉怀里,呜呜呜,柳姐姐,阿九他好像有喜欢的人 雨九和盖元鹰已经出了花厅,进了空房,才开口说话。 他面色凝肃,先是朝盖元鹰鞠躬,然后双膝一弯就准备跪下。 哎哎哎,你小子,干什么呢?盖元鹰吓了一跳,反应奇快,将他托了起来,你这是干什么?你要折我的寿啊,混小子,你叫我一声哥还跪我,那我是不是还要跪你? 雨九捂着心口,紧抿着唇,大哥,我和凤来的命,是您保下的,我该跪。 盖元鹰啧了声,很是嫌弃,咱们兄弟说这个话,是不是有点见外?当年要不是你俩,我早死了。 这不一样。雨九垂着头坚持道。 第48章 是的,这不一样。 盖元鹰看他梗着脖子,有些无奈,知道他心思重又不爱说话。 他叹了口气。 我说你们这些人啊,到底怎么回事?勾心斗角的多,就喜欢想太多,还喜欢把别人也想那么复杂,她又不知道玉玺在哪儿,家人都死光了,一个小姑娘,能干什么?你哪怕不说这个事儿,一辈子瞒着,我也不会花时间找什么前朝的凤来公主,我说了护着她就一定护着,况且那什么狗屁玉玺是不是真的还两说呢,我盖元鹰不至于下作到为难一个小姑娘,她在我眼里,就是个小屁孩而已。 而且还是个懒惰好吃,光知道享受,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天天就知道鼓捣好吃的好玩的,带坏人的小姑娘,他的傻妹妹都被带坏了。 把她当个人物来对付,他怕是吃多了撑得,还不如多种一块地。 雨九闻言有些动容。 大哥,我 盖元鹰饶有兴致地逗他,你就怎么地? 雨九的嘴唇翕张了半天,干巴巴地憋出一句,大哥,我,我 你看你哑巴成这样,我还能不信你?行了,咱们兄弟不猜忌。盖元鹰大手一挥,爽快道:我这人吧,有双好眼睛,我信你,那就是信你,兄弟,这话咱们以后不提了。 雨九眼眶有些发红,大哥,这事儿凤来不知道,您 你就放心吧。盖元鹰拍他的肩,我跟你嫂子哄得住,那傻丫头一点没发觉,瞒着也好,看她那时候吓得都快没神了,胆子小得很。 雨九抿唇,多谢大哥。 盖元鹰看他高高大大的身量,这次回来确实瘦了许多,也有些心疼,还得有个女人心疼才行,你跟那傻丫头什么时候成亲呢? 雨九有些犹豫,现在还不是时候。 盖元鹰顿时就明白了。 你是怕耽误人家吧?傻小子。他说着就有些感慨,是啊,还没打完呢,不过先定下来嘛,到时候我亲自给你们主婚,怎么样? ----------------------- 作者有话说:老盖:捉急![愤怒][愤怒][点赞] 谢谢大家的喜欢,我一开始还以为凤来这种性格的女主大家会讨厌呢,还专门说有缺点不完美,哈哈哈! 谢谢宝宝们的喜欢[可怜][比心][比心] 第40章 缠绵悱恻 赵栖梧,你不会背叛我的,对 凤来和柳眉哭了一顿, 又说了不少话后,整个人莫名的放松了许多。 如今雨九平安回来了,又受重视, 传国玉玺的事儿也暂时告一段落, 压在头顶的巨石骤然搬开, 她心里是真的松快了。 柳姐姐, 你别笑话我。她擦着眼泪,满脸委屈,这些日子, 我一直担心受怕。 柳眉自然是心知肚明, 拍拍她的肩, 怜惜道:好了好了, 别哭了, 你就放心吧,姐保证把你这事儿办妥,将来让你风风光光的出嫁,好不好? 凤来这才破涕为笑。 一顿饭吃完,雨九跟凤来告辞。 柳眉特地拉着雨九说了会儿话,才放俩人走。 望着两人登对的背影,柳眉笑道:那小子跟你说了什么呢? 盖元鹰摇摇头,还能说什么?那小子心思重, 你又不是不知道,还不信我们呢, 生怕我们放弃那小丫头。 那你信他们吗?柳眉望向丈夫,面露调侃,你真不想要传国玉玺? 盖元鹰叹了口气,想不想的, 我都已经准备好没有了,咱们都打到这来了,难道还能缩回去? 柳眉笑出了声儿,满意地看着丈夫伟岸的身影,满眼都写着,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 当年我爹是真没看错你,他说你有大造化,你还真有。 那当然,我怎么敢让夫人失望?寒风中,盖元鹰搂着妻子往屋里走,满是自得,那你刚才跟那小子说什么呢? 柳眉掐了他一下,小年轻的事儿,你管那么多呢? 夫妻俩的笑声,渐渐随着风儿飘远。 此时另一边,车厢里一阵安静,也一片漆黑,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 雨九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 凤来瞟了他一眼,她不是能忍的性子,尤其是面对雨九。 你那把剑,到底是谁送给你的? 雨九的表情在黑夜里隐藏,他咽了下口水,语调有些忐忑,是你。 凤来一惊,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雨九继续道:是我十岁那年,你送给我的,公主,只是你不记得了。 凤来都有些凌乱了。 我以前没见过你啊。她努力地回想,但任凭在记忆里苦苦搜寻,她也没有印象,我以前见过你? 雨九点头,那时候你缠着皇上,要看剑舞,然后又要看比剑,我跟其中一人比剑赢了,也算以小胜大,你就赏了我一把剑。 就是那把他用了很多年的剑,磨小了,磨细了,也舍不得换。 凤来其实真不记得了,她的儿时乐趣跟玩伴都太多,想做的想要的想玩的,几乎都被满足了,得到的无数,赏赐也无数,宫中人来来往往,这件小事,她真的不记得。 所以,你后来为什么一直不换呢? 马车辚辚地压过青石板路,快要到家了,白墙后是一盏盏灯火。 雨九笔直地坐着,沿街檐下的烛光在他凌厉的轮廓上走了一圈,眼睛幽幽暗暗,如同引人深入的漩涡,藏着惊涛骇浪。 不想换。他闷声道。 凤来却高兴了,心里满是雀跃,特意凑到雨九身边,嘿嘿一笑。 你喜欢我? 雨九扭过头,耳后发烫,抿着唇一声不吭,眼睛不敢看小公主。 凤来却不想放过他,反而觉得他这个时候特别可爱,只想逗弄他。 她还用手把他的脸掰过来,哎呀,是不是吗?你说呀,是不是? 雨九被她缠的受不了,心跳极快,正不知所措间,恰好老张头的声音响起。 到家咯。 到家了。雨九赶紧往车厢外跑,头也不回的落荒而逃。 老张头车都没停稳,门槛还没拆呢,一脸茫然,大人这是怎么了? 凤来朝他摆摆手,没事没事,他害羞呢。 老张头看俩年轻人风风火火的,瞧着好玩,虽有些不明所以,但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金桂刚跟凤来打个照面,凤来姐,我烧好热水了,你 凤来却拉着她,满脸兴奋,阿九呢? 金桂朝厢房指了指。 凤来提着裙摆,笑嘻嘻地追了过去。 留下金桂一直挠头,不明白她怎么突然就变开心了。 阿九,你开门。凤来没想到雨九竟然锁门,顿时把门拍的砰砰响,你快开门呀。 这厢房的确是准备给雨九的,除了晚上在凤来房里的软榻上睡觉,平日起居常在这厢房里。 雨九这会儿只觉浑身都在冒汗,心里也很忐忑,在屋里来回踱步,一壶冷茶喝了个干净,也还是手心冒汗。 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遇到这样的情况,会是小公主来问他这样的问题,也没想到,小公就这么轻轻松松就问出了口。 她会不会介意?她会不会看不起自己?会不会觉得自己太无耻? 雨九啊雨九,你就只是个暗卫。 不过这会儿不是躲避的时候,他努力地镇定,深吸几口气后,将门打开。 凤来靠着房门,一脸坏笑,满是小姑娘的得意神态,顾盼神飞,明艳动人,加之她表情丰富,杏眼灵动,越发觉得她可爱娇俏。 说吧,你是不是喜欢我? 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质问,更像秋后算账。 雨九一时不敢看她,退后几步,低着头咽口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 我,我并不是一直在觊觎公主的,我只是,只是很喜欢公主的笑,想着只要离公主近一点就好,我也没想到会跟公主走到一起,更没想要和公主 凤来听他啰啰嗦嗦地说起过往,心里越听越好笑,你喜欢我,但是你当初为什么对我那么凶? 啊?雨九茫然抬头,我,我没有凶公主啊。 凤来杏眼瞪他,叉着腰质问,你还说没有? 她开始细数当初两人相处的点滴,控诉他比如不给自己找个洗澡的地儿,不给自己准备吃的,不给自己准备睡觉的,还时不时凶她,睡觉要么睡他身上,要么睡地上。 这话是不是你说的?还有啊,你上药明明可以用石头碾碎,为什么非要用嘴巴嚼碎呢?还非要我嚼,你可太坏了,你肯定是故意的,那么苦的东西 第49章 雨九连连摆手,满脸的冤屈。 公主,我 他啰啰嗦嗦的解释,生怕小公主误会,那时候条件艰苦,小公主若还端着身份,想活下去都难。 不过话语都被凤来调侃的眼神,还有神秘的微笑,给逼的说不下去。 屋中慢慢静了下来,北风穿过垂花门,带起凤来的长发,在风中飘逸,隐隐的幽香袭来。 凤来逗弄够了,也是才发现雨九可爱的一面,仔细想想,他其实比自己就大了两岁,可他的经历比自己还要坎坷,但他依旧那么忠心热烈,这一路走来,他很早很早就打动了她。 她心头温软,忽然张开手,朝雨九撒娇,更多的是命令。 赵栖梧,你过来,抱抱我。 雨九愣了愣,没有动,像是没反应过来。 你抱抱我呀?凤来歪了歪头,又娇声催促了一遍,带着埋怨,赵栖梧,难道你不喜欢我? 雨九想了想,今天盖元鹰柳眉夫妻俩都跟他说了不少话,话里话外就是想让他们俩成亲,反正年岁也到了,又很登对,莫要误了好时光。 他一开始还有些不解,但这会儿见凤来举动,明显是在表情心意,他也终于回过味儿了。 自己好歹是个男人,总不能让公主一个小姑娘开口说这些,也实在太不妥帖。 他咬咬牙,似是想定了什么,猛地大踏步走过去,双臂一伸,就将凤来紧紧抱在怀里。 哎呀院子里传来一声很轻微的惊叫,但也没有打断两人的拥抱。 文娘捂着金桂的嘴巴,小声道:傻丫头,别叫。 金桂眼睛咕噜噜的转,十分多的情绪。 文娘全都懂,忍不住笑了起来,满眼怀念,这缠绵悱恻的情情爱爱,还得是少年男女养眼,你看他俩抱的,多紧啊。 金桂也忍不住嘴角上扬,文娘,你说大人都跟凤来姐睡一个屋了,叫他抱抱怎么那么难? 文娘用力弹了弹没开窍的小姑娘的脑袋,又看看在门口紧紧相拥吹冷风的两人。 你呀,还不懂,这些弯弯绕绕,情意百转千回的,等你有了情哥哥就懂了。 金桂一时间也羞红了脸。 凤来窝在雨九的怀里,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忍不住再一次确定,所以,你是喜欢我的对吧? 嗯。雨九终于承认了,闷闷地道:喜欢,很喜欢,特别喜欢。 凤来被他这三句话说的忍不住开怀,她转了转眼珠子,又问,那你是很早很早就喜欢我了? 雨九既然开了口,和凤来互证心意,就觉得许多话很好出口,当下承认的毫不迟疑。 是,那时候我完成了一项任务,刚成为雨九,回宫给皇上复命,正好遇到公主进殿 凤来连忙叫停,等等等等,你说你见了我,可我怎么一点印象没有呢? 雨九抱着她,轻笑,我到梁上去了,我是暗卫,不能面见公主的,你当时蹦蹦跳跳的,穿着一身红衣,长发比缎子还柔顺,脸庞红润,你和皇上撒娇,说你有了心上人 这一天很特殊,凤来自然想起了,那时候她与周玄清也算门当户对,自小一起长大,情谊不是假的,定亲也是两边父母通过气的。 我现在不喜欢他。她忍不住鼓起了嘴,嘟囔道:赵栖梧,你不会背叛我的,对吗? 嗯。雨九无比郑重地点头,我赵栖梧,永远不会背叛公主殿下。 ----------------------- 作者有话说: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第41章 拖延时间 那你经验还挺丰富的呢。 噼里啪啦的炮竹声, 在巷子里传开。 凤来拉着雨九一起,捂住耳朵,笑嘻嘻的看着老张头点炮仗, 红纸散了满地, 年味儿就浓了。 过年咯, 过年咯!凤来带着手套, 蹦蹦跳跳的鼓掌。 逃亡这些年,她终于有了心安的感觉,脚踏实地的安全感, 真令人高兴。 雨九就在一边看着, 小公主似乎恢复了从前模样, 这证明他做的不错, 越想, 便越发满脸宠溺。 等到热闹够了,一群人眉开眼笑的进了屋,和两人讨赏。 如今到了应天府,家也大了,人也多了,现在门房马房厨房后院前院的人都添置齐全了,热热闹闹的。 凤来大方,一人两个银锞子, 另每人两身衣裳两双鞋,一包真味阁的糕点, 本地的给五斤肉,外地的补银子,大家都喜笑颜开的说着吉祥话儿。 金桂和文娘跟着她最久,又另得了个红封。 金桂挤眉弄眼地。 凤来嗔怪道:你有话就说。 凤来姐, 你跟大人什么时候成亲呀?我们也想喝喜酒呢。金桂嘿嘿笑着,你们说是不是啊? 大家伙更乐了,纷纷起哄。 主家不是小气的,成婚的时候,恐怕赏赐更多呢。 凤来不是扭捏性子,这会儿心里痛快,也不拧巴了,还真认真思考了起来,不过她也不会算日子,对成婚的事儿更是一知半解,便拍拍雨九。 你来说,大家要喝喜酒呢。 雨九沉吟片刻,郑重道:我得请人算个好日子,三书六礼一步不能少,盖大哥说,到时候要给咱们证婚。 凤来抿唇笑,眉眼弯弯,好。 吃完年夜饭,两人便依偎在一起说悄悄话,雪夜里,暖炉旁,万籁俱寂,还能听到雪落下的沙沙声。 凤来的手玩过雪,冰凉的手不管不顾的往雨九衣裳里伸。 她摸摸他心口狰狞的伤疤,叹了口气,你是不是想等打完了再娶我? 雨九没说话,只是握住她作乱的手,垂眸不敢看她。 你以为我听不出来?凤来哼了哼,你把流程搞的那么繁琐,不就是想拖延时间吗? 雨九有些愧疚,这仗一时半会儿打不完,我想以最好的礼迎娶你,可也不知道我能不能等到那一天,如果真的出事 呸呸呸凤来赶紧捂住他的嘴,趴在他心口,埋怨道:别胡说八道,你肯定不会有事的,你还要娶我呢。 雨九摸摸她的长发,心中柔软一片,嗯。 他低头本想亲亲她的额,却不料她忽然抬头,柔软的唇相撞,一下子便撒不开了。 雪夜寂静,暖炉暖融融,唯有粗重的呼吸和唇舌交缠在屋中回响。 凤来亲着亲着,看他睁着眼呆愣愣的,莫名觉得好笑,你没有亲过人? 雨九声音有些闷,你亲过? 凤来笑着逗他,捏捏他的脸,故意道:当然亲过了,我那时候都定亲了呢。 雨九明显有些不高兴了,但又无可奈何,只能生闷气,那你经验还挺丰富的呢。 凤来大笑,扑在他身上,两眼亮晶晶,娇娇的道:现在我跟你定亲了,你可以亲我了。 雨九眼底有东西在翻涌,望着她红润的唇,还是没忍住渴望,凑了过去,这种事无需老师,男人天生就是主领者。 凤来也沉浸其中,手开始四处乱摸,两人也越发纠缠的紧。 嗯,去,去床上 雨九抱着她,唇舌依旧没有分开,热烈而又沉迷,可直到落在软衾上,他才反应过来。 不不不,不行,这样不行,他大喘着,朝后退了好几步,嗓音喑哑道:公主,我们不能这样。 凤来眼神茫然,坐起身,也知道自己有些过火,软软道:好吧,那你抱抱我。 雨九喝了两杯冷茶,让自己冷静些许后,才将她拥在怀里,眸光渴望而又克制。 凤来心里觉得他有些傻气,又觉甜蜜,乖巧的窝在他怀里。 不过,最后一直到离开,雨九还是坚持睡到了客房,无论凤来怎么说,他都坚决不和她睡在一间屋里。 天下越乱,蜀军便走的越快,雨九并未和盖元鹰的大部队集合,而是要带领精锐北上。 朝廷此时正跟北方鞑靼打的厉害,南边也是乱成一锅粥,这是最好的机会了。 凤来心中不舍,但也知道拦不住人。 你一定要好好的,快些回来娶我。她不舍的理理他的衣襟,我在家等你接我。 雨九当然应下,有些犹豫,若是遇到周家,肯定要拼杀,万一真的遇到他,我,你想我怎么做? 凤来面色一凝,咬牙道:都是仇敌,你只管杀便是。 柳眉眼看着人都化成一个小点了,转身挽着她的肩,好了,咱们也回吧。 第50章 凤来含泪点点头,柳姐姐,盖绍都跟着去啊?你不担心? 能不担心吗?柳眉笑的温婉,可现在不就是这情况吗?咱们要付出所有,才能得到我们想要的,再说了,他若不跟着,如何成长?将来如何继承他老爹的衣钵? 凤来幽幽一声叹息。 这一次,顺利得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雨九从应天府直直北上,从凤阳府长驱直入济南府,遇到抵抗的少,但直接开城门投降的多。 而盖元鹰则是带着刘明直入汉中府,虽费了一番波折,但也是周家留守的兵拼死抵抗而致。 似乎朝廷已经停摆,顺利得让人不安,是以两人约定在河南府会合,看看情况,若是能一鼓作气打进玉京,那真是皆大欢喜。 此时正逢端午,得知蜀军进城,河南府留下的官吏带头拜见蜀中王。 这也是民间的称呼,盖元鹰觉得听着还不错。 这次,好像逃走的大户不多啊?盖元鹰有些奇怪,你们河南府的官吏都挺懂事。 领头的是五品同知,第一时间便将粮储献了出来,闻言连忙道:得知蜀中王仁厚,愿意厚待城中百姓,大家心里稍安,如今蜀军势如破竹,逃又能逃到哪里去,是以都留了下来,也能给蜀中王出一份力。 盖元鹰朝蒋涵看了一眼,后者心领神会,跟这些官员斡旋起来。 雨九虽不爱说话,但也不是看不懂。 这样能行吗?恐怕百姓不一定愿意,闹出乱子也麻烦,我们的后方,现在决不能出现问题。 盖元鹰嘿了声,他又何尝不知? 若现在把均田地,打豪强的目的说出来,这些大户一准逃得比谁都快,我们可不能给朝廷送助力,咱们这一路顺利,可不是光靠兵力呢,蒋涵说得对,这些有钱大户个个都是墙头草,他们最怕的就是人死了,钱也没了,现在就给他一点甜头,等打进了玉京,嘿嘿 他摸着下巴,眼里精光闪过。 因着以前被官欺压过,盖元鹰对狗官特别讨厌,这会儿找不到借口,便只能硬找茬。 去,咱们这一路打得辛苦,没有粮草了,城中大户既然想出一份力,我给他们机会。 他扭头又小声朝雨九道:你放心,我不会白抢,这些我都拿来赈济那些可怜的百姓。 雨九望着同知大人发苦而僵硬的面色,心里有些好笑。 此刻的朝廷自然没有坐以待毙,可惜南边已经被切断,水军也没了联系。 周大将军看着手里的第五道诏令,一时间只觉讽刺,又觉茫然,眼眶通红,忍不住大笑起来。 周玄清扶住了父亲,爹,怎么了? 周大将军将诏令递给了儿子,清儿,或许当初你是对的。 周玄清打开诏令一看,蜀军都打到了彰德府,几乎势如破竹,无人能挡,皇帝让他们发兵回援呢。 他也忍不住苦笑起来,这才几年,周家怎么又遇到这样的情况? 难道真像父亲说的,要做三姓家奴? 父亲,我去吧。周玄清整理心绪,平静道:不管咱们大梁打成什么样儿,也决不能让鞑靼进犯,这是我们周家最该做的事儿。 他即便到了现在,也改不了大梁这称呼。 周大将军颓靡不已,满脸疲倦,去吧,平安回来,三姓家奴就三姓家奴吧,无论如何,咱们要对得起北地的百姓。 周家能稳稳当当的到现在,离不开北地百姓的尊崇,当初先帝如此忌惮,也未尝没有这份因素在。 得知是周玄清领兵而来,雨九还是有些犹豫。 这位将军府的三公子,为人清风朗月,正直无私,文韬武略,是个极优秀的年轻人,若是大梁无祸,他与凤来是最登对的一对璧人。 盖元鹰看他面色凝重,便拍拍他的肩,兄弟,这次咱们又要一起上阵杀敌了,怎么样?怕了? 雨九摇头,叹了口气,就是可惜,这位三公子,是个人才。 不能为我们所用的,越厉害越要忌惮。盖元鹰收起了笑,不管怎么说,周家是个可敬的对手。 从周家祖上开始,便是抵御鞑靼的主力,直到现在,周家都一如既往地护着北地百姓,如今宁肯违逆王命,也不肯放弃抗击鞑靼,可见是真英雄。 盖元鹰都忍不住感叹起来,若是周家父子几人齐上阵,咱们这仗,还不知要打到什么时候。 终于,两军对阵于顺德府,这离玉京已经不远了。 双方先是在通宁河打了一仗,蜀军对这里的地形不熟悉,有序逃至大名府。 而雨九此时则是领着一千五百的精锐去往钦州,他对顺德府太过熟悉,对周家的实力更清楚,直面周玄清的话,拉长战线至如今,又显得疲惫的蜀军,胜败真的难说。 他必须截断周玄清的支援和粮草,跟盖元鹰合围。 许是老天看他们太顺利,这次并不眷顾他,不仅没有截断支援,反而跟周玄清直面。 两方相隔并不远,像是有默契般,隔水而望。 周玄清率先打马朝他靠近。 雨九见他单人单骑,便也挥退了副将,夹着马腹,朝他走去。 我听说你跟凤来定亲了。周玄清肯定道:她还好吗? 雨九不知他哪里来的消息,别扭点头,嗯,她很好。 周玄清笑了笑,眼底埋着苦涩,我们单打一场,你赢了,我放你走。 雨九有些诧异,但还是应下,单打独斗,他还未曾怕过人。 两人握着缰绳,几乎同一时间朝对方奔去。 雨九是暗卫,学的都是杀人之术,其实并不适合战场,两人的长剑一对上,他便暗暗心惊。 周玄清也有些惊讶,当年他可不知皇宫里还有这号人物。 两人打得你来我往,都使出了全力。 一刹那,雨九抓住了机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将剑刺了出去。 他看到周玄清的剑也刺了过来,可就在要刺到自己的时候,竟然硬生生将剑偏移了两寸,浅浅刺破了他的皮肉。 雨九望着刺入他胸膛的剑,满眼惊诧,你 ----------------------- 作者有话说:[可怜][可怜] 和朋友聚餐,来晚了,抱歉抱歉 第42章 窝窝囊囊 呜呜呜,怎么是这样? 又是一年秋。 凤来忽然发现, 院子里茂盛浓绿的风雨兰竟然长出了花朵,红花绿叶,粉嫩的花苞在风中摇曳, 眼看着就要盛开。 她不知为何, 脑子里闪过从前的画面, 不由幽幽叹了口气。 金桂听到叹气声, 好奇道:凤来姐,大人打了大胜仗,你怎么还叹气呢?是不是想大人了? 凤来轻轻摇头。 别人或许不清楚内情, 但雨九给她来了信, 虽言语简单, 没有细说, 但信息很重要, 那就是周玄清已经死了。 这事儿对蜀军来说,也不算好事,可好在北边鞑靼闹的太厉害,周家也抽不出手。 至于是真的抽不出还是假的,这会儿乱的没人关注,朝廷已经没有精力去细究周家了,因为蜀军已经将玉京给围了。 说到底是一起长大的,又有从前的情意, 凤来心里还是很难受,说不出来的闷。 金桂, 收拾东西吧。 柳眉昨儿来给她传话了,说是玉京已经被围,北边几乎已经安定,和周家也暂时没有摩擦, 便让她们也赶紧过去,她本来就实在想儿子的紧。 凤来心里很复杂,从那里逃出来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如今回去了,还真有些不敢相信。 她深吸一口气,抛去那些复杂思绪,叫来了人,来,快把这株风雨兰挖了,弄个好花盆装起来,送给林府的夫人。 风雨兰开花了,胖丫应该很想亲眼见见,自己种的风雨兰是什么样子。 应天府到保定府不算远,只是女眷多,便拖延了些日子,到的时候,已经是大雪漫天,朔风凌厉。 柳眉没见过能没过膝盖的雪,啧啧称奇,但也冷得够呛,而且干燥得空气令她有些不适应,还流了鼻血。 雨九过来接人,和众人寒暄,送柳眉走后,便带着凤来到了一处小宅子。 临时住所,你别嫌弃。他说着脸上不自觉地漫出了笑意,玉京里的那位,坚持不了多久,到时候也算带你回家了。 凤来眼泪汪汪的扑进他怀里,闷闷地道:你受伤了。 我没事,小伤。雨九大手轻抚她的乌发,眸光闪过复杂之色,柔声道:他没有刺我,反而是我刺了他。 凤来忍不住抬头,到底怎么回事? 第51章 雨九心里很复杂,但也不想骗凤来。 老百姓对蜀军皆是夹道欢迎,入主玉京,已经势不可挡,只是时间问题,他早早就看清了,所以他想以他之死,为周家正名 那把剑刺进周玄清胸膛的时候,雨九才看到周玄清眼睛里的哀伤跟解脱,这个正直无私的小将军,在波云诡谲的浪潮中,其实从来没有变过。 你雨九无法掩饰的震惊,将他扶稳坐好,你这是做什么? 不是说好的打一场? 周玄清嘴角溢出鲜血,但脸上带了笑,还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他不愿浪费时间,单刀直入道:我知道你受重视,看在从前同朝为先帝效命的份上,我想用我的命,助你们入主玉京,放过周家,让周家的男人此后能抬头做人,这封信,你给我爹,他会明白的 雨九沉默了一瞬便点头,好,我答应你。 周玄清重重松了口气,你和凤来的婚期,就定在明年的初夏吧,到时候冰雪消融,春回大地,整个北地会重新绽放生机,百花齐放,很适合成婚 他与凤来,当初的婚期就定在初夏。 雨九没有说话。 周玄清咳了起来,鲜血从口中不断涌出,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如果你不介意,我希望你能在开春,带凤来去我们幼时常去的地方看看,我死后或许会回到那个地方,要是能看到她好,我也能安心闭眼。 雨九不介意。 他点头,好。 周玄清嘴角上扬,直到这一刻,他终于放心了,把凤来交给这个男人照顾,他觉得挺好。 那个爱哭的小姑娘,终于寻到了依靠。 他的瞳孔开始涣散,喃喃道:那里,那里有我们幼时的约定,也有我,有我,呵,就当做为你们成婚送上的贺 雨九看着他闭眼,心里漫过一阵说不明的意味,他其实希望周玄清活着,只有活人才能让别人淡忘。 而且,何至于此。 但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他其实能懂周玄清,甚至想,若自己是他,也会作出这个选择。 有的时候,死亡是结仇,也是化解。 看到凤来听得忍不住落了泪,雨九心里难免有些复杂滋味,便没有说出周玄清的请求,只在心里想好,等开春的时候,和凤来说清楚,陪她一起去他们幼时玩耍之地走走。 又一场大雪落下,城外腊梅盛放,花瓣层层叠叠,犹如冬日里的火焰,燃烧荼蘼。 玉京城厚重的城门终于开了,一队队穿着素白麻衣的百官,慢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个个跟死了爹妈似的掩面哭泣。 盖元鹰眉头紧拧,他们干什么呢?给我号丧啊? 到底谁赢了? 这当然不是号丧。 玉京是座庞大的城池,靠着周围数城甚至整个王朝的供给才能维持,一朝被围,这些达官显贵们,能忍受多久? 这也是雨九不主张攻进去的原因,实在没有必要。 这些人骨头都被堆金砌玉的日子泡软了,会像从前投降新皇帝那样,向蜀军投降,这座城池的主人,从来不是他们,也或许是他们。 不过能者居之这句话没错,但名正言顺这个词,从来不是空穴来风。 王朝需要人治理,离不开人这个字,更离不开读书人,蜀中王是个泥腿子,这已经举国皆知了。 这使得他在玉京走得有些困难,权力聚集之地,不能再随心所欲了,盖元鹰也暂时收敛了脾气,忍了不少事儿。 尤其是对周家的宽容拉拢,让旧贵们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开始得寸进尺。 新人旧人屡次闹事,最过火的一次,是腊月二十八的夜里。 中书左丞府上的公子跟蜀军一位小统领狭路相逢,宽阔的大马路上,愣是谁也不让谁,这关系到双方乃至两个群体的颜面,最后发展成数百人街头斗殴,死伤者众。 这件事犹如导火索,使得新仇旧恨全都涌了上来,新贵和旧贵之间,几乎你死我活。 刚刚进入玉京的盖元鹰寸步难行,加上他也没有传国玉玺,之前皇帝遭受的嗤笑,他也一样地经历。 若不是柳眉几次三番的劝阻,盖元鹰真的想提刀砍了那些喊着之乎者也,念的他头疼的混账们。 胜利不是终点,而是新的开始,向来治天下比打天下难。 新年就这么窝窝囊囊地过了。 玉京城中暗流汹涌,每天都有打架的,还有鬼叫哭丧的,更多的是那些新贵闹事,穷人乍富,乱起来连盖元鹰都看不下去,每天都找人骂个狗血淋头。 而旧贵屡屡被羞辱,有些人开始仗着身份,连差事都不做了,眼看着城中开始乱。 凤来实在看不下去了,给雨九支了招。 第一步是先安稳小吏们,这些人不起眼,但没有他们,是万万不能的,他们也是最好拉拢的,至于那些只会挥手吩咐的老东西,他们爱干不干。 第二步就是把兵权收拢,虽然表面看着是投降了,但暗地里肯定有各方势力在搅和,尤其是有府兵的,全都撤掉,谨防联合作乱。 第三步就是让盖元鹰收敛一起打江山的兄弟,尤其是那种进妓院跟人争女人的,太丢蜀军的人,必须要严惩,绝不许再闹事。 这些事儿说得容易,做起来也难,夺府兵的时候,有人反抗很激烈,但杀鸡儆猴,也勉强能治。 最后一步看似最简单,其实最难。 盖元鹰才刚开口,就有人带头反对,他们只有一个念头,好不容易打进来了,不享受不做什么?说好的带着兄弟享福呢? 这话让盖元鹰哑口无言,又气又烦,短短时日,白发都拔了好几根。 就这么乱糟糟的情形下,终于开春了。 眼看婚期将近,雨九没有食言,跟凤来和盘托出。 凤来愣了愣,他这么跟你说的吗? 雨九闷闷地点头。 我不如他,他是真君子,你,你要是真的忘不掉,我 凤来看他这小心翼翼的模样,顿时笑了,行了,你不用吃这个醋,我说喜欢就是喜欢,不会反悔。 她带着雨九一起出了城,跟周玄清在一起时,也很快乐,如今他死了,去看看他也没什么。 雨九握着铲子,好奇道:你们以前在这埋了什么? 凤来笑笑,其实没什么东西,就是一封我们写给各自的信,约定等老的时候挖开看。 檀木盒被挖出来时,上面描金的地方已经有些掉漆,露出斑驳的木色,时光如流水,冲刷得如此明显。 雨九将盒子拍打干净后,递给凤来,两封信?怎么这么重? 凤来笑他胡说,可接过后,面色也怪异起来。 她迫不及待地将盒盖掀开,映入眼帘的不是两封薄薄的信,而是一个黄帛包裹的东西,底部方正,几乎塞满了半个盒子。 这是什么?雨九问道。 凤来的手发抖,她隐隐预感到这里头的东西是什么,只是她想不通。 为什么呢? 想到当初周玄清先是让墩宜来找她,后来更是亲自来接。 他说周家是迫不得已。 他说这辈子都不会背弃她,她永远是他的公主。 他没有跟任何人透露她的行踪。 凤来从前只以为,他是愧疚,是亏心,他没有脸再出卖她。 她的心快要跳出胸腔,抖着手打开黄帛,看到了预料之中的传国玉玺,顿时扑到雨九的怀里痛哭起来。 呜呜呜,怎么是这样? ----------------------- 作者有话说:雨九:活人真的争不过死人,吧??? 第43章 荣华富贵 尊贵的凤来公主 雨九在心中叹息。 他恐怕永远争不过这个男人了。 凤来在盒子里找了找, 压根没有找到信,她的眼泪扑簌簌的落下。 他把信全都拿走了,我再也看不到他写的什么东西了, 他怎么这样? 他没有骗过我, 是我不信他, 我讨厌他, 我真讨厌他,呜呜呜 这个传国玉玺的出现,几乎让凤来崩溃, 说明父皇最后见的一个人是周玄清, 这傻子一定是进宫找她的, 父皇一定是托付了他, 他也果真替她守住了许多东西, 为此甚至不惜和家族对立,更不顾性命 凤来无法抑制的落泪。 雨九抱着哭倒在怀里的凤来,不知该怎么安慰,只能不停地轻抚她的背,以期能让她心里好受些。 回去的路上,凤来一直郁郁寡欢。 他死的时候,痛苦吗? 雨九认真思索了会儿,摇摇头, 一击毙命。 凤来嗓音嘶哑,仔细来算, 我欠了他很多,父皇不能算个好皇帝,对周家有亏,他那么难了, 我,我还那样怪他 第52章 雨九心里对周玄清也很佩服,这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他抬手帮她擦泪,心疼道:我会为他请命,请皇上为他迁坟立碑,封侯,往后每年我都带你去祭拜他,好不好? 凤来扑进他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脖颈,用力点头。 好。 两人刚回府,就有旨意传来。 虽然有预料,但凤来也是真没想到,雨九拿着一把破剑,竟然真的带她回了玉京,还给她挣了个一品诰命,一品镇国公夫人,虽然比不上公主尊贵,但这也是无上荣光了。 她的确又能过上有鲜花浴桶、可口饭食,漂亮衣裳、睡软榻的日子了。 朝堂上虽然风波不断,但蜀中王坐上龙椅,也是当之无愧,无人能反对,不过私底下的声音不少。 为此,盖元鹰很是砍了几颗脑袋,连柳眉都拦不住。 稍稍压制了一些声音,他就开始封赏自己的旧部,雨九当仁不让是第一人。 凤来抱着传国玉玺叹气,这都什么事儿啊? 她看着烫手山芋,满脸愁苦。 这东西实在害人,不知道的时候害怕,知道了,却也更害怕了。 随着婚期越发接近,柳眉开始流水似地往家里送东西。 柳姐姐,你又送这么多东西啊?你对我真好,好姐姐凤来喜欢柳眉,一见面就爱缠着。 如今回了玉京,她忌惮以前的熟识,怕传出闲话闹事儿,所以也压根不出门。 柳眉捏捏她的脸,谁叫你嘴巴甜,我心里总是记挂你呢,再说了,你跟栖梧都没有父母,这没有长辈张罗哪行啊?老盖也说你们俩成婚可得好好热闹一场,他还要当你们的证婚人呢。 她拉着凤来到内室,指着凤冠霞帔道:好看吧?我特意给你做的。 凤来还没说话呢,一边的阿纯就开始蹦蹦跳跳的鼓掌。 好看好看,凤来要成婚咯,我要喝喜酒咯,开心 柳眉望着妹妹,温柔的眼忍不住含泪。 她拉着凤来坐下,曾经我也想过阿纯出嫁的样子,就是可惜现在好了,看着你出嫁,也算圆了我这个做姐姐的愿。 凤来心中难以抑制的温软,某些时候,柳眉甚至代替了亲姐姐。 送走客人后,望着空荡荡的屋子,凤来有些失落,将军回来了吗? 金桂端着茶碗笑,凤来姐,你忘记了,将军昨儿还说今天军中有事,要晚些时候回来呢。 凤来忍不住又看着玉玺发呆,这东西应该怎么处置呢? 献上去?可用什么理由?又该怎么献?又怎么解释如何得到的呢?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凤来忍不住揪头发,真是太难了。 怎么了?雨九一走进卧房,就看到凤来满脸苦恼,眉头皱这么紧? 凤来看到他,这才发觉天色已经黑了。 她起身朝他跑去,赤着脚一把扑进怀里,勾着他的脖颈,踮起脚尖亲吻他的唇。 雨九先是愣住,随即搂着她的腰身,加深了这个吻。 这些日子,他怕凤来伤心难过,就又住了回来,晚上虽颇难熬,但又觉得甜蜜。 直至气喘吁吁,难以克制,他才将她推开。 雨九的眼神深邃粘稠,沙哑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凤来窝在他怀里,将自己的苦恼说了出来,你说怎么办啊?这东西真是害死人了。 雨九没有发表意见,毕竟牵扯太广,也涉及到凤来的安危,他不敢胡乱处置。 凤来见他进了湢室,里面水声哗啦响,就又烦躁地看着玉玺。 虽说现在的日子也不错,可她作为亡国公主,是不是应该肩负些责任?周玄清把玉玺交给她,会不会有什么意味?尤其是父皇,自己这样,他会不会失望? 凤来对权力不是没有渴望,尤其是在各种欲望满足之后,想得就多了。 她的心里难以控制地起了些龌龊心思,觉得某些时候再努努力,说不定哄得雨九高兴,能一举夺回江山呢。 毕竟这江山,几百年都姓凌。 雨九推开门,就看到凤来抱着膝盖,缩在官帽椅里,面前的玉玺在烛光下散着温润的玉光,照得她粉面含娇。 他走上前,轻抚她披散的长发,别想太多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凤来朝他伸手,抱我睡觉吧。 雨九习惯地弯腰,却不防她忽然紧紧抱着脖颈,整个人挂在自己身上,一双长腿犹如藤蔓,牢牢地缠着。 怎么了?他有些不自在的喘。 凤来不说话,撅着嘴亲他。 雨九躲都躲不及,他不想这个时候乱来,等到新婚,他才会做他应该做的,他想给公主最好的礼。 公主,你别,你,唔 凤来其实也就会这么多,等到又亲的气喘吁吁,整个人燥热,眼神朦胧的时候。 她忽然语出惊人,你觉得我能不能做皇帝呢? 雨九整个人犹如被冷水浇了一瓢,顿时没了旖旎心思,整个人都愣住了。 什么? 凤来哼了声,娇声道:你分明听到了。 雨九这才明白自己没有幻听,立刻摇头,不行,肯定不行。 凤来死死缠着他,粉面含怒,哪儿不行?我怎么就不行了? 雨九想将她放下来,可她这会儿力气很大,他也怕弄伤了她,只能道:先不说你是女子,也不说皇上皇后对咱们的恩情,更不说会不会治理国家,就说你上位以后,是耽于享乐,还是会做个盛世明君? 他怕她胡言乱语,加了一句。 你要想清楚啊,盖大哥登基才多久?白头发就长了好多,而且脾气暴躁,天天晚上得处理政务,睡觉都想着砍人,想听点曲子就有大臣说他沉湎享乐,想多吃点好的,就被人嘲笑说没吃过东西的土包子 凤来: 好像以前父皇没这么辛苦来着? 她连连摆手,你不要说这个嘛,就说我做皇帝,行还是不行? 雨九脸都憋红了,喘着粗气,还是将她从腰上扯下来。 凭咱俩的脑子,篡位还是算了。 再说了,他跟盖元鹰肝胆相照,实在做不出这样恩将仇报的事儿。 凤来心里生气,不是说做不做皇帝,是生气雨九认定她就会耽于享乐。 好吧,她是挺爱享受的。 国公眼看凤来又要说话,他真是怕了。 国公疑惑,国公为难,国公选择堵住她的嘴。 这一次,凤来抱着他的脖颈不愿松开,嘟囔道:反正马上就要成亲了,你怕什么啊? 雨九喘着粗气爬下了床,眼睛不敢看凌乱的她,生怕一个没坚持住,他就扑了过去。 不行,肯定不行,我必须得等到新婚之夜,公主,今日之后,咱们还是恪守礼仪,晚上不要见面。 凤来气得朝他丢枕头。 好在,雨九终于寻到了法子,将玉玺这个烫手山芋给献了出去。 凤来真的很好奇,便死缠着他问了出来。 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在百官早朝的时候,我寻了个契机将它拿出来了。 什么契机?怎么拿的? 雨九挠挠头,本来是想等大家议论朝政的时候,把那个东西拿出来,谁知道朝堂上打了起来,也不知道是谁撞到柱子,硬生生把放在房梁上的玉玺给撞了下来,砸晕了一个人 接下来的事儿就没有什么疑问了。 怎么之前的皇帝没撞下来呢?他怎么就没找到这东西呢? 这说明盖元鹰就是天命所归的皇帝呀。 蒋涵甚至还编造一则玄幻色彩的故事,故事里的主角踏着七彩祥云,承天之命,手握传国玉玺,拯救了这片破碎的山河 这场架打完,朝堂上反而和谐了许多,毕竟传国玉玺现,天下也能安。 趁着势头好,盖元鹰一口气宣布了许多事儿,定国号为庸,年号为承安,这一年为承安元年,立后、立太子也毫不含糊,这一次,总算没有人出来乱叫了。 不过,盖元鹰自然是知道这件事的弯弯绕绕。 他拉着雨九问话,那傻丫头还不知道我晓得她的身份吧?这事儿她也全都不知道? 雨九摇头,心里感觉愧对凤来,可她那胆子实在小,要是知道了,怕是惶惶不可终日,说到底,是她身份太扎眼。 当然,他也没敢把凤来那些大逆不道的话说出来。 柳眉也有些为难,咱们承了这么大的情,可不能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了啊? 盖元鹰抹脸,迟疑道:那你说怎么办? 第53章 柳眉啧了声,你认她做妹妹,封她做公主,让她和她将来的孩子,都享不尽荣华富贵。 盖元鹰眼睛一亮,好啊,做公主,做我妹子,这个好,亲上加亲。 然后,凤来就又成了凤来公主,不过这次是新皇帝的妹子。 她不知内情,对此还有些不安,但她公主是做惯了的,倒也没出什么岔子。 既然是公主,还是皇帝的妹子,那成婚的礼仪还得重新审查,这次好在有礼部接手,嫁公主可不是小事,若丢了脸面,也丢的是皇帝的脸面。 公主封礼和成婚就相隔一天,眼看第二天就要成婚了,凤来还是打算进宫谢恩。 再次做了凤来公主,她却不如从前洒脱,心里总有些怪异,是以进出依旧带着幕笠。 雨九牵着她的手,看她眼神复杂难辨,隐隐有着委屈,告别帝后时,便将她头上的幕笠直接摘掉了。 哎呀,你干嘛?凤来捂着脸,有些不好意思,这不好吧?万一 雨九轻笑,眸光温柔,万一什么?你本来就是凤来公主,谁敢说不是?再说了,明日就要成婚,你的盖头还得被我掀起来呢。 凤来捂着脸的手渐渐放了下来,他的目光炽热,腰间还是别着那把破剑,莫名令人不自觉地温暖安心。 她朝他甜甜一笑,重重点头,好。 雨九捏捏她的手,忽然略略弓了下身,柔声道:尊贵的凤来公主,走吧,我们该回家成亲了。 凤来抿唇轻笑,眸子再次恢复光彩,顾盼神飞。 夕阳挂柳梢,云霞漫天,余晖拉长了一双璧人的身影,两道狭长的影子,手紧紧相牵,肩并肩朝远方走去。 ----------------------- 作者有话说:不长的小甜文,主角相爱相知,人生美满,就到此为止了[可怜][可怜][比心] 真的很感谢大家喜欢凤来,她是个可爱坚强有脾气且心中有大义的姑娘!谢谢大家的追更!感谢!!![玫瑰][玫瑰][玫瑰] 这一本就算完了,下一本是个强取豪夺的虐文,喜欢的宝宝一定要收藏哟![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