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怂包女配缺德后[七零]》 第1节 本书名称:怂包女配缺德后[七零] 本书作者:七月折栀 本书简介: 宋软一睁眼,发现自己穿成年代文里被家人吸血、被女主喝髓、然后嫁给家暴男做牛做马一辈子的大冤种炮灰 和名字一样又怂又软、被欺负了只敢和闺蜜偷偷吐槽的宋软:两眼一翻就要晕过去.jpg 然后被突然出现的怼精系统告知,她要敢晕,马上就会被她爹绑着和家暴男订婚开始走剧情 宋软悲愤了,她变态了! 吸血爹想拿她的婚事换好处? 戴上大力buff的宋软一巴掌把他扇飞,靠女儿算什么能耐,有本事你自己嫁啊! 心机姐为了不下乡给她报名去东北? 知青办的同志,我姐觉悟高,她要去西南边疆! 临下乡扣了她的知青补贴还不给她准备东西? 那就别怪她自力更生! 床窗门柜,锅碗瓢盆,通通搬走!墙皮都给她铲一层! 巴山楚水凄凉地,值钱东西follow me --- 富太太田慧妮有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在她还是知青时,设计了同屋好友宋软,虽然宋软声名尽毁所嫁非人,但她因此得到了一大笔钱,熬过了那段艰难岁月,才有了后来的美好生活。 所以她并不后悔,重来一世,她依旧打算这样做——不,她要设计得更周密,为自己攫取更多利益。 她焦灼地等待宋软的到来,结果等来的不是血包,而是火炮? 这一世的宋软逮着谁喷谁,一拳干死野猪,不仅搬出了知青点,还养了只老虎——眼见是越过越好 那她怎么办? --- 怼精系统一直很担心,要是它离开了,小白兔宋软会不会又落回被人欺负的境地 已进化的钢牙兔斯拉:羞涩一笑 被骂得狗血淋头/被锤得鼻青脸肿的受害者方阵:大可不必有这种离奇的担心 内容标签:时代奇缘 穿越时空 系统 爽文 年代文 主角:宋软 宁远配角:怼精系统 一句话简介:系统教我干架,我带系统吃瓜 立意:勇于反抗 第1章 我往他身上撒把米,鸡都叫…… 没有人会一直倒霉,宋软除外。 她穿越了。 在她吃了十四年物质上的苦后被发现是遭调换的真千金、回家后家人却更偏心假千金继而又吃了四年精神上的苦,拼命考上个外地985、可以从家族信托基金拿到一大笔奖学钱海阔凭鱼跃的时候,她,穿越了。 似乎海阔凭鱼跃,一跃跃到解放前。 宋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给自己作了个悼词: 马路中间救个崽,唢呐一吹白布一盖,睁眼就到七十年代。 七十年代,缺衣少菜,还是个小可怜爹不疼娘不爱……呜呜呜呜没有这么玩人的呀!老天爷!! 她都快忍成王八眼见就要出头了,一鼻窦给她扇回去是吗??!!! 她盯着粗糙的墙壁眼神闪烁了很久,到底没敢一头撞上去。 万一这次是真的死了呢?万一没死但撞个半身不遂却还留这呢?她都已经这么艰难了,何必再给自己的人生雪上加霜? 于是在嘛咪嘛咪轰地自我施法了一天、连续睡了两觉均无果后她悲愤认命,摸着泪接收原主的记忆。 哦。 和她一样马上要熬出头被一杆子杵回去的倒霉小王八。 原主也叫宋软,出生在南方的一个小县城,父母都是工人,有两个姐姐和一个弟弟。 三女一男,父母什么心理一目了然。 更别说前面两个姐姐已经耗尽了他们对女孩儿不多的怜爱,后面又是千盼万求到的“老宋家唯一独苗”,原主处境可想而知。 活最多,衣最差,饭最少,就连高中,也是原主成绩实在好,惜才的校长自掏腰包给她垫了学费才得以去上。 好在原主确实争气,年初的时候考上了纺织厂,有了工作人也已经成年,到时候再找个品行好的嫁了搬出去,也算是熬出头了。谁成想,就毁在了最后一步: 有眼红的邻居举报他们家下乡不积极! 确实不积极。 大姐宋玲已经出嫁了,不用下乡。 二姐宋丽今年十九,高中毕业了一直没找到工作,又瞧不上给她介绍的对象,一直躲在家没下乡。 老三——就是原主,已经找到工作现在都转正了,脑子抽了才会下乡。 小弟才刚上初中,连最低年龄都够不上,当然也不会下乡。 ——但是,拜托,现在是1975又不是1965,下乡下了十来年了,谁不知道那是个面上光?说是建设农村,实际上天天干农活儿,缺衣少穿缺油少盐,多少大男人都熬不住,或请病退或偷偷跑回了城——隔壁院就有一个,瘦得像是火柴杆子拼起来的! 再怎么不愿意,知青办都堵上门了,宋家必须出一个人下乡。 老二宋丽怕被推出去顶名额,于是偷了家里的户口本,先下手为强地给原主报了名。 等知青办的通知单送来,一切都成了板上钉钉。 原主当时就被这个晴天霹雳震晕了。 等醒来,被两口子告知:已经骂过老二了,但事已至此还是要向前看——赶紧把工作给你二姐顶上,别浪费了。 主打一个偏心眼子拉偏架,不管原主死活。 气得原主绝食抗议。 僵持两天,宋父说给她找了个门路:嫁给他们酒厂的马主任,先订婚,到时候操作一下,年后就能用结婚的借口回城。 听上去挺好。 呸! 那主任都快四十了不说,长得一缸粗两缸长,眼小鼻塌满脸麻,矮胖秃头大黄牙,家暴离婚带两娃,听说前一个就是被打得受不了才丢下孩子跑的——这是回城吗?这是跳火坑。 况且宋父哪是为了宋软——这次邻居的举报让他陡生危机,生怕到时候宋家宝也这样被弄下乡,提前给他做打算:马主任说可以给家宝在酒厂留个岗。 叫他说,要不是家宝年纪还小,哪儿用这么麻烦?直接顶了老三工作多好。 不过现在这样也不错,老二老四都可以留城,老三忍个一年半载也能回城,他还和马主任成了亲家——也不算白养她一回! 原主心态崩了,继续绝食;全家人都觉得很好,不予理 睬还叫她少矫情。 又僵持几天,原主没了,轮到她来接这个烂摊子。 马上就要为弟祭天、被全家敲骨吸髓的就是她啊! 人家穿越都是天胡开局,到了她,怎么就是天杀开局了呜呜呜。 同样是几十万分之一的概率,彩票中大奖的好事从来轮不到她,晴天霹雳的糟心事倒是乒叮哐当精准砸她头上。 宋软气得坐起来就要锤墙,又怕手疼,从兜里摸出个鸡蛋重重一磕——她昨天折腾一天今早一睁还在这,又气又累又饿,破坛子破摔,一口气把宋家的鸡蛋全煮了。 原主从小做牛做马,工作了变成付费做牛做马,她吃个鸡蛋怎么了! 她就吃! 这具身体实在是差油水,哪怕是白水煮的蛋都格外馋人,她两口将鸡蛋吞入腹中,意犹未尽地看着还沾了点碎蛋白的蛋壳。 没大吃饱…… 但已经是第八个了! 脆皮,弱鸡,贫穷,但能吃。 这可怎么活啊! 她悲从中来,一边吧嗒吧嗒地掉眼泪,一边嗷呜嗷呜咽鸡蛋,一边把蛋壳丢到宋丽床底下,还顺手敲开最后一个: “呜呜呜我怎么这么倒霉啊……呜呜呜呜我要回去。” 正凄风苦雨自怜自艾呢,房门被轰然踹开,一道炸雷似的怒吼跟着响起。 “宋软!老子给你脸了!” 宋软打了个寒颤一缩头,恰好躲过劈头盖脸砸来的黑影。 一声巨响,铁皮饭盒贴着她的头皮猛地撞在墙上,尖角都凹了进去。 飞溅的墙皮在她额前划出一道红痕。 第2节 宋软一口鸡蛋黄噎在嗓子眼,差点没晕过去。 “一天天的又作又闹,搞得全家人都不安宁,你满意了!” 宋国刚想起在食堂听见有同事嘲讽他卖女儿,只觉得脸仿佛被人丢在地上踩,饭都没打就回来冲宋软发火。 “绝食?老子直接抽死你干净!”他大吼一声,猛地开始解皮带。 宋软一边yue一边连滚带爬蹿下床,抖着手将原主藏在褥子下的钱一扫而光,紧紧地盯着他。 妈耶这还有个家暴男! 她得跑! “家宝爸,家宝爸!你消消气,别把她打坏了——她明天就得下乡了!”张美娟跑进来,将宋国刚拉住,“我来和她说!” 两人拉扯间将唯一的出口堵了个严实,宋软掂量一下没敢硬冲门,转头开始摸宋丽的褥子底。 给自己多捞点跑路资金! 似乎商量出了结果,宋国刚气呼呼地站在门口,张美娟垂着眼走近,一副心事重重等她询问的模样。 宋软警惕地扒着床,不问。 半天没等到和以前一样台阶,张美娟皱了下眉头,率先开口: “老三,妈知道你难受。可名都报上去了也改不了,再打骂老二也没用啊。她已经知道错了,你们毕竟是亲姐妹,打断骨头连着筋,有什么过不去的呢?不如把工作让你姐姐先顶上,她早点工作早点把级别评上去,到时候也能更好帮衬你不是?” 宋软嘴角一耷拉:她不如相信她是请秦始皇。 张美娟看她那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样就烦,忍了忍,但语气不自觉流露出点命令:“也闹了这么些天了,可以了。不上班不做家务一天躺到晚,你还是个女孩子,说出去也不好听啊——你弟弟昨天都帮我买了瓶酱油。” 宋软将摸出来的小布袋塞进裤兜,垂头装作倾听状。 她不敢直接骂引爆暂且平稳的局面,偷偷翻白眼: 宋丽也不上班不做家务一天躺到晚,宋家宝买瓶酱油要五毛的跑腿费,一直当老黄牛的原主受这么大委屈了歇两天,就被挑鼻子瞪眼的。 呜呜呜完了她现在还是老黄牛接班人。 “你看你闹成这样,老二都不敢回家,外面风言风语,这是剜我的心啊!”她重重地拍着胸口,眼中泛起泪光。 “再说我们不是给你想办法了吗?马主任条件多好啊,你嫁过去天天吃细粮——打老婆都是外人乱说的,只要你听话,把马主任伺候好了,他怎么会打你?到时候你能回城,你弟弟也不用下乡,你们姐弟以后两相互扶持,有什么不好的?” 宋软又被迫回忆了一遍马主任那歹毒的长相,头摇得就像发癫的拨浪鼓:“我不嫁,你要是想让人疼想吃细粮,你去嫁。” 想想似乎这样说话有点冲,她抿抿嘴,小声夸了一句当做润。滑:“你长得好看。” “宋软!!” 呜,润。滑没有成功。 张美娟仿佛受了奇耻大辱,尖叫着就要来拧她嘴,“你怎么能这样说妈妈!!!” 宋软闭上嘴往后缩,憋了一会儿还是觉得不服,小声哔哔:“我觉得还好呀。” 宋国刚把皮带在空中一折:“老子就说这个白眼狼听得进去个屁!抽她一顿就好!” 张美娟被宋软气得不轻,也懒得管了,缩着手站到一边。 “宋软我告诉你,马主任多好的条件,还轮不到你嫌弃!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今天就去给我把婚定了!你这个做姐姐的怎么这么自私,眼睁睁看着你弟弟去乡下吃苦?”宋国刚吼道。 宋软被吼得心脏暴跳耳膜轰鸣,回神听清他那不要脸的话,更是又惊又惧又气,还处于虚弱状态的身子撑不住,两眼一黑就要晕过去。 呜呜呜这是噩梦吧,或许她再醒来就好。 耳边突然传来叮的一声机械音: 【你要是就这样晕过去,不仅回不去,你爹转头就会替你答应对方,连夜把你绑到对方家生米煮成熟饭。在下乡后被人设计坏了名声,回城了被婆家看不起被丈夫家暴虐待、连生七个娃却连口肉都吃不上,七个娃长大之后还嫌你没用没一个孝顺的、最后孤独病死在医院】 【你晕吧】 宋软:…… 后半辈子跟捅了苦瓜窝似的,这谁敢晕啊? 她憋着一口气,强撑着瞪大眼睛,在心底颤颤巍巍:我,我不晕。 【很好】 机械音敷衍地夸了她一下,继续说: 【我是你的怼精系统,听我的,骂他,骂得越狠奖励越多,你的命运就系在你嘴上了】 从来只敢在幻想中大杀四方、实际上一和人对线就舌头打结的宋软:…… 看着对面凶得要一口咬掉她的头的宋国刚,原本弹幕滚动脑子一片空白,只会凭着本能干巴巴地顶:“我不!你个卖女贴儿卖女求荣的黑心鬼!我就闹!” 刚说完,她就后悔地想扇自己:说得什么啊她!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又没发挥好! 【……】 怼精系统也恨铁不成钢地发出一阵滋啦滋啦的电流音: 【你这叫骂人啊?我往他身上撒把米,鸡都叫得比你狠。】 【算了,我看你这破命也没救了,我们俩叠吧叠吧一起爆炸吧!】 第2章 她举着的是个人! 怼精系统嫌宋软骂得软趴趴,但一直在家独断专横做皇帝的宋国刚却是头一次被违逆,勃然大怒: ——这是翅膀硬了心野了,连她爹都不放在眼里了! 他的脸涨成猪肝色,扬着皮带冲过来:“老子打死你个畜生!” 宋软像是吓傻般杵在原地,突然暴起把箱子床猛地一掀,腰一弯从他胳膊下窜了出去。 宋国刚冷不丁被飞来的枕巾蒙了一脸,扯下来见宋软已经逃开,气得对张美娟吼:“你死人啊!还不给我抓住她!” 两人怒气冲冲地追,但到底是慢了一步。 眼见着就要跑出大门,宋软不自觉露出点笑。 门口突然窜出个人,碰咚一声关上反锁——正是坑原主下乡的二姐宋丽。 她皱着眉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小三,你怎么变成了这样!是我一时糊涂做错了事,我对不起你!但爸爸让你嫁人是为你好啊,你怎么能这样伤爸爸的心?” 又只差一步就解放的宋软差点原地裂开,还来不及辩驳,见宋丽已经撸起袖子也要抓她,而身后宋国刚夫妇紧接着要追上,当场破防: “我就是不嫁!图人家好条件你去嫁啊!去倒插门啊!我是姐姐,你还是爸爸呢,为儿子闺女牺牲一下怎么了?还要卖女儿才能养儿子,这么废物当初生什么孩子啊!我讨厌你!” 气势磅礴地吼完,心头郁闷都似乎消散了些,还没来得及细细体会, 抬头对上宋国刚扭曲的脸,她后知后觉回想到自己的处境: 系统!系统救命啊! 【……骂了,但不多】 好歹还算有进步,或许这是她学会强硬的第一步呢。 怼精系统努力保持乐观心态。 “呜呜呜系统帮我开个门,或者能让我跑快点也行。” 它顿时就绷不住了,怒道: 【跑跑跑,就知道跑!你怎么这么没出息!】 它拉开系统版面一顿操作,还搭上了一笔自己的积分,“啪”得拍下确认键: 【奖励‘力拔山兮气盖世’半天!】 【你给我扇他!!】 【扇他!!!!】 这么一耽误,宋国刚已经冲到她面前,皮带劈头盖脸朝他抽来。 身后,宋丽“不经意间”挡住了她的退路。 宋软一把想拉开宋丽,但她忽视了被系统加持过后的力气,没刹住,反而嗖一下把宋丽举起来了。 啪的一声,皮带结结实实落到宋丽身上。 “啊——!” 宋软:啊……呃呃呃? 头顶上传来凄厉尖叫,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举了个人,对上宋丽疼得扭曲的脸,吓得用力一扬。 宋丽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地落在远处,这次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宋国刚怒不可遏,对着宋软的脸就是一巴掌:“我看你是要反了天,还敢推你姐替你挨打!” 宋软抖着腿,闭眼猛地一推。 只听哐当一声巨响,宋国刚在张美娟惊恐的目光中被扇飞出五六米,势如破竹地撞翻了沿路的板凳桌椅,最后轰咚一声撞在墙上,又缓缓地滑下来,整个人都懵了。 地上正哼唧宋丽戛然而止,僵着身子动都不敢动,生怕引起宋软的注意。 张美娟尖叫着扑过去:“家宝爸!!” 宋国刚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撞在墙上的手僵硬地扭曲下垂,嘴皮子都在哆嗦:“白眼狼,真是个白眼狼,敢打你老子——你的力气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宋软没听,一脸惊叹地将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看。 张美娟声音尖利:“宋软,怎么能对你爸动手!你这是不孝!” 宋软继续看着自己的手:哇ovo “宋软!!!” 她的背一下子挺直,条件反射就想解释:“我没……” 怼精系统在她的脑海中滴滴滴按狂喇叭。 宋软话音一转:“我这是反抗卖女求荣、剥削压迫的积极行为!雷锋同志说了,对待这种腐朽主义,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 觉得有些不够形象怕他们听不明白,她沉吟了一下,抬手:“秋风。” 第3节 “扫落叶。”模仿着刚才的动作,伸手在空中一挥。 宋国刚脖颈青筋暴凸,脱了鞋又要冲过来,被张美娟死死拉住:“家宝爸!咱们先上医院看看!” 手臂上传来的疼痛仿佛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脸上青白变幻,最终只吼了一句:“你等老子回来了再收拾你!” 见张美娟半天才打开门,又冲宋丽吼:“不长脑子的东西,大白天的锁什么门!” 宋丽本来是等着父母打服宋软好接她工作,结果反而是自己挨了一顿打还被父母骂,又疼又委屈,眼泪哗哗流。 但她看出宋国刚在宋软那吃了瘪正等个出气筒,也不敢向往常那样顶嘴撒娇,最终只敢怨恨地剜了宋软一眼,踉踉跄跄地跟着跑出去了。 门被仓促地关上。 一室寂静。 宋软强撑着自己的那口气瞬间散了,跌坐在凳子上时腿还在抖。 呜呜呜这可太吓人了。 怼精系统快自闭了。 它怎么就眼瞎绑定了这么个玩意儿? 它扫描的时候宋软内心活跃度可高了,还是个穿越的,一看就是个怼人的好苗子啊。 谁想到这是个哑炮,心里叭叭叭叭,嘴上阿巴阿巴啊! 这不是诈骗吗!! 但绑都绑了还能咋地,它捏着鼻子努力调整好心态,开始走流程。 宋软认真听完,简单概括就是怼人可以得怼精值,怼精值可以从系统商城换东西。 虽然听着不太像正经系统,但资质齐全——还给她看了一张金光闪闪的工作证呢。 在系统买的东西可以临时放在系统仓库里,需要用时再提取出来,除此之外,她有一个三立方米的小空间可以放自己的东西,如果想要更大的,得用怼精值换。 她把目光投向光幕,上面是五花八门的图标,从日用百货到各种神奇的道具——比如刚刚让她力气变大的‘力拔山兮气盖世’,那叫一个应有尽有。 不过有些图标上挂着灰锁。 在看到自己的交易记录时,脸上露出疑惑: 她刚刚怼了三次,显示一共获得了十三点怼精值,一个‘力拔山兮气盖世’要五十点怼精值,连一半都不够,可她的账目上居然还剩下了三点——还可以买个包子呢。 算错了? 可她不太敢直接说——这个系统和它的名字一样凶——抿了抿唇,委婉道:“那,我还剩三点,是因为有新手大礼包或者什么吗?” 【大个der大大大,那是我贴的!兑完了你又怼了次人,新发的三点。】 一说到这怼精系统又想喷火了——谁有它这么惨,第一天就付费上班啊! “啊、啊,谢谢你,系统。”宋软有些受宠若惊,“要不这三点你先拿走,剩下的我慢慢还,别叫你吃亏了。” 完了啊还是个傻白甜! 怼精系统哽好了一会,没好气地说:“自己留着吧你,我差你这三瓜俩枣的?” 宋软真心实意:“系统,你真是个好人,啊不,好系统。” 【……】 它心情复杂地跑到系统论坛上发帖子:#家统们谁懂啊,开了把高端局——绑定的宿主是个软趴趴的傻白甜,但老子妈了个*的是个怼精系统啊# [管理员提示:识别到您使用不文明语言,违反版规,论坛禁言24小时] 怼精系统:老子都用*代写了凭什么判我违规? 我fu*k**¥@#^%*mp 正抄起键盘和管理员激战正酣,余光看见傻白甜跳起来,嗖一下窜进宋父宋母的房间,在一个带锁的柜子前停住。 犹豫了一下,把锁捏开,撅着屁股一阵翻找。 【你干啥?】 它忍不住问。 宋软从一堆碎布烂纸中到了户口本,双眼放光地擦了擦,揣着就向外走:“我得趁着那他们在医院分/身乏术赶紧把工作卖了,到时候下了乡手里也多点钱。” 她已经在原主记忆中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纺织厂的余会计。 这个余会计有个远亲在革委会,有点权利但不多,一直在给女儿找工作但无果,眼见着闺女就得下乡了,一天天急得上火,就是接她这个盘最好的锅。 果然,宋软还没说完,余会计歘一下就站起来了,激动中带了点不可置信:“你真打算卖工作?” 下乡政策那是一日比一日紧,哪个领导没有子女亲戚,一个岗位争得跟乌鸡眼似的,她哪里抢得过? 现在宋软说要卖工作,这不是馅饼从天降? 宋软低下头:“我……二姐不想下乡,但我爸妈您也知道,都只是工人没门路,于是她把我报了上去。现在通知单都下来了,在东北,可家里人连棉被都没给我准备……我得为自己打算。” “对!是该为自己打算。”余会计急切地附和,反应过来这似乎在给人伤口上撒盐,有些讪讪的,努力让自己露出同情之色,“你放心,姨肯定不会叫你吃亏。你这是一线工,外面基本上能卖五百五,我给你六百,再给你三十斤全国粮票、五张工业票、两斤糖票。” 见宋软似乎还有些犹豫,想起她刚才说的没被子,一咬牙:“我家刚好新弹了床棉被,一起给你了!” 她得先把这坑占上,至于一线工不一线工的——都在纺织厂、她眼皮子底下了,还能叫她闺女累着不成? 宋软在心里拨算盘:原主刚转正,工资一个月23.5,不吃不喝两年也才564,六百块确实不少,更别说加的票和被子了。 她提醒了一句:“就是,我怕我爸妈知道了……” 但心中并无多少对交易结果的担心,毕竟她爸妈“只是工人没门路”。 果然,余会 计毫不在意一挥手:“不要紧!” 抢不过那群领导还抢不过老宋家的了?再说,要是没点问题也轮不到她啊。 她一把把宋软按在椅子上,热情地倒了杯茶,又忍痛给她抓了把水果糖:“你坐一会儿,我回家拿钱,咱们现在就把这事办了。” 可不能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宋软一边不好意思,一边把口袋默默撑大点——这个时代的糖可是好东西呢,她现在好穷的。 她能感到余会计是真的急,她那茶才喝了一半,余会计一家子全气喘吁吁地跑来了。 跟在最后的应该是她女儿,身后背了床用绳子捆成方块的棉被,脸上洋溢着笑容,像个快乐的小乌龟。 被余主任锤了一下才意识到过于喜形于色,偷瞄了宋软一眼,脸上换上沉重的表情。 等手续办好,她拿到正式的入职文件,左看右看终于还是忍不住,把棉被塞她妈手上,一转身跑出了办公室。 隐约听见从门口飘来的嘎嘎笑声的宋软:…… 同样也听见了的余会计:…… 她有些尴尬地笑笑: “这孩子……这孩子……”看着和自己闺女一般大的宋软,到底没好意思说出“年纪小不懂事”的话,果断转移话题:“这是我们之前说好的钱票,姨年纪大了怕数漏,你再点点?” 看着宋软数完点头,她露出了点笑,“这棉被有点重,我给你送到门口?” 宋软当然能听出来这只是客气话,连忙拒绝:“不用不用,我力气大,谢谢您。” 一直到交易完成,宋软提着棉被走出纺织厂,怼精系统终于回过神来,cpu一阵激动。 这是没傻到底啊,它的kpi还有希望! 第3章 我给我姐报名下乡!她要去…… 系统激动,宋软也欢欣雀跃:突然到一个陌生的世界且财产清零让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只拔了毛的小鸡崽,虚弱无助且惊惶。 虽说有系统——但一个刚接触到的、看不见摸不着几乎属于另一个维度的东西……还是叫人心存犹疑。 但是现在,她有钱了! 六百块在这个年代算一笔巨款,哪怕系统突然离开,也足够她在乡下舒舒服服地苟两年,而两年后正好高考恢复,到时候考个好大学又可以赖上国家了,道路还是光明的! 主统二人虽各有想法,但乐观的情绪倒是奇迹般同了频。 宋软抖了抖厚实的棉被,担心带回去让人看见了节外生枝,打算先放到邮局,再买点东西一起寄到下乡的地方去。 柜台上的营业员看上去年纪不大,估计刚上班不久,正处于热情和责任心最强烈的时候,又听她是在给自己准备下乡物资,又是同情又是怜悯,拍着胸脯说保准给她盯好了。 宋软一身轻松地走出来。 七十年代的房子大部分都不太高,灰扑扑的,人们身上的衣着颜色也少有鲜亮,但精神劲很足,脸上带着笑,隔得老远便打招呼,树上蝉声响亮,仿佛黑白老电影的画面等比成了真。 她有些感慨地想起了一句诗:“从前的车马很慢,书信很远……” “让让!让让!”一堆人坦克一样从她身边轰隆隆地冲了过去,掀起的气浪扑了她一脸。 宋软:…… 身边的大娘一拍大腿:“坏了,忘了今儿有不要票瑕疵布,叫那些老婆娘抢了先!” 说着以一种不符合她年纪的灵敏嗖一下窜了出去。 像是号角,四面八方猛地又冒出一波波人。 宋软茫然地被人流裹挟着向前,在供销社门口汇聚停下时,门口早已堵了个水泄不通。 隔着层层叠叠的人群,售货员的吼声依旧清晰:“瑕疵布一人只有三尺!买完了的赶紧走,别挤这!” 没抢到的人更激动了,跳着钻着一窝蜂地往前挤,前头的大娘被挤得五官都要变形,个矮的小子被挤得几乎双脚离地,叫喊声争骂声嚷嚷声不绝于耳,在炎热的天气中更显嘈杂激烈。 在这种环境下,宋软难免也被带得激动起来,跟着往前蛄蛹。 但她忘记了她此时还戴着“力拔山兮气盖世”buff,她如莽牛地前一冲,前面人被挤得齐刷刷向两边一退,她顺着她开出的通天道跌跌撞撞扑在柜台前,一掌拍在售货员用来夹单子的木夹子上。 碰的一声巨响,夹子在她手下成了平面。 原本不耐烦斜靠在柜台上的售货员都下意识站直了。 在一片寂静中,众人听见了售货员从未有过温柔语调:“同志,你要买什么?” “三尺瑕疵布。”外出吃饭都选角落坐的宋软突然享受这到万众瞩目的待遇,耳根都红了,故作平静搓起一撮木粉,“这个……我要赔多少钱?” 第4节 “呃,”售货员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转头和组长交流了一番,“一个夹子,算了吧。” “不行!”宋软警觉地抬头,她以前的历史老师特爱在上课时讲些故事野史,讲到七八十年代,说在山上抓只野鸡吃都是挖国家墙角要挨批斗,她当众把供销社的夹子拍扁了,这不得算拍碎国家的砖砾? 现在说一个夹子算了吧,万一过后有贱/人举报她怎么办?万一有傻子受理了咋办?她刚得了钱眼见着日子可以好过点了,绝不能给自己埋这种隐患。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夹子,但这是你们为人民服务工具,是社会主义建设的一颗螺丝钉,我要支持国家建设,这钱我必须赔!”宋软闭着眼乱扯。 “好!” “说得好!” “真是个好同志!” 人群陡然发出喝彩声。 售货员也跟着肃然起敬:“你给一毛钱吧。” 宋软强忍着羞耻给了钱,买了瑕疵布又买了劳保手套和鞋,把从宋丽那小布兜的票祸祸了个干净,抱着东西匆匆挤出服饰柜台。 人群又挤挤攘攘地汇聚在一起,重新陷入抢布大战。 背上芒刺一样的视线少了,宋软紧绷的肩膀微松,开始转战其他柜台,从雪花膏到麦乳精,在她又买下一个大暖水壶后,系统忍不住出声: 【这些我的商城里都有,你多怼点人我啥玩意不能给你整出来?】 宋软解释道:“我知道,但我总得给东西找个出处不是?现在弄一个大包裹寄过去,倒时候我再拿出什么来别人也不会奇怪。” 好吧,也有道理。 系统被说服了。 将票花得差不多后,宋软买了根绳子,将东西绑在一起,单手就拎了起来。 “豁!这就是刚才那丫头,瞧这力气,能抵仨汉子!”身边猛地传来一个大嗓门,引得周围人都看过来。 宋软:…… 她默默地换成两只手抱起的姿势。 “嘿还害羞了,我是在夸你嘞!”那大娘的嗓门更高了,“我们那就稀罕你这样的姑娘!” 周围人发出善意地哄笑,甚至还有人想上来和她比比。 再次被迫成为人群中心的宋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实在不行吊死也可以。 突然,人群中飘来一句阴阳怪气的话:“一个女娃娃力气比男娃还大,怕是嫁不出去哦。” 宋软的嘴角一下就耷拉了。 真讨厌! 本想和前世一样忍一下算了,目光扫到不太够的下乡物资,吸了口气:“你力气小,你去多嫁几次!” 想想现在的环境,又加了一句:“我力气比男娃大怎么啦,主席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你是有什么异议吗?” 这话就不太好接了,一时没人出声。 宋软哼了一声,抱着东西扭头就走。 走出供销社拐过街角,她才靠着墙,长长地舒了口气。 系统翻着一本《如何让胆小儿童走向狂野》,在她脑瓜子里啪啪啪鼓掌。 【不错不错,有进步!】 宋软有些不自在:“我那样说,会不会不太好?” ——在儿童自我怀疑的时候要及时制止,并对她的行为给予正向的肯定,增强儿童对自己的信任。 系统深以为然,积极学习: 【胡说!有什么不好的?就该这么做!】 “就……好像不够,嗯,包容大度?” ——必要时需要纠正儿童过于为他人考虑的观念。 【啥叫包容大度?别人占了你的便宜你不和他计较,人家夸你包容。他们吃干抹净了转头夸你一句免 得你暴动,你还真以为自己得了什么好。呸,别听这种鬼话,都是套路。】 ——适当运用假设情景的方法进行对比,可以使儿童更加深信不疑。 【原主倒是啥都让,大度包容又善良,但她得了啥好结果吗?你是想照搬原主的人设重走她的人生路?】 宋软疯狂摇头。 【所以你要啥心理负担?该怼怼该揍揍,怕什么,功德原主上辈子已经替你付过了。不忍心时想一句,要是原主在肯定对你们温柔,但她被你们逼死了啊。百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我。】 宋软迟疑着点头:“有……道理。” 【好人不长寿,祸害遗千年,所以我们的口号是,缺德嘴贱不要脸,打肿所有贱/人脸!】 从小被灌注“咱家穷惹不起别人”、“忍一时风平浪静”观念的宋软只觉得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门中光怪陆离五彩缤纷,偏心中热血沸腾,只有最后的羞耻感勉强挣扎:“不、不要脸?”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再说你一个穿越的,这个世界又没人认识你,严格意义上丢的也不算你自己的脸,而且你之后还下乡,隔得天远地远的的也没人知道原主性格你咋作不会揭穿你,你怕个屁?】 宋软醍醐灌顶,啪啪鼓掌。 系统自得地把书合上,不愧是它,现学现用都这么完美。 宋软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邮局柜台前寄东西,那副战斗小鸡的架势把营业员都没好意思聊闲话,连包包裹的动作也利落了不少,抓起算盘噼里啪啦一阵打: “214公里以下一毛五一公斤,超过的加每142公里多五分,你是寄到东北是吧,这得两千多公里,豁,这大重棉被……” 宋软越听眼珠子越绿,飞动的算珠仿佛变成了一把把刀,刀刀扎进她的钱包——还不如直接扎她呢! 该死的宋丽,报这么远,害她白花这么多钱! 她本来就没几个钱! 刚刚被鼓舞起的斗志像把火在她神经上燃烧,宋软咬牙切齿地交了钱,转头就朝知青办走去,越走越快,最后狂奔起来。 冲进知青办,一巴掌把户口本拍到办事员前面:“同志,我来给我姐报名下乡!” 办事员一脸懵逼:“啊?” 他看着气势汹汹的宋软,一时没敢轻举妄动。 宋软艰难地挤出一抹笑:“虽然我是正式工,但我姐认为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能更好地锻炼人,到那里我能更好地为国家发挥作用,前几天给我报了下乡。这几天看我收拾东西,她也想明白了,虽然她没有工作,但也可以和我一样为农村建设出一份力,托我来报名呢——报到西南去!”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格外大声。 我是正式工我姐也给我报名成功了,现在我要给我无业游民的姐报名去西南——听明白了吗? 办事员听明白了,他在这干这么多年啥没见过——不就是被姐姐坑了咽不下那口气,要把对方也拖下水吗。 拖下水好啊,现在都不想下乡,他正愁指标不够啊,至于不是自愿的,他们自家人报的名,关他什么事? 他摸摸户口本封皮,又翻了翻内页,确实是一家子,当即爽快地掏出登记表,唰唰地填写:“西南是吧……” “对,我姐说了,愿意去最艰苦的地方,为祖国建设边疆,在农村发光发热,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办事员嘴角抽了抽,看来这口怨气还不小。 更好了,这种地方更没人愿意去,指标空缺更大。 “正好大后天有趟去那边的专列,叫你姐快点收拾收拾,车票我们到时候会和通知单一起送过去,安置费……” “我替她先领了,好买东西!” “也行。”办事员“啪”得一下盖好了章。 第4章 你吃肉,给我吃屎饼子?…… 宋家宝一脸不高兴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自从三姐闹绝食,他每天带去学校的午饭质量直线下降,连着好几天都没吃好了。 也不知道在瞎矫情些什么,都要下乡了,和马主任定亲到时候还能回来,对她不也是件好事吗? 现在闹这么凶,万一叫马主任知道了,他的工作怎么办?她有没有为他这个弟弟考虑过!真是自私! 他气闷地上楼,打算一会儿向宋母好好诉说自己的委屈,最好捞点好处。 想到这,他的眼睛叽咕咕地转。 “妈——”他可怜兮兮地喊,“我好饿啊。” 无人应答。 家中一片寂静,连一点饭香锅响都没有。 “还没回来?”他收了表情,垮着脸跨过翻到在地的桌椅回房间。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动静,他没了耐性,跑到宋软房口恶声恶气地吼:“宋软,出来给我做饭!” 喊两声没人应,他抬脚就要踢过去。 “你干什么?” 宋软拍着又鼓了不少的腰包正乐着,回来就看见宋家宝要对自己的房门行凶,连忙大声制止。 这门她是打算带走的!她都和系统商量好了! “你死哪儿去了?家里这么乱也不知道收拾一下!”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理所当然地吩咐道,“快给我做饭去,我饿死了。” “你最好快点饿死。”又捞了一笔钱的宋软现在硬气得很,当即呛了回去。 随即感到一阵畅快从灵魂上蔓延,仿佛有什么锁链被解开——原来把以前只敢在心里哔哔的话说出来这么爽啊! 系统也在她脑海里哐哐鼓掌: 【就是这样!真棒!要我把怼精值入账做个提示音,增加你的获得感吗?】 宋软信心满满:“不用啦谢谢你,以后我怼人的地方肯定多,怕到时候听得头疼。” 【你最好是】 系统被她画得大饼喂得心满意足,但嘴上还硬挺着。 第5节 宋家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最好早点死。”宋软又补了一句,“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污染土地,半死不活糟蹋人民币。” “啊啊啊——”从来被全家人娇惯的宋家宝哪能受这个气,冲过来就要踢她。 宋软向边上一跳,揪着他的领子一提一丢,就把他像丢萝卜一样丢了出去。 宋家宝一屁股摔到地上,整个人都惊呆了。 愣了半天,猛蹬腿大哭:“呜哇——你打我!你打我!我要告诉爸!” “那你可得趁早,毕竟现在打倒封建迷信,死了就是死了,可不能托梦的哦。” 宋软想了想,尽量语调平缓吐字清晰,力求让这个小智障听清楚。 “嗷呜呜呜——”回应她的是宋家宝更为尖锐的哭喊,边嚎叫边打滚,扭得像条胖蛆精。 “哼。”不知为什么,在这样的背景音中,宋软反而感到一股由衷地放松,脚步轻快地走向橱柜给自己做饭去。 鸡蛋在早上就被她祸祸完了,柜子里还剩下小半袋富强粉、一袋玉米面、一坛咸菜、两根黄瓜和一小堆红薯。 她一抬头,又看到天花板上吊着的一小块腊肉。 豁,这家子存粮还挺富裕。 行了,现在都是她的了。 她先把面都混一起和成面团分成小块,把黄瓜和红薯切碎,搅吧搅吧与咸菜搅混在一起,然后以这坨黑绿黄的东西作馅,捏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面饼。 把系统看呆了: 【这,这是啥?】 “黄瓜红薯咸菜饼,只是样子难看了点,吃起来应该还不错。”她小时候还吃不上呢。 系统沉默了。 宋软手上端着饼和腊肉,指尖上勾着油壶,胳膊下夹了一本日历,向外面走去。 这个年代的的筒子楼没有单独的厨房,大家都是在走廊上支一个小炉子做饭。她扒拉扒拉炉膛子里的灰,琢磨着怎么将火引燃——太久没干过这个活了,一本日历叫她糟蹋了一半。不过反正不是她的,她也不心疼就是了。 等火苗窜出来,她把肉放在锅里,加点水淹没,沿水边贴了一圈小饼,剩下大一点则放在上层的笼屉上。 看着自己的杰作,她多少有点自豪。 脑海中突然传来叮得一声响。 [管理员消息:您的系统向您赠送十份红烧肉,请注意查收提取] 【吃点好的吧你】 “哇,谢谢统统,你对我真好!”宋 软热情地想投桃报李,“你想尝尝我的饼吗?我给你切点腊肉夹着吃,应该不错。” 【不了,谢谢。】 系统礼貌婉拒。 正说间,锅中的腊肉渐渐传出香味,在油腥味少得可怜的楼道间格外明显。 旁屋的周婶子一下就凑了过来:“哟,不年不节就煮肉,这么大手大脚不怕你妈收拾你啊?” 宋软马上切换成可怜巴巴的表情,欲言又止地看向屋内:“那能怎么办呢……” 正巧宋家宝尖利的哭声从屋子里传来,夹杂着恶毒的咒骂。 周婶子一脸了然,似也唏嘘地叹了一声,眼睛骨碌转着就望向锅内。 宋软在她张嘴之前快速开口:“婶儿你闻闻你家菜是不是糊了?” “诶哟!”那婶子一拍大腿,心疼地跑回锅前,果然糊了一层。 这可是四分钱一斤的芹菜呐! 她夹着那团焦黑看了半天还是舍不得丢,舀两瓢水倒进去,看上去打算改做芹菜汤。 宋家宝也听见了门外的动静,小眼睛里闪着恶意:以为做肉就能让他消气?等着吧,等他吃完了肉,就和妈说是宋软偷的!不仅偷肉还打他,让爸妈狠狠打她一顿!看她还敢不敢不听他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听见脚步声从门口传来,他连忙翻身呈大字状仰赖在地上,等宋软来低声下气来请他。 肉香越来越浓郁,可宋软的叫他吃饭的声音却始终没响起,倒是有咀嚼声隐隐传来,宋家宝躺不住了,一翻身冲向饭桌:“你吃独食?” 宋软把最后一点腊肉塞进嘴里:“不然还给你做啊?” 她又不是原身,对这些吸她血的家人还有什么割舍不下的感情——有也是一股怨气想挫死他们,才干完架呢就巴巴贴上去做饭,她贱得慌啊? 别说,这年头的肉真香,还是白嫖的老宋家的,更香了。 吧唧吧唧吧唧。 她故意当着宋家宝的面把肉嚼得嘎吱响。 宋家宝看着桌上剩下的一叠夹黄夹绿的黑饼子,气得眼睛都红了:“你吃肉,给我吃屎饼子?” “你胡说什么!什么屎饼子!”宋软感觉自己被羞辱了,“再说谁说这是给你吃的?你想得美!” 宋家宝怒吼着扑上来:“贱丫头,你凭什么吃我的肉?你也配吃肉?!我杀了你!” 宋软也气,顺手就是一巴掌抡过去,抽得他像个陀螺,原地转了个圈,跌坐到地上。 那白白胖胖的脸就像是充了气一样,迅速地红肿起来。 疼得宋家宝嗷嗷哭。 但他也不是完全没脑子,知道现在的宋软已经不会像以前那样打不还手地任他欺负,而自己的靠山又还没回来,一边捂着脸往外跑,一边怨毒地放狠话;“你等着吧,我要叫爸打得你爬都爬不起来!” 看见宋软似乎有起身的动作,一个激灵加速冲了出去。 他捂着脸跑到医院,嚎得跟死了妈一样:“大夫!大夫!我被人打了!” 吓得值班大夫忙不迭跑出来:“今天怎么这么多人被打?我看看我看看!” “这里!这里!”宋家宝指着自己的脸,大叫道。 “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大夫扫了一眼,没好气地往回走,“不就被人打了一巴掌,连皮都没破,再来晚点都好了。” 宋家宝一把扯住他袖子:“你不能走!我疼!我头晕!我要死了!给我开药!” 不抹药怎么显得被打得严重?怎么叫爸妈心疼? 他一定要爸妈揭了那贱丫头的皮! 宋家宝打定了主意,抱着大夫的大腿又哭又闹狂蹬腿,两个护士都没把他扒拉下来。 大夫被他折腾得没办法,只好叫护士给他抹点紫药水贴点纱布,还拿了两片止痛药。 “三毛七。”护士将剩下的纱布放回盘子里,没好气地说。 如愿以偿的宋家宝这会儿又舍不得掏钱了:“我爸是酒厂的宋国刚,你叫人找他来给我付。” 那护士一愣,在低头在本子上猛翻,语气古怪:“酒厂的宋国刚,老婆是不是叫张美娟,还有个姑娘叫宋丽?” 宋家宝眼睛一亮:“是是是,那是我妈和我二姐,你认识啊?那你可以先帮我垫上吗?” 那护士莫名地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一下:“不用找人叫了,你从那个楼梯上二楼第一间屋子,都在那呢,自己去要了钱来交吧。” 宋家宝傻眼了:“啊?” 他一头雾水地上楼,一眼就看到了护士说的病房:他爸正吊着手靠在床上重重喘气,他二姐躺在另一张床上哼哼唧唧,他妈坐在两人中间哭哭啼啼。 似乎感受到视线,张美娟抬头,目光落到他脸上的纱布上,惊叫着扑过来:“家宝,家宝!你这是怎么了?” 不等他说话,哭着说:“宋软那个白眼狼,把你爸的手都打骨折了,我怎么生出这么个东西来,没有一点情亲观念啊!” 宋家宝张了张嘴:你说的,好像是我的词啊。 等四人对完口径,病房里响起一片激昂的骂声。 宋国刚咆哮:“早知道生出这么个畜生,老子当初就该直接掐死她!老子……” 端着药盘的护士推门呵斥:“吵什么呢!这是医院,不是你一个人的地方,还有其他病人需要休息!” 宋国刚就跟那被掐了脖子的鸡,一下子噤声了。 张美娟抹着眼泪:“本来还想着给她准备点行李,她这么厉害,哪还要我们操心?” 宋丽也红着眼眶补充:“我也还想着,到底是接了三妹的工作,每个月也该给她寄点钱……” “她也配!”宋国刚没忍住,又吼,“等她下乡了,我们直接拿她工作证去厂子办交接,老子是她爹,拿她个工作怎么了?一毛也不给那畜生!” 宋丽眼中冷光一闪:“小三不是明早的火车?我们今晚都住在医院别回去,就当忘记给她准备行李了。她空着手在乡下吃两个月苦头,就知道爸妈的苦心了。” “最好饿死在乡下!”宋家宝恶毒地诅咒道。 “对,老子看她到时候还拿什么犟!”宋国刚猛地一拍床杆。 门外护士又一声吼,他讪讪收回。 张美娟蠕了蠕嘴,最终只自言自语道:“她不懂事,到时候就知道我们的好了……” 第5章 这是什么?墙纸?铲了带走…… “没有吃,没有穿,自有那敌人送上前;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嗷——啊、啊秋!” 宋软已经把老宋家的锅碗瓢盆桶全部打包进一个木箱——连她刚用完的油罐子都没放过——和桌椅板凳分成两堆堆在客厅,正在房间里打包着宋父宋母的铺盖衣物呢,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她都穿到七十年代了,还有人念叨她呢? 头一低,正巧看见卡在床板之间的一个牛皮信封,打开一看,又是一叠钱,连忙收进空间里。 加上她从针线盒底找到的花布袋、从酒瓶里翻出的钱卷、从宋家宝枕头下找到的小盒子,一共让她找到了四百五一块八。 这家子真的各有各的小金库——可惜藏钱技术都不行,只好便宜她喽。 宋软又拍拍敲敲地将犄角旮旯全部搜寻一边,确定再无任何漏网之钱后,目光落在她打包好的大件上: “系统,我的空间不够又没钱升级,你帮我把这些东西收着,真的不会对你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吗?” 【都说了没事没事,我的休息室,我爱放什么放什么,谁还能管我不成?】 第6节 “那就好。那我打包好的东西都要带走。床和柜子也要,那个窗户框和门你收走,到时候可以劈了当柴烧,玻璃你留下来,我放到我自己的空间里,要是遇见坏人了我随时取出来一玻璃砸死他!” 宋软兴奋地比划。 【要呗,谁能要过你啊,活爹】 系统一边没好气地吐槽,一边按着她的指示一路收。 等两个吸尘器配合结束,屋子里除了他们俩,就只剩下承重墙了。 毕竟宋软连墙上的墙纸都被铲了下来——虽说不能再糊墙,但当个火引子还是可以的啊! 之前丢在宋丽床底下的鸡蛋壳此时一览无余地摊在地上,宋软眼珠一转,把它们均匀地塞进每个房间的墙缝里——八月的天最是闷热,蛋壳过不了多久就会腐烂招虫,臭不死他们! 想到这,她有些懊恼地叹了口气,早知道该留个 生鸡蛋的,效果更好。 将最后一点残渣塞完,她拍拍手正想走,到门口猛然想起什么,掏出根棍子往回冲,停在一个老鼠洞重重一捅,一团灰影吱吱惊叫着奔出来,眨眼便消失在门缝——听说这年头老鼠也是肉,她才不给他们留! 她心满意足地背起做掩护的小行李,关上门的同时还不忘提醒系统:“门后那堆煤我也要。” 【。】 宋软背着小包,磨磨蹭蹭地路过隔壁屋子。 果然,在门口收拾的周婶子立马叫住了她:“软丫头,你背个包去哪呀?” 宋软抽了抽鼻子:“婶儿,我要去下乡了,明天早上五点的车票,我早点去车站等着。” “啊?你不是已经在纺织厂上班了吗?这有工作的也得下乡啊?”周婶子嗖一下窜过来,急切地问,“你给婶儿好好讲讲。” 她家大儿子刚顶了她的工,难不成白顶了? “没,是我二姐,她不想下乡,给我报上去了。” “你姐可真不是东西啊。” 还好她小儿子现在才八岁,干不了这事。 周婶子松了口气,又有心情打探别人家的热闹了。 “不过我爸妈也给我想了个办法,叫我先和马主任定亲,年后就能因为结婚回来了……” “那可拉到吧,”周婶子不屑道,“就爸你单位那个四十多岁、把老婆打进几次医院的那个马主任?你还不如别回来呢。” “婶儿你知道他?”宋软的眼睛瞪得溜圆,惊讶道。 “呦你爹妈没和你说啊?”周婶子被她一片茫然的反应激起了兴趣,一拍大腿,“我表姐邻居的堂妹的大妗子就住他隔壁,以前天天听他前头那个被打得鬼叫,孩儿都不要就跑了,你看看你看看。” 她一脸兴奋地煽风点火,“你爹妈也不是东西啊。” “什么?” 宋软如遭雷劈,嘴唇张张合合,但最后只是苦涩地一抹泪,将背上的包袱打开。见周婶子那小眼睛直往里面瞟,不动声色地翻得更加彻底,将破衣薄被都展示了一遍后,终于从最底下摸出块糖。 “婶子,我知道你好心,谢谢你的提点。我可能不会回来了,这块糖就给你们家小宝,当做我给他最后的礼物吧!” 周婶子被她的糖块勾起了些许同情,飞快地将其收到自己手中,安慰道:“我知道软丫头你是个好孩子,你也保重!” 宋软泪汪汪地向外走,一路上又碰见了些人,有人被她红彤彤的眼眶吸引,问她话她也不回答,只是埋着头走,果然,听见身后的周婶子压低却难掩兴奋的声音。 “宋软怎么了?哎哟你可是问对人了我跟你说,她家老二真不是人啊……” “她爸妈也不是个东西balabalaba……” “什么都没准备,她就带了两件破衣服走……”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包都翻透了,可怜喔……” 宋软像小猫吹胡子那样翘了翘唇角。 【看不出来,你还有两下子】 系统啧啧。 宋软暗自得意的小表情一僵,有些尴尬地收了收嘴角:“只是一些不值一提的小伎俩罢了,上不了台面。” 【什么上不上的了台面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你管它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 系统反驳,突然间像是意识到什么,触角警惕地竖起来: 【你怎么回事?这还没什么事呢,你就先自我反思了?你干啥这么收敛,我们是怼精系统!嚣张起来!】 【跟我念:老子天下第一,老子看你一眼都是你祖坟冒青烟的荣幸,能让老子费心计算是你祖宗八代的积德】 宋软:…… 谢谢你,我的鸡血包。 她车票上的时间是明天早上五点,以现在太阳都没落山的天色来看显然是为时过早,宋软只能先在车站大堂找个角落,用行李垫成个小窝,缩手缩脚地靠进去。 确实难受了点,但没办法,她的“力拔山兮气盖世”就半天,她怕半夜宋国刚回来发癫,那她就打不过了。 ——前十八年别的没给她留下,小心谨慎时刻保障自己的生命安全那是让她记得死死的。 她把头埋在膝盖上打瞌睡,身边不时有来往行人交谈着经过,也有来的早的知青啜泣着和家人告别,她在一片热闹中岿然不动。 “同志们——!”石破天惊的一嗓子,吓得宋软险些没从行李包上栽下来。 “怎么了这是,地震了?”她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同志们!”一个留着瓦片头的女生站在台阶上,情绪激昂,“我们也有两只手,不在城里吃闲饭,我们一起齐心协力建设农村去!为祖国建设边疆!做毛主席一辈子的好学生!” 她的情绪也感染了周围的人,不少原本正抹泪的知青跟着挥拳:“做毛主席一辈子的好学生!” “大家都是知青,以后就是共同奋斗的一家人,我们要齐心协力……” 女生扯着嗓子讲得铿锵有力,更多人的注意被她吸引,她也像是得到了鼓舞,讲得更富有激情。 在一片狂热中,宋软冷静地朝自己的小窝里缩了缩,没有别的意思,她对这种充满激情爱折腾还能说会道的人绝对是发自内心的佩服,但是这个年代搭配上能折腾的人……听上去事就不会少。 她就想平平顺顺地苟到高考,如果能有更好物质生活条件当然是更好,但绝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不过这也提醒了她——宋软从行李包中摸出本**,这种舆论利器、政治正确必须得熟练掌握。 一边翻,一边在心中琢磨:她还得再弄几本这个年代的法律书,上次去供销社忘记了,诶,还是不够仔细。 临近发车的时候,车站的人明显地增多,大部分都是背着大包小包和家人告别的青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形单影只的宋软在这一片温情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有些尴尬地揣着手东张西望,瞧见知青办的同志在大堂侧边支了个小桌子登记报道人数,连忙挤了进去,被工作人员套了一朵大红花。 “嘿,这大红花还挺好看的诶。”宋软一边拖着行李往车上走,一边拨着大红花欣赏。 很快她就没有这个心情了。 火车哐当哐当的冒着白烟从黎明处驶来,随着一声长长的喷气声,像一声号角,车上的人如同喷涌出的沙丁鱼罐头一样拼命往下喷,月台上的乘客像是面对什么重大考验似的,一个个紧咬着腮帮子往上挤,连眼珠子都在使劲。 巨力buff失效的宋软就像风浪中的小破船,在这两波人的对抗中被迫随波逐流。 “诶呀!”额头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啄了一下,宋软捂着头望去,一个大娘高举着麻袋挤过来,一只大公鸡从破洞中探出头,趾高气昂地俯视着她。 “咯咯咯!” 怎么还带鸡啊。 不对,现在连只鸡都敢欺负她? 宋软伸手就要扇它,身后的人潮猛地向前一涌,把她卷着就往前走。 “哎哎哎哎!!”连根鸡毛都没沾上的宋软徒劳地挥舞着手,跟个张牙舞爪的螃蟹一样被冲走了。 “诶不是,”宋软被挤得七荤八素,艰难地把头从前一个人的行李上拔出来,“早一步上车是能硬座变软座怎么的,急啥啊?” 系统查了资料: 【这个年代的火车票上是没有座位号的,一般是上车找座,这一不是知青专列二不是始发站,你要是后面点上去,硬座变软座不行,硬座变无座倒是很有可能,从这到东北要三天三夜,驴都不敢这么站】 【喏,你看那边,还有人从窗户翻进去的】 “什么???” 宋软大惊失色,深吸一口气猛地向前一扎,火箭炮一样突突突往前挤。 “卧槽!卧槽!后面的别挤了!”她前面的人惊恐地大吼,“我要飞起来了!” “抱歉啊哥。”宋软一个神龙摆尾加速,从缝隙中窜上了车,“真抱歉。” 第6章 牛*,怼精系统的宿主,装…… 好不容易挤上车,宋软眼疾手快地给自己抢了个靠窗的位置,抱着行李一屁股坐下,闭眼就装睡。 慢了一步的人只能懊恼地坐到另一个空位上,随着空位越来越少,后上车的人急眼 了。 “这位子是我先看上的!” “你说是你先看到的就是你先看上的?我还说我一上车就看中了咧!” “你这个人怎么不讲道理?” “我呸!” 两三个人围着一个座吵成狗脑袋,有的还试图拉扯周围边的人评理。 感受到有人浑水摸鱼地想挤走她,宋软暗自发力地将自己死钉在座位上,一动不动,仿佛睡得极沉。 从现在开始,她屁股就长这凳子上了,谁也别想叫她动一步! 别说,这种周围人都急得上火吵吵嚷嚷,自己优哉游哉坐得舒舒服服,还怪让人放松的。 宋软装着装着,真的睡着了。 她是被激烈的拍桌声震醒的。 当时火车正哐当哐当地穿过一望无际的平原,猛烈的阳光将每一根草都照得发亮。 她靠在玻璃窗上的脑袋随着车厢一晃一晃,被草叶上的反光一闪眼,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还没回过神,就听见耳边一个高昂的女声义正言辞地斥道:“两位同志,我观察你们很久了!我觉得你们俩的态度很有问题!我们是要到农村的广阔天地中开辟新道路的光荣知青,应该用积极的态度去建设祖国。你们做出一副愁苦的面容,像什么样?” 第7节 对面立马有急切的反驳声传来:“同志,我们只是刚离开家一时不适应。” 宋软眯着眼睛偷瞄:训斥的是一个留着瓦片头的女青年,刘海尽数向后梳起,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连睫毛根都透露出勃勃斗志。 被训的是两个男生,一个文弱戴眼镜,一个皮肤黝黑看上去有点憨厚。 “都是借口!我看你们就是舍不得城市的好生活,不愿扎根艰苦农村。你们的革命性还有待提高,要进行批评教育!” 眼镜男急得脸色涨红:“你少给我扣帽子,刚离开家心中不舍都不行了?” “就是,就是!” “小题大做,上纲上线,我还说你是分/裂人民群众内部团结!” “对,分/裂、团结!” 身边的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吵得热烈,宋软不打算掺和,闭着眼睛继续装睡,但耳朵竖的老高。 一边听得津津有味,一边在心中点评。 这俩男的虽然人数上占据了优势,那个眼镜男虽攻击力一般,好歹能说上两句,姑且算个战力,另一个却是连进攻都不会,充其量只能算个附和的气氛组,加起来也被女生压着打。 啧啧啧,真可怜。 宋软看热闹不嫌事大,耳朵都快支成驴耳朵了。 就是这女生的声音,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呢。 她还在拧着眉努力回忆,不满足于唾手胜利的瓦片头目光环视一圈,打算给他们给来个最后一重击。 闭着眼睛的宋软只觉得身上一冷,接着肩膀就被人拍了:“同志你说,是不是我说的这个理儿?” 宋软:…… 得,看热闹有风险。 慢着——她想起来了,这不就是之前车站演讲的那个瓦片头吗。 看她没反应,瓦片头坚持不懈地继续拍:“同志、同志?同志你醒醒!” 宋软装不下去了,垮着脸坐起来。 瓦片头松了口气,也不管她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连珠炮一样将事情从头说了一遍,末了重复道:“同志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这种扯进去没好处还可能一身骚的浑水宋软实在不想趟,眼珠一转,张着嘴一边“呜呜呜”,一边指着自己的喉咙。 瓦片头一愣:“你是个哑巴?” 她疑惑:“这年头哑巴也能下乡?” 宋软摇头,含糊不清地吐出几个声调不一的音符,继续“呜呜呜”。 瓦片头没听明白这婉转的调,扯着嗓子喊:“你说啥?” “她说,”眼镜男听明白了,插嘴道,“她说她喉咙疼,说不出话。” 宋软眼睛一亮,一边竖着大拇指,一边点头。 “这样啊。”瓦片头下意识接过话头,猛然意识到自己还和对方吵架呢,一时有些下不了台。 对面两个男生也还有些不忿,一时间都没言语。 宋软左右看看,把他们的手拉到一起,绑上大红花,拍拍。 眼镜男没忍住一笑,周围气氛为之一松。 这么一打岔,他也理清了思绪——这样吵下去对他没好处——调整了脸上的表情,率先退了一步: “同志你好,我细想你说的话确实有道理,我们是下乡去建设农村,应该用更积极的面貌去迎接,你是一个觉悟很高的同志,我要向你学习。但我们也要向你解释清楚,只是一时不舍家乡才会情绪低落,并不是贪图享受。” 瓦片头被他这么一捧又一退,也不好意思穷追不舍了:“主席说过,知错就改就是好同志,我们就要欢迎他。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我误会了你们,也要进行自我批评。” 虽然另一个男生面上还隐存不服,但矛盾就此也算大致解开。 四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瓦片头率先伸手:“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大家刚好认识一下吧。我叫向红英,是湘省去黑省插队的知青,你们呢?” 宋软听到这熟悉的省份,心中猛地一咯噔。 眼镜男已经接上话茬了:“你也是去黑省?好巧啊!” “我叫林信平,”他指着那个皮肤黑一点的男生,“他叫李兵,我们也是去黑省,是去黑省定阳县怀旗公社东风大队,你们呢?” 卧槽! 宋软抖着手把自己的下乡通知单抽出来,眼睛随着他蹦出来的一个个地名越瞪越大,最后心如死灰地放下——愣是一个字都没差! 算了算了,往好处想,至少这俩看上去不会主动发动攻击,总比和那个看上去逮着谁叨谁向红英好,和她一个地一看就安生不了。 ——她就不信这么巧,这么大列火车、五湖四海来的乘客、随机自抢的位置,还能刚好在一个座里凑出目的地完全一致的四个知青? “真是革命的光辉在指引,我也被分在了这个地方!”向红英激动的站了起来,“看来我们以后就是并肩作战战友了!” 宋软心脏骤停。 她的平淡下乡生活,飞了! “谁想和她分一起嘞。” 宋软以为自己不小心将心里话说出来了,见对面李兵还没来得及闭上的嘴,猛地松了一口气。 她就说她不可能这么der。 兴致勃勃得向红英没注意听,转面向宋软:“同志,你呢?” “啊?”宋软张了张嘴,都不用故意装,声音已经因为彻骨的悲伤变得嘶哑:“我也是。” 向红英激动地拍手:“这就是红星的指引,我们一定要团结一致,共同建设农村!” 发现居然被分到了同一个地方,几人有意识地增加了交流,从个人情况到理想目标,连还气闷的李兵都暂且放下情绪,结结巴巴地加入话题——毕竟要去的是个天远地远、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以后又大概率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现在熟悉之后也有个照应。 不过大多数时候还是向红英还发表她的语录学习心得和热血感悟,另外两个人应和。 得亏她当时灵机一动装哑巴,不然现在也得跟着当捧哏。 她看着对面两人越来越生无可恋的脸,微略有点幸灾乐祸。 终于,林信平忍不住了,在行李中一阵翻找,拿出个水缸子站起来:“同志,我打算去打点水,你说了这么久,要给你也打点吗?” 向红英停下来认真感受了一下,找出自己的水缸:“谢谢同志。” 林信平嗯了一声,接过就往外走。 李兵眼睛一亮,忙不迭也要跟上去,被他按住了:“你帮我看着座和行李。” 宋软看着李兵仿佛一只被母鸡抛下直面老鹰的慌乱鸡崽,望着远去的同伴又看着意犹未尽又要张嘴的向红英,眼珠发直,连原本黝黑的脸都白了一度。 他低着头想了一会儿,从包里拿出个三合面的窝窝头,狠狠心掰了一半给向红英:“同志,你吃一点吧。” 怕她不吃,想了半天,笨拙地憋出一句:“夹了野菜,你别嫌弃。” 原本想推拒的向红英停了下来,严肃道:“革命前辈吃野菜换来了我们如今的好生活,我们应心怀感恩,怎么会嫌弃?” 她从 自己的饭盒中拿出一个白面饼子,掰了一大半递给他:“我和你换!” 虽然饼子已经冷了,但独属于细粮的香味仍格外馋人,李兵家庭条件不好兄弟姊妹又多,平时吃个饭抢得跟打仗一样,此时香喷喷的白面饼子就握在手中他却愁眉苦脸,一直盯着向红英咬了一口没空再说话,整个人才放松地将饼举到嘴边。 正巧这时林信平打水回来,向红英一口窝窝头一口水,彻底没空说话。 李兵咬了一大口。 宋软看的直乐。 突然一块白面饼子挡住了她的视线,她抬眼望去,向红英把剩下白面饼子一分为二,分别递给了她和林信平。 “你们也吃,我们一起分享社会主义美好生活。”她说。 她也有份? 宋软下意识坐正了接过,这人……其实还挺好的嘞。 她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知道这年头粮食珍贵,也不占人便宜,兴致勃勃地拿出自己做的黄瓜红薯咸菜饼分享。 可能在上火车时被挤到,饼子稍微有些变形,黑绿发黄的颜色加上崎岖的外表,尤其有些已经被挤成了条状,一出场就给了其他人极大的震撼。 宋软难得有些心虚,极力的证明:“只是有点不好看,但是好吃的。” “……” 最后只有向红英拿了一块:“共产主义青年要时刻忆苦思甜!” 宋软:…… 她气愤地咬着自己的饼子,明明就还可以嘛。 系统在她脑海笑出鸡叫。 宋软恼羞成怒:“哼!!!” 【你哼个屁,我还没说你呢,怼精系统的宿主,装哑巴,我也是开了眼了】 “陌生人吵架,我掺和什么,傻子才平白给人站队当枪。”宋软又哼了一声,“不如旁边当个看戏的哑巴。” 见系统没回话,她乘胜追击:“再说你看戏不也看得挺快乐的?我都听见你啧嘴声了!” 系注意力瞬间被转移,暴躁炸锅:“谁啧嘴啦?谁啧嘴啦?” “行行行,我啧的我啧的。”宋软不跟它争这长短。 过了好一会儿没听见系统动静,她补了一句:“你下次可以备点瓜子,比干啧嘴快乐。” 【。】 系统打了个句号表示结束聊天。 过了好一会儿,它偷摸上线,在商城页面下单了两袋瓜子,然后打开了老宋家的画面转播。 【你看不?】 它问。 “看看看!” 第8节 第7章 咱家这是遭日本鬼子扫荡了…… 老宋家可谓是炸了窝。 他们打定了注意一毛也不给地叫宋软空手下乡,生怕回去早了叫她赖上,顶着护士的催促硬生生拖到日头偏斜,才磨磨蹭蹭地从医院出来。 幻想着着宋软吃了教训后会痛哭流涕地找他们认错,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往回走,交谈中充满着解气和美好的畅想。 “爸,到时候你一定要狠狠抽她一顿,她打我打得好疼!”宋家宝撒娇道。 宋国刚眼睛一瞪:“好,我给你绑着,你亲手抽!一个赔钱的贱丫头还反了天了?别把她脸打坏就成,倒时候还得给你换工作呢。” 宋家宝有些不满地嘟哝:“只是个临时工。” 宋国刚哄他:“等你姐在马主任家站稳脚跟,给你弄个转正还不容易?” 宋丽听着他们轻飘飘、仿佛只是在谈论一只猫狗一样的话,心下莫名有些发冷,还没来得及细想,目光在家门前一顿:“怎么感觉好像有点……不一样?” 她还在思考,率先打开门的张美娟被眼前的景象震呆在原地。 两道尖叫声几乎同时响起: “门口的炉子和锅呢??” “家里的东西呢????” 张美娟声音凄厉,宛如一直受伤的的老鸭:“家宝爸,家宝爸,了不得了,咱家进贼了啊!!” “什么?!” 原本慢悠悠吊在后头的几人一急,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上来,和张美娟并一起凝固在原地。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空旷干净、一览无余的家,四处都空荡荡的,只剩几根灰扑扑的水泥柱子支在家里,可似乎也比之前薄了一层——惨淡得西北风进来都得掉两滴泪。 在一片寂静中,宋丽率先回神,猛地冲向自己的房间。 她的尖叫声畅通无阻地传到门口:“我的箱子!我的床!我的……被子!!” 她残存的理智阻止她为自己的消失的私房钱悲鸣,转以其他的的借口宣泄。 “呜呜呜妈,我的东西都不见了啊,衣服,鞋子,连我那坏了的头花都没啊!!!” 仿佛一声号角,宋家人齐齐冲进各自房间,哀嚎此起彼伏: “柜子呢??” “妈,我盒子不见了!!!” “老子钱呢?” 张美娟仿佛被抽了骨头一样瘫到地上,哭嚎着猛拍大腿:“咱家这是遭日本鬼子扫荡了啊!!!” 宋国刚跌跌撞撞往外跑:“报公安!我要去报公安!” 筒子楼不隔音,宋家鸡飞狗跳的动静很快就引出了左邻右舍,以隔壁周婶子为首,大家揣瓜子的揣瓜子,抱孩子的抱孩子,甚至还有人正吃着饭呢,端着碗就凑过来,几乎把现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看着热闹归看热闹,这年头的人大多还是热心的,公安才到家属院,大家就一股脑围上去,七嘴八舌地描述宋家的惨状。 “诶呦宋家可是遭了难了,什么玩意儿都被偷没了。” “我咋觉得她家高一点呢——卧槽墙纸也给铲了!” “我活这么大岁数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贼,你们可一定要把人逮到啊。” “对啊对啊,万一再来偷我们家怎么办啊? 公安在房子里转了一圈,对光秃秃雪洞一样的房子也是大为震撼:“你们最后一次离开家是什么时候?” “昨天!昨天晚上!”张美娟失魂落魄,“我们一家子都去医院了,一晚上没回来,只有我三姑娘宋软在家。” “你三姑娘呢?” “走了,下乡去了,今天上午的票。” “那这一会儿也联系不上啊,”公安有些为难,“你们最近和什么人有冲突吗?” 宋丽从房间里冲出来,歇斯底里地尖叫:“公安同志,是宋软!肯定因为她下乡的事对我们怀恨在心,在家里闹好久了,一定是她卷了家里东西跑了!你快去抓她啊!!” 公安严肃地皱起眉头。 周婶子看不下去了:“丽丫头你说这话就丧良心了,你们家啥都没给软丫头准备,她走的时候包裹还没你妈回娘家时候的大,怎么可能卷你家那么多东西。” 这么一说,昨天遇上宋软的人也想起来了:“对对对,很小一个包裹。” 公安心中已经信了七八成,本着最后一丝严谨心求证:“您是亲眼看着她走的吗?还记不记得当时的具体情况?” 周婶子就喜欢这种被众人瞩目的感觉,还是“有身份”的公安朝她询问,得意得下巴都抬高了,袖子一撸就开始了她的表演:“这你就问对人了!” “且说我家那时刚吃完晚饭,我在门口收拾碗筷,余光就看见宋软背着那么小一个包哭哭啼啼朝外走,我一问,她说她二姐给她报名了下乡,她得现在走。” 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宋丽的眼光变得怪异。 都知道下乡苦,都不想下乡,但再怎么样你也不能坑你亲妹啊,你妹妹还有工作呢。 处于现在的风气,没人敢直接说出来,但都下意识挪得离她远了点。 ——这娘们毒啊。 宋丽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还说她爸妈想把她定给酒厂马主任,到时候嫁回来——啊,这是可以说的吗?”她一惊一乍地把嘴一捂。 周围人又吸了一口凉气,打跑老婆的二婚老男人,在这一片都赫赫有名啊。 但凡当父母的稍微有点良心,都不会把姑娘望这个火坑里推啊。 于是怪异的目光又齐刷刷落到老两口身上。 ——这俩也毒啊。 这下脸上青白相交的变成了宋家两口子。 周婶子又补一刀:“还什么东西都没给她准备呢。她给我孙子拿块糖,包裹都翻到底了,我就一瞅点破衣烂被,可怜唷。” 宋国刚挂不住脸,把张美娟向前一推。 “当当当当当当当~~” 一队人敲锣打鼓地从家属院外走来,为首的扯着嗓子喊:“这里是宋丽家吧?” “啊?” 周围的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回宋丽身上。 看着不知为何有些熟悉的场景,宋丽心生不安,抖着声音向前一步:“我就是。” 那队人乌泱一下围上来,挂红花的挂红花,鼓掌的鼓掌:“向主动报名下乡的知识青年致敬!这是你下乡通知单和车票,拿好。” “什么???”宋丽惊叫,又不敢太激烈怕被人揪尾巴,强忍着镇定,“你是不是弄错了,我没报名下乡啊?” 张美娟急切地凑过来:“对啊领导,我们家已经有一个下乡了,我三姑娘,宋软。” 知青办的人眉头一皱,对比着手中的单子:“你不叫宋丽?” “是、是啊,但……” “那就没错了,你再想想,是你托你妹帮你报的,专门选的西南边疆。” 这下宋丽哪儿还不明白?又急又气又吓,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地地到了下去。 哐当一身砸到宋国刚打着夹板的手上。 “啊!!”宋国刚差点也跟着晕过去。 看着眼前一团混乱的情况,知青办的人心中也有了数,将东西往张美娟手中一塞: “行了,我们已经通知到位了,你记得告诉你这个姑娘,后天九点到车站集合。”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 “刚才知青办的人说是谁给报的名?” “就那个被坑下乡的老三,宋软。” “啊这……” 张美娟手忙脚乱地接过报告单和车票,看着家徒四壁的房子、躺在地上呻吟的丈夫、晕过去的女儿以及密密麻麻看热闹的人群,终于忍不住,崩溃大哭:“你们来个人帮帮我啊!” 人群一静,默契地向后退了一步。 这家子看上去,都不是简单角色。 还是别沾上的好。 宋软和系统看得嘎嘎乐。 系统呸得一声吐出瓜子皮,幸灾乐祸: 【那狗/日的还想给你泼脏水,嘿,晕过去了吧,你看她那脸都摔成鞋拔子了嘿嘿嘿】 突然,两人的脑海中同时传来叮的一声: [管理员提示:抽检到您在与宿主的交谈中疑似使用粗俗语言,警告一次。建设文明时空管理局,统统有责] [管理员提示:抽检到您的系统在与您的交谈中疑似使用粗俗语言,如您觉人格受到侮辱,可点此举报] 宋软:…… 系统:…… 她干巴巴地:“你们这……确实挺正规哈,宿主待遇还挺好。” 怼精系统没好气哼道: 【这遭瘟的抽检,我加班的时候不来,偶尔吐个槽一下就抽到我了】 宋软心有戚戚:“就像我小时候干活,累的满头大汗的时候我养父母不来,刚喝口水就被逮住了,然后就挨削,真见鬼。” 系统看她宛如高山流水遇知音,当即找了瓶饮料过来:“来,咱走一个。” 宋软掏出她的搪瓷缸,轻轻往脑袋上一碰:“切尔斯。” 至此,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在接下来的旅途中时不时便欣赏老宋家的兵荒马乱并予以点评。 尤其看到他们去纺织厂想用她那个工作换点“灾后重建金”,却被告知那个工作早就被卖掉只能空手回家无能狂怒的时候,更是乐得此起彼伏。 第9节 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火车哐当哐当走了三天,眼见着快到黑省,宋软灵光一闪:“统统,你这个转播功能是什么地方都选吗?那我能提前看看东风大队的情况吗?我提前了解准备一下。” 【那不行】 系统有些遗憾,【这个是有限制的,我能调出老宋家的画面,是因为那个算“你家”,但东风大队不是,我没有权限转播】 “这样啊,”宋软敏锐地抬眼,“那等我入住知青点后,是不是即使外出,你也能帮我调出知青点的画面?毕竟那也算我家,新家。” 系统想了想: 【可以】 宋软心满意足地往椅背上一靠:这不就是多了个远程监控嘛! 第8章 原来她是给女主送装备的女…… 在第四天的早上,火车终于到达了定阳县。 这是个小站,停的时间短,上下车的人像对顶的牛一样拼命互相撞,宋软夹在中间,被挤得那叫一个颠沛流离。 她暗恨地看了一眼现价高达五百点的“力拔山兮气盖世”,一边艰难地向前扑腾,一边在心中发誓:等下次它再打折,她一定要往死里囤! 三伏天坐了三天三夜的硬座加上这么一番折腾,等她终于从人群中挣扎出来,整个就像是刚从缸中捞出来被拧干的皱巴臭咸菜——当然,另外三个人也没比她好哪儿去。 四个被挤散的臭鳜鱼在车站门口重新汇合。 林信平推了下眼镜,温和地笑着说:“我刚刚打听了,我们得自己去县知青点集合,然后在那里找到各公社的负责人把我们带过去。这里过去要二十分钟,我们得快点。” 本来应该是一副细心体贴、叫人安心的形象,但经过这几天火车硬座的发酵,他现在一动弹宋软就觉得有看不见白烟在冒,不自觉向后挪了一小步。 林信平并没在意。 他的目光若无其事地略过宋软简陋的小行李和身上皱巴巴的旧衣服,转向脚边堆着一大包行李、即使经过几天火车磨砺也能看出是新军装的向红英: “红英同志,你东西多,一个女生可能提不起,我帮你提一点吧?” 向红英的眉毛高高扬起:“主席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什么我是个女生我提不起?你还要加强思想学习!” 她把大包往背上一甩,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一步,仍倔强地站定,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走!” 林信平被下了面子也看不出恼,甚至好脾气地说:“那走吧。” 他体贴走到向红英前面:“如果你走不动了,可以拽着我的包。” 向红英瞪眼:“什么走不动?华国人民有志气,有能力,这几步路都走不动,怎么赶英超美?” 林信平再次被噎住了。 宋软看得直乐。 向红英大方分白面饼子开始,林信平的态度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时不时想找她聊聊理想和生活——虽然每次都被向红英的思想语录堵回去,但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这种劲头在她吃白面干粮、掏出怀表看时间时会达到顶峰。 不过这个年代的人淳朴,比如向红英和李兵两个,压根没往那个方面想,只单纯以为他是热情体贴的好同志呢。 但宋软怎么说呢,她自己也不是个好东西——谁家好人能把墙皮都铲走一层?所以对这种鸡零狗碎的聊斋鬼事就格外敏感。 也许是察觉到她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图,又或许是坏东西之间微妙的相互识别,林信平对她比较冷淡。不过因为她“嗓子疼”也不怎么参与聊天,所以不是很明显。 ——她绝不承认是因为她拿出的黄瓜红薯咸菜饼而遭到的嫌弃。 系统在她脑海里嗤笑: 【就你那大丑黑饼子,人家别说无视,没歧视都是人家有礼貌】 宋软气急败坏:“你再说!” 【急了,你急了】 “嘴巴这么讨厌,活该你绑定我没业绩!”宋软跳脚。 【要不要脸,你还挺得意?!】 系统炸毛。 “你教的,活该!” 【你!】 两人这两天因一起吃瓜而加深的友情烟消云散。 一行人拖包抗袋地向前走,说是只要走二十分钟,但估计是按本地人的脚程来算的,他们走了大半个小时,才终于见知青办的影子。 几人一番寻找,终于坐上了去往怀旗公社的拖拉机。拖拉机上已经坐了不少人,见他们来也没说话,只是向边上挪出点地方,随后闭上眼睛继续休息——这几天的火车实在是太磨人了。 宋软他们也累得不行,把行李一放,靠着车壁几乎立马就睡了过去。 拖拉机突突突地往前蹦,加上越往公社走路越坑洼,而拖拉机手又似乎有意给他们一个下马威,专往那土坑石块上开,整个车子几乎可以说是跳跃式前进。车斗里的人就像砂锅里的炒栗子,在烟尘与沙砾中来回翻滚,颠得七荤八素。 倒是没人睡觉了,但依旧没人说话,所有人都拼命扒紧车沿,生怕稍微松一点就会飞出去,连 牙都在用力。 颠了不知道多久,等他们终于能从拖拉机上下来,只觉得魂在头上飘。 还以为终于捱到头了,就看见墙根下停着寥寥几辆牛车和驴车,几个村干部模样的人见他们来了,扯着嗓子喊: “团结大队!团结大队的来这边!” “青山大队的来!” “张家屯,张家屯的!” 原来还得转。 知青们看着比拖拉机还破旧的牛车和驴车,上面不知道沾了什么,有些地方木板的颜色都深了一块,沾着黄泥和草叶,脏兮兮的还有苍蝇在飞,牛尾巴一甩一甩地将蚊虫驱赶,当即就崩溃了。 拖拉机手下车抽烟,看着一窝病恹恹、抱头痛哭的小鸡崽,摇摇头:这才哪到哪儿呢。 一个用红头花扎着麻花辫的女知青哭声最大,小皮鞋一蹬,像个开水壶成精:“这是什么破地方!我要回家呜呜呜!” 因为晕车正在一边哇哇吐的向红英察觉到战斗信号,还白着脸呢,就脚步虚浮地飘过来训人:“同志,你怎么能有这种好逸恶劳的思想?我们知青应该……” 麻花辫也不是个好脾气,眼泪一抹小腰一插:“你谁啊你,显着你了就过来叭叭叭?癫了是吧?” 向红英头晕压花的劲儿还没缓过来,被她一顶情绪激动,胃也跟着翻涌,没忍住,“哇”地一声向前吐了出来。 刚好溅在麻花辫的鞋子上。 麻花辫尖叫的声音隔十里可见。 宋软没掺和这边的兵荒马乱,她侧耳辨别了一下东风大队的方位,抱着行李就飞快窜了过去——这牛车就这么大点位置,万一人多坐不上嘞?她不得抢夺先机啊? 她是真的真的不想再走了。 风一样蹿到牛车前,却没直接上去,先扬起一张积极的笑脸:“您好,我是来咱们大队下乡的知青,我叫宋软。” 东风大队的大队长愁眉耷眼地坐在车前抽旱烟——今年他们队被分到五个知青! 这些知青们,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一天到晚的还各种闹腾,他是真的不想要啊。 而且他都不用细看,一个“软”一个“红英”一个“珍”,得,五个里面三个女娃子!这能干个啥活? 眼见着就要秋收了,这不是节骨眼上来了群拖后腿的? 越想,他的脸越皱的像是一张老树皮。 听到声音一抬眼,看到一张笑脸,虽然是他不想要的女娃,但也不好意思直接冷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奥,那你上车吧。” 宋软乖巧点点头,看了眼他手中铜制的烟锅,将原本准备的水果糖换成大白兔,趁着左右无人注意,飞快地塞了过去: “真麻烦您顶着这大太阳来接我们,您拿着给自家孩子甜甜嘴。” 大队长本来想伸手推拒,但看清是大白兔,又只有两颗的时候默默地收了回去。 他也听说过大白兔的大名,但他们这是离沪市天远地远的穷旮瘩,哪儿会有这种精贵东西卖? 他年纪大了吃不吃没啥,可小孙孙还没尝过啊。 ——两颗,也就是个心意,算不上送礼。 他这样想着,将糖收到了自己的兜里。 “哎呀,你说你这,哎……那叔谢你了啊。” “快上车坐吧,从这里到咱大队可有一会儿。” 宋软不动声色地观察他脸上的表情,见他收了东西后还有些不自在,而不是像一些人稍被讨好后就鼻孔朝天自鸣得意,目光也清正,笑容更真诚了些。 这个村干部看上去还算淳朴,这对她来说是个好消息。 她带着自己的行李坐到了牛车上。 大队长又重新拿起了他的宝贝旱烟,心情却好了很多。 这个“软”看去虽然瘦了点,但人也还行,总比那俩现在还在吵的女的好,一看就不省心,也不知道哪个大队这么倒霉,接到她们两个。 这样想着,喊了一嗓子:“东风大队的!东风大队的知青来!” 然后就看那两女知青边吵边往他这个方向走来。 在他惊恐的目光中,两人停在他面前,就是剩下的“红英”和“珍”。 自我介绍完也没消停,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呛嘴。 一个说你不能吃苦贪图享受要思想改造,另一个说你就是嫉妒想要破坏我的美好生活,吵得那叫一个难舍难分。 林信平试图和稀泥劝架,结果挨了两方的骂。 看着她俩身上连个补丁都没有的衣裳和极其鲜明的个性,大队长苦涩地一抹脸,哎哟他滴个亲娘嘞,这是引了两尊菩萨回去了。 牛车一路走,两人一路吵,声音在愤怒下又尖又高,牛都听得直摆头,尾巴不停地甩。 终于,大队长忍无可忍:“再吵你们俩就给我下去自己走!” 两人一静,但还是不服气地彼此瞪着。 牛脖子上的铃铛晃了好久,他们终于到了东风大队。 第10节 大队长指着一个泥坯砖盖成的院子:“那就是知青点。” 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刘永强和田慧妮两位同志在吗?” 院子里传来应和,随着嘎吱一声门被打开,一男一女从里面走出来。 “大队长。” “大队长。” “这就是新来的知青,你们安排一下。” 因为和她赌气安静了好久的系统冒出: 【我就说原身的人生咋那么波折那么倒霉,原来她是给女主送装备的女配啊】 怕宋软没听见,大声补了一句 【今天就是初~见~啊】 “什么??”宋软大惊。 系统放了勾子,却不说话了。 宋软:“……” 她放软了声音:“我错了统统,我下次不凶你了。” 她听见系统哼了一声,随即一本书在她脑海中浮现。 还怪好哄的,她笑眯眯地翻开书,随后僵住,变成了地铁老人看手机的抽搐脸。 第9章 变成流氓后我所向披靡 书名很积极,叫《七零小可怜步步登高》,内容粗看也很热血,讲的是一个原本穷苦的女知青田慧妮通过自己的不断努力,让生活越变越好,实现阶层跨越的故事。 她其实对这种拼尽全力向上爬的行为是十分理解的,谁不希望自己的生活更好一点呢? ——前提是不要踩着她的头上去。 女主田慧妮出身在一个贫困又极度重男轻女的家庭中,但和任劳任怨求父母认可的原主不同,为了和姊妹们抢夺本就贫乏的资源,她从小就学会伪装和不动声色地算计。 在下乡后,她仅半年就混成了知青们的领头人之一。但这只能给她带来一葱半苗的蝇头小利,农村繁重的农活、空荡荡的钱包、年已过半数仍寥寥的过冬物资才是牢牢压在她头上的大山。 恰巧这时缺爱又能干的原主下乡,田慧妮只是稍说几句漂亮话,便哄得原主将她视为最好的朋友,活儿也给她干,衣也帮她洗,再暗示几句,连口粮都让了一半——当然,书里不这么写,书里管这叫朋友间的亲密无间。 但是,她还是没有钱——这没办法,原主也没钱,帮不了她。 恰巧这时,原主被村支书看上骚扰,对于又老又丑鼻毛比头发还多的村支书她当然不同意,却一次上山挖野菜给女主加餐的时候被拖进玉米地。 等察觉到不对的女主赶来时,一切都已经结束,女主只能先带她回知青点休息。 但经此一事原主大受打击,整日浑浑噩噩,在一次和女主去河边洗衣时脚一滑掉了进去。 村支书误以为原主闹自杀,怕事情闹大,在女主找他说理时,给了她一百五十块钱做俩人的封口费。 女主以“怕勾起原主不好回忆”为由没把钱给她,而是说用钱给她买补品,可也只买了两次肉后便也无疾而终。 但女主的生活却自此精彩起来,之前还数米而炊,现在下馆子,买物资,上黑市,高考恢复的消息传出后直接脱产备考,成功考上大学,最后嫁入豪门,活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 而原主呢,掉入水中虽然被救了起来,但白衣服湿哒哒贴在身上的样子被不少人看了去,这年头的农村保守,却又尤爱给女生造黄谣,她几乎成了闲言碎语的中心,时不时还有二流子朝她开黄腔。 原主受不住,干脆破坛子破摔,在年底回家探亲时候主动嫁给马 主任,又有了后面一生的悲剧。 他娘的,女主是登高了,踏马她被踩成粑粑了啊! 不是,救命,谁是小可怜啊?那个斩脑壳死的女主哪里是小可怜啊?她简直是朵黑心莲! 宋软生无可恋,一想到未来还得跟这么朵黑心莲待一起又怨气冲天。 正巧这时田慧妮走来冲她伸手,温柔体贴地开口:“同志你好,我叫田慧妮,是女知青这边的负责人。一路舟车劳顿累了吧,快进来。” 宋软没忍住假笑一下,旋即低下头,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哎呀同志你也太热情了,我虽然累了一路,但怎么好意思叫你帮我拿行李呢?” 她假装没看出来田慧妮要握手的意图,把身后的行李放在她伸出手上,还特意叫系统把里面轻巧的衣物换成菜墩子和几个灌满水的大暖水壶——感谢老宋家的亲情馈赠。 “谢谢啊。”她腼腆地说,“你帮我把东西放进去就行了,剩下的我自己来,你真是个热情的好同志。” 田慧妮的手被压得向下一沉,整个人险些被带得栽倒下去,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然后就听见她不要脸的话,人都惊住了。 但高帽子一带,她又不好拒绝,僵着脸笑道:“没事没事,快进来吧。” 也不知道她在行李里装了什么,包裹又重又沉,她有点踉跄地转身,想快点进屋放下。 ——但被宋软拉住。 她拉着田慧妮不让走,大声赞美:“我一见到你,就觉得你十分亲切,你就是雷锋同志说的乐于助人、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温暖的好同志吧!” 宋软一边觑着她的脸色,似乎还有余力,当即指挥系统:“快快快,给她加两块我挖的砖。” 田慧妮抱着行李的手一沉,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手中的东西越来越沉。 她的汗从额边冒出,猛地咬牙勉力笑道:“我先帮你放进去。” 不等宋软反应,用力抽身大步朝房子里走进去。 韩珍珍一见,也叫到:“那你也帮我搬一下吧,我一路来累死了。” 田慧妮脚下一个踉跄。 宋软见状连忙大喊:“同志你小心点,我包里有个暖水瓶容易碎!” 田慧妮背对着她们,脸上的表情一阵扭曲。 宋软两步先窜到了前面,向红英揪不住人,把矛头指向韩珍珍:“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你干嘛麻烦田同志帮你搬行李?” “你烦不烦啊?”韩珍珍一个白眼翻过去,“自己自私自利不愿意帮忙就算了,还不让别的好同志学雷锋做好事了?” “你说什么?谁自私自利了?”向红英涨红了脸,“你把东西放那儿,我给你搬!” 韩珍珍昂着下巴:“我才不要你帮我搬!我就要田同志帮我搬,她人好,我就喜欢她!” 田慧妮好不容易把宋软死沉的行李搬完,喘着气刚走出来,就听到这么一句,顿时两眼一黑。 韩珍珍已经蹬蹬瞪跑了过来,扒拉着她的手撒娇:“田同志,你才是真雷锋,你帮我搬嘛。” 宋软一唱一和,深情颂歌:“田同志真是个乐于助人的好同志,她肯定愿意帮忙的。” 我谢谢你啊。 田慧妮被两人的话高高架起,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好。” 刘永强从这一番刀光剑影中咂摸出这几位都不是省油的灯,转向了两位男知青:“我先带你们去房间吧,已经给你们收拾出来了——其他的我们吃饭的时候一起说。” “好好。”几乎挨了一路骂的林信平巴不得逃离战场,拎着行李就走。 懵懵懂懂一直在状况外的李兵连忙跟了上去。 宋软左看右看,一屁股坐在檐下的椅子上,翘着脚看田慧妮来来回回地帮她们把东西卸到房间里。 韩珍珍看着她的样子,屁颠颠地凑过来:“让我也坐点呗。” 宋软向边上挪挪,让出了一点位置。不等她说话,张口就说:“我屁股大,你忍一下。” 刚准备让她再让一点的韩珍珍被她一堵,脸色有些不好看,听完她的话又只剩下害臊了。 她跺了跺脚:“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说……怎么能那样说话!” 宋软说完也有些不自在,但看韩珍珍羞窘得比她还不自主的样,又放松了,吊儿郎当地回:“那咋办,我怕我说假的你不信。” 其实这具身子的屁股不大——叫老宋家不给饱饭地养了十几年,都快瘦成柴火棍了哪儿来的身材——但反正她也不敢细看。 “啊你还说!” 果然,韩珍珍像被火烫了一下猛地将视线挪开,耳朵都红了。 她像个小媳妇一样别别扭扭地坐下了。 宋软在心里冲系统吹口哨:统啊你别说,不要脸当流氓还真挺快乐的。 系统:有的时候真的挺想报警的 田慧妮累死累活地将东西搬完,一扭头看见罪魁祸首两人正亲亲密密地坐在一把椅子上看她,像是地主在看长工,监工在看力夫,看戏的看猴儿,当场没一口气过去: 我累死累活,倒还给你俩整圆满了? 她皮笑肉不笑地走过来:“其他人上工还没回来,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知青点的情况。” “我们知青点原本有六个男知青,四个女知青,前不久一个女生嫁人了搬走,所以现在是六个男知青,三个女知青,加上你们就是八个男知青,六个女知青。” “但咱们知青点一共只有三间炕房,原本是男女知青各一间,一间空着,但现在一间房挤不下八个大男人,所以那间空的给他们了,咱们六个住一间。” 听到这里,韩珍珍有些不乐意撇嘴,但也没说什么。 “我们右边挨着的是厨房,厨房里面隔了间澡间,最边上那间是柴房,也堆点杂物,厕所在后面。” “你们的位置我们已经收拾出来了,你们自己选吧。”她说着,把她们带进了房间。 这个房间并不大,又是低矮的土房,刚一进去只觉得压抑,右手边的炕几乎占据了一半的面积,左手边放了一个柜子,对面靠窗的地方摆了一张方桌,上面堆着她刚给两人搬来的行李。向红英把她的行李直接靠墙堆放着,于是中间只剩下一条窄窄的过道。 炕中间偏里的地方有一个四方体柱子一样、连接着屋顶的烟道,边上摆着炕桌和炕琴,上面还堆着几床叠成方块的被子,分界线一样将炕划成一大一小两部分。 靠外面的大间铺着三个铺盖,靠近烟道的地方空了一块出来,里面的小间也空着。 田慧妮指着大间里的空地:“这里可以再睡一个人,边上那个是我的铺,里面可以挤两个。” 她刚想叫宋软和她一起睡大间,抬头就发现宋软已经头也不回地把自己的东西放在了里间的炕稍上。 “我睡这里。”她说。 韩珍珍看看宋软又看看田慧妮,果断占据了里间的另一个位置。 明明这个宋软有点流氓,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下意识就觉得她比那个温温柔柔的田知青可靠。 至于那个向红英——她呸!就是神经病!! 向红英慢了一步,但她不在意这些,顺手把自己的东西拖到炕前。 “田同志,以后我们我们就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了,让我们响应主席的号召,一起为建设农村出一份力!”她斗志昂扬要与她握手。 第11节 田慧妮僵笑着回握,目光却不自觉地追向宋软上上下下打扫收拾的背影。 上一世的宋软,是这个性格吗? 第10章 以后打起来就知道了 宋软压根没在意她的想法,她正忙着打扫卫生。 里间的炕估计是一直没人睡又和外间相隔所以没人管,边角积了一层浅浅的灰。 她撕了一块宋家宝的衣服当抹布,将墙边炕上的灰掸干净,然后借着翻包裹的动作让系统偷渡出一些报纸铺炕。 韩珍珍偷瞄着她的动作,一步一步地跟着学。 铺到一半,宋软皱着眉一皱:“我们是不是得先把这个墙先糊上,不然万一不小心蹭到,还会掉灰。” 韩珍珍还以为自己偷瞄被发现了,吓了一跳,听完话松了口气:“对,我也这样想的。” “那我去调点糨糊。”宋软说着,从炕上爬下来。 “诶、诶?”韩珍珍连忙跟上,“你等等我,我也去。 我带了面粉,你用我的熬。” 她不会熬,但如果用的是她的面粉,不给她分说不过去吧?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积极地把自己的面口袋递了过去。 宋软没推辞,伸手抓了一点放到自己的铝饭盒里。 以后相处的日子长,但有习惯得从一开始就划下,又出东西又出力,起初或许会得到一些感谢,时间长了只会成为理所当然,万一偶尔一次没做还没招埋怨。 她又不是来给人当免费保姆的。 调糨糊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没见过兴奋还是怎么的,韩珍珍跟个哈士奇一样低着头老往前凑,等糨糊熬成半透明的膏状时,还想伸手捏。 宋软烦不胜烦,把她轰出去:“你去找向同志玩儿去。” “啊?”韩珍珍不乐意地撇嘴,“谁要找她玩儿啊?” “你和她多聊聊天,熟悉了就亲近了。” “和她有什么好聊的。” 正嘟哝着,不知道想起什么,韩珍珍眼睛一亮,兴冲冲地跑了出去。 宋软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隔壁传来韩珍珍高昂而做作的声音:“哟,向同志也在铺报纸呀?我们熬了点糨糊,要不要借你一点糊墙呀?” “我可不像你,只会耍嘴皮子训人,我是用实际行动团~结~爱~护同志呢。虽然你刚刚才说我,但我还是不计前嫌地来问你。” 宋软:…… 她叹了口气,又抓了点面粉在盖子里用水调匀,然后倒进原本都快好了的糨糊里搅拌。 果然,另一个比较板眼的声音响起:“是我误会你了,你虽然有些娇气,本质上还是一个善良的好同志,谢谢你。” “不要就不……嘎?” 韩珍珍的声音戛然而止。 跺脚声响起,接着就是急促的步子朝厨房跑来。 韩珍珍一脸气愤:“真不要脸!宋软,你再多调一点,向红英也要。” 说完也有些心虚——她走的时候糨糊都快好了,现在又要多做,不是找事吗。 宋软微笑着朝她招手:“你来。” 韩珍珍不明所以地刚走近,一双筷子被塞到了她的手中,宋软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你答应的,你来搅。” 韩珍珍:“……” 她自知理亏,只是骂骂咧咧地学着她的样子搅糨糊,倒也有模有样。 灰扑扑的墙用报纸一遮,两人再把被褥铺上,看上去也有几分整齐了。 突然外面也传来连续的动响,她们出去一看,是上工的老知青们回来了。 刘永强正在外面摆饭桌,见状招呼他们:“正想叫你们呢,快来吃饭。” 又对还在门口打量宋软几人的老知青说:“这是新来的同志,也是我们未来的战友了。” 老知青们相互对视一眼,冲她们点头,态度看上去还算友好。 饭是南瓜饭,现在正是农忙的时候,不吃干饭人受不住,故锅中饭多南瓜少,金灿灿得很是好看。 菜可以说丰盛了,用盐菜炒了个鸡蛋,还有一盘土豆丝和一盘辣椒炒茄子,不过都没什么油水,看上去干巴巴的。 罗招娣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就皱起眉头小声嘟囔:“咋弄这么多菜?” 胡艳笑着调侃:“哇,点长,今天过年啊。” “欢迎新人嘛,”刘永强挥手赶她俩,“稳重点,别叫新同志看了笑话。” 等大家都落座,他作为知青点的负责人率先开口:“首先,我代表知青点的老同志们欢迎新的革命力量的加入,这顿饭是我们老知青一起凑出来为你们接风洗尘的,但条件毕竟有限,希望你们也别嫌弃。” 显而易见的客气话,宋软连忙接话道;“这么好的菜,怎么会嫌弃?点长您费心了,也谢谢知青点的所有前辈们对我们的关心。” 其他人也跟着道谢。 别说,这种场面话假是假了点,但确实能让气氛和乐融融。 刘永强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那咱们也别说那么多,赶紧吃饭吧,下午他们还得去上工呢。” 老知青们干了一上午农活儿,早就饿得不行,新知青们在火车上啃了几天的冷干粮,对热饭热菜也馋得直吞口水,一时间没人说话,只听见筷子碰撞和咀嚼的声音。 在饭快吃到尾声时候,李永强一拍脑袋:“一会儿两位新来的男同志和我一起去大队,把你们的粮食担回来。刚下乡的知青每人有五十斤粮食的补助,省着点能吃两个多月,吃完后正好赶上秋收分粮。今天下午休息,明天和我们一起上工。” 李兵挠挠头:“那我们吃饭是混在一起吃的吗?我饭量大,会不会对女同志不太公平啊。” 李永强的笑容一僵:“平时我们是从自己的粮食袋里抓要吃的分量放到自己的饭盒里,给做饭的人一起上锅蒸熟。但是菜是一起吃的,虽然男同志吃的多一点,但挑水劈柴的重活儿也是我们干的多,没有说故意占人便宜的。” 林信平踢了李兵一脚,对着李永强赔笑道:“我这兄弟他不太会说话,点长你别忘心里去。” 但是到底是把最紧要的口粮说清楚了,李兵憨笑一声,低下头继续吃。 李永强扯了扯嘴角:“菜是我们自己开地种的,就在后院,你们也可以吃,但是要一起照顾地,没问题吧?” 这倒是应该的,宋软几人都点头表示同意。 老知青们下午还得上工,也没多说话,匆匆吃完饭就回房间午睡了。 宋软不想让一身咸鱼味的自己玷污被窝,坚持用灶里的余火烧了点水,提到澡房里打算擦擦身子。 在擦脸的时候,习惯性用水照照。 能先后叫两个在这个年代也算小有权利的人看上,原主自然是好看的。而且是属于那种很艳丽的好看,眼波流转,唇红齿白,宛若红烛下绮丽的绸缎,自带了一股摄人心魂的娇艳。用那些爱嚼舌头的人的话来说,一副狐狸精样,看着就不像好东西。 但宋软喜欢啊。 她上辈子倒是那种长得像好东西的好看,软软糯糯乖乖巧巧,谁看谁说是乖孩子,其实就是软柿子样——谁不喜欢自己的对手是软柿子? 她冲水面一眯眼,水里的人也冷眼回视,看着很有攻击性。 更喜欢了。 “你说,”宋软对水里的自己照来照去,手不自觉地捧着脸摆了朵花的pose,“就宋国刚和张美娟那俩倭瓜样,咋能生出我这么好看的娃儿来捏。” 系统:…… 【你现在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宋软一边泡脚,一边习惯性打开系统商城逛打折满减区。没看到“力拔山兮气盖世”,但看到一个标价30怼精值的强身健体丸,简介上写着吃了可以把身体强化倒成年健康男子的水平。 好东西啊! 她就怕她以后嘴贱多了挨打呢。 宋软当场下单,一口就吞了下去,然后屏气凝神地等待神丹显灵。 等了半天也没啥变化,她试着提了一下水桶,好像是比之前轻松一些? 算了,以后打起来就知道了。 这几天的舟车劳顿实在累人,她也没心情继续研究,把水倒掉,也爬上炕睡觉了。 或许是累很了,又或许强身健体丸的改造,这一觉她睡得很沉,再次醒来时窗外是朦胧的暗色。 她睡了这么久,天都还没黑?她睡眠质量真好。 韩珍珍正坐在桌子前梳头发,从镜子中看到宋软爬起来,惊叹道:“你终于醒了,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我们一会儿就要去上工了!” 噢,是天快要亮了。她真能睡。 “你的粮食已经取来放厨房了,昨天看你睡得沉,我们也没动你的,你一会儿自己去写个名字。” 宋软嗯了一声爬起来,走到厨房的大水缸前打水洗漱。 今天轮到田慧妮做饭,她重生前已经很久没碰过这种柴火灶台了,此时正手忙脚乱的。 见到宋软走进来,眼睛一亮:“宋软,你来帮我做下饭吧。” 她昨天回忆了一晚上——毕竟她重生前都七十多岁了很多事已经模糊——还是觉得宋软不应该是这个性格。在她的记忆里,宋软就应该是个和她名字一样软趴趴不会拒绝人、几句话就能被哄得团团转的傻子。 就这么个傻子,都成破鞋了,后面还能嫁给厂里的小领导,不就因为她 那张狐狸精似的脸吗。 自己嫁回了城就没了消息,也不说帮帮她这个还在乡下受苦的姐妹,这么自私冷漠,活该以后落得那个下场! 不过这一世宋软要是好好讨好她,回城了也记得给她邮钱,等她再嫁给均哥了,也不是不能帮帮她。 田慧妮这样想着,觉得自己真是以德报怨的宽容人,大发慈悲地说:“我一会儿和你一起去上工。” 宋软噗得一声将口中的漱口水吐了出来,笑眯眯的:“不来哦,不需要哦。” “那就谢……什么?”田慧妮错愕抬头。 “我说我不想帮你做饭。”宋软拖了把椅子过来,坐到灶台前,“但我可以看着你做饭给你加油。” 主要是担心你偷偷朝我饭盒里吐口水。 第12节 “开始吧。”她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加油,田知青!” 田慧妮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第11章 原来秃头不分时代…… 田慧妮冷着脸,把摔盆打碗地做着饭,宋软在边上火上浇油:“田同志,你摔你自己的碗就可以了,你要把别人的碗摔了,还得赔钱。” “你!”田慧妮气得把手上的野菜一丢。 罗招娣幽灵一样窜出来:“谁的碗坏了?” 田慧妮努力缓和脸色:“没坏呢,我都做这么久饭了你还不相信我呀?一会儿就好。” 罗招娣阴沉沉地望锅中望了一眼,见自己的碗确实完好无损,粮食也没少,这才无声地走了出去。 鬼一样的人!一个破碗这么大惊小怪,真是天生穷贱命! 田慧妮在心中大骂,见宋软还坐在一边看戏一样盯着她,忍着气走回灶边,塞了一把稻草进灶膛。 灶膛里原本微弱火苗猛地向上一窜,发出爆裂的清响。 田慧妮吓了一跳,猛地把头缩回来,额头前的一撮头发被燎焦了。 宋软嘎嘎笑出声。 田慧妮很久没被人当面嘲笑,眼睛里几乎喷出火来。 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她猛地抬起头,盯着宋软的眼睛,几乎一字一顿地问: “宋软,你认不认识马棉?” 马棉,是前世宋软的第四个女儿,后来被她婆婆带出去玩儿跑丢了,找到的时候已经溺死在公园池塘里,这件事在当地闹得很大,报纸电视都用这个例子警告孩子不让下水,宋软一听这个名字就哭。 如果宋软也是重生回来的,只有往这种痛处扎,才可能叫她露马脚。 “马面?这谁能认识?”宋软眉毛高高扬起,“田同志,主席可说过,不准封建迷信的啊。” 田慧妮没看到自己想要的反应,不死心,带着恶意细细描述:“不是马面,是马棉,你真不认识?一个小姑娘,被她婆婆丢到池塘里淹死了,听说捞起来的时候尸体都被泡浮囊了,还有水虫子在身上爬……” “什么?社会主义新华国还有这种人?”宋软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这种人就该去农场改造!” “田同志,你知道得这么详细,是不是就是东风大队的事?是谁?我们去找大队长举报去!”她拉着田慧妮就往外走,“不能让这种坏分子混在人民群众里,一定要好好查查!” 田慧妮吓了一跳,猛地想起现在的风气,屁股用力直往回缩:没发生的事怎么查?万一闹大了又没查出个二五七,别人以为她多嘴造谣怎么办?她还要嫁均哥的! 她像个虾一样扒拉着灶台边不动,强笑到:“不是我们这的……” “那是哪里的?”宋软不依不饶,“哪里的人敢这么嚣张?新华国都成立了,他还敢这么无法无天?” 田慧妮在心中怒骂这个一根筋的傻子看不懂眼色,支支吾吾:“我也不知道是哪儿的,听来的,也许是解放前的事,现在当然没有了。” 见她还有较真的意思,连忙转移话题:“早饭好了,你快去吃,一会儿还得上工呢。” 宋软不动:“烫。” 田慧妮连忙递过来块抹布。 “就一块抹布,我用了还得给你送回来,我还是等它冷了再端。”宋软手一挥,“正好我们再聊聊这个事。” 田慧妮深吸一口气:“我给你端过去!” “哇真的吗,谢谢田同志,放桌上就好。” 田慧妮气得鼻孔都放大一圈,但内心又悄悄松了一口气。果然,她才是这个世界的女主角,重生这种奇遇只有她一个人有。这一世的宋软的变化,也许只是因为她的蝴蝶效应。 想到这,她看着宋软的目光颇有些高高在上。 “田同志等在这,是想再和我聊聊吗?” 田慧妮猛然回神,一甩手中的抹布出去了。 宋软喝了口玉米糊糊,眯着眼看田慧妮走路时不自觉弓起的背:“系统,这个田慧妮有问题。” 下乡大半年还做了很久的饭了,却连个火都半天生不起来;最近农事渐忙,伙食是比之前好的玉米糊糊和煮土豆,她的眼中却带着嫌弃,以及刚刚几乎明牌的试探——听那口气是原主未来的可怜崽? 关键是原书都没有提到马棉这个人。 八成就是重生了! 怼精系统咔嚓咔嚓嗑瓜子 【淡定,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人家好歹只是重生,你还跨世界带系统呢】 宋软:“……6” 还是我孤陋寡闻了。 “给我弄半斤红糖出来,在你帮我收的老宋家那些东西的橱柜的第三层的搪瓷盆里。” 怼精系统按着她的指示,果然找到了: 【你要这个干嘛】 宋软把糖包好压到行李:“我一会儿找大队长商量一下我的住宿问题。” 原本的田慧妮就是个毒娃,现在还来个plus版的……搬出去!必须搬出去! 只有千日做贼,那有千日防贼的? 最主要是,这知青点实在太小,睡觉头对头嘴对嘴的不说,她吃块鸡蛋糕都得偷鸡摸狗的,人活一张嘴,绝不行。 因为田慧妮做饭比平常慢,等他们到打谷场的时候,时间已经有些晚了。 打谷场上已经到了许多村民,一大团散布满半个场子,正扯着嗓子说笑聊天,知青们则一小撮挤在一起,大部分都低眉耷眼的,纵有聊天也多为窃窃私语,两波人显得泾渭分明。 大队长提着一个铜锅一样的东西,往上面当当当敲了三下,打谷场渐渐安静下来了。 却是另一个长得像煤炉子一样的村干部率先发言:“今天,我们东风大队又来了五位知青同志,我作为村支书,代表大家对你们的到来表示欢迎。” 打谷场上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接着便是一些合作团结、建设经济之类的场面话。 村民们听得不耐烦,打量着几个新面孔,叽叽咕咕地小声议论 “咋又来这么些知青啊,还有三个是女娃娃,这能干啥啊这。” “可不止呢,你瞅那个多带了一副眼珠子的小白脸,我爹死三天都没那么白,瘦的跟刀螂(螳螂)似的,我一只手就能揪死他,还不如女娃娃哪。” 林信平的脸色涨的通红,被刘永强按住:“算了算了,我们毕竟是外来的。” “你懂啥,那叫眼镜,文化人都这样。” “文化人,文化人不也得来我们农村讨生活?我看还不如咱们哪。” “你看那个女的还穿着皮鞋!乖乖,我这辈子还没穿过呢。” “哪儿呢哪儿呢,让我看看。诶呦还真是,她咋想的啊,这么好的鞋子踩地里不心疼啊?” 听到这,韩珍珍骄傲地抬起头,活像只骄傲的小天鹅。 “也许城里人脑子有毛病吧,不然也不能来咱这啊。” “诶你怎么说话的……” 韩珍珍柳眉倒竖,刘永强用另一只手把她一拉:“算了算了,让他们说两句也不会掉块肉,刚刚不也还夸你了吗。” “喂哟,你看最边上那闺女,长得老好看了。” “诶,是好看,就长得妖里妖气的,像精怪。” 刘永强没多的手,只能眼睁睁看着宋软嗖一下蹿到他们身边。 “婶几个夸我呢。”她笑吟吟的。 正高谈阔论指点江山的几位婶子愣住了。 她们一向爱揪着人唠嗑,尤爱看那些面薄的小媳妇被臊得面红耳赤,等知青下乡了,发现这些城里的小年轻面更薄反应更大,简直像发现新大陆——几乎 是她们的日常娱乐活动了。 这是第一回 ,居然有人主动凑上来。 但毕竟这么多年磨炼的脸皮底子在这,她们很快反应过来,一个门牙格外大的婶子面不改色率先回:“对啊,夸你长得俊呢。” 有人习惯性拆台:“徐大牙,你可真敢说啊。” “你再叫我徐大牙?”大牙婶子的门牙一下子收回去:“你别逼我当着孩子面削你啊。” 一圈人嘻嘻地笑。 大牙婶子气得翻了个白眼,懒理她们,转头找宋软搭话:“你这孩子倒是敞亮,像咱东北人。” “比那谁像。”刚才拆台的人又接话道。 周围人一阵挤眉弄眼,齐齐笑了出来,连大牙婶都跟着笑。 宋软支着脖子:“谁啊谁啊?” 别说,这种拉踩式夸人,虽然不道德,但是被夸得真爽啊。 她布灵灵一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简直是最好的捧哏。 大牙婶兴致勃勃地给她科普:“大队长的内侄子,还是个男娃嘞。不闯荡,一见人就往后缩,这要是我孩儿啊,我都得愁死。” 或许这边动静有点大,台上的村支书往这边看了一眼,重重咳了一声。 “你瞅他这官样。”徐大牙啧了一声,但到底是安静了。 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小声道:“我下次给你指哈。” 这就是那个村支书啊。长得又黑又矮,但头上锃光瓦亮,仅剩的几根头发被他留长了拨到秃的那边挡着,活像是水泥地上铺了一条假草,呈“之”字型路线,起到聊胜于无的作用。 她还以为这个年代的人的头发都多,原来秃头是不分时代的啊。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村支书再次朝这边来。目光落在宋软身上,小眼睛闪烁一下。 这个女知青长得真带劲。 大队长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在阳光下漂亮得像发光的宋软,脸色微变。 第13节 他把手中的铜锅一敲,打断他的视线:“咱们安排今天的生产任务。” 第12章 你要搬出去? 以往每天安排生产任务不过只是个形式,东风大队的五个小队是早就定好了的,该干嘛大伙儿心中都有数,不过这不是新来了知青嘛。 知青本来就不如本村人能干活,新来尤甚,也不知道城里是怎么养的,稻谷麦苗都分不清。 第一批知青来时他们没经验,想着都是大城市的知识分子呢,干活这么简单的事还能不懂?于是直接放他们下地上工。 好家伙,那跟放了一群野猪进田没啥区别,把麦苗当野草锄了先不说,挖地瓜多简单的事啊,从地里整个刨出来不就好了,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一锄头一个地精准将地瓜挖成两半。 他们也知道这样不对,只好用棍子一点点刨,可这样一来速度又慢了干不完活儿,于是又换回锄头,然后又一挖半个地瓜一挖半个地瓜,一个个急得站在田埂上嗷嗷哭——那一天可真是焦头烂额,地里活都干不完了还得哄这些小年轻。 于是村民们也长了教训,新来的知青们先不急着正式干活,得找人从锄草用锄头的开始练,适应个一周,再正式加入各生产小队。 但找谁来带也有讲究,带着这么一群完蛋玩意儿正常的生产任务肯定完不成,本来就村民们就不太喜欢这群知青,要像平时一样按任务量算公分那肯定没人干。 于是大队商量了一下,决定不论任务完成多少,带人的一律按每天7个公分算。要知道一个妇女每天往死了干也最多8个公分,现在带一带新知青就有7个,这和白捡的有什么区别?于是带新知青又成了众人,尤其是妇女们所争抢的好活儿了。 最终,大牙婶儿凭借着一张好嘴和泼辣的态度,从众多争夺者里杀出重围。 “来来来,新知青跟我走。”她眉开眼笑地走在前面,新知青们相互看看,像一队小鸡崽似地跟了上去。 她走到最边上的一块地里:“咱今天就是把这块地的杂草薅干净,一人一垄地,四个公分。我先教你们咋分辨苗和草,可别学之前那些知青似的,把苗当野草祸祸了。” 小鸡崽们一边听着大牙婶的小课堂,一边看那一道长长的垄田,脸上露出绝望之色。 韩珍珍带着哭腔:“这么多啊。” “哪里多了?哪里多了?”沉浸在教育城里人乐趣里徐大牙被打断,面露不悦之色,“这是头几天为了叫你们适应专门安排的清闲活,以后还有的你们干的。” 韩珍珍听着就觉得如遭雷劈,再看看脚上沾了黑泥的小皮鞋,瘪瘪嘴就要哭出来。 但徐大牙没叫她的猫尿淌出来:“那个哭唧尿嚎的娃儿,过来,我先教你怎么用锄头。” 韩珍珍的泪珠子被堵了回去,一抽一抽地跟了过来。 他们这批人只分到一把锄头,而使锄头这事得上手,所以在徐大牙教韩珍珍的时候,其他人就在各自的那一垄地上先拔草。 宋软带上劳保手套就开拔。她以前也是拔过草的,又吃了强身健体丸现在精力充沛得能下五洋捉鳖,虽然有意识地装生疏,但起码不会像那些真生疏的把苗当草拔了。 “你这闺女不错,慢是慢了点,拔得干净,也没拔错。”徐大牙龇着大牙溜达来,看着她拔完的地,满意地点头,“婶儿没看错你。” “都跟着学点儿啊。”她扬声对着其他人说。 向红英看看她,不服气地一抿唇,埋头就是酷酷一顿拔,田沟里刚冒出头的野草尖都被她薅了个干净。 两位女同志都这样能干,男生也不好意思被拉下,林信平绷着脸拔草,眼镜因为汗水滑到鼻尖,他抬手一推,在脸上留下一道黑印。 只有韩珍珍不熟练地拿着锄头,一点点撮。 徐大牙看记分员没来,一翻身坐在田埂上,看这些小青年们薅草,自己悠哉悠哉地摘下草帽扇风:真舒坦哪,这种好事要能天天有就好了。 突然,田头上响起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接着是一声木棍敲肉的沉闷声响,最后像是谁摔地上的声音, 几个知青猛地站了起来:“韩同志!” 宋软眼疾手快把活儿一丢,扑上去抱住韩珍珍:“珍珍哪,你咋了。” 嘿嘿嘿不用干活啦。 韩珍珍头上顶了个大包,又疼又累又委屈被人一安慰,这几天的委屈混着眼泪,像那决了堤坝,汹涌而下。 这边的动静也吸引了其他地头人的视线,大队长沉着脸背着手走了过来。 徐大牙:…… “咋了咋了。”她连忙走了过来,看着顶了个大包在宋软哭得快抽过去的韩珍珍,吓得声音都变了调,“这咋头上长角了?” 离得最近的林信平斟酌了一下语言:“嗯,韩同志可能有点累,就把锄头丢……放下了休息一会儿,没想到突然冒出个蚯蚓吓得往后一跳,结果正好踩到了锄刃,锄头把手一下子弹起来敲到了头。” 宋软:…… 徐大牙:…… 以为发生什么事赶来的大队长:…… 连韩珍珍的哭声都停了那么一瞬,把脸往宋软怀里埋了埋,像是争口气一样,哭得更大声了。 大队长:他活了这么老些年了,还是第一次看见用锄头把自己敲了的,就这还有脸哭? 但城里来的娇贵娃娃,能怎么办呢? 他无奈地抹了把脸:“咱这连个赤脚大夫都没有,最近的卫生院在公社,你要是不严重……”不然就忍忍吧? 宋软一听自己的连带假要飞,捏着韩珍珍的下巴冲大队长一抬。 豁,还真是好大一个包,跟牛角似的。 韩珍珍身体一弓嘴半张,看上去有点想吐的样子。 他改了话:“那你今天休一天吧,那谁,你扶她回去照顾她一会儿,下午再来上工。” 宋软把韩珍珍的胳膊往自己脖子上一挂,半架着她站了起来:“好嘞队长。” 好在韩珍珍人还醒着能走,虽然抽搭了一路,但到底是自己走回了知青点。 但她也确实难受,连话都没力气说,一回去就躺到了炕上。 宋软给她冲了杯红糖水,她红着眼喝完,没一会儿就睡过去了,梦里还抽抽搭搭地喊着爸妈,搭配着头上的大包,看上去可怜极了。 宋软也没打扰她,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到房檐下晒太 阳。 等到日头渐高,不少人家烟囱里冒出炊烟,那是一些提前回来做午饭的妇女的劳动成果。 宋软略一思忖便站起来,带着红糖找去大队长家。 果然,大队长媳妇也是提前回来做午饭的那批人之一。 她从自留地揪了一把辣椒,转头见一个脸生的知青笑吟吟地站在门口,还有些疑惑:“你找谁啊?” “这里是大队长家吗?”宋软偏了偏身子,手中的红糖露了出来,看上去足有大半斤,“我是新来的知青,我叫宋软。” 大队长媳妇眼睛一亮,热情地把她迎进来:“是的呢孩儿,快进来坐,你叔一会儿就回来。” 宋软笑着给她塞了一罐雪花膏:“我一看您哪,就感觉看到我亲大姐一样,这是我姐爱抹的雪花膏,您也试试?” 大队长媳妇拿着雪花膏,又被她捧得心花怒放:“哎呀呀,我都一把年纪了,哪儿还能当你姐呢?” 正说着,大队长揣着他的旱烟杆走了进来,边走边吐槽:“媳妇儿,你是不知道那些新来知青多完蛋啊,我活这么大岁数,头一次看见用锄头把自己敲了的……” “死老头子!”大队长媳妇大吼一声,“你瞎说什么玩意儿!” “你凶什么……”大队长莫名其妙一抬头,看见他口中的完蛋知青之一站在院子里盯着他,手里还提了包红糖。 “啊,这。”大队长一下子停在了原地,黝黑的脸上出现了空白。 大队长媳妇打圆场:“小宋知青找你有事呢,你俩先进屋谈。小宋,我给你倒杯水。” 大队长连忙点头:“对对对,快进来,宋知青你找我啥事啊?” 台阶都给出来了,又正是有求于人的时候,宋软自然不会揪着不放,跟着进了屋,将自己的来意一说。 “你要搬出去?”大队长被旱烟猛地呛了一眼旱烟,连连摇头,急得方言都出来了,“不中不中。” 宋软连忙表明态度:“这样大队长,修房子我的材料费和人工费我自己出。” “不是钱的事,”大队长的眉头愁得能夹死蚊子,深吸一口气,欲言又止,“这咋说捏。” 宋软又问:“是宅基地的问题吗?我们知青点确实不够地再起一个房子,这样大队长,您随便给我批一块地,如果我以后回城,房子归大队。” “哎呀,也不是地的事。” “就是吧,你一个小姑娘,一个人住,也不安全呢。” 他又不好意思直说咱们村支书是个老色胚刚还盯上你,你不躲着点还单出住,这和羊入虎口有啥区别,磕磕碰碰涨得脸通红。 宋软听明白了,但她的怼精值暂时还不够全款买一个“力拔山兮气盖世”,买了也舍不得用来演示,只能装傻:“咱们大队民风淳朴,人民群众一颗红心向太阳,如果真遇见什么事,大家会帮我的。” 你也别太相信,群众里面也有坏人啊! 大队长差点脱口而出,但有所顾忌,只是一个劲儿地摆手:“不中不中。” 宋软不死心:“或者您知不知道一些人品好家里还有空房子的人家,我租……借住呢?” 快拉倒吧,我都有顾忌,万一别人叫村支书说动了,到时候随便找个借口出门,你不就完蛋了吗。 “没有没有,你快回去,糖也拿回去。”大队长想了想,叮嘱一句,“你也是,多和你知青伙伴们一起,没事别一个人瞎走。” 一边的大队长媳妇听明白了,既舍不得眼前要飞走的红糖,又不想把自己刚收的雪花膏退回去,一咬牙把他扯到一边:“咋没有,咱侄儿那么大间房子,不就空着吗。” 第13章 大门划给她,我要后门就…… 大队长还真想了一下,随后没好气地说:“你可别搁这瞎添乱了,他那房子大是大,但孤男寡女的,住一起算这么个事?” 大队长媳妇瞪眼:“谁添乱了?又不是住一个房里,要什么紧?听说城里人还住楼房呢,那隔得不是更近?实在怕人说中间起堵墙不就好了,又不花销什么。” 大队长没说话,皱着眉把旱烟杆塞嘴里。 大队长媳妇见事情有望,再接再励:“你也不为你侄子想想啊,二十来的大小伙子,看见人就恨不得钻耗子洞里躲,这习性你要不扭过来,那咋成?小宋住过去,好歹能和人接触接触,那万一就习惯了呢?” 宁远见人就躲的习惯简直是大队长的心病了,被他媳妇这么一说,疯狂心动又还有写迟疑:“这样能成?” “能不能成你先试一下呗,你瞅小宋。” 宋软听见她的名字了,连忙抬头,露出个大方阳光又乖巧的笑容,一双大眼睛弯成月牙。 甜得大队长媳妇心肝都在颤:“你瞅瞅,仙女似的娃,性子还好,还是知青有文化,跟这样的人他还哼哧瘪肚掉头跑,那咱俩也别费劲了,我看他的话是留给阎王爷的。” 大队长一开始还连连点头,听到最后一句,眼睛瞪起来:“你一个当长辈的咋说话的。” 大队长媳丝毫没怕的:“再说,他不下地,一天就打几背篓猪草,之前他爹还寄点钱回来可以补贴,写稿子也能赚点,但现在被他爹的钱后头那个婆娘把持住,那啥之后投稿只给本子笔不给钱了。你不给他找点补贴,他往后咋办?” 第14节 主要是宁远在这边就剩他们一个亲人了,亲人情分先不提,就说他要真过不下去了,他们做叔婶的能不帮一把?要真眼睁睁看着他饿死,脊梁骨都得被人戳断!但这一帮,谁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虽然他们家有个大队长,但日子也没那么好过,她大儿媳刚给她添了一对双胞胎小孙女,二儿媳这两天要吐不吐的八成也是有了,小儿子又还没娶媳妇,小闺女眼瞅也快到岁数,她想给她姑娘多准备点嫁妆风风光光出嫁——哪哪不是要用钱的地方? 她也不至于盯上她侄子的房租,但是宁远要多了这么一笔进项,起码不用他们填补了不是? 想到这,她心中更坚定了促成这桩事的念头。 大队长动摇地更厉害了。 于是大队长媳妇给了他最后一重击,她看了眼乖乖巧巧坐在炕上的宋软,压低了声音:“再说,你忍心看着这么乖的丫头叫那个老不要脸的霍霍了?住到咱大侄子家,也算是咱们护着的,他好歹会收敛点。” 大队长一咬牙:“那我去问问小宋的意思。” 吃了强身健体丸的宋软其实将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但此时仍然露出茫然又惊喜的神色来:“大队长,是有房子消息吗?” 大队长重重地摸了一把头发,惊恐地发现又掉了不少,生怕自己步入村支书的后尘,连忙撒手。 他把刚才和媳妇商量的话重复了一遍,重点说了起院墙的事:“中间用石头和土砖起道墙,然后把大门封了一边给你们各开个小门,就跟两个小院子似的,要是有什么事你喊一声他也能帮一把,他应付不来也能来找我们。” 虽然他说的隐晦,但宋软还是听懂了,这是愿意给她当靠山——这地知青和村民关系一般,又还有个不安好心的糟老头子,现在靠山自愿上门,这不是就是及时雨吗! 她当即打蛇随棍上,从兜里实际上是从系统空间中拿出一包宋父珍藏的大前门,推到大队长手下:“那真是是太好了,真是叫您废心了,您简直像我的亲长辈一样。这是我爸爱抽的烟,您也尝尝看合不合您的口?” “这孩子,这不是应该的吗,嘿,这哪儿行。”大队长有些不好意思,结结巴巴想推回去,“不能要不能要。” 只是心中多少还是有些不舍——他刚才瞄了一眼,是大前门呢,那可是连公社干部都很少抽的顶顶好的烟。 宋软看出了他的意思,笑着地把烟推了过去:“以后我要您侄子做邻居,您不就相当于我半个叔?我这个当侄女的给叔叔孝敬包烟,那不是天经地义的?再说带都带来了,我又不会抽烟,在这里又除了您也不认识别人,烟放在我手上,不是白糟蹋了吗。” 大队长最终没忍住,红着脸收下:“嗐,你说,那叔就不客气了,以后有啥事你就来找叔。” 大队 长媳妇眼疾手快将那一包红糖收起:“也可以来找婶儿,正好也快到饭点了,不如留下来尝尝婶子的手艺?” 小宋知青还又是红糖又是雪花膏又是烟地找他们办事,结果是租他们家房子还是给他们送钱,不留她吃顿饭也太亏心了。 宋软摇头,坚决地站起来:“不啦婶儿,我先回去了。” 聊了这么一会儿,她大概也看出来了,这两夫妇虽然有点自己的小心思,但本事上还是实在人,像现在这样欠她一点,会更积极地帮她办事。 果然,大队长有些过意不去地跟着站起来:“那你也别急着回知青点,我带你去跟我侄子家说一声,咱们趁早的把这事办妥了。” “那就麻烦大队长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们城里人说话还怪客气的。” - 宁远背着背篓在山上打猪草,听见远处传来“当当当”的下工铃声,山脚下也隐隐传来动响,有些慌乱把镰刀往背后一放,迅速地往家里走去。 这是一座青砖修成的宅子,远远地看见大门上的锁挂着,他没有拿出钥匙的意思,反而绕到后面,从后门走了进去。 门上的大锁纹丝不动地地把着门,看上去仿佛屋主人不在似的。 将后门锁上,整个院子仿佛成了一个封闭隔绝的小天地,宁远这才松了一口气,将背上的背篓卸下来,规规矩矩地摆在檐下。 东北八月的菜园子正值丰收的时候,他门前的这块菜地也是姹紫嫣红,他垂眸看了一会儿,摘了一个柿子和两根旱黄瓜,弯腰从背篓中拿出一把野菜,向厨房走去。 在进屋之前,他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将泥土和草叶都抖落在门外。 灶膛里的木柴半明半暗,他俯身看火的动作带起了风,木柴上的灰散开,露出星星点点的红色。 锅里的大碴粥已经焖好了,碴子被煮得绽开,汤上也带了些黏糊,但因为碴子放得少,看上去稀稀疏疏的。他把洗好的野菜放进去又闷了一会儿,也算一顿半干的饭了。 正当他正在处理黄瓜的时候,门口传来当当的敲门声。 他的动作一僵,屏气凝神地站了起来。 他的沉默并没有等走外来者,过了一会儿,门口又当当当地传来敲门声,这次更大了点,还伴随着熟悉喊声:“小远,小远啊,叔知道你在家,快出来,有事呢。” 宁远屏住的呼吸慢慢放松了一半,走到大门后,将一把钥匙抛了出去。 外面安静了下来,伴随着咔嚓咔嚓扭锁的声音。 吱嘎一声,大门缓缓拉开,大队长没好气的声音先一步从门缝里传了出来:“小远哪,不是我说你啊,你这啥毛病啊,人在家还拿锁把大门锁着,外面有老虎啊。” 宁远安静地听着,抬眼间看到大队长身后还跟了个陌生女孩儿,猛地向后退了一步。 “你瞅你这一副见了gui……”想起现在禁止封建迷信,大队长讪讪地将那个字吞到肚子里,“这是新来的宋知青,打算租你的房子。” 宁远的眼睛猛然瞪大,看上去像一只炸毛的猫,那个“不”几乎就脱口而出了。 大队长一把拉着他往厨房上走,不忘回头安抚宋软:“小宋知青,右边那间屋子没人住,到时候把右边划给你,你先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加的。” 宋软笑着应了一声。 大队长把宁远拖到厨房,先看见案板上的菜,皱眉道:“你咋就吃这么点?” 宁远没顾得上回答,一眼不错地盯着他,脸上写满了抗拒。 大队长搓了搓手:“就是这么回事……” 他把他和媳妇商量的话又重复了一遍,重点强调房租。 宁远抵触的情绪肉眼可见。 大队长想了想,把村支书那事也说了,重点表达那闺女的无助可怜,住在这也算他们罩着更安全。 宁远抿着唇低头不答。 大队长像骗懵懂单纯闺女的无良媒婆那样,都不知道男方是个什么德行,就敢吹得天花乱坠天神下凡,花言巧语以骗取女方的信任。 “而且小宋知青好啊,长得好看,文静有文化,性子就和她名字一样软乎乎的,到时候咱在中间起堵墙,你都感受不到边上有个人——而且,你总得慢慢学会和人接触吧,不然等以后我们死了,你咋办?你妈的在天……你妈能放下心?” 不知道哪句话触动了他,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妥协:“就这一个。” 大队长眉开眼笑:“好好好,就一个就一个。” 他快速地补充一句:“大门划给她,我要后门就行。” 然后放松地一舒气,仿佛丢掉了什么包袱一样。 大队长:…… 这完蛋玩意儿。 但他还是点头应好。 然后对着外面背着手溜溜达达巡视院子的宋软喊:“小宋知青,小宋知青快来,我跟他说好了。” 第14章 我明天就要搬出去了 宋软对他们的交谈并不知情,但看完房子的她现在很满意。 是这个年代难得的青砖瓦房,一共有四间屋子,呈对称状分部,中间是堂屋和厨房,左右相对的是两个卧房,围墙沿着卧房边伸出来,足有两米多高,将整个房子围得严严实实。 右边那间房如大队长虽说的那样没人住,但并没有落什么灰,所有东西都整整齐齐地摆着。可以看出,这个房主人是一个很爱干净的性格。 大队长把她带到堂屋,指着与左边厨房相连的那扇门说:“到时候帮你把这个门封上,再给你砌个灶台,从厨房里给你挪个锅,箱子柜子凳子那些大件屋里都有,你就不用再置办了,能省点是点。” 宁远把他的衣服一扯,小声而急切地提醒他:“门,门。” 大队长深吸了一口气。 “砌的墙绕一下,大门归你,再帮你在边上开块菜地,搭个柴棚厕所,你趁着入冬前还能再种点萝卜白菜,我再给你移点菜秧来,人工料我帮你找,两三天就能好。” 听上去没什么缺的了,宋软没什么异议。 “房租的话,”大队长想了想,“一年就给六块钱吧。” 宋软算了下,现在是七五年,七七年底才恢复高考,再算上出成绩寄录取通知书的时间,干脆先租了三年——租两年半虽然最省钱,但时间上未免有些太巧,她现在有钱,没必要因为这三块两块的引人揣测。 本来宋软还打算多出五块钱当砌墙的人工材料费,但大队长连连摆手说不用那么多,土坯容易做的很,石头也到处都是,他三个儿子闲出屁正好活动活动,一番往来推来,最终定在了两块钱。 也就是说,宋软租这个房子,一共只花了二十块钱,还不到原主以前一个月的工资,也算是很划算的了。 她痛快地给了钱,但在签协议的时候,多加了一点——这个房子在这三年内只能租给她一个人。 大队长答应得也很爽快,写上就写上,反正在他心里也没第二个人傻钱多的愿意干这事了。 至于一直当沉默背景板的宁远,在她提出这一点要求的时候虽然依旧没开口,但赞同的情绪快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了。 协议一签完,宁远嗖一下就窜进了房子, 解决了一大问题,宋软将协议收好,心情极好地向大队长告别。 但要不说村里的情报组织堪比克格勃呢,下午上工的时候,宋软就被打听消息的村民逮住了。 他们下午的工作还是扯草,不过工作量比上午多了一半,她刚蹲下,徐大牙就蹭了过来。 “诶,小宋哪,咋个听说你要从知青点搬出来嘞?怎么,有人欺负你了?”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那是对第一手消息热切期待,“你说出来,婶子也帮你出出主意。” 肯定是有事,不然她钱多烧的慌单独搬出来住啊?听说给了二十块的房租! 乖乖,那可是二十块钱啊! 徐大牙以己度人,觉得要是自己,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能叫她花这么大笔钱! 隔壁田里的的老婶子不约而同放下了手中的活儿,竖着耳朵望着边慢慢凑。 城里人的热闹诶! 宋软一眼她发亮的眼珠子就知道她不是诚心问,虽然她对知青点观感一般,但也不会叫流言从她口里传出去,只是打着哈哈:“没有的 事。” “你这个闺女不实诚。”徐大牙啧啧啧着摇头,眼睛一转,嘿嘿笑,“听说你是住大队长侄子那屋?” 宋软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想法,赶紧打断:“中间起堵墙划开,改成两个小院子,门都不从一个走。” 徐大牙恍然:“确实,他那屋子确实大。” 她左右偷摸看了一下,见小队长正在看别的田,鬼鬼祟祟地开口:“你知不知道为啥他那屋子那么大还只有他一个人住?” 事关她未来的房子,宋软当然想听。 她眨了眨眼,摸了一颗水果糖递过去。 “你这孩子敞亮!”徐大牙比了个大拇指,“宁远啊,是被他后妈赶到咱这来的!” 第15节 “那房子,是他妈留下的!” “还有你没发现宁远虽然说是大队长的本家侄子,却不是一个姓?” “啊?” 一个接一个的暴击,听上去还是个大瓜啊。 宋软不自觉向徐大牙靠近了些。 她脑袋里的系统也掏出瓜子。 徐大牙见震惊到了城里人,十分得意地插着腰。 “宁远妈一家是逃难来的,但他们有一手做豆腐的好手艺,”说到这里,她吧唧了一下嘴,像是在回忆豆腐的美味,但很快继续投入到八卦中,“倒也落了下来,还建了两间房,后来又加了两间。” “但不知道是不是逃难的时候伤了身子,他们家一直就宁远妈一个闺女,两个老的死了后她妈想着招赘,也算是延续香火。” “但是宁远妈长得老好看了,把当兵回来探亲宁远他爹,也就是大队长的哥迷得要死要活,虽然没入赘,但答应第一个孩子跟她姓,所以宁远妈也答应。主要是当时她一个人有四间房吗,有人质疑她成分问题,也算是找个靠山。” “结果宁远四五岁的时候她妈病死了,他爹没多久又娶了一个,你想后娘能有几个好的。本来就说有后娘就有后爹,之后还生了一对双胞胎,都跟他爹姓,宁远就更不受待见了呗,十多岁的时候被丢了回来,可怜得嘞。” “也不知道那遭瘟的婆娘咋磋磨的,把人折腾得像个老鼠崽似的,根本不肯见人,大队长就让他一个人住那屋子,一直到现在。” 宋软听得有些唏嘘。 徐大牙还想再继续发表一点犀利点评,身后冷不丁传来一声喊: “徐大牙,你在那扒瞎什么玩意儿!” 徐大牙气势汹汹一抬头要战斗,见小队长黑着脸看过来,薅了两把草。 过了一会儿,她不死心,继续张嘴:“小宋哪,你看大队长侄子他这么可怜,长得还好……” 宋软听着话头不对,猛地指着一簇棕中带红色根茎的草,惊喜地上去一拔:“婶子,咱这也有折耳根啊。” 徐大牙被打断施法,有些不满地吧嗒一下嘴,瞄了一眼她手上的草:“啥根?这不臭老汉吗,这玩意儿有嘛用啊。” 这东西他们这虽然长得不如漫山遍野的婆婆丁多,但也不算少见——主要是一股子烂臭味儿,没人稀得拔,反倒给了它成长的空间。 “可好吃了。”宋软信誓旦旦地说。 徐大牙半信半疑地凑过来,被那股熟悉冲鼻的气味一刺,回神了:“你可别诓婶,这玩意儿咋吃啊?” “凉拌着吃。”宋软抖抖上面的土,把它收到一边,顺便给她科普,“这个叫鱼腥草,不仅可以吃,还具有清热解毒、消炎除湿的功效,可以提高机体免疫力呢。” “什么鸡什么力?”徐大牙听得发晕。 “就是吃了身体好,少得病。” 这下徐大牙听懂了:“那这还是好东西啊。” “要不说你们城里人见识多呢。”徐大牙听得直点头,也顺手把她那垄的鱼腥草拔了出来,放一边打算下工了带回去。 还是臭,算了,给她孙子吃。小孩子嘛,长身体,要那个鸡力,她就不用了。 其他正竖着耳朵听她们聊天的婶子也不觉跟着找了两丛,被臭得直皱眉。 也许是因为一起讲了八卦又进行了“鱼腥草外交”,徐大牙发现原来城里人也没有那么高高在上,也和她们一样也吃野菜也爱扯闲,对宋软的态度亲近了不少,也向她传授了一些他们这常吃的野菜种类。 徐大牙是带他们的人,需要时不时看看新知青们有没有哪里不对,所以给她分的任务田不多。她又是个干农活儿的老手,早不早便干完了,大多数时候都蹲在宋软边上聊天。 但小队长来的时候她也得抓两把装装样子,或者装模做样地给宋软做演示,阴差阳错帮她干了许多活儿。 所以在下了工知青们都累的要死不活的时候,她还有余力挪挪腾腾地去她未来的房子那转一圈。 大队长正带着他的三个儿子热火朝天地帮她起墙,也许是那两块钱的效果,四个人都乐呵呵的,那叫一个干劲十足。 地上的墙已经有半米高了,像一条蜿蜒的泥龙,将院子划成了两半,但由于把大门划给了她,一眼望去她这边的面积更大,倒显得宁远是个租客似的。 宋软:怎么说呢,有点不好意思,但不多。 快乐地享受i人的空间! 见她来,大队长笑着把铲子往地上一插:“这墙明天就能好,柴棚厕所得后天。但屋子我已经叫小远帮你收拾了一遍,你明天就能把东西搬过来先住进来了。” 二十块钱呢,少住一天都是亏啊。大队长想。 宋软笑着道谢:“到时候好了我下厨,请你们吃饭!” “不用不用!”大队长连连推辞,但脸上笑得灿烂。 回去的时候知青点正在做饭,依旧是稀拉拉的玉米糊糊,每人一个野菜团子——毕竟晚上又不用干活,吃那多不是浪费粮食吗。 宋软吃得脸色发绿,艰难地把团子咽下去,本来还想着要不要找个什么借口,也没了心情:“和大家说一下,我明天就搬出去了,就不用做我的饭了。” 第15章 我拿你爹拿!再瞎哔哔你…… “嘭”的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到了桌上,众人齐刷刷看去,田慧妮的饭盒落到了桌上,此时手空空地举着,一面的茫然与震惊。 “你,你要搬出去住?”她不可置信地问,仿佛听见了什么石破惊天的大事一样。 众人不禁有些莫名,人才刚来,也没见你们一见如故关系多好,虽然要搬出去确实有点叫人惊讶,但有必要反应这么大么? 她却浑然不觉,连声音都尖利了起来:“你怎么能搬出去住?” 干了一天活儿,她的手都在抖。 沉重的农活让她因为重生发飘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些,她反思,是她太急切,目的性太强所以才引起了警惕——养猪还得先喂点食呢。所以她决定采取怀柔政策,先获取宋软的信任,再进行下一步——结果宋软说她要搬出去? 她怎么能搬出去?!她不是穷得只会用不值钱的人力来讨好人求认可吗,她哪儿来的钱搬出去? 前世有这回事吗?为什么会变这么多? 截然不同的性格,截然不同的事件,像锤子一样咚咚咚敲着田慧妮的头。 这个世界还是她以前的世界吗?那均哥还会下乡吗?没有同为知青的情分,她就算再次考上大学了,还能再嫁给均哥吗? 她头疼极了,一瞬间只觉得天旋地转,情绪变得激动——她要把剧情掰回来! 宋软当然不知道她这一瞬复杂成麻花的情感,还算有耐心地着回:“我怎么不能搬出去?我搬出去了你们住着不也宽敞点吗?” 原本想质问她为什么把她一个人抛下的韩珍珍不自觉地点了下头,头上的大包在空中画了一个√。 田慧妮尖声:“我们差你这一点地方吗?” 韩珍珍不乐意了:“合着挤的不是你,你嘴巴一张就轻松。” 田慧妮勉强回过神来:“我的意思是说,你这样独出去,别人怎么看我们。” “我只是搬出去,又不是和你们划清界限恩断义绝了,”宋软把饭盒放到桌子上,“坐家里看呗还呢怎么看。” 田慧妮被她漫不经心的态度激怒了,连着从前世养尊处优落现在天天干活还吃猪食的委屈一起爆发,怒吼道:“宋软,我没在和你说笑话!” 宋软慢慢地扬起眉:“请开始你的表演。” 田慧妮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晕过去:“宋软!” 她灵光一闪,仿佛抓住了什么把柄:“你哪儿来的钱?你只带那么点东西,你家境根本没这么好!” “我家境好不好我爹趴你耳朵边告诉你的啊?”宋软冷哼一声,“我大部分东西是寄过来的还没取,只带这么点东西是为了叫小偷盲流看不上——你看看,效果不是很明显嘛。” 众知青还没反应过来,突然间就看两人就针锋相对地顶,一时面面相觑,都没说话。 在一片安静中,林信平放在桌子上的手动了动: 没想到这宋软看上去不显山不显水的,实际上却是个真有钱的,而且长的还好看,不比那个满嘴口号的向红英好? 但是这个看起来稍微聪明一点,但女的嘛,再聪明能聪明到哪里去?多哄哄就行。 田慧妮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个小偷仿佛提醒了她,她一下抓住了灵感:“我就说你为什么急匆匆地要搬出去,你是不是拿了我们谁的……” “我拿你爹拿拿拿,”宋软忍不住了,上去就是一巴掌:“真是狗眼看人低,贼眼看人畸,你再瞎哔哔你看我抽不抽你!嘴一张就造谣,咱们去公安局里辩辩!” 其他人坐不住了,本来他们知青在这里就不太被待见,要真闹上公安局,那不更成了瘟神转世? 别人又不会专门指名道姓哪个知青怎么样,他们只会说东风大队的知青啊,进局子了! 连忙上来拦,对着宋软劝:“算了算了,我们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她可能心情不好糊涂了,你别和她计较。” 也有人拉着田慧妮:“你瞎说什么呢,你也是,平时也懂事,怎么今天犯这倔?” 宋软冷着脸地坐下,酝酿了一会儿:“过两天我请大家吃个暖屋饭,有肉,也算是感谢大家对我的照顾。” “你,不许去。”她瞪着田慧妮。 别说她幼稚,她就是幼稚了,她请客吃饭,凭啥还给自己找气受? 林信平推了下眼镜,温文尔雅地劝:“小软同志,这我可得说你两句了。大家都是知青,双方都退一步,何必闹得这么不愉快呢?” “你也不许去。”宋软说。 林信平:“……” 她转头,看向其他知青。 其他人默默移开了视线。 没听说会有肉吗!他们都多久没尝一口荤腥了?和田慧妮同为老知青感情深一点……但那是肉呢! 这样想着,喉咙不自觉滚了一下,对那顿饭更期待了起来。 刘永强勉强从诱惑中保持一点清醒:“你要搬到哪家去?” 一个人出去住虽然是舒服,但要是碰到不好的主家,她又还是个女同志,那得脱层皮。 宋软知道这是关心,便也好好回答了:“大队长把他侄子家隔成两个独门独户的院子,我住其中一个。” 大队长的侄子啊,只记得是个不怎么露面的人,但好像没听说过有什么不好的事,而且还隔开了。 当即笑到:“那你明天什么时候搬?我们几个男知青帮你吧?” “妇女能顶半边天!”被一天农活儿弄得蔫头耷脑的向红英强打起精神,“我也可以!” 韩珍珍左右看看,不太情愿地说;“那、那我也可以吧。” 宋软笑道:“我行李都没咋打开呢,没啥东西,一提就过去了,哪儿要你们搬?” 你们要是帮我搬了,我有啥不就大概能摸清楚嘛。 再说她还想找这个理由请假休一天呢,不行不行。 第16节 “要是真有需要,肯定开口。”她又补了一句。 “那行那行。” 想起了什么,刘永强补充一句:“你也是刚来,一下请我们这么多人怕是口粮遭不住。这样吧,到时候口粮我们自己带,主要是图个喜庆嘛。” 其他人没什么意见,屋子气氛良好。 田慧妮顶着一张肿胀的脸,看着其他人欢声笑语,气得直哆嗦。 这些鼠目寸光的小人,一点肉就像苍蝇一样围上去,以后别指着她拉一把!真以为跟着宋软能有什么好? 见宋软抬手捋了下头发,不由自主缩了一下,反应过来又羞又怒,恨恨地往走到一边去了。 实在是不想吃这清汤寡水、在嗓子里干得死死地扒住喉咙咽不下、在肚子里又行色匆匆让肠子觉得什么东西嗖一下过去的饭,第二天一早,宋软就带着个小包咚咚咚跑到她的小房子里去了。 这年头的人实在,稍微沾了点别人的便宜恨不得倾家荡产地还,估计是因为她那句请吃饭,大队长父子昨天连夜打了夜工,墙已经砌了个七七八八,搭柴棚厕所的地方也支上了几根架子,材料也还算整齐地摆在一边。 她走进厨房,灶和锅已经砌好,擦得干干净净,边上的大水缸里装满了水,灶后堆着小捆的柴,估计是让她这几天先用着过渡的。 墙上还挂着一些艾草,那是用来熏屋子放虫蚁的。 “真不错。”宋软满意极了。 她关上门,舀了两瓢水放锅里烧着,等着烟冒出去了,兑了一份之前系统给她打赏的红烧肉,又买了个白馒头,夹着一口咬了下去。 宣软的白面与肥而不腻的红烧肉相伴,浓郁的肉汤渗进馒头中,好吃得宋软差点哭出来。 呜呜呜这才叫生活啊。 这顿顿玉米糊糊配野菜饼子,快把她吃成野菜精了。 吃完了饭也没听见隔壁有动静,她用水洗了饭盒,点了艾草到处熏熏,确保身上屋中闻不出别的味儿了,这才出门找大队长去请假去公社用置办东西。 房子都是他修的,大队长答应得很痛快。 批条子的时候,大队长闻到了她身上那股艾草味:“你一大早的去熏屋子了?” 宋软笑笑:“也算是有一个自己的小家了,激动嘛。” 大队长理解地点了点头。 她又说:“而且不去咋知道叔您动作这么利落呢,一个晚上墙就起好了,我进去的时候都不敢相信。” 大队长自豪地笑:“那是,我可不像那些假把式,昨天还说的慢了点,我看剩下的那点活下午就能好!” 宋软笑得更开心了:“那就麻烦叔您,正好我上公社取包裹,家里给我寄了几个肉罐头,到时候请您吃暖屋饭,您可一定得赏脸哈。” 大队长的喉咙咕咚动了一下,“哪儿值当这么好的菜?” 这闺女也太实诚了,他决定一会儿上工的时候叫他三个儿子偷偷轮番去给宋软修厕所,这要是不修结实一点,那也太亏心了。 想想这似乎是个不缺钱的主,便提醒一句:“你要是去公社的话,可以去村头那等一等,老王今天正好要去公社,你可以顺路搭一截牛车。” 他悄悄比了个两个指头。 宋软眼睛一亮:“谢谢大队长!” 在村口果然看见一辆停着牛车,不过现在不年不节的去公社的人少,只有一个赶车的大爷带着草帽坐在前面,见有人来,慢慢悠悠地把头上的草帽摘下。 “去公社?” “是的,王大爷。”宋软把两分钱塞了过去。 第16章 取包裹,入住。 老王头有些稀奇:“你认识我?” “听大队长提起过您,”宋软一脸诚恳,“再说您为人实在可靠,赶车技术好又稳当,只要在咱大队多待一会儿,谁不知道您?” 屁,都是她刚编的。 但她自信不会翻车——要是这人不可靠,大队长也不会叫他去公社办事,至于赶车技术嘛,开车的人总是会对自己有迷之自信的,哪怕开成了狗爬,他们也会说这叫“骑龙在飞,是技术,你懂个爪子”。 果然,老王头被哄的眉开眼笑:“那可不是,你这闺女会说话!快上车,后面有一篓子别人托我去换的山货,你小心点别弄你衣服上了。” “换山货?” “嘿嘿你们城里来的没见过吧,就是山上的一些果子啊动物皮子啊什么的,弄干净了拿去收购站,换点钱补贴家用。” “这样可以吗?”宋软有些惊奇。 她以为这个年代连山上的野鸡都不能打呢。 “那咋不行?”老王头似是看出来她的想法,“咱这没别处那么厉害,打些小玩意儿谁管你——但不能拿出去卖。” 最后一个字他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宋软受教地点头,突然心念一动: “那草药也收吗?” ” 收啊,当然收。但咱大队连个赤脚医生都没有,谁懂那玩意儿?” 他想起来还有点气,往边上呸得吐了口唾沫,“之前也不是没人学着隔壁大队摘,结果收购站那孙子欺负咱不懂,又说什么损了根又是没晾干还有混杂,这那的反正不好,价格压的老低,就没人乐意干了。” 牛车晃晃悠悠地一路走,在公社时老王把宋软放下,两人约定了回去的时间。 宋软先去肉联厂买肉。 时间有点晚,大肥肉已经卖完了,只剩下几块瘦肉,但宋软还挺喜欢,买了两块。 屠夫坐在案板后,翘着二郎腿一晃一晃。见宋软一口气买了两块,跟看傻子一样看她。 一样的价,买这种一点油都榨不出来肉,还一买买两块,要不说小年轻不会过日子呢。 幸好不是他家孩子,他一个劲地摇头。 宋软压根不知道自己被盖上了傻帽的标签,她提着肉去了国营饭馆,用早上吃红烧肉留下的饭盒打包了一盒溜肉段,拿茶缸打包满满一缸鲜肉水饺,又买了十五个大肉包,用报纸包好,叠吧着系在一起,指头一勾拎走了。 最后一站是邮局,她才报出她的名字,营业员就想起来了——那个老大的包裹!本来他们这的邮递员是可以帮忙把包裹送到村里的,但这个太大了绑不住,正想找人带个话去呢。 她一边对单子,一边好奇地打量宋软:她都在这上了三年的班,从没见过这么大的包裹,还是从湘省寄过来的,这得花多少钱啊? 又看她左手拎肉,右手里的东西虽然用报纸包着,但她一闻就闻出来,是国营饭店肉包子,那么大一包,估计得有十个了吧? 乖乖,地主家都不敢这么吃啊。 她一边帮宋软把包裹背到背上,一边羡慕地问:“同志,你家里人一定很爱你吧?” “emmm……”宋软想了想,委婉地说,“主要是自爱。” 脑中的系统一声冷哼,她又补充了一句:“还有统爱。” 营业员没听懂,尴尬地笑了笑。 宋软把左手的肉转到右手用小拇指勾住,空出来的手扶着背上的包裹,像个驮壳王八一样慢慢往前走,每走过一个无人的街角,背上的包裹就悄悄地大一圈——是她让系统偷偷加进来的私货。 走到约定的地点,原本就巨大的包裹活像是得了巨人观,每一寸布料都绷得紧紧的,仿佛下一刻就会炸开。 要不是她吃了身体强化丸,绝对会被压趴下。 老王已经在那等着了,正爱惜地摸着牛,一抬头看见宋软,眼珠子都快瞪脱眶了。 怎么说呢,咋一眼扫去只能看见一个巨大的包裹和包裹下两条细细的腿,看上去活像是俩牙签上串了一颗硕大的土豆,这个土豆还慢腾腾地在走。 他连忙上去将包裹接了到了牛车上,刚一入手,被压得猛地一地,险些趴下去,他脸都涨红了,好悬没丢人。 龇牙咧嘴地将包裹放好,他累的直喘气:“小宋知青啊,看不出你力气还挺大的。” 就是有点心疼牛。 咋这么多东西嘞? 还没等他流露出这点意思,手上猛地被塞了一个热腾腾的东西,他低头一看,是一个肉包子! 他的眼睛嗖一下瞪大,不可置信地抬头。 肉包子! 他一年都不一定能吃上一次的肉包子! 宋软笑着说:“东西有点多,麻烦您了。” 老王一张老脸笑得像田里绽放的野菊花:“不麻烦不麻烦,这点东西哪里多?以后你要是想用牛车,直接来喊我一声就成。” 说着嗖就是一鞭子抽在牛屁股上:“懒开花的畜生,还不赶紧走?” 牛:…… 牛喷着鼻子,踩踩踏踏地向东风大队走去。 老王摸着怀里的包子,咽了咽口水珍惜地放进口袋里,回去后煮到锅里,一家人都能沾上荤腥呢。 回到大队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队员们还在任务田里上工,只有一两个借着上厕所出来磨洋工的看见牛车上的巨无霸包裹,震惊得眼都瞪圆了。 乖乖,这个小宋知青家里好有钱啊! 也是,要不然也不会搬出来住。 一个头上包着花手绢的老婆子酸不溜秋:“一个女娃娃,要这么多东西有什么用,糟践东西。” 宋软还没说话,老王已经先一步开口了:“孙婆子,你也一把年纪了,别整天扯犊子整事的,显你长了个嘴咋地。” 老王作为全大队唯二会赶牛车、时不时去公社办事的人,地位还是很高的,毕竟有时候大家不方便,还得托他带个针头线脑、换个山货鸡蛋什么的,都不太敢得罪。 故而孙婆子梗着脖子,不服气地小声嘀嘀咕咕:“谁扯犊子了?” 老王眼睛一瞪:“你再不回去干活儿,我叫铁柱扣你公分!” 孙婆子骂骂咧咧地转身往回走。 工分是不能扣的,她都磨了一下午工眼见着要结束了,这时候扣那不是白瞎了吗。 老王转过头来冲宋软笑:“闺女,要是以后有人敢欺负你,你就跟叔说,看叔不帮你削他。” 宋软乖巧:“好的,谢谢叔。” 本来应该先找大队长汇报事的,但老王目不斜视地路过大队部,直接把牛车赶到知青点门口:“小宋,你是不是今天要搬家?牛车反正也闲着,干脆一道帮你带过去。” 第17节 宋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顺坡下驴。 在搬东西的时候,她仗着老王不清楚自己带了些什么,又偷渡出一些,牛车看上去满满当当。 老王帮他把东西都搬到院子里,这才赶着车离开。 院子里柴棚厕所已经搭好了,几个小孩子正叽叽喳喳举着扫帚把木屑草灰扫干净,见宋软进来,一下子安静下来,你推我我推你地挤在一起,像一窝小鸡崽子。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孩子鼓起勇气向前走了一步:“姐姐,是爷爷叫我们来做事的。” 他想了想,有些费力地重复:“爷爷还说,都已经弄好了,叫你烟……烟……。” 他显然是记不到那个词了,脸憋得通红。 其他人也记不太住,你一嘴我一嘴地猜测:“烟杆子?” “烟袋!爷爷有烟袋!” “是鞭炮!” 宋软看着有些好玩儿,提醒道:“验收?” “对!”虎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不好我们再和爷爷说。” 宋软转了一圈,再次感叹这个时代人的淳朴。不仅厕所柴棚修得结结实实的,连菜地上都已经移了一垄的菜秧,柴棚里也堆了一大堆的柴,看上够她用两个月。 做工的泥土和木渣也被小孩子扫干净了,她的小院此刻看上去分外整洁。 宋软很满意。 “你们这么小就出来做事啦,真厉害!” 小孩子们都骄傲地挺起胸膛。 宋软抠抠搜搜地摸出一块饼干,一人掰了一点:“这是给你们的奖励,去玩儿吧。” 但小孩子们一点也没觉得宋软抠,他们惊喜地看着手中不到小拇指大的饼干,觉得这个姐姐真是又漂亮又大方! 这可是饼干耶! 他们珍惜进嘴里磨了一点点,舍不得多吃,欢呼着跑出去和小伙伴炫耀去了。 虎头留在最后,期期艾艾地说:“姐姐你下次有事还找来我嘛,饼干再少一点也可以。” 随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飞快地跑了。 宋软吧咂吧咂嘴,这年头的小孩子真好骗。 突然眼睛一亮:诶,也不是不可以诶,她本来想养两只鸡的,但是又觉得铲鸡屎找蚯蚓麻烦,这不正好嘛。 她一边琢磨着,把门关上收拾东西。 先把猪肉切成长条抹上盐,挂在阴凉通风处免得坏,再把打包的饭菜也打开别闷酸了,最后洗了手收拾自己的铺盖被褥。 正忙着呢,突然隐隐约约地听到隔壁传来的吵闹声,然后是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那你去跟她过吧!” 宋软眼睛一亮,嗖一下蹿到院子里。 第17章 我的胳膊肘!我的波棱盖…… 俗话说“宁做蚂蚁腿,不做麻雀嘴”,俗话说“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家瓦上霜”,俗话还说“人众之地不可往”。 但是…… 宋软听了一下似是从右边的院子里传来的,循声嗖一下蹿出了门外。 人众之地不往哪里往,去地狱开荒吗? 做麻雀嘴惹人烦,但自己是真快乐啊。 隔壁院门口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挤挤挨挨地站着,齐刷刷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宋软来晚了一步不知道前因,目光在人群里一扫,看到了两个知青点的人,头顶大包但双眼放光的韩珍珍在其中分外显眼。 她颠颠地凑过去:“珍珍哪,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韩珍珍见她来,向边上挪了挪挤出个位子来,眼睛一直盯着院子里没挪开,满脸激动:“里面里面嚎的那个,听说就是我们知青点刚嫁出去的那个女知青,叫叶香,边上的那个男的是他丈夫,叫赵为民。” 她还没说完,一脸怒其不争恨铁不成钢的胡艳咬牙切齿地开口:“什么事,就是我不懂的、他们惊天动地的爱情故事呗!” 徐大牙凑过来:“你们城里人说话就是喜欢弯弯绕绕,啥爱不爱的,就是赵为民帮白寡妇挑水,路上绊了一跤两人滚一起去了,叫她媳妇知道了,在闹呢。” 说起这赵为民啊,也是人如其名,是他们这旮瘩鼎鼎有名的老好人。今天帮东家挑水明天帮西家砍柴的,现在这个媳妇就是她当初天天帮干活锄草帮回来的。 结了婚也没改性子,今天看见白寡妇一个人颤颤巍巍地挑水就上去帮忙,结果不知怎么的摔一快去了,听说当时都把白寡妇压身子底下去了,场面那叫一个劲爆。 要徐大牙说,这中间肯定是有什么事,不然就村里这条路,走了都快一辈子了,闭着眼睛都知道哪儿有草哪儿有坑,青天白日还能摔了? 这还真不是她恶意揣测,主要是白寡妇这人吧,就不是啥正经货色,腰带下一溜老爷们呢。他们这些外来的小年轻不知道,她们本村还没点数吗? 宋软眸中八卦的光闪烁成机关枪,但她顾及着自己十八岁小姑娘的名声,没直接开口问。 但那些孙子都有一串了的老婶子们就没这个顾及了。 一个大娘挤眉弄眼地笑:“你说他们之间能不能有点事?我上次就瞅着她走路有点别,你说她一个男人死五年了的寡妇,总不能她男人诈尸了吧?” 提起这个,一个干巴瘦的大娘来了兴趣:“你说的是不是看电影那天?当时我就奇怪咋没看到她,回来的时候见有个影子从那谁门口蹿进去了,隐隐约约听到里面喊赵哥。” “哦哟哟哟哟,赵哥~” 几人心照不宣地对视,笑得挑鼻子眯眼的。 宋软听得兴奋如苍蝇搓手,韩珍珍一个被爸妈保护得成好的单纯娃儿从没听过这些,一边羞得脸通红,一边偷偷抬眼瞄,显然是意犹未尽。 就连原本还在生气的胡艳都往这边偏了偏。 她们隔这煽风点火,里面的叶香尖叫扑过去捶打着赵为民:“你居然叫她碰你!你居然叫她碰你!你是我男人!” 赵为民几次想开口都被她的尖叫声压回来,最后只得老实巴交地抱着头先让她捶。 虽然是挨锤的那个,他心中却没多少生气,反而还隐隐有些得意,叶香反应这么大,不是因为爱他吗,不然和她怎么不捶别人呢? 这样想着,他深情地开口:“小香,我的心意你还不知道吗。” 周围的人眼睛瞪得像铜铃,这是,不是,怎么就到这一步了? “这是不是被打傻了啊。” 和计分员磨磨蹭蹭半天终于为自己争取到六公分的孙婆子昂首挺胸地回来,就看到自家门口围了一堆人,再一看自己的儿子被捶得像个兔子似的,吱嗷一声加入战场。 她不太喜欢这个三儿子,但儿媳妇算个什么东西? 连着下午从宋软那受的气,她撸着袖子一巴掌把叶香抽倒地上,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你个反了天的贱/货,老娘把你娶回来是叫你打男人来了?” 刚还凶得跟老虎似的叶香一下子猫了下去,捂着脸在地上呜呜哭。 赵为民见自己的媳妇被扇到一边,忙不迭上去护:“娘,你别打她,她就脾气急了点,没坏心的。” 孙婆子被气了个仰倒,伸手也要给他一巴掌,被叶香爬起来一撞:“不许打我男人!” 这一波一波接一波的情节看得门口的人一愣一愣,倒吸气声此起彼伏。 孙婆子的权威被挑衅,勃然大怒扑上去:“遭瘟的小娼妇,没点人伦的东西,连婆婆都敢打,你看老娘今天不扒了你的皮!” 叶香呜呜哭着向外跑,孙婆子骂骂咧咧地追,大伙儿齐刷刷地让开了一条道。孙婆子路过宋软的时候想起下午的事,恶从心头起,趁着混乱想踹她一脚。 宋软灵活地一缩,孙婆子落了空,人又刹不住车,嗷得一声在空中撇了个一字马,直直地坐在地上,嚎得动地惊天。 宋软见势不对,也跟着嗖一下倒到了地上,捂着大腿嗷嗷叫。一边叫一边悄悄拧自己大腿肉,疼得汗都下来了,看上去很是逼真。 电光火石之间,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地上躺了两个,一个叫的比一个惨。 正唏嘘着要围上来劝:“为民媳妇,好歹是你婆婆,你就忍……小宋知青,怎么是你?” 孙婆子慢慢地把自己呈一字马的腿掰回来,嘶,不能动,一动就钻心疼,当即破口大骂:“你害的老娘摔成这样,你得赔钱!” 她想起下午看到的满满一牛车的东西,狮子大开口:“要五块!” 周围人被惊得豁得一耸肩,五块钱!被牛顶了都要不了这么多! 宋软在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委屈巴巴开口:“我就好好地站在这里,你踹人不看清楚上来就给我一脚,叫我摔成这样,还叫我给钱?没这么欺负人的!” 她苍白着一张脸,脸上汗如雨下:“我的胳膊肘啊!我的波棱盖啊!摔下来我腰还扭了,珍珍,你去叫大队长来给我评理!我就不信,咱知青没个评理的地方了!” 韩珍珍都吓傻了,忙不迭点头去找人。 孙婆子气得直捶地:“你放屁!老娘压根……”没碰到你! 还被说完,就被宋软嗷嗷得惨叫声干下去了:“呜呜呜我的腰啊!!” 胡艳挺身而出:“孙大娘,你太过分了!” 干巴瘦大娘确实看见孙婆子出脚的动作,又向来和送孙婆子不对付,出声道:“孙婆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打你家儿媳妇也就罢了,人小宋知青又没挨着你,你踢人家还想讹人家钱,也太是那个吧。” 宋软眼泪吧嗒地抬头,像是看见了救世主:“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就说,咱们大队还是好人多!” 干巴瘦大娘自豪地挺胸,拍着胸脯道:“小宋知青,你放心,大队长来了我给你作证!”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形式一边倒,孙婆子气得想死,她撒泼纵横东风大队这么多年,第一次叫人赖上! “了不得了,你们欺负我一个老婆子啊!”她哭天抢地。 宋软嚎得比她声音还大:“呜呜呜呜我的腰啊!我一个小姑娘背井离乡来这,大队长你可得来看看啊……” 哭得孙婆子都怀疑自己了——其实她是踢到了吧。 但她没觉得自己用多大劲啊? 呸,这小贱人肯定是装的! 找大队长回来的韩珍珍看宋软扶着腰可怜兮兮地躺在地上,又被她的话勾起了离家的伤感,心中一酸,扑上去跟着哭起来:“呜呜呜宋软你没事吧。” 两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抱头痛哭,看上去凄凄惨惨戚戚。 周围人也跟着叹息: “诶,确实可怜。” “孙婆子你这不是给我们大队抹黑吗?” 第18节 大队长听着干巴瘦大娘手舞足蹈地讲完事情经过,再一看气得鼻孔都放大一圈、看上去凶得更夜叉一样的孙婆子,再看躺在地上还起不来的、和韩珍珍抱头痛哭的小可怜宋软,心中已然有了偏向。 他劈头盖脸把孙婆子一顿骂,然后转向宋软:“小宋知青,你感觉怎么样?” 宋软做了一个要起身的动作,韩珍珍和胡艳一边一个把她架起来。 她可怜又虚弱地抹了一把脸,坚强地说:“我,我还好,大队长,我不讹人。” 什么意思!她嘲讽谁! 七十年代的孙婆子第一次感受到来后世绿茶的功力,气得直哆嗦。 大队长倒是十分满意,觉得真是个不找事的好孩子:“那你明天休息一天,孙小花,你给人孩子赔三个鸡蛋,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孙婆子跳着脚不干,还没开口,宋软先眼泪汪汪地看着干巴瘦大娘:“大娘,谢谢您为我仗义执言,在一开始就给了我精神上的支持,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该怎么感谢你才好,我给你分一个。” 什么?白捡一个鸡蛋?还是孙婆子那抠门精家的? 干巴瘦大娘当即就跳了出来:“孙婆子,你赶紧把蛋给人家!” 第18章 看电影喜欢放映员,抄家…… 干巴瘦大娘眼睛瞪得像铜铃,强压着孙婆子取了鸡蛋,喜滋滋地把把自己那个装进兜里。 看热闹还能白捡便宜,她活这么大岁数第一次遇见这种好事!要不说城里人精明呢! 不仅是她,周围的人也羡慕地看着她,一个鸡蛋,可以换两小盒火柴,可以换一个大白馒头,也可以换半把砂子糖,就是什么都不换,给自家孩子冲碗鸡蛋茶也好哇,反正都是白捡的! ——这好事怎么就轮不上他们呢?不就是头一个站出来说几句公道话吗,他们又不心虚! 一边想着,一边默默地记下宋软的脸——这个小知青是实在的,下次要还有这好事,阿不,还被人欺负,他们必不能把这机会让出去。 人类的悲欢各不相通,孙婆子只觉得今天真的是遭了瘟的,便宜便宜没占到,骂人骂人没骂好,摔了一跤还赔出去三个鸡蛋,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不公正的事! 心疼得眉毛鼻子一起抽抽,又不敢顶着大队长的火气再兴风作浪,连那个该死的老三媳妇都不想再追了,捂着心口骂骂咧咧回屋里躺着去。 见婆婆没来追了,叶香迟疑着折回来,磨磨蹭蹭挨到赵为民边上去。 她不敢现在就进院闹腾招婆婆眼,站在门口拉着赵为民期期艾艾:“你说的是真的?” 赵为民指天对地:“我的心意你还不知道吗?我真的只是觉得白大姐一个人可怜,上去帮她一把,没想到被草一绊摔了,边上还是块石头,白大姐帮我垫了一下,这才叫人误会了。” 叶香惊呼一声,俯下身子要拉开他裤脚看:“摔石头上了?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宋软听见左手边搀着她的胡艳重重地喷了一口气。 赵为民捂着裤脚:“咱乡下人,摔一跤有什么大不了的?再说多亏了白大姐帮我挡了一下,我没啥事。” 叶香气顺了大半,但还有些不满:“那你也不能碰她啊。” 赵为民深情地说:“我只是在做好事,我的性子你还不了解吗,你不就是因为这个喜欢上我的吗?我要是改了,不就少了一个你喜欢的闪光点了吗。” 叶香红着脸推了他一下:“什么话都往外说。” 想了想还是不爽,一咬牙:“那你以后不许帮她挑水,我给她挑!” 赵为民大为感动:“我就知道你懂我!” 两人甜甜蜜蜜地进了院子。 周围人看的那叫一个大为观止。 一个头上只有两根赖子毛的男人十分羡慕:“你说,为民是咋把他媳妇弄得这么死心塌地的啊,我咋就遇不到呢。” 周围人调笑:“吴二赖子你说这话,回去不怕被媳妇挠,你以为谁都跟为民媳妇一样啊?” 身边的胡艳再次发出咯吱咯吱的咬牙声,额角青筋鼓起,反正热闹已经看完了,宋软也怕她当场气晕过去还让让自己照顾,当即指挥着她扶自己回家。 她以一副要死不断气的模样被两人搀扶到炕上先坐着,两人忙忙碌碌地给她铺席子展铺盖倒水,她弱柳扶风地躺下。 也好歹也算一起并肩作战,三人之间的关系亲近了不少。另外两人也没急着走,坐下来陪她聊会天。 韩珍珍看着她的小院,有些羡慕:“你一个人住得真舒服。” 宋软也客气回慰:“我搬出来了你一个人睡里间,不也相当于一个人住?” 韩珍珍一思索,确实也差不多。主要是真叫她搬出来她是不敢的,她爸说了,像她这样的小姑娘下乡了可得跟着集体活动,她要是不听话打断她的腿。 两人心不在焉地聊两句,目光落到还在生气的胡艳身上——刚才那女知青是咋回事啊,好奇好奇。 胡艳正缺个发泄对象,被两人这么一盯,积攒的憋屈像是洪水一样喷涌而出:“我也是见了鬼了,和这么个脑阔有包的做朋友!” 头上顶着大包的韩珍珍有点不爽地吧嗒一下嘴,但此时好奇心占上风,强忍着没打断。 “我和叶香是一个院里长大的,说算是姐妹也不为过了吧?真的快被她气死了!你是不知道她,读书喜欢老师,看病喜欢大夫,买东西喜欢售货员,看电影喜欢放映员,抄家喜欢红小兵,喜欢的要死要活,劝都劝不动啊!” 宋软都能看着她头上冒出的烟。 韩珍珍嘴巴都张成鸭蛋了:“抄、抄家,喜欢红,红小兵?” 胡艳发现说的话有歧义,连忙找补:“不是不是,叶香是堂堂正正红五类,是她看见红小兵抄别人家,喜欢的。” 那也很炸裂啊。 宋软瞳孔地震。 “你们也知道,红小兵……”她露出一个厌恶的表情,却没直说,“知青办上门的时候他妈还松了口气呢,想着距离远了见不到人也能冷静一下。是,对红小兵冷静了,赵为民给她干了几次活,就又开始了!” “她妈不在这劝不住,我劝说我不懂爱情,包裹一背就嫁进去了啊。” 胡艳碰碰地捶着炕桌。 宋软同情地从被窝里伸出只手,轻轻地拍了拍她:“你辛苦了。” 胡艳宣泄完,心情也轻松了不少,见宋软一副病怏怏躺的模样,拉着韩珍珍站起来:“你先好好休息吧,我们也得回去了。” 宋软哼唧一声:“诶呦我的腰……我就不送了。” “不用,你就躺着吧。” “帮我把门带上啊。” “知道了。” 听着大门吱嘎一声合上,脚步声也远去,宋软从炕上弹跃而起,先把大门一栓,然后窜到厨房给自己开小灶。 看戏讹人也是很费体力的! 中午打包的熘肉段和大肉包放在水上蒸热,底下煮了一个她赢来的胜利蛋,就是一顿同时让人从物质到精神都愉悦的晚餐了。 脑海中的系统吧咂嘴:“你们人类,真是有趣啊。” 宋软留了四个,把剩下的包子放到空间里防止坏掉:“这叫人气儿!” 等饭吃完,看着油腻腻的饭盒,她有些懒得动弹,心念一动:“系统,我今天听见你嗑瓜子了,尤其孙婆子和叶香打架的时候,你磕的卡吧卡吧响。” 怼精系统嗯了一声 【怎么,你也想要啊?】 宋软不动声色:“不是,我是想问你,你没把瓜子壳随便丢在我脑子里吧?” 怼精系统勃然大怒: 【你把我想成什么没素质的统了!】 【先不说我休息室里的东西都是可以自动清理,我再怎么乱丢也不可能往你脑子里面丢啊,你是脑子被僵尸吗吃了吗里有那么多空间?】 宋软:唯唯诺诺.jpg 她连忙哄它:“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以己度人了 随后继续不懂声色地问:“你休息室可以自动打扫卫生啊?就是那种东西脏了,但只要在你休息室里,它会自动更新变干净?是只有你休息室自带的东西才可以这样?” 怼精系统不屑地说: 【怎么可能那么低端,肯定都可以啊】 “是是是,”宋软捧了它一句,终于图穷匕见,“统统~~那你帮我把饭盒更新干净呗?” 怼精系统: 【???】 宋软的声音甜得像春天里起伏的江潮:“系统~~你最好了嘛~~就是桌上这个,谢谢你。” 【6】 怼精系统骂骂咧咧地把她的饭盒收到自己的休息室里自动清理 【我真的上辈子遭孽了绑了你,真是该你的。】 宋软看着重新眼前已经光洁如新的饭盒,任由系统嘀嘀叨叨。 被骂两句又不会少块肉,但是发现了这么好用的洗碗机诶!也不知道……她的眼睛悄悄朝屋里其他家具看去。 正唠唠叨叨的系统突然感觉cpu一寒。 第二天 中午,宋软吃了饭后又怂恿系统给她刷碗,自己则在屋檐下跟着从系统上买的武术书打拳,上蹿下跳虎虎生风——身体还是得锻炼,武力值不高她躺都躺不安稳。 突然听到门口被人敲响,她立马收脚收表情,慢腾腾地挪过去,开门时已是一脸的虚弱。 胡艳各提着小篮子走了进来:“我来给你做饭,今天轮到韩珍珍做饭所以她没来,但托我给你带了两块奶糖。” 宋软往她的篮子里一看,大半篮子的豆角黄瓜和西葫芦。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胡艳风风火火地略过她走到厨房,看到灶膛里新一层的火灰:“诶,你已经做饭了?” 宋软扶着腰挪过去:“睡一觉起来好多了,随便热了点东西吃。” “那行。”胡艳也不和她废话,把篮子里往灶台边一放,“我昨天看着你地里的菜秧都是新栽的,一时吃不了,就从我那份地里给你拔了些,都是些能放的,你先吃着,到时候连篮子一起还我。” 宋软又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还挺喜欢她这种丁是丁卯是卯、算得清楚的性子,笑着答应:“坐会儿喘口气?” “算了,你既然吃了我也得回去,”胡艳摆摆手,“下午还得上工呢,赶紧得回去睡会儿。今天活儿多,除了你,能喘气的基本上都在田里。” 宋软又操着老太太散步一样的步伐把她送出去,门一关,腰就又直起来了,目光闪烁。 能喘气的基本上都在田里? 第19节 第19章 把那狗东西屎打出来!…… 要是一般要脸的人,听见这样的话可能有些愧疚坐立难安,更甚一点的半夜爬起来给自己一巴掌,觉得大家都忙成狗了自己却偷懒真该死——比如以前的宋软。 但是那些脸皮特别厚没啥廉耻心的人,却会得意洋洋,哟,大家都忙成这样我还能找到机会偷懒,我真是聪明伶俐智慧过人,活该我过得好——比如现在的宋软。 宋软脚步轻松地回到炕上,把被子卷高靠在窗边做靠枕,自己优哉游哉地往上面一靠,吹着小风,翘着脚逛系统商城。 打折的电棍?好东西,买一根。 辣椒水?算了算了,她可以自己做,何必花这个钱。 诶,还有电影试看?宋软来了兴趣,拿出剩下半盒饼干,又给自己冲了杯麦乳精,慢悠悠地一边嘬一边看。这部试看时间到了就点下一部,主打一个半个怼精值也不花的白嫖。 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 等下午上工的哨子声响起,隔壁的孙婆子一家骂骂咧咧地从她门口经过去上工,她爬起来开始收拾自己。 闲着也是闲着,她想上后山上走走。 主要是东北老三宝,人参鹿茸乌拉草,东北新三宝,人参貂皮鹿茸角,更别说现在是东北林子物产最丰饶的季节,野果蘑菇都到了采摘的时候,现在大家还都在田里,一没人抢二没人盯的,这机会她要不把握住,她自己都得抽自己两巴掌。 但她还记得自己在装病呢,往脸上盖了点白|粉,又在柴棚里找了一个比较直的木棍,背上背了个大队长装修赠送的背篓,佝偻着腰一杵一杵地走了出去。 正过来找侄子的大队长被她吓了一跳,看着她惨白惨白的脸色,吓得忙不迭上去要扶她:“不是叫你在家里休息吗,你这是要干嘛?” 这可别走着走着晕过去,现在大家伙都上工没工夫注意她,万一一耽搁凉了怎么办啊。传出去不说明年的先进了,他这个大队长不得跟着吃挂落? 宋软慢慢地冲他勾了个笑:“大队长,我觉得身体好多了,想着上山打点猪草。毕竟我这不都也下乡几天了,好像都没给咱大队做出什么贡献,有点过意不去。” 大队长被她笑得寒毛都竖起来了,看着她杵地上的拐杖,嘴巴又张又合,好想说你就歇着吧,别嘎地里就是最大的贡献了。 但人孩子一腔热血双眼发光的表情,他一个老实人又不好意思开口打击,哼哧了半天,憋出一句:“那你就、就到山脚下,随便打点,要不舒服了就坐着歇会儿啊。” 宋软弱声弱气地应了一声,杵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 大队长看着她的背影,愁得像个打霜的老倭瓜。 这小宋,实在是实在,但太实在也不行啊,怎么就不会偷点懒,彼此也放心啊。 宋软老太婆拄拐一样挪进了山,左右看看没人,仔细听周边没啥动静,那拐就成了登山杖,被她舞得嗖嗖的。 她前世也算是在山里长大,走山路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困难事,再加上身体被强化,她像只猴儿,几跳几跳地就窜进了林子里。 东北黑土地肥沃,插根筷子都能发芽,山上的野草没人管,长得老高,宋软一边用棍子打草探路,遇见猪能吃的就薅两把放背篓里作掩护。 但走了好一会儿都没看见啥好东西,宋软有些烦,路过一片又深又密的草丛,碰的一棍子敲下去。 “喔喔喔喔——” 野鸡刚吃完午饭眯在自家窝里睡觉呢,大下午的鸡也要午休,翅膀冷不丁从天的一个大棒敲了个正着,吓得连滚带爬从草丛中飞出来。 “卧槽。”宋软眼睛一亮,冲上去逮,一人一鸡在林子里展开了一场生死时速的追逐赛。 野鸡翅膀都快扇冒烟了,但到底刚刚狠狠挨了宋软那一下,飞到七扭八歪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宋软向前一扑,把它压到了身子底下。 野鸡惜败于人类之手。 “小东西,”宋软扯了几根长草,刷刷地将野鸡翅膀困在一起,又扯了两根绑住鸡脚,“有啥好逃的,最终不还是落我手里了,这叫啥,越努力越心酸。” “放心,我一会儿再去采点蘑菇,给你的黄泉之路铺点地毯,保证让你走得体面。” 野鸡支着脖子要给她来一口,被她一把捏住鸡嘴。 啧,刚才追的太投入了,哪边是下山方向来着? 宋软对着树影子辨认,突然听到边上顺风隐隐飘来几句人声,似乎有人掐着嗓子说话,还带了点惊呼——不是说能喘气的基本都在田里吗? 她精神一凛,举着鸡慢慢地摸了过去。 隔得越近,交谈声,宋软走着走着就尴尬了——她还以为是敌特险情,结果是山野艳情。 服了,从七十年代的小鸳鸯们就开始这么找刺激了吗。 宋软嫌弃地白了那方向一眼,眼珠子嗖然瞪大,卧槽,还是一对老鸳鸯!正比翼双飞地滚成一团呢。 她虽然人好色了一点,偶尔也看个小po小a的,但审美还在,也不是什么都吃的,嫌弃地打算离开。 那女人娇滴滴地一声喊:“赵哥赵支书~~你这么久没来找我,是不是又看上哪个妖妖娇娇的女知青了,想给我添个妹妹呀?” 宋软离开的的步子一顿,忍着眼睛疼地一瞄,那显眼而叫人印象深刻的“之”字型头发,还真是村支书! 她嗖一下蹲了下去,壁虎似地趴在石头后面偷听。 村支书调笑:“说起妖妖娇娇,谁能比得过你啊?” 过了一会儿,再开口:“别说,这次来的三个女知青,两个都长得不错。可惜那个姓韩的家里有背景,动不得。” 女人佯装吃醋地问:“所以你是看上另一个了?就是昨天那个要了孙婆子三个鸡蛋的那个?我看那不像是个善茬。” 一声火柴划过磷片的声音响起,接着一股烟味飘来,赵支书慢悠悠的声音响起:“再不是个善茬,来到东风大队,就得给我盘着。” “但我看大队长好像有意要护着她。”女人提醒。 “那个老东西,”赵支书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沉,将旱烟杆一磕,“先好生商量,要是人自己同意,别人也不好说什么。” 宋软手中的野鸡猛地弹了一下,贴着草丛发出窸窣的摩挲声。 女人猛地一惊,抓住地上的衣服挡在胸前,警惕地望过来:“谁在那儿?” 宋软松了野鸡嘴就是一巴掌,野鸡被逼急了,“喔”得叫了一声,又奋力扑腾两下。 宋软把鸡嘴捏上,这次把整只鸡都夹在胳膊下,连个脖子都扭不了了。 赵支书也松了口气,笑道:“你看你胆子小的,一点野玩意儿就把你吓得够呛。” 女人不置可否,躺到他胸口继续重复刚才的话题:“我说你怎么把我叫出来,又想让我帮你试探啊?” 赵支书猛地吸了一口旱 烟:“和以前一样,成了好处少不了你的。” 女人咯咯笑出声;“这次得多点,这个比以前的难弄。” “好好好,都听你的。” 谈笑之间似乎宋软已成了囊中之物。 宋软的眼里喷出火来。 怼精系统也气得够呛,跳着大骂: 【卧槽他妈的这个老色秃瓢,还敢把注意打你头上来?坏的脚底生疮贱得头顶流脓的贱比玩意儿,一张嘴比村口的驴喷粪还臭,要不是老子没实体看老子不把他屎捏出来。】 宋软有点想笑,还没来得及开口,两人的脑海中突然又响起叮的一声。 [管理员提示:再次抽检到您在与宿主的交谈中疑似使用粗俗语言,统计到您本月使用粗俗语言已达三次,处罚如下:小黑屋禁闭一天,在此期间,宿主交易需求需在系统商城自助处理] [管理员提示:再次提醒,建设文明时空管理局,统统有责] “诶诶诶,”怼精系统猝不及防,被猛然伸出来的锁链拴往后拖,它死死地趴在地上一顿操作,一边为自己争取最后的时间,一边冲宋软大喊: 【老子给你打了五百的怼精值,你他娘的把那个“力拔山兮气盖世”买了,把那狗东西屎打出来!听见没有?屎打出来!】 它嗷嚎着被铁链拖远了。 宋软:“……” 谢谢你,系统。 那边两人结束了他们的蝇营狗苟,各自穿好了衣服,分头朝山下走去。 宋软悄悄跟在赵支书后面,不知道是不是刚快乐完有点虚,他脚步有点发飘,要下一个陡坡的时候看了半天,最后才小心地拉着边上的藤蔓,眼睛全神贯注地盯着脚下,一点点慢慢挪。 宋软看准时机,冲上去抬脚就是猛地一踹! 赵支书惨叫一声,来不及回头,像一个破罐子一样叮叮当当、势如破竹地地往下滚,摔得鼻青脸肿又被沿路的灌木树枝抽得一头包,最后咚的一声撞在一颗板栗树上,刺球砰砰通通地砸下来,当场晕了过去。 宋软撒腿就从另一个方向跑下山了。 敢打你姑奶奶的主意,去死吧你! 第20章 宋白寡妇的另一个姘头…… 东风大队的土皇帝,怀旗公社大会的常客赵支书,在东风大队的地界上,被人打了! 这消息如同旋风一样飞快地刮遍十里八乡,顶替赵为民和白寡妇的二三事,一跃成为东风大队最新最热的话题,关于他被打原因的猜测,也成为了生产队员们的新谈资。 “我听说啊,是因为赵支书找白寡妇,结果被她另一个姘头撞上,所以被打了一顿!”徐大牙啪地掰下个玉米丢进篮子里,嘴角高高咧起,牙显得更大了。 宋白寡妇的另一个姘头软扯了扯嘴角,卡吧卡吧地将一根杆子上的玉米全部掰光。 徐大牙挑了下眉:“嚯,小宋干活挺利落的啊。” 宋软笑了笑:“毕竟也练好几天了,也不能拖你们后腿不是?” 眼见着到了快到秋收,村里没那么多时间让她们练习,本来说学一个星期的,实际上意思意思学了个两三天便把她们这些新知青打散了分到各个小队。 徐大牙和宋软关系处的不错,又看她干活也算利落,主动把她要了过去,目前处的还行。 主要是她爱扯舌,宋软不仅不烦,每次还睁着一双大眼睛问她然后呢,她那点表演欲得到了充分的尊重和满足,讲得更加起劲。 简单来说就是逗哏遇见捧哏,说书的遇见茶客,那叫一个天作之合。 别的不说,她现在看宋好软是越看越喜欢,可比家里那几个死棒锥儿子贴心。 干巴瘦大娘反驳:“不是吧,我咋听说是因为赵支书从公社碰到黑市的交易,想去举报这才被打了一顿呢?” 宋软一脸惊叹:“没想到我们大队的赵支书是这样一个刚正不阿的好干部啊!” “那可拉倒吧,也就是你刚来不知道,才能说出这屁话,”徐大牙当场被恶心地翻了个白眼,“你说是大队长要举报我还信,就赵三柱那个老蔫毛?他怕不是撞见了交易现场找人家要封口费,要多了才被打的。” “卧槽?”徐大牙猛地直起身子,“讲不好还真有这种可能!不然为什么他被打了还不吱声?肯定是心虚啊!” 宋软眨巴着眼睛,天真无邪:“啊?婶你这样一说我想起来了,确实这几天好像没看到赵支书诶。” 第20节 干巴瘦大娘听着她俩的对话,一拍大腿:“有道理啊!” 她飞快地蹿到另一块地,隔着浓密的玉米杆子对着那头嘀嘀咕咕:“你听说了吗,咱们赵支书,八成是因为勒索黑市的人才被打的。你想,敢干黑市的人能有什么好东西,他上去敲人家的时候钱,可不被打吗。” “卧槽,看不出来赵蔫毛贪成这样啊,连黑市的人都敢刚,你说,有五块吗?” 宋软捏着嗓子搅和:“不至于,他好歹是个官,应该不会为了五块钱干这事,得多点。” 不知道哪个方向飘来一句: “对,我也估摸着不止,赵蔫毛平时就贪,我看得有十块。” “嚯,十块钱!怪不得他挨打了也不出来吱声呢,换我也去乐意啊,不就被打一顿吗?” “我七块钱就行!” 玉米地里一片激昂的争论声。 宋软就跟个搅屎棍一样,**一下西搅一下,玉米杆又高又密,玉米叶子又稠又长,简直是最好的掩体。她像个特种兵一样,借着运玉米的动作灵巧地穿来穿去,没叫人发现一点不对。 #论谣言的诞生 等中午下工的时候,谣言已经发展到赵支书和黑市的人分赃不均,大打出手,看着惨其实收获颇丰,讲不好内心多得意呢。 仰着脖子撅着屁股趴在床上的赵支书小心地摸了摸屁股,斯哈一声疼得像条蛆一抽的。 栗子树下掉了几颗板栗球,他滚下去的时候刚好一屁股坐到上面,肉厚的地方还好,关键是有一根正好扎边上,一拉屎就疼,关键这地方他还不好和别人说!真是疼死他了! “狗娘养的,哪个贱货踹的老子,且等老子找到了,看不把你搞到农场斗死你。” 他气愤地骂,一模手边的搪瓷缸子手空的,猛地一拍桌:“死老婆子,有没点眼里见,还不过来给老子倒水!老子养你吃干饭的?” 头上包着白头巾的李梅花唯唯诺诺地走了进来,给他到了水,又扶着他喝下。 拿着杯子踟蹰一会儿,站在他旁边低开口:“他们外面传,是你敲诈人家黑市的人才被打,还刮了人家三十块钱……” “放他娘的屁!”赵支书猛然弹起,扯到后背屁股上的伤口,疼得唉哟一声倒下来。 李梅花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赵支书半点也没在意——他也压根不在乎,嘴里骂骂咧咧:“你还呆在这干嘛?做饭去啊!你想饿死我不成?” 李梅花抬眼盯着看了他一眼,又飞速收回,低声应答着出去了。 赵支书气愤地骂:“别让老子逮着你,狗娘养的小人闲出屁扯这犊子……” 宋软阿秋阿秋地连打了两个喷嚏 徐大牙把最后一篮子玉米倒到玉米地,信誓旦旦:“有人在骂你。” 宋软不乐意:“不能是我爸妈想我吗?” 正说着,见一个头戴遮阳草帽的女人扭着腰向大队部的方向走去。 宋软一眼就认出这是那天山上和赵支书谋划怎么霍霍她的那个女方,扯了扯徐大牙:“那是谁?” 徐大牙抬头看一眼,冲她挤眉弄眼地笑:“上午还说到她来呢,就是那个白寡妇啊。” “白寡妇啊……”宋软低声喃喃。 “小软,小软你过来一下。”田慧妮站在外面的田埂上喊她。 见宋软冷着眼看她不动,她也不嫌尴尬,颠颠地跑了过来。 “小软我知道你对我有误会,不让我吃你的暖房饭也没关系……” 嚯,又有事呐。 徐大牙几人眼睛嗖一下亮起来,磨磨唧唧地不愿走。干巴瘦婶子破天荒主动加班,蹲下来状似要把那堆一团杂乱的玉米堆清整齐,看着热热烈烈忙忙碌碌,那堆子玉米半天下来还是原模原样。 几人跟一窝土拨鼠似的半直着身子。 田慧妮有意无意看了几人一眼,脸上的笑容 更加温婉大方:“我知道你年纪小有些事还不太周全,但我毕竟比你大一些也该包容……” 拉着我刷名声是吧? 宋软张口打断:“没占到我便宜,所以包容地造谣我偷东西是吧?” 豁~! 徐大牙几人齐齐的向后一仰。 田慧妮没想到她说的这么直接,人都傻了。 哪儿有人当着这么多人直接面撕破脸的?宋软是不是有病啊? 好歹他们都是知青也算是一派的,在东风大队这个陌生地界上更应该抱团,就算真有什么小矛小盾的也该忍忍顾大局,闹出去不怕别人看笑话吗? 有没有点自尊心啊她! 又见边上那群泥腿子对着她指指点点,脸色更是难看:“那只是个误会,小软你也别小题大做,一直揪着不放。” 宋软懒得听这个蛇蝎子喷汁:“你就说你来找我又是图我什么东西吧?” 田慧妮眼眶一红,咬着唇道:“小软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 宋软扭头就走。 “小软、小软!”田慧妮连喊两人见她一点回头意思都没有,跺了跺脚追上去。 徐大牙几人跟地道突击队似地潜伏着跟上。 田慧妮终于追上,一把拉着宋软的袖子,也不敢再惺惺作态:“我听说你今天要请大家吃暖屋饭,正好赵支书身体不适,不如你去给他送一碗,顺便表达一下我们知青的关心?” 宋软黑人问号脸。 不是姐们儿你想挺好啊,先不说她给赵支书那个老色毛送东西算不算羊入虎口,就说当赵支书是个正常干部,凭啥她去送饭但是表达所有知青的关心?她看着像冤大头是吗? 而且本来她就请了大队长,现在又给赵支书送,剩下的村会计是不是也得送一碗? 村会计送了,记分员是不是也得来一碗?都给这么多人送了,跟她处得不错的徐大牙是不是也得给?徐大牙给了,那个干巴瘦的大娘好像也得给? 要是不送得罪人,要是送……这一串都快串成葫芦娃了,她是粮仓是怎么的? 再说才来给这么多人送粮食,她脸上不是明晃晃顶着“人傻钱多冤大头速来”,她以后的日子还过不过? 她看着眸光闪烁的田慧妮,妈耶你姓啥田,你该姓毒,别称五步蛇小名毒蝎子。 宋软冷笑一声,看着后面摸摸搜搜跟上来的那一窝情报队特工,扬声道:“什么?你这么关心赵支书的情况,你好心疼他啊。” 什么! 徐大牙等人恍若地鼠出洞,嗖嗖地齐齐探出头。 这个女知青心疼赵蔫毛?赵蔫毛又不是啥为民做主的好干部,贪得跟耗子似的,她为啥心疼啊?她一个大姑娘咋…… 大姑娘! 难不成! 几人的眼睛嗖然睁大,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了田慧妮一眼,不至于吧,这姑娘看上去还挺伶俐的啊,咋眼光磕碜成这样? 这也太…… 闻所未闻!闻所未闻! 几人仿佛吃到了大瓜,相互对着挤眉弄眼起来。 田慧妮被几人探照灯一样的目光来回扫,猛地反应过来,脸都涨红了:“你胡说什么!” 第21章 宋软:我张口就造谣!…… 田慧妮像个被踩到尾巴的大耗子,跳着脚尖叫。 她一激动,宋软反倒快乐起来。 她心平气和地幽幽开口:“田姐你急什么呀,被我戳中心思了,想用大声掩盖?” “宋软,你再胡说八道你看我不撕了你的嘴!”田慧妮气得脖子都红了。 宋软一脸无辜地后退两步:“我说什么了嘛。赵支书是个好干部,你关心他也是人之常情。” “你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 田慧妮被气得直哆嗦,一想到赵支书那稀稀拉拉的头发、猥琐的长相和那一口大黄牙就一阵恶心,忍不住干呕一声。 谁喜欢赵三柱那个又老又丑的东西?她眼睛又不瞎!宋软这个贱人把他们扯着在一起,传出去她的名声怎么办?以后均哥误会了怎么办? 她怎么这么恶毒!她就该被赵三柱糟蹋死! 田慧妮眼泪都快被气出来了。 宋软上上下下细致地打量了她一眼,恍然大悟般一拍手:“我知道了!行了,我不说就是了。” 她不再理她,一边摇头一边背着手往外走,游吟诗人般长长地念道:“唉,少女情怀总是诗啊。” 徐大牙:!!! 干巴瘦大娘:!!! 她们捂着嘴对视一眼,撒丫子往村头那棵大树底下跑。 艾玛这种惊天大瓜,这不得和她们老姐妹家里人三姑六婆八大姨好好分享分享啊? 赵蔫毛那样的居然还有城里来的小姑娘喜欢,真是人活久了什么都能见到。 田慧妮本来气急败坏地要去追宋软,见老大娘们一脸激动地四散跑开,连忙刹住车转身回去追人,焦头烂额: “不是,婶子们,不是宋软说的那样!你们听我解释!” 宋软哼着小曲儿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儿,一推门,心旷神怡。 前几天移过来的菜秧全都活了下来,吐着青翠的绿意往上冒,看上去生机勃勃。一些长得快的菜种也吐了一点芽,像一片稀疏的短毛绿地毯,但毕竟是独属于她的小菜园,她看着就觉得稚嫩可爱。边上用石板铺的小路平平整整,即使下雨也不会走得一脚泥泞。 有一种玩扣扣农场的满足感,可惜不能上别人家偷菜。 她走进厨房打水洗手,抬头看见梁上吊着的那两条肉条,像风铃一样摇摇摆摆,她取下来闻闻,还好没臭。 村里的菜不值钱,更别说是正值菜园丰收的现在,她昨天才用了八分钱,就换来了一大堆的茄子土豆南瓜,还送了她一大把辣椒和葱蒜。 第21节 鸡蛋也便宜,别看供销社对外卖的鸡蛋价格是五分一个,实际上农民去换给的收购价才三分八,她用四分钱一个的价格买了一篮子鸡蛋,乐得那家人不仅主动给她送上门,见她厨房里的水缸没水了,当场指挥自家孩子给她打满。 虽然水井里她家不远,但是能不动,谁想主动干活啊? 宋软:有一点使用童工的愧疚,但不多哈哈哈哈。 她把肉取下来,琢磨晚上暖房饭的菜。毕竟下午时间赶,她得把一些菜提前备好。 做一个黄瓜炒鸡蛋、一个茄子肉末、一个南瓜饼……南瓜饼有点麻烦改成南瓜汤,再做一个西葫芦炒肉。 主菜再做个土豆炖鸡! 很好,在这个年代绝对够格了,别说大队长,就是招待关云长都是够的。 她从空间里拿出那只已经在山上处理好的野鸡,正准备剁块,刀都举起来了,突然一顿。 慢着,虽然她觉着野鸡家鸡都是一个味儿吃起来差不多,但大队长在这地活这么大把年纪了,万一就能吃出不同呢?前几天的她还操病弱人设,按理来说是肯定打不到野鸡的。 但她真的很想吃土豆炖鸡。 宋软眼珠一转,想到隔壁天天早上喔喔打鸣时不时打架闹腾的鸡们。她爬到中间的院墙上,冲着左边院子自来熟地喊:“宁远,宁远!” 对面的屋子传来一阵有些慌乱的响动,但没应答声。 宋软扯着嗓子喊:“宁远,宁远你出来!我知道你在家,我是你隔壁的宋软!” 又过了一会儿,隔壁屋里走出来一个人,看见宋软骑在墙头冲他笑,瞳孔猛地一缩。 一直盯着屋子的宋软当然也看到他。 宁远很高,哪怕以她骑在墙上俯视的角度都能看出他的颀长,就是有些清瘦,像一棵正抽条的挺拔的小白杨。身上衣着整洁,皮肤白皙,唇上有颗唇珠,此刻微抿着,不知为何显得有些委屈。 这小伙儿长得还挺好看。 宋软不走心地在心中点评了一句,毫不留念地将心神拐回之前的想法:“宁远,我想换你家一只鸡!公的母的都可以,我今天晚上做暖房饭想加个菜。” 宁远有些局促地抬眼看来,宋软突然发现他长了一双很好看的眼睛,睫毛又长又密,在阳光下轻轻翕动的 样子仿佛易碎的琉璃,叫人心生怜惜。 但她心如磐石,一心念鸡:“可以不?大的小的都没关系,价格都好商量。” 宁远似乎不太擅长与人沟通,交易全程由宋软把控,她成功地用两块钱换来一只不下蛋的老母鸡,宁远还负责杀鸡拔毛给她处理好。 她就爱和这种脸皮薄的人谈生意! 宋软乐呵呵地开口发出邀请:“我今天晚上的暖屋饭,你要不一起来吃点?” 宁远嗖地一下抬头,眼睛都瞪大了几分。 有点像一只受惊且抗拒的猫。 人呐,或许就是有些劣根性,宋软以前有个好朋友,家里养了只漂亮猫猫,她可喜欢按着猫猫狂亲,猫猫越反抗她越兴奋,当猫猫累了失去灵魂般停止反抗任她为所欲为,她还会专门给停下来让猫猫缓一会儿,等它又会反抗了,再抱着亲。 以前的宋软觉得她有病。 现在的宋软觉得人活在世上,谁能没有点病病。 她再次发出邀请:“没啥人,就是我们十来个知青,还有你叔叔大队长一家。” 她越说他脸越白,仿佛她说的不是什么捧场的暖屋饭,而是青龙白虎恶蛟汇聚一堂的开宴,他像个在风中战战兢兢的小白杨精。 沉默数秒,他磕磕碰碰地开口:“谢,谢谢,不、不用了,我已经做了晚上的饭。” “行叭。”宋软对陌生人的热度也就那闪过几秒,就像路上看见漂亮猫猫蹲下来咪几声,猫不理她就站起来继续走自己的路,闻言也不再追问,利落地从墙上跳下去,声音在空中飘开,“麻烦快点哈。” 宁远动了动唇,还没来得出声,墙那边的脚步声已经咚咚地跑远了。 他偏着头,像是自我练习,又像是慢半拍的言语,小声而一字一句地道:“好的……不麻烦。” 下午的时候胡艳和韩珍珍提前下工来帮她,顺便带了知青点其他人的口粮。 韩珍珍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只光溜溜、被斩成小块的鸡,欢呼一声凑了过来:“今天有鸡吃啊!” 她以前是没这么馋的,毕竟她在家也不愁肉吃。但是自从下乡又是天天干农活又是玉米糊糊炖野菜的,肉联厂在公社天远地远她下了工跟死狗一样哪儿有力气去,虽然她时不时给自己喂点麦乳精解解馋,但那哪儿能挡肉和油的吸引? 她站在那盆被均匀分尸的鸡边,深情地直咽口水。 等宋软把鸡肉往油锅里一倒,香味和白烟阵阵冒出,脚就跟生了钉子似的粘在锅边。 “我来给你烧火!”她黏黏糊糊地凑过来,讨好地说。 胡艳在一边刷刷地削着土豆皮,在手上就切成差不多大小的块儿,闻言笑了一声。 韩珍珍红着脸哼哼唧唧。 浓油赤酱配上干辣椒,鸡肉的香味被激发得很是霸道,更别说宋软大开了窗户换气,恰好刮来一阵风,香气直直地飘到隔壁的孙婆子院中,馋得他家孩子嗷嗷叫。 “肉!肉!奶奶我要吃肉!”一个七八岁大、脸上黢黑的男孩儿在地上打着滚嚎。 孙婆子骂骂咧咧地搓着黄瓜,仿佛要把谁的皮搓下来:“吃肉,你想的到是好,你看我像不像肉?” “我就要吃我就要吃!”男孩儿像条被甩在岸上的黑鱼,扭着身扑腾着闹。 “吃你一大嘴巴子!”孙婆子猛地吸了一口气,从柴烟熏风的混沌中灵敏地辨别了出来,“炖了鸡,还有猪肉,那抠我三鸡蛋的小贱人家今天要过年哪这么造,地主婆都不敢这么吃!” 要是别人家,她肯定早就端着碗凑上去,不说要来肉,起码也得捞点肉汤。但今天她打听到那该死的小丫头片子要请的是大队长,还有他们知青点乌拉拉的一群人,更别说那死的丫头片子本来就黑心得很,她要是这个时候凑上去讲不好谁给谁添菜。 一想到自己那给出去的三个鸡蛋,她的心口就一阵绞痛。 她孙小花又不是大傻子。 只是到底是气不顺,再看地上正蹦哒闹腾的男孩也少了几分耐心,但到底是经不住宝贝孙子的磨,骂骂咧咧地拿了个鸡蛋出来:“吃鸡蛋!” 闻着随风飘来的肉香,她到底没忍住,在心中怒骂一声,吃吃吃,吃不死她! 第22章 屡战屡败的林信平 毕竟中午的时候就备好了一些菜,又有两个人帮忙——虽然韩珍珍那个大馋丫头一看肉就眼睛都直了,但好歹人还没傻,还会掰个树叉子烧个火,胡艳更是手脚麻利,计划的菜很快就被陆续端上了桌。 在炒最后一道的时候,宋软指挥她俩去叫人,韩珍珍跑得像个出栏的野猪,嗖一下蹿得不见踪影 怼精系统在她脑子里阴阳怪气: 【原来你做饭也可以能做出个人样啊】 自从上次系统被拖去关小黑屋还不忘给她打钱,宋软对它的包容心有了质的提升,闻言仍然笑眯眯的。 “之前做饼子,那是要带在路上吃的,那样做最方便,材料也丰富,虽然了丑点,反正也是我自己吃,”想了想,她再次重申,“其实真的是好吃的!” 而且把食物的外表做得不太好看,能打消不少人想上来占便宜的念头——但真的只是看着有点丑,吃起来还是不错的! 宋软为她自己手艺代言。 “但这次不是要请客嘛。” 【是的呢,请一~大~帮~人吃暖屋饭呢】 怼精系统拖声拖气。 宋软拿出一个小盘子:“当然也请你呀!” 正怪声怪气、语调一拐三转的系统猛地一顿 【啊?】 宋软倒扣了一碗饭在盘子里,夹了一个大鸡腿放旁边,又围着边把所有的菜都夹了一些,摆了一个漂亮的造型,最后在饭上浇了一点汤汁,又重复到:“第一个就要请你呢!” 【啊、、啊?哦。】 怼精系统一下子呆住了,电流音滋滋地卡两声,半响没了动静。 但宋软手中端着的那盘饭瞬间连盘消失不见。 宋软笑了笑,还没开口,就听到从门口传来的的声音: “哇,这么多好吃的啊。” 知青点离这不远,又早盼着这顿打牙祭的加餐,韩珍珍一去喊,就都毫不磨蹭地来了。 韩珍珍像只讨赏的猫,一进门就蹭到宋软手边,邀功似地说:“我去的时候田慧妮不在,但林信平在,还想若无其事地跟着来。哼,我可记得你当时说的不让他来,把他撅回去了。” 一边说一边眼巴巴地看着她。 宋软没忍住一乐,揉了揉她的脑袋:“哇,你可真是体贴,一会儿多给你夹两块肉。” 韩珍珍昂着下巴。 “哎呦,这么多菜,实在是破费了。”正巧这时,胡艳带着大队长和大队长媳妇走了进来,看着桌上丰盛的菜,惊叹道。 这都快赶上过年了。 两人手中还拎了个篮子,翠绿的菜叶子从里面伸出来。 早在胡艳来之叫他们之前他们就商量了,虽然小宋是想感谢他们家帮着收拾屋子的事,但他家毕竟人口多,光儿子就有三个,更别说儿媳孙子了。这几天又近秋收本来干农活的胃口就大,一个个能吃的跟个饭桶似的,要真一大家子来,十斤粮都不够填的——地主家的粮都不够吧。 小宋虽然看着条件不错,但毕竟只是个背井离乡来他们这的小姑娘,又刚搬出来,哪儿哪儿都需要钱,哪儿经得起这么造? 于是老两口商量了一下,干脆就他们两人来,既然全了小宋的心意,也不至于给人造成太大的负担,两人还特地拎了些蔬菜口粮。 结果一看,还是带少了,小宋这丫头太实诚了,瞧这肉啊鸡啊的,过年都不敢这么吃啊。 虽然嘴上嗔怪,两人还是体会到一种被重视的满足,看着宋软的目光也更加和善。 宋软一看就两人来,脑袋一转就明白了两人的意思,投桃报李:“大队长咋就你两个人来?我这菜做的有些多,不然先给你装一碗,也带回去给孩子们尝尝。” “不用,不用。”老两口连连摆手,“你这个闺女也太客气了。” “这有啥,过意不就少少地装一碗,正好我也给宁远装一点,这鸡还是找他换的呢,可惜他已经做了 饭怕浪费就没来。” 大队长叹气:“那孩子就是太腼腆了,要能有你一半我就放心了。” 宋软笑着把他们往桌上引:“稳重嘛也不错,来来来,吃饭,吃饭。” 毕竟这个年代物资贫瘠,连白馒头都是难得的美味,宋软这顿饭又是鸡又是肉的,还舍得放油盐酱醋,味道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众人吃得那是一个赞不绝口,把宋软夸得那叫一个天上有地下无的。 宋软是个皮厚的,那是一点不好意思没有,越夸脸昂得越高。 这边的杯盘相交气氛和乐融融,知青点的气氛却几乎冷到凝固。 第22节 以往晚饭点是知青点最热闹的时候,结束一天的劳作,十多个来自天南海北的同龄人们坐在一起,聊聊上工遇到的情况聊聊家乡风俗,哪怕累到说不出话,筷子和碗壁相交的声音都会带着同步的默契。 但是现在,知青点一片安静,几乎所有人都去宋软的新家吃暖房饭了,草丛里的蝈蝈声格外响亮。 林信平一个人坐在厨房的长桌上,一直温和带笑的唇角拉平,面无表情的样子看上去无顾多了几分阴森。 他皱着眉头,分析现在的情况。 他妈是城市独生女,他爹以前就是个在地里刨食看天吃饭的农民,是因为入赘他妈家里才变成了城里人。他妈耳根子软脑子也简单,生了他们兄弟三后被哄着专心在家带孩子,把工作让给了他爹。 等二老死了,他爹更是抖起来了,不仅把他们兄弟仨的姓改了回来,对他妈态度也变差不少,呼来喝去得像个土皇帝。 也就是这年头没有“凤凰男”一词,不然他爹绝对能稳坐榜首。 在这样的环境下从小耳闻目染,林信平也完美继承了他爹的优良传统,整日琢磨着怎么找个好对象不劳而获吃绝户。 没想到好对象还没找到,一纸政策下来,他下了乡。 他们家没门路,他又不是最受宠的孩子,他想回城只能靠自己,林信平在拿到下乡通知单的那一刻就开始了谋划。 思来想去还是只能走他爹的老路,要么找个条件好的知青姑娘看能不能跟着回城,要么在农村找个地头蛇的女儿让自己过得更好。 至于老老实实下地干活儿——呵,他一开始就没这么想过!再老实干活,一年能挣几个钱?够治病吗?够买书吗?够吃几顿肉?地里要真能刨出金子来,他爹当初干嘛精心设计入赘到城里?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怎么他遇见的姑娘一个个都这么奇葩。 最开始在火车上遇见向红英,从她的吃食和衣服上就能看出这是个家境优渥的姑娘,又还恰巧在同一个地方下乡,虽然一开始有点冲突,但这不是不打不相识,戏本子里面男女主见面也总会有点波折嘛,他压根没放在心上,反而觉得是上天给他创造的机会。 结果这是个极端狂热分子,三句话不离思想,标点符号不离语录,他学着他爸关心她的每句话都被各式各样的口号撅回来,还时不时说他觉悟不够给他上政治课,跟听不懂人话似的神经病似的。娶这样的女人,他多受委屈! 好在老天还是眷顾他的。 正好这时宋软搬出去,林信平猛然发现这个不显山不显水的小姑娘居然还是个隐藏富婆,正好长得还漂亮,他当机立断转换目标。 不过这个看上去是个有主意的,田慧妮不过说了两句不好听的话就翻脸。女孩子这么硬的脾气可不行,他得掰掰。 结果他才提醒两句就被撅了回来,还直接当着众人的面说不欢迎他去参加暖房宴。 不去就不去,搞得他很稀罕一样!他一点都不在意! ——怎么会有女人这么不给男人面子!这样的性子哪个男人会要? 林信平只觉得自尊心受到极大的打击,对宋软的心思也淡了下来,但也没打算扔,想着骑驴找马再看看。 还好还有最后一个女知青韩珍珍,看她那几双小皮鞋也知道是个有钱的,就是有些大小姐脾气,但总该比宋软好些吧?林信平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现在忍忍,以后生了孩子就好了。 但他还没行动呢,就又被撅回来了。 林信平想起下午韩珍珍拦着不让他去参加宋软的暖房饭,那个感觉怎么形容呢?就好像他是个会冲金山发射的狗屎堆一样。 就好像他是旧社会被皇帝厌弃的年老色衰的妃嫔,打扮得浓妆艳抹地来找皇帝乞求回心转意,皇帝身边的大太监趾高气昂地将他拦住,然后领着一堆美女大摇大摆地从他身边经过,眼角眉梢都透露出一个意思——照照镜子吧你! 有她什么事,瞎搅合什么! 屡战屡败的林信平人都傻了:现在的女人都是怎么了?就没个像他妈一样正常好哄的吗? 正想着,门口的木门发出轻响,他抬头一看,是田慧妮。 一个没啥钱的老知青,没啥脑子还爱挑事,和他一样追求占人便宜但屡不成功。 也不是个正常的女的 林信平在心中下了结论,没啥波动地移开视线。 第23章 二合一我清清白白一老太太……!…… 厨房就这么大点地方,田慧妮当然也一眼看见了坐在桌前皱眉不知道想什么的林信平。 她对这个人有点印象,前世的他娶了大队长的小女儿,一开始对妻子百般疼爱,村里人都说他是个好丈夫,她当时还羡慕过。也正因此,大队长家没阻拦他高考,没想到他考上大学后一去不回再无音讯,大队长一家还专门写信问她知不知道林信平的下落。 再后来听说他入赘到了一个女富豪家里,借着对方的资源和平台也了干了一番事。 ——不是个好东西。 但想到他最后也算是个人物,田慧妮率先开口:“你怎么不去吃宋软的暖房饭,我觉得她当时只是说说。” 林信平的脸色微妙地变了一下,最后定格成平和的从容:“是的,但你不是没去吗,只留你一个人在知青点不太好,我就留下来了。” 田慧妮有些感动地将一缕头发捋到耳后:“你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做一点。我还剩了点腌菜,我们一起吃吧。” 林信平微笑:“谢谢你。” 虽然他看不上这女的,但也许万一什么时候能用上呢。 一转头,两人脸上的表情各自淡化,转归于平静。 各怀鬼胎在此刻表现得淋漓尽致。 各家有各家的热闹,孙婆子闻了一晚上的肉香,再看桌上的野菜糊糊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听着隔壁的热闹,终于忍不住叫骂道:“这死丫头片子会不会做人,做了好吃的了也不说给邻居送一碗,真是自私!” 大儿媳陈桂芬看着正吃着全家唯一一个鸡蛋的儿子铁蛋,同仇敌忾地应和道:“就是,常说远亲不是近邻呢,这小姑娘也太不懂事了!” 要是端来一碗,她家铁蛋不就能得个大半碗? 她家铁蛋多可怜,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就该要吃些好东西补补!那姑娘真不善良! 转头看见眼巴巴盯着哥哥手中的蛋流口水的小女儿妞妞,没好气地冲着她后脑勺就是一巴掌:“你看你那馋嘴的样,没出息的东西。” 叶香没反应过来,还伸筷子给自己夹了个野菜。 这一下招了孙婆子的眼,她阴阳怪气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都是知青,别人能大鱼大肉往家弄,我家这个干活活儿不行,抢菜吃饭当时厉害。” 叶香一顿,捏住筷子有些委屈地低下头。 孙婆子不依不饶:“说你两句就做出一副倒霉样子,给谁看!你已经嫁到进来了,就少搞以前那些矫情毛病,吃饭要洗手摘菜要洗手进屋还要洗手,怎么的你那爪子薅过粪哪,哪儿来的那多水给你糟蹋?” 她越骂越顺溜,从叶香煮菜糟蹋油到她每次洗衣服肥皂都瘦一圈,连着在宋软哪儿受到的气一齐喷发,骂完只觉 得神清气爽。 城里人,知识分子又怎么样,还不是得挨她这个大字不识一个的乡下婆子骂吗! 回到房间,赵为民伸手拍了拍叶香的肩膀:“委屈你了,毕竟那是我妈,我也不好说什么。过两天我带你去公社逛逛。” 她男人还是想着她的。 叶香一下子就觉得刚才受的委屈都不算什么了,乳燕投怀搬扑到赵为民怀里:“没事,我都知道的。” - 暖房饭后没啥别的事,就是地里的活儿是愈发地忙起来,东北这地冷,东风大队更是典型,麦子种的是一年一茬晚熟麦,正好这几天到了收获的时节,一望无垠的麦田平时看着是风吹麦浪田园诗意,现在就是无边农活儿铺天劳累,看着就叫人要死不活。 更别说这几天日头毒辣,秋老虎狠得恨不得叫人把所有衣服都解开散热,可长长的麦芒却又扎得人又痒又疼,只能被迫穿长衣长裤,有时候脸上还得裹一层 除此之外,地里的玉米得收,黄豆得割,东北的土地肥,野草几天就长起来了,那些还没收的地农作物正是要长成的时候,能临门一脚叫它们祸祸了?也得安排人拔。 宋软一天活儿干下来,觉得自己浑身累瘫可以改名叫宋泥,精神被锤炼得可以命名为宋钢。 这天她依旧被安排和徐大牙和干巴瘦大娘一起拔草,相较于她累的蔫头耷脑的样子,两人虽然看上去好一点,但嘴东家长西家短的劲儿都少了不少——也可能是因为最近没发生什么大事。 正想着,就看到孙婆子揪着一只鹅脖子连拖带拽的走到田梗上,那鹅拼命扇着翅膀踢踏腿挣扎,平日的村头一霸在孙婆子这个村中顶流手里显得弱小无助又可怜。 孙婆子气势汹汹地大声叫骂道:“这是哪个的鹅,叨了我家的菜还想跑,占便宜占到你奶奶|头上来了!要不是老娘回去上厕所撞上了,我那菜园子都是要被霍霍完!” 正有气无力薅草的徐大牙两人嗖一下就抬起了头,眼睛都在发光。 宋软挤挤挨挨地凑了过去。 徐大牙眯着眼端详:“我瞅着那鹅像是白寡妇家的,那鹅眼睛后头有道黑毛,上次啄过我家大丫。” 干巴瘦大娘闻言一乐:“那正好,都不是好东西。” 她儿子钻过白寡妇的屋,被哄着偷了家里十个鸡蛋送过去。 十个鸡蛋啊!再添点都可以换半斤肉了,白寡妇下面是镶了金了?她是黄鼠狼吗这么吃! 偏这事扯到作风问题不能和外面人说,又还得瞒着儿媳妇,她连骂人都得收着骂,真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宋软这段时间天天跟着情报小分队混,又还是孙婆子的邻居,对一些基础信息还是有所了解的。 说起这孙婆子,其实也是个可怜人。听说原本肚子争气一连生了三个男孩谁见谁羡慕,可后来男人走了,三个男孩儿就成了沉重的负担,她一个人拉扯长大,可吃了不少苦头。也正因此,养成了刻薄爱占便宜的性子,村里人看她可怜也不计较,把她的性子惯得越发嚣张。 好不容易将三孩子拉扯得到了成家的年龄,结果大儿子念着她娘好久没吃肉上山打猎,不小心摔死了,那段时间孙婆子因为伤心收敛不少。 但没多久她二儿子被选上当兵入了伍,她更是从变本加厉此嚣张起来,整天一副天老大她老二的姿态,走路都恨不得横着走。 “谁的鹅?没人认是吧?那我剁了它今天我晚上加餐,正好我家老三这几天干活累了要油水!”孙婆子跳着脚大骂。 干巴瘦大娘嗤笑一声:“可拉倒吧,谁不知道她三个儿子里她最不喜欢的就是赵为民?” 不过想想也可以理解,老大为了给娘多弄两块肉摔死了,老二当了兵眼见着有出息,就老三一天天屁事不干吃自家的饭帮别家干活儿,换她也烦。 正说着,白寡妇柔柔弱弱地从另一块地里走了出来:“孙婶子,这是我家的鹅,真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对不起,你一句对不起就完了?”孙婆子气势汹汹地把鹅一丢,“这不是祸祸人吗?” 白寡妇蹙起眉,语调仍温言细语的:“畜生不懂事,你和它计较什么。” “畜生不懂事你还不懂事……嗷!”孙婆子一声惨叫。 原来是那鹅惯来在村中称霸,猛地遭此拎脖之耻,要是认了怂了隔壁小花怎么看它?刚被丢开就扇着翅膀冲孙婆子扑去,脖子一伸对着她屁股就是狠狠一口。 这一口咬得重,孙婆子毛都要竖起来了。 她忍着疼,反手就是一个大鼻窦,抽得那鹅晕头转向,然后一把扯开丢到一边。 孙婆子看了一眼正在嗑瓜子的宋软,灵光乍现,啪叽一下就倒在地上:“了不得了,你这鹅咬人,疼死我了,赔钱!至少五个鸡蛋!” 她往地上一滚,嗷嗷嚎:“我的屁股!我的肉!了不得了白寡妇指使鹅打人了!” 看着莫名眼熟的宋软:…… 其他人也觉得眼熟,顺着孙婆子刚刚看去的方向看到正无语捏着瓜子的宋软,有一瞬间的明悟。 想起来哪儿眼熟了。 坏了,还叫孙婆子学去了! 被众人目光若有若目光扫视的宋软:………… 她真的服了。 第23节 有人不乐意,混在人群中出声:“孙婆子,大家都是一个村儿的,你这样讹人不好吧?” 孙婆子目光如鹰隼般凶悍地扫过去:“哟,是刘家小子啊,怎么,心疼你小老婆了?” “你,你胡说!”刘大山面红耳赤地回,只是到底有些底气不足。 周围人一片哄笑声。 “你放屁!”正还看戏的干巴瘦大娘嗷得一声加入战场。 小老婆这话是能乱说的?传出去是要遭批斗的!这老不死的孙婆子是想连锅端了她家啊! 她气昏了头口不择言:“你害死自己家儿子不够,还想祸祸别人家是吧?你姓啥孙哪,你姓损吧!” 大儿子的死一直是孙婆子的心病,被人当面这么一戳,当时就炸了,弹起来就要薅她头发。 干巴瘦大娘也伸着爪子要干她。 “不上工吵什么呢!”大队长听见这边的吵吵,黑着脸走过来。 两人悻悻地放开。 见人是打不成了,孙婆子转头捡起了自己的讹诈事业,插着腰:“大队长你来的正好,我被白寡妇的鹅咬了,叫她给我赔钱!” 大队长来的时候就已经听人讲了过程,眼睛一瞪训斥道:“赔什么赔赔赔?你少在这赖,我看你能跑能跳的好的很!” 因为要打干巴瘦大娘所以从地上跳起来的孙婆子:大意了啊她! 孙婆子一时语塞,眼睛骨碌转两圈,猛地一拍大腿:“那我清清白白一个老婆子,叫一个畜生咬了屁股,这不得给我点补偿?我的名声不是名声?” 周围的人一瞬间叹为观止。 “孙婆子你这就过分了啊。” “要不还是孙婆子有招呢。” “这,这也那啥了……” 白寡妇当然不愿被这么赖上:“孙婶子你要这么说,我家鹅也是清清白白一鹅,又不是故意占你便宜的。” “你个小贱人……”孙婆子跳起来就要骂。 “好了!”大队长烦不胜烦,快刀斩乱麻地判,“屁大点事扯这么久。白寡妇你把鹅啄坏的菜赔了,孙婆子你也别揪着了。行了,都给我上工去,秋收呢闲着不干活,再闹扣工分!” 扣工分可不行,现在的活儿这么累他们还硬挺着,不就指着趁这段时间多挣点公分,多赚点一家子的嚼用吗。 几乎是立杆见影的,围观的人四处散去,不过田间的嗡嗡声不断,活像养了一群蜜蜂。 宋软意犹未尽地低下头薅草,干巴瘦大娘怒气冲冲走回来,对着地里的草一揪一个狠手,活像是把它们当成了孙婆子。 她干活用劲,和她一块的宋软自然轻松 了不少。 也是这段时间她难得带笑下工的一天,想着时间还早,顺便去河边洗个手。 河边有几个妇女正在洗衣,还有几个小孩泡在水里,你泼我我泼你地闹,在现在这个没有空调的时代,这是孩子们最常用的消暑方式。 一个大一点的孩子突然猛地一拍水面,溅起的水花像水墙一样四散开,正埋头捶衣服的妇女没反应过来,被滋一脸,举着洗衣板凶。 宋软怕被误伤,向上游多走几步,找到个水流平稳的水湾,小心翼翼地走下河。 正欲伸手…… “卧槽!”她小声地捂住嘴,一条又肥又胖的大鱼正紧紧地停在水草下,看上去都快一尺了。 “快,统统,从老宋家的凳子腿给我拆个棍下来,我今天请你吃麻辣鱼。” 宋软屏气凝神地鸟悄摸过去,碰地就是一棒子。 水花四溅,那倒霉鱼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就凹了一块,漂漂悠悠地翻白了。 “啊,可怜的小鱼,”宋软鳄鱼的眼泪从嘴角流出,随手一抹,嘿嘿嘿地为对方哀悼,“我一定会让你死得其所。” 她撑着水花飞溅的时候把棒子一收,从岸边扯了根长草,从鱼嘴穿进去,从腮边拿出系了个结,将鱼骄傲地提在手上。 正在水中玩耍的小孩子们哇得一声凑了过来。有的一个猛子扎进水里看看还有没有鱼,更多的小孩子叽叽喳喳地围着宋软。 “鱼!好大的鱼!” “宋知青抓到了鱼啦!” “宋知青你真厉害!” “那可不嘛!”宋软骄傲地昂起了头,提着鱼往岸上走。 有小孩子问她:“宋知青你是怎么抓到的啊?” 宋软沉思了一瞬,面不改色地一顿自吹:“且说我一看这一处水草丰茂水湾平缓,便预测出此地易有鱼停。仔细观察果不其然看到一条大鱼,这鱼狡猾欲走,我当机立断一拳下去(省略五百字英勇搏斗)……这鱼终于落入我手。” 只把小孩吹得两眼发直晕晕乎乎。 【真能吹啊你】 “有实力,就不叫吹了!” 这么多人看见了反正也瞒不住,宋软像小猫抓住老鼠得意洋洋叼在嘴里那样,昂首挺胸甩了甩鱼,准备回家。 鱼头可以做个剁椒鱼头,鱼身做个麻辣鱼片,鱼尾做个红烧鱼尾。她吸溜一声,将这条鱼安排得明明白白。 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小声叫她:“宋软!宋软!” 叶香也是在岸边洗衣服的一员,早就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她知道宋软,那个搬出来却不请她吃饭,害得她被婆婆骂的新知青。对她有迁怒,所以也没打招呼。 但看到宋软抓到了那么大一条鱼,她的心态发生了变化。 要是抓到这条鱼的是她该多好啊!这么大一条鱼,她带回去能给他男人做一顿好的,这几天农忙,她男人都瘦了,她看着心疼极了。 而且宋软就住在她家隔壁,带这么大条鱼回去她婆婆肯定会看见,到时候又该说都是知青为啥她抓不到鱼,嫌弃她没用了。 这样想着苦涩中又带了点怨恨。 上天真不公平,为什么叫宋软遇见这么大条鱼,她又不缺这条鱼吃! 或许,宋软会看在都是知情的份上,帮帮她呢?反正这么大条鱼,她一个人也吃不完的。 这样想着,她叫住了宋软。 “宋,宋软同志,我叫叶香,以前也是知青的同志,现在住在你隔壁那家。” 叶香小声地自我介绍。 宋软急着回去打牙祭,简单地打了个招呼就准备走,袖子却被扯住。 她只好停下来:“怎么了?” 叶香吞吞吐吐:“宋软同志你真厉害,能抓住这么大条鱼。” 宋软昂着下巴:“我也觉得!” 还等着对方谦虚一下叶香噎了一瞬:“你日子过得真好,家里又疼你给你寄那么多东西,自己随随便便也能逮着鱼加餐。我就不行了,婆婆年级大了,家里人口还多开销也大,我丈夫为了多挣点公分脸都瘦得凸出来了……” 宋软懒得听她七拐八歪的话:“那你加油!相信在党的领导下我们会越过越好的!” 叶香再次被撅了回来,心里暗恨她都说到这份上了怎么也不说帮一下她,真是自私者有钱,怕她走了,连忙开口:“就是我想着,这么大条鱼你反正也吃不完,不如……” 她看着宋软面无表情的脸,最终还是改口:“我能换一点吗?我也不要多,给个鱼尾巴尝尝味儿就行。” 她都说得这么可怜了,宋软还好意思真的找她要东西? 宋软好意思:“那你拿啥换?” 叶香一下子呆住了,她下意识喃喃道:“我、我只要一点。” 宋软:“?” 她哪儿还不明白,皮笑肉不笑地说:“我看你长得不美想得挺美啊。” “我,我们家真的……”叶香不死心。 “五保户领物资找大队去,我又不是大队长。”宋软走得头也不回。 刚进院子把鱼处理好,就外面传来一阵自行车叮叮的打铃声。 谁买了新车满村炫啊这?这大中午的不晒吗? 她正在心中吐槽着,外面传来叫喊:“宋软同志,宋软同志在家吗?有一封你的信。” 啊,还能有她的信? 宋软擦了擦手,茫然地走出来,邮递员把信递给她,匆匆地走了。 宋软撕开信封大概一扫,她爹妈寄来的。 这下她可来了兴趣。 连鱼都没管,她转身回了房间,给自己到了杯水又从系统商城里买了一片西瓜摆在一边,以一种拆电子榨菜的心态展开信纸。 让我来看看这俩打算做什么妖。 第24章 二合一姐夫!你怎么能强迫弟妹啊!…… 张美娟打开门,看到空荡荡的家里,心中忍不住再次一哽——这这些天已经哽了很多次了。 不知道被哪个挨千刀的狗东西却缺了大德,把他们家扫荡了了个干净,屁都没剩下一点。 俗话说破家值万贯,都不说大件的床椅桌柜,就是重新置办财米油盐那些小件加起来都是一大笔支出。 他们俩虽说都是工人,但平时吃喝嚼用得花钱,双方老人得花钱,人情往来得花钱,家宝上学得要钱,丽丫头仓促下乡什么都没有,也得寄点钱——哪儿有余力重新再置办家具? 钱钱钱!哪里都需要钱! 本来想着把宋软那个工作卖了回回本,结果一问发现那死丫头居然私自把工作卖了! 就没见过这么防备自己家里人的女子,心眼多得跟筛子似的,真是个白眼狼! “你把信寄给宋软那死丫头了吗?” 宋国刚坐在一个一条腿短了一截的小凳上,粗声粗气地问。 张美娟放下东西准备做晚饭——锅也没了,又换不到工业票,他们家最近都用陶罐做饭:“寄过去了。” 第24节 “两张纸,一张用你的语气骂她给我们添放狠话,一张我说软话卖点惨,叫她卖工作的钱寄回来。”她表情冷漠地重复。 pua孩子,似乎是许多父母无师自通的的本能。 宋国刚点点头,摸了一支烟出来:“听说之前隔壁家的买一个工作花了五百多,零头她留着花,剩下的五百寄回来。” “要我说,一个女孩子,手上拿那么多钱干什么,就该全部寄回来!乡下农村哪儿用的了什么钱?”张美娟愤愤地说。 五百多块钱啊! 宋国刚点燃了烟:“她要给她留点,省的说我们当父母的亏待了她。” “哪儿有这么防备自家人的,我们可是她亲爹妈!真是白养了她!” 张美娟想摔东西表达自己的不满,但现在哪儿有东西给她糟蹋?最终只是恨恨地捶了下大腿,大声抱怨道。 正说着,宋家宝从门外跑了回来,一看陶罐里的杂粮饭,闹道:“怎么又吃这个!我要吃鸡蛋!要吃肉!” 对于唯一的儿子,宋国刚还是疼爱的,他把烟换到另一只手上,把他拉过来哄:“等你姐姐寄钱来了,就带你去国营饭 店吃,吃红烧肉,好不好?” “红烧肉!”宋家宝咕噜一下咽了口口水,但他还记得自己之前被宋软抽得像个陀螺的事,有些犹豫,“她会寄钱来吗?” “那咋不会?”宋国刚斩钉截铁地说,“老子是她爹,她敢不寄?” “她还能不要娘家了?”张美娟也信誓旦旦,“不寄我们直接找她去,正好听说东北那地方不愁粮食,顺便还能拎点粮食回来。” 宋家宝彻底放心,咽着口水:“那我还要吃鸡蛋和肉包子!” “买,都买!到时候把家具也都添一下。”宋国刚一动,屁股下的短腿椅子又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这破椅子真没卵用。” 一家人陷入了美好畅想。 “想得还挺美。”宋软嗤笑一声,瞧这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还挺会配合。 她都没找他们要钱呢,到好意思来搜刮她? 顺手把信纸团吧团吧丢进灶膛,当成火引子点燃柴,把一半鱼放进锅里煎。 嘶啦一声,锅中腾起白烟,带着鱼皮被煎熟的香气。 有本事他们就来这找她要钱,正好她闲的无聊。 城里筒子楼墙壁薄不隔音,她当时还没进化还有羞耻心又急着下乡,都没怎么下狠手,有本事他们现在来,她现在强的可怕! 这里深山老林荒芜人烟的地方一片片,倒时候看她不把他们哄进山锤出粑粑来。 而且他们要是来肯定身上会带点路费啥的吧? 其实走回去也不错,锻炼身体,才能长命百岁嘛。 她真是个善良孝顺的好女儿。 她把锅中的鱼翻了一面,矜持温柔地笑了笑。 想起之前隔壁的叶香想白嫖她手里的鱼,往锅里撒了一把大料提升香味,端着碗坐到右围墙边吃。 正好一阵风刮过,把香气尽数带到了隔壁。 隔壁铁蛋的嗷嚎耍赖声是那么的悦耳动听。 她在这样的背景音中津津有味地吃了两大碗。 下午上工的时候,韩珍珍颠颠地凑了过来,看着左右无人,悄摸地说: “宋软!我爸给我寄了几块腊肉腊肠,我拿到你那儿去,咱俩一起吃啊。” 知青点只有一口锅,她要是做了哪儿好意思吃独食?但要是一起吃……知青点一二十个人呢,每人一筷子她还能剩个什么? 头一次分了,第二次能不分?她爸虽然给她寄了一大包腊肉,但也不是能这么祸祸的啊。 但宋软是单独住的啊,用她的锅就只要和她一个人分,那她不就能多吃点了吗。 韩珍珍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下乡一个月,她已经不是她爸口中是会吃的憨包了! 腊肉! 宋软眼睛一亮! 但是腊肠啊,宋软想到以前食堂里做的那种甜滋滋的腊肠,谨慎地问:“什么口味的腊肠?” 要真是广式甜肠,给她拱得远远的,浪费柴火的异端。 “啊,就是那种辣辣的啊,腊肠还能有别的味道吗?”韩珍珍迷惑挠头。 宋软一瞬间笑得春风拂面春暖花开:“那当然欢迎你啦,我正好中午捞了条鱼,我们可以一起吃顿好的。” 韩珍珍一脸心驰神往,下午干活动作慢了点,被她那队的小队长凶了几句还笑呵呵的。 笑得小队长都有些发毛:这闺女别不是活太多累傻了吧?城里人就是怪。 一下工,韩珍珍就跟火箭发射一样嗖一下蹿了出去。 宋软到家的时候,就看见韩珍珍已经抱着个小包裹蹲门口了,正欲眼望穿地盯着她的方向。 她看着鼓鼓囊囊的包裹,利落地打开门。 韩珍珍像个小尾巴似地巴巴跟进来,把包裹放到灶台上,把打的结抠开,从里面拿出一截腊肉和一根腊肠。 一边吐槽道:“我跟你说,我来的时候那个林信平还拐弯抹角地打听我要去哪儿吃饭呢,呸!他以为我看不出来他打我肉主意的意思吗?” “舔着个脸装里装气的样子,还想糊弄我?就他那张丑脸,有肉一半好看吗?还想吃我软饭,美的他!” 宋软也不是真想她便宜,看着她拿着的肉:“这肉做好了你先盛一半,明天放饭盒里热一下就能吃。” 韩珍珍感动极了:“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 “知道就行,那你去做饭吧。” “为什么要我做啊?”韩珍珍有些不乐意,撅着嘴,“我不是带了肉来吗?而且我还是客人呢。” 哟,还是个不吃亏的。 宋软挑了挑眉。 “那我这是不是也有鱼?” 虽然是中午吃剩的,但你就说是不是鱼吧。 “呃,是的。” “而且,你在知青点弄肉得分给一大帮子人,在我这只要分给我一个人,你是不是吃得更多了?是不是对你更好?” “是、是的?” 韩珍珍有些不太聪明地眨着眼。 宋软不等她想明白,发动连环攻击。 “锅是谁的?”宋软问 “你的。”韩珍珍声音低了点 “柴火是谁的?”宋软又问 “你的。”又低了点。 “油盐酱醋是谁的?”宋软追问 “你的。”头也跟着一起低下去了。 “是谁给你提供了场地,让你能偷偷吃好吃的?” “你。”韩珍珍十分愧疚。 “你是客人,客随主便听说过吗?” “听、听说过。” “什么意思?” “客人,听,主人的安排?”韩珍珍不确定地回。 “所以我叫你做个饭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 “去吧。” 宋软往大爷似的椅子上一坐。 韩珍珍低眉顺眼接过宋软手中的刀,站到了灶台前。 “多放点辣椒啊,不然吃着没味儿。” “好的。” 其实不太喜欢吃辣椒的韩珍珍从菜篮子里拿出两根辣椒,看了宋软一眼,又忍痛拿出一根。 韩珍珍手艺不错,这年头的肉又没有科技与狠活,随便炒炒就能很好吃,秋收活儿重,两人吃得像拱食的小猪一样,嗷呜嗷呜就吃完了。 吃饱喝足,两人坐在院子里吹了会儿风。 这边白天虽然炎热,但傍晚的时候还是凉快的,晚风中带着蝉鸣和麦田的清香,抛开那些麦子得他们割的心理压力,客观上还是很舒服的。 躺了一会儿,宋软又想白嫖系统商城的电影了,开始赶人: “我就不叫你收拾了,你快趁着天没黑回去知青点,不然一个女生走夜路不安全。” 韩珍珍被忽悠地眼泪汪汪,感动地离开的时候还在想:宋软真是个好同志啊,下次多给她带点东西! 看着韩珍珍走远了,宋软把门一关,舔着着脸对系统笑:“系统~~统统~~帮我一键清理下锅碗瓢盆灶嘛~~” 怼精系统翻着白眼给她收拾。 得了便宜的宋软嘴巴超甜,一句一个“系统你真的超级好”,“我好幸运能遇见你”、“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把怼精系统哄得晕晕乎乎的,虽然嘴上还硬挺着,但厨房很快就锃光瓦亮。 有了一起偷吃的战友情,又或许是觉得宋软真是个好人,又又又或许是发现了个吃独食的好地方,韩珍珍更粘着宋软了,隔三差五就拎着腊肉来找她。 有人自带好吃的上门做饭,宋软举双手双脚欢迎。当然,她也不是真的占人便宜,隔三差五从系统兑换个鱼罐头肉罐头的加餐,问就是包裹里寄来的。 ——主要是韩珍珍好糊弄得很,宋软随便说个一两句,她自己就能脑补完整。 在这种情况下,虽然秋收又苦又累,几乎所有人都瘦了一圈,宋软和韩珍珍两人却奇迹般还结实了点。 第25节 尤其是宋软,她刚穿来是这个身体瘦弱得像个小鸡崽,现在被她养得起码得是个半成年小公鸡了。 收完小麦收大豆,收完大豆收地瓜,等最后一点玉米被收下摊在场子里晾干,这该死的秋收也终于进入尾声。 ——今年是个丰年,好是好,要收的可更多啊! 那可真是把女人当男人使,男人当牛马使,牛马使成牛马plus,连各家的萝卜头都被分到田里捡麦穗。 饶是宋软吃了强身健体丸,都累得像狗一样。 一回家就躺在炕上挺尸,没 躺一会儿,听见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哪个啊?”宋软没好气地拖着步子去开门。 门才打开一条缝,韩珍珍哧溜一下蹿了进来,抱怨道:“你说你啥毛病,大白天的关啥门。” 农村这边,只要是白天主人在家,门都大开着的,串门的人直接就进来,连门都不用敲。 但宋软不行啊,她有鬼啊,所以通常是一回家就把门栓挂上。 她不回答,就问:“啥事?” 韩珍珍果然就被转移了注意:“玉米被晒干之前咱们有几天假,咱明天去公社呗,正好有集呢。” 宋软累的想死,别说明天了,后天就都不想动,伸手就要关门:“滚蛋。” “诶诶诶,你关啥门啊。”韩珍珍连忙用脚抵住门,“我请你去国营饭馆吃饭!” 哦,这事啊,白捡的便宜不要白不要。 “行,你明天来叫我。”宋软飞快改口。 韩珍珍:“……” “那我明天一早就来找你哦!”她嘱咐道。 韩珍珍说到做到,天才刚亮就砰砰砰来敲她门了,边敲边扯着嗓子喊:“宋软!宋软!你起了没宋软!!” “宋——软——!” 宋软从床上惊坐而起,以为自己欠了钱被追债的找上门了。 她耷拉着脸被韩珍珍连催带拉地拖到牛车上,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牛车晃了一路,到公社时已经到了上午。韩珍珍就像出笼的哈士奇,疯狂地窜来窜去,宋软也被她感染买了不少东西。 两人大包小包地向国营饭店走去,突然听到前面一片嘈杂,不由自主地望了过去。 一个男人扯着一个女生在吵嚷。 男人三十岁左右的年纪,皮肤黝黑,看上去一脸憨厚老实,正痛苦地说:“媳妇,别闹了,和我回去吧,家里是真没钱再给你扯新衣服了。” 女生看上去才二十岁左右,穿着一身连衣裙,辫子尾巴处用蓝发带扎了个蝴蝶结,正挣扎着地大喊:“你谁啊?我不是你媳妇,你放开我!” 周围人看着两人迥异的衣着,也有些疑惑。 老实男苦涩着脸:“媳妇儿,别闹了,家里是真没钱了。你妈嫌我年纪大,当初要了一百的彩礼,咱家砸锅卖铁好不容易才凑齐。你嫁进来又要吃肉又要买新衣裳的,咱家就是贫苦老百姓,哪儿有这么多钱啊?” 女生看上去都要气哭了:“你,你胡说!” 一百块的彩礼! 周围的人齐齐地倒吸一口凉气,这怕不是娶了个天仙啊。 再看女生身上鲜亮的的衣服,也不觉得奇怪了,只觉得都是男人的血汗。 当下纷纷劝道:“闺女你也别闹了,你看你身上这衣服这么好,还有啥不满足的?你男人的背心上还有洞呢。” “一百块的彩礼都给了,你男人够可以了。” 更有甚者直接劝那个男人:“婆娘就是不能惯!直接打一顿拖回家!” 女生急的面红耳赤,尖叫着喊:“我不认识他,我真不认识他!我不和他走。” 一个老婆子冲了过来,对着女生就是一巴掌:“老娘怎么就娶了这么个败家精媳妇,一天天的闹闹闹,为了件衣服连男人都不认了?” 抽的那女生摔在地上,脑瓜子嗡嗡的,半响不能言语。 “把她嘴堵了,带回去,真是翻了天了!”老婆子凶神恶煞地说。 边上的人点头:“是该好好管管,哪儿有这样的媳妇?” “就是就是。” 老实男唯唯诺诺地拖着女生往外走,周边人默契地给她让路。 韩珍珍皱着眉:“那个女生有点过分诶。” 她也喜欢穿漂亮裙子,但也不会叫爸爸妈妈借钱给她买啊。 宋软冷笑了一下:“你以为,他们真是两口子?” “啊?”韩珍珍一脸懵逼。 宋软说:“那男人八成是拐子,用这样的借口,光天化日拐了那女生你看周围都没人管。” 韩珍珍没有半点质疑地就接受了宋软的观点。 她的眼睛嗖一下瞪大,紧张地四处张望:“那咱们去报公安吧!” “等我们找完公安回来,人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那怎么办啊?”韩珍珍急得抓耳挠腮,“那,那,那我也不敢跟上去啊。” 万一顺手把她拐了怎么办? “这种情况下,就要吸引周边人的注意,闹大了才会有人才走不了。我去拖着,你去报公安。” 韩珍珍有点怕:“你咋拖啊,你别搭上去了。” “且看我发挥。”宋软把手中的东西丢到韩珍珍手里,气势汹汹地冲了过去。 韩珍珍手忙脚乱地好不容易抱稳宋软的东西,就看见她一甩头发,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捂着嘴喇叭似地尖叫: “姐夫,姐夫,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我姐是丑了点,但你也不能强迫弟妹,还在外头说弟妹是你媳妇啊!你对得起我姐吗?你对的起我弟吗?!” 然后转头对上那个大妈痛心疾首:“婶子你怎么这样,医生都说了是姐夫不能生,你偷偷在外面找一个还不够,把弟妹拖回你家就有用吗!” “你是不是想着万一真有了,我弟弟还可以帮你儿子养孩子啊!你怎么这么毒啊!” “大家来看一看啊!” 韩珍珍眼睛嗖一下瞪大,手上一个颤抖,好悬把宋软的东西抱住,她自己新买的陶罐却一不留神嘭一下砸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第25章 猪跑了! 宋软寻声瞟了愣的像只呆头鹅的韩珍珍一眼。 韩珍珍一个激灵,来不及心疼自己新买的陶罐,转头就往派出所的方向跑。怀旗公社派的出所和知青办在一条街上,她们到这的第一站就去那办理户口迁入,印象很深。 脚下跑得飞快,心里头还因为震撼而懵着:宋软说吸引别人注意力,就是这样吸引啊! 但该说不说,宋软这操作确实有效,她都跑出两条街了,还看见有人朝那个方向涌动,边涌边喊:“快去看,听说那边姐夫强迫弟媳,叫小姨子抓住了!” 惊起是一片的: “啥?”“哪儿呢哪儿呢?”“我看看!” 人群呼呼啦啦地接着卷过去。 同伴已经去派出所搬救兵了,周围的人越围越多,宋软那点潜在的人来疯被激发出来,发挥更叫一个酣畅淋漓。。 她一把拉柱蓝发带姑娘的手,嗷嗷叫:“弟妹,弟妹,你好可怜啊,你放心,我今天一定不会让这人把你带走的!” 那姑娘虽然没弄明白说的啥玩意,听懂了“不让被带走”,又见是个同龄的女孩儿,下意识就回抱住宋软的胳膊,倒显的她的话更真了。 那老实男眼见着要得手了被阻,正要目露凶光,就被她那一顿离谱话镇懵了,没忍住:“你认错人了吧?” 那凶悍婆子叉腰走来,:“你谁啊你,你认错人了!走开,别碍着我回家教训媳妇。” 要不是看着丫头是个泼的,周围人也多了,她非得一起拐了。 宋软指着男人额头上一颗痣,信誓旦旦:“咋认错人?我一看你头上的痣就认出来了,就是你,何大柱!” 周围人一看:“卧槽,真有颗痣啊。” 那婆子还没张口,又被宋软打断。 她瞎话张口就来,怎么离谱怎么编:“婶子,你可不能因为我发现你干这缺德事就假装不是认识我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不仅帮姐夫在外面找一个,一直没怀上急了,亲自和姐夫试过了但也没怀上吗?你们自家人干这不要脸的事我也不好说,你想祸祸我弟妹,绝不可能!” “什么?!” 周围人大腿都要拍断了,他们活了这把年纪,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事! 看一眼老实男,再看一眼脸上的褶子长得跟松树皮似的凶悍婆子,目光格外诡异:不是,兄弟,你这都能下去手,是真没儿子急了啊。 老实男的老实都装不下去了,额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 “你放屁!” 凶悍婶子遭此奇耻大辱,连手里的蓝发带姑娘都顾不上了,嗷一声冲宋软扑过去。 她要把这个臭婊子卖到深山老林的老光棍堆里当共妻去! 宋软往边上一跳躲过,嘴里叭叭的:“我哪里瞎说了?那天我几天我姐加班,叫我给你们送饭,我当时一推门,就听见你们俩……” 她呜咽一声,那叫一个情感到位:“你还问姐夫是更喜欢你还是跟喜欢我姐!我知道你一个寡妇带大姐夫感情深了点,但你们对的起我姐吗!” 周围有人恍然:“原来是寡妇啊,我说呢,怪不得。” 他向周围人科普:“我们丈母娘邻居妹妹那块也有这么个事,也是当寡妇的妈和儿子搞一起了。你想啊,男人走的早,一个人……” 他挤眉弄眼地暗示。 豁! 周围的人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但有这么类似的一件事论证,眼前宋软口中的似乎也更真了。 第26节 当下一个个指指点点:“这是搞破鞋吧。” “这也太……” “伤风败俗!伤风败俗!” 凶悍婆子干了一辈子拐人的丧良心活儿,也算是见多识广了,有时候翻了船了被打被骂都能忍疼和气当机立断赶紧逃,但是头一次遭人这么倒脏水,气得头都昏了,也不管正处拐人未果的关键期,张牙舞爪地再冲过来: “老娘打死你这个瞎鸡儿乱扯的臭婊子!” 宋软伸脚一绊,那婆子滚了个倒栽葱。 老实男终于察觉出不对,森森地看了宋软一眼,上来搀扶住老婆子:“m——咱先走吧。” 在众多诡异的目光下,他那个“妈”硬是没好意思喊出口。 宋软高声嚷嚷:“干了缺德事就想走?大家快看一看啊,记住这两张脸啊,他家还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弟弟啊,他们家风就不正!谁要是嫁娶不小心遇见这种人家,那是倒血霉了啊!” 这话一出,周围原本正看热闹的人瞬间生出了危机感,是啊,这要是稀里糊涂和他们成了亲家,那不成绿毛王八了吗!更别说嫁娶得花那么一大笔钱,这啥,花钱当王八? 当即涌上去:“别走,让我看看!” “我也得看!我闺女就要到说亲的年纪了啊!” “让我先看!媒婆就给我儿子介绍了个姓何的,可别就是这一家啊!” “我艹,我妹刚说亲的那男的家就有个叫柱的哥,我看着就不像是好东西,让我看看!” 群情激奋,层层叠叠的人群把两人围了个水泄不通,甚至还有上手扒拉的,堵得他们寸步难行。 边上正等着接应的俩同伙一看这架势,硬是没敢出去。 “让一让,公安来了!” 周围的人叽叽喳喳:“公安同志,就是这俩,搞破鞋,快把他们抓起来游街!” 两人一看,脸色大变,拼命挤着就要往外跑。 宋软一个泰山压顶扑过去,一屁股把男人坐地上,咚得照脑袋就是一拳。 那老婆子也被热心群众制服在原地。 宋软冲着公安喊:“同志,这是俩拐子!” 见到公安同志,蓝发带姑娘终于缓过来,哇得一声哭了出来:“我不是他们媳妇,他们上来就要拉我走,我真不是他们媳妇!我爸是新来的县委书记,叫萧正德,你们去找他去!我才不是他们家媳妇!” 宋软在一边眼珠子都瞪大了:不是姐们儿,你既然身份这么牛逼,你刚才咋不说?你就这么一嗓子嚷出来,别人不管信不信,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拖走啊。 公安的脸一下子严肃起来:“带走!” 人群外的两人对视一眼,无声无息地悄悄溜走了。 远离了人堆,其中一个面色难看:“老三和花婶算是栽了,我们快走,别把我们扯出来了。” “都怪臭婊子瞎管什么闲事!”另一个三角眼呸得吐了口唾沫,“好不容易等萧正德去外边开会不在这,这次没成还引起他警惕,我们上哪儿再找机会下手?” “老大交代的没完成,回去没我们好果子吃。” 派出所里这里不远,宋软作为率先发现人贩子且与之激烈对峙的第一人,当然得一起跟着去。 路上蓝发带姑娘像个受惊的小鸡崽,死死地抱着宋软的胳膊不撒手。 韩珍珍有点不爽,但看这姑娘吓得收脖子缩脑浑身都在抖,吧嗒了下嘴,抱了宋软另一只手。 宋软就像被俩螃蟹夹着似的,左手一只右手一只地进了派出所。 进了派出所,蓝螃蟹嗷一声哭着扑到电话前,喊着要给她爸打电话。 那俩人贩子在路上还死鸭子嘴硬,进了局子后被隔开问两句,很快绷不住便招了。 这简直是天降业绩,宋软作为这个送业绩的人,又还具有见义勇为的优秀品质,公安给她做笔录的时候那叫一个和颜悦色。 宋软自然对自己一顿吹,聪明勇敢机智灵活什么词好什么往自己身上套,韩珍珍被宋软准确判断出人贩子的能力所折服,捧场捧场的十分踊跃。听得几个公安都给她竖起来大拇指,说到时候专门去他们大队表扬一下她。 宋软笑得更加灿烂。 只是这么一折腾,时间也晚了,本来还想去国营饭店吃一顿的,怕赶不上回大队的牛车,匆匆打包了两份就回来了。 她们回去的时候,牛车还没走,老婶子们正眉飞色舞讲着什么,见她俩来,眼睛一亮:“你们听说今天公社那事了吗?就是那个姐夫和弟媳和他亲妈的那事!” 宋软:…… 韩珍珍:…… “听说那男的叫啥柱呢,和咱村的赵老蔫毛一个字!” 徐大牙激动地直拍大腿:“你别说,是不是名字叫啥啥柱的,都不是好玩意儿啊?” 干巴瘦大娘不乐意了,她有个侄子也叫柱呢:“你瞎说八道什么玩意儿。” 徐大牙反应过来,吧咂了一下子嘴。 过了一会儿,徐大牙还是不死心:“那除了你那侄子,大部分都不是好的,行了吧。” 韩珍珍忍不住:“其实那是两个人贩子!” “什么?!” “还是我和宋软一起抓住的!” “什么?!!” 掌握了第一手情报的韩珍珍被众人齐齐注视,像只得意小公鸡一样挺起胸,回忆着宋软在派出所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重点强调她们的临危不乱随机应变。 她吹得像自己不要钱的水军,宋软便也没插话,故作矜持地微笑。 听得车上听惊叹声此起彼伏。 连赶车的老王都因为一直留意着听分了神,牛车走得比往常慢,等他们到大队的时候日头已经很西了。 大队长急匆匆地走过来:“你们怎么才回来?” 不等他们回答,语速不停地下命令:“快把东西放了上山找猪去,猪圈塌了,猪都跑了。” 徐大牙正眉飞色舞地要再给他讲一遍今天公社发生的大事,闻言脸色大变,一把揪住了大队长的袖子:“猪跑了?跑了几头?” 山上可是有老虎的啊!万一给吃了咋整啊? “十头猪跑了九,剩下那个是腿被砸断了。”大队长老脸皱得像老树皮。 徐大牙脸都紫了,不只是她,车上的本地村民和老知青,脸色都不好看。 他们大队养一年的猪,就等着年末杀了每家分点肉,这也是他们过年的盼头啊。 而且这猪还不止有他们大队的,其中有六头是上面的任务猪,领的时候是拨了一定的猪口粮的,养瘦了都得遭批,交任务时猪多喝点水收购员都挑鼻子竖眼的,现在告诉他们整个猪都不见了? 这得贴多少粮钱才能补回来啊? 而且补了也这事也不一定能完,首先明年的先进肯定不用想了,万一弄个通报批评,那可真是丢人丢到十里八乡了! 就像你一年省吃俭用一俩钢镚就往银行送,攒了一年了眼见着要把所有钱取出来过个好年,突然银行就炸了,不仅钱没了银行还通知你是因为你放进来的钢镚里有一个是伪装的炸弹才 炸了,你被骂上热搜还得赔银行损失……这换谁谁不想死? 大队长语速极快地重复:“除了一部分人留下来抢修猪圈,其他人都上山找猪去了。但人手还是不够,你们快把东西放了,两个村民带三个知青一组,都给我上山找猪去。” “今天一定得找到,呆一晚上指不定跑哪儿去了,跑别地都还好,要跑隔壁周家屯大队那被偷摸昧下了,到时候要都要不回来。” “对对对,那一窝可都不是好东西!”村民们猛然反应过来,群情激奋,“走走走!” 第26章 一拳打死野猪 宋软和平时上工一样,熟练地凑到徐大牙和干巴瘦大娘身边去,韩珍珍当然粘着她,胡艳本来也要她们一起的,听见叶香在叫她,过去了,然后田慧妮要死要活地补上了这最后一个缺。 因为急着找猪,大家也没说什么就出发了。 东风大队后面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绵延的山脉,树木参天,枝叶密密匝匝,草木茂盛,物资也就极其富饶,平日里进山转转就能扒拉出找不少的野果山货,多转一会儿也能瞅见野鸡野兔,在荒年里养活了不少的人。 但平日被东风大队队员自豪喜爱的优点在此时成了最大的弊端——想在这样的林海里找东西,还是一群会跑会跳的猪,和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 ——最主要的是你叫猪猪也不会应你,而且保不齐会跑得更快,还只能悄摸地寻。 几人寻摸了半天,猪毛都没看见,草倒是越走越多。枝叶如盖,只有几处如细砂一样阳光艰难地从叶缝中穿出。 眼见着几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团团转,累得跟狗一样还没半点收获,怼精系统打开内部vip扫描功能酷酷一顿扫,暗示道: 【你看左边的草】 宋软按着提示仔细观察,果然发现虽然这边的草看上都是一样的形状,但左边的草有一点被什么东西压过的痕迹,不过这边风大又把它吹回来了,只是微微有点偏,所以看上去并不显眼。 [管理员消息:抽检到您为宿主免费提供付费服务,属违规操作,记警告一次。请合理运用自己的内部权限,切勿以权谋私] 宋软一惊:“啊,统啊这会对你有什么影响吗,不然你直接从我账上扣钱吧?”才刚出来呢,可别又进小黑屋了。 【他嗲的天天抽检抽老子,他怎么不去死啊】 系统tui了一口,骂骂咧咧 【我呸,这个不怀好意的东西就是想在我们内部制造矛盾便于他管理,老子薅点它羊毛怎么了?全位面无产阶级联合起来!】 【你不用管,我自己跟它掰头去!凭啥警告我?】 怼精系统掏出键盘哐哐上诉:“凭什么警告我?我是觉得那边的草好看和我宿主分享一下美景,建立良好的宿统关系,又没说猪在那边,你凭啥就说我给她提供付费服务?我不服!给我消掉!” 总管理系统滋滋两声,重新开始运行检测。 见系统还蛮有活力,宋软便也放下了心,把这个发现告诉了其他人。 “小宋你观察得真仔细!我们就朝那边走,”徐大牙夸道,“就晓得你是个靠谱的,到时候找到猪了我和大队长说,给你记一功!” 田慧妮也觉得有道理,但她就是不爽,这么好的线索,为什么不是她发现的?什么风头都叫宋软出了! 于是不阴不阳地说:“也不一定就是猪啊,万一是别的野物什么压的,不就白费劲了?” 宋软还没来得及开口,已经被她猛坑人贩子折服成小迷妹的韩珍珍先跳了出来: “但那好歹能证明那边确实有东西走过,可能性总比一点痕迹都没有的右边大,要说白费劲,走右边更是!” 干巴瘦大娘也跟着向宋软的意见投了一票。 少数服从多数,田慧妮耷拉着脸和她们一起走到了左边的小道。 第27节 走着走着,虽然还是没看猪,但草被拱压的痕迹越来越多,甚至在转弯处,她们发现了一滩新鲜的猪粪! 臭烘烘的猪粪此时在她们眼里是那么可爱,几人对视一眼,搓着手兴奋地往前走。 韩珍珍突然眼前一亮,指着远处草丛中一片正晃动的黑色压低了声音:“那是不是就咱大队的猪!” 这年头农村养的都是黑猪,在碧绿的草丛中格外显眼。 随着风声,隐隐有哼哼声传来。 猪!她们的大宝贝猪! “咱悄摸上去,把它包抄……”徐大牙的话还没说完,田慧妮已经飞快地冲了上去。 只要是她先抓到这头猪,谁还记得宋软什么事!这功劳必须是她的! 田慧妮眼睛都红了,一心想争口气,没注意到脚下的石头,结果咚得一声摔倒在地上。 猪受了惊,嗷得一声往外跑,四只蹄子倒腾得飞快。 宋软宛如离弦的箭,一马当先地追了过去。 冲啊!抓住了就可以回家休息了! 徐大牙一边骂田慧妮“你个净添乱的搅屎棍!”,一边飞快跟着追上去。 猪毕竟有四条腿,又还有“不逃就死”的buff在头上悬着,跑得那叫一个嗷嗷快。 田慧妮刚才就摔了一下,跑得跌跌撞撞的,没追一会儿就不行了;韩珍珍也是个脆皮的,紧跟着歇菜;也许是本身就穿久了又经历剧烈的运动,干巴瘦大娘的鞋突然掉了底,整个人被一绊飞扑出去,正好压趴下了她前面的徐大牙,两人惨叫着下线。 抓猪小分队最终只剩下宋软一个。 她像个岩羊一样又跳又蹿,慢慢缩短了和猪之间的距离。 我的蒜香大排麻辣肉凉拌猪耳红烧肘,你别想跑! 野猪王有些惆怅地晒着太阳,现在山里的果子正是成熟季,它很轻易地就填饱了肚子,俗话说饱暖思那啥,但它已经看腻了它那三个老婆。它这样威武的野猪王,不应该多配几个吗? 突然就看到一头漂亮的小母猪朝它奔来,那丰满的身躯!那漂亮的蹄子!那粉嫩的鼻子!不就是它梦寐以求的小老婆吗!天上掉老婆了! 它站起来抖抖鬓毛,还没上前勾搭,就看见它的老婆猪容失色地朝它惨叫。 一个两脚兽正追着它老婆,它可怜的老婆眼见着就要落入对方手中。 只有一个!还没带那种会打雷的长管子! 野猪王瞬间抖了起来,低着头冲过去。 老婆!你看我给你创死这个人作聘礼! 宋软眼见着就要摁住这头猪了,突然听见前面一阵嚎叫,连着地面都仿佛在颤抖。 一抬头,见到一座肉山一样的野猪正瞪着她,獠牙森森,坦克一样轰隆隆朝她撞来。 宋软:…… 她掉头就跑! 那长牙野猪却仿佛更加斗志昂扬,嗷嗷叫着朝她碾过来。 翻译过来就是:老婆你看,我给你创死这个人! 小母猪不自觉停下了逃跑的步子,看着野猪王大发雄威。 宋软被撵得吱哇乱叫,边跑边在心里嗷嗷嚎:“系统!系统!快把那个力拔山气盖世给我装上!要出人命了!” 怼精系统手忙脚乱一阵操作 【在装了在装了……好了去吧】 宋软嗖一下停住了脚步。 野猪王一顿,虽然有些不明白为啥这个两脚兽不跑了,但把握时机着冲来。 宋软狞笑着转身,先一拳头打在身边的树上试试水。 轰隆一声木屑翻飞,一人抱粗的大树摇了摇,嘭咚一下倒在地上,树冠正好抽了野猪王一鼻窦。 小母猪惊恐地叫了一声。 原本还有些犹豫的野猪王瞬间热血上头,蹄子刨了刨,低下头更用力撞了过来——它老婆在看着呢! 宋软撸着袖子,一拳头照着它的猪脸打去。 猪骨断裂,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拳头落下的地方瞬间凹陷,像一只装满番茄酱的罐子摔倒在地上,血浆四溅,猪眼都被打凸了出来。 宋软不在意地一抹 脸上的血,紧跟着上去哐哐就补了两拳:“撵我?嗯?” 她以前看小说电视总是有这样的情节,男女主把反派或者猎物打晕之后丢一边干自己的事,结果人家半路醒了,要么跑跳起来就是补刀,男女主放虎归山或者当场身上多一刀两洞。 她看的时候一直骂两人傻比,现在轮到她了,必然不可能成为自己口中的傻比! “想创死我?嗯?” 咚咚两圈 “再给我嚣张一个看看?” 咣咣又是两拳。 一直打得猪头像个烂番茄瘪葫芦,死的不能再死了,她才收了手,目光森森地看向原本在一边看她笑话的小母猪。 小母猪从出生起就被养在猪圈,吃喝拉撒都是人类来搞,圈里的猪兄弟打个架人类都会急匆匆地过来把它们分开,不高兴生场病能把人类急的哭爹喊娘,猪生就没见过这么可怕的事,当时腿就软了。 那么大个凶悍同伴!比它所有猪兄弟都强壮,被这么一拳一拳打成糊糊了! 眼见那个杀猪狂魔拖着它同伴的尸体、手上还滴着血朝它走来,动也不敢动、跑也不敢跑,蹄子一软,整个跪了下来。 宋软拖着野猪尸体,随手从倒下的树上折了根树枝,冲小母猪一抽:“回去!” 回去回去回去回去! 小母猪哆哆嗦嗦站起来跟着走,主动走在了前面。 宋软满意看着手上的野猪尸体,这野猪也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都快有四百斤了,全大队的人一起分,都能分到不少呢。 ——是的,宋软没打算自己悄摸处理吞掉,首先现在天还热,想要放住就只能放空间,她自己的空间大小不够,放系统那叫系统和一只死猪天天待一起有点不太好。 最主要的是她想向大队展示一下自己的武力值,她一个人搬出来住又大包小包地往家里搬东西,隔三差五改善伙食,生产队的狗都知道她是个有钱的,她能感到有不少人暗暗盯上了她。 毕竟一个外来、单身、漂亮、有钱的年轻女人,在众人眼里简直就是一块光天化日摆在案板上的肥肉,什么苍蝇虫子都想来一口。 她倒也不怕,就是烦。 但是现在,她冷笑一声抖了抖手中的脑袋被打的稀烂的野猪 ——想娶媳妇吗,能一拳锤烂你们全家脑阔的那种。 肉山一样的野猪被拖着,在地上留下了一道蜿蜒的血迹,她赶着小母猪往山下走。 追着猪跑得有点远,她走了一会儿有点累,目光落在了哼哧哼哧走在前面的母猪身上。 小母猪被这个煞神一盯,险些又跪了下来。 然后旧感觉身上一重,那个煞神跨坐了上来,一只手拖着尸体,一只手拎着她的耳朵:“驾!” 小母猪:!奇耻大辱! 但同伴稀烂的头就在边上,死不瞑目的眼睛还盯着它。小母猪也不敢把她抖下来,忍气吞声地驮着这煞神往山下走。 这猪走得还算平稳,就是有点抖,宋软一路坐着它走出深山,听到路口传来隐隐的声响,连忙下来。 小母猪瞬间像被抽了瘫在低上,蹄子抖得像患上了帕金森,累的眼珠子都快翻白了。 四个之前被拉下的虾兵蟹将将顺着路线找上来了。 徐大牙第一眼看见了倒在地上的猪:“小宋你逮着它了,你是这个!” 她竖起大拇指。 “可不是,这猪跑了好远呢,”宋软毫不心虚,“不听话,赶回来又还闹脾气,你看,走不动了躺在地上不愿走呢!” 小母猪愤怒地蹬了一下腿。 “你看,还在闹脾气。”宋软无奈摊手。 韩珍珍冲上来对着小母猪就是一脚:“不听话!叫你乱跑!” 小母猪:呜呜呜它不活了! 走近了,才看见宋软身后的那一大头肉山,以及那条被拖出来的蜿蜒的血道。 长牙的野猪脑浆都被打出来了,眼珠子凸着,看上去格外吓人。 徐大牙当时就磕巴了:“这、这野猪,是,咋、咋回事啊?” 身上没有别的伤口,不像是到掉到陷阱里摔死的,但那稀烂的头,她咋看着像是被人一拳拳打死的呢? ……不是,谁能一拳拳打死野猪啊!这样太吓人了! 她惊疑不定地看着宋软。 宋软温柔娴静地笑了笑:“就是我追咱大队猪的时候,这野猪突然窜出来要撞我,我就把它打死了。” 小道上一片死寂。 终于,田慧妮结结巴巴先开了口:“打、打死的?” “嗯,就像这样。” 宋软云淡风轻地一甩手,拳峰上的血水雨滴一样抛出去,小小的一点,却像锤子一样重重地砸进所有人的心里。 “但打死了咱全大队分都能分肉,也算是个好消息不是?”宋软轻轻松松地野猪往前一甩,野猪死不瞑目的眼睛对上了所有人。 三人齐刷刷地后退了一步,只有韩珍珍勉强站在原地。 “是,好、好消息。” 干巴瘦大娘结结巴巴地说。 “正好你们把猪赶回去,野猪我一个人拖就行,不重。” 下山的路格外安静,连母猪都不敢哼哼 眼见着越走越近大队,能听见人声远远地传来了,大家的情绪也放松了些。 第28节 徐大牙终于调整好了心态,挂上笑着和宋软搭话:“没想到小宋你力气这么大啊。” 宋软羞涩地笑笑:“本来我爸妈是叫我瞒着的,说毕竟我一个小姑娘这么大的力气怕是不好说亲……” “那是那是。”干巴瘦大娘连连点头,谁敢娶这么个女金刚回去啊! 她原本还想着小宋知青干活也不错又有钱还漂亮,正好她侄子要转业回来,两人也算有缘,要不给她侄子牵牵线,可拉倒吧,她怕这姑娘一个气不顺灭了她侄子满门! 她侄子是个普通当兵的,虽然有点军功在身上,但也不是坦克啊! 有个屁的缘!有也得剪了! 她一想到自己手快已经给侄子寄了信过去,就恨得想剁了自己的手。 叫你手贱!叫你手贱! 她啪啪对着自己的手就是两巴掌,见宋软疑惑望来,有些僵硬地解释:“虫子,打虫子。” “山里的虫子确实多,”宋软假装没懂地点点头,见一只虫子停到野猪前腿上,啪得就是一掌下去。 手挪开,猪前腿凹了一块。 干巴瘦大娘:!!!! 宋软继续温柔地解释:“但是你说巧不巧,这野猪正好冒出来,我想着,本来咱大队就丢了猪,把这头打回去,也能弥补点损失不是吗?” 徐大牙赶紧点头:“我知道,你小宋你念着我们大队呢!” 宋软看着野猪尸体,语调慢悠悠的:“而且是我想着,暴露了也不全是坏事,起码别人也不算计我不是。” “那也是。”这句话徐大牙发自内心地认同。 他们大队虽然大部分都是好的,但也不是没有几粒老鼠屎。 但小宋这一拳打死野猪的事迹传出去…… 跟在最后的田慧妮腿一软,啪叽一下跪倒在地上。 宋软前世没这么可怕啊呜呜呜!徒手打死野猪!! 她的重生怎么改变这多的事啊!!! 第27章 分猪肉 “一、二、三、四……八。” 大队长将新猪圈的猪们数了又数,最终心痛地发现不管他怎么数,猪都差了两个。 两头猪!两三百斤的肉!一家最起码能分两斤半,全没了! 他就是整个人躺进去,都不够填的啊! 尤其是还有一头养得最好的母猪,本来是打算留下来生崽子的! 他心疼地一抽一抽的。 “王大队长,”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边上传来,“我就休息了这么两天,怎么就发生这么大的事呢?” 大队长一听这讨人嫌的声音就知道是谁,抬眼看去,果然是赵三柱那个狗东西,被他婆娘搀扶着老太爷一样走过来。 估计是身上的伤还没好利落,走路一摆一摆的,撅着个大腚像个鹅一样。 他皮笑肉不笑地说:“赵支书来了啊。” 那可不得来吗! 赵支书伤还没好利落,半小时前还哼哼唧唧半死不活地还躺在床上,听到猪跑了消息硬是一个激灵就爬了起来,赶紧地指挥着他婆娘把他扶过来。 他早就忍这个姓王的老犊子不得了!别的大队谁不是村支书说了算?就他们这,他干啥还得跟老王犊子商量,队员也更信任这老犊子,倒把他这个支书架空了!想下手个女知青都还得思前想后的。 倒反天罡! 但是现在!天赐良机啊! 生产谁管的?大队长!猪在他眼皮子底下跑了,还没找到,他不得负责? 多好的机会,他赵三柱要是不上来踩一脚,不把这个老王八犊子撅成个窝脖子烧鸡,他以后躺棺材了都得坐起来抽自己两大嘴巴子! 至于猪跑不跑的在他看来事不大——反正也不会缺他那份肉。 最好能把这个犊子弄下台,到时候把他侄子赵为民换上去,这东风大队不就是他们的天下了吗! 所以还是很疼,尤其拉屎那块一走路被扯着,又一种又痛又想喷发的感觉,但他坚强地走了过来:“老王啊,不是我说你,你的责任是管生产的,现在猪跑了,就是管理不力!两头猪呢!” 他一撅屁股大队长就知道他不打算拉好屎,冷着眼看他:“你想怎么样?” “什么叫我想怎么样?”赵支书夸张地摇了摇身子,扯住伤口又是一嘶,“大家辛辛苦苦劳累一年了,现在过年了却没准连块肉都吃不上,你的失误造成这样的局面,你对得起人民吗?” 大队长抿了抿嘴,到底是愧疚。 赵支书扬眉吐气:“你得赔偿大家的损失!” 我都这样说了,你要是不赔,你看你威望还会不会和以前一样好! 果然,一些平时就对大队长有不满的人开口接话 “确实……” “支书说的也有道理……” 周围人并不一定真的觉得赵三柱说的在理,但有一句话确实说在了他们心坎上:“他们辛辛苦苦一年,凭啥平白无故少这么多肉!” 虽然大队长确实是个好干部,但,这是肉啊!要是能赔…… 大队长失望的望过去:“你们都是这么想的?” 周围一片寂静,不少人躲躲闪闪地移开了目光。 他们就是普普通通在地里刨食的小老百姓,不敢当众和赵支书唱反调啊! 而且大队长都当了真多年大队长了,总比他们有钱吧? 大队长的心在一边寂静中越来越凉。 赵支书更得意了:“老王啊,也不是我说,你说这要是只跑了一头我还能帮你说说,这可是整整两头啊!” 突然,外边传来哼哼的响声,两人齐齐望去,一头小母猪仿佛看到救星一样撒蹄子冲他们跑来,大队长下意识打开了猪圈门,那母猪毫不犹豫一头扎了进去,一直拱到猪群最里面。 找这么多猪了,这是第一头冲回来还带着迫不及待气势的。 人群中突然冒出一句:“现在只剩下一头了。” 大队长心中好受少许。 赵支书:…… 他妈的他刚才就不该多这一句嘴! 阴沉沉地扫了一眼没看出到底是谁说的,他皮笑肉不笑地再次开口:“但话又说回来,到底是丢了一只猪,一百多斤呢,事也不小。” 先一步赶猪回来的徐大牙的声音喜气洋洋:“大队长,宋软打了只野猪,有四百多斤呢!” “什么?” “野猪?” 原本在一边装鹌鹑的众人也不在意大队长和支书之间的官司了,纷纷围了过来,叽叽喳喳地问。 至于徐大牙说的那句“打了只野猪”被他们默契地忽视了。 开玩笑,都快一个月了,他们还能没见过宋软?就一个和她名字娇娇软软的小姑娘,胳膊还没野猪牙粗,她要是能打到野猪,他们就能生撕熊瞎子! “咋遇见的?掉陷阱里了?” “死了没,要不我们带着枪去抬回来?” “四百斤?有咱猪的两个大,赚了啊!” 赵支书:…… 他妈的!他妈的! 这挫鼻子样黑脸的样王老瘪子是老天亲儿子吗?这都能叫他填补上? 大队长一愣:“小宋知青发现的?是正面撞上的?她没受伤吧?” 徐大牙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古怪:“怎么说呢,猪比较受伤。” 那可哪止受伤,头盖骨都打稀烂了。 被吓得不轻的田慧妮连连点头。 “你闲得慌在这扯犊子,还野猪比较受伤,”大队长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你带路,大家快把家伙什带上,去看看……” 嘭嗵一声巨响,一座黑色的肉山飞过来,嘭咚一声落下,溅得烟尘四起。 原本吵吵嚷嚷的人群瞬间安静。 一个眼神不好的老大爷大喝一声:“大家快跑,天上扔炸弹了!” 还没等众人惶恐散开,宋软温温柔柔的声音从烟尘中传来:“不小心劲使大了点,叫野猪脱手飞过来了,没伤到人吧?” 不可能伤到人,她瞅准了才扔的。 咕咚一声,不知道是谁重重地咽了一口唾沫,在一边死寂中格外响亮。 赵支书哆哆嗦嗦地看着这个他之前还计划着想弄到手的漂亮姑娘,头上的“之”字毛都被抖歪了:“你,你打的野猪?咋——咋打的?” 宋软抿嘴一笑,对着野猪肚子就是一拳,死了的野猪硬是被锤得噗得吐了口带着内脏碎片的血,喷了赵支书一脸。 “就这样打的。”她羞涩地笑道。 你羞涩什么!你羞涩什么! 猪舍面前几乎占了全大队的人,此时却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所有人齐刷刷地盯着宋软看,带着快化为实质的震撼。 这,这就是戏本子里说的、人不可貌相吗? 几个之前还想着要不把小宋知青娶回去的人吓出一身白毛汗。这和娶杀神回去有啥区别啊?幸好他们还没动手!这要是动手了,他们现在不得上山了啊? 这姑娘之前咋这么能装呢? 第29节 宋软心里的小人下巴都快昂到天上去了。 爽死她了!她故意让徐大牙他们先回来报信,拖到最后回来不就是为了装这一刻的逼吗!爽死她了哈哈哈! 赵支书被吓得没忍住,放了个屁。 俗话说,当你想拉屎的时候,不能相信自己的任何一个屁。 一股子臭味随着夜风散开。 有人嘀咕:“小宋知青是不是把野猪屎打出来了?” 赵支书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既然没啥损失,我先回去了,我身上还有伤——死老婆子!” 李梅花想说还没分野猪肉,赵支书狠狠地一盯,赶紧上来扶着他走。 呕,这死老头子身上怎么一股屎味!她瞅着猪喷的是血啊。 这么一打岔,大队长回过神来,和宋软商量野猪咋分。 虽说这年头山上的东西都是集体的,打到了就算叫你无偿上交也符合规定,但毕竟人家也废了功夫,大队长想了一下:“给你记五十公分,再给你分一条猪前腿,怎么样?” 宋软觉得还行。 大队长冲着队员们一招手:“来几个人把猪抗到打谷场去,咱们去分肉!” “费那事!”宋软揪着野猪牙,轻轻松松就拖走了,“我先去,你们去拿刀来。” 打谷场上一片热闹,村民们欢欢喜喜地看着手里的野猪肉——现在正值野猪贴秋膘的时候,猪油虽比不上家猪但也不算少,最主要的是这可比杀家猪分的多一半啊! 正好刚结束秋收人都瘦一圈,切一点煮了,给家里的大人小孩都补补,剩下的腌上过年吃。 “吃猪肉喽,吃猪肉喽!”小孩子们跑着跳着四处嚷嚷。 今晚的东风大队沉浸在猪肉的香气里。 回到家的宋软突然想起了什么:“诶, 系统,这个‘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是写的24小时对吧。” 【是的,这次我们买的是全款,时效是24小时。】 宋软眼前一亮:“没说是连续的24小时对不?” 【是诶,没看着写】 宋软眼前一亮:“从装上到现在才用了三小时,你看剩下的21个小时能先给我存着,下次要用的时候再给我续上可以不?” 怼精系统眼睛都瞪大了一圈: 【你还挺会算的啊。】 怼精系统又扫描了一边使用规则: 【还真没写,你快再买两个,等主系统反应过来了把这个缺补上了就不能用了】 宋软掏干净自己所有的积蓄,又找怼精系统借了点,拼拼凑凑买了四个,买完账上比她的脸还干净。 【你等我给你写个代码啊,你下次想用直接一键打开,省的像今天我给你装的这段时间被撵得吱哇乱叫的】 宋软:虽然谢谢你,但是大可不必说这么详细。 过了一会儿,她手上虎口处多了一颗小小的红痣。 【你要是再想用,就按一下这颗痣,想停了就再按一下,这位置方便,食指一蜷就碰到了,还不容易误触】 宋软左手握拳,在红痣上按了一下,右手捏着一颗石子一捻,石头瞬间被捏成粉,簌簌地从她的指缝中掉下。 宋软笑得甜甜的:“真是太棒啦,谢谢系统!” 第28章 你听说了吗?宋软失手打…… 肉的味道在这个连油星子都难得一见的年代格外霸道持久,距离打谷场分肉已经过去了三四天,当晚做的肉汤早就被喝得干干净净,可村子的炖肉的香气还没散去,村民们打招呼的第一句话就是“最近吃的好啊”。 仅此一事,宋软也算在东风大队c位出圈,路上的狗遇见了都冲她摇尾巴。 但与此同时,宋软也发现她身边反倒更为清净了——不是说村里人疏远了她,而是那些不经意路过她家门口、上工偶遇和她打招呼、排队找记分员算工分时主动找她扯闲的年轻男人,仿佛一瞬间死绝了。 偶尔诈尸路上遇见,那叫一个目不斜视端庄有礼,仿佛一个个成了矜持的大家小姐,别说搭话了,眼睛都不敢多朝她瞟一眼,生怕引起她这个女土匪注意,下一秒被抢到山寨里当压寨夫君似的。 笑死,没有镜子总有那啥吧,也不照照自己那像先被炮轰又被猪拱最后遭驴踢的窝挫样,丑得像一桩冤案,脸倒是大得可以装下万水千山。 ——但少了这些苍蝇围绕,又不用上工,她的小日子过那叫一个舒坦,吃饱了就往炕上一瘫,抱窝的鸡都没她能躺。 主要是秋收累狠了,她得好好补补。 这天她也如往常正在炕上躺着呢,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喊:“宋姐姐,宋姐姐你在家吗,爷爷叫你去一趟大队部。” 听声音是大队长家的虎头,宋软应了一声下炕穿鞋:“就来。” 孙婆子照例在村头的大树下搓麻绳,现在玉米还没晒干搓不了粒,队里没也啥其他活儿,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搓麻绳换点工分——主要这活清省,她还能偷偷顺点料回去,不然她才不得干。 现在她的最大的乐趣就是边搓麻绳边和她的老姊妹——秦桧还有三朋友——扯白,谁经过路口谁就是她们的闲话对象,直到下一个倒霉蛋出现顶替。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跟孙婆子有共同语言的这样一群人嘀嘀瞎瞎,可想而知绝不会有什么好话。 就这么说吧,路过一条狗,那狗都是好吃偷懒和外村狗有染、叫三个母狗怀孕还不管的绝世渣狗,最后再补一句“我看就是随了它主人!它主人也不是个好东西balbalba……” 正说着,远远地看见几个大队长家的孩子围着一个人蹦跳着走来:“宋姐姐来啦——” 几人对视一眼,一个高颧骨的大娘率先开口:“我瞅着那身形,仿佛是宋知青?” 孙婆子抬头扫了一眼,不假思索地认定盖章:“可不就是她吗,一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炕咋没叫她压塌呢。” 虽然吃了宋软打来的肉,但她对宋软并没有啥改观。叫她说,野猪是他们东风大队山里的,宋软一个外来的知青,能给她分已经是她们心善天菩萨了,她咋还真好意思要一整条猪腿? 尤其是他弟赵三柱说,本来他想着利用猪不见了这个事打击大队长,看看能不能叫她家老三上位,结果被宋软搅合了,更是一边吃着野猪肉一边骂。 能和她尿一壶里的,想法都大差不离。 高颧骨大娘小声嘀咕:“我记得她是分了一整条猪前腿……?” “吃吃吃,天天在吃!”孙婆子重重地搓麻绳,仿佛她搓的是宋软一样,“一天到晚飘肉香,真是狗肚子里装不了二两香油,瞧把她嘚瑟的!” “我要是有这么个媳妇,一天照三顿打!”她呸了一口。 “婶子们说我呢?”宋软笑吟吟地凑过来。 “哪儿能呢,”孙婆子连忙说,挂上虚伪的慈祥,“我在骂我老三媳妇呢,你不一样,你是好姑娘。” 她只是嘴贱了点,人又不贱,面对着这么尊能一拳锤死野猪还讹她三鸡蛋的煞星,背后扯扯舌还行,怼脸贴面舞……她是活腻歪了? 她孙婆子识时务的很! 其他人也是见识过宋软一拳打死野猪的,哪儿敢正面招惹?当即连连点头附和。 宋软笑了笑,见她向大队部的方向渐渐离远的背影,孙婆子重新嘚瑟起来:“我呸,一个大姑娘,力气大成这样,不就是个怪物?” “那可不是,”高颧骨大娘啧啧啧地摇头,“我可不会让这种媳妇进我家门!” 孙婆子仿佛找到了共鸣,想起家里那个糟心的老三媳妇,平等开炮:“就不该叫那些知青嫁进来!一天天活活不干,围着爷们娇妖,还知识分子呢!” “婶几个说的是我吗?”宋软不知道又从哪窜了出来,杀了她们一个回马枪。 “卧槽!”孙婆子心中一惊,觉得自己仿佛是被黄世仁盯上的白毛女,白毛汗都吓出来了,强按下肝颤:“哪儿能呢,我这次真的在骂我家儿媳妇!” 这他娘的走路都没声音的吗?神出鬼没就冒出来了! “就是,哪儿能呢哪儿能呢?”一众人也换上笑容连连点头,“你我们还不了解?绝对是个顶顶好的姑娘。” 娘诶,她们咋看着这个小宋知青拳头都握起来了? 宋软看着她们脸都忍抽搐了还得挤出笑对她说好话,心中的恶趣味那叫一个蔓延,虚伪地自谦几句,这群老婶子们连忙绞尽脑汁接话夸她。 诶,就喜欢看你们这种不喜欢我还干不掉我还得讨好我的样子。 宋软享受了一会儿,虎头折回来摧她了,不得不姗姗离开。 这次老婆子们没马上就开骂,情报中心一阵沉默,大家相互看了看,最终由孙婆子谨慎地起头:“你们说,大队长找她啥事啊?” 几个小孩子跑着跳着拉拉扯扯:“去看公安!去看公安!公安来啦!公安来找宋知青!” 孙婆子悚然一惊:“别不是她在外头杀了人,叫公安找过来了吧?!” 其他老婆子被吓了一跳:“不、不至于吧?” 孙婆子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有道理:“你看她那么把子力气,连野猪都能锤死,失手打死个人多正常不过的事?那话本子里写了,鲁智深就打死了镇关西!” “我之前就怀疑,她看上去是个有钱的,干啥好端端来咱这穷乡僻壤?怪不得啊!她是来躲祸的啊!”孙婆子拍着大腿。 树底下的老婆子们都被她的话带跑偏了,那个高颧骨的大娘颧骨皱得仿佛像两个土包,“她这么狠,哪咱咋办啊?” “你们都还好,我和她可是住隔壁的啊!”孙婆子哆哆嗦嗦,一想到自己和这魔头住这近,自己还不知死活地挑衅了几次,麻绳都抖得掉地上了,“不行,我得去看着,必须 得看着公安把在祸祸头子带走!” “咱一起去!可不能叫这种人留在我们东风大队!” “对对对,不能留!绝不能留!” 有人看着这浩浩荡荡出发的一队老娘子军,好奇地发问:“婶子,你们这是干啥去?” “你还没听说?宋软失手打死个人,公安都找来了!” “什么?!!” 第29章 你们可得好好挑老师啊 一般来说,越离谱的谣言在越封闭落后的农村地区会传得越为猛烈——毕竟这里的人见的是面下三分黄土地、看的是鸡飞狗跳邻里闲,在社会上是经常被人忽视的存在,传播这样离奇的事一来可以吸引别人的注意,二来在听众被震惊的时候自己也会产生一种“见多识广”的优越感。 孙婆子在其中上窜下跳舞得最欢:“我就说,能一拳打死野猪,能是什么好东西!” “她哪儿来的胆子和野猪打?保不齐就是以前打人练出来的。” “都能把野猪头锤得稀烂,没收住把人锤上西天有啥不可能的?” 第30节 咋一听有理有据,细一想令人震惊。 而且这年头和派出所篱笆子扯上关系,确实不好听。 队员们吧咂了一下似乎还留存着野猪肉香味的嘴——有点不忍但不多地想,也许小宋知青不是故意的,但她力气那么大,不小心失手打死人,也就是有可能的嘛! 谣言以轰轰烈烈的姿态瞬间席卷了整个东风大队。 在宋软不知道的情况下,她已经成了一位爱好把人打出脑浆、然后一口一个的顶级夜叉,和黑山老妖、猫脸老太并称三大怪。 哪怕后来澄清了,大人们仍时不时拿她吓唬小孩儿:“还不听话是不是?我这就去知青点把小宋知青找来,叫她把你的头像野猪那样打得稀烂!” 成为东风大队小孩儿们的新一代童年噩梦,哪怕以后长大了,余威仍深深残留在孩子们的心中。 宋软刚走进大队部,就发现今天的大队干部到得格外的齐,赵支书那个老蔫毛头顶上的“之”字格外得流光水滑,全都一脸和善笑意地看着她。 宋软扬扬眉,心中有所预感,眼睛在队部里转一圈,果然看到两个穿着上白下蓝制服、带着大檐帽的警察。其中一个转过脸来,她认出是当时给她做笔录的那个公安,她隐约记得是姓周。 周公安笑着走过来跟她握手:“宋软同志,你可是帮了我们大忙,我们这次是专程来感谢你的。” 那两个人贩子骨头软,关进去没多久就招了他们还有俩同伴,也不知道是想将功折罪还是单纯因为自己受苦而同伴还在外面清闲不爽,吐露得那叫一个纤悉无遗、事事巨细。 他们顺着线索,一举将剩下的一网打尽。 不查不知道,这一伙人身上居然还有好几条人命,他们顺藤摸瓜,一连破了好几个大案子。虽然这两天忙得团团转,但他估摸着他年后就能向上升一级!要知道现在几乎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他这种后面没人的只能慢慢熬资历。 这就是他的贵人啊! 所以这稍微松了口气,他就主动向上级申请来给宋软送锦旗。 “主要是之前还有两个逃走了,我们抓他们花了一段时间,不然早该来了。你放心,现在外面没有同伙了,不会有打击报复这样的事。” 宋软矜持地笑笑:“没事,要是有人来找我,我把他们一起送来见你们。” 周公安只当她在说俏皮话,想着这女同志胆还挺大怪幽默,跟着笑。 倒是其他几位亲眼见识过她单手抗野猪英姿的村干部们抽了抽嘴角。 要是真有不长眼的逃犯敢来找宋软的麻烦,能被送到派出所已经最好的了,就凭她那把子狠力气,公安和西天指不定先见到哪一个。 周公安给她介绍刚才一直站在他身后没开口的男人:“这是你当时救的女同志的父亲,萧正德同志,也是我们定阳县的县委书记,这次专程来感谢你的。” 一排村干部鹅一样齐刷刷地伸长脖子睁大眼,尤其是赵蔫毛,激动地浑身都在抖! 乖乖,这可是县委书记啊!! 他觉得以他的才能,完全就能再继续向上走,只是因为背后没人,所以功劳苦劳总是被抢,才能也被人轻视,他觉得他就像那个用粽子纪念的谁来着,怀才不遇! 他也迫切想改变这样的情况,但之前去公社开会,别说巴结了,连公社书记的边都摸不到,但是现在!县委书记在他面前! 这要是被他搭上线了,以后别说东风大队了,就是整个怀旗公社,都是他赵三柱的天下! 只是这样一想,他都激动得浑身哆嗦。 他们老赵家的青烟,就要冒在他这一代了! 在宋软刚进来时候,萧正德就不动声色地观察宋软的神色,见她眼神清明,举止有度,心下先松了一口气——应该不是一伙儿,以此来接近他的。 也不能怪他恶意揣测,闺女在他眼皮子底下差点被人拐走,他现在看谁都像另有目的。 再看宋软说话不卑不亢,接了锦旗也没流露出趾高气昂的骄矜样,仍然是沉稳,那点揣测错人的歉意便都转为了欣赏:“宋同志,那天要不是你注意到了不对,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听说你是刚来的知青,想着或许有些物资还没备齐,便给你带了一点,还请不要推辞。” 宋软其实一眼就看见了他们身后的大包小包,但华国人嘛,三推三辞简直是刻在骨子里流传dna,哪儿有直接收礼的? 当下便义正言辞地说:“这我可不能收,当时那种情况,谁看了都会上去帮忙的,这是应该的。” “哪儿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萧正德摇头,“你确实救了问星,也救了我们家,收下吧,就当给我们一个表达感谢机会,别让我们成了那些不懂感恩的人。” 萧问星也扑上来抱住宋软的胳膊:“你就收了吧,好多都是我专门给你挑的!” 宋软这才收下。 萧正德笑着说:“问星,你给小宋同志留个联系方式,到时候小宋来县城了,可得好好招待招待人家。” 既然是个好同志,这么大的恩就没必要一次买断,别人知道了也会嘀咕他太冷漠。多走动走动,以后当门干亲也不错。 再看着抱着宋软同志牙花都吡出来的傻闺女,有些头疼地移开视线,最好他姑娘也能学着点人家的机灵劲。 赵支书看那边流程似乎结束,一屁股挤开大队长,殷勤地迎了上去:“萧书记您好,我是东风大队的村支书,我叫赵三柱。” 萧正德看着他闪烁的小眼珠,面上不显,温和地笑:“能培养出这样深明大义的好同志,你们大队也功不可没啊。” “谢谢领导夸奖,”赵三柱弓着背搓着手嘿嘿笑:“您看现在时间也快到中午了,不如吃个饭再回去?我叫我老婆子杀个鸡!” 突然门外传来一声嘈杂的人声,孙婆子横冲直撞地冲了进来:“公安同志,你是来抓宋软的吗?她是不是犯事了?” 周公安还没回话,赵支书先急眼了。 萧书记刚夸他领导的好,音儿都还没落,孙婆子就跳出来搅屎,这是打谁的脸?他的青云路不会就这么毁了吧? 他脸都青了,暴喝道:“孙小花!你胡咧咧什么!” 孙婆子愕然:“啊,小叔子你吼我?” 萧正德笑而不语,赵三柱汗都快下来了。 他义正言辞地:“孙小花,我敬你是寡嫂不容易,但你不能以此胡搅蛮缠,宋软同志是协助公安抓住人贩子,公安同志是来给她送锦旗的,这样一个好同志,容不得你污蔑!” 门外探头探脑正偷听的队员们:“哇!” 这年头人们把荣誉看的十分重,尤其还是公安认证的,那在他们眼里和放着金光没啥区别。 当场转变立场:“我就知道宋软是个好同志!看着就一身正气!” “对对对,公安都上来表扬了,那还能有差?” “乖乖,我这辈子还没见过锦旗呢。” “我也没见过,连大队长都没有吧。” 还有人当场批判孙婆子:“不是我说,孙婆子你看你一天天净瞎扯舌, 丢人丢到公安面前去了!你得跟小宋知青道歉!” “对对对,得道歉!” 孙婆子茫然待在原地,不明白为什么刚刚自己还是领头人一呼百应呢,突然就成众矢之的了。 萧正德看完这场闹剧,突然开口:“我记得你们东风大队之前申请建一个小学?” 大队长瞬间来了精神,又一屁股挤开还懊恼着的赵蔫毛:“是的,但因为资金有限,还没批呢。” 萧正德含笑:“再穷也不能穷教育啊,这笔资金我就做主给你们批了。但等学校建立,你们得好好挑挑老师,把你们大队这乐于助人的精神传下去,教育还要从娃娃抓起啊。” 大队长看了一眼宋软,觉得自己懂了,但能县里拨款建所小学,他哪儿有什么叽歪话? 激动地说:“好,好!我们一定好好挑老师!” 第30章 小野驴,想要! 虽然县里同意拨款,但建学校毕竟不是嘴一张就能办成的轻松事,要和公社对接商量,要计划砖块石头盖房子,要组织人手,还有桌子板凳,以及建学校后多出来的岗位。 毕竟要是说当老师,他们自家的孩子亲戚能力上或许不太够,但不还有食堂啥的吗,那玩意儿不有手就能干? 总比在地里刨食好。 几个子女刚好到年纪的村干部眼睛都红了。 哪儿哪儿都是事,还得开会商量。 不过有萧正德那句话,不说直接给宋软安了个萝卜岗,最起码要是招老师,报名考试以及录取的时候都不会卡她——毕竟现在的大多数村民眼中,知青都是外人,这种好机会应该留给他们本村人。 不卡就行,她毕竟穿越前才刚高考完,考上的学校也不错,对于自己的学习考试能力还是比较自信的。 宋软不掺和他们村干部间的官腔明暗,左手拎着萧正德给她送的谢礼、右手举着周公安给她送的锦旗,脖子上还挂了一朵大队长赠送的大红花,派头拿得足足的,大摇大摆地往家走。 在大队部门口探头探脑的人一瞬间围上来,还有人想上手摸。 虽然是送给宋软的锦旗,但宋软不也是他们大队的吗?四舍五入就是他们大队的锦旗! 这年头的人把荣誉看的比什么都重,不说别的,人家问你是哪个大队的,你张口说“得锦旗的那个大队的”,听起来都倍有面儿。 宋软周围很快就围了一圈人,叽叽喳喳的。 “这就是锦旗吗?” “咱大队可第一次出这样的人物。” “队长支书都没有呢!” “真厉害啊!” 有的人眼尖:“诶,上面不是还写了个韩知青吗,怎么没看见她人?” “听说一大早就去公社了,没找到人。” “诶呦这可真可惜。” “可不是咋地,要我半夜都得坐起来扇自己两巴掌。” 但心中到底还是羡慕: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见活生生得锦旗的,还是官家送来的,这得多大荣光啊! 至于宋软昂首挺胸抬下巴的自豪样,他们也没觉得有啥不对。 这要是他们家的孩子,他们挺得绝对比她还高,没把下巴伸成马脸都是他们矜持收敛了! 不,不止,还得一天之内走遍十里八乡的所有大队,隔壁大队的狗不知道都是他们的失误! 他们老x家的祖宗都得从棺材里爬出来给他崽庆祝! 越想越觉得羡慕,不就是抓个人贩子吗,谁不会啊?这该死的人贩子,怎么就没叫他们遇见呢? 回去就和他们家里人叮嘱:“以后要遇见小偷小摸人贩子啥的,一定要冲上去给他摁住了,你瞅瞅今天公安来送锦旗,多荣光啊。咱家要是有这样一幅,当了鬼了都比别人有面儿!” 自此在东风大队,上至八十老太,下至六岁豆丁,心中都有这样一个明晰的概念:帮公安抓坏人,得锦旗,光宗耀祖。 以至于他们大队之后真来了人贩子,那叫一个全乡出动人头攒涌,跑得慢了连人贩子衣角都没挨上,最前抓住的几个险些为争夺人贩子归属权打起来,恨不得当场把人贩子按斤两活分了,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宋软在万众瞩目中回到了自己家里,门一栓,兴致勃勃拆谢礼盲盒。 第31节 要不说是县委书记呢,出手就是大方,还没翻呢,一罐奶粉一罐麦乳精先露了出来,下头还压着一个单独包着的小包,拆开里面是一套崭新的蓝色布拉吉,估计就是萧问星说的专门给她挑的礼物。 她展开一抖,只听得什么一响,仿佛有个东西掉下来,她下意识一抓,入手是金属的冰凉。 是一块手表,还是市面上比较贵的梅花牌。 卧槽,大手笔啊。 这年头手表可不好买,价格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买表要手表票,这玩意才是最难弄的,有的时候弄一张票的价格甚至和买一块手表差不多了,就这,还常常有价无市。 所以宋软手上的钱虽然够,但一直没给自己弄一块。 前后得花两三百,她手上总共也就一千,何必呢。不就是看个时间嘛,她找系统也能看,不仅能看还能定时呢。 但要是有人白送,那当然是最好不过的啦。 她当场就把表戴到了自己手上,翻来覆去地欣赏。银底金边的表盘,金属表带上粼粼地反着天光,煞是好看。 不是这姐妹咋想的,包在裙子里,要不是她刚才反应快,砸地上了咋办啊。 这种夏天贴身穿的衣服,哪怕是新的,她会洗过一遍再穿。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就去谁水缸里打了一盆水,刷刷地洗了。 晾上后发现太阳正好,干脆把自己的被罩放水盆里泡上,被子晒在晾衣绳上。 偶尔一次洗洗刷刷的大收拾还挺解压,没一会儿,院子里挂满了床单被罩,被风吹得上下起伏,鼓鼓得像扬起的帆。 太阳偏西的时候,门外哐哐哐传来敲门声,韩珍珍鹅叫一样的声音在外面嚎:“宋软!宋软开门呐!我来找你玩了!” “来了来了。”宋软趿拉着鞋子走过去。 韩珍珍嗖一下窜进来:“听说今天公安送锦旗来了?可恨我一大早上公社去了没凑成这个热闹!” “我说咋没看见你,”宋软冲着锦旗一努嘴,“也有你名儿呢。” “啊、啥?”韩珍珍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滚圆,看到锦旗上真有她名,又是激动又是无措,“写,写我干啥啊?我又没帮上啥忙……” “我一开始还真以为他们是夫妻,还说了那个女生呢,也没像你一样直接和人贩子对上,还上手上按住一个……写我干啥。” 想到这又是一阵揪心的懊悔,她嘴咋就这么馋呢非要今天去公社买饼干,早知道也有她的事,她今天死都要死在东风大队! 她再不吃饼干了呜呜呜呜。 她啪得抽了自己的嘴一巴掌,叫你嘴馋! “清凉油在桌上自己抹点。”宋软正转身找萧正德托她给韩珍珍的谢礼,还以为她在打蚊子呢,头也不回地说。 这个天气蚊子确实凶。 “哦、哦,好的。”韩珍珍没好意思说真实原因,少少地挖了一点抹抹。 “但你也去找公安了嘛不是,”宋软拿出另一个没拆的包裹递过去,“萧书记看你没在,托我把谢礼转交给你。” “哇!”韩珍珍眼睛亮晶晶地接过。 以前都是她闯祸她爸带着她给别人送道歉礼,有生之年,居然还有别人给她送东西!呜呜呜她要寄给她爸爸看! 宋软想了想,送锦 旗的时候韩珍珍不在,虽然锦旗上确实有她,但到底有些吃亏,虽然现在不这么想,就怕时间长了被好事者挑拨反生了怨怼起事端。她跟韩珍珍处得还可以,没必要留这么个小坑。 说起来只是一点小事,但人与人之间相处不就是这么一点点小事累起来的,何必蚁穴毁了千里之堤? 便道:“送锦旗的时候你不在,但你的功劳也不能被忽视,这样,你把锦旗拿走挂知青点墙上吧,咱可不能做无名英雄啊。而且锦旗挂着,别人也不敢欺负你,你在知青点也能舒服一点。” 反正今天她已经出够风头了,又是一个人住平时除了韩珍珍耗子都不往她家门口走一只的,挂她这也是落灰。 韩珍珍感动得稀里哗啦,当场要和她义结金兰:“呜呜呜宋软你真好。” 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两人趴墙上探头看去,大队长带着一队男人浩浩荡荡地往打谷场的方向走,每个人或扛或提着一些野物,脸上带着笑容。 “这是干啥啊?” 韩珍珍一拍脑袋:“我就说我忘了啥事呢!我来找你是想说,大队长今天组织各家青壮年上山打猎去了,听说按照传统,一般是参加打猎的人分大头,其他人想要可以用工分换,最后留一点做肉汤菜,每家分一碗。我们要不去看看要不也换点什么?” 宋软来了兴趣:“走吧。” 两人走到打谷场,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原本空荡荡的打谷场上此时挤满了人,边上堆了一座用猎物垒成的小山,血汨汨地流下,大队长站在山边和登记员说着什么,参加打猎的人站得稍远,身上还带着未散的血腥气,但脸上均是开怀的笑意,小孩子们在队员腿间窜来窜去。 韩珍珍惊叹道:“哇,好多东西啊!” “可不是吗,大丰收!”一个老人喜滋滋地说,“哪怕得上交一部分,剩下的都够咱们吃上好久了。今年可真好啊。” 宋软打量着那堆猎物,大的猎物都有不少,梅花鹿、马鹿、狍子、甚至还有一头熊!至于野鸡野兔,在里面都是不值一提的小玩意了。 突然,她看见一头小野驴,被随意地丢在猎物堆边上上,被不知道是别的动物还是自己血染红,只有肚子还有微微的起伏。 第31章 驴啊,我也不要求你给我…… 大队长心情极好地看着眼前堆成小山的猎物塔,他们今天运气好,遇见的野东西多,还都是一窝一窝的,抄家抄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怪不得城里那么多人愿意当红小兵呢。 呃,他是大队长,他不能这么想。 大队长摇摇头,把目光重新放到收获上。 现在的动物们是最肥的时候——它们都忙着贴秋膘以熬过东北漫长寒冷的冬日,现在落到了人类手里,这秋膘就得舍己为人了。诶呦,瞧这肥嘟嘟的身子,看着就叫人心生愉悦。 哪怕要交一半给公社,剩下也足够他们分了,更别说前几天一家还分了好几斤的吃野猪肉,乖乖,地主家都不敢这么过吧! 这日子真是越过越好啊。 大队长看着看着,牙花子就吡出来了。 背着手优哉游哉地转到另一边欣赏,就看见了从猎物山上汨汨留下的血水,大板牙咻一下收回去,咆哮:“盆呢?桶呢?还不赶紧拿过来接啊,啥家庭啊敢这么浪费了?过不过了?” 还沉浸在大丰收喜悦社员慌慌张张地跑来,把盆桶瓢锅放到下面接血。 一群完犊子玩意儿,有点收获就得意忘形。 大队长恨铁不成钢地哼了一声。 “大队长,我想换那头小驴。”宋软嗖一下窜到最前面。 “啥?”大队长现在对她的印象成好,闻言看了那小驴一眼,真诚地建议道,“那驴子一看就没多少肉,不值当,不然你换块鹿肉吧,那鹿子肥。” 就这排骨驴,交上去公社领导都以为他们大队对他有意见,留下来他们队员长了眼的都不会换,估计是今年剩下煮大锅汤的那批。 这城里来的小年轻就是不会过日子,还得靠他指点。 宋软见大队长误会了她的意思,连忙解释:“不是,我是想把那小驴一整头换回去。” 那不亏得更多了啊? 大队长迷茫地抓了抓脑袋,看着宋软眼巴巴地望着那驴,终于反应过来:“你是想换回去养着啊?” 宋软点点头:“可以吗?现在个人可以养这种大型牲口吗?” “可以是可以,咱大队的唯二两头老黄牛就是我和你另一个王叔两家养的,主要是咱大队没有专门的牛棚,所以都是养在自家,”大队长习惯性详细解答,“但是这种大畜生名义上都是大队的生产资料,春耕或者大队有事的时候必须先给大队用,而且一家只能一头1。” 解释完才反应过来,怕宋软想养驴的心思更坚定了,连忙劝到:“不是不让你养,是这头看上去就不好了。” “首先这头驴是掉到咱大队的陷阱里才被抓住的,这段时间秋收忙也没人去看,都不知道饿多久了,你瞅排骨都看得见,腿好像还摔断了,扛回来都不动了,养不活养不活。” “而且这驴就一个多月大,还要喝奶呢,咱大队的两头牛是公的,上哪儿给它找奶去?对面的山头的青山大队倒是养了几头羊,但人家也不会白给啊。喂上两个月,这开销可是狠一笔呢。” 他连连摆手,生怕宋软看驴子可怜脑一热就要养,这瞅着比隔壁大队瘫在床上的那老头还是个无底洞啊,这小姑娘远离家乡来一个人在他们这生活,再有钱也不是这个打水漂法。 宋软知道大队长是在关心她,但她不听。 “大队长,我还是想养。”她坚定地说。 大队长露出牙疼的表情——不是你这小姑娘咋比驴还倔啊?不听劝呢。跟他闺女一个样,看见个受伤的兔儿猫儿就想养,这个更厉害,驴也要养,都是什么破毛病。 他扭头就想走。 宋软追上去给大队长洗脑:“反正这驴都成这排骨样了也没啥肉可以掉,别人也不乐意要,不如换给我呗。” 虽然大队长觉得确实是这么回事,但嘴上说:“胡说,肉有什么不乐意要的?” “哎呀呀,白给确实巴不得,但这不得拿公分换嘛,还跟别的肉一个价,傻子才乐意要。” 大队长瞅了宋软一眼,可不是吗。 宋软面不改色:“我再养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就让我试试呗。万一叫我养成了,咱大队以后春耕还多头驴,多好啊。” “大队长!” “大队长!” 她喊魂一样嗷嗷叫。 听了一耳朵队员巴不得这种傻子再多一点,免得跟他们抢好肉,也跟着起哄。 大队长被磨得没办法,最终还是答应了她的要求。 于是,宋软前几天因为野猪才到手的公分全搭进去了,还倒贴了好几块钱。 钱一交,她连看热闹的心思都没了,和韩珍珍打了个招呼,抱着小驴撒丫子就往家跑。 大队长冲她背影喊:“明天中午在打谷场分肉汤!” 这姑娘跟他侄子一样一点也不叫人省心! “好嘞好嘞。”宋软跑得头也不回。 不跑快点不行,这小驴子进气多出气少眼见着背后快驮上黑白无常了,她怕再耽误一下这玩意儿就被征用走了,她这么费劲扒拉把驴换回来可不是为了给阴间交通kpi增加一份助力的。 考虑到现在东北夜晚的温度已经开始下降,这玩意现在命嘎嘣脆,宋软把小驴子抱进厨房,抓了两把秸秆丢到地上,然后才把驴小心地放了上去。 没办法,这驴浑身血滋拉糊的,放她房间里她嫌埋汰。 大致检查一下,没见有大的伤口,便火急火燎地去翻奶粉罐子冲牛奶。其他小毛病啥的先放一放吧,再不喂东西看上去真的要饿嘎了。 她也没养过驴,端着一搪瓷奶回来,对驴的那张长脸犯了难:怪不得说驴脸长呢,这么长一张嘴偏还大,灌进去不会从嘴边漏出来吗? 想了想,拿了个勺把驴嘴掰开,一勺一勺给它喂。 喂两勺发现这驴都不会自己咽了,宋软只好把它脑袋抬高,勺子怼着喉咙管浇下去,感觉自己在用小细流浇花一样。 第32节 灌了大半杯,这驴开始有了点反应,虽然身子没动弹一下,但眼睛还是慢慢地转了一圈,艰难地盯着宋软。 宋软一边给它灌牛奶,一边吐槽:“看啥,给你开个牛荤。” “我跟你说,今天是我把你驮回来的,还给你做饭喂饭。等你到时候好了,我也不强求你给我做饭,起码驮我是要能做到的哈。听说这冬天还有冰爬犁呢,也得拉的。” 可怜的小驴子驴命还没缓过来呢,就开始被迫听了一耳朵未来的工作安排。 喂了一缸子牛奶,宋软又从系统商城里给它买了一支营养液,一起灌了下去。 等全都喂完,驴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好了一些——肚子起伏的幅度大了不少。 宋软把驴连着秸秆垫子一起抱到灶膛壁边上,头从外面抱来一抱秸秆铺在驴身上,小心把秸秆和灶膛口隔开——燃烧的火灰还残留着余温,加上盖着的秸秆在现在这个季节已经足够,但要不注意点,她估计就得吃驴肉火烧了。 宋软想想没啥忘的了,拍拍屁股回屋睡觉,走到门口折回来恳切地摸摸它的驴脑袋: “愿主保佑你。” 然后拍拍手,这次是真走了。 第32章 二合一我瞅她脑子是被那驴踢了 生命总是脆弱却又坚韧,如岩石缝颤微探头的杂草,沙漠里艰难孕育的小花,直叫人感慨它们的顽强。 宋软第二天推开厨房门的时候,小驴子虽然还是不能动,但头已经能微微抬起了。听到她推门的声音,艰难地朝门口偏了偏。 宋软摸摸它的头,见它眼睛转得也没有昨天那样滞涩,心中也舒了一口气——得,黑白无常二老可算是从驴背上下来了。 顾不得给自己做早饭,先找了个盆给它冲了点牛奶——昨天那个搪瓷缸口太小了,驴嘴杵进去就像套了半个制作失败的马笼头,张都张不开。 她蹲着刚把盆放到边上,小驴子就艰难地支棱起脖子,嘭嗵一声把自己的驴脑袋怼进了盆里,奶花四溅浇了宋软一脸。 宋软:…… 她没好气地戳了一下正吨吨吨拼命拱,仿佛喝的是命不是奶的蠢驴:“幸好你脸长,不然能淹死你。” 蠢驴抖了一下耳朵,继续吨吨吨。 她骂骂咧咧地洗脸去,顺便给自己做早饭。锅中加点水放四个鸡蛋,然后架上一层蒸帘放两个玉米和红薯,本来还想给自己泡杯牛奶的,余光看了眼喝得黑脸一片白傻驴,给自己改泡了杯麦乳精。 这个年代的麦乳精很香,尤其萧正德送的还是比较贵的一种,喝起来有点像高乐高,就是一种甜甜的可可粉味,还带了点麦丽素里面那个白芯的味道。 就还挺好喝。 宋软站在灶台边咕噜咕噜,小驴趴在灶台底吨呼吨呼,厨房里头一次这么热闹。 等她吃完自己的早饭,小驴也吨完了它的牛奶,脱力似地往边上一倒,长长地呼了口气,肚子平缓地一起一伏。 宋软上去摸摸它的肚子,觉得差不多了。小驴抖了抖它的耳朵,没动弹。 宋软见它缓过来了,从锅中打了一盆剩下的热水,找了块抹布给它擦。浑身又血又灰的,臭先不说了,主要是招虫子啊。关键现在也不好给这脆皮驴直接洗澡,只能先擦擦。 连换了两盆水,这头驴终于露出了它的本来面目。 浑身的毛是棕黑的,但细看还泛着黄红色的光,在仿佛一条暗含奢华的厚毛毯子,棕黑毛到口吻处像是墨水用尽了似的变成了一片纯白。 除此之外,眼周处也长着一圈白毛,看上去跟刷了眼影似的,眼睛也恢复了神采,看上去忽闪忽闪的。 这小驴长得还挺眉清目秀的。 宋软把它挪得离灶口更近了点,用余火把它带着点水润的毛彻底烘干。 这驴不知是不是知道眼前的人对它没有恶意,全程眼巴巴地看着她对自己上下其手,也没动弹反抗。 等灶膛里最后一颗火星子熄灭,驴毛也烘得差不多了,宋软把顺手把锅中剩下的两个鸡蛋揣兜里,又切了一小块萧正德送来的咸肉包好——东北这边好像不怎么做腊肉——扛着驴出去找赶车的老王头。 “王叔,王叔!”宋软扯着嗓子一路嚎。 老王头正摇着椅子坐在门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年纪大了眼睛有点花,远远地看着一个肩膀上长了个驴脑袋的东西风一样朝他卷过来,差点没惊得像个王八一样翻过去,一把抓住门框,好悬才稳住,吓出了一背的白毛汗。 定睛一看,才稍微松了口气:“是小宋知青啊,你找我什么事啊?” “王叔,我想借你的牛车用一下,我这头驴腿好像摔出了点问题,我想带它去兽医站看看。” 农村没有秘密,尤其在农闲的时候,情报更是传得比什么都迅速,宋软昨天用大几十公分和钱换了头半死不活的排骨驴的事,老王头当天晚上就已经听自家婆娘说了。 故而现在也不意外,沉吟着思考了一下:“兽医站?咱这没专门设这个,只有对山的青山大队有一个老羊倌可以给这些畜生看病。” 想想之前那个肉包子,他拍拍衣服站起来:“你估计不认得路,我套车带你去吧。” 宋软笑着往他手里塞了两个鸡蛋;“真是太谢谢王叔了。” 老王头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鸡蛋多金贵,你之前还给过我一个肉包子呢,不能要不能要。” 宋软单手给他按回去:“之前是之前,这次是这次,王叔你就拿着吧,这蛋都煮上了,您就当路上的干粮。毕竟一来一回估计也到了饭点,我是把您当亲叔,所以也没和您提钱的事,单要是再连顿饭都不提供,那我成什么人了?” “啊,你说你这孩子……”老王头手足无措,最后坚定地推了一个回去,“那我只拿一个就行。” “那行。”宋软觑了一眼他脸上的神色,见他是真心实意这样想的,这才作罢。 老王头套车的动作都麻利了不少,鞭子一抽,牛车一晃一晃地向前走。 小驴子全程乖巧地窝在宋软怀里,脑袋搁在她的手臂上,有些好奇地看着慢悠悠后退的景色,睫毛一眨一眨的。 诶嘿,这小驴子居然还是个双眼皮。 - 老羊头坐在羊圈边上,一回头看见两头公羊对顶着打架,呵斥一声把它们散开。 在羊圈里巡视一圈,见大部分羊都还安分,这才走出来,靠着栅栏门深深地叹了口气,长长的山羊胡子被呼出的气吹得一抖一抖的 老羊头并不姓羊,只是因为常年和队里的几十头羊打交道,又留着山羊一样的胡子,所以大家都这么称呼他,叫多了便也习惯了。 作为十里八乡唯一的兽医,又管着大队几十头宝贝羊,这年头畜生可比人金贵,他的地位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他甚至可以自豪地说,这十里八乡的,或许别的大队的人不知道他们青山大队的大队长是谁,但也一定听说过他老羊头的名声。 但是这有什么用呢?就算每天给他记满工分,到底还是在农村里刨食,扣除吃喝嚼用,一年到头也剩不下什么。 要说接私活赚钱呢,现在鸡啊鸭啊这种小家禽生病,主人家一般会直接杀了吃肉,大的马啊牛啊的生病,又一般都以大队的名义找他们大队,最多给他塞一个鸡蛋半个馍,但赚得钱都得上交,那抵个什么用? 眼见着要过年了,想到自己小孙子赶集时眼巴巴望着猪肉的样子,他又长长地叹了口气。本来已 经到要放羊出去吃草的点,也提不起劲。 正想着,突然听到一阵由远及近牛铃铛声音,他眯着眼望去,认出了最前面那头老牛,是对山东风大队的。 来他们这嘎达干嘛? “老羊头!”老王从车上跳下来,“我们大队有个闺女的驴摔断腿了,你瞅瞅能看不。” 嗯? 老羊头不自觉地往天上看了一眼,天菩萨显灵了?还是他家老祖宗终于学会溜须拍马,在底下当上官了?他要不要半夜偷摸去后山那棵老槐树底下烧点纸,和他们拉拉关系? 眼见着一个十七八长得有点像狐狸精的姑娘抱着一头驴从车上跳下来,笑吟吟地往他手里塞了一个小纸包:“麻烦您老了,药费什么照常就行。” 常年缺油水的鼻子对油腥味格外敏感,纸包刚一拿出来,老羊头就闻出了肉味。 入手一掂,还是腌过的,应该有二两。 他当时就在心中骂自己瞎目呼哧眼的,啥狐狸精,这闺女长得多俊哪,瞧这小笑脸,多敞亮,多招人稀罕。 他把小纸包往怀里一揣,搓搓手:“麻烦啥不麻烦,你把这……” 他看见宋软怀里的驴,险些没一句排骨精脱口而出,咳嗽着把这个词儿咽下去,“你把这驴放地上,我去取药箱。” 他家就在羊圈边上,很快就回来了。 他一眼就看出这驴是野驴了,但也没多问,蹲在驴腿前一摸:“腿断了,得上个夹板,之后得一直养着别大动,不然怕是会长歪。饿得也久,现在缓过来一点,怕烧,得灌点汤药,最好喂点土霉素粉子。” “您这有土霉素吗?”宋软问。 “有是有,但其实只喂汤药也行,我直接给你熬点,还不花钱。”老羊头摸摸自己的胡子,“土霉素贵嘞,加起来得两毛。” 两毛钱! 可以换四个鸡蛋!可以买一尺白布!买一袋盐还能剩两分! 老王头动了动嘴,刚想劝宋软要不算了,给这畜生喂点草药已经是它上辈子积德这辈子享福了,何必白瞎这个钱的时候,宋软已经把钱递过去了:“还是喂一点吧。” 九十九步都走了,何必留这最后一步? 哦,忘记小宋知青是个有钱的,房子说租就租,肉包子说给就给,去趟公社大包小包,买这头半死不活的驴都花了大几块还不算公分,两毛钱……他还是心疼。 老王头觉得仿佛自己的心肝也被一起给出去了,眉毛都在抽抽,随后干脆眼不见为净躲到一边去了。 不是他的钱,张口太多未免招人嫌,但看着钱打水漂他实在揪心啊,还是别看了。 老羊头倒是喜滋滋的将钱收下:这闺女有钱啊,出手大方还乐意给畜生看病,真希望她以后能多捡几只缺胳膊少腿的野东西。 他打算拉拢这个大主顾,包扎得很是认真,动作熟练地给驴子上捆上夹板,一边用力把绳子系得结实牢靠,一边在心中幻想:或这驴再摔几次也行啊。 躺地上小驴子突然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咬住宋软的衣角。 在老羊头包扎的时候,宋软的目光落在他身后的羊圈,在几头乳|房胀得鼓鼓的母羊身上停下了目光。 “你们这的羊奶,够小羊吃的吗?有多的可以换吗?”她开口问道。 这驴子还得喝两三个月的奶,她总不能顿顿给它喂奶粉吧,价格先不说,她要是不找个门路掩护,别人多少会有猜测,喂奶粉这事传出去了可不得——别人饭都吃不饱,你拿天天顿顿拿奶粉喂驴,怎么听怎么觉得未来的归宿是要被挂路灯上。 老羊头嗖得一下抬起头——他祖宗是真的当上官了!他今天半夜指定得跑那老槐树地下烧纸,还要把他小孙子也带去,叫他们的祖宗们认认脸。 “换啊,怎么不能换?小羊能喝多少奶?它就这么点大,喝那么多奶干啥。”老羊头毫不犹豫地说。 羊圈里的小羊:我谢谢你。 他瞅了一眼很识趣离他们远远的老王头,压低了声音,“这种没处理过的羊奶便宜,但你这个驴也这么大了,一天三四斤是要的。不过这个羊奶嘛,反正你当场就给驴吃了,他们也不能盯着看驴吃了多少,也不会翻母羊奶……母羊肚子看挤了多少不是?他们也看不懂。” 宋软会意点头。 老羊头嘿嘿嘿笑出声,眼睛眯起来,配合着一抖一抖的胡子,看上去更像老山羊了 最终,两人商定,宋软以每天一斤半的数量向青山大队买一个月的羊奶,共计三块五,但宋软上道地给了老羊头四块五。 喜得他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以后我天天放羊经过你家门口的时候,你就直接把这驴牵出来,你瞅这小排骨精……你瞅这小驴,瘦巴巴的多可怜呢,多喝一点,可劲造,再给挤一盆留着晚上喝,可别饿瘦了!” 他激动得龇牙咧嘴的。 这可是整整一块钱! 第33节 别说赶羊上门喂了,叫他抱着这么俊的小驴喂都没问题! 加钱买的服务,宋软也没推脱:“那你明天什么时候来,我到村口领你先熟悉一下路?” 老羊头连连摆手,哪儿要财神爷接他!他的嘴长着吃干饭不会问的吗? “不用不用,我到时候问着就来了。” “那也行。”宋软不强求。 把驴收拾好了,老羊头主动提出让它先喝一顿“适应适应”,然后殷勤地将两人送上了车,目送着财神爷走远了,转身眉开眼笑地又数了一遍手里的钱。 一块钱啊!就这么容易就到手了! 他满腔激动地数完,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算了,再数一遍钱就想起来了。 青山大队的羊今天被饿得咩咩直叫要撞墙,东风大队全员兴高采烈喜洋洋。 大队长特地留了一头鹿没换也没交,今天中午全村分鹿汤! 给全大队人做饭,这可是个大工程,宋软抱着小驴回来,就看到河边蹲了一排妇女在洗菜,玉米土豆萝卜白菜种类十分齐全。 洗好去皮了就送到稍微靠上游一点的岸上,那里有一块很大平整的石头,另几个妇女唰唰唰地切菜,切完装进篮子,再放到河水里涮一涮,交给几个小孩子,孩子们接过篮子,拔腿就往大队部的方向跑。 有条不紊,井然有序。 宋软把驴子放回家,吃饱后的驴子倒头就睡,她在它边上放了盆水,马不停蹄跑去河边帮忙。 现在的口粮分配基本上是“人六劳四”,再加上他们知青干活本来就不如村里的老把式,所以其实是分走了一部分村里人的口粮的,村民对他们有意见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平时就占了便宜,现在全村要分肉了,你又没参加打猎还不干活白张着一张嘴吃,倒让村民们忙前忙后,你当你是大爷呢? 现在的大爷可都在挨批|斗呢。 没看着知青点的人一个二个都到得整整齐齐吗 她扫一眼,却没加入,反而蹲到徐大牙身边——笑死,她都干活儿了,那肯定是要干给本村村民看,没被人看见的活不就相当于白干吗? 徐大牙向边上挪了挪,给她腾出个位置来:“咋之前没看见你?” 宋软从篮子里捞出个土豆:“我去青山大队找兽医给我那驴看病去了,赶紧干慢一回来就来了。” 此话一出,周围还在洗菜的婶子们不动声色地朝她偏了偏。 小宋知青花巨款买了头半死驴的第一手情报! 干巴瘦大娘没忍住:“那驴还没死啊?” 她当时看的清清楚楚,都瘦成骨架子了,肚子都不咋动了,瞅着跟那瘪茄子似的,眼见着就要四腿一蹬了,不然村里人也不会同意宋软换。 谁不知道驴养大了是个大助力?但凡能活,这好事都轮不上她一个外地人! 就这样,还能活?这驴是属王八的啊这么能熬? 宋软叹了口气:“我昨天晚上给它冲了一缸盐糖水,喂着灌下去,又拿了最 后一块大白兔化成水给它喝了,大家不都说七颗大白兔奶糖相当于一杯奶吗,死马当作活马医,勉强挺过了昨晚。” 周围人听得一阵嘶嘶吸气,又是盐又是糖还有块大白兔,就是他们只剩一口气了也能多吊一会儿。 但要是这样就能救活一头驴,也不是不能接受,有些人的眼神开始闪烁。 宋软不动声色地讲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加了一把火:“然后今天一大早的就去找青山大队的兽医,说这头驴腿断了以后不知道会怎么样,先绑上板子,还开了什么土什么的药,还挺贵的,保不准以后也得吃,毕竟腿还没好,说不准什么时候还会烧。” 听到这里,那些人眉头一皱。 宋软视若无睹,继续加码:“而且,驴本来就要两三个月才能断奶,这头小驴之前就奄奄一息了,更不能提前断奶,保不齐还得延长一点时间。我在青山大队订了一个月的羊奶,每天一斤半,等它大一点了,还得再加。而且到时候冬天冷了,我还得把我那个柴棚改一下,不然得冻死。” 周围人的眉头狠狠一跳,不少人在心中算起来:换这头驴就花了五十公分和几块钱,又是药又是奶,这奶还得喝几个月,还要改柴棚,前前后后怎么也得十多块了! 十多块! 徐大牙牙疼似的倒抽一口冷气,说出了众人的心声:“这也太造钱了!” 宋软做作地低下头,单纯温柔又善良:“都救了,还是救到底吧。” “但是要是婶子们想接手,也不是不行,我也不是卖,就把之前的东西补给我就行。” 这时倒不见一拳锤死野猪的凶悍样了。 众人默默移开视线。 她们要是接手,就不是婶子,是傻子。 十多块就买这么头病恹恹以后保不齐腿还有问题的半口气驴,她们要真有这个闲钱不如再加个几块买一头健健康康的小猪崽子。 小宋知青这是踩进去了才发现是个无底洞,想当水鬼找替身呢。 河边一片安静,众人都恨不得把头埋进水里去,仔仔细细搓着手上的菜,仿佛上面突然多出了一大片脏东西似的。 干巴瘦大娘干笑一声:“算了算了,我们粗手粗脚的,没你小姑娘细致。” “对对对。”众人连连应和,这群三个人能吵过八百只鸭子的能耐婶子们第一次这么意见统一。 切菜处张着耳朵听这边动静的陈桂芬怼一下正闷头切菜的妯娌叶香: “你说她脑子是不是叫那驴给踢了?” 她嘀嘀咕咕。 第33章 卧槽!他*呢? 宋软打猪那天,陈桂芬正巧带着儿子铁蛋走娘家,虽然回来后也听说了这件事,但到底没亲眼所见震撼不大,只以为是大家伙夸张。 笑话,一拳打死野猪,黄皮子上身狐大仙在世也做不到啊,休想糊弄她! 她不以为然地想,反而说得更起劲了。 但叶香作为当天另一队找猪小分队的成员,又亲眼见识了宋软捶猪抗肉的英姿,回想之前的自己还不知死活地想占宋软便宜还起了矛盾,头发都要被吓得竖起来了。 听到“宋”这个姓都头皮发麻,远远地见着宋软的身影都是绕道走,生怕引起那个杀神的注意,万一秋后算账冲她脑袋来一拳,她头可没野猪硬啊! 但又不敢得罪寡嫂——陈桂芬的铁蛋既是长孙又是还是最得宠现在还死了的大伯哥的唯一留下的男娃,她本人还惯来会讨好孙婆子,在老赵家的地位比她高,故而只是含混地嗯嗯了几声。 陈桂芬不满地看了叶香一眼,城里来的知青就是傲气,连儿子都没生一个,就敢对她这个大嫂爱答不理了? 但周围有旁人看着,她也没个理儿,最终只是用眼睛狠狠刮了一下叶香,咚咚咚地剁玉米去了。 对面的人不满:“赵大家的,你动作轻点,玉米粒都飞出去了!不是你家的粮食你就糟蹋是吧?” 陈桂芬抬眼,见说话的是大队长媳妇,不敢得罪还得赔笑:“不是不是,是我昨晚睡落枕了手上控不好劲,我注意,注意。” 村里的女人们早一点的甚至六七岁就踩着小板凳站在灶台前了,到现在最少的也做了十几年的饭,很快就把菜收拾完,连着最后一波处理好的菜一起提到大队部。 大队部里的厨房六几年的时候是给全大队做大锅饭的,几口锅又深又大,鹿肉鹿骨被大致平均地分到各口锅里,正咕噜咕噜地炖煮着。上面飘着草果葱结,随着沸腾的水不断翻滚,香气渐渐蔓延出来。 几个婶子把切好的萝卜玉米土豆先放下去,煮得七八成样子了再把粉条和白菜也丢下去,便是分量扎实的一锅菜,满当得都能抵上大碴子粥了。 婶子们把汤分舀到大桶里抬出去,风一吹,香气越发明显。 小孩子们眼巴巴地扒在门口,用力地吸气。 虽然前不久才吃过野猪肉,但是肉这个东西,谁会不想呢?要是能天天吃,那该有多好啊! 连村里的狗围了过来,围着大队厨房呜呜地小声叫,哈喇子淌了一地。 但是大队长和村支书今天一早去公社交野物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两个头头都还没来,谁也不敢先分菜,大家伙饿着肚子等在肉香气浓浓的打谷场上干等,真不是人干的事。 等着等着,大家伙开始不耐烦了,嘀嘀咕咕: “咋还不回来捏?” “别不是翻车了吧。” “大队长不都是老把式了,还能翻车?” “诶诶诶,牛车来了。” “诶,我怎么看着,车后头仿佛还有其他人呢。” “我瞅着,怎么有点,不对劲呢?” 大队长的脸拉得比昨晚宋软换回去的那头驴还黑还长,怒视着坐在另一边摇头晃脑、得意地哼着小曲儿的赵支书。 他今天去公社送猎物,也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和公社商量一下学校拨款的事。虽然县里同意批了,但里头还是有不少弯弯绕绕,要是公社不痛快了,随便找个原因,时间上卡卡,或者数额上协调一下,你也没处说。 他虽然不是多聪明,但寻思着吃人最短拿人手软,他刚交了东西,公社领导总不好这个时候给他甩脸子吧? 结果拉着一牛车刚进公社,就看见院子里一排一看就是城里人的小年轻们大包小包地挤在一起,他们公社书记正头痛地对着电话本哗啦啦地翻。 大队长当时就后脊骨一紧,这咋看着像是突然被分了一批知青,书记正随即挑倒霉蛋啊? 首先领知青的大队就是倒霉蛋,其次这个时候领知青的大队更是双倍倒霉蛋。 都秋收完就准备分粮了,这群人活儿活儿没干,还得按“人六劳四”给他们分个六分的粮,还有知青刚下乡的粮食补贴,这不就是相当于白养着吗!这是一群爹啊?他爹活着的时候都没这么好的待遇! 这个时候领四个知青不就相当于领四个耗子回去,还得帮着这四个耗子从自家队员嘴里扣粮食吗! 他当时就偷摸着交了猎物就要走,结果一转头的功夫,赵蔫毛这个老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下车,巴巴凑上去和公社书记拍胸脯,说可以领四个知青回来! 公社领导当时就夸那个狗东西顾全大局,怕他们后悔,分了四个知青就催他们走了。 野物交了,学校的事没来得及谈,领了四个知青回去! 大队长气得眼珠子都绿了。 赵支书看着他的黑脸,假模假样地打官腔:“人家知青是下乡来建设咱农村的,也是国家的政策,老王啊,咱得顾大局。” 这狗东西一不管生产二不关心队员口粮,天天就知道嘴巴一张讨好领导,他当然轻松。 大队长懒得和他扯屁,手上的鞭子咻一下抽到牛屁股上,拉着一张脸想着队员知道这事的反应。 果然,回去一宣布,村民义愤填膺,连正飘着香味的肉汤都顾不上分了。 “我们前段时间才收了一批,怎么又来?” “哪儿有这个时候来知青的?马上就要分粮食了,他们一点活都没干!” “怎么不干脆直接叫我们养着他们啊?” 第34节 底下群情激奋,大队长也心里有气懒得打圆场,做出这个决定的赵支书面子上挂不住,黑着脸发火:“知青下乡是国家政策,这是公社领导的安排,你们这是对国家的安排不满吗?” 毕竟也是东风大队的地头蛇,又还扣了个对政策不满的大帽子,他这么一吼,队员们虽然仍旧愤愤,但到底不敢再多说,打谷场上一片安静。 赵支书冷哼一声:“分肉汤!” 一勺勺带着蔬菜和粉条的肉汤被打进村民们的茶缸饭碗中,每个人都分得了一碗。所以大家虽然心中还有不满,但被这样浓浓肉香气裹着,似乎也被安慰了点。 好歹今天吃上了肉呢!队员们这样安慰自己,带回去多加点水,连着几顿都能有肉味呢。 但也有人忍不住,当场就喝了起来——比如孙婆子家的铁蛋。 汤刚被分到手,他就又哭又闹地要喝。 陈桂芬禁不住磨,把她的那碗给了儿子。 铁蛋急切地把嘴扎进碗里,唏哩呼噜地喝着,被呛得直咳也舍不得松嘴,一边咳一边拼命吸,生怕有人来抢似的。 陈桂芬见自己的汤被喝完了,心疼得直咬牙,正巧赵为民叶香端着碗经过,眼珠一转,当场抹着着泪:“铁蛋爹走了,我这个当娘的没本事,只能把自己的都给他吃……我一个当娘的,吃不吃无所谓。” 赵为民挂不住脸,转头对叶香下命令:“嫂子你辛苦了,她一个人带孩子确实不容易,叶香,把你那碗给她吧。” 叶香有点不乐意,把肉汤给赵为民她当然是心甘情愿的,但是给陈桂芬…… 铁蛋见她磨蹭,当即跳起来要抢:“把肉汤给我娘!” 叶香下意识往后一退,不小心踩到一块圆石头,脚一滑,整个人就四脚朝天地腾空起飞了。 碰的一声落在地,后脑勺正巧摔在路边的石头尖上,血汨汨地流了出来。 “小香!”赵为民连忙跑了过来,把她抱在怀里一阵猛摇,“小香你没事吧?” 叶香眼皮轻颤,看着上方赵为民的脸,迷茫地问:“你是谁?” “你醒了!”赵为民见她睁眼,松了一口气,“媳妇你没事了就别闹,铁蛋也不是故意的。” “媳……媳妇?” 叶香一低头,看到自己虽然不大但有明显起伏的胸口,瞳孔剧震,颤抖地往底下一摸,一手空,嗷得一声尖叫着又晕了过去。 第34章 二合一别人只是弯了断了,他是直接没…… 她头一偏手一耷拉自己晕得痛快,把周围偷摸打量的队员吓的够呛。 “卧槽这是怎么了?” “我咋瞅着她刚两腿一蹬了呢?” “这是不是摔出毛病了,你瞅那血冒的。” 不懂事的小孩子拍着手喊:“知青媳妇叫铁蛋摔死喽,知青媳妇叫铁蛋摔死喽——” 赵为民又急又无措,慌张地拼命摇叶香:“媳妇!媳妇!你醒醒啊媳妇!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摇得叶香像一个脖子上安了弹簧的木偶娃娃,脑袋上下飞舞乱晃,快点出残影了。 宋软一眼就看出这个叶香八成也是被穿了——就刚睁眼的那茫然的状态,和她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一样一样的,虽然第一动作居然是摸小腹有点微妙,但八/九差不离。 怕这个穿越同胞直接被摇死了,她好心提醒:“你都快把你媳妇的脑浆摇匀了,要不直接带她去公社的卫生院看看吧!” 赵为民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动了动嘴巴,却没发出什么声音。 “不去!去什么卫生院!” 孙婆子猛地冲过来,横眉竖眼地就要发火,一见是宋软说的,脸上的神情一僵。 她猛地转向抱着叶香的赵为民开炮:“去什么卫生院?去一趟得花多少钱?咱家有金山哪?咱乡下人哪个磕了碰了哪个不是咬咬牙就挺过去了?我连孩子都是在地头生的,就她矫情金贵,摔一跤还得去卫生所?” “不许去,回去抹一把草木灰得了。”见不远处的大队长皱着眉,她没好气地描补一句,“她刚才都醒了,是看见你才晕过去的,肯定是被你丑晕的,没什么大事!最多给她冲杯糖水。” 周围人:…… 孙婆子,你为了不花钱,就还挺拼的。 孙婆子不以为耻,扭头大摇大摆往自家方向走,边走边还骂骂咧咧:“遭瘟的东西,走路都走不稳,还得浪费老娘的糖,我呸!” 一转眼见赵为民还不动,又吼:“还不走磨蹭什么!再不抹锅灰,是想叫她脑子里的血流干净吗?!” 赵为民诺诺应着,周围的人帮忙把叶香扶到他背上,他老实巴交地追着自己娘的背影离开了。 当事人都已经走了,村民们也三三两两地正要散开——他们得赶着回家吃肉捏!吃肉不积极,脑阔有问题!连大队长都走的飞快,这一天天的从上到下都净给他整幺蛾子,可累死他了! 看着孙婆子几人的鸡飞狗跳地慢慢走远,宋软在心中由衷地对系统发出字正腔圆的感叹:“定阳县怀旗公社东风大队,包含穿书,穿越,重生,系统,极品等多种要素,典例齐全,品类丰富,实在可以评为穿越重生示范创建单位。” 怼精系统:…… 怼精系统:6 但它还是没忍住: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世面,你们这个大队虽然小,但确实要素齐全啊】 眼见着戏散场,宋软拍拍屁股打算走,听到突然排队打汤的大锅前又传来吵闹声,村民们的动作一顿。 不是,你们搅事就非要挑今天,就不能明天再闹吗?他们确实喜欢看热闹,但今天还急着回去和家里人一起喝肉汤呢!真是愁死人! 宋软倒是没有这种纠结,她又不用必须回去把自己的汤再添水加地给一家老小分,见此盛况,当场抱着碗喝了一口,直接坐到边上的大石头上,边看边吃。 这叫什么,精神和物质同时享受的盛宴! 原来是新来的一个男知青,干瘦尖嘴,长得像蚂蚱,正站在汤锅前和分汤的高颧骨大娘掰扯:“大娘,你为什么只给我打这么一点?” 高颧骨大娘眉毛都不抬一下:“哪里少了,一人一碗,大家都是这样,一直都是这样,就你事多,去去去,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不是,”蚂蚱样知青有些不服气地说,“确实都是一碗,你们村民就是汤里有大半的肉和骨头,但是我这一碗就全部萝卜白菜,一点肉都没有,这算什么事?” “算你倒霉,”高颧骨大娘不耐烦地挥手,“给你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去去去一边去。” 蚂蚱样知青的脸涨得通红,仿佛下一秒就要跳起来了。 他转头向还没来得及走的赵支书求助——这个村支书主动把他们接过来,路上还为他们说话,他理所当然地觉得他会愿意为他们做主:“领导,我们是下乡来帮助农村建设的知青,她怎么能这样对我们!”” “怎么对你了?”高颧骨大娘冷笑一声,“这鹿是你打的?这白菜是你洗的?这萝卜是你切的?这汤是你熬的?什么功都没有,我们还给你分了一碗,你还想怎么样?要饭的还这么理直气壮,老娘活这么久是第一次见到。” 蚂蚱知青一下子被堵得说不出话来,脸一阵青一阵白,看着高颧骨大娘鄙夷的眼神,热血冲头,狂怒地把饭碗往地上一摔:“我不吃了!就你们这破汤,当谁稀罕?” 装了满满一碗汤的铝饭盒砸到地上弹了个滚,白菜萝卜掉了一地,汤水流出和黄土混在一起,变得泥泞不堪。 惊得一边看戏的宋软嘴里的萝卜都掉了:不是,兄弟你彪啊? 其实她更想说山炮。 人生地不熟的来这边插队,刚来还没弄清楚情况能就和本地人吵,吵不过直接把人给你饭摔了,打人家脸先不说,你当着自己都不一定能吃饱的农民的面浪费他们的粮食,你很有想法啊! 果然,周围还没走的村民们出离愤 怒了! 多金贵的粮食啊!多好的汤啊!菜都是他们顶着毒日头一苗苗种出来、挑着水和粪一勺勺浇灌大的,肉是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去山里打猎才得来的! 这样的好东西,他们一年到头吃不上几次,自己都舍不得一顿吃完,还要往里加水加菜地续味儿,就这么被几个外来人糟蹋了!以后保不齐还得继续糟蹋! 几个年纪大一点的老人心疼得眼睛都红了,颤颤巍巍地伸手就要去捡:“哪儿有这么糟蹋粮食的啊!哪儿有这么糟蹋的啊!你要遭天谴的啊!你该遭雷劈!!” 其他人也怒目圆睁,本来就不情愿接收知青的火气一瞬间爆发: “我们是求你来我们这了?看不起我们这些泥腿子你滚回城里去!” “还知青建设农村,呸!建设个屁!我看就是来祸祸我们的!” “滚出我们大队!” “滚啊!” 一瞬间爆发的怒火像是被龙卷风卷起的海潮,铺天盖地。 蚂蚱样知青只是热血上头想出个气,没想到激起村里人这么大的反应,当场就愣在原地。 顾均见引起了众怒,连忙喝住他:“蚂蚱,你这是在干什么!” 蚂蚱也知道现在形势不对,但还有些不服,又抹不开面子,只是绷着脸低下头。 赵支书冷笑着走过来。 他领知青只是为了在公社领导面前露头,又不是真的对这些知青有多喜欢,何况他领回来的知青这么闹到显得像他个识人不清的傻蛋似的,当场冷冰冰地说: “现在国家分粮方式,都还有一部分是按照劳动所得分配的,你们活半点没干我们还给你分汤,已经是对你们的额外照顾了。不劳而获还挑三拣四,还浪费粮食,我看你们不像知识青年,倒有点资产阶级的剥削风气。” 这话就重了,何况这年头的村干部权力大,手里还掌握着他们的档案资料,要是把这个评价给他们记上一笔,他们以后别说回城参加工作,不被下放到农场都是好的了。 几位新知青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们四个是一个大院里长大的,从小认识,彼此关系也亲近的很,这段时间比较严峻,所以家里的长辈才商量着让他们一起下乡避避风头。 同样,作为大院里的孩子,他们见识过不少邻居被扣上这个帽子后家破人亡的下场,光看着就叫人齿冷,要是真的轮到他们头上……而且他们几个关系紧密,要是真的追究下来,一个也别想逃。 而家里这段时间本来就艰难,别说帮他们运作,不受牵连都是好的了。 顾均的当场变了脸色,青白交错中带着赔笑:“不是的不是的,我们绝对没有这样的想法,就是坐车坐久了,蚂蚱他不清醒,绝对不会有下次,浪费的粮食我们一定会补上。” 唯一的女知青看着他被迫弯腰的姿态,咬了咬嘴唇。 他踹了蚂蚱一脚:“蚂蚱,还不道歉!” 蚂蚱也意识到了今时不同往日,这里也不是他嚣张的地界,虽然不服,但抿着唇向高颧骨大娘道歉,不情不愿,声音又小又快。 高颧骨大娘冷笑着不理,周围人的目光也依旧不善。 “大点声!也和乡亲们道歉!”见周围人不为所动,顾均咬着牙,手攥成拳头,重重地又踹了一脚,“鞠躬,不然以后别叫我大哥!” 他这一脚踹得重,蚂蚱一个踉跄摔到了地上,抬头看见顾均发红的眼眶,终于低下了头。 他一咬牙,猛地周围人深深鞠了一躬,大声道:“对不起大家!我知道自己错了,我以后一定引以为戒,绝不再犯!” 顾均又对着赵支书说:“支书,实在对不起,蚂蚱浪费的粮食我们双倍补上,叫您难做了!” 赵支书也不是真想把这个帽子扣他们头上——上午才领走人,中午就对领导说这人不行要退回去,显得他赵三柱狗胆包天遛领导呢?还是说他能力不行? 这群知青怎么样他不关心,坏了领导对他印象怎么办,他眼见着就要攀上萧书记平步青云,能叫这群小崽子坏了菜? 遂冷哼一声,甩下一句不希望再发生,背着手走了。 第35节 村民都是老实人,虽然心中仍有不满,但人家都被一脚踹到地上,也道歉说补粮了,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闷闷地端着汤碗走了。 几个老人把地上的萝卜白菜也捡走,多好的东西啊,拿回家洗洗,也还能吃。 等场子上的人都散的差不多了,四个新知青才劫后余生般的重新聚集在一起。 顾均松开捏紧的拳头,低声道:“蚂蚱,我刚才……” “顾哥,你不用说,我懂!”蚂蚱红着眼点头。 顾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片刻后笑着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好兄弟!” “这群泥腿子真是可恶,一碗汤小题大做成这样,”另一个男知青心疼顾均和蚂蚱所受的委屈,咬着牙道,“等我们回去了非叫他们好看!” 顾均眸色幽幽,没再说话。 新知青这边还只能算是有惊无险,躺在床上的叶香那才叫心如死灰。 或者现在应该叫他吴建国。 是的,他穿越了,没错,人称代词就是他。 吴建国穿越之前是个纯纯的大老爷们,一个人在大城市奔波打拼,虽然每天忙得脚打后脑勺,但好歹也赚了些钱。结了婚有了孩子后,和老婆一起打拼,日子也算温馨。 但自从他把他妈和他妹接到家里住后,他老婆就变了,一天天不是和他妈吵就是和他妹闹,把家里搅得鸡飞狗跳。 穿越之前他和老婆又因为这个事吵架,他媳妇歇斯底里地要把他妈和他妹赶走。 他只觉得这个面目狰狞的女人不可理喻:“那是我亲妈亲妹!做什么赶她们走?你有没有点情亲观念?” 吴建国老婆吼道:“我没有亲情观念?吴建国,我伺候了你妈你妹整整两年!两年了,她们一点家务活不干就算了,还整天指手画脚的,今天我想给自己买瓶护手霜都要被说,我是你家奴隶吗,累死累活一点好东西都不配用?!” “一点小事你至于吗?”女人就是斤斤计较,吴建国不耐烦地想到,“我给你钱你再买一瓶总行了吧!” 吴建国老婆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这是钱的问题吗?你妈你妹待两年了,一点东西没给家里买过,出去买兜白菜还要找我要钱,那白菜就我一个人吃吗?啊?” 吴建国皱起眉头:“我妈这么大把年纪了,我妹夫又死了我妹一个人带孩子,她们过得不容易所以有些节省,你怎么连兜白菜钱都要计较?” 吴建国媳妇快被气晕了,尖叫道;“节省到我头上来了?你妈养你不容易关我什么事?凭什么要我伺候她?你妹死了老公是我造成的吗?凭什么叫我让着她?她真觉得难怎么不下去找他去啊?” 吴建国当时就火了,一拍桌子:“你怎么说话的?这是我亲妈和我亲妹!怎么我和她们处得很和谐,她们自己相处的也和谐,偏偏你一天天的又和她们吵又和我闹的,你怎么不反思一下问题出在哪儿?” 吴建国媳妇咬着牙一字一顿:“你的意思,都还是我的错喽?” “我可以没这么说,”吴建国耸了耸肩,没忍住补了一句刀,“但我要是给人当媳妇,绝对不会这样。” 他媳妇气疯了,上来猛地推了他一把,他猝不及防后脑勺撞到了桌角,再睁眼就成了这个七十年代的小媳妇。 他人都傻了。 不是,他就是随口嗨一句啊,老天爷要真愿意叫他言出即灵心想事成,之前他天天说想发财想被美女搭讪怎么逼动静没有? 而且以为他没看过穿越小说吗?那些穿越主角谁不是穿到古代做王爷,香车宝马美女成群天天浪荡,要不是乱世枭雄称霸一方,哪一个像他这么惨,直接穿成个女的了? 别人弯了断了就算了,到 他直接没了! 没了!!! 没了啊谁懂!!!! 操他大爷的! 吴建国恨恨地一拳头捶到床上,不解气,咚咚咚又捶了几拳。 正发着气,简陋的木门被推开,一个男人从外面走了过来 是这具身体的老公,叫什么玩意,赵贱民? 赵为民端着一碗糖水,柔声道:“媳妇,我给你端了碗糖水过来。” 吴建国被恶心地够呛,大老爷们蛄蛹个嗓子打量谁听不出呢,噢,原身那个脑子灌满夜香的听不出来,还被迷得要死要活,这些女的就是花痴肤浅! 但他确实是需要补身体,这个年代的糖水也算是好东西了,他劈手夺过来,咕嘟咕嘟一饮而尽。 喝完把碗往赵为民手中一塞,一卷被子就要继续睡。 赵为民一肚子的话哽在嗓子里。 “你还有事啊?”吴建国不耐烦地看了这贱民一眼,真他娘丑得辣眼睛,“没事滚出去,老子受这么重的伤得休息!” 赵为民恍然大悟——这是因为受伤了没有被送去卫生院闹脾气,虽然有点不满她的态度,但想着今天他确实受委屈了,好声好气地哄道: “你别生气了,我娘也是看你没事才没送你去卫生院的,而且你看你不确实还好好的吗,何必费那个钱?我娘只是节省,但心是好的。你看,她专门给你冲了糖水!” “扯你娘鸡儿的蛋!”吴建国勃然大怒,他就说他忘了啥事,他这么重的伤咋不在医院呢! 一掀被子猛地坐起来,“节省到老子头上来了?一碗破糖水打发谁呢?!” 赵为民被他的态度弄得一怔,眉头紧蹙:“你怎么说话的?我知道你今天受委屈了,但毕竟都是一家人,铁蛋也知道不对了,你何必和一个孩子计较,对家里人发这样大的火?” 铁蛋? 害他穿过来的那个狗崽子? 吴建国腾的一下昂起头,目露凶光:“他知道不对,怎么去不死啊?老子可是差点就死了!他不以死赔罪算什么道歉?” 要不是这个狗东西,他也不会被连累到这个鬼地方! 确实现在没死,但根都没了,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赵为民皱起眉头:“小香,你别说这样的气话。我不是和你说过,我们做人得善良吗?” “你说过的算个屁,你是老几啊,你给老子钱啊?” 吴建国“嗬-呕-tui”一口痰吐地上,“少对老子指指点点的。” 赵为民想着可能叶香确实受委屈了所以才这么冲,深吸了一口气,一边试图安抚:“大嫂她一个带孩子不容易……” “她带孩子不容易,关老子屌事!是老子操得她怀孕生娃的?”吴建国插着腰咆哮,“她要真过不下去了拖儿带女投奔你哥去啊,你哥死这么多年,在底下打工也应该攒了点钱!” 赵为民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叶香你是不是疯了,你看你说的什么话!” 他失望地看着吴建国:“叶香,你变了!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吴建国正呸得一声要继续骂,突然虎躯一震,如遭雷劈。 什么节省到我头上来了…… 什么你妈不容易关我什么事…… 什么你嫂子不容易关我什么事…… 什么怎么不叫嫂子下去找你哥呢…… 这些都是吵架时他最烦的他媳妇的词啊!踏马怎么从他嘴巴里冒出来了? 吴建国呆若木鸡,终于,两行清泪缓缓流下: 只穿越了一天,他便活成了他最厌烦的那种人! 第35章 蛋蛋杀手吴建国 吴建国浑浑噩噩,赵为民也被气得不轻。 从他设计认识叶香开始,她对他一直是视他如天神一样崇拜、对他言听计从的,今天是反了吗! 他冷哼一声,语气沉痛地说:“小香,你今天受委屈了有气,说出这样的话我不计较,但你好好反省一下,这是你该说的话吗?这是该一个当媳妇的该对婆婆、寡嫂和侄子的态度吗?” 他说完,扭头就走了,砰的一声把门带上。 结婚这么久,他早就摸透了叶香的性子——就是一个头脑里装满了男人、自己立不住的好哄的蠢货,只要先言语打压一番,再把态度冷下来,哪怕不是她的问题,她也会诚惶诚恐地反思道歉,这时候他再稍微说两句软和话,她就会感激涕零更加死心塌地了。 确实,如果现在是叶香本尊,确实会被拿捏住,讲不好当场就抱上他的背认错了。 但是,现在叶香壳子里装的是吴建国,一个男人。 男人,自信似乎是与生俱来本能,哪怕他们的相貌资产为负,年纪到了古稀耄耋,这种本能都不会被磨灭。这些少年们自信到觉得自己坟头草都会比别人高,想让他们自我怀疑并产生愧疚?呵! 想必和男友或者老公吵过架的姐妹们都有这样的感受,你气得要死被子一裹背对着他想用冷漠的态度唤起他的愧疚,让他好好反思,结果人家压根不放在心上,还庆幸自己今天不用打夜工,眼睛一闭睡得嚯嚯呼呼一觉到天亮。 吴建国巴不得他赶紧走,眼睛一闭,到头就睡。 也许是刻在灵魂里的习惯过于顽强,下一秒,如雷的鼾声响了起来。 赵为民正放慢步子等着她追过来认错道歉呢,结果传来的不是脚步而是炸雷一样的鼾声。 他气得折回去,又重重地摔了一次门。 吴建国丝毫不受影响,抠了抠屁股,吧唧着嘴翻了个身,鼾声继续响起。 因为有气,晚上吃饭的时候赵为民也没叫叶香:她不是厉害、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的吗?干嘛还吃他家的饭? 他还以为他把这个城里媳妇改造好了,看来那些恶习根深蒂固,还得再磨磨她的性子! 叶香本来就是赵家的最底层,除了赵为民偶尔的安慰,或者要吩咐她干活的时候,压根没有人把她放在心上,现在连赵为民都不说话了,那更不会有人主动提。 他们巴不得少一个人来吃饭,能叫他们多吃几口呢! 于是谁也没有做声,既没人说叶香摔破头现在怎么样,也没人问要不要给她留一碗,大家都默契地忘了家里还有个伤员饿着肚子躺在了床上。 “吃饭!”大家长孙婆子权威地一声令下,大家纷纷拿起自己的碗筷就要夹菜。 “吃饭怎么不叫我?” 睡了一下午雷打都不动的吴建国这时候听见了,嗖一下坐起来,趿拉鞋两步就出现在了门口。 正往菜里伸筷子的众人纷纷一顿,有些尴尬。 到底是因为她儿子才受伤的,陈桂芬挂不住脸,率先开口打圆场:“这不是看你受伤了得休息养伤,怕打扰你吗?” “不吃饭怎么养伤?叫我一个伤员饿肚子,你们可真行。”吴建国冷嘲热讽。 “好了!一家人说这样话!又没说不给你留,”孙婆子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既然醒了,过来吃就是了。”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以前他妈也说过这样的话,当时没啥感觉,现在听着有点窝火。但吴建国确实饿了,呵了一声懒得计较,大摇大摆地走到餐桌前,就那么一看,眉头皱了起来。 一筐馍馍饼子一样的东西,一半纯黄一半暗黄中带绿,像是夹了什么菜叶子,还有一些暗棕色的点点,以及一盆稀汤寡水的大碴子粥,看上去就是他们的主食了。 中间摆着一盘炒鸡蛋,一盆中午分的肉汤,这是第二顿了,里面的肉早就被捞得干干净净,煮蔫的菜叶子皱巴巴地团在一起,最上面薄薄的一层油花底气不足地彰显着它的荤菜的身份。 第36节 最下方是一盘发黑的咸菜,菜叶干巴,黑中发黄绿,像是在被柴火烧黑的锅底擦了一圈又被盛上来似的,看上去就让人毫无胃口。 在原身的记忆里,赵家的饭也是分三六九等的,比如像炒鸡蛋这样的好东西,是孙婆子和铁蛋的专属,只有秋收农活重的时候,赵为民才能分得一口。黄色的馍馍倒是先紧着他吃,毕竟他是家里主要的劳动力,不吃饱赶不上活儿没公分,第二年一大家子都会缺粮。 原主和陈桂芬 就只能喝最稀的大碴粥、啃黑绿色的馍馍、吃咸菜了。不过陈桂芬好一点,她的大碴粥可以比原主多两粒碴子,连夹几筷子咸菜也不会被孙婆子摆脸色瞧。 但吴建国可不管这些破规矩,在从小到大的成长过程形成的认知里,家里的好东西就该是他的! 他上去就把坐在孙婆子边上的铁蛋提起来丢到最远的椅子上,自己占据了这个左边是馍馍筐右边是炒鸡蛋绝佳风水宝地。 餐桌上的人都惊呆了,不知道她这是闹哪一出。 孙婆子看了他受伤的头一眼,只以为他是因为被铁蛋推了还有气,虽然心中不满,但还是没直接开口呵斥。 就忍这个小贱人一天!一天! 孙婆子都没张嘴,别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陈桂芬的嘴张张合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什么,还拉了一把正准备闹的铁蛋。 赵为民的眉头皱了起来,欲言又止地盯着吴建国。 要是以前的叶香,肯定一下就注意到他的神态,然后心疼反思道歉一条龙,用自己吃亏换取和平。 但吴建国:他呸! 一个大老爷们一天天净整些没屁搁楞嗓子的叽歪样,打量着谁去哄他呢,他老婆之前老说的那句话叫什么——贱人就是矫情! 他才懒得管这暗潮汹涌,看都不看一眼绿馍馍,伸手抓了一个黄馍馍,掰开放到碗中,端起那盘子炒鸡蛋酷酷地赶了一大半夹进馍馍里,哈地就是一大口。 所有人都惊呆了,刚被陈桂芬安抚好、正准备伸筷子夹鸡蛋的铁蛋也愣在原地,不可置信。 “看我干什么?吃啊?”吴建国两口吃完,又抓了一个,也咬了一大口,然后叼在嘴里,拿着碗盛大碴粥。 两勺子把粥底的大碴子都捞了起来,在盆壁把水逼干,把干碴子倒到自己碗中,又两勺把肉汤里的菜全部捞完,最后用汤勺把已经被他夹了一半的的炒鸡蛋又舀了一大半,压平了又舀一勺,直把自己的碗堆成一个高高尖,这才作罢。 他一口咬掉山尖,含糊不清地说:“吃啊,为什么不吃啊?” 说话间又拿了一个黄面窝窝头,上一个还没吃完,用食指和中指夹着,新拿的用无名指和小拇指夹着,一口咬两个,空出来的右手端着碗唏哩呼噜地吃饭 此时,饭桌上只剩下一筐只剩下两个黄馍、剩下都是黑馍的馍筐、被舀得只剩下寥寥几粒碴子的大碴子粥、只剩下六分之一的炒鸡蛋以及只剩下水的肉汤。 哦,黑咸菜倒是还剩得完完整整。 铁蛋看着几乎被夹光的鸡蛋,嗷得一下哭了出来。 陈桂芬原本还有些心虚的心情一下子被气愤所替代:“弟妹,你这是在干什么。” “吃饭啊。” 吴建国用黄馍馍蘸着汤,唏哩呼噜地吃完,又一手一个地拿了两个黄馍馍,各咬了一口:“你们怎么不吃啊?” 得,这下馍筐里只剩下黄绿馍馍了。 本来还想着要不忍一下的孙婆子实在忍不了,这小贱人受伤受出功了还?饿死鬼投胎啊,这么多好东西,是她一个当儿媳的配吃的? 她还没开口,大感丢脸的赵为民先开口吼道:“叶香,你怎么吃饭的!” 吴建国把最后一点鸡蛋用筷子拨到馍馍上,像肉夹馍那样夹起,顺手又舀了一碗肉汤,连上面的油花子都被捞干净了:“用嘴吃,不然呢?还能用皮燕子嚼啊?” “你,你……”赵为民气得一巴掌把筷子拍在桌上,“你看你像什么样子?!你怎么变得这么粗俗?” “像个人样。”吴建国眼皮子不抬,嘲讽大开,“咋变的,和泼妇泥腿子待久了呗。” 孙婆子顿时就炸了,她本来就不是个好脾气,忍这么久已经是超常发挥了,这小贱人他娘的还蹬鼻子上脸! 不只是她,屋子里几个能听懂的成年人脸色都变了。 本来这年头农村和城市之间沟壑宛如天堑,他们虽然嘴上说着看不起知青,但内心其实还是羡慕中带了自卑的。俗话说越缺什么越酸什么,他们平日里一个劲打压贬低叶香,也未必没有以此找自信找优越感的原因。 当下目光森森地看向叶香(吴建国版)。 吴建国也不是个好脾气,他本来穿到这就窝着火呢。 当即两口吃完手中的蛋夹馍,又吸溜了口汤,一抹嘴,冷笑着站起来, 小孩子们虽然不懂,但他们本能地会看大人的的眼神和气氛,尤其是重男轻女的农村家庭里的女娃,陈桂芬的小女儿妞妞不安地往角落里缩,像小鹌鹑似的,连正哭闹的铁蛋都收了声,有些紧张地看着大人们。 “老娘给你脸了是吧?!”孙婆子一巴掌就要扇上去。 吴建国撸起袖子:“来,看是谁给谁脸!” 他醒来第一时间就确认了,这具身体虽然瘦了点,但力气还行,加上他以前也在泰拳馆当过前台时也学了几招,此刻一点不虚。 他一个侧身,反手擒拿住孙婆子的胳膊,像摁个老母鸡一样把她摁在了桌上。 孙婆子简直受到了奇耻大辱,一边挣扎一边吼叫道:“老大媳妇,老三,给我一起上!” 更像个咯咯叫的老母鸡了。 陈桂芬早心里憋着气,一下就扑过来。 赵为民铁青着脸:“叶香,你确实要受些教训,从没见过你这样给人当媳妇的!” 吴建国把孙婆子一把拎起朝他们的方向一推,右手把桌子用力一掀:“今天你就见到了!” 稀里哗啦一阵响,桌上的碗筷盘盆叮叮当当滑下去摔碎,碎片四溅。 孙婆子心疼的差点晕过去——她的碗啊!!这年头家家户户就那么几个碗,坏了也舍不得丢,还要找专门的修碗匠来补,现在,都叫这个小娼妇给她摔坏了啊啊!补都补不起来了啊! 赵为民也被吴建国一而再再而三地打脸激起了火气,猛地扑了上来。 作为曾经的男人,吴建国很清楚男人的最脆弱的地方在哪里,再加上他现在没了有点嫉妒,瞄准了对着就是重重一脚。 “嗷嗷啊——!!!”惊天动地的惨嚎声响起,所有人都惊住了。 赵为民捂着遭受重创的命根子,脸涨得通红,腰弯得像个大虾,勉强站了两秒,碰的一声跪在地上,向边上一倒,躺着蜷缩成一团。 吴建国桀桀地笑出了声,在一片安静中格外地阴森。 孙婆子都不敢动弹了,虽然她没有那玩意儿,但她看着就觉得疼。 这小贱人是不是疯了?这么踹自己的男人的宝贝,不也是害她自己吗? 连铁蛋都吓得捂住了自己的宝贝,他虽然叫铁蛋,但不真的是铁的啊,要这样被他三婶踹一脚,他以后不得改名叫没蛋了! 三婶不能惹,绝对不能惹! “哎呀呀,卧槽,真他么牛掰啊。” 宋软长颈大壁虎似的,趴在自家墙头伸着脖子往孙婆子家看,孙婆子家没关厨房门,她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正好还是顺风向,他们几人的吵架声传得清清楚楚。 除了撑墙上有点费体力,简直是vip最佳观赏位。 啧,她下次非得搬两块石头来垫着,踩着看! 见着大战以穿越同仁的大获全胜收尾,她从墙上跳下来,向厨房走去——她觉得中午的汤味道不错,留了一点想着晚上下面条吃,结果刚下锅隔壁就打起来了,她把锅盖一盖就跑出去了看了。 “真厉害啊这位同志,”她感叹道,“钢管杵青蛙,顶呱呱。” 【确实牛逼】 怼精系统也跟着感叹,按下了休息室清洁键。 看戏的时候 激动得它瓜子嗑得夸夸的,结束了一回神,发现地上都被瓜子壳淹了。 宋软一掀锅盖,面已经煮好了,香气扑鼻。 躺在地上的小驴努力地抬起脖子看她。 “看什么,你又不能吃。”宋软调笑,“这是……” 野驴和鹿不是一个物种,她思考了一会儿,“清炖你邻居烩面。” 小野驴听不懂这令驴宫寒的话语,动了动耳朵,眼巴巴地看着她,看上去又可怜又可爱。 宋软没忍住,给它塞了一块水果糖。 第36章 孙婆子好相处,母猪能上…… 吃饱喝足还吃了瓜,宋软美美地睡了一觉,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遍上工铃响起,她才迷迷糊糊地在床上拱了拱。 其实秋收已经结束,大队不强迫每个人每天上工,只要和大队长说一声就成。但除了八十岁的眼瞎老太太,几乎没人请假。 宋软在当八十岁眼瞎老太太和不当八十岁眼瞎老太太之间纠结了很久,终于还是不情不愿地爬起来了——她都能走到大队部和大队长请假了,为什么不直接去上工呢? 她打着哈欠爬下炕,从水缸舀了一瓢水,清晨的水带着清冽的凉意,她被凉得一个激灵,清醒了。 洗漱完,她端着水盆往菜地里一泼,水在空中拉出一倒长长的弧线,均匀地落在菜垄上。 “我真是个天才。”她得意地夸夸自己,顺手从又舀了一小勺水,倒到小驴的水盆里。 小驴抬头看着她,现在它的状态好多了,虽然还是站不起来,但起码脖子能硬挺着直起来了,不像之前总软趴趴地瘫在地上,一副要死不断气的样子。 它很给面子地舔了一点水,但估计是不渴,浅浅地沾了几滴,就把脑袋别过去了。 早上懒得做什么复杂的菜,宋软想着做个阳春面。 先用油润了锅,烧到七八成热的时候把鸡蛋打进去,煎得两面金黄,从暖水壶里倒两碗开水下去,只听嘶啦一阵响,白烟和浓浓的煎蛋香一起腾升,再煮一会儿,汤变成了奶白色,就着这自制版简易高汤煮了面,盛起来放点香油,香气像小钩子一样,直直地往人的鼻子里飘。 宋软又揪了两片菜叶子丢下去,煎蛋、白汤、青菜交相辉映,煞是好看。 大早上的吃上这么一碗,整个人都暖洋洋的,连早起的悲伤都平复不少。 心满意足地吃完,就听见外面隐隐传来一阵动物脖子上铃铛晃动的声音,在她门口停下,有人扯着嗓子喊: “小宋知青在家吗?我,老羊头!” “来了!” 宋软一抹嘴上的油,端起地上还在东张西望的小驴就往外面跑。 果然,门外是云团一样的羊群,老羊头把赶鞭搭在肩上,见她出来,热情地迎了上来。 “小宋知青哪,我来给你送羊奶了。” 他说着,把几头乳|房鼓鼓胀胀的母羊赶过来,态度热切地说,“我昨天就看好了,这几头母羊奶最多,昨天晚上专门把它们和小羊隔开了,今天早上都没叫它们见一面,放心,绝对能叫你的小驴吃的够够的。” 第37节 宋软:我替小驴谢谢你。 “您可真实诚,”她由衷地发感叹,出于羊道主义,提了一嘴,“那小羊够吃吗?” 杨老头已经积极地把小驴嘴往母羊肚子上按,闻言一挥手:“没事,我不是给它们留了一下午的时间喝奶吗?再说,我瞅着那些小羊也该断奶了,吃那么多干啥?吃了也是浪费,咱小驴多可怜啊,连娘都没有。” 小羊:我真栓q。 行、行吧。 见他气壮山河的样子,宋软也不好在多说,转头换了个话题:“羊叔,进来喝碗水吧?” 和人交往时送东西也是有技巧的。 有求于人或者想和人打好关系时拿点礼物当然是最好的,但要给,就得一次性给到位,绝不能分成几次送。 把时间拖得长长的,你以为能多见几次多刷存在感,实际上一是被分散后的东西数量和质量都减少了,完全不如一次性送过去人产生冲击感,二是连着送容易叫人产生习惯,以后你哪段时间突然不送了,反倒叫人以为你对他不上心了,心胸广的还好,最怕一些心眼小的反倒因此对你生了恨,那才叫见了鬼。 同理,昨天已经给了熏肉和钱,今天就不能再给了。要是老羊头一直这样负责,倒是可以在结束的时候再送点东西甚至请吃饭。 但人家毕竟是翻山越岭来的,要是什么都不做又未免过于冷漠,水就正好。 “不用,不用。”老羊头摆摆手,“还得快点把羊赶回圈里呢,你拿个盆来,我给咱驴挤点下午的。” 在他挤的时候,宋软和他唠家常。 “羊叔,您起得真早啊。” 老羊头一天天围着只会咩咩叫的羊群转,时间久了仿佛连声音里都带了咩咩音,难得有个人和他搭话,那叫一个兴致勃勃: “那可不,放羊就得赶早上。早上天气凉快,羊的胃口好。早上的草叶子带露水,羊吃了好,不容易得病。” 挤了大半盆,他站起来:“差不多了,我先走了。” 宋软送他到门外:“谢谢叔。” 老羊头挥挥手,“嘘~”“哈!”地在空中甩了两个响鞭,赶着羊群往青山大队的方向走。 时间已经有些晚了,她急匆匆地把那盆奶放到挂着艾草的灶台边上,用盖子盖上,然后把驴收回院子,洗了个手匆匆赶去粮仓。 今天的任务是掰玉米粒。 新摘的玉米棒太湿了不好捻粒,得稍微放两天,等里面的水分干得差不多了,玉米粒微微回缩,粒与粒之间靠的不是那么紧密、隐隐能有些晃动了,才能组织人手来掰,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 她进去的时候人基本都到齐了,几堆几堆的地围坐在一个大圆簸箕前,每个人的脚边都堆着一堆玉米。一边聊天一遍拿着两根玉米相互搓,金黄的玉米粒翻飞,落到簸箕里。 “诶,小宋来了。”徐大牙见她来,眼前一亮,连忙冲她招手,“快来快来,婶给你留了个位置,苞米也给你领了。” 她说着往边上一让,果然有一个边上堆着苞米的空位置。 今天固定的任务是每人一堆,搓完了就可以下工。但要有铁手想再干也行,多记公分。 还没等她坐稳,徐大牙就迫不急待地问,“小宋哪,婶儿记得你是和孙婆子当邻居的哇?” 其他几个婶子也朝她看来。 宋软猜到她们要问什么,但故作不知,老实巴交地捡起两根玉米,学着她们的动作搓起来:“是的呢,怎么了婶?” 徐大牙哗地一下搓把苞米粒搓得翻飞:“你晓得她家儿媳妇今天咋没来上工不?” 宋软往粮仓环视一圈,果然孙婆子一家都在,连赵为民都撇着腿在场,有时候搓苞米动作大了点不小心扯到,浑身都是一哆嗦,却不独见叶香的身影。 “真的诶。”她一边在心中感慨穿越同仁的战斗力,一边单纯地说:“她不是昨天摔到脑袋了吗?也许孙婆子想让她好好休息一下?” “那可拉到吧。”徐大牙嗤笑一声,“孙婆子好相处,母猪能上树。” 再说掰玉米这活又不重,又可以记公分,又可以把自己搓完的玉米棒子带回去,棒子芯可以留着当柴火,把上面“不小心没搓干净”的玉米粒刮刮,拼拼凑凑也是顿白捡的饭呢。 故而只要是家里能喘气的,基本都被拎过来帮着搓苞米了。 孙婆子冷着一张脸搓搓搓。 吴建国凭着一记“无情碎蛋脚”,成功在老赵家打响建国之战,孙婆子他们心有余悸,早上都没敢把他摇起来强迫他跟着一起来上工。 但现在粮仓,一离那个煞神远了,二周边人多到底也有了底气。孙婆子越搓越恼火,早上那一点点惧怕全部化为被儿媳妇撅面子的窝火了。 她向来是个不怕被人笑话的,要脸皮真那么薄她也当不成东风大队风云榜常驻嘉宾,当场把玉米往簸箕一丢,坐在地上蹬 着腿转着哭嚎,像个会发声的电动陀螺: “大家可得为我做主啊,我咋命这么苦哦,媳妇刚进门就骑我头上了啊,连婆婆男人都敢打,这小娼妇是要翻了天啊!” “一把年纪这样被欺负,我活不下去了啊!当家的啊,你咋不把我也带走啊!” 正弯着腰搓玉米的的队员们齐刷刷地竖起了身子,有的甚至屁股都急得微微离凳,像一群踮着脚的土拨鼠。 第37章 粮仓激战 孙婆子嗷嗷地在地上呈三百六十度地转,活像个被小孩儿从中间一旋和别人比斗的筷子,残影都快转个成个圆盘形了。 她边嚎边骂倒是将火气撒了个酣畅淋漓,坐在她周围的人可就遭了殃,本来好好地堆在各人身后已经剥完了的玉米芯子小堆,被她这么旋风扫堂腿地一扫,瞬间稀里哗啦散了一片。 孙婆子趁机藏了两个在自己怀里。 她孙婆子是什么人,路过肉联厂都要摸一把肥肉沾点油,从她家飞过的鸟都要被扯根毛、帮大队晒豆子晒时二斤二收回来一斤八的主,能叫这便宜白白溜走? 她一边嗷嗷痛骂,一边又踹了一个玉米芯子堆,趁乱藏了两个。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人瞬间不满了: “孙婆子,你这是干啥?” “就是,你儿媳妇骑你头上归骑你头上,你踹我们苞米瓤子堆干啥?” “就你这撒泼打滚泼辣样,你儿媳妇能欺负你?你当我们没见过你儿媳妇?” “卧槽,你还偷拿老娘苞米瓤子!你个不要脸的老瘪茄子猪腰子,给老娘掏出来!” 说话的是前几天还和孙婆子一起说东道西的高颧骨大娘。 孙婆子偷藏得连胸带肚子都大了一圈,此刻紧紧的捂着,嘴硬地叫到:“谁拿了,谁拿了?” 高颧骨大娘气不过,伸手就要扒拉她,前几天一起大树底下边搓麻绳边造谣扯舌的浅薄情谊瞬间烟消云散。 “耍流氓了,耍流氓了啊!这个不要脸的老婆娘当众扒我衣服啊!”孙婆子嗷嗷叫。 能和孙婆子尿一个壶里的能是什么好东西,高颧骨大娘冷哼一声,不干不净地骂:“老娘就扒拉了怎么样,你男人死了这么久,估计巴不得能好好解解骚,心里头爽着呢。 孙婆子气得嗷一下弹跳起来:“你这个颧骨高的能犁二里地的老丑八怪,你有男人又咋地,你以为我们不晓得你男人都不惜得碰你净往别地儿钻吗?我瞅村里人也别叫你刘大婶子,叫你刘活寡子才最贴切。” “孙!小!花!”刘活寡子,不是,刘大婶子气得毛都竖起来了,“嘴巴这么贱,我看你老大死这么早就是被你累的!给自己积点德吧,你老二可还在战场上呢!” “你敢咒我儿子!” 先不说死了的白月光大儿子,孙婆子现在敢在村里横行霸道全是靠她当兵的二儿子,被刘大婶这么照心肺管子一戳,眼睛都红了。 她嗷得一声扑上去薅住刘大婶头发,嘶啦一下揪下来一大缕。 得,双方这下是真激起了火气,又抓又挠地打成一团。 “干啥呢!又干啥呢!搓苞米还能搓出事来?”大队长一头包地匆匆跑过来,一看满地打滚的孙婆子和高颧骨大娘,怒吼道:“孙婆子,刘大婶,咋又是你们两个爱搅换的!都给我停下!” 大队长到底还是有几分威信,两人的动作缓了下来。 眼见着要分开,孙婆子心有不甘,伸爪最后抓了刘大婶一下。 刘大婶勃然大怒,反手就是一巴掌,啪! 两人又双叕打了起来,连咬带抓,现场一片鸡飞狗跳。 坐在宋软另一边的干巴瘦大娘冷笑一声:“活该!叫她以前和孙小花天天瞎搅和,俩贱人咬起来了吧!” 干巴瘦大娘在村中人称刘二婶,和高颧骨大娘刘大婶是妯娌,年轻时因为分家的事闹了不小的矛盾。 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刘大婶转头就挎上了和刘二婶不对付的孙小花,俩坏得流脓的喇叭精今儿说她小心眼明儿说她不安分,好在她男人没信,但仇是结下来了,年轻的时候三天掐九顿,现在当婆婆了依然彼此不对付。 见两人掐起来,她别说劝架,没各泼一盆开水都是她心善。 孙婆子毕竟经验丰富,胯一翻骑到了刘大婶身上,一边冲着她的力啪啪啪地狂扇,一边咧着大嘴嘲讽:“哟哟哟,刘活寡子是不是几十年没被人这么骑过了?可别爽到你了诶。” 刘大婶遭此奇耻大辱,气得浑身发抖,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猛地一挺腰,抱着孙婆子就地一滚,把她压到了地上。 见孙婆子脸上那副咧嘴嘲笑的小人得志样还没散去,怒从心头起,抓起地上散落的苞米芯子,朝她**猛地一桶。 “我叫你犯贱!我叫你犯贱,你个实打实的寡妇还好意思说我?!我看你也很寡很久了,叫你尝个新鲜!” 孙婆子当场撕心裂肺地惨叫出声。 周围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不论男女身下都是一紧。 “卧槽!” “我的妈!” “刘活寡子,不是,刘大婶子真彪啊!” 你别说,孙婆子还有几分歪才,你瞅着这绰号取的,又恶毒又上口还上头,等着吧,虽然刘大婶现在把孙婆子打成这样算是有几分威慑,但保准不出几天就会在村里暗里流传开。 宋软深深地咽了口口水,在心里对系统说:“你别说,我之前以为孙婆子已经是女中猛虎,没想到强中更有强中手,东风大队这小地方,真是卧龙藏虎。” 怼精系统沉默良久 【以后你和人动手,先把力拔山兮气盖世装上,咱们宁可把人打坏打飞,也不能,也不能……】 它看着捂着胯撇着腿嗷嗷叫的孙婆子,觉得cpu都在烧,组织一下语言 【遭此蹂躏】 宋软深以为然地点头。 昨天刚来就因为鹿汤分配刘大婶发生冲突、想着要给她一个教训的的新知青们,此刻哆哆嗦嗦地挤在一起。 “这个村子里的人,真是太可怕了!”那女知青带着哭腔道。 蚂蚱作为冲突的直接造成者,自觉被刘大婶记得最深,此刻心有余悸地小声道:“幸、幸好,昨—昨天没有打起来。” 其他人颠头耸脑地表示赞同。 “慢着!”他尖叫一声,惊恐地摸着自己的蚂蚱脸,“没听说她是活寡子吗,讲不好万一憋变态了,朝我们下手怎么办?我这么年轻鲜嫩的,万一,万一……” 他讲不下去了。 第38节 如果是年轻好看的女人,他还挺乐意的,毕竟又不是他吃亏;要是其他大娘,他虽然不乐意但也不至于如此惊惧,主要是这个,这个活寡子大婶她会用工具啊! 你瞅她那熟练狠辣的动作,万一到时候突然奇想,给他来一棒子怎么办? 虽然只是想象,都叫他不寒而栗了。 另两位位新来的男知青都沉默了——他们觉得自己长得也很危险。 那位女知青左右看看,下乡之前她妈特意叮嘱她,说穷山恶水出刁民,她一个年轻的姑娘不比男人,尤其要注意,千万不能一个人行动,最好跟着顾均他们,但现在看来,男的、男的也不安全啊。 顾均沉默中带着沉痛——他是这几个中长得最好看的。昨天晚上也认识了其他老知青,不是他自傲,也没一个比他好看。 而且昨天他给蚂蚱打圆场的时候还展示了他聪明的头脑、优秀的语言表达能力以及识时务的组织协调能力,这不是更显眼了?万一,万一…… 半响,他开口,有些艰难地说:“以后,我们一起走,不要落单。” “对对对,”几人连连点头。 四个人空前团结。 大队长气得脸都红了:“像什么样子!像什么样子!还不把她们拉开!” 碍于大队长的面子,周围的人磨磨唧唧地围上去,不情不愿地伸伸爪子探探手,看似开始拉架了,实际上衣角都没碰到一点。 这俩老娘们打架可真狠呐!他们可不敢碰,万一误伤到他们怎么办? 大队长气得两眼一黑,目光扫到还站在人群外探头探脑的赵为民,终于找到个发泄口:“赵为民!你妈都被打成这样了,你还看什么玩意 儿!还不过来拉开。” 赵为民躲不过去,只能撇着腿踩着小碎步过来,好在别人都以为他是不想去,虽然有些不耻他连亲妈都不帮,但也没往别处想。 刘大婶杀红了眼,又通过收拾孙婆子掌握了某种打架秘术。 赵为民过来一弯腰,还没来得及伸手呢,她腾的就是一脚朝他裆处踹去,正中他昨晚才受到重创的关键部位。 宝贝根子受到二次打击,赵为民当场惨叫一声,重复昨晚的动作,捂着跪下打滚惨叫。 “老三!”孙婆子眼睛都要瞪出来了,她家老三那地昨天才被踹,今天又被蹬,万一坏了怎么办?她虽然不喜欢这个儿子,但绝对不想看见他断子绝孙啊! 当场悲愤地大叫:“我和你拼了!刘活寡子,我看你就是太久没被你男人碰,憋变态了!自己男人不行,就想把别的男人也弄成太监!” “卧槽!” 咋一听还挺有道理,周围人齐刷刷地向后退了一步,目光惊惧地盯着刘大婶。 “刘大婶,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有的男人心有戚戚。 “对啊对啊,再怎么样也不能……” “不然你和你男人好好说说呢……这也不是个事啊。” 泼天的脏水啊! 刘大婶气得都哆嗦了,恨不得自己变成磨豆腐的那带磨杆的磨盘,转着圈抽这些开口的傻逼们一人一巴掌。 但她好歹还有几分理智,知道她的战力对战孙婆子一人已是勉强,扑上去猛抽这个罪魁祸首:“我叫你胡说八道!我叫你胡说八道!你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双方都有怒气buff,一时打得旗鼓相当。 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大队长气得都哆嗦了:“给我把她们拉开!再起哄看热闹的一起扣工分!” 见大队长是真动了火,到底还是上来几个男人,把她俩拉开。 孙婆子被拉开,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赵为民嗷嗷哭:“我可怜的儿啊!” “刘大婶欺负人呐!当家的你在地下看着啊,你两腿你蹬走了,留我们孤儿寡母的被怎么欺负啊!我不活了啊,你把我带走吧!老天啊,没这么欺负人的啊!” 赵为民捂着关键部位说不出话来,陈桂芬也跑过来哭哭啼啼,一时看上去还真挺可怜。 大家伙儿看他们这样,又隐隐有些同情了。 正好这时赵支书也赶了过来,见此情景,皱着眉看向刘大婶:“刘大婶,你说你……孙小花毕竟是一个寡妇不容易,脾气被磋磨得刚硬了点,说话不好听你实在气不过,吵吵也就算了,怎么能这么欺负人呢?” 周围人也点头。 “确实……” 反正没发生在他们身上,他们很轻易地就能被说动摇。 “不是,我咋觉得,赵支书有点太偏着孙婆子呢?” 宋软有点奇怪。 虽然孙婆子是赵支书寡嫂,但毕竟兄长已经死了这么久了,再深的感情都该淡了,而且她前不久才害他在领导面前丢了脸,赵支书真的就一点不记恨?看他着不像是这么重视亲情的人啊! 【我搜搜】 怼精系统拿出从吃瓜系统那抢的吃瓜神器,酷酷就是一阵搜。 【卧槽,赵三柱和孙小花有一腿!!!】 【他重视的不是亲情是爱情!】 怼精系统激动地cpu里的电流滋滋作响。 “什么玩意儿,你说谁和谁有一腿???” 宋软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赵支书和孙婆子啊,他们给对方的爱称还是嫂子姐姐和弟弟呢。】 “!!!!” 宋软震撼地看着顶着“之”字发型、又黑又矮的村支书,被打的鼻青脸肿但依旧能看出吊梢三角眼、一脸刻薄样的孙婆子,不是,这是,这也太! 刘大婶冷笑着站起来,作为孙婆子前好友,虽然孙婆子从没和她说过,但毕竟这么多年了,她隐隐约约还是能品出点事。 她被孙婆子这么泼脏水,到头来大家都还说是她的错? 刘大婶被怒气一激,不管不顾地当场发疯:“赵三柱,你少假模假样的说这屁话拉偏架,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么护着孙小花这个贱人,不就是因为你俩之间有一腿吗!” “什么玩意儿?!!!!!” 宛若一道惊雷,周围人齐齐地瞪大眼睛。 第38章 撞树自尽 宋软一下子就兴奋了。 谁懂啊,就像你偷偷吃个众人都不知道禁忌瓜,虽然刺激中带了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快感,但是也会有那么一点点好奇,如果这瓜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众人都被摇醒了,这瓜主将会怎么办。 没想到下一秒,这瓜就被切开,每个人都被扇醒并被一口怼进喉咙管里去了,众人都还没醒神呢,本能地咀嚼吞下,震惊且兴奋地热烈讨论起来。 “哪个跟哪个?孙婆子和赵蔫毛??” “赵蔫毛不是和白寡妇有一腿吗?” “赵蔫毛不是和那个回城的女知青有一腿吗?” “赵蔫毛不是和那谁媳妇有一腿吗?” “卧槽,赵蔫毛是蜈蚣吗,他咋这么多腿啊?” 叽叽喳喳,嗡嗡嗡嗡,粮仓里仿佛装了一群苍蝇,汇集成了一片喧嚣的海洋。 大队长人都麻了——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队长,他的本职工作不是管理生产吗! 他后退两步,把主战场还给了赵支书。 你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赵支书人都傻了。 “刘凤娇,你瞎说什么!我和孙小花清清白白,”他暴跳如雷地咆哮着,“我只是说句公道话,你听不得就这样泼脏水是吧?你再给老子瞎掰扯一个试试?没有证据就瞎讲,你当我赵三柱是吃干饭的是吧?!”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的语气阴狠起来,目光中也带上了威胁。 刘大婶从热血上头的状态回过神来,对上赵支书仿佛要吃人一样的目光,后背惊起了一身冷汗。 赵三柱和孙小花的事情瞒得很好,她也只是隐隐约约察觉到两人不对劲,而且这种事讲究一个捉贼拿赃抓现行儿,她能拿出什么证据? 一时间僵在原地。 赵三柱看着她的样子,心中松了一口气,面上不显,但气势更盛:“嘴一张就造谣,你把证据拿出来啊!” 他转面向大伙儿,痛心疾首地喊冤:“大家都知道,我是我哥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和我爹没什么区别!他后来去了,就留下我嫂子和三个孩子,我能不照看一二?交集是多了些,但我哪一次不是大白天的当着大家伙面送东西,怎么就能被这样误会?但我赵三柱再不是个东西,能冲着我亲嫂子下手?” 刘大婶都这样说了,他要是一口咬定自己和孙小花一点来往都没有,反而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有猫腻,倒不如干脆承认他们有些往来,但都归于对寡嫂的照顾,既合理,也显得坦荡。 果然,他这么一说,不少人都动摇起来。 赵三柱是个狠角色,他看有些人还是一脸不信,干脆扑通一下朝着后山赵大柱坟包的方向跪了下去,双眼通红:“大哥啊,我只是念着你的恩情,看着嫂子艰难想帮一把,没想到被人这样污蔑啊!” 他说完,咚得就磕了一个头,声音响亮,再抬头,额头上已是一片通红。 他双眼通红:“大哥,你在底下都看着的啊,我要是真干出这猪狗不如的事,你就带我走!” 他这话说得狠辣,大家伙儿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虽然国家一直说破除封建迷信,但这个东西毕竟流行了几千年,起码在农村还是余威犹在切影响深远的,大家看他连这样的誓都敢发,那一个头磕,心里已经信了七八成。 “赵支书,咱们相信你。” “对对对,你和你哥感情好,我们都知道的。 “在这方面你是没得说的,你哥有你,也安心了。” 赵三柱再次俯在地上,红肿的额头传来一阵阵疼痛,但嘴角勾起一抹笑。 他知道,这一件事,算是过去了。 他话说得狠,但心中并没有多少害怕的意思:他都和孙小花搅合这么多年了,有一次甚至都舞到他哥坟前了,他哥要真有这个能力,早把他带下去了,能拖到现在? 再说,他前一句话也是事实,虽然他和孙小花搅合上了,但那三个孩子,都是靠着他才能长大的!赵家老二能去当兵,他在其中也是出了大力气的。虽然老二是他孩子,但是起码老大老三是他哥的啊! 他哥但凡有点良心,也不该来找他! 他理直气壮。 孙小花也回过神来,她有脑子,知道这个事情绝不能承认,现在作风问题抓得紧,一旦认了,最轻都是游街批|斗挂破鞋,更惨一点的直接去改造农场,最主要的是,连她在部队的二儿子都得被牵连! 第39节 虽然现在赵支书把这件事情掀过去了,但这世道对女人比男人苛刻多了,她要是一点反应没有,等时间长了,村里人或许不敢说赵三柱如何,但绝对乐意拿她编话开涮。 说的时间久了,谁还能分清真真假假? 能在荒年中拉扯三个孩子长大,她也是有几分狠劲在身上的,和赵支书对视一眼,当即哭叫一声:“我不活了!” 这一次不像以往那样只是口中嚷嚷,她目光死死地落在刘大婶身上:“刘凤娇,你逼死我!” 说完,她碰得一声朝老树上撞去。只是快到树前时微微减了速,对上她在看好的尖疙瘩,猛地一划拉。 她看着血呲啦一下流过眼前,放心地晕了过去。 周围人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她软软地倒了下去,头上的血像小溪一样流了下来。 “妈呀!” “孙婆子撞树了!” “血、血呲出来了啊啊!我的老天爷!” 赵支书语气悲痛:“嫂子!最难的时候都过去了,现在大家都是聪明人,不会叫人蒙骗的,你何苦以这种方式自证清白啊!” 他这话一出,不少人都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他有些踉跄地站起来:“还愣着干什么,拆个门板子把人抬到牛车上,还不赶紧卫生院去,我嫂子都这么大把年纪了,万一真有个三长两短呢?你们真能看着她死啊!” “徐婶子,你家最近,去取把草木灰来,先把她头上的血止住。” 赵支书有条不紊地吩咐。 都这种时候了,徐大牙也不多说什么,跑着回去弄来了草木灰,往孙婆子头上抹,血和灰在她头上结块凝团,虽然看上去恐怖,但好歹将血止住了。 众人如梦初醒,连忙去拆粮仓的门板子,七手八脚地把人抬起来。 大队长身心俱疲地站起来,愁得连头发在往外面冒油:“我来赶牛车。” “等、等一下!”一声虚弱的声音响起,赵为民左手肘趁地,另一只手船桨一样撑着他匍匐着向前——没办法,他下半身疼得动都动不了,“把,把我也带上!” “哦哦哦!”有了经验的众人连忙拆掉了粮仓的另一块门板,把他也抬上牛车。 大队长心累地一鞭子抽在老牛屁股上,老牛晃晃悠悠地拉着牛车走:你说说,这一天天的,都是些什么事啊! 他一个普普通通本该管生产的大队长,怎么老要管这些破事啊! 第39章 韩珍珍:你看我给你个惊…… 一场大戏就这样在牛铃铛渐远的背景音落下帷幕,看着大队长驾车远去的身影,粮仓里的众人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工还是要上的。 粮仓里一片狼藉,白色的玉米芯和黄色的还没掰的玉米棒夹杂着散落了一地,有人惊叫了一声:“我才掰好的玉米瓤子啊!” 上好的柴火呢!上面还有她“精心遗留”的玉米粒子呢! 扑上去就是一阵扒拉。 有的人目光一阵闪烁,也跟着冲上去抢了。 ——什么?你说这是你的? 放屁!上面写你名儿了?你叫它一声它会答应你吗? 仿佛一声号角,不少人也反应了过来,跟着加入抢夺大战中。 这年头物资紧缺,尤其是比城市更贫穷的农村,吃块豆腐都是过节,针头线脑都是好东西,很多人甚至连厕所都得憋回去上——肥水不流外人田,在这里展现的淋漓尽致。 管他有用没用香的臭的,先往自家扒拉,已经是她们的本能了。 刚才这一场大战,归根到底不就是因为俩玉米瓤子吗。 说到底,都是穷闹的! 在一片混乱中,宋软也偷偷加入其中浑水摸鱼。当然,她也不是摸别人的玉米芯子,她是趁乱把自己那一大堆还没掰的玉米棒塞到别人的玉米堆里。 比如她左边冲上去抢玉米瓤子不在场的徐大牙、比如嘎嘎乐着跑去看刘大婶笑话的干巴瘦大娘刘二婶,再比如其他抢成一团忽略坚守自己大后方的婶子们。 她不在意这些能当柴火烧的玉米瓤子,也不在意上面的玉米粒,她就是真的不想掰这破玉米了! 这玉米一点也不好掰! 玉米粒像是钉死在瓤子上了,那叫一个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她手都快搓出血泡了,玉米棒子才打赏似地掉下几粒玉米粒,活像是实在看不过眼了给她三瓜俩枣的安慰奖似的,耻辱啊! 谁懂啊,她觉得她被玉米棒子鄙视了! 她大拇指翅根焦疼焦疼的。 最关键的是,在这个没有农药的时代,玉米里的虫子长得格外肥胖,一掰一条虫就算了,万一你要是没刹住手,直接捻上去了,那肥美的虫子就水球似的啪叽一下在你手底下炸开,湿哒哒黏糊糊的汁水触感,直叫人头皮发麻。 在一片鸡飞狗跳的喧闹中,刘大婶呆呆地站在原地,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有个婶子拿完了玉米瓤子,路过她身边顺口怪一句:“刘大婶,你说你,平时爱拨舌就算了,咋能这么说孙婆子?你看现在好了,闹出事来了吧。” “就是,现在闹成这样可咋收场哦。” “刘大婶,这次确实是你不对。” 其他人也叽叽喳喳地附和。 刘大婶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在众人一边倒的指责里越来越难看,终于忍不住了,猛地一抬头:“她自己平时也没少说啊,说刘二婶和二赖子眉来眼去,说她自己儿媳妇妖里妖气勾的她儿子失了魂,不然绝不会叫她进门。” “还有你!”她猛地抬头看第一个出声的人,“她还说你男人出去修水库不在家的时候,你走路姿势不太对,八成是和你老公公扒灰呢!” “你也是,你还帮她说我?她说你嫁你男人之前还相了两次亲,水性杨花不正经!” “你也别笑,你以为你得了什么好!她告诉我你跟你大伯哥眉来眼去,你男人和你弟媳也有花花肠子,你们一家子都不正经!” 她像个机|关|枪,哒哒哒哒哒地不间断朝周围人扫射喷火,高高的颧骨耸动地更突出了。 “咋的,轮到她自己就不行了?” 她平等地扫射围着她的每一个人,喷得所有开口的婶子面色铁青,战斗力那叫一个一骑绝尘。 看着所有人都面色难看,刘大婶心里倒是舒服了许多,她呸了一声,扭头走了出去。 ——孙婆子撞了树,她到底是有些心虚的,今天就不上工了,先回家里躲躲风头。 她一扭头倒是走得痛快,留下被她炸成一片废墟的战场还沉浸在没散尽的硝烟里。 “她她她,她瞎说什么!”最先开口的大婶眼神有些闪烁,黑着脸斥道,“谁扒灰了?这就是污蔑!” “就是就是,我们也是为她好啊!骂我们干什么?” “怎么抓个人就骂啊,她是不是癫了?” “孙婆子也是嘴贱,活该她撞树。” “对对对,都不是好鸟。” 义愤填膺地骂完两 人,婶子们突然沉默了一瞬,和其他人对视了一眼,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上工上工。” “对对对,活儿还没干完呢。” 宋软震撼地收回目光:刘大婶,牛哇。你瞅这以一敌十的战力,放古代高低是个辩论家嫡传弟子。 还有她叭叭完后部分当事人那微妙的反应,放在战争年代,她和孙婆子当个情报搜集人员那是绰绰有余啊。 她脑子里的怼精系统再次发出感慨 【东风大队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慢着,她干嘛老实巴交拿手掰啊,她带了胶鞋来的啊。 宋软一拍脑袋,只觉得自己大脑里原本属于智商的高地都被看热闹占据了。 她把一个椅子倒放,椅背翻过来抵在地上,和凳面形成一个稳固的三角支撑,然后掏出一只新的解放胶鞋,拿鞋带子鞋底朝天地捆在翘起来的凳腿上。 又摸出个一字形的改锥,先对着一行玉米粒扎进去,捅出一排空行后,把空缺处对上鞋底的花纹,两只手各握着一端用力一刮,哗啦哗啦,玉米粒像雨滴一样纷纷扬扬地掉了下来。 轻松不伤手,小懒值得拥有。 宋软已经从另一边又拿起一个玉米棒,重复之前的动作,玉米粒哗啦哗啦往下掉。 她身边的玉米堆飞快地减少。 看得周围用玉米棒子互搓的大婶们眼睛都睁大了,这样看着像是比拿两根玉米棒子搓容易些诶。 这小年轻脑子就是活啊。 “聪明什么啊。”一个大婶子不服气撇了撇嘴,“你看她用的可是新胶鞋,多好的鞋子啊,脑阔有包得才舍得这么糟蹋?真是败家!” 这话也有道理。 其他人看着宋软干干净净的鞋底子,赞同地点点头。 也是,这可是新胶鞋呢。 他们这些泥腿子可比不得大城市来的知识分子有家底糟蹋,还是老老实实用玉米棒子相互搓吧,也挺快的。 宋软很快搓完,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眼见着她正在拆椅子腿上的鞋子,一个大娘眼睛一转:“小宋知青哪,你看你也已经弄完了,把你这个鞋借大娘用一下行不?” 宋软认出这是最先说她脑阔有包的扒灰大娘,当即皮笑肉不笑地掀起嘴角:“大姐你说的对,我脑阔有包,这样的新鞋子得珍惜,不能总磨。” 她说完,干净利落地把解放鞋揣进兜里。 那大娘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但也不敢直接和这位敢和野猪对打的姑娘呛嘴,在她背后嘟嘟囔囔地说:“就说你两句,至于吗,也忒小心眼儿了。” 宋软理都不理。 眼见着时间也快到中午,她也没继续领新玉米堆,管仓库管理员借一个篓子,把扒好的玉米瓤子装进去,又和记分员说了一声,往外面走。 虽然她不是很在意这些玉米瓤子,但都是她辛辛苦苦扒的,绝不能便宜别人,统统带回去! “宋软!” 离家还有几步路,就看见韩珍珍蹲在门口,左边是一个大麻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放了什么,右边是一只用长长的草叶子捆住了双脚,不断挣扎弹跳挣扎的公鸡,扯着嗓子“喔喔喔”直叫。 “我来请你吃饭!”她欢天喜地着说。 第40节 宋软迷茫:“你请我吃啥饭?” “你都愿意把锦旗给我,我要是连顿饭都不请,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韩珍珍拍着胸脯,“再说遇见人贩子那天我本来也是要请你吃饭的,只是被搅和了,现在干脆一起请你吃顿好的!” 她说着,踹了一脚不停扑腾喔喔叫的公鸡:“你看我专门找村民换的!活蹦乱跳还有肉,保准好吃!” 宋软惊奇地看着这个头脑简单的大小姐——这玩意儿有这样的人情世故? 韩珍珍被她看得不自在,扑上来摸她腰间的钥匙,毕竟秋收时两人隔三差五也在宋软家开了不少小灶,她知道宋软每次把钥匙带哪儿。 “你看什么看,不兴我细心细致一次啊。”她这样嚷着,心中却有些发虚。 其实她还真没想到这一层。 主要是她当天拿到锦旗激动地半宿没睡,第二天起了个大早要去就喜滋滋地去公社给她爸打电话炫耀。 被告知村里的两辆牛车一辆被宋软借去看驴,一辆被大队长村支书拉去送猎物,她只能腿着去也没有对她的激动心情产生一丝一毫地打击。平时上工磨磨唧唧、多走两步路嚎天哭地的大小姐,此刻硬生生走了三个小时,精力旺盛地一刻不停赶到公社。 她还专门找照相馆拍了一张,要寄回去给她爸爸裱起来! 韩爸爸一听自己那头脑简单、四肢脆弱的的大闺女居然协助警察抓住人贩子,还得了面锦旗,差点没在电话那头当场吓晕过去: “怎么还有人贩子?你还拿了锦旗,和他们面对面对上了?你现在是什么情况,受伤没有?” 他急切地问。 韩珍珍一听就知道她爸误会了,连忙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重点强调她只是起了个跑腿作用,锦旗只是顺带捎上了她。但是宋软不慕名利,直接给了她。 韩爸爸不放心,又问了好些细节,确定自己女儿真的只是走了狗屎运,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这才是他熟悉的大闺女。 “爸爸!”韩珍珍听出了她爸的未言之意,恼羞成怒地叫道。 韩爸爸连忙转移话题:“珍珍,那你请你说的那位同志吃饭了没有?” 韩珍珍嘎了一声:“啥?还要请吃饭?” 韩爸爸给她分析:“从你说的情况来看,那位同志头脑灵活、反应敏捷,人还很正义,你和她交好,起码在人生地不熟的农村也是个保障。” 韩珍珍不满跺脚:“爸爸你说这些干什么,什么保障不保障的!我才不是因为有好处才和宋软玩的!那我成什么人了!” 韩爸爸一边心累,一边哄自家脑袋只有一根筋的崽:“好吧,那先不说保障的话,那位宋软同志都愿意把锦旗给你了,这么大的人情,你连顿饭都不请人家吃,不是太占人家便宜了?你好意思吗?这样的朋友能做长久?你不想和人家一直玩了?” 韩珍珍眨巴眨巴自己清澈愚蠢的眼睛:“也、也是喔。” “正好这几天我托人给你带的秋笋到了,你再去买点肉换个鸡什么的。直接去饭店太正式太客气了,反而生疏,你自己动手做一顿,就当朋友之间的小聚,你们同龄人多聊聊天。” 韩珍珍唯唯诺诺:“哦、哦。” “是你请人家,什么事要做就要做到底,别叫那位宋同志动手帮你了,显得上不上下不下的,像什么样子?听见没有?” 韩珍珍想起她爸爸的叮嘱,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把要往厨房走的宋软推出去:“今天全程我动手,你别进来!” 宋软的眉毛高高扬起:“哟?” 韩珍珍拍拍胸脯:“你就瞧好了!” 宋软是个懒的,巴不得不干活,见韩珍珍真心实意自然不会上赶着找活儿干,顺手就把苞米瓤子带摊到屋檐下晾着:“这可是你说的,那我可真去歇着了哦。” “对对对,”韩珍珍把她推到卧房里,从兜里掏了本连环画出来,“看完我就差不多了,你别出来,等我一起给你个惊喜!” “你小心点看,这可是我的珍藏!”她叮嘱道。 秋收开小灶时大部分时候都是韩珍珍做饭的,宋软也没什么不放心的,拿着连环画往炕上一歪:“行,我不出来。” 韩珍珍心满意足地走回厨房,她觉得她爸说得对,要做就要从头做到尾,才能体现她的诚意!所以鸡都没要那户人家帮她杀,只是捆了脚就拎过来了。 虽然她没杀过鸡,但她现在连人贩子都能抓,还干了这么久农活锻炼,杀个鸡有什么难的? 她自信满满把活蹦乱跳的大公鸡往菜地前的石板上一放,取来菜刀在它边上咔咔一顿磨,冲着它喉咙管开始比划。 刚才那农户怎么说的来着,是从这里下刀的吧?她眯着眼 确认。 大公鸡似乎也察觉到死期将至,喔喔叫着拼命蹬腿。 在一片鸡毛飞腾的乱象中,韩珍珍没注意到绑着鸡爪子的草叶子被它挣扎得断开了许多。 第40章 二合一系统:滚滚滚滚呱呱呱…… 诶,慢着,那卖鸡的农户是不是说了先得拔点脖子上的毛,不然一会儿接血会弄脏吧? 韩珍珍放下刀,把公鸡脖子上的毛扒了一圈,拔得那鸡活像是脖子上得了斑秃,又像是裹了一层肉色的围脖,然后又比划着重新下刀。 鸡可杀不可辱! 公鸡咯咯咯地拼命挣扎,两个爪子又蹬又踢。 韩珍珍手脚并用,把它按到了石板上。 宋软听着鸡叫,从窗户望了一眼,但韩珍珍是背对着她的,她也看不清楚具体情况,只看她背影还算稳当,便也没继续留意,转而将心神都投入到韩珍珍给她的连环画上去了。 这是一本52年出版的《人民的烈士白桐本》,讲得是白桐本同志在领导人民进行抗日斗争,不幸被俘后顽强不屈的故事,虽然纸张印刷不如后世精美,但画得很传神,文字也抓人,加上本身情节也惊险,宋软很快就沉浸在其中去了。 韩珍珍用膝盖按住公鸡,腾出手来咔得就是一刀。 公鸡:咯—— 它拼尽全身力气用力一蹬,岌岌可危的草叶子咔嚓断开。 宋软一抬头:“我咋听着这声儿不太对呢?” 系统正看到白桐本被老乡藏起来下一秒敌人要进来搜了,紧张得cpu都在冒电光,哪儿有心情管其他: 【有啥不对的?人家快死了发啥声儿都是正常的,你快翻页我这面看完了】 宋软一想也是,便继续全身心投入到故事里,不再关注外界的声音。 看到白区长被抓,还被敌人上各种酷刑,一人一统都气得够呛,边看边骂,激动得恨不得钻进去和那些狗东西打一架 看到最后壮烈牺牲为后人纪念,宋软半天没缓过神,把书往炕上一丢,靠在窗台上闭目仰头地缓和情绪。 突然感到眼角一热,她伸手一抹,指尖一片流淌的鲜红。 宋软惊呆了,磕磕巴巴打颤:“我、我真这么投入的吗?看看看、看出血泪来了??” 系统也沉浸在情绪里半天提不起劲,懒洋洋地往院子里一扫描 【卧槽!!】 它像被烟花崩了屁股一样猛地窜进来。 “宋软——” 韩珍珍终于顶不住了,崩溃又凄惨地大叫出来:“宋软啊你快出来帮我!这个鸡、这个鸡……啊呜呜呜!” 宋软疑惑探头,原本半睁不睁的眼睛搜顷刻间瞪圆了。 只见原本还算整齐的小院此刻宛如凶|杀案现场,哪儿哪儿都是鸡血,一只脖子都被隔了一半、头还耷拉着的公鸡扇着翅膀连飞带跑,血飙了一路。 柴棚前的驴被吓得“哦~哦~”叫,蹬挪着往里面移,瞪大的驴眼比被宋软带回来的任何一刻都有生气。见宋软从窗户边露出头,脑袋一直朝她的方向偏,大叫着求助。 韩珍珍茫然又无助,本能地一边尖叫一边举着刀追,那鸡就冲得更快了。 一片窜动的红啊,像冬天里的那把火一样灼得人眼睛疼。 宋软连滚带爬地从炕上爬下来,冲出去抓这乱窜的火。 那鸡见杀神又多一个,扑腾着翅膀猛地一跃,或许是濒死爆发出的巨大求生欲望,竟然直接拔地而起,腾空飞过了右边的围墙。 两人猛地追了出去,就见那鸡呈抛物线的后半截,擦过孙婆子家低矮的栅栏,恰好掉了进去。 院子里传来“嗷”得一声惨叫。 两人面面相觑,韩珍珍都快要哭了,语无伦次的说;“我我我,我真不知道,它被割了头还这么能跑啊。” 宋软都还没回过神:“我也是第一次见识。” 吴建国一觉睡到大中午,昨天晚上吃的饭已经被消化干净了,他摸着自己咕咕叫的肚子,闭着眼指挥:“老婆,老婆——今天去买点坐膀肉,炖红烧肉吃啊。” 喊了两声没人应,他皱着眉坐起来:“你又闹什么脾——” 对上低矮发黄的土墙,他这才猛然想起他已经穿越的事实,现在他才是媳妇。 真他娘操蛋。 他骂骂咧咧地穿鞋走去,其他人都去上工了,屋里屋外空无一人。 厨房里冷锅冷灶,一粒米都没给他留。橱柜上铁将军把门,明明晃晃昭示着对他的防备。 “狗屎东西,真不把媳妇不当人。”他骂道,顺手摸了个柴刀,抽出柴刀冲着柜子一劈,薄薄的柜门应声裂开。 在外当兵的赵家老二每个月都会寄一部分津贴回来,所以家里的粮食并不算稀缺,一大桶玉米碎、半盆糙米一样的东西、一袋麦子面、半麻袋的地瓜和土豆,最上面的竹篮里还装着一篮子鸡蛋。 他不太会做饭——哪儿有男人做饭的?遂直接拎走了那篮子鸡蛋,打算煮着吃。 造了大半盒火柴,终于勉勉强强升起了火,他本来打算把一筐鸡蛋都放进去的,想了想还是留了三个——虽然这家人不把媳妇当人连饭都不留,但他以德报怨地愿意给他们留点,希望他们看到了能被感化,好好反省自己的错误。 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填饱了自己的五脏庙,他搬把椅子坐在院子里开始琢磨自己怎么才能回去。 他现在现代再怎么穷再怎么累,起码有肉有网有游戏,家里的小事还有他老婆操持。要是穿到哪儿当王爷皇帝就算了,但是穿到这个穷又破、几个玉米饼子居然还是佳肴的鬼地方,最关键他一个大老爷们还成了个嫁了人的老娘们——呸! 他一定要回去! 绞尽脑汁地把自己的穿越之路复盘了又复盘,终于他灵光一现: 他是觉得他媳妇有毛病,吵架的时候说了句要是他给人当媳妇肯定比她好,然后就穿越了,怎么看怎么像是哪个闲的蛋疼的狗东西不相信,把他丢过来让他证明自己所言非虚的。 那他要是真的做的比他老婆好,成为一个好媳妇,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了? 正这么想着,突然从天而降一只脖子都被割了一半咔咔往外滋血的鸡,咚地砸到他的怀里,血糊淋漓地把他吓得一下子坐在地上。 待看清鸡的样子,他眼睛一亮:天降公鸡,还是被杀好的? 是不是意味着他的想法被老天证实?只要做个好媳妇,就能回去? 他一瞬间浑身充满了力量——做个媳妇有什么难的,不就做做饭扫扫地,也就他老婆小肚鸡肠才天天和他妈他妹因为鸡毛蒜皮吵,换了他来肯定不一样! 等他回去了,正好拿他这段时间的经历教育教育自己的老婆,省得她一天天装得自己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第41节 正想得激情澎湃,门口突然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他打开门,一眼就看见了双手抱胸站着的宋软,不由得眼前一亮。 虽然后世信息大爆炸,漂亮妹子在网上一抓一大把,但都说了那只是网上,他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看见这么漂亮的姑娘!还离他这么近! 这小腰、这小脸! 当场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宋软自他一开门就暗暗观察这位穿越同仁的神情,见他飘来飘去的目光,眉头一皱。 韩珍珍见宋软周围,本来捅了篓子后心中就发虚,连忙上前开口:“那个、叶知青你好,就是我们杀鸡的时候没弄好,不小心叫鸡飞到你家来了……” 吴建国这才注意到面前还有一个,有些不耐地看去,目光又情不自禁地一顿。 韩珍珍虽然长得不如宋软秾丽娇艳,却也是十分符合这个年代的审美的清秀。 圆圆的苹果脸,眼睛也是圆圆的,因为家里条件好,养得脸颊肉乎乎的,不张嘴的时候公主脾气显示不出来,看上去就像个乖乖巧巧的小可爱。 这个好!前头那个太妖了就适合玩玩,娶回去了怕是把不住,这种乖乖的才最是适合当媳妇,而且看上去可比他媳妇漂亮多了! 没想到这个穷乡僻壤里还有这么好看的姑娘!还说是老天专门给他的补偿?虽然他工具没有了,但能上手占占 便宜也不错啊!反正他现在是女的,更好接近。 要是他穿回去的时候能一起带回去就好了。 他美滋滋地想着,一抹头,压低了声音:“哦,那是你们掉的鸡啊,就在院子里,我给你拿。” 韩珍珍一直听说孙婆子一家如雷名声,本以为叶知青多少也会收到些影响,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要回来了,还有些惊喜:“谢谢啊。” 吴建国把鸡递过来,刚才那冲天一飞似乎已经耗尽了这只鸡最后的生命力,此刻终于死透了,一动不动地耷拉着翅膀。 韩珍珍连忙伸手去接,吴建国却拿着鸡不撒手。 韩珍珍:? 他故作深沉地一笑,看着韩珍珍,又没忍住心猿意马地瞄了宋软一眼,学着看过的小说:“相逢也是有缘,我们今天也算是因此鸡相识,不如珍惜上天给的机会,大家相互认识一下,交个朋友如何?” 韩珍珍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险些一句“你有病啊”脱口而出。 但想着人家刚刚才帮她捡了鸡,到底是忍住了。 一张脸憋得通红。 落在吴建国眼里,就是因为害羞导致的。 瞧这羞红的小脸,简直勾引人咬上一口! 没想到他即使变成了女生,魅力依旧不减当年啊。他自信地一撩头发,完全无视了他就是当到幼儿园那年也没有女生搭理过的实际情况。 救命,这个味、这个味儿太冲了! 宋软还没做声,系统先在她脑子跳着脚大呼小叫: 【不行!不行!我不允许!】 【朋友个der啊朋朋朋,这个狗东西芯子里是个男的啊!他妈的他小眼珠子乱窜一看就不怀好意啊!!!】 【叫他滚!!!】 【滚滚滚滚滚呱呱!!!!】 怼精系统喊得声嘶力竭,声音都喊劈叉了。 宋软揉了揉耳朵:“你冷静一点,我知道这是个男的还不正经,没打算和他交朋友。” “滚”喊得太快后半截一直“呱呱呱”的系统一顿,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实在有些过于激动崩形象,一瞬间有些拉不下面,高冷地甩下一句。 【你知道就行】 然后单方面退出了聊天。 吴建国见两人没应声,还以为被自己撩到了,更加自信地上前一步;“两位小姐姐,拿着吧,就当交个朋友。” “姐你娘的头!”不远处传来一声虚弱但尖利的怒吼,“小娼妇,老娘就不在家一会儿,就把家里的东西朝外送,老娘是倒了八辈子霉了才娶了你这么个败家婆娘丧门星,一只鸡你都敢给!明儿是不是直接把房子给出去了!” 众人循声望去,原来是头上包着纱布的孙婆子,脸上还有些苍白,但斗志高昂。坐着牛车往他们这方向驶来,身后远远地跟着一拨看热闹的人。 孙婆子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只鸡。 其实她一眼就认出来这不是她家的鸡了——她家就没养公鸡!养公鸡有什么用,又不能下蛋还爱打架,吃粮食还凶,傻子才养呢! 但她理不直气也壮。 别管这是谁的鸡,别管这是怎么来的,反正她看得真真的,就是现在就在她倒霉媳妇的手上要给出去——呸,凭什么给出去?到了她院子里的就是她的! 她可看见了,那鸡又大又肥,鸡油都得有不少,拿出去换得两三块钱! 两三块钱!!! 这样的好东西,也是那俩丫头片子配吃的?正好她今天受了伤,就该好好补补。 虽然头还有些晕,但一想着能白得只大公鸡,她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不过即便如此,她仍旧牢牢地坐在牛车上。 ——这牛车平时坐还得两分钱,她今天白坐了一来一回,就是挣了四分,提前下去不就少了几厘吗?她孙婆子才不能吃这个亏!必须得拉她到家门口! 大队长绷着脸,载着在他背后嗷嗷骂人的孙婆子向宋软他们越走越近,只觉得车上拉了一个喋喋不行的大鹅,又仿佛自己拉了个戏本子唱的恶霸去找别人麻烦,而自己是这个恶霸赶车侍卫马前卒什么的,心里极度不爽。 后头跟着看热闹的人见状窃窃私语:“这孙婆子看上去蛮有劲头的嘛,那么撞树都没咋伤到,这得是个铁头吧?” “要不咋说祸害遗千年呢。” “那、那她家为民呢?”说话的人挤眉弄眼地笑,“我可见他当时爬都爬不起来了。” 你可别说,现在的人娱乐活动少,又正好现在农闲,发生了这么大件事,还真有不少人硬生生腿着跟了三小时去公社卫生院看热闹,当即有个跟了全程的二赖子嘿嘿笑: “那大夫说的词儿没大听懂,说挺严重的,差点碎了,得好好养养,不然以后怕是难咯。” “碎……碎了?”周围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乖乖,活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见着活太监呢。” “没没没,现在还没碎!”二赖子连忙否认。 现在还没碎呢,他要是就这么传出去,到时候赵为民真不行了,孙婆子怪是他咒的咋整,他可不想和这老凶婆娘撕扒。 “哦哦哦,那刘活寡子踹得还挺狠的。” “你还叫人活寡子,不怕人上来给你一脚啊?” “嘿嘿嘿,这不是不在吗。” 孙婆子现在眼里只有鸡,耳朵里压根听不见这些人的扒瞎,高叫到:“你给我把爪子放下!” 吴建国被在两个想装面儿的漂亮姑娘前下了面子,有些不爽,但念叨着自己得做个好媳妇,这个从身份上来说是他婆婆,勉强忍了下来:“这是她们的鸡,杀鸡的时候没弄好,不小心飞到咱家了。” “放你娘的屁!”孙婆子高声叫到,“还不小心飞到咱家了,什么蠢玩意儿鸡都杀不好,割了脖子的还能叫它飞了?你把咱家的鸡给人杀了还找这样的借口,你打量老娘是傻子呢?” 想起今天赵支书发动大伙儿的举动,她触类旁通地一回头,对着窸窸窣窣看热闹的人群高声发问:“你们见过能把鸡杀飞的蠢东西没有?” 众人被问得一愣,有些不适应地相互看了一眼,但还是回答: “确实……没见过。” “我家八岁的孩儿都不会叫把鸡杀飞,有时候还能从山里逮只野鸡呢……” 韩把鸡杀飞的蠢东西不如八岁孩儿珍珍又羞又窘,面色涨得通红。 这乡下婆子就是目光短浅还粗俗! 吴建国大感丢了面,语气强硬起来:“你别胡说……” 正好马车走近,孙婆子跳下车,灵活得不像个受伤的人:“我胡说?这两知青才来不久,哪儿能养出这么大的鸡!她们把你哄昏头了是吗!了不得了,现在这些狐狸精不仅冲勾搭男人,连别人家媳妇也不放过啊!” 她嗷嗷哭。 这…… 但前不久公安才给宋软和韩珍珍送了锦旗,这年头公家的公信力很强,孙婆子又惯是个胡搅蛮缠的,所以这次孙婆子虽然有点道理,但大部分人还是更相信宋软她们。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也许是宋知青她们和你媳妇换的,只是还没来得及和你说?” 换? 孙婆子目光一闪,相对于白得一只鸡,白得几块钱当然是最好的,当场转了话头:“那我媳妇没经事,你们趁我不在家就换,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趁机占了便宜?老娘这鸡养的好,没有五块钱绝不换!” 五块钱! 都够买六七斤上好的猪肉了!这是只金鸡啊! 众人又齐刷刷地倒抽了口冷气。 “这也太狮子大开口了!” “什么开不开口!”孙婆子梗着脖子说,“你看我这鸡,养的多好,多肥,我还吃 亏了呢!我不管,这头都被剁一半了,必须给钱!” 吴建国和这个胡搅蛮缠的老太婆讲不清,转向躺在板车上装死的赵为民:“赵为民!你说,这鸡是不是你家的!” 赵为民对上孙婆子凶狠的目光,瑟缩一下:“媳妇,咱家都是咱妈做主,虽然这些知青是你朋友,但鸡这么大的事,哪是我们能做主的啊……” 得,不仅没承认,还把他的行为归到是为了帮他朋友砍价上去了。 这鸡贼男!这算什么男人! 吴建国差点没一口气噎过去。 不可理喻!不可理喻!这个叶香是不是脑子里灌满了夜香,才能嫁进这么一家来! 宋软冷笑着开口:“孙婆子,我敬你是长辈,但你也不能这么为老不尊,这鸡是珍珍用半罐麦乳精和村头吴叔家换的,怎么就成你家的了!” 她刚刚半天没开口,就是担心这鸡是韩珍珍上黑市换的,虽然这事大家都心照不宣把,但你要真掰扯起来,还是能叫人脱一层皮,更何况孙婆子还是个难缠的,自然得小心。 刚才偷摸问清楚了不是,那她还怕个屁。 不等孙婆子闹,她声音更高地打断了她施法:“我当时在上厕所,珍珍第一次杀鸡不熟练,确实让大家见笑了,但确实是我们一时失误,我家院子现在还到处是鸡血呢,不信大家去看看!要这真是孙婆子家的,还杀好了给我们,为什么我家到处都是鸡血?” 她说着,蹬蹬蹬跑回去把大门一开,感谢这只鸡坚强的乱窜,到处是鸡血的院子格外醒目。 “大家要还是不信,咱们把吴叔喊过来对质!” 围观群众不自觉点头。 “都这样讲了,肯定就是小宋说的那样了。” “孙婆子就是爱胡搅。” 第42节 “就是这杀鸡技术,嘶……” “城里娃娃嘛,没搞过,讲得通。” 眼见着舆论一边倒,宋软弯了一下嘴角,打最后义正言辞的补丁: “还有,什么拿钱不拿钱换的,我们是以物换物的!我们是毛主席的好学生,是根正苗红的知识青年,绝不干这种割资本主义尾巴的事!” 这话谁敢说不啊。 一个个当即附和着:“对对对,咱们都是红五类,才不干那种割尾巴的事!” “孙婆子,你也是,啥钱不钱的!” 孙婆子本来还想再搅和的——就算没弄到鸡,她都这么闹了,怎么也得有一碗鸡汤吧,被宋软这句话镇在了原地。 宋软不割资本主义尾巴,不就是说和资本主义尾巴的是她吗! 这读了书的小娼妇就是黑心啊,她只是想占点便宜,这贱丫头是想叫她蹲篱笆子啊! 上午才亲历村支书孙婆子一场大战还得管战后扫尾、身心俱疲眼睛都发直的大队长还没回神,这边又已经你来我往地干了好几架,人都麻了。 “孙婆子!”他忍无可忍地咆哮道,“你一天天的不搅事是不是闲的慌?等你头好了,给我去村头厕所挑一个月的大粪!” 孙婆子不服气还要跳,大队长吼得更大声了:“你不干就给我滚到别的大队去,咱大队不要你这颗老鼠屎!你找赵三柱也没用!这点权利我还是能做主的!” 他娘的,是不是这几年禁止封建迷信他没烧香叫菩萨生气了啊,怎么一天天净是写狗屁倒灶的事,他看别的生产大队也不这样啊! 要不改明儿还是得偷摸去后山头烧点纸拜拜,菩萨保佑,让东风大队消停点吧,他都快秃成赵蔫毛了! 见大队长真的动了怒,连赵三柱的面子都不顾,把她赶出去的话都说了出来,孙婆子不再敢顶嘴,猛地一甩手进了家门。 “娘……娘……”被遗落在板车的赵为民无助地喊,见到抱着手臂冷笑的吴建国,眼睛一亮,“媳妇……媳妇……”扶我回去 吴建国呵地一笑,故意装傻:“知道咱家咱妈做主了,我这就帮你找咱妈去。” 说完,学着孙婆子的动作一甩手,头也不回地进了院子。 什么?当个好媳妇? 从明天开始吧! 第41章 老子就是死,也得叫她们…… 本来好好一个感谢饭,她还大放厥词地说不用宋软管要给她一个惊喜,结果吃成了这个鸡飞狗跳的糟心样,韩珍珍实在不好意思,连着好几天看见宋软都捂脸走。 宋软宽容地给了她大量缓和社死情绪的时间——主要是她这段时间是真的很忙。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超级想吃螺蛳粉,正好韩珍珍给她送了袋子秋笋,于是在系统商城里随便找了张配方,一股脑把笋子全部腌桶里了,想着腌都腌了,只弄一样未免有些可惜,于是又腌了几坛子黄瓜白菜。 几坛子腌菜整整齐齐摆在墙角,她插着腰心满意足地看着,仿佛是在欣赏自己打下的一片江山。 腌咸菜没耗干净她的体力反而叫她得了趣,于是她想着干脆把菜窖也收拾一下,毕竟过不久萝卜长成了要地方放,结果这一收拾,倒叫她找出个好玩意。 她听说过宁远妈妈家以前是做豆腐的,大的工具早在前几年就上交给大队充公了,但她在收拾后院的时候,意外从菜窖里面找到了个小石磨。 这是一个很小的石磨,看上去才一尺多的样子,冬天衣服穿厚点往上一扑都能把它盖得严严实实,估计是宁家最开始做豆腐时资金不足先凑合着用,淘换掉后放在地窖里,时间一长就遗忘掉了。 虽然开心刷出了新装备,但出于对这个年代政策的谨慎,她还是先问了大队长这东西可不可以自留,大队长来看了一眼,发现宋软口中不知道要不要上交的生产工具是一个半臂多长的娃娃石磨,用一种很难以言喻的眼神看了宋软很久。 “怎么说捏,”他斟酌着语气,“小宋知青啊,你要是实在闲的慌,不然去村头搓点麻绳吧。” 宋软:…… 虽然被鄙视了,但起码心里是踏实了。她爬上和宁远共用的那堵墙,意思意思地问宁远要不要用,果然宁远看见人就像看到什么洪水猛兽一样,飞快摇头然后窜进了屋子里。 宋软:对不起,但她真的好喜欢和这种社恐打交道!问啥啥同意基本上不会反驳,谁懂啊,只会点头的甲方真的泰裤辣! 小装备落袋为安,她兴致勃勃地开始列生产计划。 等过段时间她的小驴腿好了,她就把这个石磨搭上,叫它给自己干活儿! 把黄豆放进去,小驴走几圈,最先出来的生豆浆煮沸后可以当早餐吃。过滤的豆渣可以做酸辣豆渣汤、辣炒豆渣耙、豆渣包子豆渣饼,要实在吃不完的还可以给驴吃。 煮好的豆浆加点石灰或者卤水,放置一会儿撇去浮沫再煮一会儿,划开就是豆腐花了。宋软是个口杂的,甜的咸的辣的都爱吃,甜的放点桂花放点糖就是甜品,咸的可以早上吃,辣的就当配菜吃,她计划得可好了! 吃不完的豆花放到纱布里,用木板木桩和石块压实定型,再切开就是豆腐了。哪怕卤水的量拿捏不准也没关系,放多了就是老豆腐,放少了就是嫩豆腐,煎豆腐炖豆腐炒豆腐,怎么做都好吃。 而且这也不是终点,对角切成四片放进油锅里炸,可以做成豆泡;用纱布包了再压实晾干可以做成豆腐干,实在吃不完还可以做成可以放很久的霉豆腐。 总结:只要小驴能走多走好好干活儿,她就多了十几种好吃的! 宋软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这样想着,她蹬蹬蹬跑回了厨房,冲了一盆子牛奶端到小驴面前,蹲下来温柔又慈爱地说:“小驴呀,你多吃点,快点把伤养好……嘿嘿嘿。” 她一边吸溜口水,一边笑得像个狼外婆一样。 单纯的小驴不懂她险恶的用心,依恋地把头搁在她的肩膀上,耳朵一动一动的。 说起这驴,也许是因为还是幼驹本身恢复能力就强,加上一天两顿羊奶时不时加餐牛奶地养着,在 九月尾巴梢的时候,就已经能哆哆嗦嗦站起来了。 不过宋软没让它多动——腿还没完全好就老老实实给她躺着,别倒时候成了瘸腿,她骑上去走不了两步就连人带驴摔成玉米瓤子。 本来是打算沿着柴房边伸出来的屋檐多搭个棚子,把柴房里的柴挪过去,把空出来的柴房改成驴屋,但想想还是放弃了。 首先东北冬天会下几尺深的大雪,这样一个小棚子能起到遮挡作用实在是令人担忧,最主要的是柴房和厨房搭得近,要是改做驴房……夏天的气味可不太好闻。 于是宋软找了人,在大门进来的拐角处搭了个驴棚,考虑到东北冬天零下三四十度的温度,特地把墙盖厚了许多,野驴本来就耐寒,到时候里面再点两个火盆,应该也不错。 这样一来,她需要的柴就更多了,人取暖要柴,驴取暖要柴,做饭也要柴,还要烧炕……原本大队长给她盖房子时友情赠送的柴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宋软这个懒开花的东西,你叫她隔三差五上山上逛的时候顺带捡点柴还行,天天砍十几斤那指定歇菜。但困境逼人奋进,宋软在冥思苦想中,找到了另一条捷径。 “小宋姐姐!” “小宋姐姐!” 门外传来几个小孩子的轻声的呼喊,伴随着小小的敲门声,或活像是地|下|党秘密接头。 她笑吟吟地去开门——她的送柴小分队这不就来了。 虎头率先窜进来,他身后背着一大捆柴,熟门熟路地往柴棚里一放,后面跟着四个小萝卜头,除了唯一的女娃手上拎了一个装满了嫩草的篮子,其他人都拖着体积不小的柴。 小女娃把篮子放在台阶上,跟着放了柴的哥哥们一起出去,几人出去又进来几次,柴房里多了好几捆柴,高高地堆满了一个角落。 在最后一躺送柴的时候,小萝卜头们把门关上,挤挤挨挨地走到宋软面前来。 小姑娘举着篮子走到宋软面前:“姐姐,我特地挑的草,都是嫩嫩的,小驴肯定爱吃。” 小驴毕竟也有两个月多大了,可以慢慢喂一点草料了。毕竟它现在站起来比母羊都高一截,食量也是越来越大,要一点不干预,小羊们非得起义不可。 宋软笑着摸摸小姑娘的头:“那姐姐可得替小驴谢谢你,你一会想亲手去喂它吗?” 小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脆脆地应了一声:“想!” 这几个小孩子都是大队长家的,因为之前盖房子的时候有交易基础,所以宋软在想开展柴运业务的时候,第一个就找上了他们,双方一拍即成。 “我们之间说好的,三捆柴加一篮子草换一块糖。” 宋软这个缺德冒烟的那是半点没有压榨小孩子的心虚,从兜中摸出了一颗供销社最便宜的那种一分钱一块的水果硬糖,摊开在他们面前。 几个小孩子的眼睛跟着宋软的手转来转去,连最大的虎头都忍不住吸口水。 “今天的柴可以换两块半的糖,加上你们之前存在我这的,一共有六块了哦。” 六块糖! 东风大队的小孩子谁能像他们这样富裕! 几个小孩子高兴地都快跳起来了,却紧紧地捂住嘴巴,不叫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这些小孩子精得很,生怕传出去了这好事叫别的孩子知道了他们强,或者爷爷不让他们收宋姐姐的糖,口风那叫一个紧密,瞒得那叫一个严实。 砍柴都是挑上工人少的时候,路上遇见了人就把柴往自家方向拖,门口遇见了人就把柴往隔壁宁远家里拖,别人问就说山上还有几捆怕丢,先把这捆放在宁远小叔叔家,正好山、宁远家、大队长家在一条线上,合情合理。 实在被人看到从宋软家出去就说是来找宋姐姐家的小驴玩儿,再加上村里人都知道她因为租房子的原因和大队长关系不错,在这样的背景下,即使偶尔听说宋软给他们一块糖也不觉奇怪。 ——连隔壁的孙婆子都只是骂宋软狗腿子连大队长家孩子都讨好,那是一点也没往别处想。 主要是柴在东北山里真的随处可见,四岁的毛孩儿都能扒拉一大堆,她们实在想不到这么简单活儿居然还有人愿意花钱请人做。 就是隔壁的冤大头宁远已经替她背了好几次黑锅了。 虎头用力地咽了一口口水,费力地把目光从糖块上移开:“宋姐姐,你说六块糖可以换一碗鸡蛋羹的,还算数吗?” 说起这个,其他几个小孩瞬间抬起了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宋软有些意外:“你们确定要一次换了?换完了可就一块糖都没有了哦。” 六块糖,对这个年代农村小孩儿来说,是挺大的一笔财富了。 果然,其他几个小孩脸上露出心疼的神色,不舍地盯着宋软手里的糖块,最终一咬牙,重重点头:“我们换!” 想吃鸡蛋羹! 家里的鸡蛋奶要留着换钱,只有很少很少的时候才会用一个鸡蛋打汤,然后全家一起分,只有过年的时候,他们才能少少地分到一口鸡蛋羹,他们记得那味道,又滑又嫩,轻轻一抿就碎了,像是梦一样。 他们一边吸溜着口水,一边更加下定了决心,换鸡蛋! “行吧。”宋软拍拍衣角上的灰站起来,“你们和小驴先玩会儿,好了我喊你们。” “好的宋姐姐!”有鸡蛋羹在前头吊着,小萝卜头们乖巧地很。 只是喂驴也不像以往那样兴致勃勃,连最喜欢小驴的小姑娘小丫都心不在焉的往厨房里望,连草杵到驴鼻孔里去了都不知道,还一直往里送。 “哦~!”小驴愤怒地一喷鼻子,抗议自己所受到的冷遇。 小丫无意识地摸了两下当做安慰,眼睛还没挪开厨房的方向。 鸡蛋羹容易做,宋软拿出一个鸡蛋,兑了一个半蛋壳的温水,撇去浮沫上锅蒸熟,拿出来滴几滴香油和酱油便好了。 一个鸡蛋五分钱,加上人工柴火香油酱油,六分钱——也就是六块糖不多不少——小萝卜头们确实很可爱,但谁也不能叫宋软做亏本生意!她!宋软!铁石心肠! 黑心商人还专门换了一个浅一点的盘子,加上蛋液里本身又加了一倍多的水,分量看上去还是满满当当。 如同镜面般光滑细嫩的鸡蛋羹,加上被热气激发后跟加扑鼻的香油和酱油,小孩子们半点也不觉得自己亏了,只觉得宋软姐姐真大方,连鸡蛋羹都给他们放这么多油! 几个小孩子你一口我一口地分完,连每一点蛋花都刮干净了还不满意,找宋软要了一碗热水在碗底涮了涮分着喝完,这才将碗还给宋软。 第43节 怎么,这么快就吃完了啊。 他们依依不舍。 想到什么,虎头一拍脑袋:“宋姐姐,韩姐姐叫我来问你,明天早上她想去摘蘑菇,你去不去。” 韩姐姐说了,要是他能劝动宋姐姐答应,就给他一块饼干的呢!虽然虎头不太懂为什么这么句话就能值一块饼干,但是他真的很想要饼干! 于是他大力怂恿:“宋姐姐你就和韩姐姐去吧,正好前几天下了雨,这应该是最后一波出榛蘑的时候了,果子啥的也是最后一茬,等过不久天冷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多可惜啊!” “还有狍子,野鸡,野兔,”他绞尽脑汁地想着,突然灵光一现:“宋姐姐你这么厉害,还可以再打一头野猪玩儿啊!” 宋软:“…………” 她一看就知道是韩珍珍那个狗狗怂怂的想找到她玩儿自己又不好意思来,不知道许了什么好处给眼前的虎头当说客呢。 但是这么一说,她确实也有点想去山上转转:“行吧,你叫她明天早上来找我。” 饼干到手! 虎头欢呼一声,连蹦带跳:“好哎!!” 这边氛围正好,后山的老树上一阵摇晃,跳下一个三角眼来:“打听清楚了吗?把我弟四个都弄进去的臭婊子,就是这个东风大队的啊?” 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从另一棵树上跳下来:“现在外头还有人找我们,我没敢详细打听,但是 听人说当时派出所的送锦旗,就是往这个大队送的,还是两个知青!再细的我怕人怀疑,就没敢问。” “没事,小心点好,反正不过就俩娘们,翻不了天。”三角眼面上凶光一闪,“这个季节上山的人多,我们今天找个山洞好好休息一下,明天随便抓个人带我们去找人!” “对,俩臭婊子,就算有几分小聪明又怎么样,明天我们直接动手!” “特娘的多管闲事的贱人,害我们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老子就是死,也得叫她们陪葬!”三角眼恶狠狠地说。 第42章 粪勺糊脸 “老老老——大。”底下半人高的草丛叶子一整晃动,从里面钻出个矮小的男人,畏畏缩缩的,“我咋觉得有点,不踏实呢。” 三角眼眸光一厉,看清男人面容才放松下来:“哦,耗子啊,你拉完屎赶上来了。” 被称为耗子的男人结结巴巴地应道:“对——对,拉完了,老大。” 他咽了一口唾沫:“不,不然咱先打听打听,再,再下手吧。” 五大三粗男嗤笑一声:“耗子胆子小得跟个耗子似的,弄俩娘们还这么瞻前顾后的。” 耗子被说得低下了头:“没……没,我的意思是,来、来都来了,稍微打听一下,别万一被明天抓的人骗了都不知道。” 五大三粗男瞪眼,吼道:“他敢!老子剁了他!” 耗子猛地瑟缩一下。 “好了,都是自家兄弟,”三角眼一挥手,“耗子说的也有道理,那你去打听吧。” 耗子哆哆嗦嗦地指着自己鼻子:“啊、啊,我,我吗?” “对,老二身形太显眼了,你去,”三角眼上上下下打量他一顿,“机灵点,别叫人发现了带累我们。” 耗子不敢反驳,唯唯诺诺地应下。 村口,孙婆子耷拉着一张脸把粪桶装满,一边把提手挂在扁担的吊钩上,一边嘴里不干不净地骂娘。 “遭瘟的狗东西瘪犊子,当个大队长可把你能耐的,到老子家里逼老子出来挑粪,闲出屁了你,净向着外地人,我草你xxx。” 九月底的天气,白天还是有些热的,加上前几天因为下雨她偷懒没弄,积了厚厚一层,闷热一发酵,可谓是臭气熏天。 孙婆子年轻的时候为了拉扯三个儿子长大,只要公分多,脏累活儿干了不少。但自从三个儿子长成,尤其二儿子月月给她寄津贴回来后,自觉自己熬出了头该享福,平时连上工都是偷工减料摸鱼,又怎么会接这样的脏活儿? 当场不适应地干呕了一声。 “哟哟哟,这不是清清白白孙婆子吗,”刘大婶打着把蒲扇,阴阳怪气地走过来,“果然是清清白白呢,连看到点粪都犯恶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大家小姐哪这么娇气。” “啊不,瞧你那一脸褶子,得叫大家老奶了。” 孙婆子那一撞树,她刘凤娟成了东风大队恶毒头子,明明这狗婆娘屁事没有,还有脸讹她十五个鸡蛋,害得她男人和她一顿好吵,连儿子都对她有了意见。 最最可气的事,刘活寡子的名号现在被叫开了!她都听见好几次了! 天杀的孙小花,她刘凤娟和她势不两立! 今天孙婆子被大队长揪过来掏粪,就是因为昨天她硬是冒着大雨打伞来村头厕所嘲笑孙婆子,发现人不在当场举报的。 孙婆子也不是吃素的,当场骂了回去:“对对对,你看屎开心你看屎高兴,你屎壳郎转世老狗子上身。” 刘大婶正要发火,眼珠一转,突然笑起来:“我屎壳郎转世?现在推粪的可不是我啊,咋啊孙婆子,这活儿你也稀得抢啊。” 耗子摸摸索索找到了村口,一眼就看见俩婆子对着不知道在说什么,应该聊得正好吧,其中打着扇子的那个笑得一脸慈和。 慈和好啊,这样慈和的老太太最爱和小辈儿聊天,最好打听消息了。 “大——大娘,”耗子搓着手走上前,“干活呢。” “不然呢,干你娘啊。” 正窝了一肚子火的孙婆子找到个出气筒,当场就喷了过去。 耗子堆笑的脸一僵,这啥人啊,刚还聊得好好的,咋说翻脸就翻脸,上来就骂人啊。 他看上去畏畏缩缩,但能认三角眼当大哥干这种伤天害理的活儿,又怎么可能真是个不善言辞的老实人? 于是只当没听见,一抹脸重新挂上笑意:“大娘你大中午还干活儿,真是个勤快人啊。” 农村人嘛,夸勤快准没错。 而且挑粪可是个苦活儿,这大娘大中午的还愿意加工掏粪,谁看了不说勤快啊? 他话音一落,刘大婶嘎嘎嘎地乐了出来。 耗子不明所以,还以为自己夸到了点上呢,也跟着嘿嘿笑。 孙婆子的脸一下就黑了。 东风大队谁不知道她孙婆子上工摸鱼下工偷菜,被大队长罚掏一个月的粪,今天是偷懒被发现,挨了一顿骂硬生生从家里赶过来,这才不得不大中午干活的。 这贼眉鼠眼的狗东西阴阳怪气嘲讽谁呢! 孙婆子就不是个能吃亏的,当场破口大骂:“你个小嘎豆子叭叭谁呢?!心眼多的像筛子,老娘看你就没安好心眼子!” 被喷了一脸口水的耗子:? 不是,我确实没按好心眼子,但是我到这一步绝对连一点都没表现出来,咋就骂我? 这死老婆子不讲道理啊! 见孙婆子实在难啃,耗子把头转向一边打着扇子的刘大婶,这个刚才还笑呵呵的,应该好相处些。 处于谨慎,他不敢再提勤快不勤快的话头,转而换了以往都不会出错的角度重新搭话:“大娘,一看你面色红润嘴角带笑,就知道你生活过得好,想必是家庭和乐、儿女孝顺啊!” 外号活寡子、差点没和自家男人打成二傻子、还被儿子说净添乱子的刘大婶子:? 这人故意捅谁短儿呢?! 她一没招二没惹的,这小瘪犊子上来就阴阳怪气,他娘的是不是有病啊! 耗子没等来预料中回应,一边在心里骂这老太太真难伺候,一边绞尽脑汁继续夸: “婶子,我远远地看您和这位大娘聊得正好,想必你们关系不错吧?我娘也有个常唠嗑老姊妹,是个和您一样健谈又和善的婶子,我还认了她当干娘呢!要不说我一看您就觉得面善呢。” “和善”、“健谈” 确定了!确定了! 这人就是在嘲讽她! 刘大婶出离怒了,能和孙婆子战得有来有回,她自然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你个鬼头**眼的狗东西,老娘招你惹你了,对着谁指桑骂槐呢?怪不得长得跟个地出溜似的,个子都叫心眼子压实了。” 耗子:??? 不是啊婶子,我夸你呢你咋也脸啊,你们这村的人都这么喜怒无常吗? 他连连摆手:“没,没,婶子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你和我干娘一样是个好人。您大度,我哪里没说对您别计较……” “好人”、“大度”、“不计较”……这小瘪犊子没完了还! “你嘴笨?老娘看你挺能叭叭的啊!”刘大婶怒从心头起,一转眼看见了孙婆子搭在桶上的粪瓢,当场捡起来舀了一浅勺就朝他脚底下泼去,“干娘干娘,干你娘的头,吃屎去吧你!” “诶呦卧槽!” 耗子吓得连滚带爬地往边上躲,但到底还是被沾上了一点,崩溃地朝孙婆子求救:“婶儿,婶儿,你帮忙劝劝啊!这个婶乱扔粪,不是也妨碍你的干活儿吗。你干活儿这么利落,她这在是拖你后腿啊!” 这小瘪犊子什么意思! 嘲讽她掏粪,还是嘲讽她不会干活儿?! 孙婆子勃然大怒,从厕所里捡出一个长柄粪叉子,长枪策马地猛地向前一戳:“老娘叉死你!” 刚掏过粪,粪叉子臭气熏天,甚至叉头交缝还带着新鲜的痕迹,简直如同生化武器一样叫人望而生畏。耗子措不及防但大惊失色,拼命向侧边一躲,避开大部分伤害。 心情大起大伏之下,他一点没注意到屁股处的布料传来的轻微牵扯感。 但孙婆子注意到了。 她对着耗子狰狞一笑,猛地向下一划拉! 只听撕拉一声清响,两条被划开的布料尾巴似的垂下来,耗子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突然感受到风吹屁屁凉。 耗子:??? 耗子:!!! 本质就不是个好东西,又接连受气,耗子赤红着眼,临近爆发。 哐当! 刘大婶一粪勺扇到他脸上,把他扇了个踉跄:“一个外村人,不知道从哪儿听到的消息,就敢来东风大队嘲笑老娘?!” 刚从粪桶里出来的粪勺啊,湿乎乎黏哒哒,还是用脸亲密接触,耗子都能感受到有液体在流淌啊! 他当场就崩溃了,连骂都不敢骂,生怕一张嘴漏了进去……yue! 他闭着嘴尖叫一声,一点进村打听的心思都没有了,捂着脸朝记忆中上午路过的小河边跑去。 第44节 被粪叉子撕下来的布条像是两面细细长长的小旗帜,在他身后迎风飘扬。 他又被迫分出一只手捂屁股,越跑越悲伤。 呜呜呜这村里都是些什么人啊! 循着记忆找到条小溪,连人带衣服决绝地往里扑通一跳,一边搓一边呜呜呜。 他脏了啊!! 一直搓到黄脸红得快要滴血,他才心如死灰地从河里爬起来,低头蔫脑地找三角眼老大去。 经过这么一遭,他找那两个女知青报仇的心思都淡了。 他兄弟只是进去了,大不了也不过一死,他可是,可是……! 要不是他坚强!他…… “耗子,你咋去这么久?”三角眼皱着眉头,一看他浑身上下湿哒哒的样子,“你这是咋的,掉沟里了?” “耗子,你身上这是啥味儿啊!”五大三粗男捂着鼻子转到他后面,“卧槽你裤子咋破了!还是两条小尾巴!” 一直硬挺着的耗子终于绷不住了,他破了大防,呜呜哭:“老大,这个村里的老婆子有病啊,她们欺负人啊……” 听完耗子声泪俱下的控诉,三角眼和五大三粗男都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五大三粗男期期艾艾地开口:“老大,要不然我们明天还是抓个小媳妇带路吧。” 他们原本计划抓个老婆子当带路的人质,毕竟这些老婆子年纪大了,力气什么的比不上年轻人,腿脚不好跑不快,但听完耗子的遭遇……这村子里的老婶子不可小瞧啊。 那还是抓小媳妇吧,至少小媳妇年轻面子薄,做不出这样惊世骇俗的举动。 小孩子不行,不是因为他们突发善心——他们就没有这玩意儿,也不是因为小孩子不上山,而是因为这时候上山的小孩子都喜欢一窝一窝地扎堆凑,他们就三个人,在没有迷药的情况下很难悄悄一网打尽,万一跑了几个去叫人……不可控性太大。 至于成年的男人,一开始就在他们的排除范围内——他们是人贩子,又不是傻子。 所以还是小媳妇吧。 三角眼绷着脸沉默点头,他不怕死,但是,要是像耗子这样被粪勺糊脸,传出去了……他怕是死了都要被其他鬼嘲笑,见他列祖列宗都抬不起头。 是的,他拐卖这么多孩子女人都从来不觉得没脸见列祖列宗,此刻却敬畏了。 东风大队里,孙婆子自觉出了一口恶气,昂首挺胸地回到自己家中。 一进门看见吴建国正优哉游哉地坐在椅子上晒太阳,当即又不爽了,阴阳怪气地说:“我这是讨了个祖宗当媳妇,一天天的饭也不做衣也不洗就知道在那坐着,你屁股没坐出个包来啊?” 吴建国有些不满:“我扫了院子的,还喂了鸡,劈了柴,现在是头还有些晕,坐下来休息一下。” 这老太婆就是事多!尤其还挑他的事! “啊呀呀,现在的媳妇就是厉害啊,连说一句话都说不得了,你说一句她顶十句啊!”孙婆子嗷嚎着拍着大腿。 赵为民扶着门框,迈着小碎步从里面挪了出来:“小香,你怎么和我妈说话的?” 咋,你妈骂我的时候你聋了不闻不问,我一出声你耳也聪了目也明了,我咋不晓得我还是个神医嘞。 吴建国一肚子火。 还没说开口,赵为民又说话了:“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不容易,她年纪大了,你就不能让让她吗?” 好熟悉的话! 现在听着真他么气人啊! 你妈不容易,你妈养你这么个脑瘫眼瞎手断腿瘸还智障的狗东西当然不容易! 吴建国险些就要咆哮出来,在心中念了好几遍“好媳妇”“回家”“好媳妇”“回家”,这才勉强压下火。 小不忍则乱大谋!韩信能受胯下之辱!他忍! 草这群狗东西的娘的,一窝贱人! 于是孙婆子更得意了,她呸得一口吐到地上:“少矫情,就你金贵?我头也撞了,现在都挑了两天粪了,你还头晕头晕地装,打量谁看不出来呢?!” “你明天一早给我上山捡蘑菇去!没捡到一满筐不许回来,看老三把你惯得!”孙婆子趾高气昂地下命令,“连隔壁宋软和知青点的韩珍珍明天都去,你有什么不能去的?咋,你比她俩还金贵?!” 赵为民唯唯诺诺地符合:“小香,你就听妈的吧。” 吴建国正想反驳,听到宋软和韩珍珍都去,勉强应道:“知道了,去就去。” 第43章 两人因为五谷轮回物,发…… 捡菌子嘛,对喜欢干这事的人来说,那可是一点两点不算早,三点四点正正好,五点六点得用跑,七点八点满山找。 但吴建国喜欢个der! 因此大半夜被孙婆子叫醒去摘菌子的时候,人都是蒙的。 “你干啥啊?”他探头确定窗外的确是一片黑,闭着眼重新缩回被子里,“天都没亮啊还。” 孙婆子上手就是一阵猛推:“天亮了就被摘完了,你本来干活儿就不行,现在去!起来!” 吴建国闭着眼把被子一裹,就当自己在坐摇篮,迷迷糊糊眼又合上了:“这么早,蘑菇也在睡觉呢,摘了也不好吃。” “放你娘的屁!”孙婆子勃然大怒:“糊弄傻子呢?老娘摘一辈子蘑菇了就它还会睡觉不好吃!给我起来!你要是再不起来老娘叫你变成蘑菇!老娘真是到了霉,才娶了这个满口谎话的懒鬼媳妇进门!” 她连拖带拽地把吴建国往炕下拉。 躺在另一边的赵为民被她俩吵醒,不耐烦地说:“媳妇,你就听娘的,娘摘了这么多年了,不比你有经验?” “你倒是嘴巴一张就轻松,你咋不起床啊。” 吴建国气得一脚踹到赵为民屁股上,头上又挨了孙婆子一巴掌:“你个小婊砸指桑骂槐谁呢!” 他正要发火,孙婆子张口一句:“就没见过你怎么孬的媳妇!谁家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吴建国就跟被浇了水的火药似的,引线愤怒地闪了几簇小火苗,最嘶一下熄火了。 他得当个好媳妇,他要回去! 孙婆子露出得意的笑。 她这几天观察发现了,现在这个儿媳妇虽然看着似乎硬气了点,连儿子的话都不像以往那样听了,其实还是个傻子坨,一听到“孬媳妇”“别家媳妇都比你好”之类的话,就跟那被拉了鼻环的牛,哼哧哼哧直喷气,但还是会乖乖低头。 城里人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抢这么个不能吃不能喝的虚名儿有啥用。 孙婆子自觉是看透了的明白人,高高在上地看着一眼吴建国,然后把他轰出卧房:“灶上给你留了两个野菜馍馍,你吃完了赶紧走。” 她心满意足地趿拉着鞋子回去继续睡:“哪儿有我这么好的婆婆,媳妇屁活儿都没干,还给她留饭。” 吴建国半耷拉着眼地站在一片漆黑的厨房里,咬了一口馍馍,清醒了。 这味道怎么说呢。 就仿佛自己又穿越了,这次回到了旧社会,自己是黑心地主 家花两个铜板给自己傻儿子买来的童养媳。 该死的地主婆子生怕亏了本,一天天的不是打就是骂可劲磋磨,大冬天的还得穿着芦苇袄子蹲在河边洗衣服,洗得两手肿成一把胡萝卜,智障男人在一边哈哈笑着鼓掌说真厉害,然后又一脚把刚洗好的衣服踩脏了。 好不容易洗完,又累又饿站都站不住,只能揪点还带着黑泥土的草根,放在嘴里嚼,只觉得这日子和他的命一样,苦到天灵盖去了! 吴建国嚼着嚼着,眼眶就红了。 这该死的老赵家从上到下,连耗子都是黑心的啊! 怎么会有这样的婆婆和丈夫啊,磋磨媳妇比黄世仁还狠啊。 他怎么这么难啊! 孙婆子半天没听见出门的声音,在卧房里嚎一嗓子:“你磨磨蹭蹭的是在厨房里生蛋呢!” 吴建国怒从心头起,一把抓走烧火钩子,背着背篓就出门。 给老子吃这种猪食,你们还想生火做饭吃好的? 又怕自己的行为被穿越大神看见被判定为坏媳妇不让回去,不忘低声狡辩一番:“我带着钩子是为了方便勾蘑菇,我多捡点,我婆婆也能多吃点,我是为她好,这是好媳妇该做的事情。” 这样洗脑了两遍,路过鸡圈的时候顺便摸了个鸡蛋。 “我多吃点,就更有力气在山上找花更长时间找蘑菇,更好地完成死……我婆婆的任务,这也是一个好媳妇该做的。” 这样又洗脑了两遍,他折回来把剩下的一个鸡蛋拿走了。 “我一个上午都不回来了,专门在外面找蘑菇,再吃一点。”他再次解释。 毕竟是偷偷拿的鸡蛋,身边也没什么烹饪工具,吴建国把蛋液打到随身带的水壶里,和里面的热水一冲一搅一晃,咕噜咕噜地一口气喝完了。 味道怪怪的,好像还有点生。 算了,他现在都沦落到偷鸡蛋了,还挑什么。 就当自己是个黄鼠狼吧。 吴建国吧嗒吧嗒嘴,把水壶收好。 一出门,恰好遇见手挽着手也要上山采蘑菇的宋软和韩珍珍,他眼睛一亮,大清早被从床上拖下来的怨气都消了不少。 “小姐姐……呃,宋同志韩同志,你们也去采蘑菇啊。” 他真的不适应这个年代互称“同志”的习惯,老土得要死。 上工干活的韩珍珍半死不活,上山玩耍的韩珍珍野猪出栏,高高兴兴精力旺盛地应:“是的呀!” 吴建国眼前一亮:“那咱们一起吧!我好歹是个老知青,比你们多来了这么久,对这山上更熟悉些,而且你们知道哪些蘑菇不能吃吗?” 韩珍珍眨巴眨巴眼:“不,不是很懂。” 吴建国得意地说:“没事,我采过,到时候我帮你们看看。” 其实他采过个屁,原主叶香倒是捡过几次,但她留下的记忆大部分都是赵贱民那个狗东西裹脚布纪录片,吴建国懒得屎里淘金。 再说,这个脑子仿佛灌满叶香的土著女都行,他一个从二十一世纪穿过来的大老爷们还能有问题? 他回忆着以前刷过的短视频,胸有成竹地科普:“要分辨蘑菇有没有毒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事,那种颜色鲜艳的、色彩丰富的一般都是有毒的。你要是实在拿不准,就来问我。” 到时候他一刀切就行,多简单啊。 同样被从床上拖起来的宋软困得鬼迷日眼,吴建国没来的时候韩珍珍围着她叽叽喳喳吵得像个雀儿,还必须要她回答,现在韩珍珍吴建国对着叽喳,她反而还松了口气。 前几天都在下雨,加上头顶树冠如盖,把昨天勉强露面太阳挡了个严严实实,加上早上的晨露,山道那叫一个泥泞,特别不好走。 第45节 就这么说,宋软一米六的个头,一脚踩到湿泥坑陷成一米五,拔出来鞋底黏上的土又给她加码成一米七,走得那叫一个高低起伏。 毕竟已经到了深秋,即使下了几场雨,冒出头的蘑菇不算多。 三个人一路往山里找,连翻了两个山头,走得天光都大亮了,每个人的篮子里也只有零零散散的的几朵。 “大路上的蘑菇早就被村民们都摘完了,我们得从小路去找那些没人的地方才行。”带路的吴建国脸上挂不住,给自己找补道,“我刚刚是担心你们走不动才没往那些地方带。” 韩珍珍扬起眉,有些不服:“看不起谁呢!我不累!” 好家伙,田坎林黛玉,山上黑旋风! 于是几人开始往小道上钻,钻得头上全是草叶裤腿全是苍耳,终于在一个土丘绕过去的小林子里发现了一大片的蘑菇。 估计是本来就偏僻,加上这几天下雨很少有人上山,这一处的蘑菇得以幸存,长得格外茂盛。黄黄白白的一大片,从树根长到树腰,那叫一个壮观。 吴建国用炉钩子把地上的落叶扒拉扒拉,地上是一片灰白色、伞盖圆圆的小蘑菇,一窝一窝的像小地雷似的——是他唯一认识的蘑菇。 “这个叫雷窝子,可好吃了,”他显摆地介绍道,顺带得意洋洋地夸了自己一嘴,“我就说,采蘑菇得往这种没人的地方走吧?” 韩珍珍蹲下来一扒拉:“诶,这白白的坨坨居然是蘑菇啊,那我之前也看到过,没细看还以为是狗屎呢。” 吴建国被堵得一噎,正要张口,突然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哎呦一声弯腰捂住,都能听见里头叽里咕噜的声音,肠子也在打转。 到底不是真的黄鼠狼,早上的那两成熟的鸡蛋开始闹腾了。 “我,我得先去找个地上个厕所,你们先捡着,我一会儿就回来。”他咬着牙说。 韩珍珍有点点嫌弃,叮嘱道:“那你找个别的方向,走远一点啊,别叫我们踩到了!” 想想毕竟是他带路的,现在就嫌弃人家有点不好,找补了一句:“你把筐放在这里,我们也顺手帮你捡了。” 吴建国正想说他好歹是个爷们,当然干不出这样丢人的事,肚子里的汹涌再次升级,眼见着要恶龙出谷,脸刷一下变白。 话都来不及再说,只是胡乱地点了下头,杵着手上的炉钩子当拐杖,夹着腿往反方向走。 一直找到个巨大的石头,他连坑都来不及挖,脱了裤子就是一阵噼啪释放,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哎!” 从石头后的小路上,原本见前方巨石挡路打算绕开的三个人贩子抬起了头。 “老——老大,我好像听到有人声儿?” 耗子侧耳听,有些不确定地问。 五大三粗男以一种不符合他身形的灵敏往树上一跳,层层两下梭上去:“老大,前头那石头底下蹲了个小娘们!” 三角眼确认:“一个?” 五大三粗男滑下来,肯定地说:“就一个,边上没人!” “走这么久终于遇见个活人了!那就她!”三角眼拍手,“敢一个人上山,应该是本地媳妇,对山上的路也熟,必须得一把拿下!” “老二,你爬跳擅长,一会儿直接上到那个大石头,从上面按住那娘们。我和耗子从左右绕上去——耗子,别摸你屁股上的洞了!你再摸也是破了!” 耗子缓缓把手从洞上挪下来,整个人都透露着生无可恋地静寂。 五大三粗男看不过眼:“耗子你一个大老爷们,因为这么点事娘叽一天了!别叫老子看不起你!” 耗子不服,小声地嘟哝:“又不是你,你当然轻松。” 五大三粗男眼睛一瞪:“你说什么!” 耗子现在处于一种四大皆空的出世状态,对着他也没有以往的畏缩了,反而声音大了些:“本来就是,遭这事的又不是你。” “你……”五大三粗男上来就要揪他领口。 “好了!”三角眼暴喝一声,“都到现在了还内讧呢?老二你少说两句,耗子你确实受委屈了,一会儿要是遇见你说的那俩老婆子,顺带给你报仇就是了!” “叫这个跑了,你就干瞪眼吧!” 闻言耗子眼前一亮,搓着手斗志高涨:“那咱快动手吧!” 三角眼没好气一挥手。 五大三粗男一向对三角眼唯命是从,也不再多说,轻手轻脚地向那石头靠近。 吴建国酣畅淋漓地释放了一通,没 急着提裤子起来,先靠着石头缓缓。 肯定是吃坏肚子了,看看还有没有。 突然,从顶上扑下一片黑影,一股巨力猛地把他往下一按! 吴建国:!!!! 他猝不及防被按得猛地向下一坐,在即将坐下去的时候,一个激灵回过了神。 他刚才拉了那么多! 虽然是他自己的,那也不能就这么坐上去啊! 吴建国汗毛倒竖,全身的毛孔都在抗拒尖叫,都顾不上问是谁干什么了,一想到屁股下的那堆,简直比被刀抵着还惊恐,拼命地就要往上站! 他!绝不能!被按下去! 惊恐爆发出的巨大力量,他还真顶住了巨力,就跟身上顶着巨石的还顽强不屈的孙悟空一样,踉踉跄跄就要站起来。 五大三粗男嘿地一笑:“小娘们还挺倔!” 吴建国瞳孔放大:“别!别!有、有话……”好好说! 五大三粗男充耳不闻,用力一压:“给老子老实点!” 扑通一下,吴建国结结实实坐了个正着,感受着贴肤传来的粘腻触感,整个人都木了。 五大三粗男按着他的胳膊:“一个小娘们还想翻天?!老实点!” 说话间鼻子动了动:“这啥味儿啊,这不会是野猪窝吧?” 吴建国幽幽地问:“你想知道为什么这么臭吗?” 五大三粗男:? 吴建国自由的那只手刷一下往底下一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手拍在了五大三粗男的脸上。 “老子叫你等一下等一下!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行吗!老子拉屎呢你就往下按按按,按你妈个头啊!”他轰然爆发,声嘶力竭。 五大三粗男只觉得巨臭铺面,下意识抹了一把,就听了吴建国的话。 他一片空白大脑迟钝地运转……没回神时已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原本按着吴建国的手也颤抖着放开。 “卧槽啊!!!!!!!!” 一声凄厉的惊叫直冲云霄,惊飞了这一片树上正栖息的鸟们。 林子另一边的宋软抬起头:“什么声音?!” 韩珍珍有些不安地凑得离她近了一点:“是不是叶香遇见什么事了啊?我咋听着都喊出鹅声了呢?” 借助内部扫描功能看了全程的系统:…… 【怎么说呢,嗯,就,】 它难得有些支支吾吾 【可能,或许,嗯,就是,两个人吧,因为五谷轮回之物,发生了一点冲突,然后,双方,都切身感受接触了一下……吧】 宋软:??? 什么玩意儿?? 第44章 人贩子是你一个人的吗?…… 精神攻击强度太大,五大三粗男第一次忘记了三角眼的安排,踉踉跄跄地往远离吴建国的另一边跑去,疯狂薅地上的草叶子往自己脸上擦。 干擦的效果非常微弱,越擦越铺开,越擦越蔓延,臭味像是阴魂不散的云团,牢牢地萦绕在他的面前鼻尖。 五大三粗男越擦绝望,自诩钢铁一样汉子,此时脆弱得像只被妈妈抛弃在巢中的幼鸟。 他抖着手,鼓足了勇气往低头一看: “呕呕呕呕呕!!!!” “老二你搁那揪草干啥!把还不把人摁住!” 终于绕过来的三角眼爆喝一声,上来就要抓住吴建国。 五大三粗男慢慢地转过身,脸上那没抹干净的棕黑发的黄痕迹叫正凶悍往这边冲的耗子一顿:怎、怎么瞧着有点点,似曾相识呢? 他有些迟疑地停下了脚步:不是他不听老大话,这,实在是有阴影啊,不、不然还是先看看呢。 五大三粗男看到三角眼,就像小鸡崽看到了老母鸡,眼中的泪花终于忍不住流下,分外凄楚地叫了一声:“老大!!!” 三角眼当时就惊呆了。 五大三粗男一直和他的体型一样,是一个宁流血不流泪的刚直汉子。 就这样说吧,以前有一次他们也险些失了手,老二为了护着他头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板凳,逃到林子里时又不小心摔断了一只手,都没漏过一点泪花! 这得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啊! 虽然他们几个干的是伤天害理的丧良心活儿,但到底这么多年,又一起出生入死过,即使都不是好东西,相互间兄弟情谊还是有几分的。 三角眼当场愤怒了,向着吴建国扑过去,对着他脸就是一拳头:“小贱人你对我兄弟干了什么?!老子杀了你!” 还一屁股粘腻的吴建国裤子都没提,狼狈地往身边一滚。 虽然躲开了,光屁股的羞耻以及飞来横祸的怨气,但他心中的愤怒也是剧烈地腾升。 什么叫我对他干了什么,你怎么不问问他对我干了什么? 你们这群人有病啊,老子都不认识你们,就好好拉个屎,先被人按了一屁股,现在又还被喊打喊杀。 一群神经病!癫公!就该被枪|毙!就该被活埋! 眼见着三角眼三两步赶到他面前抬脚就要踹,他一狠心把裤子提了上去,感受到粘腻感似乎都抹到裤子上了,愤怒得眼前一黑。 他恨得咬牙切齿,一手抓过刚才当拐杖用的炉钩子,对着三角眼的裆下就是一怼,然后连滚带爬地从他抬起的腿下爬过,一边用力拉着钩子把不撒手,一边往反方向逃。 第46节 铁制的炉钩子细长却结实,前端弯若鱼钩,此刻弯钩向里地正好牢牢卡在三角眼命根,细长的手柄则从两腿间穿过被吴建国抓在手中,吴建国撒丫子往后一跑,还正面朝前没反应过来的三角眼被勾住命根猛地向后一拉,整个人差点灵魂出窍。 吴建国趁机往前猛冲,一直像钓鱼时拖鱼一样把三角眼反拖出好几米,才气喘吁吁地丢开手中的炉钩子。 就像他的兄弟五大三粗男一样,三角眼也跟着发出了惨烈的嗷嚎。 不,更惨烈、更尖锐、更声声泣血。 他捂着命根子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抖得像筛糠一样。 “老大!” 五大三粗男都顾不上自己脸上的秽物了,连忙扑过来,看着蜷成虾米的老大,手伸出又缩回,连碰都不敢碰。 三角眼痛得眼睛都快没了,咬紧牙关在地上打滚,只能嘶嘶的不停吸气,连话都说不出来。 “我跟你拼了!” 五大三粗男抄起炉钩子,猛地朝吴建国追去,“耗子!耗子给我堵着她!” 磨叽了好一会儿的耗子拖不过去了,只得不情不愿地跟着追上去。 他感觉这娘们也不像个善茬。 跑得最快的老二惨遭大粪糊脸,跑成第二的老大遭遇铁钩掏裆——这比猴子偷桃还狠啊! 幸、幸好刚才他跑慢了点,不然这被勾的不就是他了? 你看看老大,痛得都快成老狗了。 对老大的命令稍稍阴奉阳违,大不了过后挨一顿收拾,但就刚刚这个情况他要是冲上去,讲不好现在就成太监了啊! 这个村子里的人,怎么都这么奇葩啊!救命! 他为什么要替老三报仇?他们之间有这么厚重的情谊吗?夫妻还各自飞呢? 但老大还看着呢,本来刚才表现就不佳,耗子心里苦,面上也得跟着义愤填膺嚎叫:“反了天的小婊子,我要打断你的腿,把你卖到最偏的山里给一群老光棍当媳妇!!” 呜呜会投屎攻击的颠婆子真的会有人买吗? 吴建国的脑海从未有过的灵活:“你们是那群被宋软举报的人贩子!” 他咬牙切齿:“又不是老子把你们送进去的,你抓老子干什么?把你们同伙送去的那俩女知青在那边挖蘑菇!你们跑反了!” 草塔娘的宋 软韩珍珍,自己招的祸,凭啥叫他来顶缸? 原本因为对两人垂涎产生些许亲近的此刻烟消云散,全部成为了愤恨,他毫不犹豫地抬手指方向:“你们往右走啊!我发誓他们就在那边!” 他一边跑,一边艰难地指方向。 “我们三个是一起来挖蘑菇的,我是因为想拉屎才特地反方向走到这边来的!” 他不提拉屎还好,一提拉屎五大三粗男没忍住又呕了一声,然后赤红着眼追得更紧了。 什么软啊硬啊举不举报的以后再说,他现在先要给自己报仇!先涮掉自己身上的这奇耻大辱! 吴建国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继续劝到:“要不我帮你把她们骗出来,你们的事你们自己解决,就别牵扯到我这样无辜的路人可以不?” “你无你妈的辜!老子和你拼了!” 五大三粗男狰狞地抽搐着脸,一抹眼角的清泪,以一种被侮辱的小媳妇要和二流子同归于尽的决绝继续追。 吴建国绷不住了,他一边抱头鼠窜,一边破口大骂:“老子都说了再那边再那边,还追着老子不放,蠢成这样活该你们被抓!你们也是,跟着一起进去作伴吧!” 五大三粗男一钩子朝他头上砸去,吴建国险险地避开。 “救命啊!救命啊!”他吱哇乱叫,扯着嗓子喊成喇叭成精,“人贩子进村了!人贩子要杀人啦!” 声音又尖又厉,起码传了三个山头。 连大小姐韩珍珍都知道现在上山还能捡最后一波蘑菇,村里人能不知道?更别说还有贴完秋膘的野物正肥,虽然不好找,万一就叫他们遇见了呢?抱着搂草打兔子的想法,不少村民都上山了。 咋一听有人喊“救命”,还以为是野猪老虎下山,正也要撒丫子跑,就听见后面紧跟着的“人贩子进村了”,顿时脚尖一顿。 什么,人贩子? 就是抓了公安会来送锦旗、在全村人面前挂上大红花、以后吃席都得被人请着坐上桌的那种人贩子? 卧槽,锦旗子,呃不是,人贩子他们来了! 当即脚尖一转,飞快地向发声处跑。 如果有个俯拍镜头,就能看到原本漫山遍野零零散散的走路的人,仿佛受到了什么神秘仪式的召集,突然就像打了鸡血一样,齐刷刷地朝一个方向跑。 拿着柴刀的、举着篮子的、舞着钳子的、还有空拳赤手干脆随便在地捡了个棍子的,边跑边义愤填膺的骂: “遭瘟的人贩子,敢来我们东风大队耍威风!” “当老娘是吃素的!” “爷爷非叫你好看!” “这锦旗必然是我的!” “冲啊!!!!” 原本安静的山一下活了过来。 五大三粗男追着吴建国还没跑多久,突然就被四面八方窜出来的人围住了。 毫不夸张,真的就是一眨眼,就被围住了,就跟踏入包围圈似的。 刘大婶率先冲了上去,一背篓哐当一下扣在他头上——这几天她天天被丈夫骂儿子拐邻居笑的,就等着有件事给她洗刷名声了! 她都抓住人贩子了被公安送了锦旗,谁还敢笑她?她可是有锦旗的!笑她的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这么一想,眼睛都激动地发红了,那从从孙婆子赵为民身上练出的打架招式自动启动,毫不犹豫抬脚就一踹,然后匡匡又是两脚。 咔嚓一声,伴随着男人的嚎叫,那是什么碎掉的声音。 他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头上顶着个倒扣的背篓,活像个棕色的歪歪斜斜的蘑菇。 随后赶来的大爷大婶大小伙子也不甘示弱,上去两脚把他放到,围上去踢打锤抓踹扇各种招式就往上糊,饶是五大三粗男有几分底子,也架不住这样的群攻。 原本还比较有默契,打头的打头踹腿的踹腿,不过随着来人的不断增多,变成了三四个人分一个胳膊,饶是五大三粗男身材魁梧,仍是不够分 再来晚一点的挤不进去,急的在外面直跳脚。 “你们围那么紧干什么?给我留块地方踹啊!” “别挤我,别挤我!这块小腿是我先抢到的,你踹别地去!” “就一个人不够分了,没有下脚的地方了!后面来的自觉点退出去!” “我呸!这人贩子是你一个人的吗?给我分个胳膊!” 吴建国在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指着慢了一步没被注意到、看着同伴惨状想偷偷溜走的耗子:“那还有一个!” 不能村民们眼睛一亮扑上去争抢,一声暴喝从边上传出来 “让开!都让开!” 宋软抱着一颗被打断的半抱粗、不知道多少米的树,像个攻城车又像个工程车一样轰隆隆杀过来:“人贩子人贩子,没完了是吧?老娘创死你!” 卧槽这是什么大杀器,这还是个女人吗! 耗子倒吸了一口凉气,被吓得连滚带爬地转身逃跑。 宋软脚下生风地追,毕竟有这么长棵树干给她做延伸,她没跑两步就赶上了,对着耗子背猛地向前一杵。 耗子就像个被新手一杆杵飞出去的台球,低空飞行了两三米,碰的一声撞在树上,弹回地面,晕了。 第45章 半步癫蘑菇 大家兴高采烈地围着三个被打成糊糊、一动不动瘫在地上的人贩子,就像看着被杀好的、即将给他们分肉三头年猪,那叫一个喜气洋洋。 这可比肉还宝贝啊,这个是锦旗和大红花啊! 于是在商量谁大抬下山的时候,发生了一点小小的争论——就像集体打猎,谁打的谁扛回去,一路抗到村子里,那些打得多的甚至还会专门绕村子走一圈,叫家家户户都知晓;又或者说像后世的钓鱼佬,早上钓了条大鱼,走了一天还没走到家——这是单纯扛下山的事吗?不!这是对着全村人炫耀功绩、装相吹牛的最好方式! 人人都想抬,人人都觉得自己出了大力。 刘大婶一马当先插着腰,指着昏迷不醒的五大三粗男:“这狗熊男是我率先一篓子盖下去的,也是我连踹三脚把他踹到的,这个是我的!” “刘大婶,你年纪大了,扛不起这么大一个人的。”那个人先劝,突然话锋一转,“而且要不是我上去摁住,你一个老婶子怎么按得住这么胖一狗熊?咱俩一人一半。” “你想得美!你干啥了你就要一半?扛不起我拖还拖不动吗?反正这不是个好东西,拖坏了就坏了。”刘大婶叉腰。 “这个丑的是我先踢到的!”一个老大爷跳出来,模仿当时的动作一脚踹到三角眼屁股上,“就像这样!” “那我是第一个打到的!好大的一声,你们肯定都听见了!”另一个小伙儿不甘示弱,也跟着示范着对着三角眼咚地一拳,“这么响!” “那他脸上的血丝是我挠的!我这么抓的!” 叽叽喳喳,吵吵嚷嚷,比比划划。 人贩子三人组在村民中这场口手并用辩论中再添新伤。 村民们一边唾沫横飞地争论着,一边拉宋软来讲评理——她那一树干捅得十分出类拔萃,外加那么一点点的敬畏肝颤,大家毫无争议地默认这个小个子人贩子是她的战利品——也正因为宋软的战绩已经被认可无需再争了,所以她反而算“比较公正的局外人”,大家都想找她拉票。 但宋软不想做判官,她已经得有东风大队第一面锦旗了,对这次参与者众多、明显会被分薄的奖励没太大兴趣——她捅的那一树干纯粹是出于兴趣。 听说宋软不参与分功劳,村民们一边夸她“做好事不留名是个好娃子他们要学习”,一边转头打得更凶。 呸,傻子才做好事不留名! 当然,夸还是得夸的,万一这样的傻子多来几个,占便宜的是他们啊!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 通,在一片热闹中,吴建国耷拉着脸,一脸心死如灰的表情,分外格格不入。 但是——换成谁能高兴啊? 他只觉得屁股上那块粘腻被裤子搓磨得更铺开了,对着屁股上的那块布料欲扯又止,止又欲扯。 有个村民注意到她的脸色,笑呵呵地搭话:“为民媳妇,还怕呢,没事哈,人贩子我们已经收拾了。” 他说话间,有些疑惑地抽了抽鼻子。 第47节 吴建国一个激灵,生怕他闻出什么端倪,连忙说:“我得再去捡点菌子,不然我婆婆会骂。” 那人想起孙婆子的脾气,有些同情:“那你去吧。” 吴建国撒腿就跑。 捡上带出来的炉钩子——这玩意毕竟是铁做的,在这个年代还是稍微有些贵重,要是被他弄不见孙婆子那个老虔婆肯定又会逼叨,又去小林子里找自己的背篓。 三个背篓都在,估计韩珍珍和宋软急着抓人贩子就先放这了。 他认出那个最旧的是自己家的,相较于他走之前几乎为零的蘑菇数量,此时背篓里已经装了大半篓的蘑菇,估计是韩珍珍和宋软帮他捡的。 她们当然得帮他捡!他倒大霉了今天! 吴建国忿忿作色,顺手把韩珍珍背篓里的蘑菇也倒了进来,正准备冲宋软的伸手,猛然想起她抱着一个巨树跟捅台球一样捅那人贩子的场景,手先于大脑一步停了下来 “算了,已经有一背篓了,再多我也弄不回去!”他色厉内茬地说,“我可不是那种贪得无厌的人。” 湿蘑菇本身就又重又沉,加上背篓挺大装得也多,吴建国在稀泥地上一走一个坑,但巨大的背篓恰好挡住了他屁股,给他带来了别样的安心。 吴建国难得一点抱怨没说,老老实实地背着背篓,绕过村民们扎堆的大路,从小道往山下走。 这边,韩珍珍和宋软看完了村民们精彩决斗——大家谁也不服谁,最后干脆一哄而上,谁抢到算谁的。 三个人贩子可能都没想到他们这辈子还有这么受欢迎的时候,从头到四肢每一处都至少盖了三双手,各自发力地朝不同方向拉扯着。 三角眼被扯得眼珠暴凸,耗子被扯得直吐舌头,五大三粗男差点成细长条男。 神志不清中似乎看见太奶朝自己招手的耗子悲从中来,他声泪俱下地和他太奶控诉——要是他当初找媳妇时有现在这么受欢迎,不不不,只要有十分之一,只要有姑娘搭理,他也不至于走上这么大条不归路啊! 眼见着快把人折腾断气了,村民们不得不各退一步——虽然他们以前没抓过人贩子,但数十年的打猎经验告诉他们,活得比死的值钱,刚死的比死很久的值钱。 而且这可不是简单的钱不钱的事,这是他们祖坟青烟的点火器、族谱单开的纸和笔,万万不能有一点闪失。 最后以一个五马分尸的姿势一人抬一块地将人拉扯着扛下山,一路上还有不少明争暗斗。 韩珍珍吧咂嘴,一边回味,一边往蘑菇林走:“没想到咱大队的人这么正义啊。” 话音还没落,就看见自己空荡荡的背篓,化为了尖叫:“卧槽!我的蘑菇!” 她噔噔噔冲上去一翻,果然,一朵不剩。 她差点气哭:“什么人啊这,偷人蘑菇!” 她起了一个大早、爬了两座山头、被小路上的枝叶抽了好多次脸、被扎了一裤腿苍耳才摘到的蘑菇! 她抽抽搭搭地抱着背篓找宋软:“呜呜呜有人偷咱们蘑菇……你的怎么还在?!” 她不可置信地伸长脖子看看宋软的背篓,揉了揉眼睛,又看看自己的,再揉了揉。 “还只偷我一个人的??!!” 她彻底绷不住了,破防地嗷嗷尖叫:“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 宋软看韩珍珍气得像一只炸开的河豚、边跳脚边嗷嚎的样子,觉得她又惨又好笑:“也许是因为他看我的蘑菇摘的都不好,不像你的摘的质量高,他嫌弃……没事没事,我把我的给你分一半,咱们再摘。” 韩珍珍勉强被安抚:“那我确实都是认认真真挑的,他还有眼光。” 看到这块地都伤心,她拉着宋软走到小林子的另一边。 咬牙切齿地蹲下来,恶狠狠地开始揪蘑菇。 揪了三朵,一顿。 “不对啊!他有啥资格挑三拣四地嫌弃啊啊?他是个小偷啊!!”她窜天猴一样蹿起来,跺着脚转圈,“他以为他给皇帝选贡品呢?!他是什么品种的太监?” 宋软实在没忍住,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短的憋笑。 “这该死的小偷!别叫我遇见他!”韩珍珍越想越气,气急败坏地把背篓往边上猛地一摔。 背篓摔在了一块有人膝盖高的石头上,不知道触到了哪一角,竟然高高地弹起,在空中翻了一个圈,口朝下地掉了下去。 宛如一个从天而降的牢笼,正好罩住草丛里了一团受惊向上飞的灰影。 哐当一声,背篓盖住灰影,像个扣在地上的钟,牢牢地扎进土里,里面隐隐传来扑棱声。 宋软:??? 韩珍珍:??? 她有些迷茫地抠了抠脸;“我刚刚,是不是,好像,扣住了个啥?” 倒扣的背篓传来惊慌失措的喔喔喔的叫声,什么东西挣扎着想要扑腾出来。 “卧槽!”韩珍珍手忙脚乱地扑过去按住,双眼发亮,“我们今天可以吃野鸡炖蘑菇啦!” 她伸手想把鸡掏出来,想到上次杀鸡时的惨痛教训,又缩了回来。 “宋软,你来,捏死它,咱们今天吃鸡肉!”她兴奋地嗷嗷叫。 “要回去再捏死吧,比较新鲜。”宋软思考了一下,提议道。 “也行!!” 韩珍珍搬了一块石头压在上面以防鸡撞开:“那就用你的背篓先捡。” 白捡了一只鸡,韩珍珍捡蘑菇的精气神重新点燃,对林子里的蘑菇发动扫荡式攻击。 在她再次把一个灰蘑菇丢进宋软的背篓里,怼精系统忍不住了,若无其事地唱 【灰伞伞,白杆杆,吃完就要躺板板~】 宋软把小蘑菇捡出来:“是这个?” 系统正要回答,突然cpu感到一阵视线,该死的管理员又来盯着它! 真闲啊。 薅它点羊毛就跟要了它命似的。 盯着就盯着,笑死,搞得谁好像会怕一样。 【是~~谁送你来到我身边】 怼精系统一边唱,一边还理直气壮地凶管理员 【看啥看,我唱个歌也不行啊,你小心我投诉你侵犯统身自由】 宋软会意,连忙把蘑菇捡出来,顺便给跟韩珍珍看:“这种蘑菇有毒,不能吃。” “啊?”韩珍珍下意识接过,闻言嗖一下瞪圆了眼睛,下意识问,“有毒?!啥毒啊??” 这是五步散还是汗蒙药啊? 宋软也问。 【我是一只小小小鸟~~】 【我要飞~得更高嗷~】 【啊啊啊~啊啊黑猫警长~~】 【我看见~一座座山~一座座山川~】 见宋软眨巴着眼没反应,还没懂? 怼精系统急了,又唱: 【我是一只酒醉的蝴蝶~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 宋软懂了,这是半步癫。 她憋着笑和韩珍珍解释:“这种蘑菇吃了会叫人产生幻觉,比如你以为你是只狗,然后满大街汪汪汪。” 那得多丢人啊! 韩珍珍触电似的一下子把手中的蘑菇丢开:“我还以为这是叶香讲的那个,雷窝子呢。” 【你的身姿~与我何其相似~】 不用系统解释,宋软也能想明白。 突然,韩珍珍手一 顿,有些迟疑地说:“那我之前捡的那筐,是不是也混进去几个这种了?我记得我当时捡了不少雷窝子。” “没事,”宋软安慰她,“那贼又不是傻子,知道偷蘑菇,不知道分辨蘑菇?” “也是,”韩珍珍咬牙切齿,“他最好是个傻子没分辨就吃,给我满大街汪汪汪,丢死他的人!一个小偷,还敢来找我不成?他敢来看我到时候不扇死他!” 杀气腾腾放完狠话,想起自己战五渣的属性,她有点心虚,偷瞄了宋软一眼:“你到时候会帮我,不叫我挨打的对不对?” 宋软无奈:“啊对对对。” 第46章 八爪鱼之王!回归! 山上的韩珍珍宋软兴高采烈地采蘑菇,已经到家的吴建国已经换好了衣服,正耷拉着脸蹲在蘑菇筐前挑蘑菇。 他毕竟来自信息大爆炸的后世,也听过那首著名的躺板板之歌,虽然心中烦躁不爽,但到底怕把自己吃嘎了,除了自己极其信任的雷窝子蘑菇,其他稍微有些奇形怪状、颜色艳一点的,都被挑了出来。 孙婆子跟监工检查似的随意翻了翻,似乎没见着啥奇怪的,手一挥:“去洗了炒了吧。” 吴建国提着背篓把的手一下子捏紧了:蘑菇是他一大早去山上捡了背回来的,是他挑拣出来的,现在又要他去洗去炒,合着其他人整个过程中的发挥的作用就是出了张嘴等吃呗? 好歹毒的一家子啊!怎么不懒死他们呢! 孙婆子见他脸色不好,原本还想叫陈桂芬也去跟着洗蘑菇好早点做上的,霎时间改变了主意。 干这么点活,这个小贱人就开始摆脸子了,她现在身边可就老三一个儿子,不把这矫情东西治服了,等她老了后不得翻了天? 她脸色瞬间变得凶神恶煞:“怎么,叫你干点活儿都不愿意,等着我这个当婆婆的来伺候你不成?你去问问,哪家媳妇当成你这祖宗样? 陈桂芬见此情景眼珠一转,连忙凑到孙婆子身边:“妈,您确实辛苦了,你去炕上休息,我给您按按。” 这老婆子瘦得跟个猴儿似的,再按能按多久?这不比洗蘑菇做饭轻松? 她像个搀扶慈禧的小宫女,殷勤地把孙婆子往炕上引,顺便说:“弟妹,不是我说你啊,妈毕竟年纪大了,我们当媳妇的更得孝顺,哪儿能叫妈累到?” 孙婆子听得十分满意,拍着她的手:“老大家的,我晓得你是个好的。” 两个人亲亲热热地往外走,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是亲母女呢。 第48节 你们当然岁月静好,我替你们负重前行呢。 吴建国怨气横生的盯着这蛇鼠一窝的两人。 马屁精!见缝插针找松快活,还来不忘踩他一脚! 现在的吴建国经过亲生历练,已经能清楚这些妇人家里的弯弯绕绕了。 就比如这个嫂子,看着多贤惠孝顺啊,呸!精得和个算盘成精似的,净把活儿往他头上推,还给他按一个不懂事的名声! 还比如这个死老太婆,老倚老卖老端着副太上老君的架势,动不动就拿婆婆的身份压他,明明他啥活儿都干了,却又落下个顶撞婆婆的罪名。 他以前怎么就不觉得,当媳妇这么难呢! 尤其是全家子就他一个老实人! 眼见着俩蛇鼠一窝的人慢慢走远,吴建国恨恨地端着蘑菇走进厨房里。 刚摘的蘑菇,上面又是土又是泥,关键这是他也要吃的,不能糊弄了事,吴建国欻欻哗哗地洗干净,耷拉着脸端到灶台前炒。 九月的天,白天还是有点热的,又是在炉火旺盛的灶台前,烟一阵阵往上冒,熏得吴建国四脖子汗流。 他看着锅中渐渐冒出香味的蘑菇,郁气一波一波地往外冒。 自从他上次吃的稍微多了一点,现在赵家都是孙婆子分饭,就那死老太婆看他不顺眼的该死的劲,估计他又是最少的那份……玛德,这是把他当老黄牛,喂草挤奶还得耕田地祸祸啊。 凭啥啊?! 吴建国只是为了回去才不得不一直当好媳妇,又不是真的善良圣母天性喜好燃烧自己照亮他人,当即从筷子筒里抽出筷子,从锅里抄起一大筷子就往嘴里塞。 新鲜的蘑菇随便做做就已经是美味,一口下去鲜美的汤汁在嘴里爆开,吴建国一边被烫得斯哈斯哈地舍不得丢,一边还不忘含含糊糊地解释:“穿越大神,我只是尝一下咸淡,勉得叫婆婆吃到了不好的,还是个好媳妇。” 然后又是一筷子,把雷窝子抄家一样抄走了。 这个东西最好吃!都是他的!他吃吃吃吃吃! 端上桌,果不其然,分到他手里的那份又是最少,不过反正他已经在吃厨房里吃过一顿了,也不是很在意。 吴建国很干脆地低下头就是一顿造。 正等斗志昂扬着他反抗的孙婆子有点傻眼。 怎么说呢,自从吴建国穿成叶香,几乎每次吃饭都是或多或少要发生点矛盾,孙婆子现在俨然把吃饭当做和叛逆儿媳的每天的定时对抗,每次会明里暗里故意挑点事,等吴建国表示不满了,再联合全家人否定打压将其按下去,像熬鹰似的一点点地磨。 现在人突然不吱声了,孙婆子就像蓄足了力却一拳打在棉花上似的,十分不得劲。 这么快就服软了? 果然,软骨头就是软骨头,连硬气都撑不了多久。 她有点无趣,端起饭碗没忍住,阴阳地刺一句:“哟,今天不挑三拣四地找事了?看来也不是不能安分嘛。” 吴建国拨了一口饭到嘴里,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感觉眼前有点花。 他下意识摇了摇头。! 孙婆子却误以为是战斗信号,当下激动得头发毛都竖起来了。 果然!她就说这个小贱人怎么会这么快就消停!果然是装的! 于是精神抖擞地率先发动攻击:“什么意思,你又有啥意见?” 陈桂芬当然能看出是孙婆子挑事,但她乐见其成——这个闲出屁的老婆子要是和叶香亲亲热热,倒霉的就会是她了。 当下也附和道:“啊呀弟妹,原本都是好好的吗,你就别再生事了,大家吃饭,吃饭。” 连铁蛋都没忍住插了一句嘴:“三婶,你每天能不能不要总是找奶奶的麻烦,每次吃饭都吵架。” 怎么他的手变成四只了? 吴建国努力睁大了双眼,想看清楚。 赵为民脸上挂不住,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叶香!你能不能大度一点,不要像是搅屎棍一样的东拨西挑的,闹得家里不消停!你要是真闲的慌,去把白姐家的水挑了,白姐才问我你这几天是不是不舒服,都看不见你人了。” 一家子人齐心协力地指责吴建国,仿佛他犯了什么弥天大错一样。 吴建国终于看清了自己——原来他是一只八爪鱼!他是尊贵的八爪鱼之王!因为下凡历劫失去了记忆,现在才恢复! 这些虾兵蟹将胆敢趁他失忆的时候如此以下犯上! 他啪叽一下手脚并用地爬上桌子,稀里哗啦地把桌子上的东西都推下去! “什么东西,胆敢阻挡本王的道路!” 噼里啪啦哐当嗒! 桌面上所有东西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泡了蘑菇汤的馍馍在地上一滚,沾满了灰尘和泥土。 孙婆子见状差点没抽过去——上次家里的盘子就叫这个小贱人摔了个七七八八,这是仅剩的几个啊! 还有这些粮食,她一口没吃啊! “啊啊啊——你个遭瘟的小贱人,又糟蹋家里的东西!这些不要钱的啊!我和你拼了!”她扬着脸冲过去。 “啪!” 吴建国动作灵敏,上去就是一巴掌,正中孙婆子那张扭曲的褶子脸,抽得她像个陀螺似的转了一圈。 “吆五喝六你是心高气傲,” 反手一巴掌就扇到陈桂芬脸上:“煽风点火你是生死难料。” 转身一鼻窦没漏下铁蛋的小黑脸:“眼睛不好你他妈给我捐掉。” 赵为民这几天挨了吴建国不少锤,不自觉向后退开一步,到刚好避开了。 吴建国像个陀螺,一边张开了手一边在桌面 上自由旋转,哐哐哐地随机抽桌边的人的耳光:“本王要把你们都杀掉!杀掉!” “哈哈哈哈——十年之约,我堂堂八爪鱼之王,今天要用鲜血来祭我回归之路!” 他趴在桌子上,仰天长笑。 他嗖一下蹿进厨房里,咬着把刀又蹿了出来,然后呸得一下吐到地上。 “你,仗着婆婆的身份一直欺负我,怎么,你不就比我多活几十年会死的早些吗,嚣张什么?本王今天就送你去见阎王!” 说着又咬着刀,像辆坦克一样杀了过去。 孙婆子嗷嗷惨叫着避开。 屋里的其他几个人鸟兽状散开,缩在角落里吓得瑟瑟发抖,孙婆子一大把年纪了被撵得够呛,扯着嗓子骂赵为民:“老三你看你娶的什么玩意儿,是不是疯了!” “我……”赵为民下意识开口,忘记压低声音,吴建国唰一下又望了过来。 这个还有个漏网之鱼!这个是把他娶到这个家的罪魁祸首! 他瞬间改变自己的追杀对象。 孙婆子松了一口气。 “啊啊啊啊啊!”赵为民被撵得抱头鼠窜,后面的那把刀充分激发了他的潜能,跑得那叫一个电光火石。 吴建国追半天没撵上,气得呸一下吐出刀,大骂: “你这个贱人平时不是嚣张的很吗,现在跑什么跑!一天天的装聋作哑拉偏架,把本王当成你家的奴隶使唤,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娶了个丫鬟呢!本王下凡渡劫,你就是最折腾的那个!” “自己屁本事没有,只会压榨本王,还有脸对本王吆五喝六?!” “自己小情人要我来照顾,你上床怎么不叫我代你去上?” 说到这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然眼睛一亮 “对啊,我也帮她干活儿了的,凭什么不让我上啊?” “本王堂堂八爪鱼之王,愿意上一个凡女寡妇,那是她莫大的荣幸!本王可不是你这等吝啬之人,定会赏她个名分。” 他说着,手脚并用地从跨过门槛,跟着蜘蛛人一样四肢着地的爬了出来。 别说,爬得还挺利落,一点也看不出原本是两足行走的人。 宋软和韩珍珍刚走到家里打开门,就看见隔壁孙婆子家窜出个不知道什么东西来。 一大滩贴在地上飞速移动,一边跑一边高声地叫:“美人!美人!本王来啦!” 后面赵为民连滚带爬地追了上来企图拦住他:“叶香!叶香!你别闹了叶香!我以后再不要你帮白姐了,你回来啊!” 那滩东西动作不停,爬得飞快:“滚开,你个多事的死太监,少打扰本王好事!” 什么东西?? 两人迷茫地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吃瓜同仁的兴奋,心有灵犀地把背篓往屋里一放,关上门就追了上去。 第47章 吴建国奇袭白寡妇 还没跑两步,听见院子里的小驴发出“哦哦”的大叫声。 韩珍珍一愣,有些不确定:“咱刚才是不是把背篓丢到驴身上去了?” 本来就是小瘸腿驴正养着呢,伺候了这么久眼见着快好了,别临门一脚地又给弄成断腿了。 这还好不好的了哦。 里面的小驴继续“哦~哦~”地大叫,听上去更急了。 宋软:“哪儿能呢,八成是听到了动静想出来看热闹。” 韩珍珍:“啊??” “你别说,我也觉得很离谱。”宋软一边吐槽,一边上前重新开门。 果然,小驴“昂昂”叫着,一瘸一拐地向外面走来,跨不过门槛,急得叫得更大声了,耳朵一抖一抖地像个抽风机。 “我真是养了个活爹。” 宋软一边吐槽着,一边上去把驴抱出来。 她也是最近才发现,这驴居然也是个好看热闹的。 每次她趴墙头看隔壁热闹的时候,这驴就嗯嗯哼哼地往她身边凑,脖子冲着热闹声传来的地方仰得老长,都快伸成长颈驴了。 第49节 她要是不理,还会一直扯她衣角。 没发现她放墙边用垫脚的石头又多了一块,还是特地给这驴挑的又高又平能站能躺的。 也不知道这头驴能看懂个什么,反正就是要看,不给看就拱你,还把你扯下来。 果然,才把这驴放下,小驴就一瘸一拐的自己跟着吵嚷声走了。 宋软也急急忙忙地追上去。 韩珍珍看看宋软,再看看身残志坚也要看热闹的小驴,喃喃道:“真是什么人养什么驴——卧槽你们等等我啊!” 正式吃饭的点,家家户户都在院子里,一听这闹腾动静,忙不迭就出来看。 然后就看见什么一大坨东西四肢着地,跟个蜘蛛一样飞快地从门口爬过去。 “卧槽!” 一些眼神不好的大爷大妈差点没吓抽过去。 “什么玩意儿就过去了?我咋看着有四只脚呢?” “黄皮子下山了!” “黄皮子哪儿这么大?我看八成是个大马猴!” “大马猴来咱这干啥啊?” 因为不确定是什么惊悚东西,众人一时踌躇着不敢出去。 正观望着,然后就看见赵为民急头白脸地在后面追,狼狈地鞋都跑掉一只,无助地大喊:“叶香!叶香你回来!” 他都不好意思叫她媳妇。 感受到周围人的视线,赵为民的脚趾头在鞋里一个劲地扣,羞耻地想哭。 但是他能怎么办,要是不阻止,就叶香现在这癫劲,怕是真能干出把白姐拖上床还给名分的事……他只要一想,眼前就一阵发黑。 他怎么就娶了个这东西回来啊!他赵家祖宗八代的人,怕是在今天一天就要丢干净了! 听见是个人,其他人胆子大起来了,有眼神好的眯着眼仔细一盯:“确实是为民媳妇。” “为民媳妇?咋这样了?我记得她之前还是个体面人啊。” “这是不是中邪了?” “嘘!这话可不兴说——我瞅着有点像。” “她这是往哪儿爬啊,我咋看着有点像白寡妇家的方向?” “豁,我就说为民和白寡妇有点事吧?你瞅把为民媳妇逼成啥样了?人以前还是个知青呢,不比我们这些泥腿子体面。” “你别说,读过书的到底是不一样,你瞅这爬得多利落。” 韩珍珍嗖得一下把头埋到宋软肩膀上:“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有点羞耻。” 宋软掀了一下眼皮子:“那现在回去?” “那也不是,”韩珍珍刷一下抬头,赶紧说,“也不是不能克服。” 宋软瞪了她一眼:“那你还不赶紧跑,你瞅我那断了腿的驴都比你跑得快。” 关键自己跑得慢就算了,还像个秤砣一样扒拉着她,她想抢个最佳观景点的啊! 没瞅着就这么一会儿,跟在后头的人已经缀了一长串了吗? 真是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宋软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拖着韩珍珍飞奔。 白寡妇正在屋子里做午饭。 虽然她是个寡妇,但因为会“经营管理交朋友”,她家的生活在东风大队是比较好的那一批。 就比如今天,就有一个炒鸡蛋! 不年不节地吃炒鸡蛋,连大队长家都做不到吧?但是她,一个死了丈夫的寡妇,偏能叫自己孩子吃上! 她甚至还有些骄傲。 白寡妇伸手舀了一勺水,叫两个孩子过来洗手,水瓢一直碰到了缸底才勉强盛上来半勺——没水了。 不过她并不放在心上,她昨天“偶遇”赵为民,向他关心了一下叶知青的身体情况,最迟明天,叶香就会乖乖来她这了。 这些男人们啊……她冷笑一声,一个个道貌岸然, 对帮她打水的叶香,她不仅没有多少感激,反而充满了高高在上的轻视——她就没见过这么蠢的女人,上赶着倒贴男人,活该被压榨。 她教育自己的两个女儿:“你们以后,可绝对不能蠢成你叶香姨这个贱样,上赶着贴男人到了愿意帮他讨好的女人挑水的地步,你以为男人会因此高看你一眼心疼你?呸!他们只会觉得你蠢、觉得你不值钱,觉得你缺男人到了这种地步!” 小凤和小兰连连点头。 才八岁的小凤冷漠地说:“放心吧妈,我才不会倒贴男人呢,我只会刮干净男人身上钱和粮食,然后把他们丢掉!” 白寡妇满意地笑了:“这就对了。” 正上着课,就听见外面有人吵吵嚷嚷的。 她有些不喜地皱着眉,干脆就地取材教育两个女儿:“还有,你们以后得优雅,可绝对不能像这些泥腿子一样,遇到点事就大呼小叫,实在是太不……” 就被一道黑影嗖一下扑来,然后听见两个孩子齐齐的惊呼,整个人猝不及防直接被按到了地上 “美人,嘿嘿嘿美人,让本大王香一个!” “啾啾啾啾!” 白寡妇花容失色,尖叫道:“这是什么东西?来人啊,光天化日之下有人耍流氓啊!” 小凤和小兰尖叫扑上去救妈:“叶香,叶香,你放开我妈!” 那黑影抬头,赫然是叶香。 还没等白寡妇松一口气,就看见叶香对着她嘿嘿笑:“美人,是我帮你干活的啊,你不能只顾着赵贱民那个狗东西,总得奖励奖励我吧?” 明明是个容貌清秀的女人,此刻怎么看怎么像猥琐的老色鬼,说完急匆匆又要往下盖章。 吧唧一下,正中白寡妇的两瓣嘴唇。 白寡妇的脸都绿了。 她放声尖叫。 吴建国双眼放着狼光:“嘿嘿嘿,你舌头也长得好看,看上去香香的!” 白寡妇:!!!! 白寡妇就像那被掐住喉咙的鸡,瞬间消声闭嘴,把嘴巴抿得死紧。 救命!谁救救她! 她就说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蠢的女的,原来,这人是对她心怀不轨啊! 她心思怎么这么深啊!!!! 终于赶来赵为民一个哀嚎,上去拼命把吴建国拉了起来。 他到底是个干惯农活的男人,此刻又是拼了老命般使劲,到底是把人薅了起来。 白寡妇连滚带爬地抱着两个女儿缩到墙角里,拼命擦自己的嘴。 她虽然有时候挣点外快,但,但,这是个女的啊,她还没做好这个准备! 赵为民强颜欢笑地:“对不起啊白姐,叶香她不是故意的,她,她……” “她”了半天,硬是编不出下面该怎么圆。 不是故意的? 白寡妇出离愤怒了,这还不叫故意的,怎么才叫故意的,拖上床扒衣服吗? 她白寡妇虽然是干这行的,但也不是一点底线都没有! 吴建国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在赵为民脸上:“多事的东西,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就是像一个人独占白姐?凭啥,我才是帮白姐多的那一个,你个不要脸的小人!” 然后又涎着脸凑向白寡妇:“白姐,白姐,从前你的好我不知道,多亏了赵贱民叫我来给你挑水,我才能这么深入地认识你、了解你,知道你的好,他也算咱的媒人,正好媒人也在,” 他说着,猛地向前一扑:“咱两今天就入洞房吧!” 哎呦我的妈! 赵为民猛地一抱,好悬把原地起飞的吴建国拦截下来。 白寡妇被吓得够呛,眼见着人被拦住,这才松了口气,对赵为民怒目而视。 好哇!是你把鬼子引到这里来的? 跟上来的村民们叹为观止:“我这是第一次看见,夫妻抢一女的啊。” “要不说还是白寡妇有手段呢。” “但是白寡妇看上去不乐意啊,这,这算不算耍流氓啊?” 周围随之一静。 终于,有一个村民迟疑着说:“这两个都是女的,应该也不算吧?” 天娘哦,他们活了这么大把年纪,这样太刺激了! 围观的人多了,到底有人见多识广:“这是不是吃了毒蘑菇了?我以前有个亲戚,吃了毒蘑菇后就是这样的。” 赵为民如梦初醒:“对对对,咱们今天吃的就是蘑菇,但我们还没吃啊。” 跟上来的孙婆子跳脚:“好哇,我就知道这小贱人不安分,躲在里面偷吃呢!活该啊她!” 周围的人劝:“孙婆子,这事你就先放一放吧。” 他下巴朝厨房的方向一点,里面吴建国正要死要活要和白寡妇双宿双飞,张牙舞爪地在空中不停蹬踢,反手哐哐直抽拦着他的腰不让他上前的赵为民大嘴巴子。 “贱人,你这个贱人!凭啥不让我亲香我白姐?你就是嫉妒我和白姐交流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不得好死!” 赵为民全身连牙齿都在用力,半点不敢松手死死地抱着,生怕这癫子婆又窜出去,于是只能硬生生扛着耳光。 原本脸黑得像包青天,这一会儿的功夫就被抽成了关云长。 孙婆子的脸一阵扭曲,望向说话的那人:“那该咋办?” “那还能咋办,送卫生所呗。” 第50节 “去啥卫生院?去卫生院不花钱啊?老娘凭什么因为这个小贱人花钱?!”孙婆子激动得唾沫横飞,双眼瞪得宛若铜铃,一副要生吞说话那人的表情。 于是又有人出主意: “我听说,听说啊,吃中毒了不去医院的话,有这么个方子……灌金汁,吐出来就行。” “啥叫金汁?”听起来还蛮金贵啊。 “呃,就是大粪。” “啊这……?” “咦恶……” “呕……” 有的人纠结地望向赵为民:“那你看,要是不送卫生院,要不就?” “不行!”赵为民突然就硬气起来了,斩钉截铁地说:“绝对不能灌金汁!” 这是他媳妇啊,以后还要睡一张床亲小嘴的媳妇啊,要是被灌了大粪,他怎么办?! 他头一次以毋庸置疑的目光看向孙婆子:“妈,把叶香送医院吧,不能灌金汁啊!” 不等孙婆子反驳,语速飞快地说:“妈,不说别的,叶香要是被灌了大粪,你以后还敢吃她做的饭吗?” 正气势汹汹、呈战斗鸡状态孙婆子突然一顿:“呃……” 赵为民再接再厉:“你看叶香这样子,要是被灌了大粪,她哪天又发疯抱着你亲怎么办?” 孙婆子想起刚刚吴建国抱着白寡妇亲的样子,当场就是一个寒颤。 对啊,这人是真的癫啊。 赵为民又加了一把火:“万一亲你嘴呢。” “yue!”孙婆子没忍住,差点当场吐出来——她清清白白的老婆子啊!她都快入土了,绝不能遭这样的耻辱啊! 她脸色一阵扭曲,终于还是心疼但不情不愿地做出让步:“行了,送卫生院去吧。” 赵为民松了口气,手上不自觉就泻了点劲。 正不断挣扎的吴建国敏锐地感觉到了! 他眼睛一亮,趁着机会一用力,刷一下拱了出去,一副猪八戒强娶高翠兰的好色嘴脸:“白姐!白姐你好香!白姐亲亲!” 白寡妇吓得惊声尖叫,连连往墙角躲:“快来人啊!” “美人,你就从了本王吧!”吴建国嘿嘿地笑,“本王定会给你个名分的!” 到底是有几个裙下之臣舍不得自己女神受辱,从人群里跳出几个大小伙子。 “快把她绑起来!” “找根绳子来!” “按着她!” “你们这些贱人,就是嫉妒我和白姐好!自己不行就对情敌下黑手,我呸!算什么好汉!” 吴建国又嚎又闹,终究不敌几个正值壮年的大小伙子,终于还是被捆上了:“你们等着,等本王回归神位,送你们去见我阎王兄弟!” 他被绑得像个直挺挺的僵尸动弹不得,只能艰难地朝白寡妇的方向艰难地偏了些许,凄凄惨惨地嚎:“白姐——白姐啊——” 那叫一个杜鹃啼血猿哀鸣,闻者伤心见者泪。 被他呼唤的白姐只想逃。 “真看不出来,为民媳妇看着瘦瘦小小的,比过年的猪还难按。” 其中一人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抱怨道。 但好歹是绑住了,大家伙儿都松了一口气:“咱帮你抬去找老王头借牛车,你直接送到卫生院去。” 赵为民感激地说:“谢谢谢谢,谢谢大家。” 然后就看见被绑成一条虫的吴建国扭,屁股一撅,放了一个悠扬的屁。 真的是悠扬啊,长长的不间断,声调有起有伏,等他这一小段吹完,啊不,放完,仿佛一股绿气散开,熏得周围人纷纷退开。 “yue!” “这是吃了几个日本鬼子的毒气弹啊!” “妈的,一个女人家怎么臭啊。” “为民啊,这毕竟是你媳妇,咱们外人也不好上手,不然你自己搬吧。” “对对对yue……对对对!男女有别,不方便,不方便。” 吴建国得意地桀桀笑:“阻挠我和白姐,我臭死你们!” 第48章 二合一宋知青也疯了,她家今天煮屎啊…… 其他人鸟兽状一哄而散,但赵为民不能跑啊。 他的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青、紫紫绿绿的,活像是一个染料房的废水全倒在他那张大黑方脸上,所有颜色热热闹闹地在开会。 地上的被困成一条的吴建国还在闹腾:“大胆凡人!敢如此对待我八爪鱼之王!你们这是大不敬!” 他脆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碎掉了,分外凄楚地望向孙婆子:“娘……” “给老娘滚犊子!”孙婆子当场就跳起来了,“我就说知青娶不得,你自己娶了这么个祸害进门,你自己弄!” 他又把目光投向跟来的陈桂芬:“大嫂……” 脸上挨了好几巴掌、跟过来就是为了看这个癫婆下场的的陈桂芬:“我呸!” 这一声过于发自内心声音有点大,地上的吴建国听见了,他像条蛇一样灵敏地翘起了头,一双眼睛发亮:“大嫂!” 陈桂芬现在对这个人瘆得慌,都不敢直接应声:“、、??” 吴建国像条虫,一拱一拱地艰难往这边凑:“嫂子,嫂子,我也帮你干活了的啊,反正大哥也去了,我心疼你……” 赵为民终于绷不住了,他崩溃地扯了身上的外套,一把塞进吴建国嘴里:“啊啊啊你闭嘴!闭嘴!!!” 吴建国:“唔唔唔唔唔!” 社死爆发出的巨大潜能,赵为民扛着吴建国往肩上一甩,无力地对着围观的众人点头强笑:“我、我、” 他哽咽了一声。 “我带叶香去找老王头借牛车去。” 围观的人默默地让开了一条道路。 在这样万众瞩目的情况下,赵为民更加摇摇欲坠了,本身也是个黝黑壮实的汉子,现在愣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林黛玉架势。 被他面朝下扛在肩上的吴建国左扭右晃都被按住,想咬嘴里又被布团塞得严严实实,愤怒地一弓腰,额头用力撞上赵为民胸口。 赵为民被顶得闷哼一声,坚定地继续大步向前走。 吴建国:“咚咚咚——咚!” 本就吃了毒菌,能精神亢奋这么久已经是透支,又这么连撞好几下,最后一下过于用力,终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他脖子一耷拉手一耷拉,把周围的人吓得够呛。 “卧槽,这不是毒蘑菇劲上来给毒死了吧?” “把脖子撞断了?” “这要是传出去,咱们东风大队丢大人了啊。” “现在就已经够丢人的了。” 孙婆子哆哆嗦嗦地凑上去一探,松了口气,又气势汹汹地叉腰吵围观群众骂:“瞎逼叨说什么玩意儿,只是晕过去了!” 吴建国这人是真能折腾啊,现在晕过去都还能被说一句“只是”了,最关键围观群众还没觉得有啥不对,还纷纷道: “只是晕过去就行,那你赶紧送过去。” “对对对,趁这会儿安静下来,不然一会儿还有的闹。” 赵为民双眼含泪:“好的,好的。” “娘你先别走,你给我拿点钱。” “钱钱钱!”孙婆子骂骂咧咧地从裤腰里摸出个打着补丁的小布兜,正欲打开,突然手一紧,“不行,老娘要跟着一起去,老娘倒要看看,这个挨千刀的事精小贱人要造老娘多少钱!” 赵为民此刻身心俱疲,也没有力气出声反对。 两人渐渐走远,只留下一个陈桂芬还站在白寡妇家门口。 但她也顶不住众人若有若无的视线,脸一捂,跑了。 正面受害最深的白寡妇也维持不了以往面面俱到的形象了,她呜呜咽咽地把门重重一关,躲在里面自我疗伤去了。 呜呜呜今天受到的伤害她要用一生来治愈! 几位当事人都走的走散的散躲的躲,剩下的村民们的热情劲儿那是一点也没受影响,他们连窝都不挪,就聚集在白寡妇家门口轰然议论开来。 “没想到啊,我活这么大把年纪了,这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事!” “这吃的啥蘑菇啊,可够毒的,这也太吓人了啊。” “也不能这么说,就跟那喝酒似地,你喝得再醉,要是没那心,也不过倒头就睡,我看哪,这是本性暴露出来了。” “豁,你是说为民媳妇她,她……?” “我就说她之前咋愿意给白寡妇挑水呢!” “可她都嫁给为民了啊!这,这也太那啥了。” “国家不是提倡一夫一妻吗,这不还有一个缺?” “啊……一夫一妻是这样说的吗?” “那咱不知道,问知青,他们是城里来的读书人,肯定懂得多。” 说话间,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正看热闹的韩珍珍宋软两人,眼睛里放着热切的光。 第51节 宋软头皮一麻,悄摸地把韩珍珍向前一推——对不起了姐妹! 正看得心醉神迷韩珍珍猝不及防被推得上前踉跄了两步,正好暴露在村民们的视线中。 大家眼睛一亮。 “小韩知青,你说一夫一妻是不是这样弄的?” “啊,这,我,我布道啊,”韩珍珍结结巴巴,“但,但应该,不是这样的吧?我也妹见过啊。” “喏,看来你们城里人见识也没比我们这些泥腿子广到哪里去嘛。” 说话的那人啧着嘴地摇头,一副十分惋惜的样子。 能在这种事情上见多识广,那才是有问题吧。 韩珍珍像个青蛙一样鼓了鼓嘴巴,但是没好意思说出来——自从插队到东风大队后,她的见识确实丰富了不少。 #常常因为自己过于保守和你们格格不入 大家看热闹不嫌事大,唾沫横飞地指点江山,甚至还有人悄摸地跟上去——反正现在也是闲着。 韩珍珍倒是没跟上去,她还惦记着丢在宋软家院子里的那只野鸡呢! 热闹看得差不多了,还是要吃饭的。 路上的韩珍珍心有余悸:“幸好那蘑菇叫她拿了。” 她都不敢想,要是吃下去的是她,她还有没有脸存活在这个世界上! “不打算找偷你蘑菇的算账了?” 韩珍珍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算了算了,叶香……她也不容易。” 也不知道清醒后该咋面对啊。 韩珍珍连换位思考都不敢,稍微一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跟在她们背后的小驴也不似看热闹时那样精神勃勃了,瘸着个腿走得一步一蹶,时不时“嗯嗯”哼个两声,连耳朵都耷拉下来了,那叫一个可怜兮兮。 宋软一眼就看懂了这是刚刚跑得太急了现在腿疼,没好气地上前把这头蠢驴抱起来:“老娘养了你这么个东西也是见了邪了,等你腿好了要是不驮我,你看我不把你脑阔拧下来。” 蠢驴乖巧地靠在她的怀里,耳朵悠闲地一动一动的。 宋软气不过,骂骂咧咧:“就凑热闹,瘸着个腿也要去看!人的事你看的懂吗你就凑凑凑,我看给你取名叫好事得了!” 韩珍珍有些不自在地搓了搓胳膊:“宋软啊,你这么骂它,就是,不会有点觉得在骂自己吗?” 她俩也是刚看完热闹在回去的路上啊。 宋软诧异地抬头:“怎么可能,我脸皮厚。” 韩珍珍:…… “彳亍口巴。” 回到院子里,宋软把好事放回了驴棚让它躺歇歇,拎着野鸡和蘑菇往厨房里走。 韩珍珍心有余悸地提议:“宋软,我去收拾野鸡,你再去挑挑蘑菇吧,我是真看不出有没有毒,别倒时候咱俩也吃成这样了。” 那也太可怕了。 宋软欣然同意——她就是再不要脸,也经不住这样程度的社死啊。 连她脑海中的怼精系统也扫描得极其认真,它们系统之间也是有交流的,要是传出去它的宿主像这样堪比当众拉屎的发癫,它还要不要脸? 翻来覆去甚至动用内部vip权限扫了三四遍,它嗷嗷唱 【三餐四季健健康康~~】 宋软放下了心,开始收拾蘑菇。 她们捡得蘑菇多,又还有只鸡,要全炖了肯定吃不完,与其第二天吃剩菜大杂烩,不如一开始就少做点,下一顿还能吃个新鲜的。 这年头虽然苦,但她还是想在最大范围内让自己的嘴享受享受。 人活一张嘴嘛。 如果不马上吃,蘑菇是不能洗的,得先摘干净伞盖上的草叶碎屑,再摘干净蘑菇根部带泥土的部分,她还找了个小刷子刷掉浮土,打算一会儿统一晾晒在簸箕里。 干刷灰尘大,呛得她直咳。 那边的韩珍珍正在拔鸡毛,细小的绒毛时不时飘起来,刺激得她不停地阿秋阿秋。 两个人背对着背,这个人咳咳咳,那个人阿嚏阿嚏,虽然一句话没说,但莫名有一种时时刻刻在交流的心安感。 从水缸里舀了两瓢水倒进盆里,宋软正洗澡这顿饭要用的蘑菇,突然眼睛一亮:“我觉得我们可以做一个香菇鸡肉酱,你带一半回知青点,哪天没胃口或者知青点菜太差也可以悄悄挖一点吃。” 韩珍珍从纷飞的鸡毛中抬起头:“听起来不错诶,但是我不会做。” 宋软一边在系统商城里搜“香菇鸡肉酱配方”,一边底气十足:“我会啊!” 做酱多简单的事,放点作料炒成糊糊,只要罐子里没水没油,八成都不会坏。至于味道嘛,只要她舍得多放佐料多放油,炒鞋底子都好吃,还怕这个? “哇!”韩珍珍星星眼,“你可真厉害!” 宋软被夸得挺起胸脯:“那可不是!做饭嘛,我还是有一手的!” 她兴致勃勃地窜到厨房里抱出个罐子:“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韩珍珍好奇探头:“这是什么?” “铛铛铛~你当时给我的秋笋,我把它腌了做成酸笋,现在应该好啦!” 宋软兴奋地掀开盖子。 “哇,听起来就不错啊!” 韩珍珍家里也常做笋吃,不过通常是晒成笋干炖腊肉,还是第一次听说能做成酸笋呢? 酸笋,听起来就很有滋味,应该和酸菜一样好吃吧。 她带着期待凑过去。 然后闻到了一股很……奇异的味道,该怎么形容呢,就是她仿佛会回到了家,正值炎炎的夏日,掏粪工又凑巧生病,她路过到两天没清理的公共厕所……的感受。 韩珍珍:??? 她有些看了宋软,罐子离她的鼻子那么近,可她脸上仍然是张扬的自信。 是她闻错了? 韩珍珍揉揉鼻子,不信邪地凑上来再次吸了一大口。 “yue!!!” “这什么味道!!”她惊恐地捂住鼻子。 屋外墙角,铁蛋正抽着挂着鼻涕的黑鼻子吸啊吸。 每次这韩知青来,宋软家都会飘出好香好香的味道,但这个俩女人都是小气鬼,自己吃的那么好,却一点也不肯给他这个小孩子分,他每次只能在墙根处流着口水闻,幻想着菜的味道。 也不知道这次吃的是什么。 他猛地一吸,顿住了。???? 铁蛋抬头确认,没站错啊,这块墙后是宋软家的厨房不是厕所啊。 他不信邪地再次深深地吸了一口。 “娘!娘!宋知青也疯了,她家今天煮屎啊!!!” 因为紧贴着墙角,铁蛋的声音极其清晰地传进了院子里。 宋软:…… 韩珍珍:…… 她默默地看向宋软。 虽然这样说不好,但是,但是…… 谢谢铁蛋。 说了她不敢说的。 宋软勃然变色:“放屁,什么煮屎,这是酸笋!酸笋!一般人还腌不出这个味儿呢,这才够劲,用来煮米粉面条,炒着都好吃!” 韩珍珍诺诺:“啊……啊,哈哈。” 真的能吃吗这。 不信。 看见韩珍珍的那一脸怀疑的表情,宋软深深地为自己的得意之作感到不平:“你不信?真的!我给你做个酸笋炒鸡,你尝尝就知道,可好吃了!” 她说着,就伸手要拿韩珍珍手上已经处理好的鸡。 拿一下,没拿动。 韩珍珍唯唯诺诺但坚定地不放手:“我信,我信,还是吃小鸡炖蘑菇吧,你看你那蘑菇都泡上水,不做得坏。” 鸡肉多难得啊能叫你这么祸祸? 粪坑炒鸡肉,她都不敢想得是什么味儿! 韩珍珍把鸡抱更跟紧了。 “那你把鸡杂给我,我做个酸笋炒鸡杂,你先尝尝味儿,保准好吃。”宋软没办法,只得退了一步。 韩珍珍一脸警惕地看着她,眼睛瞪大,像一只守着自己刚抓的小耗子的猫猫 她这样抗拒,宋软反而更想把酸笋安利出去了。 “你听说过臭豆腐没有?大领导说过的那个,闻着臭吃起来香的臭豆腐,酸笋和它其实是一样的!” 她试图利用名人效应举例。 韩珍珍有轻微的动摇。 “再说,我腌的你也能看见,你看这腌水都是干干净净的,又没加其他的东西,你有啥不放心了。” “你看着颜色,白白嫩嫩的多好啊,一看就又嫩又脆又得劲,吃起来肯定好吃。” 再看韩珍珍被忽悠的眼睛已经有些迷离了,宋软开始上强度:“哎呀,一说都忍不住流口水了,不然我们别炒鸡杂了,干脆直接炒一半吧,半只炖蘑菇,半只炖酸笋。” 韩珍珍:“!!!” 第52节 中国人大抵都有着这样中庸的品质——当你说要掀了房顶,他们就同意开窗了。 “炒鸡杂,炒鸡杂。”她忙不迭地把鸡杂都薅下来递过去,不忘交代,“你可得收拾干净点啊,就,一定得干净点啊。” 这要是没弄干净,吃起来不就是屎炒屎了啊。 韩珍珍越想越悲伤,觉得自己为了好友的奇葩爱好简直付出了太多。 这样一想,她猛地站了起来:不行,就一个锅,她得现在就把鸡炖上,不然万一一会儿宋软炒完屎烩屎锅里还有味儿咋办啊。 “鸡肉得多炖一会儿,这锅我先用,不然你炒完shi——不是,炒完鸡胗怕是会冷,就不好吃了。” 她这样解释了一句,飞快地收拾剩下的鸡,手脚那叫一个麻利,生怕宋软会赶上来似的,抱着鸡嗖一下窜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厨房上的烟囱就冒起了袅袅的炊烟。 宋软:你以为我看不出你实际上在嫌弃! 因为心中存着点劲,宋软发誓要给这个不相信她的土鳖一点小震撼,把鸡杂收拾得格外仔细,用清水洗了一遍之后还用盐和草木灰搓了一遍再浸泡,最后才切成片。 先把酸笋从瓦罐中捞一块出来切片洗净,在锅里先用姜蒜辣椒爆香,再把攥干了水分的酸笋放进去,只听嘶啦一声,酸笋的味道在锅里伴随着热气腾升,伴随着刺激的辣味。 再放下鸡杂,增加的肉香给这本就厚重的味道更添了一抹浓重。 她炒的时候,韩珍珍就在一边探头探脑,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宋软目不旁视,旁若无人,充耳不闻,动作不停。 等她把酸笋炒鸡胗端上桌的时候,很明显的看到韩珍珍不自觉就坐正了,脸颊肉都微不可查地连几下,伸出的筷子都走以其为中心的s型弯路。 宋软见她那缩头缩脑的战战兢兢样,没好气地先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韩珍珍见宋软真敢把这团气味诡异的东西往嘴里送,呼吸都忍不 住屏住了。 宋软嚼吧嚼吧,觉得自己炒的很不错,又加了一筷子。 韩珍珍拨饭的筷子都止住了,瞪圆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宋软一口菜一口饭拌着吃得很香。 韩珍珍蠢蠢欲动又有些担心:“真,真的好吃?” 宋软睨了她一眼:“不好吃,你别吃。” 于是韩珍珍心更痒了,她颤颤巍巍地伸出筷子,斗鸡眼似的盯着筷子间的酸笋鸡杂抵达嘴边,一狠心咬了下去。 (嚼嚼嚼) “这小玩意儿真的好吃耶!”她惊喜地睁大双眼,猛地又夹了一筷子。 安利成功的宋软十分得意:“是吧,我就说是闻着臭吃起来香吧?” 韩珍珍:嗷呜嗷呜! “娘!你闻,我没说错吧!”铁蛋不依不饶地拉着陈桂芬蹲到后墙根下,“是不是一股子屎味!” 正巧刮风,这边又是下风向,陈桂芬被熏得够呛:“小犊子你是不是闲的慌,yue,这不是厨房啊,咋这味儿?” 正巧这时,韩珍珍含含糊糊的声音从窗户里飘出来:“确实只是闻起来恶心一点,吃着真不错!” 陈桂芬的眼睛突然一睁:今天她们家因为该死的叶香丢了大人,但是要是传出去俩知青煮屎,是不是她们就没那么显眼了? 第49章 没听说过弟媳妇要寡嫂身…… 陈桂芬信心满满打算祸水东引的谣言并没有取得如她预期的效果。 “你说谁?那俩贼拉有钱的韩珍珍和宋软?” “你说她俩偷偷煮肉我信,你说她俩煮屎……emmm赵老大家的,你是不是也吃蘑菇了?说起来你和为民媳妇也确实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哈。” 陈桂芬见脏水没被引走反而眼见着有种要照她头上泼下来的趋势,当场就急眼了。 “我没吃毒蘑菇!我还没来得及吃!” “那谁知道呢,酒蒙子也说自己没喝酒。”周围的人就笑。 陈桂芬气得拔腿就走——这还有什么好聊的,再聊她就要成叶香第二了。这群子势利眼小人,就看着宋软韩珍珍两个小贱人有钱,就使劲讨好,反倒欺负她一个寡妇! 她这样想着,气呼呼地回到家中。 家里一片的狼藉,被叶香扫到在地上的碗盘碎了一地,混杂着四处飞溅的蘑菇和馍馍,有些馍馍吸满了汤汁又被发疯的叶香踩了几脚,看上去像是雨后的稀泥地一样。 叶香那狗东西就是回来了估计一时半会儿也干不了活儿,孙婆子也不是个勤快的,最后八成还得是她收拾。 想起叶香,陈桂芬的眼睛都红了——这个狗东西这么一闹,现在是个什么形象?一个强吻寡妇的女流氓!她陈桂芬还跟这个女流氓是妯娌! 天爷啊,她陈桂芬的名不是名?她陈桂芬的命不是命? 最最最可恨的是,虽然当时叶香的嘴被赵为民堵上了,她还是听见了,这狗东西说“反正她经常帮忙干活儿,她男人也去了,不如让她来疼她!” 呸!!弟媳妇帮寡嫂干点小活儿多正常的事啊,最多这听说妯娌因为这个吵架的,就没听说过弟媳妇要寡嫂身偿的! 这女流氓就是觊觎她! 她陈桂芬堂堂东风大队一枝花,男人都眼瞎了没几个向她献殷勤,倒先叫个女人看上了! 救命啊!! 她稀得被叶香这种脑子有包的癫子看上!! 一想起叶香强吻白寡妇的英姿,她猛地打了个寒颤。 不行! 她猛地冲进自己的卧房,开始收拾行李。 她得回娘家避避! 叮叮当当把东西都打包完,一把拉住正茫然拖着两管鼻涕的铁蛋:“铁蛋,走走走,跟娘回你姥家住去。” 她铁蛋这么可爱,又是个男娃,万一叫叶香那个骚东西看上了可怎么办啊? 她现在就这一个根宝啊! 妞妞怯怯地站在一边看着他们手忙脚乱地收东西,到底也是亲生的,陈桂芬顺手把她也一起带上了。 孙婆子身心俱疲回家,就看见这样一副人去楼空、一地狼藉的,当即又是跳脚大骂。 “老娘命苦啊,怎么就娶了这么两个完蛋玩意儿倒霉媳妇……” 赵家的热闹给东风大队的队员们提供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谈资,尤其是刘大婶,隔三差五就召集一批好事者在孙婆子家门口蛐蛐歪歪,那叫一个怼脸开大。 一直到另一个消息传来,这才勉强退居二线——他们上交的人贩子终于给他们换功劳啦。 这次不是锦旗了——这么多个人,光在锦旗上绣名字就是一副浩瀚工程,更别说得多大的旗面才能写下,于是派出所给他们写了一封感谢信,大队长把它贴在了大队部的墙上。 感谢信也不错啊,他们这些土生土长的泥腿子可是被公家写信表扬了呢! 现在他们最爱干的事,就是吃完饭后拉着七大姑八大姨,在大队部墙上那张表扬信前昂首挺胸吹水叉腰,看得多了,原本大字都不认得的村民们现在不仅能认出自己的名字,紧挨着前后的他人的名字也能说出一二。 这些人中,又以刘大婶为最——她的名字可是第一个呢! 谁懂这分量!第一个! 那给她骄傲的,走路昂首挺胸像个大公鸡,走到哪儿不忘喔喔叫两声她的功绩,张口是:“哟,你怎么知道我抓了人贩子、名字还在感谢信第一个”,闭口是:“哎呀哎呀,不是什么大事,主要是我这个人吧热心。” 还自封名号“刘第一”,看到其他当时没赶上的人恨得牙痒痒——尤其是孙婆子。 她现在搓麻绳都不往村头去了,刘凤娟那个死老婆子抓了个人贩子了不得了,下巴都要朝天了。 呸!有什么了不起的,也就是运气好,要是当时上山遇见了人贩子的是她,还有这个活寡子什么事! 远远地看到刘大婶,她掉头就准备从另一条路离开。 呸,她才懒得跟这个得志小人掰扯! 但是刘大婶能就这样放过她? 她现在就喜欢和孙婆子这个老东西聊天,认她的身影比探照灯检测仪还灵,当即散步并做两步地赶上去。 “哟,这不是儿媳妇对白寡妇耍流氓的孙婆子吗!”刘大婶扯着个嗓子喇叭似地叭叭,“咋看见我就走了?我,抓了人贩子的刘第一啊!” 孙婆子额角蹦出一条青筋。 刘大婶单手铁钳似地牢牢抓住她的胳膊,另一手挥手绢似地在她眼前甩了甩:“哎哟哟,你急着走什么呀?你又没抓人到人贩子,还能急着去领奖不成?” 孙婆子深吸一口气。 刘大婶眉飞色舞:“啊呀呀,你瞧我这记性,都忘记你当时,你当时在干嘛来着,和你儿媳妇一起吃蘑菇?看不出来呀,没想到孙婆子你看上这么凶神恶煞,实际上吃饭都叫儿媳妇先吃。你说,你这么好的人,怎么当时没来帮我们一起抓人贩子多可惜啊。” 孙婆子忍不住了,她破口大骂:“刘活寡子老娘看你是闲出屁了,抓了个人贩子瞧把你能耐的,你咋不上天呢!” 听见“刘活寡子”的号,刘大婶的脸色扭曲了一瞬,想起来什么,突然又笑了:“那可不是嘛,名字在公家送来的表扬信的第一个,孙婆子你家祖宗八代也没出一个向我这样的能耐人吧?我要是落你家,名字能和你太奶写一起,你爷爷都得从地下爬起来冲我问好,而你,我 的乖孙,以后可得好生向我学学。”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孙婆子破大防了,上去就要抓花这死老婆子的得意洋洋的老脸。 刘大婶自恃如今身份不同,摇着头退开:“啊呀小孙同志啊,你看看你,急躁了不是。” “急你奶奶个腿儿!”孙婆子呸得一口吐在地上,“装逮儿的狗东西,老娘锤死你!” 两个人斗鸡似地相互盯着,突然耳边传来一阵铜锣的当当声——是大队长召人在大队部门口的平塔子前集合。 刘大婶好整以暇地抹了把这些天已经被她摸得油光水亮的头发:“也许是给我们发大红花吧,啊哟,这我得快点去看看,毕竟我可是第一个。” “孙婆子呐,你不急,你慢慢来哈。” 孙婆子气得直抖。 等到看见刘大婶还真的站在第一个被戴上大红花,她更是眼珠子都绿了 该死的人贩子!该死的人贩子!有本事你再来一次东风大队啊!!! 有她这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不少当时没上山的人后悔得直拍大腿。 踏马的人贩子不长眼啊!怎么偏挑他不在的时候来,一点眼色都没有,活该你们蹲笆篱子啊! 第53节 有本事你现在再来一次啊! 这波还没平,大队长又丢下了另一个重磅炸弹:“公社批准咱们大队修学校了,从明天起,一家至少出一个人来,咱们得趁地没冻硬的时候尽快修好。” 这简直是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涟漪不断的湖面,从队员到知青,纷纷议论开来。 第50章 婆婆,我见你风韵犹存…… 建学校那可是大事啊! 村民们虽然说不出“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之类文绉绉话,但是这片土地持续千年的重读书考试风气,到底是影响着生长于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 以往大家嘴里口口声声说读书没用,那是用来贬低知青的,轮到他们自家孩儿身上自然是另一种说法了。 更何况以往村里没几个娃儿上学,那是因为十里八乡的只有公社上有一个学校,隔得天远地远,娃儿要是去了家里的活儿就一点都没办法搭上手了,再加上学费又实在高昂,所以除了大队长一类家中条件确实不错的,很少有人舍得。 现在有了这个条件,谁愿意叫自己的孩子当个睁眼瞎? 而且没听大队长说嘛,因为是自己村的学校,学费可以直接拿工分抵! 再听到学校也会招收其他大队的学生,村民还来不及反对凭啥叫外人占便宜,就听见大队长幽幽的补充:“从他们收上来的学费可以补贴大队,减免我们自己孩子的学费或者给大队换农具猪崽。” 队员们一瞬间变脸,热情洋溢地说:“那再好不过啦!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我们当然欢迎其他的大队的孩子来咱这上学。” “对啊对啊,多来点,来多点。” “对啊对啊,读书好,娃娃们得读书。” 大队长冷笑一声。 知青们则是想的另一件事:办学校总得有老师吧,他们好歹是从大城市来的知识分子,当个村小学老师还不是绰绰有余? 主要是地里的活儿真的太累人了!当老师再怎么累,也比天天顶着太阳干农活好吧? 但谁都不是傻子,他们知道当老师好,那些人老成精的大爷大娘难道就不懂这个道理? 放屁!他们东风大队的人,屁股下都挂着俩算盘!走路都噼里啪啦打着转! 当即有人问:“那这老师选谁当?” 按常理,老师当然得选学问高的,但要真的按学识来,村里的大姑娘小伙子们有几个能比过知青——老师这样的好活儿,也不能叫这群外人全占了吧! 这个他们几个村干部也商量过,大队长回答得很痛快:“倒时候按考试成绩来,知青和村民分别排名,各取三个。” 这倒也行。 毕竟他们只是不想叫外来的知青们占了全部的便宜,但你要说全部老师都从他们本村的挑……自家人知自家事,自己村里的人他们还不知道对方有几斤几两? ——主要是教的还是他们自家的娃儿,老师要是选得太差了,这坑的不还是自己嘛。 大会很快散场,但带来的影响却像是雨前的云层,久久地在东风大队上空酝酿。 谁不想让自家孩子当老师?平日不用像他们一样苦哈哈在地里刨食也是满工分,有时候还会有补贴,这样旱涝保收的松快活儿,村头傻子都阿巴阿巴地想插一脚! 尤其是家中有年龄合适、学识也勉强说的过去的人家,那叫一个暗潮汹涌——比如孙婆子家。 “赵三柱那个老东西,这么大的事也不和我说一声!”孙婆子骂骂咧咧,“你可是他亲侄子,这不该拉自家人一把?” 倒时候老二当兵老三当老师,她一个寡妇拉扯出两个不用在地里刨食的儿子,谁看了不说一句她孙小花牛逼? 刘凤娟那个死老婆子和一群人抓个贼的名头还算个屁! 而且当老师多好啊,以后有哪家敢蛐蛐她,她就叫老三收拾他们家的娃! 这叫啥,人质攥手里了啊! 只要这样一想,她激动地头发都竖起来了。 “不行,老娘得找他去。” 她说着就趿拉上鞋。 赵为民老实巴交地低下头:“但、但我才读了个小学毕业啊。” “小学毕业咋了。”孙婆子插着腰梗着脖子,“你小学都毕业了,教那群小学的毛崽子不是正正好吗?” “再说,就算你考不过人家,赵三柱都当了这么多年村支书了,不能悄摸地扯你一把?最差也得把考题试卷给你先弄来!” 赵为民眸光微动,面上却诺诺地低下了头。 孙婆子一见他这烂泥扶不上墙的窝挫样就烦:“去去去,你给我滚一边去。” 歪炕上的吴建国翘着个二郎腿听完了全程,跟领导人发言似地说:“我到时候以村里人的身份报名,你到时候把试卷也拿给我看。” 毒蘑菇一事也叫他看明白了——都被毒成那样差点两腿一蹬了,也没见穿越之神啥的出来来给他加个buff留个信,八成他是被放弃了! 连快死了这种重大时间点都被忽视,他那些装好媳妇的平常日子难道就会被看见? 呸! 就这样吧,爱咋地咋地。 吴建国摆烂了,他放飞自我了 孙婆子瞪眼:“呸!老娘欠你的啊?不是,你现在狂野起来了,一天天的活儿活儿不敢,还敢指挥起老娘来了?你有没有点当媳妇的样子?” 吴建国的脸皮刀枪不入,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这么会呢婆婆,我是真的想要和你们好好过的。” “这样婆婆,我看你也风韵犹存啊,不然我们俩晚上一起睡觉,在一个被窝里好好沟通一下,我看咱俩之间的误会还挺深的。” 他嬉皮笑脸地凑过来。 孙婆子:??? 孙婆子:!!! 她拨拉鞋后跟的手一错,险些连人带鞋一起滑铲出去。 卧槽,她怎么就忘了,这小贱人,这小贱人她是个女流氓啊!那顿毒蘑菇阴差阳错把她本质暴露,她现在装都不装一下! “我**娘的二狗头!你个倒反天罡的小贱人连你婆婆都敢那啥了!你要不要脸!你有没有点妇道!” 孙婆子激动地唾沫横飞地直跳脚。 吴建国翘着脚吊儿郎当:“我懂,我懂,婆婆你这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老是用凶巴巴的语言掩饰心中的柔软,你放心吧婆婆,我不会误会你的。”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口比了个心,挤眉弄眼的:“我都懂,婆婆。” 一向东风大队横着走的孙婆子差点没气昏过去。 “赵为民!!!”她和吴建国说不明白,又怕这个狗皮膏药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蹬蹬两步走远,愤怒地朝赵为民开炮,“你管管你媳妇!你看看她说的什么话!” 这丧心病狂的小娼妇连她这样的老婆子都不放过啊!!! 还沉浸在要当老师思维里的赵为民被孙婆子这样一吼,有些茫然地抬眼:“啊?啥啊娘?” 吴建国敷衍地说:“没啥,我说要和婆婆处好关系,娘有点害羞,她这人就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但谁叫她是我婆婆呢,我会包容的。” “你能这样想就好,”赵为民欣慰点头,转头看向孙婆子,“娘,你们能好好相处就好,家和万事兴。” 孙婆子:??? 这是什么畜生话啊! 她气得嘴皮子都在哆嗦,手一甩,猛地向自己房间走去。 要什么考题试卷,就这么个白眼狼玩意儿,他配吗他!! 第51章 划水的鱼,搅屎的棍…… 不管村里各家里是如何暗潮汹涌,但至少在对外的表面,大家还是统一地认为这个学校修得好。 有孩子的觉得孩子可以上学不用当睁眼瞎,孩子已经长大的觉得可以让孩子当个老师多条路,就算当不了老师找个当老师的对象也不错,哪怕是没儿没女的,想着学校建成后收的学费可以大家伙一起分的白捡的便宜,也是十分期待。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大家伙儿便齐聚打谷场,那叫一个积极踊跃。 连平日里上工叽叽歪歪、总是见缝插针偷奸耍滑的知青们都到得整整齐齐。 东风大队还是个村子时,就是个有着百来人的大村,成了大队后又并了一些散户,大多数地方已经建上了房屋,学校便选址在山脚不远处仅剩的一块空地上。 说是空地,其实中间也零零散散的长了几棵树,有两棵很不巧地卡在正中央,得砍掉。更不巧其中一棵格外的大,足足有着几抱粗,枝叶茂盛,呈参天之势。 正巧这时一阵风吹来,树干纹丝不动,但顶上浓密的叶片交错,哗啦啦直响。 俗话说树老成精,虽然现在到处喊着破除封建迷信,但是这玩意儿,是能嘴一张说不信就不信的? 就说四五十多年后,多少人晚上睡觉还不敢把jiojio伸出被子怕被鬼抓呢。 找了块红布在树干上围了一圈,众人你瞅我我望你的,硬是没人敢先动一步。 “起开!”大队长没好气地夺过斧头,“砍个树这么磨磨唧唧的,正好这树长得好,到时候晒干了当房梁。” 被他骂的的队员不仅没有任何不满,还主动向边上让了一步,方便大队长动手——你动手,你动手。 老树精啊,要是你真的存在还被砍了有怨气,就记着这个,这个是先动手的头子,要找就找他。 队员面上唯唯诺诺,心里的絮叨都快溢出来——这些和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农们看着和泥土一样憨实淳朴,实际有些天然的狡黠在身上的。 大队长其实心里也有点虚——他要是真的一点也不信这些就不会偷摸半夜爬山上去烧纸了。 他盯着眼前的大树hetui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小声地嘀嘀咕咕:“你也莫怨我,娃儿们要读书,你挡在这里,我也没办法啊。” 他贼眉鼠眼往边上一扫,发现其他人都因为害怕没敢靠太近,更压低了点声音:“你怨赵三柱好啦,这地方是他选的,也是他向上面提的,我就只是个应声的。” “你晓得赵三柱是哪个不,我给你指,就那个躲到后面头上没几根毛的矮黑炉子,你看,要不是他心虚咋会跑那远?”大队长叭叭的,“他是咱村支书,头儿!他还有个外号叫赵蔫毛,家住在balabala” 大队长生怕不知道存不存在的老树精找不到人,讲得那叫一个详细,要不是不知道,恨不得连赵三柱的户籍号码都给报一遍。 躲远赵支书阿嚏阿嚏地打了两个喷嚏。 这边哼哧哼哧对树下手,知青们也领到各自的任务——女的被分去收拾地上的杂草,男的得去挑土运石。 像这种农闲时组织的大集体修建重活,除了工分外,公家一般还会包一顿中午的饭,宋软凭借着和大队长家的良好关系,得了个在厨房帮工的稍微轻快点的活儿。 不过毕竟要给大几十个壮劳力做饭,要真论起来虽然比挖土好一点,但也没轻松到哪里去。 第54节 比如说她现在得扛着一筐快半人高的白菜土豆去河边洗干净。 不过没关系——她有挂! 宋软仔细观察确定周围没有人,求着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其实很好说话系统帮她把这些菜叶子一键清理,然后往里面均匀地泼了一些清水做演示,得嘞,完工! 虽然活儿干完了,她却不打算马上就回去。她坐在河边的一块石头上,把筐拉到自己身边,手上拿了片白菜装模作样,实际上眼睛一闭开始打瞌睡。 “统啊,半个小时后喊我一下。” 【。】 苦总是会流向能吃苦的人,活儿总是会流向能干的人。宋软眯着眼假寐,在心中又坚定了一遍自己的口号——可以是划水的鱼、害群的马、搅屎的棍,但绝不能是能干的驴。 “卧槽!” 提起驴,宋软猛地睁开眼,懊恼地一拍大腿。 她的小驴腿好的差不多了,好吃好喝地养了这么久也结实了不少,虽说还扛不起一个人,但背点菜还是绰绰有余的啊! 她该牵过来的啊! 发现自己多干了活儿,这简直就跟被刮了二两肉一样叫人难受。 宋软心痛地捂住胸口,她还是太勤劳、太实诚了啊! 怼精系统冷笑一声 【好生不要脸。】 宋软充耳不闻,继续气愤地抄起块巴掌大的石头往河里一砸。 咚得一下,正好砸晕了一条探出头来企图啄白菜碎叶的倒霉鱼。 那鱼挣扎都来不及一下,就直接翻了白。 宋软懵逼地上前捡起来,还是条约莫四五斤的大家伙。 虽然懵逼,但自夸的本能已经指挥着嘴叭叭了:“看到没有,老天对我去勤奋的打赏,这叫天道酬勤!” 怼精系统:…… 【6】 反正是白捡的鱼不心疼,宋软打算拿它当自己未来几天轻松日子的“投诚”,遂雄赳赳气昂昂地一手扛菜一手拎鱼地往回走。 ——特地绕路去工地上溜了一圈。 果然,立马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豁,小宋知青抓了这么大一条鱼啊。” 宋软一边全方位无死角地展示鱼,一边放大了声音:“对啊,我去河边洗菜的时候这鱼被菜叶子引出来的,想着是用大队白菜在上工时间抓的,我一会儿拎到大队食堂去,今天中午给大家加餐!” 她不可能做好事不留名!她没刻在石头上叫所有人反复背诵已经是低调了! 一听这话,大家伙儿沸腾了。 “给咱吃的?” “小宋知青真实诚啊。” “对啊,之前还说凭啥厨房这样的松快活儿给她一个外人,现在看说这话的人就是酸气,小宋知青是真把咱当自己人!” “就是就是。” 哪怕有些人觉得宋软装相败家,在这样众口一致的情况下也不敢直接唱反调,场面那叫一个和谐。 翘着尾巴听完大家对自己的夸赞,宋软心满意足地往大队食堂走。 屁股一撅顶开门,小宋知青在碰通一声中闪亮登场。 “哪个撞门坏了不心疼啊……”大队长媳妇张口就要咆哮,定睛看见了举着一条大鱼的宋软,顿了一下。 宋软底气十足声音嗷嗷得响亮:“婶子,我洗菜的时候逮到条大鱼,今天可以给大家加餐!” 逮了条鱼? 不留给自家反而拿出来给大家加餐? 大队长媳妇瞬间转了口风,冲着其他人咆哮:“哪个把门关上的?害的小宋知青刚才那那么重一声撞门上,把人撞坏了不心疼啊?!” 其他人:…… 她说着,一脸堆笑地转向宋软:“啊呀呀,看咱小宋多勤快,瞧这白菜洗得多干净,还抓了这么大一条鱼……累坏了吧,快去那边歇歇。” 其他人:…… 第52章 找抽 你这脸变得比风车转得还快。 大队长大儿媳在内心吐槽,碍于婆婆雌威,没敢说出来。 不过有鱼吃谁不高兴? 队长大儿媳 也笑眯眯地凑上来,对宋软很是慈爱:“对啊对啊,你就坐在灶膛后看火吧,别的事还有我们呢。” 啥叫看火呢,就是九成半的时间坐那儿发呆掰手指,剩下的半成往里面丢根柴叫火别熄了就成。 宋软一个没留意多丢了两根柴进去,见灶膛里的火嗖一下蹿起呈熊熊之势,有些忐忑:“婶,这个火儿是不是有些大啊?” 大队长媳妇面不改色地把萝卜往锅中一溜,然后夸擦倒了一瓢水:“大什么,不大不大,正好快点熟了好吃饭,烧得好。” 情绪价值那叫一个拉满。 “你要是饿了可以挑个小土豆先埋灰下面。” 她左右瞄了一眼,悄摸地从菜筐拿出一个小土豆,眼疾手快地往灰底一丢,再走过来看火似的捡了根柴枝子一戳,小土豆便毫无破绽地融进了灰堆里。 整个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敏捷迅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地|下|党出身藏信物呢。 藏完了转头对着宋软说:“没事孩儿,你就在这眯一会儿,好了婶叫你。” 声音那叫一个温柔和善,在她家估三岁以上的娃娃都享受不到这个调调。 但凡脸皮薄一点的,估计已经站起来红着脸推辞了,但宋软脸皮厚,她从善如流、稳如泰山、从容道谢、理直气壮。 ——笑死,她那样“无私奉献”不就是为了现在这一刻吗,她值得! 大队长媳妇现在对宋软的滤镜和她带来的鱼一样大,那是半点没觉得她这样有任何不妥,只觉得这闺女敞亮,不像别人不推来推去地较着麻烦。 “瞧这闺女,闭着眼睛都这俊。” 她发自内心地夸了一句。 大儿媳:……6 她眼不见为净地转头开始收拾鱼,宋软带来的鱼虽然挺大,但毕竟吃饭的也有大几十号人呢,一人一筷子估计就差不多了。 于是鱼被切成了极薄的小片,和萝卜白菜一起熬成了一大锅奶白色的汤,上面还奢侈地滴了几滴豆油,一把翠绿的葱花在白汤中飘荡,浓浓的香气飘出来,闻着就叫人直咽口水。 另一锅是杂粮饭,别看是豆子土豆一起煮的杂粮,好歹是干饭呢,要不是刚秋收完队粮食里还算富裕,哪里吃的上? 但在东风大队,这已经是顶顶好的一餐了,没看见连大队长家的大儿媳眼睛都快直了吗!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队长媳妇没好气地骂了一句,但到底是自家的媳妇,顺手从杂粮饭里捡了块土豆捏成个小饭团递过去,“八辈子没吃过饭似的!” 大儿媳嘿嘿笑着咬了一口,把饭团用手绢包起来放进兜里——她家虎头还在长身体呢,老吵着吃不饱。 其他人各自舔掉嘴角的渣,望天的望天,蹬地的蹬地,均是一副没看到的样子。 虽然按理说在厨房帮工的也要跟着那些上工的一起分饭,但也没有人真的老老实实四手不伸的——老话讲得好,大旱三年,饿不死厨子嘛。 路过宋软的时候,队长媳妇狠狠地从杂粮饭里舀了一大块,啪得一下怼进宋软嘴里:“小宋知青,吃!” 宋软猝不及防,被噎得眼泪汪汪。 队长媳妇还以为这可怜孩子都饿出眼泪来了呢,又狠狠舀了一块,紧跟着怼了进去:“没关系的孩儿,吃!” 宋软觉得自己像以前看过的动画片里被汤姆猫灌食的小黄鸭,一勺一勺又一勺,好不容易艰难地咽下去,见队长媳妇还有要动手的意向,吓得连连摆手。 “够了够了婶儿。” 队长媳妇意犹未尽,正巧外面传来下工的铜锣声,不得不收手。 指挥着几个帮厨婶子把饭菜搬出去,不忘小声叮嘱一句:“把嘴擦干净了出来啊。” 那是,她又不是傻的,顶着饭粒子出去明晃晃地告诉大家:啊,对,我就是偷吃了,你能拿我怎么着吧? 这不是厕所里打灯笼——找死(屎)吗。 现在这个年代,为了一颗鸡蛋半碗米打成乌鸡眼的可不算少呢。 今天的人格外积极,下工才响没多久呢,已经一窝蜂地挤到大队部门口,像一群嗷嗷待哺的大鹅,铁盆子一放,齐刷刷地伸长了头。 “真有鱼肉!我看见了!” “我也看见了,小指头那么大一块!” “还是干饭呢!” 队长媳妇拿勺子猛敲盆边,声音和炸雷一样吼道:“都排队!排队!” 刷得一下,一条蜿蜒的队伍瞬间出现,咋一看大致整齐,实际暗潮汹涌。 比如有的慢了一步的不满地推搡着前面的人:“你咋站我前面?!” 前面的人也必不可能相让,抽着手肘子划船似的往后怼:“撒开,老子一直就是站这的,你自己反应慢了怪谁啊?!” “我去你奶奶的……” 虽然底下你戳我一下我怼你一肘地暗中相斗,但还是没人真的出去——那不就便宜后面的人了吗,他们又不傻! 大队长媳妇扯着嗓子:“这鱼是小宋知青抓的,饭也是小宋知青烧火帮着做的,咱东风大队的人可不像隔壁周家屯那样不讲良心,第一份给小宋知青打,没毛病吧都?” 别说大家伙儿本来就觉得自己占便宜,又还扯上了老仇敌周家屯,那自然不能承认自己和他们一路货色,当即纷纷应声道: “没毛病!” 第55节 “打打打!” “哪个有问题赶去周家屯!”: “婶儿你快点吧,人要饿过去了。” 有些小青年嬉皮笑脸地开玩笑。 大队长媳妇没好气瞪了他们一眼:“都说些什么话!还不呸一口!” 然后咵嚓把勺子往盆底下猛地一捅,舀了满满一堆尖的菜朝宋软气势磅礴地一喊:“来孩儿,把碗伸过来!” 刚被连捅三大勺饭的宋软毛都快竖起来了,嗖一下把饭盒收回来:“婶,婶,不用这么多,给打点汤就行了。” 大队长媳妇勉为其难地稍微抖了抖,把山巅抖成山丘,再次气势磅礴:“来!” 宋软可怜兮兮地盯着她。 大队长媳妇不情不愿地再次抖了抖,抖成平地不肯再减了,夺过来哐当一下打进去:“正长身体的孩儿,吃这么少。” 蠢蠢欲动地还想再加一勺。 宋软抱着饭盒就跑,真不是她客气为别人着想,主要是她偷尝过了,这鱼做的清汤寡水没油没辣椒的,里头的炖菜也跟跟用白水的没啥两样,还有点若有若无的鱼腥味,她是真不爱吃! 她好吃的吃多了嘴刁嫌弃,其他人却是真喜欢,当场就有人对大队长媳妇嘿嘿笑:“婶子,我长身体吃的多,给我多打点呗。” 大队长媳妇虎目一睁:“滚犊子,这鱼是你捞的?” 咵嚓一下舀了个盆地,一勺打进他的茶缸子,又给他打了一勺杂粮饭:“走走走,后面的人不吃了?” “对啊二赖子,打完了赶紧走,咱不吃了?” 二赖子被撅了个灰头土脸,讪讪地抱着茶缸退到一边。 对着缸边嘬了一口,他那点不满又烟消云散了——他吃到了一块鱼肉!一块有小拇指那么大的鱼肉! 乖乖,现在的生活是真好啊! 他满足的眯起眼睛,细细地慢慢嚼。 其他人看他这副样子,更是心中痒得急,不断向前蛄蛹。 干了一上午体力活确实饿,不少分到的鱼汤的人往边上的田坎上一蹲,当场大快朵颐起来,现场一边吸溜咀嚼的声音。 一部分实在心疼孩子的,强忍着着口水拿缸往家走,现在的小孩子都有个狗鼻子,远远就闻见了,高兴得围着大人的腿直蹦。 “鱼鱼!吃鱼鱼!” 而且因为大队长媳妇确实也还算公平,除了提供鱼的宋软分的稍微多了一点外,大家都是平等的盆地似的一勺鱼汤菜,连她的小闺女王杏儿都是一样。 大家都少,那就没啥好计较的了。 众人其乐融融地蹲一起吃饭,吃到块鱼肉便故意把嘴吧唧得直响,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小宋知青真是真没把他们当外人呐! 众人一边吧咂嘴,一边感叹道。 新来的女知青郑秋月眨着一双上挑的眼睛,打量坐在石头上吃饭、不时从自己碗里挑一点给韩珍珍的宋软,问向身边的田慧妮:“我听着这个女的也是知青?” 田慧妮 点头。 郑秋月有些不满:“那我们才该是一边的啊,她抓了鱼不分给我们,全给这些泥腿子,有没有点集体观念啊?” 田慧妮差点一个哆嗦打翻了饭:你敢指挥那个上能一拳打死野猪、下能捅飞人贩子的煞神做事,语气还这么差,是不是不想活了? 没瞅着她堂堂一个重生者都被迫蛰伏了吗。 但郑秋月自从下乡后就一直和顾均三人待在一起,又自视甚高不屑于和队员泥腿子们说话,对这些小道消息并不清楚,还在嘀嘀咕咕抱怨。 田慧妮听着听着,笑了起来。 她正好看不惯这个以发小身份老黏着均哥的死绿茶,巴不得她去找宋软那个煞神挑事,最好全身打成渣渣省得老扒拉着她均哥,当即温和低垂眸: “你别这样说,咱们现在也是东风大队的人了,和队员们打好关系也是应该的。” “呸!那她怎么不和我们打好关系?”郑秋月啐了一口,“我看她就是自甘堕落!” 其他人扒拉着碗里的饭没说话,但内心还是认同的。 虽然之前和宋软关系不错,但看宋软又是打野猪又是抓鱼的,他们明明才是更亲近的自己人,得到的却和普通队员没什么差别,心里当然不平衡。 只是碍于宋软那逆天的武力值不敢多嘴,现在有个愣头青愿意打前锋,当然最好不过。要是能叫宋软回头是岸痛改前非最好,不成也不是他们倒霉就当看热闹。 在一边默认的支持中,郑秋月气焰更甚,雄赳赳气昂昂地朝宋软的方向走去。 第53章 打了他就不能打我了哦 宋软正没滋没味吃着饭,突然眼前被投下一片阴影。 她一抬头,是个眼生的女同志,一双上挑的眼角高高吊起。 “这位同志!”来人义正言辞地说,“同为知青,我要批评你!” 宋软懵逼眨眼,指着自己鼻子:“啊?谁?我吗?” 韩珍珍也阿巴阿巴地停下筷子:“啊?你要批判谁?” 郑秋月昂着下巴微微点了点:“对,就是你。” 宋软莫名其妙地向知青堆的方向看去,正对上那堆人的偷偷瞄过来的视线,放下被她察觉了,一个个又是抬头望天又是埋头吃饭地掩饰。 还是个集体行动? 郑秋月已经冲冲地再次开口了:“你不用看别人,来批评你是我们集体的意思!” 正张着耳朵偷听的知青堆:!!! 不是,没叫你这么说啊! 他们情不自禁蹲着向后挪了两步。 一堆人集体挪动实在是太过明显,又都还是蹲着的,就像是一群挤挤挨挨畏畏缩缩的鸭子。 就这? 宋软笑了。 郑秋月挂不住脸:“宋软你别嬉皮笑脸,我是很严肃地在向你提出批判!你要是一直这个态度,我就要批|斗你了!” 批|斗,这个词就十分严重了。 宋软收了脸上的神色:“说。” 郑秋月初中的时候当一段时间红小兵斗了不少人,甚至这次被送下乡也因为家里受影响怕之前被斗的人来报复,扯起大旗来那叫一个熟练:“主席说过,要团结不搞分裂,你游离在知青之外,十分影响大家团结!” 宋软咔吧咔吧捏了捏拳头。 要打就打吧,非得像个法师似的,干起来之前还得逼逼叨叨吟唱一段。 关键就这时空环境你还不能打断。 好在宋软在刚穿来不久就好好习读了魔法宝典,和人对轰也不虚:“主席也说过,要用事实求是的态度来对待问题,忌带主观性、片面性和表面性。你说我游离在知青之外,有什么依据?” “对啊对啊,”她俩魔法对轰韩珍珍反应不过来,但“游离在知青之外”她还是能听懂的,当即仗义地插一杠子,“宋软天天和我一起,咋,我不是知青啊?” “你们只是小团体……” 韩珍珍啊呸了一声:“那你天天也和顾均一起玩儿,没来找我玩儿啊,这就不是小团体了?” 天真中微带点憨的人的话总是最难接的,尤其当她有底气的时候,因为她真是有什么说什么,装都不装一下。 “那不一样!”郑秋月被噎了一瞬,转头专攻宋软,“我们现在是讨论宋软的问题,大家下乡就是一个集体,你抓到了东西我们居然是最后知道的,这是越级上报!” 听到这话的知青点众人情不自禁地在心中点了一下头,对啊,凭什么先告诉村里的人,结果他们一点好处都捞不到。 那都是肉啊! 他们虽然是从城里来的,但是这个年代即使是城里,吃肉的时候也并不多,更何况他们下乡以后因为干活不如当地队员,吃的更差了。 也就是靠着宋软,他们这段时间才吃了几次肉。 但人总是不满足的。 “怎么没告诉你们,我抓到鱼了还专门去工地上走了一圈,大家都知道你不知道,你偷懒了吧!”宋软撇嘴,“说是下乡建设农村,结果干活儿的时候不知道跑哪里去偷懒,还好意思指责我这个正儿八经做了贡献的,你的脸大的我家驴走半个时辰都走不完。” “宋软,你少揣着明白装糊涂,”郑秋月下意识一抹脸,面皮涨得想跟充血的猪腰,尖叫,“你明知道我说的是猎物的处理问题。” 宋软笑了:“我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以后要是再打到什么东西,还得专门交一份给知青点,这样才能算不游离在知青之外?” “哼,知道自己错哪儿就好。”郑秋月双手抱胸,但下巴高傲地抬起,一脸等着宋软认错的表情。 “好哇,咱这原来漏了个大地主资本家没挂路灯上啊!”宋软扯着嗓子嗷嗷叫: “大家快看这剥削人的劲啊,我打到了东西想分为大家还得先给你一份,咋地,这山里的东西是你的,你要效仿古代土匪的占山为王要过路财啊!” 正零零散散在蹲在田坎地头吃饭的人下意识探头探脑望过来。 这个帽子扣得又大又重,郑秋月一下子白了脸:“你胡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之前一直装死的负责人刘永强捅了捅田慧妮——你是女知青负责人,去劝劝啊。 田慧妮埋头吃饭眉毛都不挑一下,别说均哥今天是上公社取包裹了不在,就是在,她也不会为了图一时表现上招惹那个能打能骂的婆娘的。 表现把自己表进土了,那有什么用! 现在禁封建迷信,好处都不能给她烧过来。 刘永强戳了半天没戳动,不得不自己站了起来。 “宋知青,宋知青,你别喊,郑知青不是这个意思。咱们知青内部的事,别叫外人看了笑话。” 宋软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刘永强,忽得笑了一下。 叫她想起什么了呢,一家子里面的那个老实人丈夫,平时像是死了一样让媳妇泼妇一样又争又抢,自己躲在后面不声不响吃得满嘴油光,闹得太过别人找上门了,忽然就又活过来了,涨红了脸指责媳妇,还被别人夸一句“管的好”——反正错误都不是他的。 看着是个好的,呸。 幸好她搬出去了。 第56节 她不阴不阳地拉长了语调:“哟,原来点长您一直听着的呐,我还以为这个谁……” 韩珍珍在一边十分有眼力补充:“郑秋月。” “哦,对,郑秋月,我还以为这个郑秋月指责我不把肉都上交给你们的时候你也不在呢。” 刘永强的脸有些发红,不过因为肤色黝黑看不太出来:“宋知青,郑知青只是想着我们都是知青也是个集体,有东西一起商量最好,当然你要是直接交给村里也没啥。” 韩珍珍眨巴眨巴眼睛,精准扎刀:“那你的那罐咸菜怎么不拿出来一起商量,每次都是一个人偷偷吃,我看见好几次了!” 宋软嗤笑一声,语调那叫一个波涛起伏地阴阳:“一~起~商~量~” 刘永强被刺得面皮子都在烧,他其实 知道自己这样不占理,但当众这样下面子,窘迫中又带了不满。 本来也是找你商量,不行就不行,怎么这么咄咄逼人呢!他大小也是知青点的点长,不要面子的?真是不懂事! 郑秋月终于回过神了,她家世不错长得也算漂亮,自小就被众星捧月的,如今虽然是躲事下乡,但在夹在一众小地方来的知青和本地的泥腿子中,心底的傲气反而更甚了。 现在被人当面这么一撅,更是恼羞成怒,说又说不过,看着宋软艳丽的脸,恶向胆边生:“我撕了你的嘴!” 她说着,指甲却朝宋软的眼角处抓去。 宋软反应极快地一偏头,反手揪住郑秋月的大辫子,就跟揪住萝卜缨子提萝卜似的,把她薅了起来。 “占不到便宜就跳脚,我看你叫啥秋月,叫秋风吧,天天想办法到处挣秋风。” 宋软单手薅住郑秋月头发,嘲讽大开。 女生打架薅住对方头发,就跟战场上夺了敌军大旗没什么区别,就是胜利在握。 郑秋月被她薅得头直往后仰,咬紧了牙,不服气地还伸长手指试图继续抓。 宋软对着她的膝盖窝一踹,手上一个用力,就跟按着警察犯罪分子似的,一下子把她压在了地上。 周围人还没反应过来,电光火石之间,郑秋月已经被像个王八似的按在了地上。 韩珍珍的手伸了又缩回去:好,好像不用她帮忙,哈。 刘永强看上去人都傻了。 正好这时,几个上公社的新知青提着东西回来了,一眼就看见被按在地上嗷嗷的郑秋月。 “你凭啥欺负人!” 蚂蚱一直对郑秋月有点意思,一看自己的女神被像个王八似的按在地上,当场一股热血上头,也不管什么男不打女,东西一放就扬着拳头冲上来。 宋软眼皮都不抬,反腿就是一脚。 “嗷啊啊啊!” 蚂蚱一声惨叫,伴随着破空声,真像个蚂蚱一样被踹得高高弹起,呈一条完美的抛物线落到地上,脚还抽搐一两下。 剩下的两人当然也站不住了。 先不说他们从小到大的情分义气,谁都知道他们四个新来的是一国的,同伴被这样打了他们还没反应,以后谁还会把他们当回事! 反正不过是个女人! 顾均一脸寒冰,撸着袖子走上去:“我本来是不打女人的,但是这位同志你实在是过分了,谁给你勇气动……” “啪~!” 宋软懒得听他哔哔叨叨的前摇,反手就是一巴掌,“党给的!” 顾均被打的原地一个螺旋坐在地上,猩红着双眼:“如果你是想故意激怒我,那你成功了!” “蚂蚱,方阳,一起上!” “瞧您,打个女人还得摇人还这么气壮山河的,”宋软嘲讽地笑着直起身,“可低声些吧,难道光彩吗?” 韩珍珍左右看看,见宋软手还按郑秋月没撒空,一个起步跳跃扑了过去。 老娘坐马桶! 碰通一声,才跟着直起腰的郑秋月被她一屁股坐在地上,肠子都快吐出来了。 “这个我帮你坐着!你撒手打他们去!”她嗷嗷的。 一对二她不行,就按死一个吧。 宋软腾出了手,也撸了袖子气势汹汹地看向剩下的三人。 好一阵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的混战,方阳一开始还觉得三个男的打一个女人家不好的,被连着两巴掌抽得像个滚圈一样后也改了主意,龇牙咧嘴的决定认真给她个教训。 ……虽然也没什么用,被宋软一脚踹飞和蚂蚱作伴去了。 然后宋软就跟蹿上去就是一顿锤。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挨揍啊。 顾均被打红了眼,顺手抽出赶场时买的捆成一棒的甜杆,劈头盖脸地朝宋软的头上砸去。 被打的还送武器啊。 宋软反手一接一扯,顾均被扯得踉跄一下,宋软再对着他膝盖窝一踹,他碰通一下砸地上了,正好压在并排躺着嗷嗷叫的蚂蚱和方阳身上。 宋软一个猛虎下山扑上去,就跟骑在一个品字小山上似的,挥着甜杆棒一抽抽三。 打累了顺便咬了一口甜杆,嚼吧嚼吧把渣吐到一边:“多客气,知道我打累了还送点水果补充一下。” 她真善良,都没直接吐他们脸上。 宋软夸夸自己。 但对于被镇压的三人来说,伤害性很大,侮辱性极强。 奈何顶上的人戴了力拔山兮气盖的buff,那叫一个稳如泰山纹丝不动,三人只能无能狂怒。 这还是个女的吗!咋这么能打!她是镇山石吗,八头猪叠起来都没这么重啊! 三人绝望,奇妙地被如来镇压在五指山底下的孙悟空共情了,恍惚间觉得自己看见了祥云观音。 周围的村民原本见三个大男人围攻小宋知青一个小姑娘义愤填膺要上来帮忙的,结果没过两秒三个男的都被摁着捶,就又默默坐了回去。 啥打架不打架的,没看到,没看到。 只是到底若有若无还是会偷看,一边暗自摇头城里的男知青干活不行就算了,结果连打架都不行,一边在心里咂舌小宋知青真能打。 几个大婶子专门把自家小伙儿拉过来指着教育:“虽然小宋知青人不错,但绝对不能娶,你瞅这凶的,一打三都能把人按着捶,要结婚后有点矛盾,你娘我可没九条命叫她捶的。” 那几个小伙儿苦笑:“娘,那我也没九条命啊。” 眼见着宋软似乎捶得差不多了,村民们这才上去开始劝架,拉的拉扯的扯,着重把被拉起来又企图再次冲上去的三位男知青和宋软隔开。 “啊呀呀,男子汉大丈夫,计较什么。” “就是就是,输了就是输了,咱可不兴过后还挑事的。” “而且你们三个男的打小宋知青一个女娃娃,本来就是你们不占理的哟。” 蚂蚱涨红着脸:“你们就是偏袒宋软!” “胡说!” “对,小宋知青那个词儿怎么说的,咱们可是实事求是。” 村民们脸上均是一派正气。 另一边宋软微微喘着气,像打了胜仗的小猫一样被大婶子们拍灰抹脸。 怼精系统突然一拍脑袋: 【我就说咋看着眼熟,刚才你脚底下最上面那个是这本书原男主啊,那个重生的田慧妮就是他官配来着。】 宋软一愣,杀气腾腾的目光下意识就朝田慧妮扫过去 田慧妮被看得毛骨悚然一激灵,忙不迭向后退了一步自证清白。 不是,我真的没想上来帮忙的。 你打了他可就不能打我了哦。 (思考) 战战兢兢比心.jpg 第54章 一张嘴跟吃了一个团的红…… 大队长哼着小曲,一身舒畅地从自家厕所里走出来。 可憋死他了。 虽然村头有个集体厕所,但现在讲究“肥水不流外人田”,即使他是大队长,毕竟一大家子负担也不轻,该精打细算的还是得盘盘。 主要是他媳妇凶得嘞。 但作为大队长,他又不好在上工的时候回来上厕所,那成什么样子了,只能忍着。 想起上工时宋软拎着过来展示的大鱼,他一边系着裤腰带,一边把自己的宝贝旱烟夹在胳肢窝下,整个人兴冲冲地往外走。 虽然晚了点,但打饭的是他媳妇,还能少了他这口? 想到香喷喷的炖鱼,他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自从小宋知青来了他们东风大队,他们这穷旮沓肉都比往常多吃了几回。 公社领导虽然之前不干人事见老往他们大队塞包袱,但这次分来个好同志啊! 正美滋滋地想着,突然就发现自家虎头旋风一样卷进来,大叫道:“爷爷,爷爷!小宋姐姐被打了啊!” 诶诶诶诶诶?? 大队长还没反应过来,还没系好的裤腰带已经被大孙子一阵猛拽,裤子险些掉了下来,被他一把拽住。 他赶紧把裤腰带系好,虎着脸:“倒霉孩子你干啥!” 虎头急得直跳:“爷爷你 快去帮小宋姐姐啊!小宋姐姐好可怜的,被三个男知青围着打,你快去教训他们!” 第57节 什么? 大队长的眼睛一下子瞪大,谁敢打他送肉小财神? 旱烟往鞋底子一磕,跟着虎头气势汹汹地往大队部走。 这群知青,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闹妖还第一名,现在还打上人了! 虎头是生怕他美丽大方柔弱的小宋姐姐被打坏,跟个小牛犊似地拽着他爷横冲直撞,孝得他爷差点径直起飞。 等两人着急忙慌地赶到大队部,战斗已经结束了,三个男知青被村民们隔在一边。 大队长还没喘均气,捏着烟袋就横眉瞪眼地看向这三个祸头子:“三个大男人,合起伙打一个小姑娘,害臊不……害臊……” 他看见了三人被锤得鼻青脸肿仿佛紫茄子一样的脸,声音不自觉就顿了一下。 咋看上被打得挺狠哪。 但毕竟是三个打一个,还是男的打女的,小宋知青肯定也吃了亏…… 大队长的目光落在宋软白白净净、一点彩都没挂的小脸上,又一顿,不死心地向下挪。 也许是身上受了伤,小宋知青老实不会哭,所以才咋一眼没看出来……嗷。 宋软连身上的灰都在刚刚被大婶们拍干净了,那叫一个衣冠整洁,雄纠纠昂着下巴的样子像个骄傲的小公鸡。 和边上鼻青脸肿、灰头土脸、一身脚印、部分衣着还在打斗中被勾破呈小旗帜似的条状的三人站在一起,活像是原始社会野人和二十世纪新人类的跨时空会晤。 “呃……呃……” 大队长吞吞吐吐了半天,硬是没好意思说出“三个大小伙子咋好意思欺负一个小姑娘”的话出来。 也是,小宋可是能一拳头锤死野猪的。 再看顾均三人又多了看傻子似的稀奇,以多欺少以男打女不就是欺软怕硬吗,偏又选这么个煞星当对手,你说这不是光屁股打老虎,不要脸又不要命嘛。 鉴于吃了大亏看上去是对方,他一抹脸开始和稀泥:“你说说你们还是从城里来的知识分子呢,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得闹成这样?大家相互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蚂蚱捂着肚子气得直跳脚:“村长你这是偏袒!你看看,我们都被打成什么样子了?!” 围观的人群里幽幽传来一句:“三男的打小宋知青一个闺女,没打过还有脸跳呢,搁我门都不好意思出。” 其他人也跟着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空气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宋软插着腰嚷嚷:“村长,我可安分了,都是他们挑的事!” 不等三人插话,像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连珠炮:“我好好吃饭呢,那叫叫打秋风的上来就指责我不该打到的东西给大家,得给她,呸!资本家都没这么会剥削,我当场就严厉批评了她!” “结果她就恼羞成怒要动手,那我也不能站在挨打吧,我把她按地上了——我只是想叫她冷静一下,都没动手打她,结果这三个!” 宋软凶神恶煞又无比气愤地对着满头包三男一指,嗷嗷地叫:“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要打我,三个大小伙子啊,一起来欺负我这个小姑娘,我除了拼命反抗,还能怎么办?” “结果这三个人不要脸啊,自己弱跟更小鸡崽似的技不如人,现在还好意思恶人先告状!” 宋软声泪俱下柔弱无依,仿佛一朵纯洁无瑕的白莲花,被周围风刀霜剑欺负地瑟瑟发抖。 虽然一脸柔弱,但吐字清晰声音洪亮,叭叭的硬叫那三人没插进去话。 “你你你你……”蚂蚱被气得直哆嗦。 你刚才一捶三的猛劲呢?现在装什么柔弱?他们肺都快被捶出来了的还没哭,你倒还好意思一步三颤?? 要不要脸啊!! 顾均作为三人组大哥,当即就开口相助:“但你打的也太重……” 宋软猛地提高了声音,嗷呜嗷呜地硬生生把他的声音压下去了。 其他人也纷纷声援:“对,是这么回事。” “小宋知青之前一直在好好吃饭呢,确实是那个新来的女知青来找她的。” “要我说,这也不能怪小宋知青。” 虽然都是知青,但村里人心中也有称掂量偏颇的。 小宋知青虽然人是煞了点,但下乡以来又帮着找猪又帮着打猎还得了面锦旗,也不似其他知青一样高高在上下了工恨不得和他们划道界,哪家鸡飞狗跳一准能看到她的身影,一来二去也混熟了,融入得那叫一个如鱼得水。 所以现在大家也乐意帮着说两句。 “说起来,那个女知青呢?”突然有人问。 对哦,那个挑事的祸头子呢? 被提了个醒,大家才反应过来好像忘了个人。 “这里,在这里。” 似乎从下方飘来一个声音。 众人:??? 循声望去,韩珍珍正骑在瘫成一条的郑秋月上面,举着手臂跟像小学生上课想回答老师问题似的。 郑秋月屈辱地扭动几下,韩珍珍就跟消防员驯服喷水水管一样手脚并用地一压。 再次压趴。 郑秋月尝到了泥土的芬芳。 “我怕她对宋软下阴手,给她按这了。”她得意洋洋地请功。 大队长抽了抽嘴角:要不你能和宋软玩得来呢。 “还不快起来,像什么样子!”大队长意思意思地训斥了一声。 周围的人七手八脚地上来拉开。 “啊嗷!” 爬到一半的韩珍珍腿一软,碰通一下跟个秤砣一样坐了下去,把跟着起到一半的郑秋月咚一下又坐到地上。 郑秋月:yue!!! 这狗东西压她胃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腿麻了,大家扶我一把。” 韩珍珍有点不好意思。 郑秋月眼珠子都快被坐脱了眶,半死不活中带着愤怒地瞪向韩珍珍:你还好意思腿麻? 韩珍珍狗狗怂怂摸到宋软身边,然后脑袋又支棱起来了,鼓着眼瞪了回去。 你个坏东西还好意思瞪我!啊呸呸!! 踉踉跄跄被刘永强扶起来的郑秋月气得呼吸都紊乱了。 但顾忌着她身边立着个张口骂她剥削闭口说她资本家的宋软,一时没敢吭声。 顾均也冷静下来了,一脸难看:这件事说到底就是郑秋月挑事,蚂蚱脑一热扩大战火把他们卷进去了,即使挨打的是他们,细揪起来也是他们不占理! 但要是就这么认了怂未免太没骨气! 他梗着脖子一言不发,在心里把挑事的郑秋月骂了个狗血喷头: 都是这个没脑子的女人,害得他现在这样骑虎难下! 连带着对好兄弟蚂蚱也有了埋怨。 场面一时冷了下来。 大队长没时间和他们磨——他还没吃鱼汤,下午还得继续盖学校,全是重活儿,午休的时间多珍贵,他不要休息的? 于是快刀斩乱麻,先骂了一顿挑事的郑秋月,再斥了三个瞎掺和顾均三人,最后和宋软说了两句要团结的场面话,连鸡蛋都没叫她赔一个,便喝令众人散了。 到底要给大队长几分面子,散就散吧,反正也没啥热闹继续看了。 众人就跟电影散场似的,一边吧咂着嘴回味,一边嘀嘀咕咕地各回各家。 退场主演宋软走的昂首阔步,对着韩珍珍招手:“ 走,我开个黄桃罐头给咱当庆功宴去。” 韩珍珍觉得自己值得,颠颠地跟了上来。 气得郑秋月的脸色一阵扭曲,尖酸刻薄地小声骂:“瞧她那小人得志的样!” 宋软的耳朵多灵啊,嗖一下扭头:“你清高,祝你一辈子别得志哟~” “你!”郑秋月瞪着眼就要冲过来,被顾均一把拉住。 虽然厌烦郑秋月的没脑子,顾均沉着嗓音暗含警告:“宋同志,得饶人处且饶人。” 宋软义正言辞:“你这是封建社会的俗语,不听不听。咱现在是新中国,主席说了,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打又打不过,吵又吵不赢,一张嘴跟吃了一个团的红小兵似的。 玛德你这么能来东风大队多屈才啊! 顾均重重地吸了一口气,转头就走。 宋软贱贱地追问:“啊咧,这就走了哥?不再聊两句的?” 顾均的拳头捏紧了,最终只是一言不发。 整个知青点的人都有些沉默,不知道是不是那点小心思被凶悍磨灭的失落。 与他们不同,林信平偷偷摸摸地溜出了知青队伍。 他凑到大队长小闺女王杏儿身边,清了清嗓子,以一种嗓子里卡了刺一样的做作低音道:“杏儿同志。” 第55章 吃瓜群众 王杏儿作为大队长家唯一又是最小的闺女,向来还是比较受宠的,比如在这个人均文盲的年代,她一个姑娘,读到了初中! 成绩也还不错,要不是中考头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拉了一宿的肚子,第二天连考场都没进,保不齐还能继续读下去呢。 但即使如此,初中学历已经是东风大队本地中已经是凤毛麟角的存在了。 长得也算清秀水灵,书读多了身上又自然也有那么点气质,更别说她爹还是大队长,王杏儿在东风大队的婚恋市场上,那绝对是第一梯队的香饽饽,不少小伙儿眼不错围着打转呢。 第58节 不过王杏儿可看不上这些常年干农活、被日头风沙磨砺得宛若狗头枣、连大字不识几个的男人,她看过电影,读过小说,自觉眼界开阔,一心想找一个有学识的灵魂伴侣。 正好这时林信平出现了,学历是高中毕业,说话是温言细语,对她还嘘寒问暖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说话听起来有点像卡卡的拖拉机似的。 不过拖拉机确实招人稀罕,爱学就学吧,王杏儿觉得自己也不是不能理解。 再加上林信平几次主动往来,两人之间已经隐隐有些暧昧微妙了,有些羞涩地垂下头:“林知青。” 林信平眼睛里的笑意深了点,面上却流露出一些担心的神色,压低了声音:“杏儿知青,你在家里……也挺难吧。” 王杏儿一下没反应过来:“啊?” 她其实觉得爹娘对她挺好的啊,不说别的,十里八乡的除了她,哪个姑娘能上初中? 林信平一脸的心疼:“傻姑娘,你实在太单纯了。你就没发现,别说和宋知青比,就在你一家人中,你得的鱼汤是最少的吗。” 王杏儿迷茫了:是这样吗? 她情不自禁低头看向自己的饭盒。 但鱼汤多好的东西啊,她一拿到手就唏哩呼噜吃上了,现在碗里就剩几片菜叶子和薄薄的一层汤汁,看上去确实挺凄惨的。 她努力回忆着自己还没开吃时的鱼汤分量,好像,确实不太多的来着。 她渐渐绷起了嘴角,心不在焉地捏着自己的辫子尾巴。 “虽然这是大锅饭,要是婶子给你们家的人都多打,难免会叫人议论,但要是有的多有的少,就可以说是打饭时没注意了。只是,我有些替你不平。” 林信平觑着她不断闪烁的眼睛和蹙起的眉头,心下满意。 女人嘛,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眼见着都要到出嫁的年龄了,就没必要把家里看得太重,该把未来男人当做第一位才是。 尤其是这种家里比较受宠的,要满心满耳都是父母兄弟,一心听家里人的话去了,把未来男人置于何地? 但是度也得把握好,他能看上王杏儿,主要是因为她大队长的爹和能帮着干活的几个哥哥,要她真和家里闹得老死不相往来,那还抵什么用? 林信平微微偏了偏头,看上去一片赤诚:“也许只是我太在意,紧张过度不自觉想多了。” “你别怪我多嘴,我就是……”他顿了顿,脸上似乎有些红,声音更低了些,“有些心疼。” 王杏儿虽然在公社读过几年书自诩见识广,但这年头的风气普遍保守,男女之间的相处也比较含蓄,何况还是更单纯的学校里,哪儿见过这副架势? 当即就被感动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怎么会怪你呢?” 林信平端着因为看戏还没来得及吃的饭盒,故作大方地说:“所以还没吃,把我的肉给你分一点吧。” 王杏儿被他一套组合拳捶得晕头转向,但听到心上人愿意给她分肉,立刻羞答答地把碗伸过来。 林信平准备收回来的动作一僵,望向王杏儿的视线里充满不可思议。 不是,你还真要啊? 你们女人一般都不是温温柔柔、别别扭扭,想叫你们拿点东西要来回推个几遍最后才不得不收——他长在江南,从小到大遇见的女的都是这样含蓄婉约。 东北大妞王杏儿仰着脸,大大方方又坦荡信任地望着他,碗还跟着向上凑了点。 林信平:…… 他咬咬牙,在心中默念了好几句“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把碗中的一大半鱼肉和菜都夹了过去。 “我一个初来乍到的知青,又不像其他人有家里支持,平时连口二合面都难吃到。我一个大男人,吃点苦没什么,但要不是这次统一分鱼肉,都弄不到什么好东西给你,也挺愧疚的。” 林信平低着声音,又夹了一满满一筷子的鱼肉放到王杏儿碗里:“你多吃点,看你吃的香,我也满足了。” 他都说的这么惨了—— 王杏儿一脸感动地拿着筷子,嗷得吃了一大口:“你别愧疚,你对我挺好的,放心,这么好的菜,我一定吃得香!” 林信平:…… 他强颜欢笑的点了点头,在心中直骂。 就这个脑子,就是考前没拉肚子,也绝对考不上高中! 其实在原时空线上,他软饭吃得还是挺容易的。 那一世王杏儿虽然也耿,但因为和叶香当了朋友,对这个大城市来的好友很信服,长期受她“爱情就是要给爱人奉献”、“好东西要给爱人,爱人好她才好”等理论洗脑,和林信平相处时以主动奉献为多。 本来之前两人也已经搭上线了,但现在吴建国穿来了,一是他没兴趣和个七十年代小土妞维持什么友谊,二是他那奇袭白寡妇的举动实在是太过石破天惊,王杏儿自觉比白寡妇优秀,那叫一个自危警惕,两人之间才露苗头的友谊小芽就这么死得透透的。 于是这一世王杏儿谈恋爱,学的是她的粗直凶悍妈。 韩珍珍猫着腰,一直等他俩走了,这才像个地鼠一样从草垛子里探出头来。 和蹲在草垛另一边偷看的地鼠二号嘀嘀咕咕:“要不是你说,我都没发现这俩人还有点猫腻呢。” 别说,只要放下那么一点很容易放下的道德感,这看起来可比被翻烂的连环画好看多了。 宋软骄傲地一点下巴:“那不然,我的眼睛就是尺,我就说他俩绝对有事儿!” 韩珍珍意犹未尽:“没想到林信平虽然长得不怎么样,人也不怎么样,谈起对象来对王杏儿还行。” 宋软就那么一下一下瞅着她。 韩珍珍被盯得有些发毛,反应过来:“啊?这是我又看错了,其实也不太行的意思吗?” 宋软傲娇地一昂头,嘴里啧啧啧啧。 韩珍珍连忙扒拉上去:“哎呀你给我讲讲嘛!” 她荡秋千似的抱着宋软的手臂来回晃:“讲讲嘛讲讲嘛,弄不明白我今晚上都睡不着!” “你刚刚打人手累了吧?我给你揉揉!” 第56章 宋丽寄来的包裹 吃了两人份的鱼肉,王杏儿心满意足地往家的方向走。 虽然林大哥说她娘给她打的鱼肉在家里人中是最少的她难过了那么一下下,但是林大哥这不是给她补了嘛,她现在心情可好了。 但是娘给她打的最少这件事,她还是要问的! 结果还没进家门,就听到她娘正对着二嫂咆哮:“你在那儿哼唧个什么,老娘什么时候偏心老大家的了?公家的饭,每个人都是正正好的一勺,你再给老娘作出那副哽叽样挑事,你看老娘削不削你!” 她娘一发飙,家里的耗子都得立正站桩。 王杏儿当场就钉在了原地,听见二嫂唯唯诺诺的声音传来:“娘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随口一说,下次不敢了。” “你最好是!” 哦、哦,没有故意给谁少打,那,那就不用问了吧。 王杏儿缩了缩脖子,不敢招惹她正处于盛怒的老娘。 也许是林大哥看错了也不一定,关心则乱嘛。 她甜甜蜜蜜地给林大哥找好理由,蹑手蹑脚地缩在门边打算磨一会儿再回去——她娘一看就余怒未消,现在回去不就正撞枪口了嘛!她又不傻! “咋不进去嘞?”然后就看见她爹揣着他那宝贝旱烟杆,一边吧咂着一边往里走,她还没来得及阻止,她爹已经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死老头子!”果然,她娘的声音气势磅礴地传来,“你潇洒啊!” 看吧,挨骂了吧。 王杏儿缩了缩脑袋,老老实实继续蹲在门口当蘑菇。 她娘骂得听起来好畅快啊,以后她要是不开心了,也能这么骂林大哥吗?还是说只有结婚了才能骂? 哎呀,她想什么呢! 她有些不自在地拍了拍脸。 这边宋软给韩珍珍分析完后将人打发走,自己正躺在炕上眯眼休息。 门外传来一阵耳熟的叮叮声,像是自行车主人在打铃,八成是邮递员又来村子里送信了。 不过应该与她没关系,老宋家的不久前才写信过来,现在应该还在等她回信的阶段——不过他们就算等死也等不到回信了。 宋软翻了个身,头朝里地继续打瞌睡。 春困夏乏秋倦冬眠,现在正是她养精蓄税的时候,继续睡。 “宋软同志,宋软同志在家吗?有你的包裹和信!” 宋软:???? 不仅有信,还能有包裹? 老宋家疯了,怕她不听话,给她寄点恐吓物? 也别怪她以这样大的恶意揣测那一家子,就那副把闺女卖给大龄二婚家暴丑男还全家齐刷刷支持的操作,欧阳锋都练不出这么举世无双的毒。 不过也不是她看不起那傻叉一家,主要是她走的时候连耗子洞都掏干净了,他们想给她寄死老鼠都难找到原材料。 宋软一脸稀奇地走了出去。 邮递员从斜挎包里找出一封看上去有几分厚度的信,又从后桌上拿出个半尺长的小包裹:“你家里人还挺关心你的啊。” 宋软笑笑没敢接话——就她和老宋家的关系,她都担心这包裹一打开里面是一堆炸药。 不过邮递员也只是随口一调侃,东北人嘛,面对个耗子都能扯两句,和人都面对面还不聊两句,后脊骨的毛都不自在。 单出了声就痛快了,他还有别的大队其他信件要送忙着呢,也没想着和宋软长聊,见她收了东西,便匆匆地离开了。 宋软掂着手指头左右各拎一个地回到院子里,也不急着进屋,先在厕所边上站定,警惕地拆开包裹——要是拆出什么脏污玩意儿她直接就丢进去,省的多被恶心。 出乎她的意料,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几个用报纸包的小包,浓郁的果香味蔓延出来。 里面的东西一小包晒干了的木耳,一包不知道叫什么的果子制成的果脯,一包干蘑菇,居然还有一只风干的兔子! 她又翻了翻,最底下还有一双手编的草鞋,草鞋编得的密密的,很是结实,鞋面应该是被捶过好几遍,摸上去很是柔软,也没有旁逸斜出的草梗膈人。 宋软的眉毛又扬起了些,心下有些猜测。 回到屋子里打开信粗一扫,果然,是同样下乡的宋家老二宋丽寄来的。 但也是离了谱了,宋丽可是被她报名反坑去西南插队的,就她那性子不应该恨毒了她吗,怎么还会给她寄东西? 总不会是在云省毒蘑菇吃多了大彻大悟了吧? 毒蘑菇? 第59节 宋软目光一凝:“系统,你帮我扫描一下,这些东西里面有没有什么不好的。” 怼精系统也觉得不对劲,宋软还没开口地时候就已经扫描上了。 【奇了怪了】 怼精系统下意识正要开口,突然想起最近神出鬼没的管理员,换了个表达方式 【三餐四季健健康康~~】 一人一统面面相觑,同时看向手里被展开的信。 让我来好好看看看看是怎么个事.jpg 亲爱的妹妹: 你看见我给你寄的东西了吗?下乡这么久,我经历了一些事情的磨炼,认识到我之前擅自给你报名下乡的做法实在是大错特错…… …… …… 西南边疆的一个小寨子中。 宋丽正坐在在支书家的竹椅子上,身体微微倾向边上的人。 她头上戴着青色方头帕裹成的偏扁的帽子,穿着宽袖的麻布袍,身下是染得并不均匀的靛蓝土布做成的长裤,皮肤在连日的劳作中晒得黝黑而粗糙,光看上去和本地的村民没有什么两样了。 她嘴巴很甜地对着一个三四十岁的妇女笑道:“我也是来了才发现,你们云省的人,尤爱吃山里的鲜花果露,简直就像戏本子里唱的仙女一样。” 直哄得支书媳妇咯咯笑得仿佛一只刚下了蛋的母鸡:“你们城里人知说话可真好听,不愧是读过书的。” “哪儿是我讲话好听呢?我读书的时候也就数学好,语文可不行呢。是我看到你们,词儿就不自觉冒出来啦。” 支书媳妇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算数好才顶用呢。” “吃果子,吃果子。”顺手给宋丽塞了一把山果,她也回夸到,“你也好,你也好,你可比刚来的时候结实多啦,你的腰有点冬瓜的影子啦!” 宋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但天地良心,支书媳妇没有别的意思,她是发自内心想夸这个姑娘的。 但是她是古兹人,更准确地说这个山寨都是古兹人。他们的习俗审美和汉人不一样,汉族人欣赏像林妹妹一样弱柳扶风、纤纤细指、肤若凝脂的女子,但古兹人不。 这里是云省最偏远的边疆,雨林蔽天,气候湿热,蛇虫猛兽遍地,瘴气蚊虫盛行,他们的审美在恶劣生存环境被重新锤炼塑造,结实、厚敦、皮韧的女子更受青睐。 娶个脆皮细筷子回去有什么用?在深草里挑担水都能撇断,这不是给自己找了个祖宗。 “你以后会长成六十公斤的小伢猪的。”她真诚地祝福,这是她们对一个女子最高的褒奖1。 宋丽的脸仿佛一滩刚刚被搅拌过的水泥,又黑又凝又扭曲。 但她极快地调整好脸上的表情,微微低下了头,仿佛是不好意思地笑笑:“谢谢婶儿了啊,我还得回去做饭,就先走了啊。” “去吧,去吧。”支书媳妇笑眯眯地说,“路上小心点啊。” 宋丽的笑容一直维持到她走到了四下无人处,冷漠地收了起来。 她咬了一口支书媳妇给她的野果子,被酸的直皱眉头。 “呸,一天天的不是啃草就是嚼叶子,没开化的牛马一样!” 不过她很谨慎,虽然周围没有一个人,连草叶子都没有晃动,但也只是在心中骂而并未出声。 她抿着唇很快走到知青点,却不急着进去,而是在门口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思忖当前的处境。 当初接到被街道办来给宋派下乡通知单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懵的——她当时正准备接宋软工作,美美留城上班呢。 多熟悉的操作啊,还正好是与东北相对的西南,是哪个干的简直一目了然啊! 宋软那个小贱人看着不声不响,没想到是这么一条狠毒会咬人的狗! 不,她更狠,她好歹给宋软留了个把星期的准 备时间,宋软连准备时间都没给她留,第二天就得走! 偏那时候家里不知道被哪个挨千刀的贼连墙皮都被抠完了,那叫一个家徒四壁,斩脑阔死的,这贼就该死全家! 她当时连行李都没有,最后还是找亲戚借了几身衣服,带着宋父宋母向邻居借来的二十块钱,就那么东拼西凑、匆匆忙忙地下了乡。 那段时候是真的艰难啊。 云省的气候又湿又热,她本身就不适应,又正赶上了农忙的季节,出工的铜锣敲得比打鸣的鸡还早,眼睛一睁就得干活。 最可怕的她下水田割稻谷,水田里蚂蟥尤其横行,这东西黏上的时候无声无息,感觉到疼的时候已经开始吸血了。 她第一次被蚂蟥咬的时候没经验,直接就上手拔,结果她越拔蚂蟥钻得越紧,好不容易弄下来血喷了一裤子,后面还化脓红肿,连带着人发了两天高烧躺在床上没下来! 除此之外吃饭也叫她吃了很大的苦头。 云省这边做饭的习惯也与他们不一样,比如一碗米,不能直接蒸,要先放到水里煮个五六成熟,然后才捞起来放到篦子上蒸熟,这样做出来的松散且粒粒分明,说是体积似乎能多一些。 而且留下的米汤,加点野菜茬子韭菜花子,就是第二天早上的早饭——没办法,农忙的早上根本没太多时间给他们做饭。 但农村常将一日之计在于晨,他们一大早的就得开始干重活儿,吃这么碗能当镜子照的稀米汤怎么受得住? 她一开始不知道轻重,傻乎乎地就真的就只喝了米汤便去上工,差点没栽到在地里! 她从来没体会过那样剧烈的饥饿感,像是一只留着长指甲的手在胃里不停地抓挠,肠胃都在痉挛抽搐,口中的酸水不停地分泌,却什么都吐不出来,整个人都在发冷,拿着镰刀的手软软的,不停地哆嗦。 于是只能晚上吃饭的时候留一半下来,第二天早上泡着吃,虽然白天确实好一点了,但晚上又容易饿得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每天又累又饿,那时候可是恨毒了害她落到这副境地的宋软,每天睁眼骂宋软,干活骂宋软,吃饭骂宋软,上厕所骂宋软,闭眼骂宋软,做梦都骂宋软。 每天支持她的动力就是幻想宋软的下乡生活也苦、比她还苦! 要是宋软在她面前,她保证一口一口生吞了她! 那段时间她整个人的状态都有些疯魔了,至于她是怎么冷静下来的——有一天她突然发现政府给她发的三十斤粮新知青补助粮以一种不合理的速度飞快消耗。 她因为几乎什么行李都没带,手上又只有二十块钱,对自己的粮食很是珍惜,平时吃饭装粮都是精打细算,浅浅地挖一层,估摸能叫她吃个七八成饱的分量就停了。 因此她的粮食袋子要比别人鼓不少,并按理来说,这种丰盈应该是会随着每顿饭的积攒越来越大的。 但是突然,这种丰盈的增加停止了,不仅如此,她粮食袋子还隐隐有着其他人差不多重的变化趋势——而那几天,她给自己装的分量并没有变大。 好哇,有人占便宜占到她头上来了! 宋丽勃然大怒,她一时失了手叫宋软那个小雀儿啄了眼已经是奇耻大辱,现在居然还有人把她当病猫?! 第57章 二合一和周家屯的人拼了! 宋丽只用了半天的时间,就推理出偷她粮食的人——他们知青点的招娣。 招娣是个已经在这个地方待了好几年老知青,平日里总是一副畏畏缩缩的不敢抬头看人窝怂样,性子面得仿佛耗子都能把她指挥的团团转,在知青点一直是个透明人。 宋丽也是把各种蛛丝马迹再三梳捋确认,才相信偷她粮食的是居然真是这么个“老实人”! 好哇,果然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虽然锁定了人,宋丽却没有直接闹出来。 她三妹宋软的事已经让她栽了个大跟头,但也让她切切实实明白了不要小看任何人的道理——哪怕那人看起来是只是个软乎乎傻子! 动手之前一定要前前后后各方面思量好,出手了就一定得把人按死在泥里,决不能叫人还有翻身咬人的机会! 狮子搏兔尚用全力,她宋丽必不可能在同一个坑里跌倒第二次! 于是她沉下心来,一边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一边仔仔细细地打听观察了一下招娣。 不打听不知道,作为一个外来知青,招娣的名声居然在知青和村民中都是一致的好——听说她个可怜人,家里条件不好,还有个身体病弱的弟弟得吃细粮,所以每天拼命干活,吃的也不多,说是要省下粮食寄给家里,谁见了不说一声孝顺孩子? 向来奉行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宋丽看不上这样的傻蛋,哈,名儿都叫招娣还这么为弟弟考虑,人家“唯一的根”要你心疼? 但她也知道,现在这样的人最受老一辈们认可夸赞——也是,老实,孝顺,听话,傻乎乎地一心补贴家,换了她也希望有这么个闺女。 她庆幸自己没有冒然行动,直接冲上去对峙吵闹。 一个是相处了几年的人品口碑都不错、干活踏实的可怜人,一个是刚才不久大家都不了解的外地人,后者说被前者偷了东西,大家会更偏向谁简直是不用说的事。 即使她拿出了证据,只要她态度稍微咄咄逼人一点,而招娣只要可怜兮兮地认个错,说一些自己怎么艰难所以才鬼迷心窍的话,怕多的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和事老来劝她得饶人处且饶人。 而且真论起来招娣偷的也不过几顿口粮,也不是多贵重,即使她继续不依不饶坚持追究,招娣把粮食还回来,受到的惩罚也不会有多重,而她反倒容易落下个斤斤计较的名声。 要是招娣再多哭诉几声,没准她的斤斤计较还会变成“狠毒无情”——能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的地方打造出一个没有瑕疵的好名声,却又会偷她的粮食,这样的人你说她真的老实不会算计——阿呸! 自从被宋软坑下乡后,宋丽现在看根草动一下都疑心它成精有妖心——宋软还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平时看着真是个没心眼的面人儿谁都能踩一脚,结果呢,真遇到不公的事了下黑手下得比谁都狠! 她就说,都是一个娘肚子爬出来的姊妹,没道理就老三是个绵羊! 宋软她是真能装啊!十多年啊,她是那个卧薪尝胆的勾践投的胎吗?她怎么不叫宋贱呢?! 日常辱骂完宋软后,她暂时蛰伏下来,一边放纵招娣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她的口粮,一边不动声色地死盯了她。 就这么说,招娣前脚拔了根草,她后脚都要上去看看是不是什么特殊记。 在这样全方位无死角的死盯下,她发现了招娣的一个大秘密——招娣说着是把粮食省下来寄回家,实际上拿到黑市上卖了! 不仅如此,这人还在山上偷偷开了块菜地。这边的人受傣族观念的影响,种菜不浇大粪,长出来的菜又矮又小又少不够吃1,所以招娣的菜卖得很好。 这女的看着不显山不显水,估计手里有不少钱! 很好,她正愁没钱。 于是宋丽精挑细选了一个风和日丽、大家都闲的中午,她拉着招娣的衣服,一边流泪一边口齿清晰地说: “招娣姐,我知道你家里困难、你弟弟生病,所以你偷我粮食我都是想着你也不容易便忍了,但是,但是你这次直接把我的钱都偷完,也太过分!我家里也困难啊,大家下乡的行李都是大包小包地带,我就只带了两件旧衣服,还生了那么一场病花费不少,你现在把我傍身的钱都偷了,你这叫我怎么活啊!” 她也是个狠人,说到最后啪嗒一下重重跪了下去:“招娣姐,粮食我不要了,你就把钱还给我吧!” 好家伙,正是才下工的大中午,她选的又是正对着知青点大门的台阶上,不仅知青点的人围了过来,连外头赶回家做饭的人都停下了脚步探头探脑。 招娣猝不及防,整个人都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中下意识嚷嚷道:“谁偷你钱了?你胡说什么!” 围上来的人有些微妙地交换了一下视线,但碍于局势不明,大家都没开口。 宋丽屏着气把脸都憋红了,垂着头眼泪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身子骨摇摇欲坠,看上去很是可怜。 招娣见她只哭没说话,心中那点恐慌渐渐淡了——这个看起来是个软骨头啊,估计敢质问一句已经鼓起了全部的勇气。 “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偷你东西了!” 第60节 敢上黑市敢偷东西,她的心理素质当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很快就调整过来了,义正言辞的高声道: “我招娣虽然穷,但是我有尊严!大家谁不知道,我招娣寄回家的粮食是每天老老实实拼命干活得来的。我连粮食都没有找别人借过,怎么可能偷东西?” 这话倒是很有说服力,毕竟他们没亲眼看见招娣偷东西,但确实看见了招娣每天拼命干活和从不借粮。 于是一个个纷纷开口: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对啊,招娣同志看上去不是这样的人啊。” “宋丽同志,你是不是弄错了?” 招娣的气势在众人的你一言我一语中越发旺盛,尤其见宋丽一直哭得说不出来话,更以为她被吓住了,心中得意: “我们知青点以前也没出过丢东西的事,大家都是好同志,你要不再找找吧,是不是放在哪里忘记了?” 这年头集体重荣誉,知青点要是出了个小偷,大家脸上都没光。 于是围观的人纷纷点头,跟着劝: “确实,咱们知青点一直还是比较太平的。” “要不宋同志你再找找?也许是掉哪儿了?” 甚至一些神经粗被引导地认为宋丽乱攀咬人,只是见人哭得也惨,不过没好意思说出来。 宋丽垂着头跪坐在地上,肩膀在众人的和稀泥中剧烈地颤抖,似乎终于忍不住,猛地站起来冲到厨房里去。 “我有证据!” 她左右手各拎着一袋粮食走了出来,把上面的系绳拆开,拆招娣那袋时似乎因为气愤有些抖,一不小心掉在了地上,又摇摇晃晃地捡起来继续拆:“大家看!” 大家齐刷刷伸长脖子,连正在门外看热闹的村民都凑了过来。 招娣心中不知为什么有些慌——但大米都长一个样,但上面又没刻名字,这能看出什么不同来? 宋丽深吸了几口气,把敞口的粮袋粮举高:“大家都知道我条件不好,带的东西少,又生了一场病干的活少,怕粮食不够吃,于是在里面加了一些包谷芯磨成的粉,怕人笑话,我谁都没有说。” 说道这里,她的脸因为窘迫涨得通红,眼泪凄楚地流了下来:“招娣姐,你虽然也困难,但毕竟干活卖力分的粮食不少,而且剩下来的粮还要给你弟弟寄过去,所以肯定不会往里面掺包谷芯粉的,对吧?” “啊,现在还有人吃包谷芯粉子?那东西不是喂猪的?” “喂猪也是不得好,猪草里加多了猪也不乐意吃哩。” “确实没见过招娣吃这个。” “不得加的,她是把吃剩下的带到公社寄给她弟弟,不是先单独留出来。要是加了包谷粉子,她那个连粗粮都吃不得的弟弟还能吃?” “我看见过招娣的粮食袋,里面没有加别的。” 大家一边说,一边下意识仔细观察: 果然,写着宋丽名字的粮食袋里的白米中掺着大半的黄粉,写着招娣名字的那袋咋一看都是白米,但仔细看能看出部分米上裹着一层微黄,只是因为数量少,又被摇匀了混在数量更多的正常大米中,故而看着并不明显。 “而且你要是像我一样专门加包谷粉子,不管多少,米会被一整片染黄。袋子边也会沉一层粉子,但你不是。你的粮食袋里是单独带了一层黄灰的米拌在白米中间,旁边的米都还是白白净净的,你告诉我这是怎么能拌出来的?” 说的很有道理。 众人面面相觑,怀疑的目光落在招娣身上。 招娣心中猛地一咯噔——她偷宋丽粮食的时候绝没有这一出!宋丽的粮食和别人一样是白白净净没杂任何东西!她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给自己留下这么大一个把柄? 她喃喃着不可能,三步并作两步地赶上去,见宋丽的粮食袋里确确实实掺了厚厚一层黄色的包谷芯粉子,整个人都傻在原地——她昨晚拿的时候还不这样啊! 她浑浑噩噩的目光落回宋丽身上,瞥见她嘴角一闪而过的笑意,猛然反应过来——是这个女人搞得鬼! “你……!”她欲怒声质问,被宋丽扬起的声音压了下去: “招娣姐,这些粮食也就算了,但钱你真得要还我啊!我下乡的时候家里被偷了,我什么行李都来不及准备,这是我爸妈舍下脸面向邻居借的六十块钱,让我带来准备物资的。不说别的,我现在一件棉衣都还没有准备,冬天会被冻死的!” “六十!” 围观的人齐齐发出惊叹,尤其是外面看热闹的村民,眼睛瞪得滴溜圆——好大一笔钱,都够修座小竹楼了! 当即有人开口:“招娣,你赶紧把钱还给人家吧。” “对啊,这样大一笔钱,都抵得上一大家子顶顶好一年的收成了,拿的也不安心啊!” “招娣,人穷志不穷啊。” 围观群众都是开始七嘴八舌地劝招娣。 招娣脸都黑了——她也就拿了点宋丽的粮食,但什么时候偷她的钱了? 然后就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背对众人宋丽抬头,慢慢地冲她勾唇一笑。 招娣:???? 招娣:!!!! 她现在哪儿还自己招了个毒蛇,这小贱人看着窝窝缩缩的,实际上一肚子坏水啊! 她也不是吃素的,当场就想要揭穿这小贱人的真面目。 然后就看见宋丽朝她比了个“黑市”的口型,整个人像被一盆冷水一样浇在原地。 这小贱人跟踪她!她知道多少? 看见她接着比了个“山上”的口型,又是一惊。 她的行为不用严格细揪都能定义说就是挖国家墙角。 上山还有她开的那块地,要是这个小贱人一发癫带着村民找上去了,她死不承认或许能糊弄过去,但万一这个小贱人直接搜她的东西呢? 她身上的钱说不出来源! 大家都知道她家里穷的不行,还得她寄钱粮,她哪儿来这么多钱? 她的眼神一阵晦暗闪烁,在心中权衡半天,终于还是决定舍小保大给这一部分封口费,不情不愿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她能屈能伸地说,“我把钱还给你。” 这小贱人,且等她收拾好尾巴了! 招娣的目光阴森森的。 大意了! 宋丽心中一阵可惜,答应得这么痛快,这家伙手里肯定还有钱,她应该要更多的! 不过她也就是想想,其实六十块钱已经是她仔细思考的结果——这六十块钱是得过明路叫所有人知道的,数额正好踩到一条线上,是城里人三个月的工资,乡下人咬咬牙一年也能赚到, 众人会惊叹她爸妈疼她,会羡慕,又不至于刺激到眼红到直接使阴招算计她。 不过钱到手了她就会去大张旗鼓买物资消耗掉,不会停在手里多久的。 毕竟一个外来的单身女性,再怎么小心也是不为过的。 她从招娣手中接过钱,抹着泪:“谢谢招娣同志,我家被小偷偷了干净,爸妈 也给带这些钱,也是想让我能多换点粮食寄过去,你要是不还我,我家都要断炊了。”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 “我就说,哪儿会叫一个丫头这么多钱?原来是要帮家里买粮啊。” “唉,这姑娘也难。” “招娣这事做的不好。” “就是,亏我之前还那么相信她。” 这小贱人得了便宜还卖乖! 招娣险些一口气没上来憋气晕过去。 但她也敏锐,感受到周围人的目光渐渐不善,明白这事要是处理不好她以后的处境先不说,就怕被抓了立个典型。 当机立断也往地上一跪,眼泪说来就来:“对不起宋同志!但,但我真的没办法了,我弟弟最近生了一场重病,家里的钱为了给他都搭进去了还不够,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弟病死啊,就一时鬼迷心窍……” 她声泪俱下,一边哭一边磕头:“我真的知道错了,宋同志你就原谅我吧!粮食我双倍还给你!” 就你会跪!我还会磕头! 这年头可不敢这么咒自己的家人,加上一直听说招娣的弟弟身体不好,突然生重病也是合乎情理的,大家伙纷纷信了: 当下又转过头开始劝宋丽: “宋丽啊,招娣她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你就原谅她吧。” “对啊,给她个机会,大家五湖四海聚到这里也不容易啊!” “得饶人处且饶人。” 瞧瞧这些风吹两边倒的墙头草,宋丽在心中冷笑,反正被损害的不是他们的利益,他们当然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是她真的被偷了六十块钱,现在估计得被气死。 但她没被偷钱,这钱是她白捡的呀。 所以她宽容大度地把人拉起来:“我知道招娣姐只是一时糊涂,我愿意给她个机会。” 招娣心里恨不得活剐了她,却不得不装出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谢谢你,谢谢你,我以后一定引以为戒,要是再偷钱,我死全家!我天打雷劈五雷轰!” 就这样,宋丽得到了第一笔资金,置办了必要的日常行李物资,还得了个宽容善良的好名声。 至于为什么放过招娣,她扯了扯嘴角。 山上的地又没写名字,她就是带了人上去看也不能钉死就是招娣开的。且等着吧,那片菜地正丰收,招娣肯定舍不得就这么丢掉,但是又没理由拿回来,菜可经不住放,八成她还会去冒险黑市上一遭。 她要等她正交易的时候,把人按死! 至于拿了六十块钱封口费? 什么封口费,这就是她被偷的钱! 处理完这边的事,她开始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 六十块钱看起来多,但她被子棉衣什么都没有,给自己置办完就只剩下二十块了,加上之前看病剩下的十块,手里满打满算就三十块。 三十块能干个什么,放城里还不够买一件布拉吉! 她虽然想过轻松日子,但是不打算嫁人的——主要这里一群泥腿子嫁了也不能叫她过上好日子,所以还得继续捞钱。 钱从哪儿来呢? 宋父宋母? 第61节 可拉倒吧。 要是家里有富裕,或许过个一年半载的他们可能为个名声给她寄点破烂,但现在家里连墙皮纸都被贼薅走了,他们怎么可能拉饥荒给她寄东西? 疼爱她? 看着像对她不错还给她二十块钱,那只是因为当时家里被偷了,大家伙儿都看见她一点行李没有,这俩人要脸,才不得不给借了钱给她。 这俩人,真心疼爱的就她那个蠢成猪一样但胯|下多了二两肉的弟弟宋家宝,平日里看着像对她不错,但也不过就比宋软多筷子菜罢了,不用干活儿也是因为宋软全包了,要是宋软不在,干活的必然是她。 对了——宋软! 她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宋软把工作卖了,她手里有钱啊! 五百多块钱,她花得完吗她,不得支援一下亲姐姐? 是,她是偷偷给宋软报了名,但她不是报复回来了吗!这不就扯平了吗! 亲姐妹之前哪儿有隔夜仇? 她飞快地扯出一张纸,那叫一个下笔如有神,她不要,难道宋父宋母就不会要了?呸,怕是信都已经到了! 给那两老不死的不如给她! 不过她现在可不敢把宋软当傻子——钱的事没有小事——估摸宋父宋母肯定已经单刀直入找宋软要钱了,她一个和宋软有矛盾的姐姐,要也这样学八成得不到回应,得徐徐图之。 这边宋软终于看完了信,那叫整个人都麻了——足足八页纸啊,宋丽她是真能写啊,她是长了个打字机在手上吧? 总结下来也就两件事。 一是讲自己的下乡生活多么多么艰难,在困苦中意识到擅自给她报名下乡是多么鲁莽而不成熟的举动,会对她造成多么大的伤害,她现在已经悔过了。说不求她原谅,主要想尽力补偿她。但因为自己能力不足,挣的东西不够多,以后会努力的。 二是给她分享在云省边疆的一些趣闻,鼓励她也在下乡生活中保持乐观的态度,不要放弃,以及一个女生要注意安全之类的话。 文笔那叫一个好,道歉那叫一个诚恳,关心那叫一个温柔,叮嘱那叫一个细致,全篇没有提到一个钱字,仿佛真的是一个悔过的姐姐对妹妹的愧疚补偿。 不信。 不过宋软没把这封信像宋父宋母寄的那封一样扔到灶膛,而是找个地方收起来。 当然不是想纪念,主要宋丽在信上的道歉反过来也是亲口承认了坑她下乡的事实,先留着,万一以后能派上用场呢? 她很快把这封信忘到脑后。 接下来的生活很是平静,主要是她一打四个新知青在她本就凶悍的名声上又添了一道血光,没人敢来找死,甚至村里的男青年们见着她已经开始恭恭敬敬叫“宋姐”了,狗都点头哈腰。 那叫一个威风! 这天,她正和韩珍珍一起已经渐有雏形学校操场上分金银花水。 这是她新找的轻松活,每天早晨上山上找点金银花蒲公英车前草——遇到什么摘什么,然后在河边洗干净,然后分成两部分,上午煮一大桶,下午煮一大桶,挑来给修学校的人分。 她会忽悠——主要是系统的资料库很全,摘到什么草药都能说出一大堆好处,吹得神乎其神仿佛喝了就能化龙再犁十里地。 而韩珍珍有钱,每次会自费往里面放一些糖,于是大家喝得更是一个心满意足,把她俩夸了又夸。 所以她们的活儿虽然是肉眼可见的轻松,也没人想来抢——扯那啥草药倒是轻松,但是每天自掏腰包地加糖,乖乖,这谁受得住? 那么大一桶的水,喝起来甜味还挺明显的,这得放多少糖啊,也就这俩人傻钱多的知青愿意干。 可以说这往汤水里加的糖,既成了她们的主要竞争力,也成了一道门槛。 其实韩珍珍只放了三勺糖,至于为什么大家会甜味这么明显——一是有些草药本来就会有一些甜味,二是宋软加了一点从甜杆汁进去,再加上这年头甜味少,尤其是物资更匮乏的农村地区,大家普遍会把糖这样的好东西留给老人孩子吃,所以吃着就格外甜了。 ——本来她是想老老实实放个五六勺白糖的,毕竟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只要能偷懒,多花点钱她也乐意,但被宋软制止了。 “一天得煮两大桶呢,该省省该花花。” 韩珍珍心满意足地躺在田埂上,只觉得风也温柔天也蓝,整个人快乐的仿佛要起飞。 呜呜呜真轻松啊现在的日子,每天熬两锅水,剩下的时间就可以休息——可比苦哈哈地扯草修学校强。 感恩宋软! 她过两天要去公社给她爸写信,再给她多寄点钱来! 正岁月静好地挺尸呢,突然看见二赖子急吼吼地跑过来,仅剩的赖子毛在空中摇摆,鞋都跑掉一只。 “大队长,大队长!”二赖子连气都没喘匀,手撑着就大叫起来,“咱 大队那只丢了的猪,是隔壁周家屯偷摸昧下来的!” “什么?!!!” 正在坐在田头地上休息着喝金银花水的村民们猛地站了起来。 当时垮了猪圈,十头猪跑了九头,后来虽然只找回来八头,但因为宋软又额外打了一头野猪,加起来还是十头。而且那头野猪当场就被分了肉,所以大家虽然心疼那头丢了的猪,但也还能接受。 但随着野猪肉的吃完,大家对那头丢了的猪的心疼与怀念又开始与日俱增,毕竟现在只是没亏,但是要是那头猪没丢,他们就相当于白捡了野猪肉呢! ——人总是不满足的。 现在猪肉多宝贵啊,他们一年到头都吃不上几斤! 那可是一整头啊! 现在听说是死对头周家屯的偷了,一个二个脸都涨红了。 “真的,我今天去塔子打牌……路过他们村头厕所里听到的,我还专门摸去他们猪圈看了一眼,就是多一头!” 二赖子指天对地发誓,同样气得眼睛通红。 他虽然是个不爱干活儿的二赖子,但他爱猪肉啊! 更别说还有村中的集体责任感。 “操他娘的周家屯!偷俺们的猪!” “我就说他们不是好东西!” “咱不能吃这天亏啊!” “大队长,咱得把猪抢回来!” “对,得抢回来!” 孙婆子最为激动——向来只有她占别人便宜,现在还有人占到她头上来了?那可是肉!肉! “我曹他娘的黑心懒肠子头顶流脓脚底生疮的周家屯大队,占便宜占老娘头上来了,我xx你妈*,偷俺们的肉,”她跳着脚,猛地一弯腰从地上捡了根用来做木料的长杆子,“癞|**跳油锅找死呢,老娘和她们拼了!” “对,和他们拼了!真当咱东风大队的人是好欺负的不成!” 刘大婶也冷着一张脸。 徐大牙的牙都收起来了。 总是笑呵呵的大队长也是阴寒着脸,提高了声音:“大家拿点家伙事,咱们和周家屯好好说说去!我和老王去套牛车去!” 一时间群起激愤,大家拿锄头的拿锄头,提棍子的提棍子,扛铲子的扛铲子,操场上一片如火如荼的战前准备工作。 宋软左右看看,也拖了根长木棍。 “你个小姑娘就别去……”大队长下意识想劝,猛然想起宋软的武力值,闭嘴了。 这是个大杀器,得带着。 韩珍珍第一次见着这样的场面,也蠢蠢欲动地搓着手。 “你就别去了,倒时候打起来了顾不上你。” 这个确实没用,大队长说得毫不犹豫。 “啊?”韩珍珍十分失落,但也知道轻重,没硬缠着要去。 大队长猛地一挥手:“走!” 第58章 东周格勒战役 虽然这年头没有超载不超载的说法,但毕竟自己村的牛自己心疼,除了两个赶车的头儿,一辆牛车也就挤了七八个人,其余人跟在边上走,过一段时间再轮换。 大家井然有序,连孙婆子从车上下轮换时都没有多话闹事——大家都知道这是要去打架的,得保存体力。 但宋软除外。 她作为众人默认武力值最高的大杀器,身形看上去又只是个瘦瘦的小姑娘,有幸被允许一直坐在上面养精蓄锐。 还挺有牌面。 宋软坐在车头吹着小风,听大队长作战前动员。 毕竟是个村干部,大队长没有全然被热血冲昏了头:“咱这次去的主要目的不是打架,是为了把咱的猪要回来。” 懂懂懂,这次去要先抢猪再打架。 “咱们不能率干出不占理的事,得先讲道理。” 明白明白,就是先吵架,骂得对方先动手,结束了好讹人。 “要是讲不通道理,咱也要有分寸……” 知道了知道了,废话真多,懒得听。 村民们嗯嗯啊啊有口无心地附和,一群人浩浩汤汤地朝着周家屯大队进军。 东风大队和周家屯大队的恩怨可谓是由来已久,往上甚至可以追溯到两村初建时的地盘划分上去,毕竟生存资源少,争山头,争水源,争土地,争坟头,两方人的火气便在这一系列的争夺战中累积加剧,到后来发展到连坨狗屎都不愿意对面多得的地步。 不过这也是旧时代资源匮乏情况下无可避免的冲突,算不上什么深仇大恨,大家打归打,彼此看不顺眼归看不顺眼,但在冲突结束后的短暂和平时期还是会有交流的——主要是胜负基本五五开,双方都不会有太大的憋气。 转折发生在什么时候呢,在民国时期。 那时候军阀混战外有敌寇,国家艰难,人民生活必然也会受到影响。尤其是东北这嘎达刚好还是最先受波及的地区,那叫一个水深火热生活困苦。 东北的老爷们都有血性,基本都加入或自发或正规的队伍进行反击,参加队伍的人的基数在那,总有那么一两个能混出头的。 很巧,东风大队和周家屯大队都出这么一个,凭借着不怕死的勇气和血性在队伍里拼出了一定的地位的人物。 虽然只是两支当地自发组织的势力的小头子,但是手底下也管了几十来号人,对他们这些见过最大的人物是土地公公的泥腿子来说,可以称一句“军爷”的出息后生了。 但很不巧,两位归属的武装势力是敌对的,还是那种恨不得干死对方首脑、把对方厨房鸡蛋都摇散黄的敌对。 得,两村之间的关系更微妙了。 第62节 不过因为彼此的亲戚祖宗的根都在这,属于软肋对软肋,所以两位“军爷”都不敢有什么轻举妄动,勉强还是能保持平衡。 两个村子虽然也看彼此不顺眼,但起码在地位实力上也算势均力敌。 然后,东风大队的“军爷”在一次火拼不幸遇难,而周家屯的那位还活着,听说还更受老大信任了。 周家屯自此抖起来了,仗着自家的出息崽开始耀武扬威,今天占东风大队的河,明天抢东风大队的地,后天偷东风大队的狗,把小人得志展现了个淋漓尽致。 东风大队的人虽然气愤,但也懂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吞,不满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越积越深。 后来有一天,周家屯那位“军爷”的一个侄子仗着他叔的身份,光天化日之下强了东风大队一个孤女,那孤女性子烈,转头就投塘自尽了。 ——孤女就是东风大队那位战死“军爷”留下唯一的后人。 好家伙这是都不止是打脸了,这是冲东风大队所有人的脸上滋尿啊,这要是忍了,他们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久蓄的愤怒一朝爆发,东风大队的人集结起来把那侄子狠狠打了一顿,周家屯大队的人当然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本村靠山的亲戚挨揍,于是也加入了战场。 东风大队在愤怒buff的影响下占据上风,大获全胜。 但以双方人均木棍最多锄头的战力储备来说,即使打得再狠,也只是一场冷兵器背景下肢体与肢体之间的较量,并不是无可挽回。 但事情就是这么巧,就在这时,周家屯的那位“军爷”回家探亲了,还是带了一支队伍来“锦衣还乡”的。 一看自己的侄子被揍得鼻青脸肿宛若死狗,再一看自己村里的亲朋好友被压着打得宛如土鳖,后面还有一队自己的小兵跟着看,一时热血上头,拔出枪就加入了战场。 小兵们见头儿都上了,当然也跟着往上冲。虽然他们这支杂牌军统共就那么两三支枪,但毕竟是热武器,人也多,这下战局瞬间逆转,换成东风大队被打的落花流水,伤亡惨重。 军爷仍觉不解气,又带着小兵和周家屯的村民去东风大队的村子里一阵扫荡,不仅把能带走的牲口家禽全部拉走,带不走的家具房屋就是一阵打砸。 一个村子里基本七拐八弯都是亲戚,再加上村子被扫荡了个干净,全村居然连一桌像样的丧席都凑不出来,之很长一段时间生活得极其艰难。 东风大队和周家屯就此升级为世仇。 新华国成立后,周家屯那些仗着旧军爷耀武扬威的人被清算——大部分都是东风大队的人举报的,并且在游行批|斗中狠狠地报了仇——虽然已经算是血债血偿,但长久以来的积怨让双方依旧剑拔弩张。 就这么说吧,不通婚往来都是不必提的基本,两村村民就是偷人都不屑于偷到对 面去。 要不说最熟悉你的是你的敌人呢,东风大队的一伙人身影才远远地出现在路口,在村头闲唠的几个大娘就眯起了眼,再一看他们手上的锄头棍子,立刻经验丰富地摇人。 正是农闲的时候,周家屯也没有学校要修,大家都闲的很,等东风大队的人走到村口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周家屯的人警惕地等着了。 东风大队的人在大队长的带领下目的明确地且气势汹汹地朝着猪圈的方向走去。 “你们要干什么!” 周家屯的村支书周有根匆匆跑了过来,隔着人群就斥责道。 大队长一边轰轰地往里走,一边吼得比他还大声:“把我们村的猪还回来!” “对,昧俺们的猪,你们生孩子没屁|眼!” “还猪!” “不要脸的东西!” 周有根心道一声果然,但义正言辞毫不心虚:“你们大队猪丢了管我们什么事?你这是故意找茬吧!”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窜到猪圈边的孙婆子回头大声叫:“大队长,他们的猪就是多了一头,就是咱的!我认得,咱丢的那头猪的鼻孔有个尖!这群挨千刀的狗东西!” 大队长目光沉沉地盯着周有根。 周有根梗着脖子:“人还有长得像的呢,不许我们养猪的鼻孔也是尖的?你们东风大队管天管地还管我们队猪的鼻孔啊?” 好不要脸的话! 大队长一张老脸漆黑:“你没昧我们的猪,那你多的猪从哪儿来的?怎么,堂堂周家屯村支书,还上黑市啊?” 周有根支吾了半天讲不出个所以然,仗着和东风大队的人之间有村民的人做隔断,直接摆烂:“你管我是怎么多弄一头猪的,你凭什么说这猪是你的?那头猪是你的,你叫它一声,它会答应你吗?” 虽然大家对周家屯大队人的不要脸有所准备,但现在还是愤怒了。 “大队长,和这群不要脸的东西废什么话!”孙婆子呵忒地一口唾沫在地上,伸手就要开猪圈门,“咱直接把猪赶回去!” 从侧边倏地窜出一个老大妈,对着孙婆子猛地一撞:“你个老不死的东西想干什么!” 直撞得孙婆子像个陀螺一样转着圈滚倒在地上。 纵横东风大队的孙婆子能就这么罢休?就在地上一咕噜滚过来,反手揪住老大妈的裤子死命一拽。 这年头人的衣裳讲究“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更别说物资更匮乏的农村地区中最节省的老大妈了,她们的裤子年龄比儿子还大都是不稀奇的,恨不得一裤传三代,人走衣还在。 这样一条年事已高、饱经时光磨砺的裤子哪儿经得起孙婆子这样薅?扣子当场崩开阵亡,整个被扒了下来。 老大妈那破了两个洞的花裤衩就这样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中,两条柴芦杆似的腿在秋风中屹立。 孙婆子像个老而弥坚的老豹子似的,纵身一跃把老大妈扑压到地上,一只手抓住那大妈枯草似的头发,另一只手哐哐哐一阵铺天盖地的耳光。 “老不死的贱人,偷咱大队的猪还敢撞你奶奶我,老娘看你瞎子摸秤砣看不出自己几斤几两!你看老娘不打死你!” “土都埋到脖子还换花裤衩,咋的,预备着冲阎王爷发骚?” 两腿凉飕飕贴泥地的老大妈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再一听孙婆子不干不净的话,眼睛都涨得血红。 一把年纪还要遭受这样的羞辱,她不把这个老东西挫死,她以后躺棺材里都不安生! 她忍着头皮传来的剧痛,猛地就要坐起来反抽。 骑在她腰上的孙婆子被猛地一颠,绷起屁股把她镇压住,反手就是一阵连环巴掌。 啪!啪!啪! 孙婆子连扇带掐,占据压倒性优势——毕竟她身上穿了裤子。 似乎从阵亡的裤子中得到灵感,她一边按着老大妈猛捶,一边冲她仅存的花裤衩下手。 老大妈当然不能叫她把最后的遮羞布扒拉下来,不得不伸手护住。 她下护裤衩,孙婆子就哐哐哐扇她脸;她放了裤子护脸反攻,孙婆子就猛扯她裤衩,她防得左支右绌,孙婆子进攻得如狼似虎。 老大妈顶不住这猛烈的炮火,开口召唤自家儿媳:“你他娘的就看着老娘被打啊!” 从人群中窜出个带着花头巾的年轻媳妇,伸着爪子就向孙婆子薅去:“你个老东西敢来我们周家屯撒野!” 孙婆子手上不停地哐哐哐扇着老大妈,还分出精力伸脚一绊。 那媳妇碰得一下栽倒在地上。 孙婆子两个一起叠着扇! 三人眨眼之间战成一团,像是一粒火星子,瞬间点燃了火药味十足的空气。 “抢回咱们的猪!” 大队长身后的东风大队的人咆哮。 “拦住他们!” 周有德身前的村民们也咆哮。 “冲啊——” 不知道谁喊的,像一声号角一样,东风大队的人率先向猪圈发起冲锋! 大队长往边上的较高的台阶上一跳,依据较高的地势开始指挥:“中间人少,大家聚在一起,冲啊!” 因为靠近大山,平时上山打猎时经常合作,再加上因为当时的村民多会受到训练,东风大队的队员还是大部分还是很默契,下意识听从了大队长的指挥。 周有德也扯着嗓子跳脚:“围紧点,围紧点,别让他们靠近猪圈!大家守住!!!” 锄头和锄头对薅,木棍和木棍相撞,砰砰咚咚,匡匡当当。 在东北,即使再急眼,爷们也不会儿打女人的。 所以战斗分工明确:男的和男的打,女的和女的打,大妈和大妈打,现场那叫一个鸡飞狗跳、天昏地暗,一片胶着的混乱。 而宋软咋一看上就是一个瘦瘦小小的小姑娘,凶悍一点的大娘大妈又觉得和这样的瘦鸡打赢了也没啥说头、体现不出本事,故而普遍另找对抗目标——比如那个得了感谢信的刘大婶。 到最后,只有一个刚嫁过来的年轻媳妇因为从没见过这场面,想着挑个软柿子捏,撸着袖子找上了她。 宋软一棍子就把她杵地上了。 一瞬间扫开障碍,趁着别人还没反应过来,宋软身形灵敏地在人群中左躲右闪,率先抵达了猪圈! 放古代战场上,她这叫登高!是战场四大功之一呢! 宋软骄傲叉腰。 周有根这才注意到居然叫这么丫头片子捡了漏,气得扬起声音开始调度兵力:“大娃家的!别和那老婆子打了,给我去拦——” “碰通”一声巨响! 宋软一脚踹开猪圈门,往猪圈里看了又看也没看出哪头猪的鼻孔有个尖,干脆挑了一头最肥的猪,扛着就跑。 一百多斤的大肥猪啊,刚吃完饭正在懒洋洋趴在地上睡觉呢,突然一阵天旋地转,然后就四脚朝天地被腾空举起来了。猪生第一次体会到了起飞的感觉,吓得发出尖锐的叫声,那叫一个直冲云霄。 大队长眼睛一亮精神一振,声嘶力竭地号召:“快,大家掩护小宋!” 第59章 对着猪们就是一猪一脚…… 大家已经打了好一会儿了。 经常打架的朋友应该知道,你在一开始打架的时候还可能会构思一下招式,但是打着打着,随着肾上腺素的分泌,热血占领高地,大脑就一片空白,只会凭着本能乱打了。 打到后面就好像灵魂已经出窍,悬在空中看着肢体似是被另一个人支配着,一下下凶悍地回击,尤其周围打骂声、棍棒交接声如沸腾的粥一样不绝于耳,在这样的环境中,似乎人也跟着麻木了。 这时候突然从外界传来个截然不同的嘹亮号令声,是人是鬼都会着看一眼。 于是就看见了举着猪雌姿英发的宋软。 那样大的一抬猪,被她昂首挺胸地高高举起,头上的阳光洒下来,仿佛举着金杯的冠军,又像是把敌方将领的头颅穿在刀尖上高高扬起的将军,整个人恣意而熠熠发光。 该怎么形容那个感受呢。 就仿佛你一个人走在黑夜中,墨色把天际和道路都染成一片,模糊不已,于是你也跟着变得混沌迷茫,突然有一团和太阳一样大的明亮火球冲上来,你发现前方一片光明。 东风大队的人精神大振,士气瞬间就达到了顶峰。 孙婆子一边哐哐哐地扇着底下的两个人,一边还游刃有余地抽出空回头夸奖:“小宋,干的好!” 第63节 徐大牙一边喘气一边笑:“小宋,到时候婶帮你腌咸菜疙瘩!” 干巴瘦大娘刘二婶双手舞得像个风车,哈哈笑道:“小宋你合该是咱大队的人! 男人们和宋软不熟不好意思开玩笑,但也喝了几声好。 一片胜利在望的豪气 但周家屯大队的人急眼了——这是要被偷家了啊!! 不是,哪儿有这样的抢猪的啊,她自己就不觉得沉吗! 于是拼命从和对手的纠缠打斗中挣脱出来想救猪,但东风大队的人怎么会允许,一个个牙花子都在使劲地死命拖住。 不仅如此,还努力把他们往边上薅,力图给宋软清出一条道来。 周有根在那边呜哇呜哇地高声叫嚣:“还不人堵着,要真叫东风大队的在咱们的地盘上把咱们的猪抢走了,他娘的以后咱们在十里八乡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还真有村民在一时激动下力量爆发,从东风大队队员的手中挣脱出来了。 此刻也管不得男女了,呈半包围的扇形,看上去想要把宋软堵在猪圈里。 大队长气得破口大骂直跳脚,但身为村干部,他又不能直接下场,声音都喊劈叉了:“不要脸的东西,一群大老爷围一个小姑娘!你们xxx不要脸……¥%,大山!二赖子!快去拦人!” 宋软因为两只手都要扛猪,之前用来开道的长棍已经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了,此刻束手束脚的,还真不好就这样直接冲出去。 她眼珠一转,转身冲回了猪圈。 周有根还以为这女的害怕了,面上一喜,还没开口,就听见猪圈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宋软手上扛着猪,对剩下惊恐地缩在猪圈里的猪们就是一猪一脚。 这年头猪可比人贵重,一个个从出生开始就被当大爷一样伺候,哪儿经受过如此粗暴的对待? 尤其还看见圈里最健壮的大哥猪被这个女魔星四脚朝天地扛在肩上惨叫不断,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地就朝着被踹开的猪圈门跑去,只恨爹妈少生了两双腿,是失控的推土机似的,沿路铲翻了不少人。 包围圈被冲得七零八落,宋软趁此机会扛猪就跑,这下没人在挡着了。 猪们四散奔逃。 甚至有机灵的认识到这是一个免于被过年做成扣肉的好时机,调头冲后山上跑去。 十头猪形成一片奔腾的黑色浪潮,那叫一个气势恢宏。 周有根人都傻了:“大家别和东风大队的瘪犊子打了,先抓猪!抓猪!!” 不用他说,眼见着就到年末了,周家屯的人不可能叫自己辛辛苦苦喂了一年的猪跑了,一个个拼死从东风大队的人的手中挣脱出来,也不管被锤得鼻青脸肿的仇,有的甚至还硬挺着挨着打,扑向自己的宝贝猪。 一百多斤的黑猪被宋软抗在肩上,就像一张巨大的黑色伞盖,乍一眼过去都看不见宋软的头了,就像一朵长了腿狂奔的黑蘑菇一样引人注意,更别说猪被颠得的一颤一颤,正不断惨叫了。 简直就是一个明晃晃的靶子。 相对于其他四个蹄子跑的,这个两个脚跑得看上去更好抓,不少周家屯的队员跟在后面追。 大队长当机立断地指挥:“猪已经到手了,大家不要恋战,掩护小宋撤离!” “孙婆子注意,有个追小宋的马上就要跑到你那边去了!” 孙婆子当即丢下被锤得满头包的老大妈婆媳,猛地向边上一扑! 铁头攻击! 碰的一下,那人被撞翻在地上,甚至低低地低空飞行了一段。 “追!追!追!我叫你追!追你娘的屎壳郎!” 孙婆子骂骂咧咧夸坐上去,三根手指并着往那人正张着嗷嚎的嘴里一猛地捅:“小宋走!老娘倒要看看这是什么厉害玩意儿!” 那人:“yue!!!!!” 反应过来眼神一狠就要往下咬,孙婆子早已眼疾手快地抽回了手。 那人上下牙咚得一声重重地撞在一起,脑仁都被震得嗡嗡响。 孙婆子反手抽了她一巴掌,大声嘲笑:“就你这蠢头蠢脑的招,打量谁看不出来呢?” 顺手把手指在她脸上侮辱性地擦了擦:“嘴里跟吃粪了一样臭!真埋汰!” 那人被孙婆子羞辱地两眼充血,伸手就要反攻。 全程被孙婆子捶得毫无还手之力的老大妈婆媳终于喘了口气,老大妈顶着一张猪头脸不服,猛地又扑了上去。 花头巾媳妇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以一敌二越战越勇的孙婆子咽了口口水,没敢像自家婆婆那样头铁地再次冲上去。 这死老婆子打人是真的狠啊! 但她一个新嫁的小媳妇,要是真的甩着手干看婆婆被打,回去了肯定没她好果子吃,更别说这还是村战,她要是不参加周家屯的别人即使不说,心中肯定也会对她有意见。 她的目光在战场上一阵逡巡,锁定在插着手刚来看热闹的吴建国身上。 年轻,干瘦,看上去有点像她们屯里的知青一样文文弱弱的,就选这个! 刚好那个被宋软铲到地上的小媳妇也重新寻找目标,两人的目光一对上,心有灵犀地点了下头。 “敢来我们大队撒野!还放我们大队的猪!!” 花头巾媳妇像个豹子一样扑了上去,一爪子抓了过去。 吴建国猝不及防,头一偏勉强躲过,那指甲却也在他的耳朵上留下一道浅浅红痕。 吴建国:??? 他对东风大队没啥归属感,过来就是听说打群架了来瞧热闹,结果刚站稳这女的上来就给他一爪子。 “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他也不是个好性儿的,反手就是一巴掌抽了过去。 抽的花头巾一个踉跄。 “还敢欺负人!”另一个小媳妇嗷得一声从后面扑上来,像个八爪鱼一样把他掀在地上死死锁住。 吴建国咚得一下铺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整人都是懵逼的。 花头巾也冲了上来,对着她就是一阵狂扇。 刚才那个死老婆子就是这么扇她的! 她一脸扭曲,俨然把吴建国当做孙婆子的替身,越扇手越重,越扇越越兴奋。 吴建国火气也上来了,反腿一踹手肘顺势向后猛怼,再一滚从那小媳妇的禁锢中挣脱出来,反身骑了上去:“拿老子当软柿子捏是吧?” 咚咚就是两拳! 什么好男不打女,呸!他现在就是女的! 被留在村口守着两辆牛车的老王听着顺风隐隐约约传来的打斗声,焦躁地在牛背上摸来摸去。 想加入但又不敢离开,怕走了周家屯的狗崽子冲他们的牛下手——这群狗东西坏得流脓! 人家牛也是头靠劳动吃饭正经牛,又摸又薅的把它当成什么了! 听着手底下的牛发出不耐烦打响鼻的声音,不得不伸手换了一头摸。 眼见着要把另一头也摸急眼,突然看到一个巨大的黑蘑菇朝他卷过来,黑伞盖还在风冲一颤一颤的。 老王头自诩活这么多年了见识广,也没见过这幅场面啊,眯着老眼看了又看,呐呐:“黑、黑旋风?” 走近了才看清,是扛着猪的宋软。 扛着猪?! 他一下子兴奋起来: “快!上车走!” 他猛地把宋软推上车,缰绳塞到她手上,飞快地叮嘱:“前进是‘驾’,转弯是‘嘚’,停下是‘吁’。” “你不走?” 宋软单手把猪卸在车上,一只手捏紧缰绳。 可怜的猪猪被四脚朝天腾空颠了这么久终于落了地,从蹄到腿都是软的,尤其女魔星还在它身边坐着,哪儿敢造次,那叫一个安静如鸡。 老王摇头解释:“我得看着另一辆车,要是有人受伤了好拖回去,周家屯的这群瘪犊子下手……” 然后就看见几个人周家屯的人气势汹汹地朝这边奔来。 他脸色一变,猛地一鞭子抽到牛屁股上:“快走!” 那牛老早不想和这个摸牛的老变态一起了,扬起蹄子就是一阵狂奔。 宋软还没来得及闭上的嘴猛地呛了一口风: “咳咳咳咳!” 她是头一次知道原来牛也可以跑得这么快,简直都能比得上马了。 不过也是,牛可是宝贝,耕地垦田这样的重活儿全得靠它,平白无故地谁舍得为了走快点就抽它?这年头除了春耕秋收外,农民时间又不值钱! 再说平日里坐牛车至少也有七八个,本来就重了,还要人家快点,良心上过不过得去先不说,累坏了你赔啊。 这牛也通人性,都不用宋软赶,该拐弯拐弯该绕坑绕坑的走得十分稳当,不过也是,牛可是还是个胚胎的时候就在东风大队待着了,一条路天天走月月走年年走,用得着宋软这个刚下乡的小卡拉米指挥? 不是牛看不起她! 路边的树飞快地倒退,宋软以比平时短一半的时间抵达了东风大队村头,由大队长家的虎头带着一队娃娃兵对她进行了盛大的迎接。 “宋姐姐!宋姐姐!”娃娃们围上来,看着牛车里瑟瑟发抖的猪,兴奋地又跳又叫,“宋姐姐你把猪抢回来了!你好厉害!” “那是!”宋软得意地一翘下巴,“我是谁啊!” “宋姐姐宋姐姐,你是怎么抢回咱的猪啊。”小丫眼巴巴地问,其他孩子也期待地看着她。 反正也是要等大队长回来交接完才能走,宋软闲着也是闲着,大刀阔斧地往牛车上一坐,腿从车辕上垂了下来。 虎头很上道地捏着小拳头给她捶腿,其他孩子有学有样,瓜分了手臂和肩膀。 “且说我们到了东风大队——” 宋软穿越前语文就能考135,穿越后的一系列的事又加以历练,嘴皮子那叫一个溜,就跟说书似的抑扬顿挫跌宕起伏,听得小孩子们“哇哇”之声不绝于耳。 一些留在村里的老弱病残也跟着过来听。 宋软众星捧月。 没过一会儿,大队长率领着东风军班师回朝。 第64节 一群人虽然比出去时狼狈,但是雄赳赳气昂昂,哪怕不知道的人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是打了胜仗了,一边走还一边得意洋洋地伸手比划。 “你是不知道,那老东西还想咬我呢,我伸手就是一巴掌!嘿,没把她牙打掉算她嘴硬!” “我当时上去就是一脚……” “嘿,那我可比你厉害……” 叽叽喳喳,叭叭呱呱,唾沫横飞,手舞足蹈。 大队长看见做牛车上等她的宋软,一张老脸笑得宛若菊花开:“要我说,还是小宋立了大功啊,哎呀呀,把猪扛回来累坏了吧?” 这个战绩大家确实心服口服,众人回过神来,纷纷附和着称赞。 宋软昂着下巴享受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一拍脑袋:“哎呀!” 众人一惊,紧张地看着他们的战神。 “我因为才来咱大队不久,认不出孙婆子说的咱那头鼻孔有尖的猪,就直接抓了最胖的一头回来了,大队长你看看……?” “最胖的?”孙婆子跟个土拨鼠一样猛地从人群中探出头来,一看果真比丢的那头胖不少,立马开口,“啥鼻孔有尖没尖啊,猪不都一个样吗?我记错了,这头就是咱们的!” “对对对,就是咱的!” “周家屯这次还干了个好事,瞧给咱的猪养的多好啊!” 众人笑道。 一片欢声笑语中,突然有个声音传出来:“那要是周家屯找领导来要怎么办啊?” 众人纷纷一静,对哦。 抢都不怕,万一找领导呢? 大队长沉吟了,一拍大腿:“快快快,咱现在就把这猪杀了做庆功宴!” 第60章 爷爷,这就是屎到淋头吗…… 既然要做庆功宴,那自然不能像以往一样抠抠搜搜的——拿个桶子一人分一碗菜,分完了有的人当场站着吃下去,有的人端回去全家一起分,就像四散开的鸟兽一样,一点气氛都没有! 那叫什么宴席? 忒不大气,说出去都招人笑! 更别说这庆功宴还有些做给周家屯看的意思。 看着鼻青脸肿、眼巴巴看着他的队员,大队长一狠心,遂开了仓库挑了两担稻谷,一担麦子,又取了二十来斤的黄豆。 妇女们去磨坊,把稻谷麦子脱壳处理,男人们把猪按到大队部门口的平塔上,磨刀霍霍,知青们力小,但也不能吃白饭,于是被安排去洗菜搬桌子——庆功宴没有不让女人上席的说法,尤其孙婆子等人还是出了大力的,要是不让她们上桌,她们非把说这屁话的人活撕了不可。 这么多人,大队的桌子不够用,得去村里其他人家借。 小孩子们兴奋地跑来跑去看热——宋软也混在其中。 没办法,大家都不让她干活儿。 她原本是要去帮着碾米的,结果刚一进门,徐大牙就率先灵敏地竖起身,说哪儿用得上她赶紧走,其他大婶们也一个个像是看见关公不提偃月刀要耍菜刀似的,连推带拉地把她轰出去。路过豆腐磨的时候,正偷偷摸摸薅磨里黄豆的孙婆子还忍痛给了分了一点——虽然只有几粒。 知青点的人倒是想让她帮干活儿,但他们本来就因为没参战吃庆功宴腰不直,见村里人都不叫她干活儿,即使心中真有指使她的意思,在村里人的虎视眈眈之下也不没敢说出来,话在嘴边转了又转,最后只是依依不舍地叫她走,但心下盼着宋软坚决留下。 宋软掉头就走。 你说她看不出来他们的欲迎还拒? 哼,上次那个叫看似只有那个郑秋月一个人来问她要肉,实际上还不是整个知青点的默认? 一群占便宜不嫌够的,当她是冤大头呢。 顺便还把韩珍珍捞走了。 韩珍珍也没去参战,不能像她这样正大光明的玩儿,她就把人带去磨坊。 大家都知道她俩玩的好,再加上天天的两桶糖水让她成功融入东风大队内部,还颇得大家喜欢,大婶子们遂也给她安排了个轻省活儿——往石磨里放黄豆。 反正大家都知道韩珍珍是个有钱又耿直的,不会像别人一样抓三两藏半两(点名批评孙婆子),正正好。 乳白色的豆浆从石磨口子上流了出来,韩珍珍拿着个竹板搓搓搓地把滞在边上的白糊糊一起刮下来,接够了大半桶,就被手脚麻利婶子们拎到灶台上煮去了。 锅中渐渐冒出豆浆的清香,干巴瘦的刘二婶见宋软还站着,偷摸地从表层刮了一小勺给她灌进去——给喜欢的人投喂大抵是中国人的通病吧,有些瘾大的甚至恨不得给人胃里插根管子,拿漏斗倒进去。 刚煮好的豆浆,香浓味郁,带着乡间土灶的烟火气确实好吃——但是烫啊。 这些掌灶的大婶子们干惯了‘尝先’的活儿,天长日久的也算是练出来了,即使吃刚出锅烫的不行的菜也能面不改色,但宋软还没进化到这个地步啊。 她被烫的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口中的豆浆不敢含也不咽,半张着嘴小声吸气。 刘二婶还以为她是被自己的手艺震撼到了舍不得咽,心下得意,又咵了一勺还想继续灌。 宋软呜呜地摆着手,撒腿就跑。 刘二婶有些遗憾地放下勺子。 “小宋就是太老实。”她说。 老实的小宋去平塔上和小孩子们一起看杀猪。 几个大老爷们打着赤膊,把猪按在条凳上。那猪止不住地挣扎,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声,条凳被它摇得咯吱咯吱直响。 刀已经磨好了,却没人动手——赵支书要发表讲话。 他就爱这种装相扬 风头的场景,打架的时候没见着他人,现在倒是像闻着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凑过来耀武扬威了。 但他水平也就在那儿,左右不过就是夸自己领导得多好、多不容易之类的车轱辘话,翻来覆去的讲了好些后终于意犹未尽地住嘴。 “杀猪!”他一声令下。 早等地不耐烦大队长翻着白眼就是一刀,血滋得一下像趵突泉一样喷了出来,赵支书反应不及勉强躲开,可脸上到底还是还是沾上了几滴。 “嘿你个老东西……”他骂骂咧咧。 大队长一脸敷衍:“红运当头了还不好,去去去别碍事。” 猪一刀杀不死,他正琢磨着下第二刀。 赵支书挑鼻子瞪眼地走上前,宋软记得这人当初还想算计她来着,见他距猪越走越近,眼珠子一转,装作系鞋带地蹲下来了捞了一块小石头。 趁没人注意,瞄准,她扔! 自觉丢了脸的赵支书正气势汹汹走上前,突然膝盖一疼腿一软,整个人就扑了出去,咚一下扑在了肥猪的身上。 恰巧此时大队长又补了第二刀,那猪尖锐地惨叫着,屁股后飙出黄绿色的猪粪,正正好喷了赵三柱一头一身。 全场寂静。 连大队长插|在猪脖子里的刀都是一抖,喇了个又深又长的口。 血刷得一下像瀑布一样喷了出来,不少都喷到接血盆外面去了。 猪血可是好东西,可以做猪血丸子,可以灌血肠,便是不做复杂的,直接炖到菜里,那也是半味荤呢。 但此刻破天荒地没有人注意到这宝贵的吃食正在被浪费,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赵支书,偌大的塔子里一片安静,只有猪逐渐减缩的尖叫声在风中散开。 虎头童言无忌的声音在一片死寂中响起:“哇爷爷,这就是你教我的那个成语,屎到淋头是吗?” “噗!” 终于有人没忍住,喷笑了出来,随后汇聚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你个死孩子瞎说什么!”大队长到底尴尬得脚趾在鞋底里直抠,难得对赵三柱喊上了尊称,“呃,呃,赵,赵支书,你还能起来不?” 他搓了半天手,到底还没问出要不要他帮忙扶的话。 救命,就这一头一身的,他咋扶啊? 周围人也不想扶。 “平地摔了一跤,应该没啥大事吧?” “卧槽,赵支书怎么没动静了,不会摔坏了吧?要不要拆个门板子抬回去啊?” “不行!!!!”徐大牙男人怒吼道。 大队部的门板子已经被拆去当做豆腐的砧板了,现在要拆,就得拆别人家的。 他家离这里最近,要是拆门板子,可不就要拆他家的吗! 平时担个头破血流的人就算了,但是,这回不行! 啊这…… 众人看了一眼地上活像盖了一层粪毯子的赵支书,对他的顾虑表示理解。 但也不能就叫赵支书就这么躺着吧。 “快快快,把李梅花喊过来!” “赵家小子呢?” “为民!为民!快把你叔驮回去!你叔看着像撞晕了。” “咋撞猪上还能撞晕呐。” “年纪大了吧……” 呸,你才年纪大了!他一晚上还能战个几次呢! 赵支书在心中骂道,但他没有反驳,闭眼抿嘴得一动不动,仿佛真的就这样晕过去了。 他实在没勇气在这种情况下“醒过来”。 赵为民苦着脸从人群里走出来——赵支书唯一的女婿不知道跑哪里偷懒去了,现场只剩下了他。 他看了一眼一片死寂躺在地上的赵三柱,眼睛嘴角都在抽抽。 他三叔对他挺好的,他三叔对他挺好的。 他三叔是村支书,他三叔是村支书。 赵为民在心中猛猛做了心理建设,一咬牙把人背了起来。 第65节 感受到似有东西往他脖子上流淌,他一边在心里崩溃地呜呜呜,一边将两条腿倒腾地更快了。 他为他三叔简直付出了太多! 目送着两人走远,众人震撼地收回视线。 “你说说这……” “赵支书走路也太不小心了。” “卧槽!猪血!” 终于有人注意到喷溅在外面的猪血,指着大叫道。 众人兵荒马乱地上前抢救,一时将刚才的小插曲掀了过去——不掀也不行,大家还要吃饭的呢,今天可都是好菜! 这么一番折腾,猪已经死透了。大队长猪蹄后面开了个口子,插了根管子进去,开始往里面吹气,吹累了就换一个人。 轮了几个老爷们之后,猪就像个鼓胀胀的皮球一样撑了起来,每一寸皮都绷得紧紧的,毛都被撑得半站着。 几个手脚利落的男人去厨房挑了几桶开水,往上面一浇,一股特殊的味道就在空气中蔓延开来。另几个男人拿着磨得可以照人的刀,刀锋那么一刮,白花花的肉在太阳底下反射着耀眼的光。 宋软身边的小孩子们咽着口水小声欢呼:“真要吃肉喽,真要吃肉喽!” 猪肉很快被分成了一块一块,连着装在另一个盆里的猪下水,一起被送去了厨房。 于是这群看热闹的也转移阵地。 厨房里此时忙得不可开交,几口锅下都燃着熊熊的火,一板一板的豆腐往外面端,在充作砧板的门板上垒成了小山。 刘二婶不怕烫,一只手按在还冒着热气的豆腐上,面不改色地提着刀将它们分成小块,看得宋软惊叹不已。 刘二婶却以为她想吃,趁人不备塞了一块到她嘴里。 宋软:…… (嚼嚼嚼)虽然很好吃(嚼嚼嚼)但她真的不是(嚼嚼嚼)这个意思(嚼嚼嚼)。 她窜到另一边去。 徐大牙正用猪血灌血肠,身边的锅已经蒸上不少了,听说她做这个是一把好手,年年都是她负责。 见宋软来,扯了一节小的:“出去吃吧。” 宋软:…… “我真的不是……” 徐大牙不耐烦地把血肠往她嘴里一塞:“话忒多,婶儿现在没工夫和你唠哈,你乖乖的。” 宋软:…… 嚼嚼嚼,嚼嚼嚼 她就想看看东北杀猪菜是怎么做的,真没想骗吃编喝,搞得她好像是什么大馋丫头一样,遂走到一直和她不对付的孙婆子边上去。 孙婆子站在最大的那口锅边,里头咕嘟咕嘟煮着肉和大骨,浓郁的香气散开,她拿筷子往里一戳,见轻松就没进去了,便捞出来切成大大的肉片,这是预备做白肉的。 见宋软来,她没好气地捞了一块,吧唧一下怼她嘴里:“只能吃一块!” 宋软:……… 宋软:???不是,你不老讨厌我的吗? 纵使脸皮再厚,她也不好意思继续继续在厨房里待了,溜溜达达地向外走。 大队长正带着一群小孩子,在空地上生了一堆火烤猪沙肝,见宋软像个猫儿一样东溜达西瞅的,把她叫过去,撕了一块下来:“来,尝尝这刚烤好猪沙肝,吱吱冒油,老好吃了!” 宋软:……………… 谢谢谢谢谢谢,你们可真热情呐。 菜还没上桌,她已经先混了个半饱。 别说,还真挺好吃。 这个年代的猪都是吃猪草长大的,本身肉质就好,尤其这还是新鲜现杀的,吃起来半点腥味没有不说,嫩得仿佛会在嘴里化开。 这年头的人,要真放开了吃,两斤米都不在话下,哪儿来的那么多米这么造?遂一碗碗先分好了,摆在桌子上。 很快,一盆盆菜也往外面端,白嫩嫩的豆腐、摆成圆团状的血肠、这会儿蔬菜多,烩在一起炒个肉丝、以及摆在中间、最大的酸菜炖肉,所有人的眼 珠子都死死地盯着桌上。 等所有人上桌入席,村长找了个铜锣,铛铛铛铛地一阵欢欣鼓舞地敲:“今天,咱们东风大队,可算是一雪前耻……” 好一番忆苦思甜。 众人一边触动点头,一边盯着桌上的菜咽口水。 好在大队长也不是多话的人,简单地说了两句,说出了大家最想听到的那个词:“开吃!” 众筷齐出。 第61章 英雌救美 这边锣鼓和欢笑声齐天,隔壁的周家屯大队骂娘和追捕声遍野。 好在这些猪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冲出来的,比东风大队逃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容易抓,加上这年头的猪和命根子相比也不差什么了,周家屯众人拼了命地围追堵截了大半天,到底是一一捉拿归案。 大家心有余悸地凑到猪圈边上,第无数遍数猪以安心。 村支书周有根耷拉张驴脸,看着眼前浑身狼狈、鼻青脸肿、头上草叶和泥土并重、脸上灰尘和青紫共处,一看就是残兵败将的自家队员们,整个人都不好了。 丢人!实在是太丢人了! 他们周家屯大队居然被东风大队那群活驴在自家地盘上打成了这个德性,传出去都不够人笑话的! 不过好在东风大队的那群狗崽子只拖了一头猪回去,反正那头猪本身也是他们捡的,也算不上什么损失。 周有根勉强在心中安慰自己,迫使自己忽视掉这段时间他们大队辛勤喂猪的付出。 ——他娘的给隔壁的那群狗东西打白工了! 周有根吸气又呼气了半天还是没把其气顺下来,瞪着眼骂骂咧咧地:“还东风大队,改名叫西北风大队吧,穷得尿血了,一头猪还这么兴师动众地来抢,真是少店儿(小气)!” “有根!有根!” 那个脸被孙婆子挠成土豆丝的老大妈惊慌失措地喊道:“不好,那群狗鳖抓走的不是他们的猪,是咱最大的那头猪王!!!” “什么????” 周家屯人一惊,终于把关注点从猪的数量上挪开,开始细细观察猪圈里猪们的外貌——比他们娶新媳妇的那天看得还认真。 再强调一遍,这个年代的猪是宝贝,村里的队员小孩们经常在下工后来猪圈前走一圈,看着猪圈里哼哼直喘气的猪们幻想过年杀猪吃肉的场景,连带着一天的疲累都似乎烟消云散了。 在这样长年累月的死盯下,他们不说熟悉每头猪身上的每根毛,至少还是能分清哪头是哪头的——他们私底下还会给猪取名字呢。 比如最大的那头,他们管它叫猪王。 现在一看,果然不见了,一个个瞬间急眼了——这猪可有快有一百五十斤呢。 现在的猪都是本土的黑猪,本身就不容易长肉,加上这年头人的粮食都不够吃,猪一天天就吃草和刷锅水的,能长到一百二三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一百五十斤的猪是什么概念,猪群里的南波万,收购站的最顶端,肉多膘厚金都不换。 就这么一个好猪王,叫刚打了他们的东风阴比们偷走了?! 当下就有人气急败坏地说:“不是,这群兜裆的搬的时候怎么不撅个大皮炎好好看看,是他们的猪吗就搬搬搬!想拿他们的尖鼻排骨精换咱猪王,算盘子都叫他们搓出火来了吧!” 平心而论,东风大队的那头猪怎么也算不上排骨精——人家也有个也有个一百二十来斤,算头比较丰满的猪猪了。 但他们的猪王有一百五!差了二三十来斤呢! 二三十来斤!每家能多分个三四两了! 尤其这便宜还是从他们身上刮给东风大队的狗东西吗,更是叫人痛彻心扉、肝肠寸断。 一行人那是越想越不忿,七嘴八舌地开口:“不行啊支书,咋咱得去找他们换回来!” 周有根面色一阵青白变幻,最终狠狠地一咬牙:“对!凭啥便宜那群狗比玩意!” “你说啥?”大队长有些错愕地看着眼前的周有根,不止是他,他周围的村民们都错愕地盯着对面看。 难得一次吃这么好,即使庆功宴结束了大家也没急着各回各家,三三两两地聚集在村头树下乘凉唠嗑,既是消食,也是想把这快乐的时光延长再延长。 结果就等来了这一群糟心玩意儿。 “对!”周有根咬牙切齿地说,身后那群虎视眈眈但破破烂烂的小鸡崽似的队员们也气愤地盯着他们,“把咱猪还回来!” 周有根把一头正趴在地上直哼哼的猪推到面前:“你们搬错猪了,这头才是你们队的!这头鼻孔有个尖儿!你们大队的的那个老婆子也说你们的猪鼻孔有尖!” “呸!”孙婆子一看扯到自己了,蚂蚱似的一蹦三尺高——难为她这把年纪了行动还这么灵活,“我一个瞎眼老婆子本身眼就花,一把年纪了脑子也还不好使,一不小心说错了怎么了!” 周有根脸色难看:“大娘,咱做人得讲良心啊。” 良心?孙婆子没有良心! 她插着腰:“你说这头猪是我们,有啥证据?” 她“猪”“猪”地叫了两声,走了好几里路的猪像死猪一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哈了一声:“我叫它它都不应我,凭啥说是咱的猪?” 之前和孙婆子掐架地老大妈站了出来:“我们队的那头尾巴上的卷是……” 正哼哧哼哧啃着猪尾巴的宋软抬起头来,露在嘴角的那一个小尖分外明显。 老大妈脸色一变,尖叫:“你在吃什么!” 宋软:(无辜)(单纯)(嚼嚼嚼) 她猛地就要扑过来。 大队长连忙挡在宋软面前:“诶,你吓人孩子干什么!” 宋软连忙配合地柔弱嘤咛一声,一副纯白莲花的模样。 老大妈:“……” 老大妈:“???” 第66节 你以为你整出这个死动静我就认不出你是那个扛着我们大队猪王就跑的女金刚吗??!! 你装什么呐!!! 大队长有些歉意(实际上很爽)地对着周有根说:“有根呐,我看你们应该是弄错了,这真不是我们大队的猪,我们大队的猪已经刚刚已经被杀了。我想着最近大家伙儿也累,做了个杀猪宴给大家补补油水。” 周有根:??? 秋收都结束这么久了,你们累什么啊?累的是上午走十来里来他们大队抢猪还揍了他们一顿是吧? 他的脸色一阵扭曲:“老王啊,这就是你不讲道理了啊。” 大队长天天处理村里那几个奇才鸡飞狗跳的糟心事,耳闻目染之间也有所学习升华,理不直气也壮:“有根,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不讲道理?你说这是我们的猪,为什么我们的猪在你们大队?” 他一点也不心虚,这是说破天、闹到公社领导那儿去都是他们有理! 是周家屯大队先偷昧了他们的猪,他们只不过把自己的猪赶回来,但是不是丢的那头——猪还能开口说自己是哪家啊? 再说现在那头猪都已经进肚子了,有本事照着他们拉出来的东西比对啊! 周有根敢去找领导,他就敢说是他们偷东西还想讹人! 大队长腰杆子直得像钢筋。 周有根也知道这个道理,面色一整变幻,最终冷声道:“好好好,我倒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走!” “周支书……” 有些村民不甘心。 周有根扬起了声音:“走啊!还嫌不够丢人?” 到底淫|威多年,村民们还是不情不愿地跟上了。 只是他们人能走,平日吃了就睡猪受不住啊,咚得一下趴在地上闹起脾气来。 周家屯的人没办法,只好扛着走。 孙婆子阴阳怪气追着嘲讽:“一群大老爷们真没用,抬头猪还要四个人,我们队小宋一只手就扛起来了,虚得嘞啧啧啧。” 周有根额头上青筋直蹦,冷笑一声:“一个女娃……” 宋软顺手摸过大队长放在椅子边的铜锣,哐地一敲:“欢送有根叔!有根叔走好!” 虎头现在最崇拜宋软,也跟着喊:“有根叔一路走好!” 其他小孩子也有学有样,一瞬间叽叽喳喳稚嫩且清晰的汇成了一道整齐的声浪:“有根叔 一路走好!” 仿佛周有根已经驾鹤西去了似的。 周有根差点没气抽过去,他猛地一甩手,掉头就走。 树底下一片欢乐的气氛。 浓浓的肉香一连几天还没散去,但人们已经渐渐投入到新的生活中去了。这年头农村人很少有闲的时候,零零散散地总有活儿——眼见着到冬天了,得积酸菜,要腌咸菜,要搓麻绳,还要攒冬天的柴,忙着呢。 宋软也上山去砍柴——虽然大头她都让孩儿们帮她做了,但好歹得装装样子。 韩珍珍又去公社了,不过她也不寂寞,牵着她那头腿脚差不多好全的小驴,晃晃悠悠地往山上走。 既然上山了,宋软就没打算只捡柴回去,她朝林子深处走,打算抓个狍子兔子什么的换个口味。 但今天也是奇了怪了,她一连走了个把小时了,别说兔子狍子,连根野鸡毛都没看见。 但人总会为沉没成本不断付出的——她都走这么久了,要这会儿放弃那之间不就是全白费了吗? 于是她继续往深山里走。 走着走着,突然听到一阵咚咚的声音传来,像是有什么大玩意儿在撞树似的。 宋软的眼睛蹭一下亮起来。大玩意儿好哇,尤其现在这深山老林里一个人也没有,她就是全吞了没关系! 反正她现在的当地化已经很成功了,没必要锦上添花——万一叫别人以为她打东西很容易,以后天天指挥她干事呢?生米恩斗米仇。 没错是她就是这样一个冷漠小气贪婪的女人! 她撒腿就往声响处跑。 驴什么也不懂,就跟小鸡崽跟妈妈一样“嗯嗯”地跟上去。 只见宁远坐在树上,底下一头野猪咚咚咚地撞着树。 那树虽然又深又高,但也抵不住这样撞城门似的撞,眼见着松动了不少。 宁远一眼就看见了炮弹一样毫不犹豫冲过来的宋软,心脏猛地一跳,但还是扬高声音提醒:“快走,这是头带崽的……” 本来他长得就精致,此刻脸色苍白,嘴角咬得快要出血,更添一股破碎美感。 但宋软没顾得上注意,她甚至话都没听完就已经窜到跟前了。 她双眼放光地看着这座会移动的红烧肉,扑上去就是咚的一拳。 还没来得及转弯的野猪应声而倒,四个蹄子不断地抽抽着。 她上去熟练地咚咚咚继续把野猪头锤成烂西瓜,顺手抹掉脸上溅到的血滴,意气风发地对着顶上的宁远道:“没事了,你下来吧。” 宁远仿佛还没回过神来,呆呆地低头看着她。 宋软突然发现他的眼睛很漂亮,像是阳光下流光溢彩的黑曜石。 对于好看的人,她勉强能多一丝耐心,安慰道:“没事了,我已经把它打死了。” 不过也就这一丝丝,要是宁远再不动弹,她就把人捅下来。 ——野猪的后续处理问题还没商量好呢,这么个大活人看着,她不得先处理好封口问题啊? 好在人很快地下来了,似乎远离了生死线缓了劲头,宁远的脸色渐渐恢复了红润。 “谢谢你,如果不是你……”似乎太久没和人面对面交谈了,他有些磕绊,“我,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没事,大家都是一个生产队的同志,理应互帮互助。”宋软漫不经心地客套了两句,将话题转移到野猪上,“这个野猪虽然是我打死的,但毕竟是你先发现还被追了这么久,你打算怎么处理?” 和宁远做了这么久的邻居,宋软对他的性格也算有所了解,知道他虽然社恐了点,但人品还行,也不是那种死脑筋,但也没打算直接说这野猪就不交公了咱两分了的话——毕竟这是个大集体的时代。 但是你最好上道点。 宋软在心中暗戳戳磨刀。 宁远很上道:“这野猪是你打的,我哪儿好意思指手画脚?要不你拿回家吧。” 宋软心下满意,但假惺惺地推辞:“这不是挖社会主义墙角嘛。” “你不是专门来打野猪的,是为了救我……才打的,不能算。”宁远的脸有些泛红。 “再说,大家上山打猎,猎物都是各自带回家的,这野猪是你一个人打死的,也不算大,你拿回去也没什么。你放心,我不会和别人说的。” 他越说越顺溜,讲得还挺好。 只是这头野猪虽然不如宋软上次打的大,但也有个一百来斤,也亏得宁远能睁眼说人家“不大”。 宋软很欣赏他,但还是不动摇地要拉他下水的想法——绑在一条船上才最安全:“这样吧,你也毕竟受了这么大惊吓,咱两对半分了吧。” 宁远白皙的脸上又泛起了红色:“不用不用,我什么忙都没帮上,你还救了我的命……” 宋软终于注意到他的脸色,有些诧异——这人咋像个霓虹灯似的一会儿一红一会儿一红的。 脑子里的怼精系统倒是看明白了,但它冷笑一声,才不提醒。 两人气氛极好地瓜分赃物,没注意不远处的草丛一阵不自然地颤动,一双黄色的兽眼从草叶的缝隙间悄悄地探出来。 第62章 啃妈虎金花(上) 金花是一只年轻的东北虎,没错,就是那种号称万兽之王的大脑斧。 作为能吃能打的东北虎,它们最理想的猎物自然也是大型的生物,譬如马鹿和野猪。马鹿肉鲜甜可口,野猪内脏滑嫩细腻,最关键的是肉多,能充分弥补上他们在打猎过程中的体力消耗。 ——梅花鹿小狍子虽然也好吃,但是就那么点肉量还挺能跑,费老大劲抓到咬两口就没了,它们肚子里的蛔虫都还没吃饱呢,闹到最后饥饿值加一,这不是玩儿呢。 不过这不是以前的金花会考虑的问题——它有妈妈。 说起金花妈啊,不论放在大兴安岭还是长白山系都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啊不,兽物。 身形矫健,捕猎技巧高超,虽然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青涩雌虎,拍马鹿就跟拍苍蝇似地轻松,还一拍一个准,三天吃九顿毫不费力。 在发|情|期来临的时候,她找了只同样响当当的公虎王,生下了三只活泼可爱的幼崽。 但是老虎不像豹子一样是一夫一妻制,更不像狼一样群体生活,它们习性独来独往,只有在繁殖季节才会成为短期的夫妻,此阶段一结束便一拍两散,由雌虎独自将幼崽养大。 不过虎嘛,百兽之王,尤其还是现存最大的猫科动物之一的东北虎,食物链的顶端,东北林子里的囊波万,独自抚养后代虽然辛劳,但对雌虎们来说并不算难于登天不能做到的事。 它们雌虎厉害着呢! 金花妈凭借着高超的捕猎技巧,将自己的孩子们养得像三颗圆滚滚的蒲公英绒球,毛色金黄艳丽,就像是后羿射下来的小太阳一样活泼。 但她毕竟还是只是一只初出茅庐、第一次生育的雌虎,抚养经验不足,不晓得对于毫无自卫能力的幼崽来说,偌大的森林里处处暗藏着危机。 第一只幼崽玩耍的时候被毒蛇来了一口,不久便毒发而死。 第二只幼崽在她外出打猎的时候被一只老豹子叼走,要不是它回来的及时,最后那只幼崽怕也会葬身豹口。 虽然愤怒的她几乎活撕了那个豹胆包天的老豹子,但幼崽也不能起死回生了,金花就这样成为了它唯一独苗苗。 第一次当妈本来就母爱深沉,丧子之痛转化为更深的母爱,像镜泊湖瀑布一样一股脑倾泻在金花身上。 什么?金花只爱吃野猪内脏?好,把这家野猪都抄了! 什么?金花学习打猎的时候老玩儿?哎呀就这么一个崽,还没长大呢,慢慢学就是了。 看它崽崽玩儿得多活泼! 人类社会有熊孩子熊家长,大兴安岭有虎崽子虎妈妈。 在这种情况下,金花能长成什么 狗德行样也是可以预想的。 原本东北虎两岁左右就会离开妈妈独自生活的——更早一点的甚至一岁半就走了,但金花硬生生地磨到了三岁半,还在妈妈的领地里不动如山。 第一次当妈的金花妈也不是很懂,虽然在天性的影响下对着渐渐长大的女儿日益厌烦,但在之前的母爱基石下还是没赶金花走,并勉强忍耐这个死皮赖脸的女儿天天蹭饭。 第67节 不过在它忍无可忍之前,金花先走了。 当然不是良心发现对自己的啃老行为羞愧不已,遂决定独立更生自强不息——而是金花妈带回来的东西越来越少了,她吃不饱。 其实也金花妈带回来的食物还是和以前是一样的分量,只是金花越长越大,尤其是自小被喂出的肥膘体型,食量那叫一个与日俱增一日千里,以前一头野猪够母女两个吃,现在就有点不够看了。 但野猪是金花妈打的,而且一般是吃饱喝足了才拖回来。金花本来打算跟着一起去,试图在刚打到猎物就开吃,从它妈嘴里夺一点过来……它的算盘打得啪啪响 但陪跑了两天,它瘫了。 大型猎物,尤其像野猪这样富有攻击性的,在北方广阔的森林中密度很低,走个几十里才能撞见一头还算运气好的,加上猎物也不是傻得站着叫它们吃,得跑得追得打架。 不行不行,太累虎了! 吃又吃不饱,跑又跑不动,金花冥思苦想,想出了一个绝妙的点子——她要再找一张更厉害的饭票! 她最后吃了一顿她妈给她打包回来的野猪肉,尾巴一甩,在金花妈感动的目光中,离开了。 金花被她妈养得皮毛溜光华丽,双眼清亮秀美,咋一看上去精神抖擞青春美丽,外表上还是很唬虎的,很快就把一头健壮的雄虎骗到了手。 新婚燕尔浓情蜜意的,雄虎当然也得在小娇妻面前展示展示。 金花哪是清高不受的虎?大嘴一张来者不拒,对这个上道的饭票很是满意。 野猪崽子小梅花,马鹿肝脏狍子腿,什么好吃吃什么,吃得理直气壮心安理得,一点也没给人家留。 甚至雄虎想凑上来和她甜蜜共餐的时候她还吼人家,吃饱喝足往树底下一趴,用爪子细细地梳理自己的胡子,优哉游哉的舔毛去了。 雄虎就像个旧社会被奴隶了的长工,等大小姐吃完后捡大小姐的残羹剩饭填肚子。后来它无师自通地学会了金花妈的方法——先吃饱,再给大小姐打包。 但是大小姐很能吃,打包少了得挨骂,所以还得格外再多抓点。 总结就是吃一顿的量,干两顿的活儿,交一天的公粮。 家虎们谁懂啊,饭票虎平日里也是个捕猎技能满点的林中大佬,自己把自己养得膘肥体壮的,结果和金花谈了个把星期恋爱,整个虎都瘦了一圈! 但怎么办,漂亮老婆是自己找的,给老婆打猎充面子是自己要干的,现在说老婆我不行我打不动猎了,多丢虎啊! 不过虎虎之间的感情不像狐狸豹子那样以组建家庭为目的,通常在母虎怀孕后,就会朝公虎咆哮抓挠地驱赶,这时候公虎也会识趣地离开。 饭票虎以前离开母虎的时候都是依依不舍的,这一次它格外盼望这一天的到来。 那叫一个翘首以盼欲眼望穿。 盼望着,盼望着,金花的肚子大起来了,看上去像是怀了虎崽崽了。 饭票虎摩拳擦掌地着自己被赶走——它以山里的野猪棕熊马鹿和自己的虎牙虎爪起誓,只要金花冲它一抬爪驱赶,它撒腿就跑绝不回头。 以后找老婆得注意,不能一看对面漂亮就昏了虎头! 两脚兽有一句漂亮的女人是老虎,漂亮的母虎就是虎中虎! 饭票虎激动地计划着自己美好的独居生活——它要打一头野猪,狠狠的吃它一顿,吃完就睡觉! 吃完饭还得继续打猎的日子马上就一去不复返了! 它一兴奋,嗷嗷地冲着对面山林长啸——然后因为打扰金花午睡被骂了一顿。 没关系,没关系,很快它就不会挨骂了! 饭票虎一点都没往心里去。 可是等着等着,饭票虎发现事情好像有点不对——金花因为怀孕确实暴躁了很多,比如会骂它打的野猪不好吃,会因为它打猎回来晚了锤它,但是,它从来没说出要赶它走的话! 这是什么个意思? 饭票虎迷惑不解。 又过了两个星期,饭票虎反应过来了——这是打算让它当长期工具虎养着它啊! 虽然金花很漂亮,但是,但是! 唉呀妈呀,这也太吓虎了! 饭票虎吓得眼睛都瞪圆、全身的毛毛都炸起来了——它也是一头正值壮年、见多识广的成熟虎了,上能和五百斤野猪王单挑,中能偷袭冬眠棕熊加餐,下能在狼群中来如无狼之地,就没这么惊恐过! 它神思不属地舔完爪子舔肚子,连地上的草都被当成自己的毛舔了一遍,终于下了一个虽然丢虎但坚定的决心。 于是金花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新饭票飞了。 第63章 啃妈虎金花(下) 一开始它只以为饭票虎是出去打猎了,因此即使饭票虎的气味很淡,它也不是很在意,翻了个身便继续睡了。 东北虎的领域很大,雄性东北虎的领地尤甚。且一般来说,雄性东北虎的领域会和雌性东北虎重叠,有的甚至是完全包含了该雌性的领地,就像数学集合一样,有的是交集,有的是子集。 因此即使被怀孕的雌虎驱赶,雄虎也一般是从领地东边去西边,整体还是在领地内,也就是说,共享一定的土地,但过着独立的生活。 没有虎会主动放弃自己的领地,为了守卫自己的领地,它们会和同类以命相博。 领地是东北虎生存的基础,是一只雄性实力的最好体现,也是它们追求雌性时最闪耀的招牌——毕竟只有捕猎和战斗技巧最高超的雄虎,才能从同样凶狠的同类的爪牙中开拓守卫自己的领土。 因此,拥有一片水草丰茂、土壤肥沃、猎物众多的领地的饭票虎,放在人类世界无异于拥有一片汤x一品,本身还极富能力的钻石王老五了。 金花就是冲着这点赖上了饭票虎——你可以质疑它的捕猎能力,但决不能质疑它的眼光。 但是现在,饭票虎毅然决然地放弃了自己领地。 甚至不是从东边迁到西边这样简单,饭票虎昨天晚上连夜便偷摸启程,一路爪子不停连跑带奔地赶路,现在已经到了几十公里外的另一片森林中了。 它是完全抛弃了自己的领地,一点没有拖泥带水——没办法,金花确实是一只美丽的雌性,肚子里还怀着它的崽,饭票虎狠不下心用撕打的方式把它赶走,只能对自己下狠手。 这领地就送给给金花吧!这可是它一连打败三头雄虎才彻底占领的风水宝地,够金花和崽崽生活了。 说起来能把饭票虎逼到这个地步,金花也是个虎才,放人类社会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且得了一座城。 金花一觉醒来,太阳已经西斜了。 本身就懒散, 加上怀孕的影响,它现在一天能睡十个小时以上。醒了就有饭票虎带着猎物回来,吃了睡睡了吃,简直是神虎日子。 但饭票虎还是不见踪影,这下,它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不同寻常了。 它在地上翻了个懒腰,提着爪子走向它和饭票虎常去喝水的小溪处寻——但也不见饭票虎的踪影,从树干上的气息来看,饭票虎甚至今天都没来过这里。 它趴在一棵红松下等到深夜,终于确认,饭票虎不会再出现了,它把这块领地让给了自己。 不是,她要这破地有什么用?她是因为缺少领地才不打猎的吗? 她焦躁地站起身来,在大树底下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发出呜呜的低吼声——这是它在骂饭票虎。 就没见过这么孬的雄性,连领地都不要就走了!有没有点虎样! ——它还好意思骂别人没有虎样。 金花不死心,站起来将上唇卷起猛地将空气吸到嗅觉最灵敏的鼻腔底部,试图从数量繁杂的众多气息中试图寻找出饭票的踪迹,然后追了上去。 但它注定是无功而返了——饭票虎已经哼哧哼哧地游过两条江了,江水像是天然的除味剂和阻隔带,让它本身就因为注意而浅淡的气息更加单薄。 追了一天连根虎毛都没发现,又累又饿的金花骂骂咧咧地回到之前的地盘,打算先把之前剩下的野猪吃了再做打算——它扑了个空。 藏在树下的半头野猪小偷拖走了,可能是贪婪的东北豹,或者是胆大包天的狼群。 金花气得眼珠子瞪得滚圆,龇牙咧嘴,喉头发出刻毒的呜呜诅咒声。 得,原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但事已至此也没办法,金花干就这样在树干下又睡了一晚上,养足精力再说 但是第三天,它不得不去捕猎了——之前吃的半头野猪已经完全被消化,它现在肚子里空空荡荡的。 这是它第一次独立打猎,它对自己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目不斜视地略过长着长长獠牙的野猪和一看就很能跑的马鹿,把目光放到看上去最容易得手梅花鹿身上。 梅花鹿虽然不像野猪马鹿那样打一只能休息好几天,但能吃一顿是一顿,明天的饭明天再说。 它借着树干和树枝的隐藏,学者妈妈的样子悄无声息地靠近。 一切看上去像模像样——除了它忽视了风向。 风会把捕食者的腥气尽数地传到食草动物的鼻尖,梅花鹿敏锐地抬头,撒腿就跑。 金花:??? 它连忙站起来,指挥着四个爪子追上去。 但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即使是它捕猎技能盖世的妈妈都不一定能得手,更何况本身就懒散、捕猎技能稀烂的金花了。 最后,它从狐狸口中抢了半只兔子。 但一只成年虎,即使是在动物园中不怎么运动的情况下,一天都能吃下至少五公斤的肉,半只野兔还得除去皮毛骨,就像一个壮汉吃了一个鸡蛋,起到一个聊胜于无的作用。 更何况狐狸也精,不可能天天叼着猎物等着它打劫。 金花三天饿八顿半地坚持了个把星期,大着肚子灰溜溜地找她妈去了。 正因为金花“独立”出去,觉得天也蓝了空气也清新了的金花妈:……??? 它迷惑地歪头,啊,独立出去的女儿还能再回来啊? 金花(死皮赖脸):是的妈妈,我回来了。 金花妈:………… 金花(翻肚皮):妈妈我带着你的孙子孙女一起回来了。 金花妈:……………… 金花(讨好蹭蹭):妈妈我饿 金花妈:…………………… 金花见妈妈半天没动静,喉头还发出咕噜咕噜警告的声音,干脆往底下一趟,臃肿的肚子大咧咧暴露在金花妈的眼皮子下。 此刻的金花已经是孕晚期了,肚子鼓得高高的,隐隐可以看出小生命在里面的蠕动。 是的,我怀孕了,怎么,你要打死我吗? 金花妈的警告声都顿住了,那一刻,它的沉默震耳欲聋。 它是怎么能生出这样一个崽的!!这么,这么不要脸!!! 第68节 金花妈作为一头七天睁眼,二十天长牙,三十天吃肉,从会动开始打遍兄弟姐妹无敌手,不到半岁就能跌跌撞撞在和妈妈外出的时候打到兔子小鹿,一岁半就迫不及待独立,上能和成年雄虎一决高下争夺领地并胜利,下能和棕熊战得有来有往,大着肚子还能再野猪群杀个七进七出的卷王虎,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的崽是这副德行。 狩猎技能一点不会,啃妈技能炉火纯青。 关键是啃老还这样理直气壮!它为虎的自尊呢!!! 金花:妈~~妈~~~ 金花妈的爪子狠狠地在树干上刨了刨,木屑飞溅。 但毕竟是自己的崽,又大着肚子,饿得可怜巴巴的,它捏着鼻子让金花住了下来。 在妈妈的照料下,金花又过上了三天吃九顿的美好生活,香甜的鹿肉,滑嫩的猪肉,新鲜还分量大,吃得金花直打饱嗝。 不久,金花像它妈妈一样产下了三只幼崽。 母女四个一起啃老。 对上每次饿了就眼巴巴看着它四双眼睛——三个崽崽还在吃奶,但是已经学会了模仿妈妈的样盯着姥姥看——金花妈崩溃了。 算上自己以一养五,白虎在世都不敢这么使啊! 金花妈憔悴地胡子都耷拉下来了。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雨夜,看金花已经从产后的虚弱中恢复过来,金花妈和饭票虎一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自己的领地。 第64章 二合一寻找新饭票 这一次金花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又被抛弃了,吸取上次的教训,这次它一点都没等待耽搁,一意识到了就撒丫子追了上去。 妈妈,妈妈你等等我! 但金花妈是决心想甩开金花的,它特地选的雨夜冲刷掉了了它大部分气味,再加上它是一刻不停飞奔离开的,金花再次无功而返。 兵不血刃一下子拥有一只雄虎和一只堪比雄虎的雌虎的的两处地盘——还都是猎物丰富、土壤肥沃的好地方,不知道的还以为金花是个怎样的绝世大猛虎呢。 但金花不想要,它想要妈妈或者饭票回来。 太阳升起又落下,金花迈着沉重的步子出去抓猎物。 给它兜底的虎都已经不在了,它还有三只嗷嗷待哺的幼崽,它必须抓到食物,这样才有充沛的奶水保证自己孩子不被饿死。 ——是的,它都不指望养得咋咋好,先别饿死就行。 或许是上天也想给这只啃老公主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这次一切都很顺利。 正处于下风向,微风把梅花鹿的气味带给到金花鼻尖,向金花提醒着这猎物的方位,噢,还是背对着它的! 金花屏气凝神着匍匐着前进,梅花鹿似乎过于沉浸在美味的草叶中大快朵颐,没有注意到距离它越来越近的捕猎者。 金花猛地扑了上来,强健的后肢让它如发射的导弹一样补上了最后的距离,锋利的尖齿像刀破豆腐一样轻松咬断了梅花鹿的喉管,梅花鹿的脊椎也在强|劲的冲下被压断,梅花鹿还没死绝,但已经站不起来了。 血花像泡沫花一样从脖子上窟窿处哧哧地冒出,梅花鹿四蹄抽搐着,最终归于平静。 金花按死了这头梅花鹿。 不容易,快到四岁的啃妈虎今天第一次开张了。 金花得意地跳掉一边,舔舔爪子,再用爪子梳梳嘴唇上的胡须,尾巴畅快地甩着,用猫科动物的独特的方式把自己从上到下夸了一遍,这才迈着猫步撕开梅花鹿的胸膛。 浓稠滚烫的血浆,热气腾腾的内脏,再加上是自己的打的,肉也似乎格外鲜甜,金花吃得胡子上挂满了血珠,喉头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吃完了内脏吃四肢,连头都没放过地嗦了一遍,金花勉强吃了个八分饱,也行吧,至少幼崽们今天的奶水有着落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金花打了个哈欠,拖着步子回家喂奶睡觉去了。 金花:有一点成长,但不多。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金花勉强将自己的三个崽崽拉扯到两个多月大,虽然不如它小时候圆嘟嘟的,但好歹是活下来了。 说来也是怪,金花妈那样一只凶悍会打猎的猛母虎那样精心地照料,三个崽只活了个金花,金花这样一只吃了上顿没下顿,喂一搭没一搭的坑逼虎妈,居然还把三个崽都拉扯大了,一只脖子上圈白毛,一只尾巴尖几圈花毛,一只鼻尖一处黑斑,各有特色。 或许这就是命贱虎崽好养活吧。 但好运不总是眷顾金花虎虎的。 很快,东北进入了雨季。 从七月开始,雨水像断了线的珠帘一样不断地从天空中落了下来,阴沉沉的云像毯子一样盖在天上,有时甚至一连下个好几天。对于农作物来说,充沛的雨水有利于它们的成长,但对于打猎技巧并不高超的金花来说,简直是一场严峻的考验。 连天的雨水叫地上石缝中处处囤积着水流,食草动物低头就能喝到水,不必冒着生命危险去可能有捕猎者埋伏的溪河边喝水,至于吃饭——这漫山遍野的哪儿哪儿不是草,更不是问题。 于是它们通常会在隐蔽的窝穴里藏着,而连天的雨水又会冲刷掉它们的踪迹,即使是敏锐且经验老道的捕猎者,也难以找出它们的踪迹。 有时候好不容易撞上一只梅花鹿狍子,眼见着就要追上,追逐的过程没注意,一爪踩上了因为雨水疯长出的湿滑青苔和蘑菇盖,摔得金花眼冒金花鼻青脸肿,食物食物没吃上,腰还闪着了。 金花又过上了之前三天饿九顿的生活,只是它一只成年虎还能抗,三只幼崽不能啊,一个二个扯着嗓子嗷嗷叫,咬着金花的乳|头又爪又挠,疼得金花虎脸都要变形了。 没多久的功夫,小虎崽们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一个个总是无精打采地趴在洞穴的角落里睡觉。 好在东北的雨季不算长,到了八月中,连天的雨便彻彻底底成为了过去 它必须抓到猎物。 金花舔着爪子,信心十足地出去打猎。 一连走了好几里,连只兔子都没看见,但灵敏的耳朵却听见顺风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响动,它踮着脚绕过去。 是一窝野猪。 金花看着肥嘟嘟的野猪崽子直流口水。 在它妈和饭票虎还在的时候,它是很喜欢吃这些小甜点的。刚出生不久的小猪崽,身上带着奶香,肉又弹又软,嫩得仿佛一进口就化成水了,喷喷香。 但就凭金花那稀烂的捕猎技术,别说从凶悍的野猪夫妇手中夺走它们最爱的崽子,能打到柔弱小点心梅花鹿都已经是成长后的大进步了。 它瞅瞅公野猪肉山一样的体型和两根长长地獠牙,遗憾地打算离开。 头猪二熊三老虎,野猪本就脾气爆裂,尤其公猪的獠牙像磨过的刀剑那样尖利,横冲直撞杀伤力极强,即使厉害如金花妈,在捕猎终中可能会受伤,进而更多挑没有獠牙的母猪猎。 它现在可不能冒险,它还有三个小崽子要养呢。 唉,真希望崽崽们能快点长大,到时候一虎给它抓一只猎物,它就不用这样天天为食物奔波了。 但事情并不它所料地发展,微风把老虎的腥气送到野猪窝里,公野猪仿佛被雷炸了一样跳了出来。 一见一头瘦巴巴的母虎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的老婆孩子咽口水,当即一双猪眼瞪得如铜铃。 金花还没反应过来,野猪已经像黑旋风一样卷了过来,獠牙闪着着寒光。 金花被迫迎战,一虎一猪厮斗在一起。 金花虽然在这段日子中已经有所成长,但罗马毕竟不是一天就建成的,更何况这还是一头快五百斤的野猪王,加之长时间未少进食造成精力不足,金花很快落入下风。 它有心想走,但越急越乱,母野猪也趁此机会冲过来猛地一撞,金花猝不及防,叫公猪咬住了它的前爪,它哀嚎一声猛地挣脱出来,被野猪咬的圆洞在剧烈的撕拉下成了两条宽宽的深沟,隐隐可见着骨头。 现在正是夏天的尾巴,太阳也还是热辣,残留在地上的雨水被蒸发,整个林子宛如蒸笼一样潮湿炎热,再加上金花急着抓猎物养崽子没时间休息,受伤的爪子在蚂蟥横行的湿泥地和蚊虫滋生的草丛中踩来踩去,很快就感染发炎。 即使它很努力地用唾液舔砥自行治疗,仍然没能遏制伤口的恶化,那两条深可见骨的伤口很快化了脓,边缘肿得像个烂桃子,一动就钻心地疼,根本落不了地,就更难抓住那些灵活的动物了。 在这种情况下,金花只能捡一些其他捕食者丢下残骸剩饭,或者是病死的腐尸,但它又不是秃鹫,无法享受消化这些散发着恶臭的烂肉,奶水稀薄寡淡不说,腐肉里的病菌让它拉稀胃痛,原本就虚弱的身体更垮了下去。 小虎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正常的虎崽在这个时候除了喝奶,还需要吃一些肉糜才够,但现在,它们的妈妈连奶水都只有几滴,又哪儿来的肉糜呢? 终于,在一个潮湿黑暗的雨夜,黑鼻子停止了呼吸,又不久,花尾巴的肚子也不再起伏。 金花最终还是和它妈妈一样,也只剩下一只幼崽了。 金花冲着黑漆漆的山林痛苦地哀嚎,但它的妈妈和饭票虎在十百里外新领地,没有办法赶来帮它。 但如果不采取任何措施,仅剩的白围脖估计也会步入它弟弟妹妹的后尘。 而且现在已经是秋天,东北所有动物都得在这个时候积累出厚厚的脂肪以抵御冬日的严寒,可是现在,它骨瘦如柴,崽崽奄奄一息。 山穷水尽的金花决定铤而走险,它再次来到野猪窝附近——它打算趁公野猪外出的时候咬死一只猪崽就拖走——瘸着一条腿的它显然是追不上任何善于奔跑跳跃的食草动物。 很奇怪,野猪窝里空荡荡的,它一路循着味去找,终于在另一个林子的石缝间发现了野猪的新家。 公野猪不知去向,或许是遭遇不测,或许是遇见更好看的小母猪弃家而走,反正就是不见了,失去了这个带刀侍卫,母野猪和小猪简直就是捕食者眼中会动的肉块——比如现在猪窝里只剩下一头小猪崽了。 或许也这也是它们搬家的原因。 真是天无绝虎之路! 金花兴奋地毛都竖起来了。 原本一只猪崽也就够个一顿饱,但现在它可以连母猪一起打包走,能吃一周! 两三百斤的母猪虽然也值得虎小心,但这东西不长牙不长角的,只要谨慎一点,它还是能搏一搏的——再不搏它就要和崽一起作亡命母子了。 没想到还没等它发动攻击,母猪先追着一只两脚兽跑了。 金花趁机咬死了猪崽,三两口就吃了个干净——个把月大的猪崽也就二十来斤重,除去毛骨皮,能吃的其实没多少。 金花犹豫了一下,还是循着母猪的踪迹追了上去——之前要是没发现可以连母猪一起打包的机会也就罢了,现在它实在不甘心。 这或许是它腿伤未愈之前能打到最多猎物的一次了。 且当最后一只幼崽被咬死,母猪肯定会远远地搬走,或者再另外找新的公猪,瘸着一条腿的它既走不远,战斗力又不强,很难再得手。 而且,也许,它能趁此捡个便宜呢? 眼见着那头母猪咚咚地撞树,金花还挺高兴,撞吧,撞吧,多撞会儿好,撞你头晕眼花,撞得你的力气耗尽,我就更好收拾你了! 它微微地磨着牙,幻想着母猪滑嫩在喉间滑过的美味,这样多的肉,够它好好休息一个星期了,而且还带了复仇的意味,更令虎神往。 至于那只两脚兽,它倒没打算咬死。 不论是金花妈,还是饭票虎,都警告过它,森林里最不能招惹的,既不是长着长獠牙的野猪王,也不是暴躁的棕熊,而是那些看上去瘦弱的两脚兽。 这些两脚兽,有会喷火的管子,连黑熊都能一枪一个,会下各种各样的套子和陷阱,连野猪陷进去了都不能挣脱,而且比狼群还记仇, 一旦咬死一个,就会成群结队也来找它们报仇。 ——虽然它没看出这个被撵地爬上树的两脚兽有啥厉害的,但是还是打算听妈妈的话。 一只母猪和一只猪崽子足够它和白围脖饱饱地吃一周了。 眼见着撞树的母猪越来越慢,看上去似乎快要力竭,它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看见母猪被另一个突然窜出来的母两脚兽一拳锤死了。 一拳!锤死了! 第69节 金花的虎眼刹那间瞪得滚圆的,看看两脚兽那比梅花鹿腿还细的隔壁,再看看头都被打得凹陷下去的母猪,再看看母两脚兽,再看看母猪——它妈妈收拾母野猪都没这么利落!!! 幸好它没轻举妄动!! 它悄悄地又匐了下去,它瘸了一只脚走路动静有些大,打算默默地等两人离开再偷溜。 可不敢招惹,它还没母野猪皮糙肉厚呢。 一只小野驴驹哒哒哒地走过来,头挤在母两脚兽脸边蹭来蹭去地撒娇。 金花看见母两脚兽从怀里掏出个水囊,又拿出个盆子,到了一点白色的液体在盆子里,让那小驴舔。 金花鼻子动了动,敏锐地闻出这是和它喂虎崽崽的乳汁一样的东西。 呸,这么大了还喝奶!它的崽崽都没喝过这么多! 金花酸唧唧地看着。 那小驴高兴地“哦哦”直叫,母两脚兽等它喝完,又往它的驴嘴里塞了不知道什么东西,乐得那小驴迈起踢踏步。 母两脚兽轻轻拍了一下乱蹦的驴,蹲下来在驴腿前看了看,金花凭借着敏锐的视力和丰富的受伤经验,一眼就看出那蹄子应该受过不轻的伤,但现在已经恢复地大好了。 金花心酸地舔了舔自己又肿又烫、像是被成群的马蜂齐齐叮在同一处、因为伤口溃烂散发出一股恶臭味的前爪,心里很是嫉妒。 它觉得它不比那只野驴差什么啊,凭啥它找不到这样厉害的饭票——甚至那母两脚兽都不是那驴的妈妈! 它的指甲弹出爪鞘,愤愤且无声地冲着地上的草根泄愤。 那母两脚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睛一下子朝它盯过来。 金花瞬间僵硬在原地,耳朵呈飞机耳绷在后面。 宋软和宁远商量完野猪肉的分配问题,开始在原地分砍野猪肉,一部分装进宁远的大背篓里,上面用柴枝盖严实,让他先背回去顺便探路。 剩下的藏了一些在柴火捆的中间,外面裹了密密的一层树枝,用麻绳捆紧了保证露不出一点,叫小驴拖着,又藏了一些在她自己的背篓里,也用柴火和野菜盖好,自己的那个小空间里也收了一些沥干了血的肉块。 两百多斤的猪去除头、毛、骨,也就能出一百多斤的肉,这么一分配也差不多,但是血淋淋的内脏和猪头,带回去滴血容易被发现,又不好处理,收进空间她有点嫌弃,突然听见耳边似乎有什么动静,她凌厉地扫去,看见草丛里的毛茸茸的耳朵。 一只前腿受了重伤、骨瘦如柴的东北虎,正紧张地看着她,四肢趴下呈臣服的姿态,一双耳朵紧张成飞机耳,似乎很害怕她突然冲上去像一拳锤爆猪头那样把它的头锤爆似的。 一只看上去还怪可怜的大咪咪。 正好。 宋软拿猪肠子当绳子,一头系了一只猪腿,剩下的连着其他内脏缠绕在猪头上,一个用力抛了过去,正好落在大咪咪跟前。 大咪咪被这个“天马流星锤”吓了一跳,猛地后退躲开,又抵挡不住新鲜血肉的诱惑,一边飞机耳地慢慢凑了上来,一边紧紧地盯着她,然后一口咬住,拖着就跑。 跟个流浪猫似的,瘸了一条腿跑得还挺快,三两下便不见了踪影。 投喂东北金渐层只是顺手日行一善,宋软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她趁着人少把野猪肉搬回家中,一部分抹上盐吊在屋顶上,另一部分切成半指宽的肉条,挂在阴凉通风处,野猪肉分量多,咋一看去像是一层厚厚的粉红色帘子,甚是壮观。 等肉条晾得半有八成干,宋软一背篓全背到山上,找了个偏僻无人的地方烤肉干。 先搭个围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