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师弟他是龙傲天》 打脸师弟 传说很久以前,妖、魔、人共治于世。 那是天地不宁的时代,一个不平衡的时代。妖魔的力量太强大了,孱弱的人能做的,就是在一步步退让中,默默向天献上祭品——祈祷。 天,回应了。 神从天中诞生,以天之意志,呼风唤雨!不服的魔被他们驱去苦寒之地中受惩,不甘的妖也不得不低头臣服。 妖魔的时代终结,神没有回到天上,他们选择接受信徒的祭品,踏足这夯实的黄土。 然而,云端出生高高在上的神,真的懂如何与柔弱的异族相处吗? 事实比答案清楚。 刚过第一个千年,人不愿再受神奴役了。 神是比妖魔好的,神从不吃人肉。 神喜欢高大的宫殿,一眼望不到顶,高得能通到天上的宫殿。 人忙忙碌碌四十年,伐尽三座山建成了神要的宫殿,子子孙孙周而复始,为还没有宫殿的神们建下一座更高、更漂亮的。 神族就这么长生不老,人族就这么生生不息。 有什么变了,也有什么如故,总而言之,这还是一个不平衡的时代。 人的怨言不过是一阵微末的风。神不在意风是咸是苦,神只知道,祭品没从前丰厚了,伐木的工人也少了。 天神一怒,便是狂风暴雨!在那风雨飘摇中,人爆发出了独特而耀目的,神不曾拥有的——灵魂。 躯壳会被天灾揉碎,灵魂却永存,那是刻在生生世世轮回里的信仰,人族的领袖发誓要带领族人与神平起平坐。 灵魂,多么鲜活又可怕的词。 房子刮倒了就再建,田地被淹没了就迁居,人们紧紧团结在一起,神族主宰风雨的力量也不能让人的意志低头。 愤怒的神王共工无可奈何,推翻天柱,分裂天地,以大洪水清洗倔强的人间。 生灵涂炭中,一位无私的神女站出来以身补天。 后来的数年,人类希望的火种薪火相传。 洪水散去,神族销声匿迹,有人预言,消失的天神终有日带着熊熊怒火,卷土重来。 但这次,人类可以靠自己了。 …… 你叫管平月,取自一波湖光万顷秋的西湖名景:平湖秋月。 生在昆仑长在昆仑,一抬眼就是连绵的山,翻腾的云。江南的平湖秋月是那么遥远,娘亲总说,会有机会的。可是啊,你至死都未能踏足江南。 有个声音说:多可怜。到死,都在这寂寥的昆仑山上。 你在虚无中回首,搜寻那个神秘的声音。你大喊着抗议:不!我不要! 那声音诡谲多变,冰冷嘲讽:那么,你自己看。 “啪。” 冷风挟着松枝拍打窗子,惊走了朦胧的梦。 梦里,你这一生乏味冗长,倒是木讷寡言的师弟,功成名就美人相伴,神仙日子羡煞旁人。 你揉揉眼眶,脑里还留存着梦中逼真荒唐的影像。 说到底,梦罢了。 师弟与你一起生活多年,还不至于为些虚名眼红他……坏就坏在,你爹仙去前硬是把你们配成了一对。 所以,你和他,写作姐弟,念作夫妻。 梦中少年意气风发的脸,与眼下寂寥的山中时光相对,那样的勾人妒火,那样的…引人生恨。 你从不做梦,这梦也不是什么喜兆。 唉,怪就怪你实在太寂寞了。你们师门构造过于简单,满打满算三个半,除去素未谋面叛出师门的那半个,只数你见过的就更加简单:你、你爹、师弟燕梧。 你老爹管春秋自称在山外是叫整个修真界噤若寒蝉的大能,如果爹没吹牛,师弟和你真真名门之后,所以梦中师弟下山后声名鹊起的种种,是很有逻辑的。 不过到了你眼里,你爹自然是离谱怪人。 他老人家坐化前硬要将洛神剑和你托付给燕梧。更强迫你们在他蒲团前指天为誓,潦草结成夫妻。 你本震惊师弟越了齿序继承神剑,没想到还是低估了。 可能是后爹吧,搞完这出乱点鸳鸯就痛快蹬腿了,留下你……唉。 不重要了,如果梦确实有那么点灵验,按梦中所言,你现在醒在师弟下山这天。 一定是老天爷让你未卜先知。 这次,在燕梧甩了你前,你会先踹了他。 **** 你起床捣鼓一番,翻出了朱砂符箓,纠结一阵,狠心刺破指尖。 血珠融入朱砂化开,对窗的观山镜滴滴叫个不停,你烦躁地含住手指,不耐地对镜看去。 真是怪梦伴随怪事,观山镜里映着山脚的圣洁风光,那雪白的茫茫里卧着一个肮脏的血人。 真是人…你惊呆了,顾不得把笔丢开。 老爹留下的护山大阵把多少修士劈得灰也不剩,这么多年,昆仑山除了你们师门再无活人,难道…是雪天迷路误闯的倒霉鬼? 你推着滚轮车兴奋地来到山脚,把血淋淋的人型生物运回山上,烧了灵药浴汤,洗去他身上的烂肉,重新裹好纱布入定。 这倒霉鬼是个人物!你在纱布的夹层中涂满药膏,将他摆了个引气入体的盘坐姿势,那被纱布围堵的唇一张一张喘气,这都没被治死,真是不凡! 等你写好符箓忙完回来,盘坐的人样纱布精似乎比危难时喘得更急了。 想了想,你取来剪刀,剪开一段他脸上的缠绕。 布条咔嚓咔嚓零落,水落石出半张苍白俊脸。 虽只有半张,也恢复得十分神速了,你不禁呀了一声。 睫毛如鸦羽,鼻梁如玉山,他在那里就是倾倒的芝兰玉树,是画里跑出来的郎君。 中彩头了,比师弟还好看。 不对,燕梧压根不好看! 想到这里,你叹气:老爹到底什么眼光,嫁给这个陌生人都比嫁给师弟值当。 自言自语太荒唐,你自己都有点气笑了。 笑着笑着,心里就有了一个更荒唐的想法。 做好事哪有不收报酬的,堂堂救命之恩,能被你利用一下恶心燕梧,才是这倒霉蛋运气到了。 正常来说你离不开昆仑,但老爹逼你们拜了天地。你与燕梧存在天地认可的“婚契”,《符修高级进阶手册》里写,将这份无形之契制成有形之箓,可以短暂打破禁制,来到对方身边见一面。 这种东西理论上顺非常天才非常强大非常有天赋点的修士苦练才能成功做出来,你纯纯临时抱佛脚。 但你就是这么天才这么强大这么有天赋点,临时抱佛脚也成功了。 随着符纸被撕开,空气为之抖动。 彼时黑衣少年正要踏上摆船,感知到熟悉的气息,猛然转身。 “师姐?”他低低叫道。 你怔怔不接话。眼前波澜壮阔的渭水,铺满江面的霞光,是你见过而不曾身临其境的。 他片刻也不犹豫,径直到你面前倾下头,“为什么,怎么了。” 怎会…这一腔汤汤渭水,真与梦中所见分毫不差。 所以,那梦真的灵验了。你回神,反而很是索然无味。 咳,如此说来……渡了此河,燕梧该去寻他的此生挚爱,开启一段传奇人生。而你,继续默默被桎梏在昆仑山巅,回不去当初,也不会有将来。 没有戏文里又臭又烂的纠缠,这一面就是缘尽。罢了罢了,散个痛快吧,他未来时恶心你一下,你现在不能亏了本。 “山门误入了迷途的旅人,我把人带上山了。”你平平道。 想想等会要说的话,胸膛里的嫉妒、怨愤,皮球似的泄尽,你感慨自己真是好性儿。 燕梧的眼神变得肃穆:“不可能,护山大阵会绞杀外来者,除非……” 你不在意地打断:“我知道。他快被护山大阵杀死了,是我救了他。燕梧,我喜欢上他了,不能看着他送死。” 少年眼中沉沉,你冷着凛然的脸,入戏地阐述这段旷世奇缘的一切:“遇上他,唯有刻骨铭心四字。你不懂,我就是无法辜负他。所以,我和你——婚、契、作、废!” “我不同意。”他的眸似团化不开的墨,字里行间是认真,“师姐,你被蛊惑了,我杀他偿命。” 师弟,如果我们中有人被蛊惑了,那人也万万只能是你!你冷漠地想,按梦中境况,只会是师弟先的,你一点错也没有。非要自省的话,也是太过慈悲,都没追究他背誓的过失,你甚至,主动站出来当这个坏人了啊! 是的,毕竟作为师姐恶心师弟一下,也总还是要为他考虑的,师弟难道在这桩事(婚契作废)里毫无好处吗? “无人蛊惑,我意已决。” 说着,你唤出一柄桃木剑。这木剑师门中每人都有,是开蒙用的。 你淡淡道:“下山人管不到山中人。你我婚契作废,桥路分家,譬如此剑,渭水为证。” 说罢并指折去剑身,一如折去这数年过往。 符箓的效力到此结束,霎时间,你已身形变换,跌回昆仑山中的小院里。 折完剑,心间那点不平又死灰复燃了,因为你还拿着儿时木剑,燕梧现在手里的可是老爹的神剑。 你想道:师弟永欠我。 你又想:就因为辈分上低一头,我要放过他,真没道理。 你再想:谁让我是姐呢,姐有姐量,行吧。 所以你自然想不到,渭水边拾起残剑的少年,乌眸中飙起一股怎样的风暴。 嗨,你管平月君子一言,快马一鞭,难不成还能为师弟旷世奇才一生中的小小失意反悔? 打脸预备 和师弟掰了之后,说回你在的这个地界。 这个世界名修真界,非常地有来头。 传说修真界之上另有一重世界,是天神居住的天外天,天外天的存在无从考证,因为修真界多年来尚未有人飞升。 修真界之下是凡界,这里的“上”“下”不是形容长短位置距离,而是形容境界造物的强弱,你的名字就来自凡界江南。 天神恒强,乃天道造物。凡人恒弱,弱到可能为一日果腹奔波辛苦。在天神和凡人之间,还有修真界的修士。 据说,万年之前,天外天、修真界、凡界结合在一起,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天外天飞到了一个不可及的高度隐闭了,然后修真界和凡界分化成了两方完全不同的世界。 修真界灵气充裕,炼气入体轻而易举。与之相对的,凡界灵气全无,众生也庸庸碌碌,是修士们宁死也不愿踏足的荒芜之地。 你不一样,你对凡界颇有好感,不只为名字的由来。 护山大阵守住昆仑山,也牢牢守住了你。正因凡界灵气全无,所以是除昆仑外,你唯一能踏足的地方。 你牵起唇角,举起手中的宝贝对准太阳——那是一枚金绿色宝石,只见层层晶体在目光中绽放。 这宝贝曰九转金轮眼,外形上如同猫眼石,有破开时空禁制之能。这块九转金轮眼是护山大阵阵眼,终年将昆仑维持在深冬,外人进不来,你出不去。 昆仑山上宝贝太多,灵花灵草数不过来,管春秋还在时从不管你怎么糟蹋。唯有护山大阵的阵法关要处他布置成了铁桶,不许你和燕梧接近。手上这块宝贝,当然是老爹仙去后,你想法子从阵眼里切割出来的。 他老人家偏心,非要说你修心不到位不能出昆仑,对师弟却没这样要求。 越这样,你就越要出去。 护山大阵的法理不难,以阵眼和咒文卷起灵气风墙,杜绝外人入山,以及不被允许的人出山。由此衍生了一个漏洞,虽然出不去,但山上的人可以通过九转金轮眼本身的力量下到凡界。 不怪管春秋布阵时棋差一招,毕竟他怎能想到有修士自甘堕落,主动坠凡。 自从得到这宝贝,你就一直在研究,累极了才做了那个怪梦。研究这么些时日,对宝贝的使用只能说有几分熟练。 不管了,试一试。你画好阵法,催动胸前宝石,刹那间冬秋春夏轮番变换,斗转星移的万千气象快速铺转如错觉一般。你大喝一声:“定!”周遭便停在黑夜下,朱墙琉瓦的巍峨建筑群中。 天呐,成功了,你离开昆仑了,你真的来到凡界了! 月光照亮陌生的楼宇,你拾级而上,抚摸被雕成各种样子的花窗,新奇不已。 “姐姐,你是神仙吗?”雕花木门尽头,吱呀一声探出张粉雕玉琢的小脸,“母妃说只有神仙会飞,我看到了,你从天的那头降下来的。” 你向他招手,“小妹妹,能不能告诉姐姐,这是哪呀?” 他不情不愿地嘟起嘴,“我又不是女孩子。皇兄说了,等他继了位,我就是信王……” 你根本不在意他嘟囔什么,好玩地捏住孩子的婴儿肥,向两边拉了一下,男孩痛得泪眼汪汪,葡萄一样圆的眼中写满控诉。 哈哈,凡人小孩就是娇气,哪像你和师弟,十岁就在比谁先从山腰滚到山脚。 “噢,不哭不哭,姐姐错了哈。” 男孩Q弹的脸上还印有作案的指印,你抱他起来,学着凡妇抱孩子的模样,一边轻拍屁股,一边一颠一颠哄他。 “姐姐,你在干什么。”他的圆眸满是不解,仰在你怀里,双颊透出一点薄红,“我十岁了,不是要吃奶的小娃娃了。” “哦…呵呵…姐姐当然知道,逗你玩呢。”尴尬,你讪讪停下可笑的动作,脑瓜飞速运转着,啵的一下在男孩颊上香了一口,笑嘻嘻地:“乖乖,这下可不疼了吧?” 这是娘亲的招数,幼时闯了祸也好,磕碰了也好,只要娘亲香你一下,你都会乖乖听话,不哭不闹。 时至如今,你这个当事人很明白其中的奥妙,至少管教师弟时就很有用。 “放开我弟弟!”饱含怒火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挑挑眉,两指清清一点,随意地夹住刺来的青锋。 拜托,也不打听打听你爹是谁,玩剑的祖宗。 甚至不需回头,双指一并,销铁如泥的宝剑就此折戟。 剑的主人不依不饶地刺来,短了一截的残剑伤不到你,只能勉强划断你脖后的红绳。 金绿色猫眼石脱落,你皱眉,回眸投去短短一眼。月光照亮你的脸庞,也照亮持剑之人眼中的惊艳。 下一秒,你从台上翩然一跃,脚尖轻点落地。 月桂树栽满两道,清香动人,张不了口的汉白玉蟠龙柱静静矗立。这里的美有一种秩序感,偏偏宝石滚落的方向一无所获。 “不见了……”你皱眉。 高楼上,少年魔怔一般丢掉剑,眼神骇人地凝住你。 这就是凡界最可恶的地方,业力丛生,百转千回,一个不小心就会牵上此界因缘。 九转金轮眼本身就是一个破开时空禁断的宝物,刚刚离了你身,按理说无人催动,不知怎么触发了能力,自己跑不见了。 额头隐隐作痛,你三看四看,东西是真不见了,这可如何是好? 来之前你的准备是很万全的,考虑过万一出了茬子怎么办。为此特别画了阵,定自身为锚点,护山大阵的那块九转金轮眼为吸石,身上佩戴的这块九转金轮眼为吸石的斥石,只要后者失去掌控,例如引了什么不可控的灾殃临凡,你只要弃置,最多不到半柱香就会被吸石的力量牵引吸回护山大阵中,重获安全。 你的布阵考量不可谓不天才,只是没料想刚溜出来就生了意外。 时间要到了。 你捡起路边的落叶,恨恨瞪向高楼上造成一切的少年,阴恻恻嘀咕:“给我等着,我会回来的。” 远远能勉强看清你的口型,少年不禁跟着念出来。 “我、会、回、来。” 像情人分离的悱恻誓言,他呆呆立着,亲眼看你消失在空气中,下意识捏住弟弟的手。 “皇兄,你弄疼我了。” 顾青珣歉疚地回过神,“是皇兄不好,阿珵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顾珵摇头,“没事,神仙姐姐不见了。” 顾青珣摸摸他的头,好一会才低声道:“反常即为妖,她…的事,不要说出去,以免百官议论,父皇担忧。” “我知道,话本里写啦。”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天真烂漫,指向空中明月,“说破仙人的秘密,仙人就再也不会来了,阿珵不说,皇兄不说,神仙姐姐一定会回来的。” 顾青珣不置可否,夜风微动,静谧的月光洒满桂枝。 仿佛只是幻梦一场。 冷冷清清的昆仑山上,连山雀也寥寥无几。你气冲冲回到院前挖了坑,把攥着的绿叶扔进坑里埋好。浇了几匙水,方见一根黄绿芽摇摇晃晃顶起,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你越看越看不下去,专门调了灵浆回来浇灌,黄绿芽打了鸡血,纹理卷曲的树干瞬间长出来,漂亮的很。 你总感觉还是差了点什么,和在凡间看到的不太一样。沉吟一阵,你咬破指尖,一滴血珠沁入土里,枝头终于开满了花。 你取了书来翻照,原来这种树叫桂树,书上说逢金秋节气飘香十里惹人喜爱,刚才在凡界你一见就喜欢,于是争分夺秒带回了昆仑。 这可是拿半块九转金轮眼换来的,管它逢什么季节,总之你要它在昆仑上开花。 摘下一些花蕊,你放在了从捡回来,一直在昏迷的纱布男床头。 他浑身的口子已经大好了,只是不见醒。你猜,是被护山大阵砀了神魂吧?也许醒了也是个俊俏的傻子。 照例给昏迷中的男子喂完药,你返身回到护山大阵中。 阵心置的九转金轮眼还剩半块,踟蹰一下,你将从凡界带回,终在昆仑生根的桂叶放上去。 “以他界造物为媒,以此界同生为引,古旧之地,清正本源,吾所失宝物何在。” 你念毕,阵心的半块猫眼石被灵力催动,置于上方的桂叶里渐渐晕出凡界景象。只见飘满娇艳花朵的树林中,穿着红绳的金绿色宝石闪闪发光。 找到了!你心中一喜,正想再看看周围还有什么标志性的特征,挂在枝头的一对铜铃竖眼骤然睁开,残影袭来。 “!?” 桂叶破碎,你吃了一惊。 “这,怎么是妖族。” 凡界妖族难开灵智,但确实有一批妖族在,方才没看到那东西的真身,不像是等闲小妖。 怎么和妖族扯上了干系,一个头两个大,你纠结地去山巅吹了一会冷风。 要是师弟还在,再去凡界走遭也没什么。现在只有你一个人,能耐有限,若靠阵眼里剩的半块九转金轮眼下凡,再出什么变故,可不能有宝贝破开时空吸你回来。 可是你才和师弟分道扬镳,总不好现在求他回来。 思来想去,你写下前因后果压于镇纸下,毅然转身握住剩下的半块猫眼石,全身融入一道清光。 飞雪洋洋洒洒,天边滑过一颗白昼流星。 “神仙姐姐……都不许跟过来!”见流星贯日,朱墙琉瓦中的蟒服小少年一僵,挥退左右,追着流星奔跑起来。 与那年月夜比,他褪去了婴儿肥,抽条后的身子清隽如竹,清秀得快教人认不出了。黑玉似的长发绾在脑后,有淡淡的光泽。形容的话,整个人就像祭祀时才出现的稀罕瓷器。 你卧在湖边,一睁眼就是满天飞雪。直到他扑过来,解下自己的白狐围脖给你戴上,“姐姐,你回来了!阿珵好想你。” 从那黑得像葡萄的眼仁,你勉强辨认出来人,“乖乖…?” “是我!”他晶亮的眸盯住你,淡粉的唇瓣弯成惑人的弧度,你甚至能从他眼中看到自己鬓上的雪花。 男大十八变,怪不得说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姐姐是不是看到了雪,想起了家?”叫阿珵的少年微笑着点破你的心思。 “你怎么知道?”你目瞪口呆,确实,看到满城飞雪那一刻,还以为越界失败了。 “姐姐和我说过呀,昆仑山上走兽寥寥,四下飞霜。”他凑过来,像是大型犬兽那样在你颈窝蹭来蹭去,拉过你的手捧在怀里,眸光如星辰。 你将信将疑,奇怪,你也才二八年华,还没老的记不清事,怎么不记得还有这事。可他是凡人,没有你亲口描述,又怎么会知晓昆仑情状呢?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 “乖乖,我考考你,有没有这个时间没在下雪,然后开满了这种花的地方。”你拿树枝在雪地上画出花朵的具体模样。 他捉住你青葱的指尖,微微笑起来:“有啊。” “在哪?!” “姐姐要守约…按约定亲阿珵一下,阿珵就说出来。” “啊,这不合适吧?”你迅速瞄一眼周围还有没有其他人,清雅秀气的少年还在笑吟吟地等你。 “说到做到喔。”你快速啵了一下他的脸颊。 他抬手捂住泛粉的脸颊,虚虚的眸光剪不断理还乱,惊心动魄地投来,喉结上下滑动。 “姐姐,不要这样看我。”他低低说着,声音沙哑,似乎下一秒就要压过来。你几乎以为这就是反悔的时候,他却轻轻别过脸。 “江南。” 这两个字让你心跳几乎漏一拍,江南?那个有平湖秋月的江南? 他缓缓说:“江南香雪海芬香蓊勃,落英缤纷,四时开着桃花,姐姐之前就与我说过,我没忘。” “噢,噢,好。”想起阵眼中见到的粉嫩花朵,原来这就是桃花。你心驰神往,想也不想就说:“不错,我要去江南找东西,先走啦。” 你毫不犹豫握住九转金轮眼催动,清光闪过。 颊上似乎还留有少女软唇的温度,勾动说不清道不明的欲望。顾珵抚脸,这么久过去,连她的发丝都未有分毫错乱,他的日日夜夜,仿佛于她,不过弹指一刹。 “江南……” 少年喃喃着,眸光放的很远。 江南么。 降服蛇妖不成反被迷奸微H 九转金轮眼的神通自不必说,一法成,你已降临所欲之地。 “咦,来错地方了?” 然而这目的地,花朵迤地,过半树木为外力破坏,湖水也被搅得到处都是,一派残花败柳之破败,与在昆仑中所现完全不同。你心生疑惑,“难道那妖物方才在此地作乱?” 凡人羸弱,凡界又不通灵气,妖族自然嚣张。你不禁有了一点真情实感的愧疚,要不是丢了九转金轮眼,何至于让这小妖肆虐。 “唔……” 树下传来一声残破的呻吟。 被妖力波及的凡人多半神志不清。你赶忙步过去把人扶起。双手滔了一捧湖水喂进他嘴里。那年轻人饮了水,软软靠回你怀里,眼睫半阖,连鼻息都是凉的。 这是个极美的男子,长眉若柳,薄唇半张,眼珠像上好的乌黑玛瑙,薄汗沁透白衣,倒显出他极好的身材来。靠得近了,还能嗅出极淡的桃花香。 此刻没骨头一样的赖在你怀里,故作小红桃杏色,像是一种邀请。 “小哥哥,没事了。”你安抚着他,问道:“别怕,你叫什么名字,家在何处,我先送你回家。” 他拽过你的手腕颤抖着收紧。你知他力竭,赶忙靠近,甚至主动将耳朵伸过去,说不定这人见到过妖邪原形,可以告诉你情报。 冰凉的呼吸扑在你耳廓上。 “我…姜…逾白。” 他说的不甚清晰,你不得不靠的更近些,几乎挨到他身上。他猿臂一卷,白衣下的双腿化作又长又粗的黑色蛇尾,盘旋而上,紧紧锁住你。 “你……”你惊愕地抬脸,对方的眼珠中恍惚有琥珀竖瞳闪过,又旁若错觉。 你两眼一翻,失去了意识。 姜逾白握住你的脖颈,细细摩挲指下每一寸肌肤。像是情人间的玩笑,他吐出蛇信,舔舐你的额头,人体的温热是要冷血动物共赴沉沦的微醺,这令他不解极了。 当然了,这些你全都不知情。非要说的话,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就是,凭什么一条黑蛇穿白衣,叫什么逾白,这反套路谁防得住,大罗金仙也防不住啊。 姜逾白将你放在飞满花瓣的青石板上,蛇信变回舌头,小心地亲了亲你的下巴。这样果然没有被灼到的醉感了,目光渐渐移上粉嫩的嘴唇,乌瞳似乎又要变竖。 他闭了闭眼,终究是克制地吻上来。舌尖描摹你的唇形,一点点挤进口腔,卷上你的舌头。唇与唇的啧啧水声,任谁听了都要脸红,他克制的神情纹丝不动,尾尖却悄悄缠上你的小腿。 “抱抱。”他小声说。 迷离的少女睁眼,听话地抱住他。 “亲亲。”他又说。 少女捧住他的脸凑上来。 虽然只是摄心术的效果,男人被你的主动刺激到抑制不住竖瞳,按着你一阵翻滚,直到腿上的每一寸肌肤都摩擦过蛇尾。 “想要。”他既像是痛苦,又像是欢愉,喘息着抱住你,又不得法门,难受得一尾巴将青石板拍烂, 混身唯一的软鳞涨得翻开,掉出两根狰狞的茎棒,他俯下身蹭你的脸,茎棒顶到石榴裙上,晕开一滩透明粘液。 这样的亲近已足够令他满足,茎棒膨胀数倍,昂扬挺起,有生命般一跳一跳 云雀从天上飞过,他警觉地卷起你,冲停立枝头的云雀呲起尖牙。雀鸟歪头,扑棱着振翅飞走。 他沉下脸,长尾裹着你一起投入湖中。钗裙在水波中散开,他剥下你的衣物,看到胸前的金绿色宝石时,终于露出笑一样的神情。 “我的……”没忘记人类需要呼吸,尾巴举着你浮出水面,他跟着吻过来,“新娘。” 与你胸前猫眼石一模一样的另一块宝石含在他舌尖,在这场黏糊的吻中推到你嘴里,又被失去意识的你推回去。于是两条舌头卷着小小宝石交缠在一起,谁也不让谁。 姜逾白临近发情期,忍得差点大开杀戒。此刻吃着你的口津,心满意足之余,深藏的淫性也彻底被激发出来。 他卷着你上船,变出蛇信舔舐,喝醉一样的观感刺激到了他。蛇尾无师自通,把你的双腿绑在一块,两根茎棒插在双腿间,一耸一耸挺腰插起来。更多的透明粘液被分泌,你的双腿滑腻腻的,他的动作也愈发娴熟。 微凉的腥精射在双腿间,你身体颤栗,两腿深处的花唇泌出温热的液体,姜逾白对气味十分敏感,蛇信就地插进你的腿里,薄膜化成缕缕血丝渗出,他终于知道了这个地方是作什么。 看着元身被破,痛得蹙眉的小小少女,他化出完整人身,抚上眉头。 他…想做人,为此修行千年,戒杀生,灭淫欲,却终究逃不开…命运。 落花逶迤一地,四季常春的香雪海,冰清玉洁如谪仙下凡的姜公子,竟无法找出一个词句形容纷乱的心绪。 “该拿你怎么办呢,命运予我的…新娘。” 被蛇妖迷晕在你身上自慰微H 你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疼欲裂,两股酸麻,却不知为什么会这样,只能捂着脑袋呻吟。 “醒了吗?”出尘的白衣公子走到床前,小心地揽住你,端起放温的药汤喂到唇边。 闻到他身上清浅的花香,你的头痛莫名轻了些。饮了药汤,你脸都苦了,“好难喝。” “良药苦口利于病。”他轻轻笑起来,为你梳理颈边凌乱的发:“怎么样,可感觉好一些?” 美色惑人,你一呆,将信将疑点下头。 不怪你好色,只是世上能生成这样的男子,实在罕有。 姜逾白人如其名,白衣纤尘不染,绸子似的乌发以玉冠绾起,漆黑的眼珠像上好的乌金玛瑙。不笑时,清冷如谪仙,让人忍不住生出自惭形秽的卑微。 “是,头不疼了。”回过神,你发现自己还窝在姜逾白怀里,涌上不好意思,“多谢公子,不知为何,最近总是头疼。” 你叫管平月。 来杭州的路上遇到强盗,惊厥失魂,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的管平月。 杭州姜府的大公子心善,不仅收留你,还一直配制汤药,试图帮你恢复记忆。 只是这药喝下去几副,不像有用的样子。你不想叫恩人破费,只好装作不在意失忆之事。 姜逾白抬起你的下巴,你顺从地吐出舌头供他验看。 又按了脉象,他沉吟道:“气血不足,要好好休息,我再开一副安神助眠的方子。” 姜逾白是名医,常常为贫苦人家免费问诊,是出了名的善人。你当然不疑有他,点头如捣蒜,只是被美男连日衣不解带照顾,你内疚地垂下头:“公子,又给你添麻烦了。” “医者仁心,你不要自责。”他比刚才坐得更近了,旁人都说姜公子孤高如月,你却觉得他们错了,这分明是外冷内热的大善人。 他乌黑的眼中满是你,低低道:“只要是月儿,我心甘情愿。” “什么?”你没听清,猛然看见床沿盘蛇形状的青玉烛台活了过来,嘶嘶向你们吐信。 “这烛台成精了!”你大叫一声,两眼一翻。 姜逾白揽住吓昏的少女,皱了皱眉,“阿燃,不要吓她。” 覃燃化出人身,手肘杵在锦被上凑近,“哼,我倒要看看。” 姜逾白不动声色地把被子往上拉。青衣欲滴的小少年登时拉下脸:“哥哥护着老婆,不疼阿燃了。” “以后有的是看的时候。”姜逾白说的以后是指成亲之后。他闭目推算,略一沉吟,“下月初五。” 覃燃大惊失色:“哥哥,五月是苍龙七宿升到正南中天的时候,也是我们蛇族避讳韬养的季节,你不能为娶婆娘违反天性……” “我心已定。”姜逾白摇头,“你害怕,回湖里避着就是。” “端午是祭龙之日,你偏要那天成婚。”覃燃气得眸光发红,“这是要为她不要千年道行了吗?若她心里有你,你是人是蛇又有何区别?” 姜逾白以指梳理怀中人的发,半晌,才轻轻回答:“我已无意问道,只欲成人。” “她是上天送来的新娘,是命中注定。凡人本就该顺命而为,我又为何要逆流而上呢?” 覃燃气得能咬碎一口银牙,“好,那我祝哥哥心想事成,千万不要洞房花烛现原形,千年道行一遭丧。” 青衣小公子气呼呼地走了,姜逾白守着昏睡的人儿,沉默不语。 他本是西湖畔的灵蛇,见过怒沉的百宝箱,见过驶过的油壁车,见过坟冢里飞出的双蝶。 与其他或得志便猖狂,或一心成仙的精怪不同,他想做人。族中巫仙为他卜卦,言他天生有一颗相伴的鸾星,须在妖性最强,妖力最弱之时,与命定之人拜天叩地洞房花烛,从此可修成人身。 他曾也抱疑,清修一千年,清心寡欲行善积德,比许多人还高强百倍。可只是一眼,便知什么是溃不成军,什么是人妖殊途。 多年夙愿,仿佛只为今朝与伊相遇。那么,千年道行又如何,以身犯险又如何?只有为人,才有资格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不吗? 门窗无风自掩,姜逾白动动手指,帘帐自动垂下。 他俯下身,伸出舌头舔舐你的唇,你被舔得不耐烦,下意识张嘴,被他加深了这个吻。 他握住你的手向自己衣下探去,长着人类性器的地方,居然有两根。 微凉的滑腻感很陌生,眠梦中的你皱起脸,一点也想不到,人前孤高自许,目下无尘的姜公子,正蹭着你的手,满脸绯红地自慰。 狰狞的肉棒在揉弄中鼓涨发紫,他失控地吻你的掌心,变出蛇尾缠住你的腰,在并拢的双膝间挺腰抽插。 被快感裹挟的蛇妖急喘,比宝石更漂亮的眼眸,在达到顶峰那一刻隐隐透出琥珀光泽。 一根射在小腹上,一根射到脸上,唇瓣沾满白色腥精,你不舒服地呓语一句,“桃花糕……” 作乱的蛇妖食髓知味,压着你,再次缠绵悱恻地贴下来。 你不知情,只全身心投在诡异的梦中。 梦里有一个冰冷的声音浮现。 牠说:你当然是管平月,对救命恩人姜逾白芳心暗许,替他打理姜府的管平月。 你会遇到一个粗鲁刁蛮的女人,她是你心爱之人的表妹。为姜公子倾倒者无数,一次阴差阳错后他许诺会娶你为妻,可表小姐青苒不是省油的灯……她会用很笨拙的方法,诬陷你和他人有染。呵呵,你要面对夫君越来越阴沉的目光,更糟糕的是,姜府好像藏着不同寻常的秘密,这一切都是假象,你只是蛇妖渡劫的工具…… 被青蛇弟弟检查身体,采撷了一下微H 你神经质地弹起,靠在墙角大喘气。此时已是半夜,屋内一盏灯也没留。 太恐怖了,梦里先是步步惊心的连环宅斗,恶表小姐战力爆表,后面又突然变成高虐文,从未爱过,只是工具。 至于梦的主角为啥是自己和姜公子,大约是公子太帅,最近又睡眠不佳吧。 黑暗实在令人压抑,你摸着墙下床,想找油灯点,没走两步,脚下一绊,头晕目眩地跌进一个胸膛。 “恩?投怀送抱。”胸膛的主人扳过你的下巴,哼笑着说:“别动,瞧瞧你长什么样。” “谁?”黑暗中看不清,你挣扎起来,“擅闯民宅是能告官的!” 他不耐极了,一把将你扔到床上,单手制住反抗的双手,以压倒性的胜利压上来。 你惶恐不安,大声呼救,他立马恶狠狠地捂住你的脸,发出动物似的呲牙声:“不许叫,再叫吃了你!” “呜呜……”哪来的疯子,口鼻被牢牢闷在他掌下,你欲哭无泪。 凉凉的呼吸打在你的眼睫上,不知他怎么视物的,只听他嘀咕道:“两个眼睛一个嘴的,不就热一点软一点,真不知道哥哥看上你什么。” 他稍微放开一点供你呼吸。你不敢再激怒这疯子,连忙小声说:“少侠看完了没?能放我走了吗?” “不能!”他凶狠地反驳,你吓得一个哆嗦,黑暗中,一个凉凉滑滑,末端分叉的东西贴上来,不轻不重地拍打你的脸。 “口感不错。”听他语气是满意的。那东西依依不舍地粘到你脸蛋上,“别抖了,我又不是老虎,不吃人,你怕什么。” 疯子的手滑到你领口,布料无声坠落,肌肤赤裸在空气中,勾起无端的痒感。 “少侠你你,你要干什么。”你心里升起一种不祥预感。 凉凉的分叉从脸上滑到胸上,留下蜿蜒的水痕。他把你翻来覆去,反反复复地看来看去,不放过任何一寸地方。 直到他的呼吸停在你的腿间,冰冰凉凉的蛇信探进森林。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你严肃起来:“少侠,有话好说,采花可以,请不要用奇怪道具,我怕得病。” 他掰开你的腿,冷冷道:“我又不是蝴蝶,采什么花。” 微凉的蛇信钻进花唇中,擦过花珠,你下意识夹紧双腿,哀求道:“不要……” 微小的水感从深处泛出,你羞耻地咬紧下唇。刚刚,居然觉得有一点爽。 覃燃郁闷地抬起脸,“都说了别动,你难道是什么和璧随珠,一个两个,看看都不行吗?不要逼我。” 蛇信再度钻进花唇,惩罚一样地拍打花珠。你被他摁开腿,被迫承受这波快感,抑制不住地挺腰,想被这道具更狠蹂躏,嘴里吟出声,“唔……” 似乎在前庭玩够了,蛇信挤过花珠钻进甬道,靠在肉壁上摩擦,搅动一腔的花蜜。 凹凸不平,一个个肉粒构成的甬壁一下就让覃燃有了醉感,他缩回蛇信,晕乎乎地捧住脸,回味了一会,手指着嘴问道:“这是什么?” “什么什么?”你也晕乎乎的,离开的甬道空虚至极,极度渴望被插入。 覃燃的手指立刻捅了进来,“好爽……”你痉挛似的缩着花庭,他已无情拔出去,湿漉漉的手指点在你的额头上。 “这个啊。”他甚至有闲心,用蜜液给你画了一个王字。 “少来。”你悲愤地闭上眼,“士可杀不可辱,都到这了,给我个痛快吧。” “想要什么纱啊襦的,直接和哥哥说就好。”他懒懒的,蛇信缠绵地舔你的脸,“为了你,他要在阳气最盛的时候洞房拜堂,就算你要天子剑、韩侯印,他也不会说不的。” 本性作祟,他忍不住脱下衣服,整个人贴到你身上,逸出满足的叹息。 终于要开始了吗?你抱住对方光滑的身子,摸着他的脸凑上去,唇接着唇,舌头滑进去时,你终于发现了不对。 “少侠,这是什么东西?”你含着他的蛇信又舔又咬,终于从激颤的尖尖上辨出,“你居然把道具放嘴里?” 黑暗中,一抹红光闪过,竖瞳危险地眯起,他捏着你的下巴,蛇信卷着舌头嗦起来,你脑中一片空白,什么话也说不出。 “怎么?没和哥哥这么玩过?”他轻哼一声,看着呆滞的你,红色竖瞳闪过一丝探究,“喂,该不会你还没见过哥哥真身吧?” 你怔怔看着那双明显不属于人类的眼睛,终于明白,自己还在梦里。 “是不是闯祸了啊……”他嘀咕着:“可是是她先的啊。坏女人坏女人坏女人。” “算啦,做做好事吧,免得你哪天被哥哥真身吓死。” 他秀气的脸扯起一个邪恶的笑,案上烛台自动亮起,微弱的烛光通过层层帷幔照进来,你怔怔看着身上的青涩少年,他至多十七岁,眉目中隐隐有一番玩世不恭,贴在脸上的分叉不是别的,正是一条鲜艳蛇信。 按理说以你的失魂症,此时是要晕过去的,可床笫间的少年太吸睛了,而且这是在梦里呀! “你……”你捏捏他的脸,“好小啊妖怪弟弟,这么小就开始想女人了吗?” 他嫌弃地躲开,趴到你身上,掀起眼皮打量你。 其实他不说话的时候还是有一点春花秋月的娴静的。你好奇地问:“你成精的地方是不是山清水秀,地灵人杰啊。” “当然了。”他任你打量,口吻隐隐炫耀:“我可是西湖的蛇,不是什么山沟沟里能比的。” 西湖!记忆深处的什么在苏醒,你激动地语无伦次:“我叫平湖秋月,你见过平湖秋月吗?” 他打个呵欠:“你觉得呢?” 这样显得自己很乡巴佬很没见识好像,你感到一点丢脸。难为情地解释:“我没见过,一直想见见。” 他点点头,“下次吧,我们先开始正事。” 原来这个梦还是离不开开荤,你捂住眼,“行吧,温柔一点噢。” 他嗤笑,下一秒,足有几米长的青色大蛇一圈一圈盘住你,椭圆蛇头自肩头扬起,嘶了嘶你的耳垂。 这是他理解的温柔。蛇身比人形冰冷许多,猩红的眼盯住你吐出人言,“还敢说我小吗?” “不敢了不敢了。”你抱住蛇头,“变回来吧,吓死人了。” “这就怕了?”他哼哼,“哥哥比我还年长五百岁,真身能有一根柳树粗,到时候保管把你吓晕过去。” 你拍拍蛇背,它卷着你躺下,猩红的竖瞳睨着瞪你:“干嘛夹我?” 鳞片磨过花唇的快感让人羞于启齿,你夹着青蛇蹭了蹭,催他:“快变回来。” 竖瞳俯视着你,夜风刮过,烛火湮灭。黑暗中,你往蛇头上啵了一下,下一秒,秀色可餐的少年按着你,不管不顾地要亲回来。 他的舌头没有蛇信灵便,你以自己舌尖舔舐他的味蕾,教着他什么是人类间的热吻。温的唇贴着凉的唇,拉出一根暧昧银丝。 “坏…坏女人…”他气喘吁吁。 他被亲得下半身抑制不住变回蛇尾,你的手滑过一片鼓起的软鳞,他颤抖着躲进床里,奶猫一样叫出来:“不要抠那里。” 这不就是快抠那里的意思吗!你挑眉,不客气地伸进软鳞里,五指抓弄起来。 “唔。”他浑身泛起不正常的粉,漆黑的羽睫颤成一片,抱着你滚在一起,呜呜咽咽地低吟。 软鳞终于包不住后面的肿胀,翻起掉出两根可怖丑陋的蛇茎。 反正是梦,你一点没被吓到,一手抓住一根捋动,骑到蛇身上耀武扬威:“爽不爽?” “呜……好爽……” 两根一起被小手包住撸动的感觉好爽,他抓着床沿雕花,下意识挺腰,蛇尾难耐地击打木床。 你一点一点将右手缩紧,威胁道:“想更爽就变回来。” 明明这就是他原来的样子啊。覃燃委屈不已,被捏住的那根顶端渗出可怜的露珠,他低骂一句,顺从地变出双腿。 这样一来,顿时就变成骑在少年胯上。 你有点难为情,上下犹豫不决。他呜咽一声,“坏女人!” 少年掐住你的腰,舌头从肚脐一路留下湿湿的吻痕,直到含住花珠吮吸,电流从他的舌头传遍你全身,你顿时瘫软,红着脸闭上眼。 覃燃忍不住变出蛇信探进甬道,卷着甜甜的花蜜回来品尝,喃喃道:“好甜。” 你想起少年之前的问话,既然他是条蛇,那一切也情有可原了 “这里不是这么吃的。”你告诉他。 被青蛇弟弟内射爽到想怀孕H(人外) 其实你是内向腼腆型的女孩,但谁叫这是个春梦啊。 握住一根抵到穴口,你怜悯道:“呆瓜儿,是这么吃的。” 少年摁住你的腰,听话地抵进来。蜜液呲出去,浇满龟头。被插入的满足与涨涨的痛感交替,你忍不住咬住他的肩头,“好弟弟,动一动……” 事实上,覃燃也在发疯边缘。充血的半身填在满满当当的蜜穴里,那是紧致潮湿的游乐园,任他发疯的跑马场。 性欲与食欲那么相似,他调动所有理智,按下现出原身撕碎一切的冲动。 “她是哥哥的新娘,不可以杀她。”一遍遍默念。直到第一百一十二遍时,少年把你的双腿架到肩上,露出被填得湿淋淋的花穴。 粉红的穴肉像婴儿的小嘴。他看着,一下一下撞进来。撞得你泪眼婆娑,咬住手指忍耐。 这才哪到哪,你不能输! 硬棒捣进花穴,搅得花心乱颤。才刮着肉壁离去,甬道依依不舍地挽留,又被更加凶狠地撞开。覃燃找到了关窍,抱着你的腿撞到宫口,青筋盘踞的大阴茎彻底把你肏开了,欲海裹挟你们二人扎进情潮。 他开始熟练地挺腰抽插,阴囊啪啪打在花唇上,溢出更多蜜露。被贯穿的痛早已变成快感,淫水打湿森林,你爽的嘤嘤乱叫,对着覃燃宝贝相公的一通喊。 “你在叫谁?”他重重挺进来,阴道的褶皱都被撑平了。蛇信贴到前庭,一点也不怜香惜玉地鞭打花珠,你爽得翻起白眼,涌出大波清蜜,边抽打阴蒂边抽插的快感太强,眼前仿佛有阵阵白光闪过。 “来了…啊啊…”你噫呀叫出来,双腿夹住他的腰,花庭急剧收缩,攀紧阴茎不松口,当然被少年无情地撞开,翻出白沫。 覃燃抓着你翻个身继续冲刺。蛇信邪恶地勒住红肿的阴蒂,肉棒硬是要在已经痉挛的小穴中横冲直撞,带来更多灭顶快感。 高潮了还继续被大阴茎后入,你哭着喊:“呜…不要了!” “不要?”他俯到你耳边,顶着胯冷冷问:“平湖秋月,背着哥哥勾引我,故意在发情期亲我,喊我宝贝,现在想提裙子不认人了?” 你哥是谁……?你一直很想问这个问题,奈何现在撅着屁股被干,全副注意力都在二度被肏开的快感上。 “哼,坏女人。”他恨恨地说着,青筋整根没入,塞得你啊啊叫出声,情不自禁把蜜臀撅的更高,想要承受更剧烈,更疾风骤雨的抽插。 覃燃越想越气,掐着你的腰进到最深处,潮湿紧致的穴儿发疯地咬住他,婴儿裹奶似的一吮一吮嗦起来。他闷哼一声,元阳失守。 内射的快感滔天。戒欲积攒的爆浓蛇精喂满胞宫。微凉的蛇精像一肚子墨水,涨得你说不出话,你看着少年拔出茎棒,下体发出啵的一声,带出点点白精。 他按住微微隆起的小腹下压,穴口失禁一样喷出白浊的混合物。他心情很好,沾了一点抹到你额上,春花秋月一般秀气的脸上,生着映出你额沾白浊模样的眸。 高潮的余韵一波波散开,你爽得有点傻了,呆呆地问:“不会怀孕吧?” “嗯?”他奇怪你为什么有这个想法,歪头道:“给我生宝宝不好吗?难道你只想给哥哥生?” 少年的眸里隐隐有红光,危险性不言而喻。你望向床顶……所以他哥哥到底是谁来着。 他舔着你的脖子,贪婪的目光投来。另一根未用过的茎棒蓄势待发,但红肿着一吐一吐精水的穴肉已经够可怜了。 他变出蛇尾,缠着你上下磨蹭,直到双腿沾满透明粘液,深处衍生出一股湿意。他执着你的手,抓住昂扬的蛇茎 “很舒服的。”蛇妖竖着红瞳诱惑你。你向后崴了崴,充分展现婉拒的态度。 蛇尾上的性器比人类那物狰狞恐怖不知多少倍,要是纳进身体里……就是说,春梦到这里就可以了。继续往后,就要变态了。 青色蛇尾缠住小腿,尾巴尖尖不快不慢地逗弄花穴。 “不!”属于冷血动物的鳞片刮蹭着穴口,你一个激灵,拢起腿向后退。 蛇尾不给你撤回的机会,扫着前庭长驱直入,一下猛地扎进花穴里。花庭可怜地缩起来,裹紧冰凉的外物。 尾巴被温热穴肉裹住的感觉很奇妙,好像他也能融进那种温度,腹下茎棒又硬了几分,覃燃握着蛇茎套弄,操控尾巴尖在穴里进进出出,又在你快攀上云巅时骤然停下。 红色的竖瞳盯住面色潮红的少女,她刚到云端就被抛下,渴求地投来眼神。即便在床笫之间,她也有一种不可亵玩的懵真,仿佛来自天宫的素娥,只是被欲望枷锁于人间。 身体叫嚣着空虚,你不得不自己坐进尾尖,一下一下扭起腰来。他的尾生的很美,通体竹青,灯下会有一点泛黄,演变成一种很亮眼的绿色。尾尖凉凉的,约有婴孩手臂粗,虽然没有骨头,却很有力气,贯穿时比人类交媾更刺激。而此刻,你主动含住他的蛇信舔咬,夹着他的尾巴插弄自己,一上一下这么玩着,绞着那尖尖就要泄身了。 他立刻把你提起来,按到丑陋的蛇茎上,临近高潮缩成一条缝的逼夹得他爽到不行,当下就挺着腹,在你穴中冲撞起来。 青涩秀气的少年低喘着亲你,你们像春情画那样亲密嵌合。 青色蛇身盘动,他捧住你的下巴,蛇信贴到你的脸蛋上,就这么面对面顶到最深,溢出新一波蜜液。 “坏女人,给不给我生?”他低哑地问。 你湿成一滩泉眼,被顶弄得满脑都是内射的快感,连忙捣蒜道:“生生生,宝贝相公肏我…嗯…就是这里…呀…” 窗外,春夜还长。 打脸白莲表小姐预备起 此后一夜无梦,再睁眼,果然整洁柔软的床铺一点也不看出梦中糜乱的痕迹。 怎么做起春梦了,还是这种…怪羞人的。你揉着腰,想起梦里被清凉蛇尾扫着花庭抽插的快感,面皮一热,不由怀疑自己会不会其实是个隐藏的聊斋变态。 穿好衣服起床,你根本没注意肚皮上吻痕一样的斑斑点点。 “公子。” 姜府遍地桃树,过半是一种名千瓣白桃的品种。风中缀着浅粉深粉的蓓蕾,好看极了。树下支了帐子,网罗一夜的落花,你佐以蜂蜜羊乳发面,制成桃花糕。 春季小儿多风寒。姜逾白寅时起身来济世堂义诊。患儿父母送来的谢礼多到堆在地上,鸡蛋砂糖什么都有。你拎着点心盒,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忧心会不会多此一举,打扰了姜公子。 “怎么起这么早。月儿,你要静养。”听到白衣公子低低叫你,你心里一动,抠着手心走过去。 以诗文形容姜逾白其人,那便是“孤瘦霜雪姿”。 对你,也许是错觉,你总觉着白衣公子对自己非但不疏冷,还很温柔亲近。 虽说医者仁心,可难道你的女性特质已退化到了一定地步,连不近女色的姜公子都视你如手足? 怪道会做春梦,原来是身体提醒该找男人补补女人味了! 思及昨夜荒唐,你不禁花穴一热,暗暗夹住腿,唯恐被姜逾白看出异状,当众开出一副治思春的药,那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无事,醒的早便来看看公子。”端出糕点,你捧着帕子盖了递过去。你不知眼前之人其实是桃林修炼千年的蛇妖,并无口腹之欲,还满心期他给出什么样的评语。 “好吃。”青年这么说,黑眸古板无波。 哎,公子真是连骗人都不会,哪有人用这种表情说好吃。没想到自己的手艺不对他胃口,你有一点失落…… “大夫,我要诊脉。” 一个头戴白纱帷帽的女郎坐下,自袖中伸出清瘦腕子。一身夜雨染成天水碧的青绿罗裙环佩叮当,贵不可言。 “女郎,我们大公子是为穷人义诊的,你走错了吧……” 女郎的目光透着白纱射来,药童自觉地越说越小声,仿佛说了什么错话。 世上居然有这么明目张胆,比你还多此一举打扰姜公子的人。你愤愤不平正要张口,白衣公子却轻叹一声。 “阿燃,别闹了。” 那女郎揭开帷帽,露出一副盈盈粉靥儿,猫一样的杏眼无限清幽,会说话似的瞟过你。不着粉黛,更加凸显她与生俱来的冰肌玉骨,玲珑玉面。 这自是春花秋月一般的美人,甚至有些眼熟。你绞尽脑汁刮肠搜肚,终于忆起春梦前的宅斗梦里,恶毒表小姐青苒的芙蓉面。 难道那个诡异的声音说的是真的,确有青苒其人……?你如遭雷劈 碧裙女郎扔掉帷帽,亲昵地抱住姜逾白,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斜睨着你,嘴里还娇娇软软道:“表哥,阿苒想死你了。” 你被这套柔若无骨下马威大法震得目瞪口呆,再看她赖皮蛇一样黏在白衣公子身上,终于悟了。 什么是梦照进现实? 这就是梦照进现实。 虽然你有沉疴之症,但上天可怜你,让你有了梦照进现实的巧遇! 睡着时被蛇妖粗舌头舔子宫高潮了H 胡乱腹诽了一通,还是要面对现实的。 人家一个白哥哥,一个青小姐,两小无猜,前缘早定。她吃飞醋,对你敌视也实属正常。 不过真意外,本正统青梅,还能在别人的故事里当一回天降。等等,你无依无靠,哪有什么竹马青梅,为什么会生这种奇怪的想法。 脑袋又开始阵痛,你捂住头,不知何时忙完的姜逾白来到你身边,伸出微凉的手为你按揉太阳穴。闻到他袖间隐香,你好了许多,甚至生出要靠在男人肩头睡觉的念头。 你情不自禁把这个想法说了出来,男人的眸有笑意闪过,他俯下谪仙般的俊脸,仿佛要清清浅浅地吻上来。 姜逾白的肩果然很好枕。你舒服得哼哼,完全没想过为什么会把心声说出来,从头疼到现在的一切,好似只是顺其自然。 “表哥!”青苒适时地冒出来,粉靥儿凑向你,“她没事吧?是不是怀孕了啊?” 你一个黄花闺女哪来的怀孕,表小姐这也太恶毒女配妒火中烧了吧。强行驱散睡意,你勉强起身:“小姐,公子,我没事。” 姜逾白皱眉,拉住你的手,“累了就睡会吧,月儿大病初愈,不要勉强。” 你垂下头,虽然也想早点恢复健康,但实际上最近连睡觉都睡不好了。 青苒看不惯你这模样,阴阳怪气地上眼药,“有病就吃药,乱跑干嘛啊。”还跑到哥哥怀里了,要不是被他看着,是不是青天白日还要做什么见不得蛇的事啊。 你被嘴得体无完肤,可吃姜府用姜府的,实在没脸怼表小姐。甚至莫名对她的怨气有一点感同身受(?),只攥着拳头默认。 姜逾白的手覆上来,温柔地摸你的头:“多走走也好,不过要按时吃药,我再开一副安睡的方子,以后早上多睡一会,好吗?” 呜,这是什么温柔贵公子,纯良大善人,你管平月何德何能,能被姜公子收留。 非常感动的你,当天傍晚就按时喝下了新药。新药十分管用,饮下不到一炷香,你倒在桌子上不动了。 门房微动,一袭白衣的公子俯身抱起你。 “对不起,摄心术让你很痛苦么?” 你睡的正熟,无从回答。他抱着你回床上,手臂收紧,缓缓拥住熟睡的你。 窗外花瓣纷落,窗内暗香浮动。姜逾白抱着你,玉脸浮现一层薄红,胯下狰狞的双茎顶起衣袍,马眼泌出黏糊糊的露水。 房里全是蛇类发情的气味。他盖上被子,红着脸在你身上顶撞,你被裹在被子里,迷迷糊糊地哼着:“热……” 他动作一顿,片刻后,比柳树还粗的黑蛇出现,行云流水地钻进被子,拱乱衣衫,贴着女体滑动。 冰凉的鳞片贴在肌肤上,又好像太冷了,你一颤。 黑蛇只得变成个蛇尾人身的俊俏模样,把你抱在怀里,保证颈椎的舒适,蛇尾缠在你右腿上,尾尖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 “要忍不住了……”丑陋怪异的双茎未能得到释放,他垂下眼:“如果不用摄心术,你能接受我吗?” 怀中人安睡依旧。他低下头,拿出一对金绿色宝石,不容置疑地说。 “我们是命定的恋人。” 你的腿间流出诱人的蜜液。他褪下石榴裙,向曾化出血丝的地方看去。 淡粉濡湿的花穴仿佛察觉到了这股目光,翕动着晶莹的蜜露,他一下就被刺激到了,眼中浮起浅金色。 姜逾白俯首,玉一样的脸贴着花穴,落下深深浅浅的吮吻。温热的花蜜让他感到微醺,想要更多的……清冷如月的白衣公子闭上眼,心念一动,探在你穴中的舌头变得粗长,分叉的舌尖,牢牢扒在幽甜的穴道上。 “唔……”仿佛触手的舌头让你爽到了,花心涌出一波清露,穴肉被姜公子的舌头撑开,扒着肉壁抽插,你嗯嗯啊啊地哼出来,伴随着腿间的口水声,花蜜被蛇妖吃了个干净。 他似乎有点醉了,浅金竖瞳迷蒙地半阖着。舌头变得更粗更长,一直顶到宫口,激出一股水流,喷在舌头上。 “就是这个。”蛇妖满足地闭上眼,莹玉一样的俊脸微红。 舌头顶进宫口,在柔软温暖的宫腔里游动舔舐。你说不出话,被迫承受汹涌的快感,花穴一波波律动,昭示着主人已达到顶端。 姜逾白脑中莫名闪过覃燃白天的话,竖瞳闪过一丝淫性:“这是女人受孕的地方。” 想把这里灌满,满满都是他的子孙,让白色蛇精填满娇嫩的宫腔,让宫腔的主人婉转低吟着为他开宫育子。 可是……蛇妖看看自己与人类截然不同的双茎,眼神黯淡下来。至少现在,他不能。他的舌头射出触手一样的吸盘,扒在你的宫壁上,代替精液填满这里。 “啊…哈…” 睡梦中的你粗喘着,下身失禁一样喷出蜜液,小穴一缩一缩收紧,反向吮吸起他的舌头。姜逾白完全醉了,竖瞳涣散,满脸通红地吸着花穴,结合终于填满你的心理快感,双茎一抽一抽,先后射出白浊。 “唔…哈…”蛇妖浑身是汗。 两盏茶后,窗台无风自开,散去一室腥腻。少女衣冠周整地躺在绫罗间,除了淡淡的桃花气味,与平时无异。 “总算走了,憋死我了。”床下探出一条小青蛇的脑袋,嘟囔着滑上雕花。 青光一现,翠衣欲滴的少年趴在床前,脸上玩世不恭的微笑。 “喂,平湖秋月,到我们的时间了。” 骗人被人肏,骗蛇被两根肏 水珠弹到脸上,十分清凉。奈何你困得要死,完全不理会。 “心怡气静,心神归一。”那人轻念,向你面上吹气。你被迫睁眼,脑袋还是困晕晕的。 青色大蛇趴在你身边,猩红的眼正睥睨着你,瞧起来像能扑上来咬人。你打个哈欠,翻身枕在它有力的腰腹上,继续睡回笼觉。 “喂,平湖秋月。”鲜艳的蛇信拍打睡脸,嘶声吐上你耳垂。 “呀!” 被两个分叉捅进耳道舔触耳膜,你触电一般跳起来,哀怨地盯住青蛇:“干嘛?” 它无辜歪头,你掐住蛇头拍打,“别装蒜,我知道你能说话。” “你知道我是谁?”青蛇果然口吐人言。 “对啊。”不知道名字的春梦对象嘛,你笑嘻嘻地说:“宝贝弟弟呀,用两根阴茎欺负我一个,还在人家身上娇喘着射到失控……” “住嘴!”它尖叫着用尾巴塞住你的嘴,看不出表情的蛇脸一贯凶狠。用蛇信恼怒地一下下抽打你的脸颊,“你怎么可以这么无耻、不正经、下流!” “那你以后别来,妨碍我梦到其他美男。”你揪住他的信子,正想好好教育一下,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次没在床上。 山峦缭绕着轻薄的迷雾,灯台掩在桃柳的枝桠间,一湖暗蓝的湖水荡漾着皎洁圆月,远远望去山水融为一色。 “这是哪?”被山月风光震慑,你放开了它。 它一头扎进水里,化成一个人身蛇尾的青涩少年,青衣湿漉漉地贴在身上,竹青蛇尾荡在湖里,一味眸光晦涩地盯着你。 少年双手扶着船舷向前游去,驶到湖心才停下。 泻影水光柔,金波万里流。你探出身子去搂他,往滴着水的腮上亲了一口,又问一遍.:“这儿是哪?好生美丽。” 他哼笑一声,变出双腿骑到你身上,小船晃动,你忙抖袖子,挥去还被没吸收的水珠。他偏要贴着你的颈窝撒娇,把水都蹭到你身上。 “喂!”和少年打闹了一会,看他没骨头似的黏着自己的模样,你一阵眼熟,但又说不出在哪见过,转而问了第三遍:“这是哪?事不过三,不说算了。” “平湖秋月。”他叫你。 “哎。” “平湖秋月。” “干嘛?” 他歪头,缓缓笑起来:“我家就在这下面,想看看吗?” 你摇头,春梦带点剧情是好的,但剧情太多了,正事做不完就得醒了。等等……忽然意识到什么,你激动地问:“难道这里是西湖?” 他压着你亲下来,嗦着舌头搅拌口水,你被亲得颤抖,恍惚间看到,少年光滑的腿间,颤颤巍巍的双茎正逐渐立起来。 “喜欢吗?”少年舔你的耳珠。 你咽了口口水,娇羞地捂住眼:“喜欢。” 他把你的手拉住牵在手里,忐忑却故作随意道:“那我天天带你来看平湖秋月,你…能不能…别给哥哥生,先给我生?” 哈…哥哥?这个系列里哥哥是谁来着? 你肯定这梦是家庭伦理。可惜你对背景剧情毫无兴趣,防止他继续把哥哥挂在嘴边浪费时间,主动嘴甜地敷衍道:“行行行,只给我们宝贝生,这世上没有人比宝贝更与我相配,我不要什么哥哥,只要宝贝。” “你…此话当真?” “嗯嗯,骗你干嘛。”你点头如捣蒜。 “不许骗我。” 猩红的竖瞳一闪而过,他低哑哼着,覆下来动情地吻住你 被青蛇弟弟前庭后庭一起插H有蛇身(人外) 姜大公子视心爱女子如珍宝,连只公麻雀都飞不进姜府。覃燃暗地倾心于未来嫂嫂,又无法接近,这才化出女身软磨硬泡。 覃燃心里是变扭的,但谁让你的未来夫婿是抚养他长大的兄长。他自忖兄长决不会与人共享妻子,唯有生米煮成熟饭,届时不愿也得愿了,哥哥总不能先杀弟弟,再斩外甥吧。 把脸埋进阴阜舔舐,少年忽然神色一变,“哥哥的气味……”他被刺激到了,两根就要一起插进来。 “不要!”你吓得赶紧含着他的耳垂哄他:“宝贝吃醋啦,别多想,我最喜欢的是你。” 少年脸上飞来两片红云,凶狠道:“我又不喜欢你!是你…占我元阳,我才、我才……” 想到自己的计划,他气得化出原型咬啮,“快点怀,我几百年没背着哥哥做甚么,都是你这恶女人……” 蛇妖的尖牙有古怪的毒素,只是脖子挨了一小口,你便眼前发晕,难受地夹紧腿。 月光下,足有小孩手臂合抱粗的青色大蛇卷着你,两根梆硬的蛇茎捣在臀肉上,你阵阵发晕,脸上透出可疑的绯色。 “坏女人,你湿成湖泊了。”青蛇吐出少年的声音,清凉的尖尾轻拍你的脸。 你张嘴裹住那尖尾,鳞片刮蹭肉壁的凉爽口感让你忍不住贪婪吸吮,直到顶进咽喉,生理性干呕起来。 被含过的地方热热的,青蛇不知在想什么,用尾尖在你嘴里进进出出,插得淌下一串口水,蛇头转而钻进裙下。 粉嫩干净的小穴翕着露珠冒泡,冰凉的蛇信搔一搔花珠,少女被堵住的嘴里立刻发出似痛似欢的软哼。 青蛇回来嘶你耳垂,“平湖秋月,我们用真身做一次好不好。” 他的尾尖正在更加猛烈地插你的嘴,蛇身悄无声息盘紧了。你唇舌酸麻,说不出话。 青蛇的竖瞳妖异猩红,歪头看你一阵。丑陋黏滑的蛇茎抵到穴口,缓缓扩充穴道。 被、被蛇奸了。你眼前一阵阵发黑,抠着它的鳞片呜咽。 “嘶,好爽……”蛇头温驯地挂在肩上,性器被温软蜜穴包住的快感令它懒洋洋的,不紧不慢地抽动腰腹,一下一下品尝被穴儿紧裹渴求的欢愉。 “唔,求…快…一点。”红肿的唇里断断续续逸出呻吟。 青蛇一根捅在灼热的穴里,另一根凉凉贴着花珠,他慢吞吞的律动,逼得你挣扎着向后撑住身体,主动在蛇身上舞起纤腰。青蛇盯着洁白小腹上隐约的形状,嘶嘶吐出红信。 一根硬棒贴着阴蒂磨蹭,一根坐进身体里的快感早已让你不顾甚么蛇形人形,在催情毒素的作用中夹紧双腿,臀下溢出一片水迹,徐徐攀上云巅。 爽得浑身发颤。良久,你才回过神。 “好、好恶心!”你崩溃大叫,情趣最多就是到人身蛇尾的类人交媾,这么恶心的春梦,睡醒还怎么直视蛇啊?! 蛇形的敏感度比人形低很多,覃燃觉得还没热身,硬棒就要被你拽着拔出来。 他变回人身,你立马感觉到穴里的肉棒跳了跳。 “骂够了?”少年秀气的脸有点阴沉,掐着你开始抽插,充血的梆硬棍子一下下捣到宫口,“我有三十六般变化,你喜欢什么我都能给你。” 他粗暴肏着,你恍惚间看到身上律动的人一会是唇红齿白的男童,一会是温润如玉的青年,一会是邪气森冷的大蛇。 他捂住你的眼,把你翻过去,另一根性器抵在玉门外,声音却微不可察地发颤:“不许说我恶心。” 你不关心他说了什么,满心惊恐地夹紧屁股,换来身后人笑一样的低喘。 另一根滑滑的硬棒贯进玉门,覃燃满足地叹气,按着你腰开始今日的骑马,连肚皮上凸显的形状都比上一次狰狞许多。 “呜……”肛道撑开的异感让花庭哆哆嗦嗦泄出一波玉露,更恐怖的是,这样狂野的性事中,那两根阴茎时不时会隔着一层肉壁迸撞在一起,激得你玉门、花庭两张小嘴同时收缩,全身痉挛似得绷紧。 皎月的倒影被夜风吹皱,两岸的杨柳唰唰作响。浑浊不堪的下体数不清迎来几次高潮。两根肉棒在漫长的摩擦后双双一跳,射出浓重腥精,鲜红的蛇信舔去脖上滚落的汗珠,而你甚至无法得知,此刻背后肏着双庭的,究竟是人是蛇。 半软不硬的双茎堵在穴里不走,肚皮被精水灌得隆起。他双手扶住你的腰腹,在这姓名来源之地,天真又邪恶地问 “什么时候能怀上啊,坏姐姐。” 兄弟翻脸斗法 清纹自指尖荡开,你趴在船边逗弄水中小鱼,感叹这个梦太真太好玩了。 覃燃拉着你要进船舱,“快下雨了。” 窗外分明星辰明朗,你正待反驳他。一颗雨打上船舱,转瞬间,大雨如约而至。你被湍急的雨势惊到,书里说春雨如烟,难道是这样的烟? “春潮带雨晚来急罢了。”少年懒懒靠在你怀里,支着颐分说:“仲夏后这样的雨会很多。” 说到这个,他有些担心。五月仲夏是祭龙之月,桃花凋尽后蛇族就该开始避暑,不知道姜逾白怎么打算。 窗里看世界,仿佛自己也变小了。你觉得新奇,趴在窗边看朦胧绿玉的山头。白鸥雨中低翔,追逐游鱼。月影被雨点打散,飘摇拼成一个圆。 原来孤山不孤,断桥不断,牵肠挂肚的平湖秋月是这样。 “谢谢。”虽只是梦,你还是郑重向他道谢。 多年心事完却,心神松弛下来,头痛隐隐又要发作。你勉力振作,拽住少年袖角,“宝贝,我要醒了,能不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他不解地歪头思考,接着轻笑起来。 “苏堤春晓。” “什么…?” “我说,我叫苏堤春晓。”他的眸像清幽的泉,猫儿一样微微眯起,若尘世娇气的小公子,丝毫看不出血雨腥风的本相。你一呆,心道是了,西湖的精怪,纵然本相可怖,人形也该是这般秀气雅致。 理解错了你的眼神,他嗤笑,“怎么,就许你叫平湖秋月,不许我叫苏堤春晓?” 伴着每一轮秋月的,是苏堤啊。 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他自己也觉着可笑,偏偏又固执地觉得,谁都能笑,就你不行。 “小苏宝贝,”你没多想,“如果还能梦到你,我们……”还没说完,你摇晃着倒进他怀里,眉目皱成一团。 “糟了!”感知到什么,覃燃瞳孔一缩。 一袭白衣的不速之客踏雨而来,手中一把油纸伞轻旋,脚尖一点,水浪立刻卷住小船翻转。 “哥哥……”少年面色苍白,变出蛇尾定住船身。 他手中伞横劈过来,少年只得后退闪让。 白衣公子冷笑,“好本事。” 雨幕滂沱,二人在船上你来我往,竟连根头发丝都未打湿。 “交出来。” 姜逾白那柄绘了桃花扇的油纸伞走如龙蛇。 覃燃可怜大叫:“我不知道哥哥在说什么!” 那柄伞瞬间化成通体乌黑的软鞭,所到之处木屑横飞。覃燃跳上船头,神情有一丝认真,“哥哥!区区女子,你当真不顾百年情谊,要对阿燃赶尽杀绝?” “区区女子?”姜逾白神色冰冷,“好,你发誓此生不再见她,我可以当过往都没发生。” 要他放弃?那还不如杀了他算了。覃燃咬牙:“不要。她爱我欢喜我,已与我结下夫妻之实!” 夫妻之实四字无比刺耳。不敢想象心爱之人被丑陋怪异的蛇茎奸淫,姜逾白面如寒潭,“胡言乱语,月儿和我才是夫妻,如何和你再做夫妻。” “哥哥就一定要这般拆散我们么?”少年召出碧色宝剑,眼神哀切,“哥哥说想做人…做人得有多少天不遂人愿呐,为什么现在连我的加入都无法接受呢?” “闭嘴。”姜逾白气极反笑,掌中聚起水珠,“覃燃,我给你选择了,到底是谁不顾兄弟情谊,执意纠缠她。” 雨中一青一白缠斗,卷起滔天大浪来。堤上柳树被风雨鞭打得哗哗作响,连小船也被浪推到岛上,到处是一滩滩水迹。 天边漏出一丝曙光,白衣公子挥袖,船中好觉的少女被风托起,徐徐送入他臂弯。 他捧起怀中人的脸,俯身吐出一口白烟。少女就此舒展眉目,做了心满意足的梦。 姜逾白放下心,目光移到掌中水珠上。 困在水珠里的小青蛇正张牙舞爪,嘶嘶乱叫。 惩罚人身蛇尾表现不佳的大蛇妖被指奸了H 微凉的双茎打在脸上,屋里漆黑,仅能从非人的性器上猜出来人。你迷糊地睁眼,“小苏宝贝……?” 空气里有麝香味,还有桃花的香气。打在脸上的蛇茎滑滑的,令人浑身发燥,你咽了咽口水,黑暗中的人适时地扶着阴茎往你嘴边捣。 你纠结了不到一秒就抓着滑腻的蛇茎吃起来,对滑滑凉凉的口感爱不释手,嘴里舔着一根,手上握着一根撸动。 被心上人舔弄性器的心理快感和生理快感双双达到高峰,那人难耐。可欢愉之余,内心也在深深自哀。 他夜中视物如白昼,能清晰看到,你趴在腿间,卖力舔他鸡巴的模样。红彤彤的舌头在蛇茎上下滑动,那样柔软温软的触感,舔的他阵阵发麻。马眼被软唇温柔亲吻,涌出透明露液,再继续下去,他快…… 你含住龟头吮吻,口腔吸紧,出乎意料地,蛇茎在嘴里一跳,爆浓的腥精喷到咽喉。你咳呛着吞咽,他也惊到了,尾尖无措地为你顺背。 其实还好,你拍拍他的大尾巴调侃:“宝贝今天表现不佳嘛。” 空气静默,你感到一丝疑惑,这是伤到少男心了? 鳞片的触感和汉白玉相似,你逆着鳞摸他的大尾巴,尾尖激动得扫来扫去,勾住你的小指请求抚慰。软鳞被顶开,一根渴求地翘起,一根刚射完,在你的目光中一颤,缓缓要再度站起。 黑暗中,你并不知道自己目光落在何处。温润的掌心随意游到人身蛇尾交接的腰腹处,他轻哼一声。你戳着指头数起来,一、二、三……整整八块腹肌 男人被你戳得乳头激凸,你心里觉得一阵怪异,今天的他似乎格外敏感,可以好好欺负一下。 被心上人捏住乳尖玩弄,蛇妖爽得低喘,昂扬的马眼泌出点点黏液。你对他的胸珠又抠又揉,一手抓着蛇茎不放,他呼吸越发急促,整个人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 被马眼黏液打湿的性器青筋暴起,凹凸不平的手感让你喉干舌燥,恶意地握着龟头收紧,他闷哼,挺腰肏你的手想喷射,反被坏心眼地按住马眼。 往日这样,早就提着鸡鸡把你肏哭了。可今天的他格外温顺,只是痛苦地咬唇忍耐,没有半句多言才, 快到端午,女孩们都爱戴缀着一颗水晶珠的红绳,你也不例外。解下腕上红绳,绕着龟头箍紧,听着他的急喘,你任性地打上死结。 龟头涨得发紫,那双微凉的手捧住你的脸轻轻摩挲,似乎在发问,为什么这么对我? “惩罚,今天的宝贝不对劲。”你拉着他的乳尖往外揪。 他抚了抚你的唇,温柔地亲上来。这种过分的宠溺让你感到有点没意思,悻悻别开脸。 “你就这么喜欢他?”一直沉默的男人忽然说话了,嘶哑得听不清咬字。 蛇尾缠得你动弹不得,他扳过你的脸咬破唇珠,血痕渗出,你吃痛,随即被毒素没顶。 一滴无足轻重的水珠打在你脸上,顺着腮流走。 姜逾白按住眼尾,自嘲地笑了。蛇族冷血,尚未修成人身,他怎么会落泪呢。 被情毒刺激,你胡乱抱着男人的腰舔咬。口水湿滴滴地蜿蜒到胯腹,蛇妖卷上你的腰,架起你的屁股。 姜逾白的手洁不染尘,浑像白玉雕成。修长的手指抚上花穴,插住流涎的小嘴。蜜液溢出,发出噗叽一声。他心无旁骛,两根手指插到底,另一只手抵住穴口上方花珠。阴蒂被温凉的指腹揉搓,雨打梨花般的快感涌来,你失神地哈气,在愈来愈快的抽插搓揉中绷紧脚尖。 花穴一颤一颤缩成一条缝,夹吸修长的手指。男人不辨悲喜,如潭水沉静的眸子泛起点点涟漪。被肉壁夹住的感觉曼妙绝伦,这就是他心上人的触感。 “月儿,”姜逾白轻喃,“也这样夹过阿燃吗?” 答案昭然若揭。她对阿燃可以亲着丑陋蛇茎求欢,对他连接吻也不愿。 酸涩聚在心尖,可他是蛇,无法泣泪。这种情绪只能闷在胸腔,和冰冷的脏腑一起腐化。 红绳系着龟头的蛇茎肿胀得要爆炸,他扶住那物,抵在穴口。你浑身一颤,可怜地嘟哝:“不要…” 蛇妖一顿,沉闷地阖上眸。将性器塞到臀瓣间,贴着股沟摩擦。他的蛇茎比青蛇弯翘,擦过臀眼时带起一阵电流。床笫上,那对雪一样的嫩乳乱晃,两点红珠像缀在枝头的嫩蕊,等待相思的君子来采撷。 “呀……”你茫然地睁开眼,红绳崩断,清冷若雪山天神的白衣公子在你身上一泻千里,冰凉白精覆满阴阜臀沟,如消融后缓缓而下的冰川。 “不要皱眉。”眉间被抚上微凉的手指,有人轻轻说:“月儿,只要是你,我都…心甘情愿。” …… 第二天。 据说风寒未愈、缠绵病榻的青苒小姐起得来床了,被药童看在花园走动。 也是时隔许久,这位美貌的表小姐再次出现在人前。 **** 细雨绵绵,柳枝淅淅。 一道打着纸伞的身影分花拂柳,步上断桥。 他着玄素道袍,别天青莲玉于腰间,袖上大片银色西莲纹盛开,身如玉山,胸前插着一簇不合时节的金桂。 “好重的妖气。”道袍青年伸手,稳稳接住一滴雨点。 山清水秀,妖气浓厚。必定大妖盘踞,且曾有数妖在此斗法。 那么他找的人,会在这座妖色空蒙的古城中吗? 恶毒表小姐找茬 那场春潮带雨晚来急后,你当然还是管平月,更乖、更依赖姜逾白的管平月。 也无人理论什么,本该如此。 * 姜府清幽雅致,到底是个药园子。十五六的贪玩年纪,虽身患罕症需要静养,你总还是少年心性,觉得外面有趣,一有机会就往街上溜。 被逮到次数多了,姜逾白不出声说教,便不再是个事了。 这天日头本来甚好,你挎着小竹篮出府溜达,沿湖堤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头顶飘来两片乌云。 “女郎,”摇船艄公对你挥手,“雨大难行,上来避一避吧?” 你把小竹篮顶在头上,连跑带跳上船,挥去袖上雨珠时才发现,“咦,我的钱袋呢?” 这种游湖画舫一般是二十文钱,把袖子摸个遍,你嘴瘪了:糟了,钱袋丢了! 艄公们赚的是辛苦钱,你一着急,下意识要拔绾发木簪,身后忽有人道:“姑娘留步。” “嗯?”你疑惑回头。 着玄素道袍的青年从画舫二楼走下,距三尺时站定,“姑娘,烦请听我一言。” 你耳朵发热,难以思考他说了什么,只觉得这道长五官冷峻,有清云出岫之色,眉眼却生得缠绵。与谁说话都面带三分笑意,像水乡里长出的多情种子。 真真一表人才,不是随意能瞧见的人物。 其实你觉着他眼熟,又说不出在哪见过。 重新介绍下,你叫管平月,遭流寇打劫后罹患失魂症。目前寄居姜府,与姜府大公子姜逾白订有婚约,不日完婚。 眼前青年虽着道袍,腰扣却是镂出莲形的美玉,更兼长得丰神俊朗,不像朴素艰苦的出家人,倒很是…勾人思凡。 从古至今,只听说有扮作道姑的暗娼,没听过有扮成道长的男妓拉活。难道今儿…踩狗屎了? “姑娘,”他微微笑起来,“你在看什么?” 你刚刚没来由地呆了三秒,呆鹅一般无礼,忙解释:“是我瞧道长眼熟,脑子里崩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来。” 他沉吟,“我…当未与姑娘见过。不知是什么话?” 其实你也这么觉得,所以越发郑重:“幸得识卿桃花面,从此阡陌多暖春。” “姑娘……”他笑。 这一笑,色若天边灿霞。 “姑娘,你非是瞧我眼熟,而是思春了。” 这是把你归成调戏人的浪荡女了。虽然看起来是像这么回事,可天地良心,你从头到尾真心话。要知道失魂症患者言行呆滞,魂游天外是常事,这么文绉绉的句子,只能是脑中灵光一现,不可能捏造。 你委委屈屈,“道长冤枉。我未婚夫是多少杭州人的梦中情人,干嘛瞧你思春呢。” 他摇头,“姑娘不知,凡界规律如此,万物春来情思盛。不必担心,过了仲夏便好了。” 他没有骂你浪荡女,反而说了一通晦涩的话要你宽心。 你暗叹到底是出家人,格局就是比较打开,也不再自怨自艾,拉话儿回到起点,“小道长方才叫住我是为何事呢?” 他正色道:“不瞒姑娘,某观你印堂青黑,应是家中有妖作祟。” 姜府?妖?姜逾白行善积德,老天保佑。难不成…引受过恩惠的妖精来以身报恩?府上女子不多也不少。除了你这未过门的主母,还住着待字闺中的表小姐,以及一众年岁尚幼的婢女。 若为这种子虚乌有的事清查婢女,不仅不好听,更会引来闲言碎语。教旁人猜测你是不是等不及清扫床榻,嫁进姜家门楣了。 你摇头,“话不能乱说,事关府上女孩清白,道长有什么证据么?” 他略一沉吟,“凡界肉胎不辨金仙,某自知空口无凭,难以取信,姑娘请看。” 他捡起地上的小竹篮,从船边走一圈回来。篮中蓄满了清水,还有一条金色锦鲤在里面吐泡泡。 “这……”左看右看,你确定这就是你带出府的小竹篮,但不知为何,米粒大小的篮隙竟滴水不漏。 你问:“虽然不懂具体怎么回事,我听说闽南就有能盛水的竹篮,不少当地人编以为生。况许多江湖术士也有类似戏法,道长有其他确切证据么?” 丰神俊朗的小道士苦恼了,“凡界人各自有命,姑娘不信,我也无法了。” 他看天遇大雨,与这女子有缘才出声提醒。然人各有命,凡界因缘百转千回,当事人执迷不悟,他也不能强扭。 你点头,“谢谢道长,我会注意的。” 你自然是没信的。现在世道不佳,好多人修道修魔怔了,灵验么就是他厉害,不灵么就是用心不诚,人各有命。总之怎么都说得通,要是为了无凭无据一句话,冤赶了哪个女孩子,那才是造孽。 他知你不信,只道:“马上端午阳气大盛,只肖看谁在那日行踪诡异,便知某所言不虚。” 离端午只有几日,他补充:“姑娘该佩艾叶,饮雄黄,未雨绸缪才是。” 你表示知道了。 雨已小得只有头发丝那么细,画舫即将靠岸。你踟蹰一下,难为情地开口:“小道长,那个……” “姑娘请讲。”他似乎和谁说话都会带三分笑意,亲切随和。 “可以借我点钱吗?”你从发间拔下光秃秃的乌木发簪,“道长若心存顾虑,可凭此簪去姜府找我。” “当然可以。”他一点也没怀疑这话真假,掷出荷包,“全给姑娘也没什么。” 荷包里面是数块碎银,原来对方真是不恋金银的出家人。你不好意思,忙把簪子塞进他手里,“谢谢道长帮忙,这个请你务必收下!” 他笑笑没拒绝。 其实,他元婴时就修成金仙完体,可点石成金,金银要多少有多少,这点不过举手之劳。 你舒一口气:“还不知该怎么称呼?道长千万不要客气,叫我平月就好。” “平月是杭州人么。”他微微弯唇,“我…叫水笙。” “水笙道长。”你念了一遍,“不,我是外地人,家中生变才来了江南。” 他有一点意外,“听闻西湖八景,其一就是平湖秋月,我以为姑娘是本地人。” 这么说他也是外地来的。但你吃惊的是西湖还存在和你名字吻合的景致,那古怪的心悸感又来了,你犹疑着确认:“是么,平湖秋月?很有名么?” 你的话惹来艄公哈哈大笑,“女郎,西湖八景冠绝天下。六桥烟柳、九里云松、灵石樵歌、冷泉猿啸、孤山霁雪、北关夜市、苏堤春晓、平湖秋月,个个拎出来都是一绝,你居然不知道?” 是啊,来杭州这么久,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匪夷所思的问题被艄公提这一嘴,你感觉脑袋发闷,心跳加速。 “姑娘?”有人在身后轻轻叫你。 “啊,是水笙道长啊,刚刚下雨了吗?”你回过神,“烦阿公靠岸,我晕船,要先下去。” 你又心不在焉地给了艄公许多银钱,对着窗楹发起懵来。 一切落进水笙眼里,他沉吟不语。 不是感觉不出古怪失态,相反,你习惯了,甚至很清楚地对自己说一声:失魂症要发作了,该回府了。 恍惚间,艄公紧急靠了边。你忆不起怎么下了船,怎么轻飘飘踩到岸上的细节。 你只记得去姜府的路,其他对你来说有点太细了。 “喂!”一声娇喝猛然叫醒你。 迎面而来的绿裙少女扯了你一把,“雨天不回家还乱跑,你是不是傻?” 她生得清幽美丽,动作却太粗鲁,你被拽得一个踉跄,嗫嚅着:“青苒小姐,我刚在画舫上呢。” 她更生气了,“哦,别人着急的时候,你就在这玩是吧?” 她针锋相对,你只能无言。青苒是姜府表小姐,一直对你抱有敌意,尤其与姜逾白订亲后,堪称三天两头来找麻烦。 刚停雨,姜府到西湖起码要几刻钟脚程,她是怎么衣不沾水出现在湖岸的。你想问,她却蹙着柳眉往你身上钻。 仔细嗅过衣袖,她两眉一倒,“怎么一股水沉香的味儿,你去道观了?” 再看到你手中的篮子,她面色一变,一脚把竹篮踢到湖里。 “哎…我的鱼!”你遗憾地看着金鲤噗通一声入水。 “什么你的,人家一条公鱼,圈在那么一个篮子里,老婆也没一个,可怜死了。”表小姐咬牙的样子特别吓人,狠狠捏了一下你的掌心,她道:“哪也不许去,在这等我回来。” **** 空荡荡的画舫被拴在一处简易码头,先前游人艄公尽数离开,只剩水笙一人在窗楹下,睹视湖波缓缓。 碧色剑刃破空而来,道士衣袖一带,剑头深深钉进他脚前一尺的木板。 “剑,不是这么用的。”他摇了摇头。 “臭道士,”青苒冷冷,“再敢多管闲事,有你好看!” 她气息纯净,不是吸人精血为害一方的邪妖。 和预料的不太一样,没想到是个在清修的妖族。 水笙摸摸下巴,唔了一声,“你多大?修成人形不容易罢。” 他随意问着,随意拔出钉入木板的宝剑,并指夹住剑尖,左手握着剑柄向下弯折,剑身即刻被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弯度。 薄刃叮地一声飞出去,擦着青苒肩头劈开身后梁柱。他温柔地说: “可不要自寻晦气,被打回原形了。” 恶毒表小姐被啪啪打脸 绿裙少女回来后脸色阴晴不定,一会盯着你,一会盯着天,乌溜溜的眼珠转来转去。 你不知她有没有上船,有没有见到水笙。那小道长脾气好长得帅,若不是出了家,与青苒小姐倒很相配。 “小姐,” 回去路上,你拉住她,指着贯穿西湖、郁郁苍翠的大堤问:“这个就是苏堤吗?” 她步伐一顿,乌黑的眼珠凝住你,“是…啊,干嘛。” 你腼腆地笑了,“听别人说西湖八景,一大溜四个字四个字的词,只记住了苏堤春晓,就问问。” “你…”她蹙眉,忧伤地说:“为什么只记住了这个?” “恩?兴许有缘吧。”你高兴地继续:“对啦,还有一处平湖秋月,和我的名字对的上呢。” “哥哥的摄心术也不怎么样嘛……”她轻轻嘟囔着,猫儿一样的杏眼瞟向你,“干嘛看我?傻瓜…看着你,我都不觉得自个可怜了。” 她对你一向凶巴巴的,要不就是骂你痴傻。尤其是和姜逾白在一块的时候,明晃晃明恋姜逾白。 青梅被天降打败变得恶毒是很可悲的事。你一直对她多加忍耐,就如现在:“小姐生的好看,我忍不住看呆了。” “真的?”她的杏眼眯起,“哪儿最好看?” “额,”你绞尽脑汁,“小姐的手就像柔美的水草,穿上绿衣裳就像碧波里的仙子。”诗经是这么写美女的,不知道能否让刁蛮的青苒满意。 她哼了一声,又问:“那你更喜欢墨色还是绿色?” 青苒小姐爱穿天水碧,你很懂避她锋芒,乖巧道:“我喜欢墨色,不喜欢绿色,绿色小姐穿就好。” 少女神情顿时变了,重重甩开你的手,“坏女人!我就知道你是大骗子!” 这也能被骂。你委屈,“我还不是为了小姐开心。” 覃燃捂住眼,他就知道,这个女人当初是骗他,和哥哥比,她还是比较青睐哥哥。 “气死我了!你,我、我因为你……”她愤恨地戳你的肩,把你戳得连连后退。 你想说知道,你一直知道她喜欢姜逾白,也不是什么大事,要不一块进门算了,哪来这么多事非…… “月儿当心。”有人扶住你,淡淡桃花香在鼻尖散开。 你扭头,一袭白衣的冷清公子朝着青苒皱眉,“月儿体弱,你别闹了。” 看看,恶毒能解决问题吗,不能啊。 “没事。”你拽了拽姜逾白的袖子,“小姐和我闹着玩的。” 他的神情在看向你的瞬间舒展,轻柔地摸了摸你的头,“好,月儿开心就好。” 青苒哇地一声跑开。你揉揉姜逾白摸过的地方,自己也有一点奇怪,这样的温柔多金,为什么会没那么喜欢他呢。 “公子是去药房?”你问:“我可以去帮忙吗?” * “黄芪二石、蛇骨一斗、乌头……”药童一项项念过去。 今天是药房清点库存的日子,名册上一串药名让你开了眼界,“原来蛇骨也能入药啊,我还不知道蛇有骨头,都拿来治什么病呢。” 药童解释:“蛇浑身皆可入药,蛇骨、蛇胆、蛇蜕都是祛风湿的好东西。铺子每年与猎户买好多蛇呢,就养在后面药圃里。” 你来了兴趣:“是么,能看看么?” “喏,”药童手一指,“那块圈起的篱笆地就是。” 围着篱笆看去,地里大概养了十来条小蛇。其中有两条互相卷缠,像一条拧住的绳子。 “咦,这是怎么回事?” 你好奇地凑近,身后覆上一个隐有桃花香气的怀抱。 “公子,”你指着缠在一起的双蛇,“你看,他们在打架。” 他摩挲着你的耳垂,“他们不是在打架。” 不是打架,你怪道:“那这是在做什么。” “交媾。”他言简意赅,清明的眸垂下,右手捂住你的眼,“很丑,别看。” 可你想看,可劲从指缝间睁大眼睛。手心被睫毛扫得痒痒的,他无奈地放下手,“月儿。” 看清两条蛇中间隐隐有V形肉色的东西,你又问:“那是它的生殖器?两根?母蛇不痛么?” “不痛,雌蛇有生殖腔。”他摩挲了一下你的耳垂,痒痒的,微凉的指尖仿佛有电流,“雄蛇也是…蛇与人不同。” 你觉得不是什么都能用与人不同来概括的,兴致勃勃问:“人没有生殖腔,那如果人想和蛇交媾又该怎么办呢,有谁试过么?” 捏在你耳上的手骤然一紧,随即若无其事地放开。 你奇怪:“公子饱读医书也不知道么?” 姜逾白揉揉你的耳朵,“不会有人试过,人蛇殊途。” 想想也是,大约没有勇士会献身做这种实验。你摇头晃脑,“是哦,这两根生殖器太恶心了,好像还长着肉刺呢。” “嗯。”他搭在你肩上的手一顿,语气却依然平淡。 **** 覃燃回房乱砸一气,最后把自己闷在被子里。 那日斗法落败,他被关进避尘珠里,直到好几天后,白衣公子弹了一道水珠进来。 “你不是想加入吗?”兄长神情寡淡:“就这么加入吧。” 水珠融进青蛇额间,避尘珠随即被撤去。青蛇被弹到地上,化出一副少年模样,“你给我下禁欲咒?!” 姜逾白淡淡重复:“你不是想加入吗?” 禁欲咒如其名,就是让人不能人道。一般用来约束没有自制力爱招祸的年幼小妖,可他不是小蛇了。 “哥哥!”他在地上打滚,“你不能这么对我!” “此咒出杭州城失效。”姜逾白的表情和说端午大婚,随便他走不走时一样,“离开,或继续以女身示人,随便你。” 他的口吻古井无波:“我确实舍不得杀你,她也很欢喜你。我们这百年做家人确实不错,你自己选吧。” 可是他想要的加入不是这种加入!少年在地上打着滚撒娇,最终在兄长淡漠的眼神里跳起来。 “我不走!女身就女身,反正我不走!” 话是这么说,结果却是自由后夜夜辗转难眠,白天还要以女子模样看心上人与旁人的眉来眼去。哥哥何其心狠,不仅施咒要他人道不能,更对老婆下了操控心神的法术,让她忘记与他有关的过去,一味做个乐呵呵的小傻子。 “不行。”覃燃站起来,“坏女人欢喜我忘不掉我,我得去看住哥哥别再对她用摄心术。” 试想,如果不真心欢喜他,今日怎能记起苏堤春晓、平湖秋月?可见当初说的是真心话了。 他不能坐以待毙。 和未婚夫骑马马弟弟偷看自慰H(第三视角) 覃燃鬼鬼祟祟趴在主院窗边,指尖戳到窗纸的那一刻,被一层无形的膜拦住。 他努力戳进去,又被弹了出来。 “哥哥防我,那我更要看。” 覃燃沉下脸,召来一方兽纹铜镜,模糊地映出屋中陈设。 镜中,一少女被衣带蒙住双眼,天真发语:“公子,为什么现在不能看,成亲后就能看了?” 有男声轻道:“我身上生得丑陋。” 白天她对蛇茎的评价犹在耳边,他只能虔诚地亲吻女孩耳珠,“逾白不欲使月儿受惊。” “公子这样的人,也会有瑕疵之处吗?” 他笑,“月儿心里,我是哪样的人?” 少女努力思考后答:“公子是,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 他抱住她低低道:“逾白并非完美圣人…我们夫妻不要拘束,唤我夫君便好。” “夫君?”她念着,歪起头,“公子是想要了吗?” 她如此直白,姜逾白俊脸泛起薄红,批评一样吻上红唇。他总是温柔富有耐心,此刻也一样,堵着唇瓣舔舐,继而含住香舌裹吮。 “唔……”她娇哼,乖觉地探进他衣内,按着白衣公子的两点胸珠上下揉搓。两点同时被玩弄,姜逾白失守,难耐地靠进她肩头微喘。 她主动问:“这样舒服么,公子?” “嗯…轻一点…”胸珠被蹂躏得比红豆还鲜艳,快感不断从葱白指尖袭来,他眼眸半阖,没骨头一样倚在心上人身上。她看不见,听话地放慢手速,凭着感觉凑到他的脸边,啵地亲了一下。 他扶住她的脸,吮着唇珠褪去衣衫,烛火熄灭,屋中最后一点光感泯灭。 覃燃艰难地咽下口水,他是蛇,夜间视物如常,在他眼里,镜中少女浑身赤裸,干净淡粉的美穴正无言地邀请。 燥热地扯开领口,覃燃心念一动,撩开胯下视看,两根肉芽软趴趴的,是禁欲咒的束缚。这让他难受地在阶上滚来滚去,心中欲火炽热,下身却没有动静,烧得他眼角发红。 他双指夹住乳尖,幻想此刻被蹂躏胸珠的人是自己,跟着镜中少女的揉弄频率,嘴里啊啊喘起来 镜中的姜逾白指腹摸着穴口儿画圈,“想要吗?”他摩挲着她的穴口,花庭急迫地滑出更多清液,邀请他进入。 她喘息着点头,又意识到黑暗中姜逾白看不到,鼻音哼了一声:“嗯…” 姜逾白握着纤腰,按着少女坐下。胯间狰狞肿胀的粗茎,一点点挤进湿润的女体。 “公子…痛…”她痛苦地皱眉。 “忍一忍,月儿乖。”清冷公子的额角沁汗,按着她的耻骨,腰腹发力向上,狠狠贯穿了她。 “好涨…”虽然有蜜液润滑,骤然被撑开每一条褶皱,阴逼吃撑了一样涨得难受,她抽泣着哀求:“不要了,涨…” “马上就舒服了。”他抚着她的泪,将她双手按到自己胸前,腰腹轻动,嘴里温声哄她:“来,夫君教你骑马好不好?” 挺翘的肉棒撑开阴逼,她的泪打在他腰间,带着他也难受起来。阴茎被紧仄的小穴裹绞,他硬是忍住肏烂那处的本能,温柔地哄她,直到她适应了稍许,试着小幅度顶弄起来。 身下好像真的有一匹马,颠簸着,载着她奔向山峰。少女断断续续的吟哦,通过铜镜传到结界外,覃燃捂住嘴,向上挺腰,幻想着被骑的人是自己,肉芽依然疲软,可只要幻想着肏她,身体也会传来幻觉的快感。 姜逾白的体温偏低,像触手生凉的汉白玉。顶着她跨越山峦,让她腿间喷出深涧泉水。 “嘤…太快了…要不行了…” 她低吟着,动听得像西湖边油壁车上作响的风铃。他握着她的腰放慢动作,想延缓高潮的过程。一边缓而深的插她,一边带她感受掌下有力的心跳。 “公子的心…”她摸了摸左胸,“和我不一样,跳的好慢。” 他嗯了一声,忽然加快频率,浅而促地颠起她,颠得她阴阜发麻,快感绵绵密密涌向四肢。 “呀…要、要来了……” “月儿想要吗?” 她也顾不上他看不看得到了,匆匆点头。 他摁着她的腰坐到最底,两人严丝密缝地嵌合在一起,少女这才发现,还有一个滑凉的棒状物贴着花珠,梆硬地向上翘。 “公子,这是什么?”她扭了扭,那棒状物磨着阴蒂,激起丝丝快感。她想去抓,却被姜逾白捉住双手按在胸膛上。 “让月儿快乐的东西。”他说着,扶着她的后腰顶弄,粗长弯翘的阴茎搜刮花穴,滑凉的棒物摩擦阴蒂,察觉到她身体隐隐发颤后,堪称粗鲁地摁着她顶胯。暴风骤雨般的快感降临。阴茎抽到穴肉口再挺身贯入,每一下都插到最深处,带来重大捶击感。 花心喷出淫水,她颤抖地叫:“公子,不行了…” 他不语,专注顶开翕动着收缩的花庭,阴蒂被棒物磨得红肿,灭顶的快感覆灭全身,她啜泣着叫:“公子…公子…” 花穴再度喷水,腿间全是水迹。灼热的泪打在他腰侧,姜逾白顿了顿,低低道:“叫夫君。” “夫君,不要了…”少女无措的模样很动人。 他闷哼道:“马上就好。” 男人还是温柔地挺腰,在那已经酥麻的穴中浅快插动。她被密密颠着,再次攀上云峦,花心泄出新一波玉露,发出羞耻的水声。 镜外的覃燃全身泛粉,被幻想爽到现出蛇尾,自慰一般把尾尖塞满口腔,插着嘴巴进进出出。 “呜…坏女人…不许这么肏阿燃…” 腹下没有动静,他却被自己尾巴插得口角流涎,翻起白眼。幻想模糊了现实,身里的欲火仿佛能通过这种方法宣泄,他呜咽着揉弄肿硬的乳珠,抱着尾巴拼命插自己,在巅峰时仰起脖颈,咬着尾巴哼出来,酸软的快感穿透腰腹。 “要射了…”他迷糊地对着空气律动腰腹。 “来了…夫君来给你……” 清冷公子猛然顶到宫口,潮湿紧密的小穴激颤,夹紧大硬棒大力吮吸,他含着她的舌交换唾液,爆浓的浊精喷满宫腔。 同时,贴着阴蒂的棒物一跳,滑腻黏厚的液体喷湿小腹 她早被多次高潮弄得分不清现实梦境,在男人怀里迷茫地睁眼,感受着穴儿一抽一抽贪吃腥精。 “啊哈……”翠衣少年摔在台阶上,浑身被这特殊的自慰爽得瘫软,乳珠鲜红得能滴血。 兽纹镜跌在地上,碎了一地影像。 **** 京城,皇宫。 月亮已到正中,顾珵婉拒君王的挽留,“陛下,您是这里唯一的主人,除了您,任何一个男子入夜后都不该出现。” 顾青询无奈地按住眉心,“阿珵非要这么和皇兄说话吗?” 紫色蟒服的少年一顿,“皇兄恕罪,阿珵有不得不去江南的理由。” “既如此…父皇驾崩前有意封你为江南王,朕就偷个懒,将江南的丹阳、钱塘二郡赐给你。封号就按咱们以前说好的,择信彼南山的信字。”上首的雍容男子掷笔,“去拟,着礼部办册封礼,朕要二郡风仪整肃,迎信王巡礼。” “诺。”小黄门应了一声,捧着笔退下。 “皇兄,”顾珵开口,饱含不赞同:“丹阳、钱塘二郡向来是朝廷税收重中之重,于礼不合……” “阿珵,你是朕唯一的弟弟,朕就是要天下人知道,谁也不能动你。”全天下最尊贵之人的眉眼间淡淡疲惫,口气仍有一丝调皮,“信王殿下想去江南玩就早些去,快去快回。” 少年不好再说什么,叩谢这史无前例的皇恩。 他幼时一心做贤王,辅佐皇兄珠玑。如今皇兄履约封他为信王,他却满心想着那人,只想去江南与她摘得桃花换酒钱。 那年起,理想土崩瓦解,只剩下她的笑靥。 被陌生少年舌奸,高潮发现……H有人外 水笙道长当然是慷慨解囊的好人,但是好人说的话就一定对么?认一个人做朋友和听朋友的话是两码事。 端午近了,你什么都没准备。 近来天气变化无常,早上还是大太阳,晌午又飘黄云,笼得杭州城水泄不通。药童们抱怨着收晾晒的药材,说老天爷无情,专赶忙的时候作践。 此言不假,才过未时,姜府碧瓦上挂下了细密的雨丝。 “咦?” 后园漫步,迷人眼的桃枝间挂下一截显目青绳。你捉到手里啊了一声,“不是绳子啊。” “小蛇蛇,怎么跑出来了。”手中小蛇萎靡不振,一动不动。你捏着它的头晃了晃,“姐姐送你回药圃,不许再乱跑咯。” 你把它塞进袖里,过了一会,腕上传来凉凉的触感,是那条青蛇缠着你的手腕蹭来蹭去。药圃的蛇都是无毒的,你撸起袖子想拍它的头,“马上到家咯。” 下一秒,变故突生,一个少年凭空出现压到你身上。压得你闷哼仰倒,好在园里新栽的茶花丛足够柔软潮湿。 视线中,他夺过你的伞,如竹叶青翠的衣袖垂到你脸上,蒙蒙雨幕在你们身后蜿蜒。 …这人谁啊,从天而降? 你摸了摸后脑,还好没有磕出包来。被奇怪的陌生人骑在腰上,你委婉道:“小哥哥,好起来了。你好重,我动不了了。” 他眼神幽怨,伸手摩挲你的脸:“苍龙七宿将升至正南中天,你…想不想我留下?” “喂,不要自说自话啊。”后背被茶花丛泅湿,你有点生气了,“好起来了吧,私闯民宅可以告官的,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眸光一动,忽道:“算了。” 算了。算了? 他出现在你家,把你骑在地上,弄脏你的衣衫,然后和你说:算了。人不花火不要把人当傻子,到底该谁和谁算了?这可是女使们新裁的罗裙!你恼怒地推他,却被他拑住手摁到头顶,往香腮上吻了一下。 少年的唇柔软冰凉,晦涩不明的眸深深映着你。 完了,原来是冲你来的。 腮边瞬间发烫,你哆哆嗦嗦和这采花小贼理论:“这样没意思的。而且…用强是可以告官的!这么小就文章不思思钗裙,要是你家中父兄知道了……” “他不知道。”他闭上眼,投入地亲你嘴唇。你不知所措着,身体却不抗拒地泛出水意。 缠绵的唇瓣间落下一根银丝,双手被绑在了头顶,你清醒过来,“你要做什么?!” “采花。”少年摸了摸胯下,俯到你耳边轻轻说:“这里暂时没人,想被看到就再大声点。” 他衣冠楚楚,青衫未沾雨点。注意到你面上的愤愤,轻笑一声,掀裙钻入腿间。 “痒…” 微凉的唇贴着膝盖,湿漉漉地一路亲向腿间。你被亲得好痒,瞪着隆起的裙子,只能任他为所欲为。 滑凉的舌头舔舐花唇,覃燃浑身冰冷,眼皮却燥得发红,含糊不清地说:“把…给我…” 听不清,花珠被少年含在口腔吮咬,电流般的快感夹席。你颤抖地去夹他的头,舌头瞬间抵进花穴,堵住一室的空虚。 “嗯…嗯…舒服…” 你轻吟,他愈发顶着舌头卖力肏你,在看不到的裙下,俊脸晕起醉酒似的的红云。 覃燃太久没有,仿佛变回当初那个容易沉醉的毛头小子。“唔……”你才软哼着泄出来,他立刻哧溜哧溜吸吞,将花穴舔的一干二净,搅出新一波清蜜。 “是这个…”少年晕乎乎地扶住脸,挺直的鼻梁抵到你的阴蒂上,“还想要…” 他软趴趴的胯下湿了一片,滑凉的蛇精不知道怎么泄出来的,被咒术束缚的阴囊瘪了一点,不再鼓涨得快爆炸。 这样不完全的高潮让他眼皮发沉,趴在腿间全凭本能索求。 一个末端两根分叉的滑凉长物游进了花穴,亲昵贴着肉壁地擦动一阵,傍若无人地搔了搔子宫口。 “呀…什么…” 你激颤着挺腰,那长物贴着子宫壁摩擦花穴,从未有过的快感让人翻起白眼,抽搐着奔向云顶:“什么东西…不…呜…” “哈……” 源源不断的花蜜揽到嘴里,脑子好像要烧坏掉了。覃燃失神地大喘气,手指深深抠进土壤里,“忍不住了…好想…” 被持续舔插下体,你瘫软得说不出话,没注意到裙下逐渐变成一个不好形容的形状。 阴风阵阵,裙摆被风刮到你头上,你挣扎着仰起,骤然看到腿间哪有什么少年,分明是一条滚粗可怖,蛇头比你屁股还大的竹青大蛇! “呀啊!”你惊得花庭急缩,裹着阴道里的蛇信收紧。他被你的举动弄得腹下又溢湿一片白浊,猩红的竖瞳照出你的脸,讨好地蹭了蹭。 油伞无托依地浮在空中挡住一方烟雨,水红茶花丛迤逦靡靡,书上说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也断肠。可你居然、居然在花丛中被一条大蛇舌奸高潮……?! 眼前阵阵青黑,你不知从哪爆发的力量挣断绳索,飞速踹出一脚,挣扎着爬出花丛。身后,郁郁青翠的大蛇好像在静静看你,又好像要追上来。 天边惊雷轰鸣,雨幕箭矢一样冲刷着你的脸,你捂住头,闷哼一声倒在雨里。 **** 紫电劈开雷云,倾盆大雨哗啦瞬至。 玄素道袍的青年一滞,掏出怀中闪烁的桂花,这不合节气的花蕊显然被用心珍藏,不仅保持盛放时的美丽,还沾着青年胸膛的温度。 “是她。”水笙喃喃,手中掐诀,那闪烁微光的金蕊浮空飞去,一段路后仓促掉入雨地,被怜惜地捡起。 “…消失了。”把花收回怀里,水笙闭目感应着,果然一无所获。 而花蕊掉落前最后所指的方向,是一街之隔的,碧瓦白檐的一间府邸。 半壕春水一城花,小桥深处有人家。风雨中的碧瓦白檐上,挂的正是“姜府”的字匾。 恶毒表小姐依旧稳定发力 雨中惊魂,再醒来就是在床上。 像是一场白日梦魇,可一切那么真实。连日来你杯弓蛇影,见条绳子都要心里一颤。思来想去,疑心起小道长说的有妖怪。 有妖,是条淫蛇!若那妖怪盯上姜府,府里年轻女孩又如此多,这该如何是好! 正想着,青苒从长廊那头揉着脖子走来,她身上裙子崭新,不过你现在看到这颜色就心惊,连忙低头喝茶。 女使们围过来,“青小姐脖子怎么紫了一块,是撞到了吗,我们有膏药。” 青苒拿漂亮眼珠瞪你,恨恨道:“是啊,被头母牛撞了。” 你一脸莫名,这次关你什么事,又不是你嘱咐哪头牛撞的,还能怪到你头上? “都看什么看,没事做吗?”表小姐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侍女们连忙作鸟兽状逃散。 今天的恶毒女配戏码依旧雷打不动,装作没察觉到那能把人烧出个洞的视线,你指着账本问左右,“这是新药材吗,没见过。” 药童接过去一瞧,乐了,“难怪姐姐没见过,这是红铅,钱塘郡守专门要去炼丹用的。” 青苒天天像跟屁虫,听说你来帮忙对账,她也不请自来了,坐在对面嗤笑道:“郡守老儿好好的官不当,学人炼丹,不是什么大力壮阳丹吧。” 蛇族于房事上天赋异禀,他自己恪守戒律清修数年,对欲借丹药一步登天之辈嗤之以鼻。 “皇上调江南王来巡礼,郡守想炼出金丹做贺礼呢。”药童小声嘀咕:“青小姐好离谱,郡守要的是红铅又不是鹿血虎鞭,红铅由妙龄女子月信提炼,自然炼的是驻颜延寿丹,怎么会是壮阳丹呀。” 听着神神叨叨的,你的关注点在从未听过的新名词上,“原来如此,这月信又是什么?” 药童目瞪口呆:“这…女子每月排出的宫血叫月信。若是胞宫受孕,月信就会暂停,姐姐不知吗?” 每月排出宫血?那个地方的血?你摸摸肚子,犹疑道:“是么?来杭州这么久,我没来过月信。” 药童想了想,“姐姐体弱,又每日喝那许多药,月信不规是有的,往后饮食上用红糖、桃仁、甘草慢慢调理……” 青苒猛然起身,你吓了一跳,以为又有谁惹到她,纳闷道:“小姐,怎么了?” 端午节临近,覃燃本欲回湖底避几日,乍然听见你与药童对话,心思逐渐蠢动。 旁人不知内情,以为月信不来是气血淤滞,覃燃就不一样了。 他猜,是灌进去的蛇精着床了。毕竟这么多次…而且这事,坏女人是许过他的。 覃燃心乱了,一会希望新生的小青蛇要比自己更葱翠才好,一会又畏惧兄长知晓醋意大发,去子留母骨肉分离。 你瞧青苒不说话却面色变换,时不时展露怀春情态,跟魔怔了似的,不由思忖:这…难道是听到天潢贵胄的江南王要来,表小姐移情别恋了? 其实么,小女孩花心才是常态。你也觉得姜逾白对她是兄妹之谊勉强不得。况且,表小姐继续惦记着公子,眼珠子天天黏你身上找麻烦,着实吃不消。因而问道:“阿童呀,哪个江南王,说来听听。” “是开朝来的稀罕事。皇上宠爱弟弟,竟把钱塘都封给他,可不就是江南王么?”药童微笑。 恩,确实闻所未闻,想必是位高权重了。可怜青苒貌美,宅斗方面却是弱智,你摇头,“这王爷家中有几房妻妾,膝下分家产的孩子很多么?” 药童笑道:“听说无妻无妾,雄姿英发,是京中少女的春闺梦里人呢。巡礼就在明日,姐姐可去看热闹?” 皇亲国戚,又不妻妾成群,别是分桃断袖,或有什么不举的隐疾?你瞧了瞧青苒盈盈的粉靥。拿性福换泼天富贵,表小姐能愿意么…… “对了,” 一阵唏嘘,你转而提起正事:“府中备艾叶雄黄了吗?” “你要雄黄做什么?”魂游天外的青苒骤然出声。 雄黄,令人心惊的词。 他要做父亲了,可怜孩子母亲是个傻的,只能事事由他为未出世的孩儿考虑。 “这个…”你咳了一声。 有妖的事骇人听闻,说出来肯定要当你失魂症发作了,你又不傻,只道:“最近院子潮潮的,虫蚁离巢,想驱虫来着。” 表小姐的两条柳眉拧成川字,“让花匠撒点石灰就好,你是孕…云英未嫁的女儿家,谁要你操心这些,就这么迫不及待嫁给哥哥啊?” 怎么这也能含血喷人的。你委屈,“小姐多心了,只是想起提一嘴,小姐不喜欢就算了。” 青苒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第二天,你悄悄绕去了城东的药铺。蛇妖可恶,光天化日敢奸淫妇女,小侍女们个个花骨朵似的,可耽搁不得。 “忘记问小道长在哪个道观修行了。”想起水笙那日的规劝,你心生悔意。 正巧遇上药铺几个伙计你追我赶,一溜烟跑从巷子里跑出去,铺子里只剩掌柜了,你敲敲称雄黄的秤砣:“这是做什么,怎么一下都没影了?” 掌柜苦笑,“姑娘,信王殿下巡礼,街坊邻居都吵着去看热闹,哪里会有生意呢!” ———————————— 别忘了女主是修士哈,没姨妈的 江南巡礼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繁华,自古以来鲜少被封出去。 皇上把钱塘赐给王爷,命王爷来巡礼,在本朝是头一遭。 二郡巡礼,顾名思义,就是给远离京城的江南民众一见天家风骨,沐浴皇恩。一般是士兵成队持军械簇走一圈,严肃得紧。 这位江南王出人意料,按他的意思,这趟巡礼准备了许多妇孺爱看的热闹。 街市被专人用清水香屑洒扫,挂上宫灯彩绦。收到消息的两道人家纷纷穿戴上翠冠明珰、绮罗锦绣,个个打扮得如神仙妃子,倚在栏杆上谈笑,等待一睹信王真容。 最先出来的是花车唱第。车上舞姬列阵舞动,颈戴象牙佛冠,身穿缨络大红长短裙,瓒佛而舞。舞有天魔之态,歌有裂石之音,自是恢宏升平气象。 两道纷纷抛出鲜花喝彩,你来得迟了占不到位置,只能险险挤在人堆里踮起脚鼓掌,把两个掌心都拍酸了。 大家都说江南王平易近人,后面的花车演的是嫦娥奔月、西王母瑶宴,像灯节,不像皇家巡礼了。不过,江南没有上京那般注重繁文缛节,这番与民同乐登时博得满堂喝彩。 天色稍沉了一点,快到傍晚了,宫灯被士卒们点亮,忽有人大喊一声:“王爷来了!” 令人沉醉的萧鼓声奏起,你被人流裹挟,十分艰难地探头看去。 一匹纯白汗血宝驹哒哒,蹴踏一街繁华。两队侍童手捧插莲子、莲叶、莲花苞的白釉瓶鱼贯而出,芙蕖清香飘散,一个日思夜盼的声音在四下响起:“有点意思。” 你怔了怔,喜出望外地喊道:“水笙道长,你在哪?!” “哎,这呢。”青年听出你的声音,也有一点笑意,朝你的方位伸出手。 他的手生得很好看,每个指甲修成了圆润的形状,你拽住他温热的掌心,趔趄着挤到他身边,架不住前后推搡,哎呦一声。 “没事吧?”青年有点好笑地接住你,双臂箍出一方天地,扶着你重新站好。 他今天换了套浅蓝纱料的道袍,腰间还是那块触之升温的天青莲玉,教人恋恋不舍。 你道了没事,仰头打量。这位宫灯筹措中的道长,五官是刀凿斧刻出的冷,眉眼却盛着微黄天光盈盈的笑,像水乡才能长出的多情种子。 水笙见你掌心通红,揶揄道:“有了夹道相迎的王爷,某还是幸得识卿桃花面,从此阡陌多暖春么?” 你有些讪讪:“王爷宏大排场先声夺人,也不一对一出来和道长比,真不公平。” 他含笑,似乎并不在乎。指着捧莲花瓶的侍童与你耳语:“这是合北斗七星的走位,莲花又有清净寂灭的意思,意在祈求风调雨顺,这王爷不单单排场大……” 耳朵被热气喷得痒痒的,你胡乱嗯嗯几声,暗暗想水笙道长袖上沉香真好闻!要是当初听了劝告,也不会被蛇妖舔插奸淫了……说起来害臊,你完全不知道怎么去和水笙提这一系列的事。 街头突然有人呼号:“看!是王爷!” 抛掉乱七八糟的想法,你聚起精神看去。 绯衣如霞,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男子行止矜贵,胯下白驹神气十足,八宝鞍饰耀华璀璨。 残阳与白马载着绯色人影而来,两道爆发欢呼,鲜花掷满马鞍,他拈住花微笑,多了三分少年意气。 你呆呆看着,莫名感觉眼熟。这感觉…你忍不住偷瞧一眼水笙,暗自纳闷:难道被青苒传染了花心,自己也见个好看些的男人都要眼熟一番? 随白马驶近,马上人影形容清晰起来。他睛如点星,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鲜艳的绯色官服绣着金蛟。好一个雄姿勃发的少年郎,更难得的是处人丛中信步闲庭,神色自若,昭璋天家气度。 但你总觉得,这喜怒不形于色的表象下,藏的是似火的热忱心意。 水笙摸着下巴,“这王爷……” 你问:“王爷怎么啦?我能听嘛?” 他瞧了你一眼,“这王爷和你一样,不,不完全一样。” 什么会一样又不完全一样? 你灵光一现,颤着声问:“听闻江南王深得圣心,莫非…其实王爷是女的,和皇上假凤虚凰虐恋情深?” “嘘。”水笙竖起食指,在你耳畔低道:“平月,为什么在那匹马上风光的不是你,不是其他人,而是他?” 你又不傻,“因为他爹是皇帝,我爹不是。” 水笙笑:“世上有风光的皇子公主,就有潦倒的皇子公主。投在帝王家,也不能一言以蔽之。” 你没话了,“那…王爷命好。” 水笙:“平月,你提到了命。你眼中的命扑朔迷离,在我看来是此方世界的演化,已发生和未发生的一切是有规律的,这个演化的规律,我叫它因果。” “而创造因果并维持它的,是天道,”水笙顿了一下,“天道也好,因果律也好,影响但不直接管辖凡人的生死富贵。” “众多人中,有一个定生杀的人,你们叫他皇帝。皇帝是代天道管理人族的角色,受天道认可的皇帝享龙气护身,被称作真龙天子,妖魔不能近身。这王爷与旁人的不同是,他身上有蛟气。” 你疑惑,“蛟气?不是龙气?” 水笙又问:“平月觉得,他和你会有什么相同?” 包括性别在内,完全没有。你苦思,“难道…他也遇到妖怪了吗?” “聪明。”青年打在你耳廓上的鼻息慢了下来,轻轻地,用除你之外无人察觉的气声说:“王爷身负蛟气,说明他是被天道选择的人。他现在不是皇帝,但可能是下一任,或者下下任皇帝。他身上有化龙劫,什么时候渡过劫难,便到蛟气化龙,登基称帝了。这个过程可能五十年,也可能一年,这样的人,妖魔惧他,更觊觎他。” 江南王要做下一任皇帝,这可是个了不得的消息,你震惊道:“好吧,那要是渡不过呢?” 水笙唔了一声:“化龙劫,是受天钟爱的骄子才能有的劫数。” 执掌人间的机会可不是谁都能有的,凡界千年,不过寥寥几十人称帝。此地妖邪已闻风而动,想应劫吞噬这股未成形的龙气。 渡不过去,等同不识天道抬举,古来有机会称帝而未能成功者,能是什么下场呢? 兄弟俩共抗外敌 你还有很多问题,比如好人真的有好报吗,比如天道因果既然存在,为什么这般复杂,又是化龙劫选哪个人当皇帝了,又是怎么怎么,明明只要天道不让妖怪生来强,人生来弱就好了。 看着水笙慈悯的眼睛,你问不出来。 一年被妖吃入腹的有几何,被人残害的人又几何。人比妖魔更擅长吃人。 按天道因果的理论,若人人团结,天子圣明,妖魔根本不敢害人。 巡礼结束后,你和道长约定明日再见。 * 揣着心思回到姜府,天已完全黑了。 挖出提前埋在墙角的酒,你将雄黄一包全搅进去,再烧掉印有城东药铺字号的纸。你真怕了表小姐,她要知道你做了她不同意的事,不知要怎么闹腾呢。 做完一切,你像抱着最普通的一坛酒,先经过青苒的屋子,然后快速跑回自己房间。 “月儿。” 前脚踏进漆黑的屋子,后脚一个砰砰的胸膛堵上来。你心里一惊,身后人温柔地把你揽进怀里,轻声问:“去哪了,玩得满头汗。” 你咽了咽口水,有点妻子偷情被丈夫发现的心虚。不对,只是和水笙道长讨论一下怎么除妖而已,为什么要心虚,错觉!是错觉! 你哈哈着挠脸,“去看王爷巡礼了,挺热闹的,公子呢?” 姜逾白轻轻道:“我等了你一天。” 公子最近没出门,只呆在屋里,下雨天才出去走走,你也是知道的。 但听他这么说,你莫名生出愧疚,弥补地描述起今天所见所闻,姜逾白性子淡漠不喜热闹,听你说话时却很专注。 说得口干,你放下酒坛,翻出两个酒樽添酒。可能刚才雄黄放太多了,倒出的酒水很刺鼻,你皱起脸,要不是那妖蛇,你们怎么会要喝这玩意。 有一众女儿家在府里,公子被淫蛇盯上的可能性当然是最低的,但也不能不防。 一想起被猩红竖瞳青蛇雨中奸淫,花心被抽插到收缩的场景,腿就有点发软。咳,你心虚地举起杯子,“公子,陪我喝酒吧,我渴了。” 姜逾白好看的手顿在空中,清凌凌的眸垂下,淡淡打在你的脸上。 你愈加心虚,鼻尖沁出一点汗,不动声色地夹紧腿,害怕被瞧出异状。好在公子没有在意,就着你的手饮尽。 火辣的酒水穿肠挂肚,酒劲上涌,你越发恼恨那妖蛇,继续给酒樽添酒,非要把这一坛干了不可。 “月儿今日这么想饮酒?”姜逾白凝视酒水中易碎的倒影,仿若不经意发问。 你已有些大舌头了:“公子,我们府里有妖,蛇妖!好在我已经找了大师看了,不碍事。来,陪我再喝点。” “是么。”白衣公子乌沉沉的眸映着你的脸,声带因烈酒变得嘶哑,“既然月儿想再饮些,为夫奉陪便是。” **** 月上中天,狂风大作。 “哥哥!”翠衣少年大骇,扶住面如金纸的男子,“这是怎么了?” 姜逾白哇的吐出一地鲜血。覃燃神色一变,化出原身衔着白衣人影飞去,一头扎进钱塘江里。 白浪卷着泡沫拍打礁岸,浑身湿透的男子羽睫微动。 “哥哥,你的眼睛……”覃燃担忧。 男人如鸦羽般漆黑的睫毛下,生着一双失去焦距的金色竖瞳,双腿的位置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黑色蛇尾。 “无事,过几日便好。”姜逾白平静地合上眼,“我维持不住人形了,你查查她都见过谁。” 覃燃心里一紧,姜逾白动了动蛇尾:“沉水香。” 少年猛然抬脸:“是那个臭道士!” 寺院爱用檀香,道观多用降真香、沉水香,姜逾白并不意外,轻声嘱咐:“等我回来,不要打草惊蛇。” 覃燃迟疑,“我见过这个道士,道行堪不出深浅,并没有要与我动手。” “他不是普通道士,月儿被他下了真言。”姜逾白抓起一把岸上白沙,细软沙子从指缝间漏尽。“今夜我对月儿施摄心术,她没有反应,是这个道士的手笔。” 真言咒,道家一门高深的法门。是下咒之人预见敌人妨害,未雨绸缪时布下的反击手段,不到利害时刻难以被觉察。 覃燃心头发慌,颤抖道:“哥哥,会不会……” “嗯?” “这个道士想害我的孩儿?”青衣少年咬住下唇,低低道:“我…没想瞒你,没来得及告诉你这件事,她…已有我的孩子啦。” 姜逾白歪头。覃燃准备迎接来自兄长的训斥,但男人只是用墨黑蛇尾碰了碰他的额。 “阿燃,不要闹了。”确认弟弟脑袋没事,姜逾白静静道:“人妖殊途,你未修成人身,怎么可能让月儿受孕呢。” “可,可是,别的妖办不到,我就一定办不到吗!” “人是人,妖是妖。”眼睛看不到,姜逾白却仿佛感应到不甘的情绪,蛇尾轻轻拨弄弟弟的碎发,“人妖间有天堑,秩序如此。” 他指尖飘出一颗水珠点向额间,少年顿感浑身一松。 禁欲咒的束缚解开了,覃燃却高兴不起来。纠结了一会,将一直来的疑问宣之于口:“哥哥,你可以叫她忘了我,也可以叫她一心向着你,为什么非要把她变傻,看她现在这样,我实在是心痛。” 人身蛇尾的清冷公子凝眉,“我从未……阿燃,我岂会害人?我是想她忘记你,一直如此。她这许多病症,之前头痛,后来动辄魂游天外,皆源于对摄心术的抗拒,我怀疑她……罢了,先不说这些。” 姜逾白道:“现下那道士不出面,一味离间我们与月儿,恐怕另有所图。我不在的日子,无论发生什么,你千万低调行事,不要漏了马脚,更要护她周全。” 婚期将至,他需要静养,才能在端午时恢复人形。 道长的要求 姜逾白终于出门了,只带了一位老仆。 说是罕有的好时候,着急去南屏山摘灵芝,因此不辞而别,留了一封家书,叮嘱你按时吃饭,照顾好自己。 侍女们讨论公子何时会归来,有说两天,有说三天,最长不超过七天。因为婚期将近,姜逾白对未来妻子的爱重有目共睹,是绝不舍得冷落娇妻的。 梳头的丫头取笑你:“公子不在,姑娘可有想他?” “……” 见你不答,丫头们又七嘴八舌说到昨日的巡礼上,你听得忧伤,镜中人的眉眼也跟着蹙起。 被一条蛇欺辱,虽然水笙亲切可爱,应当不会耻笑于你,但你……这是多丢脸的事,人家好言相劝不信,出了事求上门去,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的。 “简单些,我等会出门。”你对侍女们说。 侍女们你看我我看你,只道:“是,不过青小姐说请了姑娘看过的皮影戏班,请姑娘下午过去呢。” 你点头,“我回来再换一身漂亮衣裳就是,表小姐不会说你们的。” * 一路心事重重。见到潋滟的湖水上停驻的小舫,那一刹,你终于松了一口气。 浅蓝道袍的青年倚在窗边,脸上盖着翻开的书页。清风拂动,案上白纸喧哗。 你猫着腰走近,好心地把偏离的镇纸挪到正中,心跳却意外漏了一拍。 宣上所描女子神态娇憨,观花车抚掌大笑。 下一张为同一女子在烟雨中头顶竹篮,捉裙奔跑。 再向下翻,都是水笙眼中惟妙惟肖的该女子,有对窗静思的,有笑指宫灯的……唯有最后一张,绘的是桂树下一窈窕背影,不知是谁。 你一目十行,轻手轻脚物归原位。 世间无限丹青手,一片伤心画不成。以水笙的画技,没有绘不出模样的人,那背影…他是恐技艺不精,污渍了此人眉目么。 “平月?”身后一声轻喃。 “哎,是我。”像不曾发现过那迭画,你自然地说:“道长醒啦。咦,道长也爱看《太平广记》?巧巧巧,我也…不过,道长这本怎么和我的不太一样,恩?鲛珠记?” 你手快拿过道士脸上的蓝皮书,翻开一瞧,真是人不可貌相。这哪是太平广记,分明是套了太平广记书壳的一册言情小说。 懒得逐字逐句,你就想找张插画品鉴一下,结果被他先一步夺走丢开了。 “顺手买的话本,不好看,俗套。”他轻咳一声,“刚入城时,摊贩见我脸生,一路追着推销。” 俗套还抱着睡觉,里面的插画得是精妙绝伦了。你恋恋不舍地瞧被扔到船那头的蓝皮书,可惜,只差几页就该翻到了,方才囫囵间只看到故事的名字是《鲛珠记》。 他误解了你的意思,主动道:“平月知道鲛人吗?” 都是神话里的生物,哪有什么毁天灭地非君不嫁的痴情鲛人。 水笙继续:“这书说从前一方世界,有鲛人搁浅时为一女子所救。因没看清女子模样,碧落黄泉遍寻不见,泣血泪成明珠。” 他轻笑,“他爱上了救他的女子,却连爱人的模样也不知,很可笑吧?” 就戏论戏的话,也不能这么绝对。 “唔,非也。”你摇头。 “老人云,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若非这番曲折,鲛人又怎么会弄清对女子是刻骨铭心的爱,还是报恩的执念呢。” 你可是品话本的好手,深深地明白着作人们之所以反复写这些毁天灭地生离死别,亦或上穷碧落下黄泉,都是为了表现角色的痴情,凸出对恩人对爱人的截然不同。 水笙静静看你,“没看清便是无缘,勉强也不过竹篮打水一场空罢。” 道家讲究清静自然,少有这么偏激的言论。你奇怪:“常说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我听说想知道某物是否真正属于自己,最好的方式是放手,若后能失而复得,那便是了。道长怎知,一时的没看清不会是另一种缘分?” 沉香的味道随船浮动,浅蓝道袍的青年支颐浅笑,“哦,会是什么缘分?” 害,虐恋情深,自然越虐情越深。 你摊手,“爱与感激的界限模糊而不好清晰,多少人一辈子遇不到挚爱,我想,作者是想让鲛人确认心意,好给他们一个完满的结局吧?” 水笙闻言不语。 你才发现,虽已离了码头,船上只有你们两个,连划桨的船夫都没有,想漂到湖中心,大约得十来个时辰。 青年止住你欲摇桨的动作,随手拿出一个布囊,解开竟是满眼白花花的珍珠。 他捻起一颗,那价值连城的珍珠划出弧线,就这么弹入水里。同时,小舫肉眼可见地速度快了一点。 这怎么做到的?弹珍珠驭舟,这一弹得有多大劲,又耗多少财呢。但见水笙满脸无所谓,你无言一阵,讷讷道:“本以为道长道法高深,没想到还天生神力。” “小把戏罢了。”他微笑,“听说鲛珠是海珠,更大更圆,只是弄来太麻烦了,用这些淡水珍珠代替赏玩。” 财物于他如浮云,你更加犹疑,不知怎么说动脱俗的道长帮忙除妖。 他不在意地问:“平月这次来,是为了妖怪的事么?” 慈悲不救自绝人。既他主动提了,你赶紧点头承认,“道长神机妙算。我身无长物,知财物于道长是过眼云烟,所以…不敢开口。” “叫我水笙便好。” 他缠绵的眉眼里有悲悯,“希望我怎么帮你呢?” “自然,杀了它。”想起奸淫之仇,你闷闷不乐,“若能助我,不管什么,只要水笙开口,我也上穷碧落下黄泉了。” 他眉眼间的悲悯更深了,“平月,我不能替你杀了蛇妖。” 他连妖怪是蛇都知道,本事不可谓不大!你不解:“为什么,难道道长打不过它?” 水笙捻起一粒珍珠,轻怜地弹进湖里。“蚌生珠,人为取珠戮蚌,是人之过,还是蚌之劫?” 你不解之色加深,他慢慢道:“平月,我想帮你。可我非此界生灵,不在此五行中,不能为一己私欲要它性命。” 凡界有自己的天道定数,一是因果,二是轮回。除了皇帝有生杀大权,其余杀人者皆要背上沉重因果,轮回还债。 修真界修士,一无缘凡界因果,二没有转世轮回。 对这些犯规的外来者,天雷会交出答卷。 所以,凡界虽然灵气断绝,却不是修士为所欲为的地方。 他思索一阵,“我可以送你离开杭州,让妖邪不敢再近你身。” 你不说话。 被妖蛇这般欺辱,难道只能忍气吞声当没发生过? 水笙看出你的执拗,叹道:”平月,它既没害你性命,为什么要赶尽杀绝呢?” 他与那青蛇打过一次照面,对方气息纯净,不是吸人精血的邪门歪道,一直作祟无非是索要供品。 没害性命就不能害别的么?小道长和蔼可亲,这会不帮忙就算了,怎么还向着妖精说话!你心里委屈,“不帮就不帮。它强占我身子,害我险些没命,你还要我忍气吞声。” “平月,你在说什么?”水笙眼神复杂起来。 “人不能授妖气,它行了那事…就算你不一命呜呼,也是将行就木,不可能好好站在这。” “什么?”你心里凉飕飕的,自己还这么年轻,难道要死了么? 船舷摇曳,被风一道吹动的,还有在场的心绪。 水笙冷峻的脸过于平静,甚至有丝丝诡异,“你曾说住在姜府,哪一处姜府,临安街倒数第二家,碧瓦白墙,黑匾金字的么?” 小道长居然厉害到不需掐算也能一口道出,你吃惊不已,不知道他问这做什么。 水笙继续弹出珍珠,似乎在思考。 良久,他转过脸来,脸上有了三分笑意。 “我可以帮你杀了它。只要…你让我确认一件事。” 被道长淡粉肉棒贯穿,珍珠捣入宫腔H “啊?你再说一遍?” “平月,”道士依旧带着如沐春风的三分笑意,“这件事,必须要我在你身体里射……” “好了,打住!” 你转过身去。 身后的青年和善到超然物外,便是开口要你去寻找神话中的鲛珠,你大约也不会有怨言。 偏偏,凡俗金银于他不过是翻话本子有趣寻来的玩物,为与你多说会话,转眼便可丢进湖里。 他要的,是你。 如此,你们不能独善其身了。 只有一点没弄明白,在水笙心里,到底你是特别的,还是你与这些价值连城,又不值一提的把玩之物…并无区别呢? 湖上清风像蝴蝶一样飞过,勾着裙角不住翻滚。 摇摇欲坠的内衫被按住,按在半隐半现的肩胛骨,那只手多么温暖,与姜逾白迥异。 他的话语也和湖风一样轻柔,“不要背对任何人脱衣裳,这很危险,没有男人忍得住。” “因为,方才你说的事,我答应了。”你呼了一口气,如果这是交换的话,你只希望踏上岸开始就在拥抱报酬的路上。 阳光打在舷板,蓝色书壳被晒出微微的黄。雕花木窗紧挨着斜塌,木案、纸宣、架上的,在船摆中微晃的豪笔。 行云铺在舟下,你感受着当下的一切。外面的天水一色有一点刺眼,将目光移回船顶,水波纹在木制的船顶爬动,像细小的银龙,粼粼生色。 “平月。”水笙看着你,“女孩子不需要这么倔强。” 道士眼里有许多道不清说不明的情绪:“我替你杀它就是了,你…不需要给我什么。” 你叹气,这话实在迟了,迟到不能若无其事穿衣服走人。既答应了,现在你于他又算什么。 一个不食烟火的世外人,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绘出了那一迭画卷?弄清这一点前,你忍不住对小道长滋生一丝迷恋。 地上的衫如落地生根的兰,只等着脱然而至的风。你笑着拽他腰带:“水笙,是喜欢我吗?” 小道长俊脸泛红,按你去捉他莲玉腰扣的手,那样灼热的掌心,你不禁一颤。 没有哪个男人忍得住,水笙何尝不是男人。 浅蓝纱料的外衣被披在头顶,滟滟的阳光穿过不透明的纱料,烟笼纱一样笼在你们脸上。 青年柔和的眉眼变得很近,近得快亲下来。 “我修得金仙不泄之体,平月可要辛苦些。” 你不在意地嗯了一声。 男人在床笫上总爱夸夸其谈,个个说自己金身不泄,药铺卖的最好的还不是肾宝丸。 耳边温热的呼吸乱人心弦。你哼声:“慢吞吞的,没睡过女人么。” 他脸涨得更红了,探进裙下的手指追寻着什么,顺着水丝插入肉瓣。 温暖的,和姜逾白完全不同的触感。 看着被紧紧吮吸的指节,水笙语气轻轻:“太敏感了,这样不行。” 将手抽回来,眉目缠绵的青年舔舐指间花液,“我担心…吓到你。” 那处水汪汪的,你恨恨揪住他耳朵:“道长还想怎么样?” 一个微凉光滑的圆物被塞进来,好在这物足够光滑,纳得进去。然后是第二个,比前面的大了一圈,勉强推着前辈前行着,最后是第三个,最是圆润鼓涨,一推进来,富有弹性的阴道瞬间绷紧。 你睁大眼睛,“水笙,这是什么?” “海珠。”他的指推着那三颗稀世难寻的粉红珍珠深入,溢出的蜜液浸湿裙底。 “唔……”你忍不住呻吟出声。 淡粉的硬物跳脱出来,弯翘的肉刃昂在空气中,粉色阴茎头上弧度正好的肉沟引人垂涎。他下身莹洁如玉,没有一根杂毛,一眼就能看到两个鼓鼓的子孙袋,就连干干净净的粗长硬棒都是泛粉的淡肉色,秀色可餐。 这物长度甚过普通女子脚码,比你足上绣鞋仍长些许,若是捅进身体里……你不禁捂住肚子。 珍珠被穴道捂温了,不再那么凉。水笙扶住淡粉肉棒,抵上泛滥成灾的穴肉。 “等等…呀!” 小孩手臂粗的淡粉长棒无情贯入,蜜液噗嗤一声喷出来,你夹住他的腰,失神哈气。 珍珠被顶到了宫口,压迫着宫颈开门,你掐紧他手臂,断断续续着:“珍珠…在里面…” 鼓起的臂肌被掐出深深指甲印,他却感觉不到疼似的,神色不变地摩挲你的颈。 掌下细腻的手感就像在抚摸花瓣,水笙垂眸,“夹得太紧了。” 他握住你的腰,顶着珍珠整根没入,水红的龟头顶到子宫口,三颗珍珠如游鱼入水,扑溜溜撞进宫腔。 “啊!”一动就会四处飞撞宫腔的圆形异物让你浑身绷紧,连花穴被长肉棒捅穿也顾不得了,可怜兮兮地哀求:“珍珠拿出去…” 他继续一顶腰挺到最深,珍珠在宫腔里碰撞散开,把你撞得花容失色。 “平月。”道袍青年神情悲悯地重复一遍,“太紧了。” 身下泪眼婆娑的少女双腮泛粉,微红的眼角令他想到一种珍贵的兰蕊,需要夜夜雨露垂打才会盛开。 水笙俯到耳边,用全世界除了你再无人可知的气声轻轻说: “夹这么紧,我会忍不住想把你弄坏的。” 和道长从床上到桌上H 泛舟为宅,有红粉娇娥,湖光山色,原来是把鸳鸯颠倒写。 花穴完全包住了勃发的肉棒,在肚皮上凸出隐约的形状。更可怖的是,随着青年顶胯,宫腔里的珍珠就会飞撞,击打娇嫩的子宫壁。 “水笙……”你经受不住,呜咽着哭叫,换来青年更加疯狂,他甚至将你的腿掰得更开,欣赏被肉色阴茎抽插得泛白沫的小穴。 小道士在床上就像变了一个人,对把伴侣弄崩溃表现出深深的兴趣。 青年下体没有阴毛,挺着一根粗茎肆无忌惮。往往撞到花心后贴着臀磨一磨,搔得宫口酥痒,再抽出去重重捶打花心,如此往复,子宫壁不堪圆形异物四撞,腹间泛出酸麻快感。 淫水四溅打湿子孙袋,花穴逐渐适应了撑肠拄腹的尺寸,小嘴一样湿漉漉地吞吃,想要男人射出阳浊。 水笙蘸了你的泪,“平月,不要哭。” 他很认真地说:“我会想把你肏烂的。” 你不敢怀疑这话的真实性,挣扎着起来。他迟疑一下,顺从地揽佳人入怀,让你可以如女萝一般攀附,倚靠他的肩头承欢。 果然看不到两颊的泪痕后,青年克制了许多,烙铁般滚烫的肉棒堪称温柔地挺肏小穴,发出噗叽噗叽的水声。 他托住两片臀瓣,抱你坐到书案上,让你能更舒服地拥着他的肩,承受被肏开的快感。 子宫已经酸麻得近乎失去知觉,感官全集中在被抽插的阴道上。 “嗯…啊啊…好快…”你低吟,腿心全是水痕,两条腿盘上他的后腰,花穴被大鸡巴肏得通红,肉壁在数不清的摩擦中汹涌泛痒,“呜,我…”你不禁弓起腰,绞紧大粉肉棒。 “平月,不可以噢。”他按压腹上凸起,阴道被棍子扯着往下坠,你尖叫一声,他笑:“你看,还一点射的意思都没有,再不加油,等会你会受不了的。” 怎么,还要把人做晕过去不成?你愤愤地隔着道袍揪他发硬的乳珠,“小道长,感觉强烈成这样,不要说大话!” 乳珠被发狠揪拽,水笙的肉棒却更邦硬了,一点没有休战的意思。搅着淫水拍打女子最娇柔的地方,捅得你发软,又夹着腰想泄了。 靠在他松散的胸膛,你有点意识恍惚,忽然摸到一簇柔软的东西,像是……青年腰腹狠狠一顶,你呼吸一滞,沁出生理性泪水。 那簇东西被颠了出来,原来是串桂花。 “这是我救命恩人的信物。”水笙摸了摸你的长发,将花收回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提到这位恩人时,他连在体内的肉棒都跳了跳,身体不会说谎,可见情深意重。 你被失魂症重创的大脑迟钝得很。此刻却清晰忆起那迭画的最后,那位桂花树下只得背影的窈窕仙姿。 世间无限丹青手,一片伤心画不成。所有技巧、布局都可以学习,唯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少年心事,总漏半分做不得假的小心翼翼。 下体被肏得酥烂,肩头香汗沁湿春衫,你仰着脖子喷出蜜水,眼神最终凝在对方不笑的脸上。 好讨厌。 讨厌的处境。 这是第一次,情绪近得喘不过气,近到忍不下,只想问一问这超然物外的俊美道士,既有了不敢描摹的女恩人,为何又画下许多张神态各异的你呢? 是不是那些知无不言、倾囊相助,甚至打破戒律的过分请求,都是遍寻心中人不见,且拿他人纾解相思之苦? 你明白世事不如意十之八九,事无强求,这一刻却强烈希望,他不是。 中场休息 已经愉弄至巅峰,被阴道狠狠夹击的粉肉棒还是硬邦邦的。 还未尽兴,对方已经不在状态了。水笙顿了顿,将埋在女体内的性器拔出,淡粉的龟头被小穴吸得水红,整根阴茎被淫水浇得湿淋淋的。 还处高潮余韵的小穴敏感到不行,一点风吹草动就让你一对雪乳激凸,恨不得化身被情欲支配的母兽。“别动……”你夹紧青年的腰喘息,不让他离开。 “平月,”水笙无奈地看着箍在腰上的双腿,“放松,我不想伤到你。” 他捏住你的大腿,插在肉洞里的肉棒一口气拔出,龟头被小穴吮得发出“啵”的一声,马眼黏着一根水丝,暧昧地挺在空气里。冠状沟被肉壁包裹的刮蹭感让他耳根发热。 还是离去了。花穴只能在空气中寂寞地,吐出一滩含着体温的蜜液。 感到浓浓的不安,你裹紧披在身上的道袍。 道士胯间湿透了,淡粉色阴茎翘在空气里,阴茎头上弧度正好的小沟引人垂涎。两个肉色子孙囊鼓鼓地挂在腿间,硬如磐石,一点没有要射的意思。 不是吹牛,真是不泄之体,你瘪了嘴。 他似乎猜到你在想什么,随意拨一下粉色龟头,怀念地说:“我四岁踏入道门,自渎也没有过。二十岁成就金仙,从此可随心所欲,元阳不泄。” 随心所欲,元不外泄……你顿时有了糟糕的联想,不能怪你思想龌龊,前阵子灵安寺的事实在耸人听闻。 “平月,”尝过激烈情事,水笙却汗都没出一滴,若不看顶起的那处,完全是个冰清玉洁的谦谦君子,“在想什么?” “想起灵安寺了。” 他的道袍有沉香的味道,从鼻腔蔓延至舌根,清凉冰甜,安人心神。你不禁把自己裹得更紧些,想起水笙是外地人,问:“道长来杭州不久,听说过这桩案子吗?” 据说,这件惊天大案已被府尹上报到中央了。 灵安寺原是所供送子观音灵验非常的宝刹,六七载香火不绝,常有达官贵妇上门求子,整个杭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主持寅通开坛做法特殊,只能于寺中不透风的一后院进行,且除了求子妇人,不可有任何外人在场,防止冲撞神灵。 虽听着邪乎,架不住灵验,所以香火旺盛,请求做法的香客一年间逾百。 本也相安无事,直到上月一小童随家人来祈福,钻狗洞进了后院,出来便嚷嚷有和尚捅女人大白屁股,家人大惊,遂报官,真相才水落石出。 原来这主持寅通,打着做法的幌子把女人骗进后院“淫通”,受辱妇女多不敢声张,加上器大活好,竟也有一而再再而三来求欢的,久而成胎。此案告破后,去过灵安寺的妇女人人自危,不知六七载间,有多少求子灵验的家庭是这妖僧的野种儿。 你不确定水笙是否理解寅通所为,因他生得俊朗,还有金枪不倒的粉鸡巴,往城里转一圈,不需忽悠也有大把少妇重金求子。 “凡间庙宇不知几何,多是骄奢淫逸的假僧妖道。”水笙摇头,忽而视线凝在你脸上,“平月,你是觉得我与寅通类同么。” 你一凛:“你这么自己说的啊,我可没说,别诬陷我。” “平月……” 你赤身裹着他的道袍,下体还沾着被他肏出的淫液,道士抿住唇不说话了。 戒律清规,清规戒律,只有无与有,谁会探究是一次还是百次。纵百口能辩,他也不欲辩了。因为单从这件事来说,水笙与寅通,确无本质不同。 “有很多人修得金仙便放浪形骸,”他轻轻道:“我入道至今,与平月是第一次。” 甚至自渎也没有过,修真界何尝少了妖僧假道,有的是不泄元阳登极乐的手段。修士中不乏无望道途,寻欢作乐之辈,但他并不是其中之一。 这多年清苦,纵然色欲寰转全身,习惯了静如止水。若不是九分确定,一分存疑,他是不会以双修为引,探人灵脉的。 “噢。”怎么说起这个了,你哦了一声。瞄了瞄青年衣襟里的桂花,你问:“没别的要说吗?” 水笙淡粉的薄唇微抿。 他掏出那簇花蕊,“我来自上界,此前受了致命伤,醒后就缺失了部分记忆。只记得重伤中蒙一恩人照顾,可惜与她失散了。她曾留墨说来了此界,我来寻她,看看有没有恢复记忆的线索。” 难怪他洞知世事,又隔岸观火视珠翠瑙玉如粪土了。 不过这些不是你想知道的,盯住青年缠绵冷峻的眉眼,你安静地问:“那,找到她了吗?” 他与谁说话都自带三分笑意,温柔可亲。然而此刻,向来面不改色的黑眸垂下,半阖出一片少年心事。 你心中一窒。 答案不重要了,刻骨铭心的感情即使只有一霎,也足够被文人书写。 那一整迭画像,那么的神气活现,想来下笔时气定神闲,哪有这样提一提她都要关心则乱的情态。 幽兰生前庭,含薰待清风。清风脱然至,见别萧艾中。 行行失故路,任道或能通。觉悟当念还,鸟尽废良弓。 除完妖,找到人,你们就是鸟尽废良弓。 也不过是鸟尽废良弓,很可怕么。至于蠢动的奇怪感觉,大约是首次为人替身,心生感慨吧。 青年扶住你的脸覆上来,闭眼贴住。 鼻尖萦绕清浅的沉香味,他居然连接吻都不会,你觉得荒诞,推开他催促:“天色不早了。” “办正事吧。” 魔道龙山帝君的科普小课堂 修真界得天独厚,有“灵气”环绕,生灵炼气入体皆可踏入大道。便如龙山这样的天资愚钝之辈,寻得机缘亦可登临帝位。 “帝君居然天资愚钝?!”堂下童子张目结舌,“不会吧!”。 魔族当年被天神赶到了无规则的苦寒山。无规则就是不受因果导向,可能种瓜得豆,也可能颗粒无收。当地的果实全部蕴含令人红颜弹指老的剧毒,得名苦寒山。 不过后来天神销声匿迹,魔族围绕苦寒山周边迁居,渐渐行踪密集的一块地儿就被称为魔域。 魔域中心是苦寒山,四周又分为十方天,其中四方无主,六方由六位魔君执掌。不灭天帝君龙山,别号恶修罗,曾平修罗族中内乱,成无上帝业,四海之内皆称一声帝君。 龙山嗯了一声,随意道:“机缘这东西,找的时候找不到,不找的时候又撞上来。我天资愚钝,一直修为平平,百来岁时族中动乱,死了海多族人,反倒成就了我的机缘。至于入主不灭天,想都没想过。” 童子似懂非懂地点头,又问:“那画水道君呢,也和帝君一样,遇了大机缘才入主破败天么?” 黄沙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魔域的破败天地如其名,除了沙子便是一座孤城,常年紧闭人迹罕至。至于那破败天的主君嘛…道号画水,姓什么无从考究,单名一个笙字。 画水年纪轻的可怕,故而好多不服气的魔族连着道号叫他画水笙。 “小幽。”玩着水晶棋子,龙山来了一点兴致:“画水是人族,他来魔域的事三言两语说不清。” “人族?”叫小幽的童子瞪眼,“人族不是都应该在仙灵大陆吗?” 十方天包着苦寒山构成魔域,云梦泽、十万大山构成妖族领地,人族的活动范围是仙灵大陆,三族井水不犯河水,渭泾分明。 而画水笙以人身作魔域之主,当年也一片哗然。要不是破败天认准了他,画水笙也道行精妙,渡虚大圆满的修为让去找麻烦的出头鸟都有来无回,这事可没那么容易。 要知道,修罗是魔道大族,龙山以修罗帝君之尊,遇天赐机缘才入主不灭天。画水笙一人单枪匹马,不说如何千辛万苦来到魔域,单通过破败天考验这一项,就是九死一生。 这些年画水道君乖觉不惹事,破败天又资源贫瘠,魔族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龙山打了个呵欠,“小幽,画水和本帝比,谁比较英俊?” “这个……”童子唯唯诺诺,“帝君比较霸气威武,画水道君比较赏心悦目。” 龙山并不恼怒,反倒哼笑了一声。 “小幽,本君就欣赏你诚实。这么多年了…当年争夺天神遗产,人魔爆发大战,画水是剑君首徒,八岁筑基,十四金丹,二十岁元婴,修成无上金仙体,同辈之内无敌手,是响彻仙灵的天才。但修道不是比谁跑得快,而是比谁跑得远。” 年少成名与大器晚成画水都做到了,不管其中曲折,结果就是与年长他许多的龙山平起平坐着。 童子吃了一惊,“画水道君这么厉害,跑我们魔道地盘做什么,不会是人族内应吧?” 虽然人魔久未起战,但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大战前敌方会先派探子潜入! 龙山哈哈大笑:“你未去过仙灵,人族道貌岸然,明明弱肉强食却满嘴仁义道德,最是忌讳师门阋墙。他们那里喜欢虚假的和平共治,画水在我魔域可作天地之主,而在仙灵,就凭他与剑君决裂,便是路过的狗也能唾他不肖子弟,他又不傻。” 小幽惊道:“人族这般坏么?” “人族有许多门派,各个门派圈地而治。”龙山微笑,“你帝君我得亏生在魔域,若在仙灵,捅了天做个一派掌门,与许多同门师兄弟共治小小山头,没甚么意思。” 人族修士子嗣艰难,重视师门传承,不像魔道各族以血缘为纽带,一族成一脉,血脉不绝,传承不灭。 他又道:“不过,仙灵虽虚伪,也出过剑君这样惊才绝艳的人物,还教出了画水这样的好弟子,为我魔道效力。” 小幽正要说什么,一婢子打起珠帘,悄声在龙山耳边说了什么。 龙山拍案大笑,身形随之不见。 * 黄沙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黑衣少年抱剑在城门前,身后一男声道:“我魔域天地特殊,画水不在,你进不去的。” 白剑比声音更快,在说到“去”字时,少年的剑已经悬在了对方颈边上。 龙山啧啧称奇:“这就是剑君的洛神剑,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白色剑刃被地上晃着火焰的影子捻住,向前推了一点点。 龙山微笑,“这破败天鸟都不来拉屎。小家伙,再不收剑,不怕一个人等画水等到老么。” 面前之人实力高深并无敌意,少年收剑,道了句冒犯。 龙山摆手,随意道:“小家伙,我就是恶修罗,知道了我是谁,说说为什么带着剑君的剑来魔域?你与剑君又是什么关系?” “原来是龙山帝君。”少年抱拳,“在下燕梧,见过前辈。” 燕梧曾起誓,不完师命不归昆仑。 渭水之别犹在眼前,在师父和师姐间,他终究是选择了不愧对师父。 —————— 修真界设定:炼气—筑基—金丹—元婴—渡虚—化神—飞升天外天 咬着枕头被道长后入边插边射H 小舫随波逐流,远去了人烟。 青年胯下的肉粉色巨龙隐隐有青筋跃动,也就是这么一根热得能融化掌心的棍子,待会又要捅进身体里,折磨娇嫩的宫腔。 你试着摸索这根堪称漂亮的肉棒:棒身虽然硬挺,龟头部分却很柔软,捏住龟头挤压,阴茎头上弧度正好的小肉沟,立马泌出一滴可爱的清露。 再往后,根部与胯连接的地方,无数青筋盘根错节,也就是这个地方支撑阳具捣湿花穴,给予无上的快乐。 闭上眼舔去小沟的露珠,水笙的这物太粗,很难口入,因而只是尝了一下龟头,你指着舌头告诉他:“咸的。” 红舌像一片花瓣被吐出,还要指着小巧的舌尖,口齿不清地告诉他,咸的。水笙心里泛起一种莫名的情绪,比怜悯更慈悲,比毁灭更暴虐,纠纠缠缠拧在一起,他也说不清。 道士垂首,两片唇贴到吐出的红舌上。你蹙着眉想把舌头收回来,却被他含住。他的舌像有电流,舔得人发软,接着长驱直入,长久地深吻。 你与自制力坚强毫无关系,立马环上他的脖子,闭眼享受起这场舌与舌的交锋。 这不妨碍你内心深处讨厌水笙的吻,讨厌他明明是第一次,却进步神速,讨厌自己作为前辈,却被欺负得丢盔弃甲。 那硬邦邦的阿物顶在穴口。青年睁开眼睛,含着舌唤:“平月。” 下一秒,花壁被那阿物撑开,龟头顶入幽湿紧致的花庭,撑得你想尖叫。 水笙堵住花一样的唇,边深吻边含糊道:“不要叫,我不想伤害你。” 大约这已经是他克制后的成果了。花庭被贯穿,肠子都捅得隐隐发痛,你被迫承受他越来越上道的舌吻,花穴夹着粉肉棒分泌清液,头脑逐渐发昏。 看你渐渐适应,男人律起腰胯,青筋鼓起的淡粉色阴茎淋着蜜液进进出出,宫腔里的珍珠又开始乱跳乱滚。 情潮上下翻滚,令人神思恍惚。 水笙面不改色地抱紧你,“还好么?” 他好整以暇,你欲仙欲死,这叫什么事? 舌根还弥留着沉香清洌的气息,你冷冷道:“好着呢,倒是道长表现这么差,需要人教教怎么睡女人么?” 体内的阳物又灼了几分,你不想认输,掐着他脖子扭腰,夹着肉棒左右吞吐,涌出的蜜液就像热水,带起全身的薄汗。 脖子被掐着,肉棒被吸着,身上最脆弱的两处都在你手里,丰神俊朗的道士忽然笑了。 蓝皮纸书被风哗地吹开,微黄的插画里,一男一女也正含唇相弄,紧密相连处触目惊心。 水笙居然不但看言情小说,还是满园春色的那种!你暗自咬牙,难怪不让翻,真真人不可貌相。 “平月,”他并不在意,微笑着俯到耳边,“很好。” 他忽然把你翻了个面,摁住白臀强硬插入,后入的姿势看不到对方表情,花穴便更加敏感可口,激得蹭着肉壁口的盘踞青筋暴起。 “好硬…要疯了…”子孙袋拍打花唇,粗长肉茎来回顶撞脆弱的宫门,似乎想探进子宫,三颗珍珠在宫腔内飞撞,蜜液喷湿竹塌,疯狂的快感让你湿成一滩沼泽,撅着臀渴望攀入更高、更远的云端。 通红的穴肉被肏得溢出白沫,水笙握住你乱晃的乳,轻飘飘地说:“来一点感觉了,继续,平月。” 你咬着唇,努力再撅高一点屁股,供又烫又硬的阴茎更大肆地搜刮。身后人揉着娇嫩的乳珠,平稳的声音里带了一点叹息,“对,就是这样。” 乳珠被揉得凸起,瘙痒从他指尖传来,花庭贴着肉棒收缩,连阴茎头上诱人的小肉沟都勾勒得一清二楚,“嗯…好硬,夹得好爽…”你失神地揪住枕头,阴道勒着大鸡巴潮吹淫水,可惜并没有白浊适时地浇上来。 脖颈已经湿透了,高潮妙不可言,可最深之处的空虚又提醒着这一切的美中不足。 “累了吗,平月?”水笙撩起你的长发为你擦拭。 睫上挂着汗珠,你倔强地摇头。 水笙再度缓缓律胯,连沉香的味道似乎都变得甜腻。 高潮后的花穴敏感不已,每一下都打得人想浪叫。你咬住枕头忍耐,任凭男人如何击打花庭都不出声。他的指落在背上,沿着你的蝴蝶骨描摹,忽然叹出一口气。 “平月像条小狗一样咬着我,我……”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怜惜,“真是特别有感觉。” 水笙从未做过爱,不知道该是什么样的体验,但今天他知道了,原来见女人哭,自己会想让她哭得更厉害,听女人叫,会想把她肏得叫不出声。 不过现在,心房里的爱怜胜过了把那人肏坏的暴虐,连水笙自己都有点惊讶。龟头刮着红肿的肉壁击打宫口,他略一沉吟,抬手化出笔墨。 微凉柔软的毫尖碰触蝴蝶骨,似有若无的痒。枕头被口涎濡湿,如暴雨的性爱才刚刚拉开帷幕,身体越来越敏感,你的理智摇摇欲坠,子宫发了疯地想要滚热精汁。 水笙的手很稳,靛蓝、荼白、雨过天青,颜料蜿蜒,在背上呈现浓淡相宜的色彩,他唔了一声,蘸取金水勾线。 生气盎然的兰花图于腰背间怒放,阳光下才能看出特殊的金边。 道士压身到兰花图上深深埋入,与你耳语道:“原来这就是人间极乐,我心乱了。” 你看不到身后,但感得到顶胯的力道大了许多。高潮后继续被肏得门户大开的快感让你咬着手指低吟。 龟头顶到宫口,那处早已被肏开了,急切迎接喷射的白浊。麝香味与沉香混成一种甜得发腻的气息。 你被烫得一哆嗦,夹着金枪不倒的大肉棒哼哼,“好热…” 纵然已经射精,水笙却并不满足,提着梆硬大鸡巴继续抽插,一抽一抽持续喷出精水,子宫被喂得饱满,龟头却还在持续撞击宫门。 “好涨…呜,满了…” 小腹迅速被灌得隆起,子宫如饱满的小鼓,满满一肚子晃得人发昏,拉断最后一丝理智,你闷哼一声晕了过去。 男人笔直的鼻梁沁出一层细汗,似乎要把所有都给你,直到两个鼓鼓的子孙囊也瘪下去。 澎湃的快感凶狠地荡涤着水笙的神魂,看着你小腹如怀胎三月隆起,他终于惋惜地拔出性器。 见穴口挣扎着要吐出白浊,水笙变出一枚比指头略宽的珍珠,堵入呜咽的穴口。 你昏睡中嘤咛一声,眉间浮现一枚花钿。宫腔里的精水与珍珠化为灵液散入四肢百骸,滋补日渐干涸的灵脉。空气中形成了一个常人看不见的灵气漩涡,那簇金色桂花闪烁出灵光,飞出道袍停在你额前。 拾起闪光的桂花,眉眼缠绵的青年想起刚才的对话。 “我来自上界,来寻失散的恩人。” “那你找到她了吗?” 他的元阳,给了这个根本不记得他的人。 “虽然想不起很多事,但我知道,这个是我最重要的东西。” 道士轻笑着牵起你的小拇指,套上一个银制的指环,“给你,我的平月,我找到你了。” 当着道长面和青蛇私奔 你又回想了一遍。 你叫管平月,受杭州姜府收留,偶尔做春梦和一个叫苏堤春晓的蛇妖做点春梦该做的事,现在正乘着小舫造访春梦里才会出现的西湖湖心。 眼前的道士素袍广袖,眉眼间有股缠缠绵绵的郁色。话本子里怎么说来着?静如玉山巍立,动如清云出岫,莫不如此。万里挑一的风流俊朗,实在不像正经出家人。 “所以,”你瞅着那块莲玉腰扣,概括一遍他的意思,“我其实是仙女,中了妖怪法术堕凡忘了一切。你想救我,但妖怪早预判了你的预判,只要你出手解邪恶法术,就会掉进妖怪的奸计,让我又又又失忆把你忘了?” 瞧青年不言语,你哈哈笑道:“小道长怎么不说我是皇妃呢?毕竟皇帝年纪大了,把老婆忘了的可能性更大点哦?” 水笙的目光落在那迭画上。 昆仑山上很寂寥,自苏醒起,残缺的意识与刺骨的现实风暴一般,争先恐后要撕裂他。 只他孤身一人,这么多年一直孤身一人。 曾经的院前多了一棵桂树。 那些迷蒙的安抚、咿语,肌肤接触药膏的酥麻感,一瞬间清晰地强烈起来。他不是孤身一人,还有那个救了他、带来这棵桂树的人。 寻她,别无他法。 他的心本该在修道途中死去,机缘巧合复生在了一个不知模样的人手中。 如果这是上天要确认他们的缘分,那他这次会坦然接受。 * 你概括的全是精华,眼前的陌生道士说,你们曾在船上避雨,他看出你受妖邪滋扰,于是施了一种独门秘术。 在秘术的保护下,只要妖怪出手,非死即伤。 没想到打草惊蛇,躲在你家的妖怪没死,反过来对你布置了一个全新阳谋。 当有人试图解开摄心术时,无论是否成功,最后一次心术会直接解开,代价是中术人的记忆倒退回上一次心术施术前——刚刚好的时间点,这个阳谋天衣无缝,因为没有人会信任一个陌生人。 道士叹了口气,“平月,我不是面团搓的泥人,记得躲好。” 你俩压根不认识,叫这么亲热干嘛。你飞速躲到柱子后,谨慎地探头,“你想干嘛?” 粼粼的水波不兴,他眼眸一动,“来了。” 还没问来什么了,他已笑了一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光华琰琰如金乌逐日的长剑,“如此,我便应你所求叫它身死道消,你会知我所言非虚。” 从未见过这般耀目张扬的剑!你一呆,一把碧色宝剑破空而来,被水笙格开。青衣湿透的少年不依不饶,反手成爪抓向男人脖间。 你惊喜:“小苏宝贝?!” 水笙淡笑一声,挥剑破向少年眉宇,好在少年反应快,翻身一退做个鬼脸:“臭牛鼻子,就这两下也敢大言不惭。” 少年虚手一抓,木榻凌空飞来,道士眼皮都没有动一下,黄梨花木榻自动爆开。 木屑乱飞,你咳嗽挥去烟尘,青衣少年已化出竹青巨蟒原型直奔而来。 腰被蛇尾裹住卷起,你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下意识抱住蛇头去维持平衡。看见你们抱在一块,水笙一向和蔼可亲的脸无喜无怒。 “剑来。”男声仿佛穿越万古星河,要唤醒沉睡的金乌。 他手中长剑光华,三足金乌的虚影环剑柄长啼。 天空轰来雷声,水笙握着那把一看便知非同凡响的长剑,轻飘飘刺来。 道士身形飘逸,仿佛这一击并不是什么不得了的招数。可是你隐隐有预感,这一剑是奔着青蛇性命来的。 一日夫妻百日恩,怎能眼睁睁看青蛇受死……一念起,你左手小指银光一现,一把通身雪白,寒光照铁衣的利剑出鞘,刹那间,你以为见到了茫茫草原上的晨星。 天河横欲晓,莫道君行早。 这是把有自我、有名字的剑,剑名…欲晓。 仿佛天生就会用剑,这一刻你挥着晨星与金乌交汇,一时光芒大盛。 两把剑紧紧交缠在一起,水笙低低唤你:“快松手,平月……” 事实上,对手的力气太大,你已经脱手了。 欲晓呜咽着化回万千星光,变作一个尺寸刚好的指环回到小拇指上。而水笙剑锋所指,正是青蛇七寸。 一息化成了数个弹指,一切都被放得无限慢…… 不,不是慢,是静止了。你下意识伸出手,清清并指止住剑尖,以拇指为圆心,把剑尖屈成一个不可能的弯度。 这一次,水笙也愣住了。 一刹那的变故已足够青蛇冲出船舷,头也不回地卷着你投入水中。 巨大的浪冲击着小舫,你屏住呼吸,隔着水幕看那立在船头的道士,他似乎在皱眉。 随即,雪白的浪花阻断了视线。 与吃醋青蛇面对面磨蹭阴蒂高潮了H 被大蛇卷着钻入水中后,画舫的一切就远去了,你们化为一道灵光,直接降落在繁复的桃花林中。 路尽隐香处,翩然雪海间。 脑子里有什么在松动,看着芬香蓊勃,落英纷纷的美丽桃林,你一时说不出话来。 覃燃靠着树坐下,捂住前胸被臭道士拍了一掌的地方冷哼:“平月?” 他一对清幽的杏眼翻起,“叫的可真亲热。” 你蹲下观察这个受伤还要坚持翻白眼的少年。他看起来至多十六七岁,秀气的五官满是青涩,若不做这么不雅的表情,倒有点子春花秋月的娴静。 捏住他的脸拽了拽,颊肉的手感无比Q弹。原来骗人的不是道长啊,真有蛇妖,你感叹:“不是做梦啊。” 他却像炸了毛,冷冷扭开脸,“你不会要说以前背着哥哥和我的种种,都以为是在做梦吧?” 覃燃心中刚升起被恋人记起的喜悦,只是一听出不对劲的话头,喜悦就冻成了冰河。 “别碰我。”少年口吻倨傲,失血的唇色却更淡了,纤长的睫毛颤成一片,像秋后的蝴蝶随时都能陨落。 “死小孩,”你看着看着,噗嗤笑了出来,抬起他惨白的下巴,“你很傲嘛。” 伸进少年衣里,你故作忧伤:“这么久不见,小苏宝贝好冷淡,还不让人碰,看来是忘了当初在船上与我快活夫妻的时候……” 覃燃的胸是凉的,揉起来像揉一块凉豆腐。你却没有说下去,因为他突然红了眼尾,认真地盯你的眼睛。 “我很想你。”少年声音有一点沙哑,还有鲜少说甜言蜜语的不熟练。 摸了摸他的眼尾,你嗯一声,轻轻亲了上去。 那么多的相思,化出女身胡搅蛮缠的日日夜夜,却要被说冷淡,覃燃怎么能不委屈。 此刻的亲吻就像在浇在烈火上的一捧冰泉,嫉妒、委屈、郁闷都浇了个无形。 唇与唇交缠在一起,少年口腔特有一种清新的莲子气息,亲起来就像咬了一口新摘的莲蓬。他嘴唇被亲得嫣红,终于多了几分血色。 你放开他,他却食髓知味,不依不饶地再度吻上来。 少年痴迷唇舌交缠的滋味,抱着心爱的女子停不下口津交换的水声。 你有点喘不上气,只好掐捏豆腐珠,叫他吃痛放开,乳头却继续被肆意揉搓,少年鼻音轻哼,耳后泛起不正常的粉色。 你笑着在那腮边亲了一口,“爽不爽?” 他的目光欲拒还迎地投来,冰凉的手掌抚过膝盖,顺着大腿向那最湿最热的中心探去。 当那微凉的指尖抵在穴口上,你轻喘一声,等待他的进入。 堪堪进入一个指头,覃燃忽然拧住眉。噼里啪啦的电流声——他光速缩回手,看着被劈得焦黑的指尖,面色阴晴不定。 你也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他拧着眉不说话,忽然冷笑一声去扯你领子。 说起来很奇怪,你与那道长素未谋面,身上却穿着明显是他尺寸的道袍。道袍本就松松垮垮,被覃燃一扯,大半后背都裸了出来。 兰花图…… 覃燃拿袖子擦了擦,“擦不掉。” 他变出一面铜镜照给你看,你不禁赞叹,“好厉害的工笔画!” 洁如凝脂的兰花被绘在腰背的位置,蚕丝粗细的描边闪烁金光,华美而不庸俗。当然,如果不在这么暧昧的部位,也不是被小情人发现就更好了。 “不只是画。”覃燃扯下你的衣服丢开,微凉掌心贴住背,兰花花瓣渐渐浮出微如米粒的金字。他神情冷郁,“好歹毒的臭道士!” 这幅藏了密咒的兰花辟邪图威力不必言说。歹毒的是,情动云雨是最不设防之时,幸亏他覃燃心生感应躲过一劫,若今天来的是姜逾白,以兄长不适也不愿忤逆所爱的性格,只怕…… 越想越气,青蛇杀心横生,眼瞳抑制不住变成猩红色。 你吮吸少年受伤的手指,安抚道:“小苏宝贝真是妖啊,是不是与道长有什么过节?” 他猩红的竖瞳转而睨到你身上,你无辜地举起手,“我和他都不认识,怎么可能是因为我,别诬陷好人啊。” 少年气愤地抱住你乱揉,愤愤地说:“我还不知道你?下雨天不回家,我就知道准是在外面招蜂引蝶了,还敢狡辩……” 你被揉得叫哎呦,环着他的脖子求饶:“天地良心,我最喜欢的只有小苏宝贝…!” 你又说不出话来了,因为他吻了上来,力道大的恨不得吃掉你。那双有力的手搓揉全身,空虚化成蜜水,濡湿了青翠的衣袍。 “坏女人,”他恨恨,“一面欢喜我,一面勾搭那牛鼻子道士,我恨死你了!” 你好笑道:“是吗?” 隔着青衫磨蹭,感受到那物一跳,你可惜地说:“好像有人心口不一噢。” 这种明晃晃不能拿你怎么办的神情激怒了少年。他撕去衣衫,狰狞的两根茎棒抢着跳出来,贴着你的阴蒂和臀眼挺腰摩擦。 覃燃冷笑,“不就想谋杀亲夫吗,来,给你这个机会,坐上来。” 你不知覃燃犹记恨茶花丛挨你踹了一脚。 潮湿的阴阜蹭着冰凉的肉棒来回摩擦,你像蔓萝一样攀在少年肩上,喘息地哼他名字,“小苏宝贝,男孩子不需要太倔强。” 这话在哪听过,见到覃燃情状,你直接拿来用了。 穴缝摩擦得水淋淋湿成一片。他把着你的腰,倾身含住沁汗的雪乳,如婴儿吃奶般裹吮舔舐,湿哒哒的口腔吸得你好痒,雪白的胸脯打湿一片。 阴蒂被摩擦的快感如水面被白鸥滑翔,臀沟夹紧另一根硬邦邦的阴茎,前后两点敏感都被照顾到,你喘息声越来越急促,攀着他的肩头闭上眼,花穴颤抖地喷出一滩蜜水。 覃燃额角忍得直跳。蓬勃的性欲让他想立刻现出原身,让颤抖的花穴被蛇茎肏得通红。 靠在他的肩头,你流连抚慰着黏糊的马眼,一边套弄,一边轻轻说:“最喜欢小苏宝贝了,宝贝不能诬我,也不看看刚才是谁不要命替你挡的剑?” 那冰凉昂扬的肉棒一跳,爆浓腥精射满掌心,你举起手咯咯大笑,“有人现在浑身上下就嘴是硬的咯。” 少年满脸红云来捂你的嘴,你抗议地哼哼,他便又被烫到一样把你放开了。 “覃燃。”他忽然低声开口,“我的真名是覃燃。” 番外.挺大肚抱着蛇尾宫缩高潮有孕有人外 庆100珠番外~ 发生在很久的大HE以后~200珠放后续两蛇3p~ * 你坐在竹青大蛇身上,一边咬着蛇信一边说:“别生气了嘛,阿燃每次一生气就变回原形,简直像在说快来哄我。” 青蛇猩红的瞳翻起,一眨眼,秀气的少年抱着你坐到树上。他闷闷地说:“我就在这样一个红日出东方的早上破壳的。” 山峦边透出红光,像仙女遗落的锦织。你看着绚丽的日出温声哄他:“是呀,阿燃是西湖才能育出的精怪,当然与众不同啦。” 他抚摸你的孕肚默默不语。半晌才闷气道:“你总偏心那臭道士,现在还开宫替他产子,明明最早答应我的…算了,你气死我好了,我不活了!” 肚里胎儿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小手小脚奋力踢打,肚皮上被踢出狰狞形状。九个月的孕肚时常会有这种情况,你疼得鼻尖沁出细汗,扶住腰艰难地说:“阿燃…孩子听着呢,踢得我好痛。” 他哼了一声:“听惯了你和臭道士蜜里调油,他当然不喜欢我了,来找我干嘛。” 你和水笙去东海龙宫玩了几个月,回来就带给他这么一个“惊喜”,覃燃没也去撞不周山已经是很懂事的表现了。 话虽这么说,少年却化出青长蛇尾,一圈圈盘上稳住你的腰。冰凉的包裹感让你很安心,抚着他的尾巴微笑。 水笙自打开宫替他结胎,就把你看得密不通风。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直到胎象稳得不能再稳了才放你出来。禁欲几个月,身体想要开荤,当冰凉的尾尖游进花唇,你立马轻喘一声。 覃燃的尾尖贴着花唇,即便什么都不做,你已被熟悉的触感弄得冒水,花穴流出一根银丝。 少年托着腮不动如山,非人的竖瞳斜着你,你只好攀着他的肩,小声说:“没有天天和水笙调情,我一路上都在想我们小苏宝贝,做梦都会梦到和宝贝一起看平湖秋月时的那场雨,如果有半句假话……” 这个称呼许久没用,他吐出蛇信,冰凉的蛇信勒着你的舌头嗦吸口津,猩红的竖瞳不放过你的任何神情,看你双颊微红地吃他口水,素脸突然红透了,蛇信啪啪拍在你脸上。 “鬼话连篇,挺着肚子还来骗我,”他恼羞成怒,“你当初说过什么,之前顾着哥哥也就算了,后来道士来了我才算看清了,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 你抚着孕肚轻轻说:“水笙半生孤苦,我本就亏欠他。” 覃燃的腮帮咬得像一面小鼓,你想去亲他的耳垂,但因肚子沉重,只能亲到漂亮的下颌。 “阿燃,”你小声叫他,少年神色愠怒,蛇信却缠绵地贴在你的脸上。 你含住清凉的蛇信,口齿不清地说:“下一胎生一个葱翠的蛇宝宝。” “哼。”竖瞳斜了一眼你,忽然把你放到粗壮的树干上。他手指一划,那鲛纱做的宝衣自动散开,露出光洁的女体。 因孕过分丰盈的圆乳耸立在空气里,覃燃如今一手掌握不住,干脆两只手捂上来,搓得两团雪兔红珠硬挺,九个月已经有乳,他持续粗暴的乱揉,让你又爽又痛,乳尖一酸,少年掌心被乳白奶汁打湿了。 宫缩的快感让你额角沁湿,狭小的嫩穴却想要更多,婴孩般流出涎水。 “不用下一胎。”覃燃冰凉的蛇茎抵在穴口,“现在就给这孽子添个弟妹。” 硕大的蛇茎瞬间捅入狭小的粉穴,好在孕体性欲汹涌,下面湿得很,就是有些涨,倒不怎么痛。 肉壁每一寸都被填满,你满足地喟叹,覃燃低骂一声 因月份大了,可用的姿势不多。他把你翻个面,让你抱着蛇尾分胯坐他腰腹上,微凉的尾尖自然地拨了一下高耸的雪团。 你的秀发蜿蜒到腰上,被他拨到前面,把着后腰向上顶弄起来。 这个姿势能让他最大程度地与你嵌合,阴蒂随每一下顶胯被鳞片磨蹭,你抱着他有力的蛇尾啊啊浪叫,花穴被自下向上被顶入,孕肚沉甸甸地往下坠,肉壁被蛇茎摩擦的电流划过全身,另一根蛇茎顶在后腰上,滑滑的龟头蹭得你腰往后仰。 你浑身湿透了,他一顶一顶撞麻花庭,抱在怀里的蛇尾也支着你前后晃动,让每一下顶胯都打到最深处,敏感的花心被连连重击,你咬着他的尾巴呜咽:“太重了…阿燃…呜…阿燃…” 他从背后环住,一手乱揉雪乳,一手捂住孕肚,蛇尾和人身两面把你紧紧夹在怀里,承受又硬又深的一次次抽插。 他喘息着低笑:“哈?不重点怎么让这小子给我女儿腾位置?” 少年腰腹愈加使力,顶得你花心失守,泪眼婆娑地浪叫:“阿燃…顶到孩子…啊啊…痛…爽……” 粗硬的茎棒几次差点顶开宫门,将将触到胎头,激起一阵隐痛。肚里的胎儿仿佛不满地翻了个身,孕肚一阵胎动,连肚皮上都能看出稚嫩的小手印。 少年还在卖力顶肏花心,孕肚上下颠动,你湿成一滩春水,抱着蛇尾颤抖道:“要宫缩了…阿燃…再快一点…” 少年猛然捂住你的肚子向下挤压,蛇腹用力顶到最深处,温热的宫门被冰凉的蛇茎激得一颤,他就着那处快速顶撞,蛇尾上下刮蹭你的阴蒂,带来阵阵快感。 蛇信在耳垂边嘶嘶,覃燃在你耳边呵气道:“老公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倒是坏女人,等会别哭着求我停下。” 被他前后夹着,孕肚再次律动,阴蒂被磨得水红,快感已成风暴,你不禁娇喘一声:“嗯…嗯…来了……” 花壁绞紧了梆硬的蛇茎,子宫收缩让胎儿不满地连连翻身,胎动让你抱紧蛇尾颤抖,他也适时地从背后抱住你,这样的包裹让你很有安全感。 “夹的爽不爽?”少年沙哑的声音在你耳边响起。 阴道里狰狞的蛇茎一动不动任你宫缩吮吸,你出了一身汗,闭着眼蹭了蹭他的大尾巴。 胸前不知何时喷了奶,尾巴和胸脯相贴的地方濡湿一片,蛇信触了触乳尖,立马被你敏感地绞紧蛇茎。 覃燃嗤笑一声,尾巴托住你的孕肚,双手把着你的腰,啵地一声拔出蛇茎,红通通的小穴寂寞吐出一滩蜜水。 “唔……”扶住孕肚呻吟,你幽幽看他一眼:“就不能给我吗?” 以前总是高潮两三遍还要被肏开灌上一肚子蛇精,有点不习惯他现在让你爽了就撤的行为。 他冷哼一声,自己一手一根摆弄那物,蛇尾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你的后腰。 两根蛇茎同时一抽,腥精喷在洁白的孕肚上,可口得让人想咽口水。 他上来亲了你一口,孕体情欲本就高涨,你环着他的脖子要再度亲上去,他却嘭得一声变出本体,蛇头灵活地躲开,拱着你的胸脯道:“给什么给,已经被这个孽子鸠占鹊巢了,给你有用么?” 你无奈地抱着青翠的大蛇头哄他,覃燃哼哼着就是不答应。 忽然一双有力的手从身后环来,你落进一个满是桃花香气的怀抱。 姜逾白抱着你向上托了托,皱眉看着耍无赖的青蛇:“月儿现在怀了孩子,阿燃不要任性。” 青蛇冷哼:“想要了就想起我们,平时人影也见不着半个,到底是谁欺负人。” 姜逾白这才发现你胸前尽是高潮喷出的乳汁,乌金双瞳深了些许。 “月儿有孕也想要么?”清冷的白衣公子抬眸看着你,你被美色震慑,忽然很想亲吻那淡粉如蕊的唇瓣。 好在你没忘记覃燃也在,看看身前的不染尘埃的高洁公子,再看看盘成一团,满脸“我就知道”的青蛇。 你羞得捂住眼,大叫道:“想要怎么啦,想要犯法啊,你们不给拉倒,我可以去找师弟,反正师弟最听我话!” 覃燃瞬间化成人形,和姜逾白夹心饼干一样环住你。 白衣公子温柔笑道:“燕公子虽好,终究人力有限,倘若我们兄弟一起伺候月儿呢?” …… 舞剑的燕梧打了个喷嚏。 想看3p续集请投珠~ 围观苦情王爷俏狐妖 覃燃说此处唤香雪海,小时候常和兄长来此修炼。 香雪海的桃树多是一种叫千瓣白桃的品种,飘飘扬扬的粉瓣袭人,煞是好看。 世上很多事难得糊涂,你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王爷。”林子深处传来一道糯软的女声。覃燃挥袖,你们身上罩住一层清光。 林中漫步的一男一女擦着你们肩膀离开,似乎看不见你们,想来是青蛇的法术。 “香雪海名不虚传,”男人握住一片落花沉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你咦了一声,好眼熟的感觉。 那着绛紫斜纹薄衫的男子…连下摆都绣满金线芍药,定是哪家名门公子。 女人笑盈盈的脸瞥向你们的瞬间变成了碧眼毛狐狸。你吓一跳,她眨眨眼,状若无事地移开。 覃燃的下巴磕在你肩上,“连狐族的武湄都来了,看来这小王爷是在劫难逃了。” “王爷?什么王爷?”好生熟悉,你心里犯嘀咕。 被讨论的王爷恰在此时回头。 他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晴如点星,鬓若刀裁,兼具挥斥方遒的意气与天潢贵胄的矜持。 你微愣,覃燃不在意道:“天子虽替天道执掌人间,然各朝自有气数。” 有道行的妖都看得出顾周气数将尽,一线生机落在信王顾珵身上。顾珵命中因此有化龙劫,群妖若应劫断了顾家龙脉,便可吞噬未尽龙气,法力大增。 你摇摇身上没骨头似的少年:“阿燃也是妖,不想吞了这王爷么?” 少年往雪腮边亲了一口,语气显然的自得,“我五百岁啦,吞了这小娃娃飞升成仙了怎么办?到时候我在天上看你和哥哥在地下快活,一点意思没有。” 既然小情人不是假的,那这出家庭伦理剧也不是虚构的了,那个倒霉哥哥……你心跳加速,故作镇定地哦了一声。 “人家孤男寡女,我们还是走吧。”你拉着覃燃离开。不知是不是错觉,那碧眼狐狸又似有若无地看你一眼。 青蛇说过,那是武湄,是个厉害的狐狸精,你们应当不认识,应该是错觉。 **** 桃林另一边环着水潭,水深幽静倒映粉林,尤显旖旎。 “我是第一次游泳。”你使唤覃燃变出蛇身,将青色蛇尾缠在腰上。 搁在岸上的蛇头眯着眼晒太阳,他出身西湖,自然不理解怎么有人游个泳这么大阵仗。 你强调:“这是我的第一次。” 蛇头动了动,慵懒吐信:“是么?杭州三岁小儿都能鳬水,钱塘江年年都有好手淹死,不会游泳的反倒很安全。” 这是嘲笑你管平月不如小儿了? 你脱口而出:“那是因为我家一年有半年在落雪,你这种水蛇来了也是一坨冰疙瘩。” 他歪头嗤笑,“香雪海四季开花是因为这里曾是娲皇补天处。你家天天落雪,难不成能是西王母的天宫?” “哼,王母天宫算什么!我爹爹……”你骄傲冷笑,然后突然发现…不对,根据记忆,老家地址其实离江南不远,虽说年节会落雪,但是距你吹逼的程度实在是…… “好啦,带你去玩玩。”青色蛇头悠悠地游过来,潜入水里顶了顶,你顺从地分开腿胯坐。他便向上驮起你向更远处游去。 桃林对岸是掩翠山峦,薄薄雾霭中传来猿猴啸声。 竹青大蛇浮在清澈的水面上,你的脚划开清波,水鸟悠闲地成双成对,对经过的你们视若无睹。 “桃花潭和钱塘江是通的,这里水很缓,不如钱塘江有意思。”覃燃介绍着。说起来,这是他第二次带你领略鬼斧神工的自然风光。 “谢谢。”手下的鳞片很结实,你摸了摸,俯身亲吻冰冷的蛇头。 * 对着纷纷扬扬的桃林,顾珵陷入了回忆。 “不错,我要去这什么香雪海找东西,先走啦。” 那人眼儿弯弯,就此化作灵光消散,再无音讯。 他不觉触了触颊,没人知道,这里曾落过一个柔软的吻,源自被铭记数年的约定。 大张旗鼓,结驷连骑的江南巡礼不算什么,辗转寻找书上记载的香雪海也不算什么,他实在在乎那个人。 她…有见到讨欢心的满城宫灯,花车唱第么。有知道…他在想她,请她相见么。 顾珵低叹:“八骏日行三万里,穆王何事不重来。姐姐是否不喜欢《瑶池》,所以不来见阿珵一面。” 这一切都落在远处的红衣女子眼里。 女子抚掌笑叹:“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她怀中红狐微动:“老姐,你刚才就看到咯,那个女娃就是画上的人,为撒不告诉小王爷,咱不是答应替他找人嘛?” 武湄抛个媚眼儿:“呆子,他要的香雪海咱们已经带他来了。剩下的…成仙的机缘多难得,怎么别人都碰不到,就咱俩碰到了,骗人又算得了什么。” 小狐狸摇头:“阔是王爷好可怜撒。” 武湄含笑:“正好要他一番深情作我的登云梯,呆子,你听我好好说……” 小狐狸将信将疑:“姐啊,万一内蛇君不好说话咋办嘛?” “你怕了?”女人的丹甲揉着小狐狸的耳朵,美目闪过一丝阴狠,“挡我仙缘者死。他敢拦我,那就只能送他一块见阎王了。” 美女与蛇捆绑play微H人外 真身鲜少被温柔相待,青蛇不动了,竖瞳慢吞吞地向上翻起。 “啾。”觉得很好玩,你在鳞片上又亲了一下。 蛇头驮着你扎进水里,尾巴拍出一圈浪花,鸟鸣此起彼伏。 耳朵咕噜噜在进水,你睁眼,洁白的白沙沉淀在水底,落成一座座沙丘的形状,这就是水下的世界,一处有水的沙漠。 你想,或许大漠本就这样,是某个惊天的变故让水泽干涸,沙丘显露。这么想,仿佛你们面对的不是水潭,而是世界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安静、神秘,被岸上遗忘的一面。 天光在水底有一种空灵的色彩,如一抹编入碧波的纱。你看了看指尖,比岸上苍白了,像是也要染上这里的神秘。 滑凉的蛇尾滑过腿心,带来秘密的快感。水下的一举一动都有阻力,青蛇却不受影响,灵活地依缠,让每一寸鳞片都能贴上女体。 猩红的竖瞳在眼前放大,你抱住他闭上眼。唇边溜走的水泡,证明这突来的亲吻回应得多艰难。 没想到能得到回应。蛇尾激动地贴着阴阜钻过臀沟,挤开两个桃瓣,蜿蜒上尾椎发颤。这还是水中霸主呢,你有点想笑,揪出还想继续扫荡口腔的蛇信,向上指了指。 潭底虽然风光旖旎,可不能久待。 青蛇卷着你浮出水面。你抱住蛇头喘气,睫毛上缀满水珠,导致岸上的世界也是模糊的。滑腻的鳞片在腿间来回摩擦,传来丝丝刺激的快感。 蛇头又亲了上来,你顺着鳞片抚摸冰凉的蛇身,甚至撩逗尖尖的獠牙。大约怕划伤这块柔软的小舌头,他随你挑逗不动了。 这场景普通人见了是要吓晕的。青山绿水间一条足有柳树宽的粗蛇环着姑娘亲吻。好在无人经过,只有三三两两的水鸟。 “就这么喜欢我啊,”你笑起来,背上兰花在水中盛绽,“虽然也很喜欢阿燃,但现在不可以噢。” 蛇脸看不出情绪。一方竹筏被他变出来供你憩息。青蛇缩成绳索般粗细,缠着,绕着,直到身体被勒出一圈圈溢肉。 阴蒂被蛇尾捂住震动,你夹紧腿呻吟出声,被缠住的状态很敏感,也很汹涌。 蛇头趴在脸边享受潮红的温度,人类的体温让冷血动物有一种喝醉的醺感。蛇茎磨蹭臀瓣,越磨越硬,却始终不敢越雷池一步。 你轻叹:“我也想让阿燃进来的。” 竖瞳冒出红光,嘶嘶吐言,“真的?我以为你不喜欢我的本体。” 你看了看被捆得动弹不得的四肢,唔了一声,“当然,又不是变态,只是喜欢阿燃而已。” 看不出表情,蛇头拱拱你的脸,又趴了回来。 覃燃想每时每刻这么缠着。他觉得你的话是火,烤坏了他的脸,所以才会朦朦胧胧地感觉热,如破壳时惊鸿一瞥的晨曦。 蛇族交配就是这么一圈圈缠着雌性,亲密无间拧成一股绳,让性器纳进生殖腔,产下好多蛇蛋。 但现在,他不想着蛇蛋了。 人妖天堑,那些蛇蛋本就没什么稀奇,他不需要。 只要身边的这个女人,他要这香软红尘有她在,今后好多个年华有她在。 用道长的剑救命然后安慰青蛇 自九尾乱商,狐狸精名扬天下。奈何武湄出生的时候,一切已随洪水尘埃落定。 武湄生来就是压倒众多狐狸精的美人,如果不是神族内战,不是那场分离天地的洪水,她一定会被长老送到天神身边,成为最受钟爱的媚姬。 那场洪水把一切都毁了,天神与先祖大妖们远居上界,徒留她们这些小辈玩弄红尘。 人间越是繁华,她就越想飞升上界,那才是她本来的命运。 神秘的、天地未分离之时,先祖们所居的上界。 顾珵是送上来的机缘。这男娃娃有蛟气护体,也不吃她的美人计,苦了她只能效仿九尾祖师奶,寻一张“苏妲己”的美人皮。 **** 顾北亭边。 受覃燃托举,你很争气地双膝发力,跃上亭顶。 “哇!”狠吸一口新鲜空气,你感叹亭顶风光果然不一样,两岸青山一衣带水,中间粉红的桃花潭水竟有几分哀怨妩媚。 青衣少年勾勾你的指尖,你回眸一笑,被他一把拽到怀里。 蛇妖的胸膛没有热气却很结实,你问:“怎么啦?” 蹭着温热的颈窝,少年红着脸不说话。你摸摸他脑袋,柔声道:“怎么突然撒娇呀?” 少年支吾着,秀气的脸上晕开两团薄红,就像一点一点熟透,等待被采摘的青桃。 他凑到耳边,抓着你的手在发颤:“老婆……” “嗯?”耳朵痒痒的,你抬头,等待下文。 他捏紧了你的手,那双泉水似的瞳把你绞得紧紧的,语气又变成要把天捅个窟窿的高傲,“又没叫你,干嘛,想做我老婆?” 你上下看了少年一遍,想问没事儿吧。他收紧双臂,紧紧将你摁在怀里道:“不过既然这么欢喜我,我就勉为其难给你当老公吧。” “覃燃,”你锤了一下他奶子,“好土啊。” 少年挺了挺胸,约莫表达对这小小力气的蔑视。 你冷笑,正想叫这死小孩知道厉害,他突然单手掩着你在怀里一带,左手碧剑发出“铛”的一声。 顺声音看去,一双烁烁利爪被拦在剑前。这对兽爪的主人生了一张国色天香美人面,正笑盈盈地看你。 兽爪每一步都直奔你来,覃燃眼花缭乱地砍去,青剑如虹,登时刺破了那女子的衣袖。 你还沉浸在一个大美女长了一对毛绒绒大爪子的恐怖场景中。 女人媚笑一声,蓬起七根大尾巴,娇滴滴地说:“青君想看奴家尾巴直说,舞刀弄枪的做什么。” 覃燃手中宝剑快成残影,竖瞳也因她步步针对最珍视之人溢出杀意。操纵七根狐尾轮番攻来的女人笑:“青君,水上我不行,地上你不行,何况还带个她?” 覃燃冷冷道:“狐狸窝里好好做梦不香吗,非要来找死。” “是么,奴家好怕哟。”武湄掌力凝聚,兽爪合力扑来。 这一击非同小可,覃燃将你放下,冷着脸迎上。 “就算看过画像,见到真人还会是震惊噻。”身后传来小孩子一样的声音,你回头,居然是一只赤色火毛狐在说话。 “别怕,我本领低微。”小狐狸摇头,“不过我和老姐修了双生换影之法,能调换位置。”它观覃燃攻势凛冽,叹了一口气:“这一下,老姐连我的命都不要咯,黄泉路上有我陪着,你该服气咯。” 眼前妖芒大盛,你抬手遮挡刺目的白光。光圈中,国色天香的碧眼狐狸扫视你全身,流下一串激动的兽涎。 覃燃看着突然撞到剑上的小狐狸,拧眉大叫:“老婆小心!” “可惜,最好的美人皮应该是从头皮开始剥的,”武湄喃喃,眼见利爪将撕裂人类羸弱的胸膛,她不由怨愤起来,“太仓促了,都是那条蠢蛇,这么好的美人皮,我得杀多少人才能修补的没有一点瑕疵!” 这双兽掌粗糙不已,也就那十根闪着冷光的利爪勉强能与武湄艳丽的五官相配。危险近在咫尺,她凶残的攻击却无限放慢,近乎静止,你呆了一呆。 不是刻意发呆,而是你想到了小道长。那时也是这样,一息被化成数个弹指,直到你带着勇气去呼唤一些沉睡的东西……想到这,心中仿佛生出一道本能,你闭上了眼。 “剑来。”呓梦一般的女声,在这片大陆穿越万古,要唤醒沉睡的星河。 小指上银戒震颤,漫漫星光在手中化成一剑,是割裂夜幕的破晓,是一天仅有一次的晨曦,是通身雪白,照破铁衣,绝无人胆敢冒犯的绝世神兵。 这样的好剑,分量不可能轻,你却毫不费力地削向兽爪。血点溅到脸上,你不悦,却不影响这点点血迹的美。 心口抵上一柄剑,狐狸惊恐又愕然的美人面像鬼故事才有的诡异画面。瞬间,片片乌云聚在头顶,轰隆雷声惊破两岸风平浪静。 武湄见到你额间花钿的那一刻尖声叫嚷:“你!你是上界之人?不,你不能杀我……” 声声惊雷像嘲笑,又像谆谆教导,你手一松,白剑化成点点星光。 雷云平息了,你静静看狐妖胸口,那柔软的布料后,是弹指可破的肌肤,是扑通扑通的心脏。 绿色兽瞳还残留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一切都那么慢,慢得足以看清狐妖眼里的讥诮。你退开一步,白色星光风一样洞穿女人胸口,黏腻的血喷出三尺,还好未弄脏鞋面。 “老婆!”覃燃奔过来接住你,冰凉的手奋力擦拭鼻下的热血,擦得你整张脸都成了花猫。他清幽的杏眼像一滩马上喷涌的泉眼,抱着你颤抖道:“为什么止不住,你怎么了,你…你不许吓我,我会恨死你的……” 你眨眨眼,天上的乌云厚得能压死人,飞鸟走兽望风而逃,只剩你们的袍角缠在一起。 “不……”你抚上少年泫然欲泣的脸,他的眼角已经红成艳色,十分可怜。 “不要哭。”你轻声说。 青蛇低骂一声:“我是蛇,我哭什么,你刚刚不说话,我还以为……” 你想听他说完,意识却撑不住了 。 无尽的黑暗代替了青山绿水、红粉枝桠。 真相隐隐摆在眼前 “老婆…不要,不许睡!”随着怀中人闭上眼,覃燃心跳滞了一拍。 这脆弱的血肉之躯…… “你…被臭狐狸伤到了,对,我们去找哥哥,他肯定有办法治好你!” 覃燃手中结印,欲带人立刻离开。天上的紫电不答应,警告地劈开云层重重砸下。 “天雷!”少年瞳孔一缩,揽着怀里人就地一滚,身边的青石板瞬间炸得粉碎。 “为什么……” 覃燃喃喃,再度欲施缩地成寸之术,第二道惊雷却在此时快准狠地劈下。 做不到把你推开,少年只能单臂抗住将打到你脸上的天雷。他整条手臂因此血肉模糊,鲜血汩汩。 青蛇的脸苍白如纸。 天雷是天道惩戒,躲只会变重,刀枪不入的蛇体在天雷下都得掉一层皮,如果刚才他没能及时接下,后果不堪设想。 为什么…… 为什么惩戒。 连天都不能容他与心爱之人安身吗? 他蹲下,想碰碰那柔软的脸颊,可甲床沁满了鲜血,会弄脏的。 “不怕,不管是什么,老公保护你。” 乌云轰隆一声,第三道紫雷如龙蛇,鞭挞出一道深深血痕。好在多余的雷力被蛇尾引去远处,不曾伤到眠梦中的人。 沉沉的黑暗中,桃花林、西湖、雕花漂亮的船舱缤纷闪过,既清明,又混沌,你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平气和,又哪里缺了一点,就差这捅破窗户纸的灵犀一点。 大约看破你实在无法勘悟,数景远去,一切又归为了寂静。黑暗中,有冰冷诡秘的声音与你对话,有凉凉的东西打到脸上……你摸了摸脸,是什么呢?伴随着疑惑,沉沉的黑暗变轻了。 你睁开眼。 血淋淋的少年撑在你上方,原来滚落到脸上的,是血珠啊。 天空依然一碧如洗,你伸手,他再也撑不住一般,重重跌到你身上。 少年浑身烂透了,一碰就哼。 “覃燃,醒醒!” 听出你的声音,他迷糊地翻起眼帘,“干嘛?想要了?” “……”你真被噎到了,不知道这人脑子里是什么,“起来,我们找大夫。” “哥哥马上到,我…答应他了,不管发生什么…都保护你。”涣散的竖瞳只在凭最后一丝意志辨认你的话。 他忽然低低说:“平湖秋月。” “我在。”你试图架住对方破娃娃似的身子,他整个人没骨头一样,应当痛糊涂了,以至于叫起这个尘封已久的称谓。 “亲我一下。”少年声音放的很低,不知是因伤痛还是别的什么,显得有点哀求,“哥哥要来了,我知道……”再后面的话就听不清了。 “一下就好。”他最后这么说着。 用狼狈来形容都轻了。这个惨兮兮的少年,身躯破烂如薄纸,风刮一刮都怕刮坏了。 你叹了口气,捧起他的脸轻轻贴了上去。口腔隐隐有铁锈味,你想笑,这人伤得连说话的劲都没有了,还能有力气吸舌头,仿佛你的舌头是什么灵丹妙药。 “月儿。”熟悉的男声从背后传来,脑中薄薄的什么触了一下,却仍未能点破。 你下意识推开青蛇,干了坏事似地缩瑟一下,“公子。” 那人轻叹,“是我。” 白衣公子上前,他眼上蒙了布条,却精准地揉抚了你的头。 捞起鲜血淋漓的覃燃,姜逾白并未解释或质问什么,只是温柔地说:覃燃受伤了,你们要先回姜府疗伤。 千瓣白桃早已隐晦地指向姜逾白就是覃燃的兄长。 “公子…”也是妖吗? “月儿?” “公子的眼睛生病了吗?”你踟蹰一下,还是没问出口。 是或不是,姜逾白没主动说,就是不希望你知道的意思,你问不出口。 “嗯。”男人声色平静,或许是因为蒙着眼睛,一点没察觉你的异样:“旧疾复发罢了,过阵子就好。” 背着未婚夫偷会小叔子,结果…… 新归的姜府小公子患有风湿,门窗每日捂的严严实实。在烟雨江南,这病算不得稀奇。 侍女们叽叽喳喳讨论姜逾白的婚事,你在一旁听得脸麻。 姜逾白的收留,对你的照拂是不需多言的事实。 可为什么全府都知道你将与姜逾白成婚,除了你自己?而且每个人都异口同声:因为遇过流寇,所以你生病了,忘记了一些事,大家都知道。 况且,报恩的方式有许多种,但绝不包括以身相许后和对方弟弟搅在一起。 覃燃那日后在后院住着,如果去找他,必将经过姜逾白在的主院。 瞒不过去,怎么办……可如果真要嫁做人妻,又不能不和覃燃说清楚。 不说清楚的下场一定是不清不楚。 * 姜府不是传统的江南明堂,反而有点徽派建筑的幽静,青石板铺成的小巷狭窄幽暗,一点脚步声都会无限放大。 若无其他事情,这个时候姜逾白该在一墙之隔的天井晾药材。 你小心地脱下鞋,屏住呼吸,一只手捉裙子,一手提鞋子,飞快跑过青石巷。 是的,其实不需要瞒,姜逾白有眼疾,只要想通这点,知道死不承认拒不出声就抓不到你,你自然就不怕了。 后院木门没锁,没忘记这里离主院不远,你没敲门,选择侧着身子从半开的门缝中挤进去。 “覃燃!”后院的白墙镂着吉祥结形状的空窗,院中空无一人,把鞋搁在窗台上,你用气声喊道。 “我还以为进贼了呢。”少年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他冰凉的手从背后揽过来,声音又懒又欠揍,“怎么偷偷摸摸的,该不是背着哥哥来的吧?” “小声点…”你发颤。 少年低低一笑,更加放肆地伸进衣服,你仰在他臂弯里喘息,他趁机低下头,掰过索吻。 “阿燃…”清冽的莲子气息充盈口腔,你口齿不清地叫他名字。他却仿佛视这软舌为灵丹妙药,连分开也要沾着口水丝。 顶起的两根像公开处刑,你气得捶他一下,“亏我胆战心惊来看你,你这活蹦乱跳一点事没有。” “哪是一点事没有,”他露出袖子下缠绕绷带的手臂,“你知不知道我浑身痛的要死,想你的时候自慰都困难…我…” 你赶紧捂住这张胡说八道的嘴,谨慎地看一眼窗外,“这么大声干嘛,生怕别人不知道啊?” 那双杏眼瞪得凶神恶煞,你放开,扭扭捏捏道:“我是不是和公子…我不记得了,他们说我和公子有婚约,是吗?” “是!”他圈紧你,忽而冷冷问:“老婆该不会知道要嫁给哥哥,来找我一刀两断吧?” 你没吭声。 见你不说话,少年隔着裙摆一阵乱揉,清幽的眸连着眼尾泛红,“我知道了,你更喜欢哥哥,现在用完就不需要阿燃了!” 你被这揉摸弄得发软,用气声道:“公子对我有恩,你别胡来。” 胡来?有恩?那他算什么?覃燃委屈地咬起腮帮,他想问,那挡下三道天雷的人又算什么? 你在他手下蜜水横流,但绝不肯再许什么承诺哄他。青蛇见态度坚决,渐渐也有点害怕。毕竟娲皇石都说你们天造地设,他小小覃燃又如何忤逆天意。 “我从没想过取代哥哥。”少年蹭着你的颈窝服软,“你说过欢喜我,是真心话吗?” “当然是真。”你顿了顿,“时至今日,如果不是婚约,我……” 与姜逾白的婚事既成定局,再说也无益。你换了一个话题,“我背上的兰花图不见了。” “怎么会。”他愣了愣,扯你的衣衫,背上果然白白净净。他不信邪地贴上手掌,没有金字浮动。 “是吧?”你和他确认着。 “确实。”覃燃皱起眉,“真是出人意料,看来那个臭道士死了。” 小指上银环隐隐震颤,似乎在不服,你捏紧手指,摇头道:“小道长神通广大,或许有了别的际遇,放我们一马了。” 虽然不合时宜,你还是免不了想起水笙的说法。 妖怪是真的,失忆也是真的,但是关于你是仙女这件事,真比前两件扯淡多了。 如果你是仙女,干嘛不回仙界逍遥快活,还在这为这两兄弟头大。 虽未反驳,覃燃却对这说法不赞同。 那兰花辟邪图内含高深法门,不可能莫名其妙消散,唯一的解释是制作之人跳脱五行了。 最简单就是死了,不在世了。 如果非要排除简单答案寻求其他,那也是有的,譬如修行圆满飞升上界了。 覃燃不会往这方面想。毕竟非要假设那道士去上界了,那曾挡过他一剑的管平月是什么角色? 姜逾白没提过管平月的来历,这个来历就不重要。 已经不会再有天雷了,他不需要思考这些事。那个会变出剑的指环,平月喜欢戴就留着,没什么大不了,她从哪来,他也不在乎。 覃燃在乎的只有心爱之人身边有没有他的位置,除此之外,一眼都嫌多。 * 一道脚步隔着墙响起,宛若平地惊雷。 你心跳瞬间打鼓。 覃燃与你在窗边鬓发散乱,衣衫半褪,虽然是在查验兰花图消失一事,可是个人见到了都不能相信无事发生。 “月儿,你在吗?”熟悉的声音隔着窗子传来。 幸好是姜逾白,你舒口气,体面地拢好衣领开门,“公子,我在这。” 姜逾白不能视物,摸索着揉你的头顶,“月儿,随我来书房。” “是。”你应了一声,他握着你的手走了两步,忽道:“地上凉,穿上鞋再来,不急。” 你的脸顿时红成了猴屁股!覃燃嘲弄地看你慌慌张张回来扱鞋,你白他一眼,抓紧去追门外的白衣男子,“公子等等我,我扶你去书房!” 书房。 书房在另一个墙上空窗被镂成井字状的独立小院,绿藤攀上院窗,夏天时会开满紫藤花。 这里久未使用,想来藏书要住了蛀虫。姜逾白让你稍等,自己进去找了一阵。 回来时他手里拿了两本红折子。一本是订婚的庚帖,因你有强迫症,管平月的月字总喜欢两横写的很紧,所以确是你的亲笔无误。 至于另一本……华美的鎏金印在红纸上,喜气得恰到好处,你惊疑抬头,“公子?” 他抚摸你的颊,“签吧,月儿。” 这第二本是让覃燃做平夫的婚书,覃燃的部分姜逾白已经替他填好了,只有要你署名的那一栏空着。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了,你心中一阵酸痛。 白衣公子宠溺地执着你的手握笔,他怕你难为情,将所有都想到了。 管。 覆着你的手凉凉的,你偏头看他,男人眼上绑着白布,能闻到淡淡的药味。 平。 尽管看不到漆黑的眸,这依然是个顶尖的美男子,或许世上本就有人只露半张脸也能倾倒众生。 月。 最后一字落下,他仿佛了却一桩心事。 而你从头到尾被带着,看着做完了一切。因为是半强迫的,不需要有任何负面情绪,甚至是责任、惭愧…这也是姜逾白想告诉你的,他希望的,你对他情感的态度。 他可以来来回回寻你,却不要你等他。 “公子…”你摩挲男人微凉的掌心,“为什么?为什么犯错的是我,却要你…成全我?” 毛笔咕噜噜滚到地上。 “月儿,如果有一天,”耳畔的声音温柔有力,“你也发现我犯错,答应我,哪怕为这一刻,不要着急生气,给我个机会解释好吗?” “我……” 他已卑微到尘里,你说不清心中情绪。姜家两位公子一块儿结理,情义两全,这是多少人艳羡不来的好事。 心里的难言,像动容,像心疼,源自高位俯视地位的不平等。 “我永远都不会生公子气。” 你许诺着,轻轻吻上男人淡粉的唇。 被压在墙上正面上了H爽完就杀夫证道 “月儿,不要看……” 白衣男子气息不稳,一呼一吸沾有药味,混在衣领的桃花香里。 你愣住了,“公子……” 他衣领下的脖颈露出密密麻麻的蛇鳞,手掌贴上去,不是错觉,确实是凉凉滑滑的鳞片。 “月儿别看…”他抿紧了唇,脸颊泛起薄红,似乎在极力忍耐。 你摩挲着鳞片,指腹下光滑的鳞片努力缩小着,想变回人类的皮肤。你没给这机会,按住鳞片亲上去。 这片怪异的蛇鳞在日光下反射出黑玉一般的光泽。 姜逾白向来畏惧在心爱之人面前露出异族的一面,连床笫间都要遮蔽视线,此刻羞愤欲死也不为过了。 若不是你刚好坐在腿上,他恐怕要落荒而逃了。 男人垂着头,胸膛上上下下起伏,苍白的手紧紧攥着袖角,在黑鳞的对比下特别明显。 覃燃是蛇妖,那姜逾白…… “公子,我可以看看吗…” 柔声问着,你的手指流连在他的薄唇上。 他犹疑地张口,两颗锋利的獠牙代替了犬齿,稍微用力一点指腹就会被刺破。 姜逾白保持张嘴的姿势,一动不动任你玩弄,濡出的涎液弄湿了唇角。 幸好眼睛的位置绑着布条,看不到他的眼神。你暗自想:如果被那双冷清的黑眸注视,是无论如何也生不出心思亵玩高洁的公子的。 想到这里,恶作剧的心思又起了,你故作惊慌地哎呀,“出血了,好痛。” “疼不疼,我……”男人心疼地握住,你笑了一下,牵上他的手亲上来。 掌心相对,十指交扣,唇齿依缠。 这样亲密的示好,梦也就不过如此了吧。 黑蛇没有一天做过人,人的生命几十载,对妖来说不亚于朝生暮死。可若能留在这一刻,不要说短短几十载,一天都可以,他愿意死在这一天。 他喘息着,在你耳边低低说:“就算是梦,逾白愿意一梦不醒。” 蛇妖紫红肿胀的性器顶端已经涌出了许多粘液,你笑他,“公子好容易湿噢。” 白衣公子红着脸不语,他额角全是冷汗,把你搂在怀里半哄着往下按,你被按着一下全坐了进去。 每一条褶皱都被撑开,那充血的性器像一柄剑,又冷又硬,灼热的花心不住收缩。 另一根挤在臀沟里,黏糊糊的体液沾湿了臀眼,痒痒的。 “嗯……”你艰难地坐着,既希望男人动一动,又希望他千万别动。 “来。”姜逾白托着你起身,你生怕掉下去,紧紧环着他,性器不禁又往穴里埋了几分,一下捅得好深。 又凉又湿的性器在男人的挺胯下缓缓撞击花心,因为悬空的姿势,花穴无比敏感,只感觉每一下越进越深。 “公子,力气好大…好爽…”你呻吟着,每一次挺胯都像要挺到心里。另一根阴茎反复摩擦臀眼,痒得你夹紧了臀沟,引来男人的低喘。 “月儿…” 他一改风格大刀阔斧地顶胯,阴茎刮到穴口再整根没入,离去的空虚与堵满周而交替。院中只剩啪啪啪的耻骨相撞声,你紧紧埋着他肩头呻吟,求他轻一点,不要这么快让你高潮。 “听说女子愉悦时结的精胎多为男儿,” 你被他压在墙上,借着承力点掰开腿大幅度顶弄,穴肉被摩擦得通红,股沟间湿了一片。 你呜咽一声,“公,公子!” 姜逾白猛地撞到最深处,“月儿,待我成人…我们也生一双可爱的孩儿。” 微凉的肉棒一抽一抽,趁射出前最后狠狠刮蹭收缩的肉壁。他不甘地再往里压一压,浓厚的腥精喷满子宫,外面那根同时喷出,射得臀股间全是滑腻的蛇精。 冰凉的触感激得你哆嗦,夹着硕大的性器高潮,意识不清地蜷在他怀里喘息。 男人蒙眼的布条不知什么时候松散开来,你抬手拽去那缠头发的碍事东西。 一双浅金色竖瞳暴露在阳光下,缩成了一条竖线。你看着这对熟悉的琥珀蛇瞳,脑中朦胧的窗户纸一下就破了。 朱墙琉瓦、桃花林、西湖、夜雨、画舫……数景一一在脑内闪过,你却再没有头痛。 灵台久违地重获清明,原来水笙说的没错。 掐住姜逾白的脖子捏紧,你面无表情地看方才燕好的男子,他的额角正因痛苦青筋暴起。 仙女为什么不回家?当然是凡人偷走了她的羽衣。 “蛇妖。”你冷冷道,“在我出剑之前交出九转金轮眼,我可以免你死后暴晒,尸容凄惨。” 教他做人 白色精液顺着股沟流下,性爱后的身体疲惫至极。腿肚不受控地一抽一抽打颤,你的手却稳稳掐着黑蛇脖子不放。 姜逾白被掐得窒息,十个指甲本能地锐化成锋利尖甲。有这样最天然趁手的武器,他却死死攥着手,任掌心被尖甲穿透,鲜血嘀嗒嘀嗒滴到地上,一点没有要反击的意思。 男人面色涨成红紫,你估摸再掐得昏了,一把将人甩到地上。 姜逾白吃痛地闷哼一声,白衣拖在地上像一片被撕下的凄惨蝶翼。他满脸是汗珠,摇晃着起来,鲜血淋漓的手掌摸着路,颤抖地要来拽你衣角,“月儿……” 被这么惨兮兮地叫名字,你反而更烦躁了,心念一动,驱星光化剑势挥到男人耳边。 绸缎一样的黑发被削去一段,随着发丝切口整齐地零落,天上骤然变得雷云阵阵。然而你剑势待发,寸步不让,“妖孽,最后一次,东西在哪?” 水笙送来这柄的剑极对胃口,他说过已修出金仙体,那便至少是元婴。你不信凡间还能有杀得了元婴修士的妖怪,最大的可能是水笙实力远超预估,早已修成来去自如法,回修真界了。 水笙是金仙,自是无需操心的,可你自己么…若无九转金轮眼,回修真界是难之又难。你不清楚姜逾白策划这一切是否有隐情,但你知道怎么杀之以绝后患。 事实上,管平月要杀姜逾白,何须动用这样的好剑。 “公子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我永远都不会生公子气。” 一次次言犹在耳,最后变成如今这一声妖孽。 “月儿,我不知道你说的东西…”寒气横在颈边,他摸索着,不顾手指为剑气所伤绽开数道口子,凄楚地向你的位置靠近,“月儿,逾白不是坏妖怪…” 因为是异类,即便上一秒温存,下一秒也可以痛骂妖孽,拔剑相向。 可这最痛的正是来自最爱的,他怎么有力气为自己辩驳。 “嘴硬。”你冷哼,挥剑就要削去他的耳朵。 “住手!”身后有人大喝,剑势已起,断没有收回的道理。 出声之人终是扑来牢牢握住了剑刃,如护崽的老母鸡挡在姜逾白身前。鲜血沿手腕汨汨流下,青衣少年旧伤未愈的脸上只剩唇还未失去颜色,“老婆,不可以。” 你冷笑。姜逾白当然不能现在死,不说头上雷云看着,就凭此人心机之厚,自己上阵还不保险,居然指使弟弟也来爬你的床,这哪是寻常人做得出的,若他死了,恐怕再过个百年也找不到九转金轮眼被藏在哪。 你冷脸睥睨眼前少年,“放开,别以为我不敢动你。” 身前是最爱的女子,身后是一起长大的哥哥,饮血的白刃照出那双晦涩的杏眼。 眼前的少女多陌生,还是说覃燃从未真正了解过管平月? “老婆,”少年声音苦涩,“天雷劈下时,是阿燃挡在你面前,经脉皲裂也未移半寸,你现在要杀阿燃,你…要杀一个愿意为你死的人吗?” 顾北亭边,香雪海处。晴空、青衣、焦黑石路,那颗打到脸上的血珠……原有前因。 可是拜托,被蛇妖施术欺辱的人是你,怎么一个两个显得你才是拔屌无情的那个坏人。 阴风阵阵,天上轰隆。“吵死了!”你咒骂一句,白剑化光冲散头顶乌云。 他们两个不正儿八经和你过招,反而苦情兮兮地引颈就戮,一定别有目的。 你想起那个宅斗梦,修士鲜少做梦,往往受感而发,所以即便不喜欢梦中诡秘冰冷的声音,你还是听信了,为此与燕梧撕破脸。 现在是看不假,都这关头了师弟居然还没来找你,可见下山后必定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要知道水笙一个被护山大阵打的快一睡不起的活死人,凭被救护几天的恩情,都追来凡界寻你了。 这竹马青梅的多年,终究错付了! 所以宅斗梦中声音说姜逾白用她渡劫成人,应该也是真的。 “蛇妖。”你深吸口气,心平气和地同他谈这桩生意,“我知道你想成人。利用我,能让你成人,是吗?” “不是你想的那样…”姜逾白的嗓子哑得吓人,失去焦距的浅金竖瞳布满焦急,“听我解释好吗?月儿……” “姜逾白。”你平静地打断,“我现在只想和你谈交易。况且一条蛇苦修千年,不想成仙想做人的痴心,真的有必要剖析于世吗?” 你不怕于世不容吗?你不怕无尽的诋毁谩骂吗?你不怕连亲弟弟和爱人也不理解,甚至出言讽刺吗? “姜逾白,做人第一步,学会保护好自己的心。” 男人愣住,脸上血色尽失。你自认为态度已经好到姥姥家了,并不在意他怎么想,继续道:“我可以和你拜堂成亲助你成人,但你也必须把九转金轮眼还给我。” “九转金轮眼…”覃燃重复了一遍,皱眉道:“老婆,你说的是什么眼珠子吗?” “别装蒜。”你看他一眼,懒得反驳这个称呼,伸手道:“拇指盖大的金绿色猫眼石,一共两块一模一样,其中一块遇到你们前戴在我身上。” 覃燃越听越纳闷,姜逾白仿佛感应到你伸出了手,摸索着,小心地牵住你的袖角,仿佛一点点拒绝都会把他击个粉碎,“月儿在找的,是娲皇补天石吗?” 你看一眼男人的手,这双曾秀如白玉的手,现在全是被他自个尖甲戳出来的血窟窿。 娲皇补天石是昔日的天神“娲”补天未用完的灵石。娲皇人首蛇身,未用完的灵石被她交予蛇族守护。 数年前灵石失窃,族中先知卜卦,灵石会在合适的时候回到补天旧址,姜逾白因此在桃林守候,却等来了一眼万年的女子。 然而传的神乎其神,娲皇补天石也不过是两块好看的石头。 唯一的作用,大约是它本身的使命。 补天,救世。 舔脚引发的穿越 月上中天时,敲门声一下一下,有节奏地响起。 你开门,眼睛蒙布条的白衣男子沐着月光立在庭中。 他低头,形状诱人的薄唇微张,“月儿,我……” 你翻个白眼,反正对方也看不到,“谁要陪你站这,进来。” 姜逾白抿唇,极轻地说了声好。你也不管他,自顾搬张圆凳坐好,任他摸着桌子探索,那只修长的手摁在桌上,指节全是纵横交错的口子,落在你眼里,心里只是冷哼一声。 “说吧,干什么?” “月儿未用晚膳,逾白忧心…”他从袖子里拿出手帕,是几块粉白糕点,“婢女说你最爱桃花拧汁做的甜糕,我亲自做了一点…垫垫肚子。” 为表示糕点没问题,他率先拿起一块,神色平常地咽掉了。 说起这事就来气,以前网了一夜花瓣为他做糕,结果他是条不懂欣赏的臭蛇。 看不起谁,好歹也是化神大能之下的金丹小能,还能怕下毒?你冷笑着拈起糕点,“用不着猫哭耗子假慈悲,我饿不饿关你…姜逾白,你想齁死我!” 甜死人了,满嘴的糖精味!还好桌上备了凉茶,你咕噜咕噜灌水,他慌张地想来抚你的背,被你反手拽住手腕,“蛇妖,你真是比我想的还要歹毒!” “月儿,我…” 他摇摇晃晃垂下头,“月儿,我不是害人的坏妖怪。” “那你自己说,这是能吃的东西吗?”你拽着他手腕,把剩的半块塞他嘴里,男人的脸浮现一层薄红,喉头一动,能甜死人的糕点就这么咽了下去。 “你…”你无话可说,“行,算你狠!” “月儿…”他唤你名字,“妖身不辨咸甜,是逾白思虑不周之过。” 他轻轻牵住你,“打我吧,只要能解气,多重都可以。” “别来这套。”你烦的不行,却没再挣开他,“有没有别的事,没事出去。” 他握着你的手一点点收紧,低低道:“月儿别气,一切是我的错。” 黏糊糊又苦巴巴,你切了一声,“本来就是,你说说你都错哪了?” 掌心的柔软温暖像午后的暖阳,姜逾白神情闪过苦涩,“自月儿因抗拒摄心术有了失魂的症状,我便知月儿不是常人,越发不敢解开。” “废话,我是修士。不对,这跟迷奸我有什么关系?” “逾白命负鸾星……” 老套的故事,你把脚翘到他腿上,不耐烦地晃两下,“啊,你想说,你有个命中注定的老婆,这个老婆就是我,迷晕我也是因为喜欢我?” 他又把唇抿得紧紧的,好像被伤害到一样。你啧了一声,猛然想到师弟这么久不来,说不准怎么众美环绕,左拥右抱呢。 搞什么,你和他分道扬镳,他还真敢逍遥快活起来了。 想到这里,你用脚抬男人的下巴,轻佻道:“喜欢我?嗯?” “月儿不信吗?”他苍白的颊晕开两坨红晕,“逾白对天发誓,心中只有月儿一人,只要月儿能原谅,我做什么都愿意,如有违背……” “行了行了,”你没好气地打断,上面正有一个背誓的活的好好的呢,“发誓有用要捕快干嘛,你真知道错了就替我做三件事。” “第一,不管什么娲皇石补天石,九转金轮眼得还我。” “第二,你姜逾白诚心认错,我也大人不计小人过,只要你做我的血仆,期限不长,五十年好了。我说东你不许向西,敢结血契,我就原谅你。” “第三,”你想了想,“第三件事,由于你过于罪大恶极,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针尖画阵刺破指腹,你密密念了一遍结契的咒言,乜着姜逾白,“敢吗?不敢趁早回去。” 他没有犹豫,捧着你的手舔去血珠,“只要月儿开心,逾白万死不辞。” 还算上道,你冷哼,其实多的是摆布的办法,只是凡界灵气断绝多有不便……你有心试试血契的威力,冷声道:“趴下。” 出尘的白衣公子瞬间匍匐在地上,跪拜的姿势和你心中所想一模一样,你满意地踩踩他的肩头,“伸爪。” 男人听话地伸出手捧住你的脚,你脸上笑意扩大,“很好,吐个舌头看看。” 男人小狗一样吐出软舌哈哈喘气,艰难地说:“月儿,我……” “让你说话了吗?”你没有表情地睨他,血契生效,屋内立马只剩哈哈喘气的声音,口水顺着舌尖啪地滴到地上,男人如玉的俊脸通红一片。 “舔。”你冷冷下令。他与你结下血契心意相通,不用言明便知你说的是什么。 姜逾白褪下鞋袜,轻轻含住那圆润如莲子的脚趾,鲜红的舌头游走在指缝间,像一条凉快的小蛇。蛇妖微凉的口腔让你很满意,随意地哼一声,他立马捧着玉足亲吻,整张脸贴到脚踝上,让细细密密的吻遍布脚背。 被蒙住眼睛的下半张脸红得能滴血,你哎呦一声,戏谑道:“怎么舔个脚也能硬啊,这就是冰清玉洁的姜大夫吗?” 白袍的下摆顶起,你用脚点了点,他立马鬓角滴下一滴冷汗,没骨头一样蹭着你的脚低喘。 你恶意地用足尖碾着那处,两根阿物被踩得更加精神,硬成了v字形,争先恐后地泌出粘液。姜逾白捧着你的小腿喘息,活像一条离了水的鱼。 你来当的是他主子,不是给他发泄兽欲的女菩萨。当下狠狠一脚踹在裆部,男人翻在地上捂着痛处软哼,额角流下更多冷汗,打湿了绸子般的黑发。 你踩住他的胸膛腾了腾,“姜逾白,别忘了第一件事,东西呢。” 他抽了一口冷气,“如果月儿要寻娲皇补天石,逾白奉上便是。灵石虽由我族守护,然非神族不能用,对蛇族并无助益,逾白取此物只为履行使命,并非有意欺瞒。” 小巧玲珑的金绿色宝石在男人掌心幽幽发光,你切了一声,“你们说的不算,自己不会用硬说人家没用,看我的。” 凡界灵气断绝,你握住两块宝石,有心在姜逾白面前撑一撑面子,忍着皱眉的冲动输送自身灵气。 黑夜中,你保持姿势一动不动。姜逾白欲言又止,你轻咳一声,不声不响加大了灵气运量。 石头终于隐隐发出绿光,你乜了他一眼,“知道了吧,好东西是要这么用的。” 下一秒,绿光猛然照亮一室,形成一个刺目的光圈。 “月儿……”姜逾白着急的呼喊声仿佛隔了好远好远,你也察觉出不对,挣扎着想逃离,可光圈中心仿佛磁石一般,吸着你沉下去。 扑通一声,温热的水花包裹住了你。 你已在凡界学会了鳬水,立即闭住气,等待水的浮力作用起来。 “呼…” 跃出水面,你抹了一把湿透的脸颊。忽然一把锋利的冷兵器抵上后腰,寒意透过湿透的衣物传到肌肤上。 “你是谁派来的,刘妃?范妃?还是……”有一丝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你大怒,好歹也是化神大能下的金丹小小能,劈手夺过短匕,反手刺向那人耳朵,“收声!我是你爹派来的!” 少年看到你的那一刻愣住了。他赤裸的上身隐隐有漂亮的线条,稚嫩的脸庞透着不知人间疾苦的清贵,身量与你差不多高,约莫也就十二三,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一股盘作蛟龙的紫气从他背后跃出咬上你手腕,你痛呼,匕首滑落溅起小小水花。 那少年扑上来抱住你,你被扑的一个踉跄,对方滚热的身躯像一个小太阳,透过湿透的衣衫传来暖意。 他埋在你的颈边,兴高采烈地说:“仙女姐姐,你终于来看阿珵了!” H番外2.和蛇蛇们3P喷奶产子有人外 200珠番外 接上个番外 大HE之后~ 男人稳稳单手托住你的臀,另一只手抚摸隆起的肚皮,形状姣好的薄唇贴着你的唇,软舌深深浅浅地进出,你被断断续续的亲吻撩拨得眼神迷离,环着他的脖子亲上去。 唇舌交缠的水声听得覃燃那物挺立,从背后扶住你的腰道:“哥哥这么好性,可把老婆下面这张小嘴馋坏了。” 肚子里的胎儿仿佛听出了他的声音,不满地踢打胞宫,你哎哎地抽气,姜逾白温柔的吻又落了下来,高耸的雪乳被推揉,酥酥麻麻的电流从他手上传来,你低吟一声:“逾白……” 湿润的下体猝不及防被贯入,覃燃在背后哼了一声,摁着你的后腰卖力抽插水穴,大肚子上下翻动,你更加用力地环紧姜逾白,男人看出你的不安,一边揉着红珠,一边含着你的耳垂,冰凉的唇舌游走在耳廓,耳道的舔舐声无比清晰,情欲涨到极点,你啜泣着说:“想要……” “月儿想要什么?”不染尘埃的男人在你耳边轻喘着问 “啊啊…好重…要坏掉了…”你被覃燃肏得蜜水直流,热着脸浪叫。显然少年听到了你们的对话,坏心思地加重了力道。 姜逾白无奈地叹息,含着你的唇深深掠夺,两指夹着鲜红的乳头推揉雪乳,覃燃能清晰感受到你的情动,搅着蜜水恶意问:“夹着我的肉棒被哥哥亲得湿成这样,你到底更想要谁?” 青筋盘踞的硬棒抽插紧湿的幽穴,蜜水溅到姜逾白纯白的衣摆上,形成星星点点。少年气不过,每一下都要撞得胞宫震颤,你身子沉重,受不了这么激烈的性爱,环着男人脖子求饶,换来少年更猛烈的挺腰。 肚子在往下坠,你呜了一声,颤抖地说:“想…想要…呜…” 姜逾白捧着朦胧的泪眼,细密地舔去颗颗泪珠,修长的手按到肿胀的花珠上,“夫君这让你舒服。” 微凉的指腹摸着花珠缓缓揉搓,他的节奏和覃燃的暴风骤雨完全对不上,你感觉身在一艘时而快时而慢的小舟,随时要被浪潮打翻。 花穴已快被肏烂,姜逾白还在耐心地揉抚花珠,你真要哭出来了,“快,快一点……” 姜逾白轻笑,“阿燃,月儿喊你快点。” 怎么他也学坏了,肚里胎儿被砰砰顶撞,早已不耐烦极了,在腹里翻来覆去地翻身,疼痛与情欲绞在一起,冷汗从额角滴下,你被肏得好爽,意识模糊地说:“逾白,轻点,要麻了……” 身前的男人低笑出声,浅金色竖瞳却淡淡的,不由分说地看着身后奋力耕耘的少年。 覃燃撅起嘴,“什么嘛,哥哥怎么能霸道成这样。” 男人无言地盯着他,他不情不愿拔出性器,水润的下体发出空虚的啵声。姜逾白那物早已硬得跟金箍棒似的,考虑到你沉重的身子,他还是选择躺到草地上。 覃燃扶着意识不清的你坐上昂扬的蛇茎上,肏开的水穴一次性被填满,你满足地哼哼,下意识扭了两下,姜逾白的笑意化在金色竖瞳中,扶着你的大肚子上下颠簸起来。 “嗯嗯…好猛…好爽…”蜜水溢湿了相接处,你吟哦,姜逾白的节奏与覃燃截然不同,却更合你的状态,有力又细密的撞击撞得花心都酥了,一波一波泛蜜。 高耸的雪乳四处乱晃,覃燃在一旁看着,一双清眸幽幽冒红光。 他扶着双茎捣到你嘴边,“宝宝,老公喂你喝牛奶。” 你混乱地握着一根捋动,含着一根吮吸,少年猫一样的眸舒适地扬起,按着你的脑袋浅浅抽插起来。 嘴被堵得严严实实,姜逾白却仿佛与你心意相通,扶着你的肚子加快了肏穴速度,本来将将要收缩的花庭急剧缩紧,臀沟里还夹着一根,嘴里还堵着一根,你无力地跪坐在男人身上承受汹涌如海浪的快感,大肚一阵一阵翻动。 小穴婴儿小嘴一般吮着肉棒收缩,“啊…啊…高潮了…”你失神地软哼。 覃燃不知何时变成一条青蛇,挂在你身上。青鳞衬得雪肤愈加白里透红,双乳被绳子般的蛇身拢到一起,腹下双茎一齐挤插在乳沟中。听着你的浪叫,蛇信勒住乳头,猛地喷出白色乳汁,被青蛇贪婪地尽数舔去。 孕体极为敏感,水穴高潮后缩成一条肉缝,夹得姜逾白竖瞳眯起,想变出本体缠着你十日不停歇地欢爱,直到子宫里全是腥甜的蛇精。 “月儿,放松……”男人轻轻说着。 你身下的马儿想继续驮着你在云端逗留,可这快感会把人逼疯,你拼命摇头,子宫一抽一抽收缩,带动阴道把那硬棒咬得紧紧。 男人叹一口气,勉强就这样浅浅抽插起来,阴茎头被攀咬得肿胀泞浊,刮着肉壁点激起电流一样的快感,他不再克制,掰着你的臀瓣做最后的冲刺。 浓重的蛇精喷出,可惜子宫里已经有主,被紧闭的宫门拒之门外,腥精爆满阴道,你一下胀得尖叫出声。 胎动还在继续,宫缩阵阵不停,你浑身冒汗,痛得呻吟,姜逾白迅速抽出阴茎,安抚地亲吻薄薄的肚皮。 高高隆起的大肚上能看出挣扎的小手印,青蛇抽插着乳沟,贴着你的脸嘶嘶,“说了不能给你,这下疼了吧,好了好了,老公亲亲。” 姜逾白掐住要来含你舌头的蛇头,皱眉道:“不对,这是要临盆了。” “临盆好啊,给我们儿子腾地,这不现成的大夫嘛。”青蛇挣开他的手拱到你身边,“老婆加油,老公给你打气。” 姜逾白按了按你的肚子,“可能会有一点痛,画水道君血脉强横,不如此只怕月儿更要受苦。” 你欲哭无泪,别的修士产子没听说痛的,怎么到你这都摊上了。 “都怪你那个好师兄,现在孽种都要出来了,他还不知道在哪快活逍遥呢。”青蛇不遗余力地上着眼药,觑着一旁的兄长,“你说是吧,哥哥?” 姜逾白嗯了一声,“确实都是画水道君之过,苦了月儿了。”他捧住你的手腕,尖牙刺破肌肤,酥酥麻麻的毒素顿时蔓延全身。 你眸光再次迷离起来,空虚从深处蔓出,他们的话听不大清了。青蛇拍了拍你酡红的脸,蛇头探进泞浊不堪的森林,含着花珠模糊不清地说:“哥哥,开始吧。” 被青蛇含住的阴蒂传来水一般的快感,浇灭了身体深处的燥热。你夹着蛇头扭动,却被男人摁住了腰 青蛇极擅长取悦你,清凉的蛇信像一块莲子味的冰,在腿间进进出出,你慢慢呻吟出声,胎动得再剧烈也感受不到痛。 “老公…要、要来了…”你娇滴滴地媚叫,攀上云巅的那一刻,腥臊的羊水喷出,姜逾白按住你的肚子,手掌缓缓用力。 胎头堵住宫口,青蛇尾巴捅进阴道探了探,“哥哥,应该够宽了吧……哥哥?” 男人的浅金竖瞳昭示着明显的兽性,直勾勾盯着你的脸,不知道在想什么,白衣鼓起一块。青蛇吓了一跳,“哥哥!” “阿燃,”他回过神,平静地说,“继续。” 青蛇狐疑地再次舔舐阴阜,他深深怀疑兄长是不是觉醒了什么变态的嗜好。 你闭着双眼,嗯嗯啊啊地随蛇信起伏低吟,红透的脸颊像一块苹果,姜逾白手掌用力,和阴道共同挤着胎儿出来。 孩子的头终于出来了,青蛇放下一点心,他听说人族孩子是很娇贵的,不敢乱插手。而素来淡漠的兄长已把着那小小肉块的肩,顺着羊水把这不安生的小东西拽出来。 “神魔血脉,不必忧心。”姜逾白解释着,随意地把孩子放到阳光下。青蛇看得揪心,爬过去圈起孩子,尾巴尖拍着这小东西的肚腩。 “他怎么不会哭啊,不会是个哑巴吧?”青蛇嘶嘶吐着蛇信,那小婴儿仿佛听得懂,揪着他的蛇信咯咯笑起来。 “和他娘一个德行。”覃燃下结论,这么想,骑在身上的小东西好像也没那么可恶了。 姜逾白抱着浑身湿透的你,俯下脸轻吻着,毒素余韵仍在,你情不自禁张开嘴回应,口涎搅在一起发出啧啧的水声。 寒光一闪,姜逾白偏头避开,白剑钉入土壤。就这么一偏头的功夫,怀中的你已经不见了。 玄素道袍的男子抱起昏睡的你,宽广的衣袖遮住赤裸的女体,也遮住两蛇不善的视线。 “就不该放平月出来的。”他低低说着,抱着你化成灵光消散。 “喂,孩子还在这啊!”青蛇嘶嘶吐信,蛇脸看不出表情,姜逾白皱眉看空中的光烬,“别喊了阿燃,法成那一刻已经走了,听不到的。” “不就是来去自如法嘛,他越这样,坏女人越要想着法找我们。”青蛇冷哼,拱了拱咯咯傻笑的婴孩,“这个小魔头怎么办?” 姜逾白沉吟,抱起孩子掂了掂,“找两只刚下崽的母羊来,我们带回香雪海。” 来到三年前的皇宫 第一次见到顾周皇宫朱墙琉瓦的那个夜,月光照亮汉白玉蟠龙柱,静谧的月桂树开满石道,手可摘星辰的高楼上,花月正金风。 六年之后,白马绯衣的小王爷巡礼江南,纵使相逢却不识,已是洪历十六年。 而眼前的少年刚脱去婴儿肥,一双眼眸如黝黑的葡萄,尚带三分稚气,晶晶亮亮地含笑盯着你。 你再迟钝,也知道出了岔子。 他说现在是洪历十三年,等来年开春满了十四岁,父皇就会为他加冠。 你不在意顾珵突来的羞涩,满心只有来到错乱时空的荒谬。 世上本没有时间,只有事物的运动,时间是被提出计量运动的单位。换而言之,没有能回到过去的妙法,运动无法撤回是时间不可逆的禁制。 九转金轮眼有破开时空禁制的职能,但也仅相对于昆仑来说。昆仑山永远白雪皑皑,被困在了某个肃穆的深冬。你可以从洪历十年跨越到洪历十六年,但不该从洪历十六年回到洪历十三年。 你的荒谬无人分享,对顾珵而言却是天大的惊喜。三年前的那夜他只有十岁,常常会做各种光怪陆离的梦。三年间数次登上寻仙楼,却再也等不来那个人,连他自己都怀疑,那一夜是幼时众多幻梦中,迫真的一个。 如今验证所思非梦,他自然高兴,还有一些从未有过的欢喜。他自小养在深宫,习惯了身边低垂的眉眼,因今年生辰后就要加冠的缘故,掌事的两位贵妃频频派来妖艳的女子,次数多了,他就连恐带吓地把人赶走。 刘贵妃曾疑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拐弯抹角地问蓬莱殿的宫人,殿下是否有亲近的娈童?宫人唯唯诺诺,他知道后气的摔杯子,就此也算撕破了脸。 分桃断袖在权贵中并不罕见,刘妃似乎默认了这一点,为讨这位小皇子的欢心,刘妃不再派各式的女子过来,不知道这清静能持续多久。 可见到故人的这刻,心里的欢喜,似乎不止于奇遇并非幻梦,但因从未有过,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为什么。但故人重逢,想来没有人会不欢喜。 蓬莱殿宫室富丽工巧,光这占了一室的浴池全部由青石砌成,池子轮廓是海棠花形状,有淡淡的硫磺味,是从山中引成的天然温泉。 “不在这……” 在水中又扑腾一阵,你慢慢皱起眉。 事发突然,你不确定被卷进光圈时,九转金轮眼是否有带在身上。凡界的际遇从这间皇城而起,又阴差阳错回到了这里。两次了,九转金轮眼两次自发带你来这里,又两次消失,很难不怀疑皇宫里藏着什么宝贝,所以才屡次把九转金轮眼吸引过来? 比起找出回去的办法,你更想探究顾周皇城的特殊之处。 湿衣服不能再穿,顾珵叫人拿来一套内侍的衣服。 内侍多着茶色圆领袍,穿黑色皂靴,按品阶有不同花纹。你穿着最简单的那种,长发束在纱帽里,顾珵笑着说:“姐姐男装俊俏,出去可要当心,别被花果掷了门面。” 你叹气,“乖乖,姐姐没有要去的地方,也哪都去不了。” 他愣住,不掩雀跃地问:“那,可以留在阿珵这么?” 你捏了捏他的脸颊,“如果乖乖愿意收留我的话。” 他于是像一只小鸟一样欢呼起来。你也不由也有了点笑意,他想起什么,不好意思地说偏殿还没打扫出来,介不介意睡他的主殿。 你当然不介意,你没有可爱的弟弟,师弟辈分上是低一截,却是个沉闷,事事比你强的天才,一点也不讨喜。 皇宫确实是个大宝贝——有一切昆仑没有的东西。月圆如盘,顾珵拉你爬上蓬莱殿金顶取桂花酒斟下,与你说这三年间如何蒙学念书。他是圣上幼子,偷懒也没什么,但和长兄作了约定,要做贤王辅佐兄长大业,因此格外用功。 小少年骄傲地说:“夫子身上总有墨水的臭味,旁人都说他年轻时做文章很好,丹青也厉害。但他现在老了,除了讲学,不大同人说话,一直到前个,突然说我的文章有进益了,把皇兄都吓了一跳呢。” 你笑着说:“他们该不会以为,信王殿下找了个哑巴当老师吧。” 他稚气的颊稍稍红了,低低说:“姐姐还记得。” 顾珵说的是刚见面时,口出狂言要做信王,你说的却是三年后,江南居民夹道相迎京中而来的信王。 你想保留一点惊喜,便点头,“当然不会忘。” 挤开人流是最麻烦的,那时水笙怕再度走散了,与你握着手,你悄悄感叹道长指甲修得真好看,到他身边时,险些跌了个跟头。 好在丰神俊朗的道士扶住了你。天上晚霞红彤彤的,宫灯的黄光打在他脸上,衬得眼里的笑像盈盈的水。 水笙与你的阴差阳错,还是从昆仑说起——那时你还没入凡,他昏迷重伤着,梳洗包扎后能看出容颜俊俏,但绝想不到会有那样缠绵的双眼。 不知他有一段怎样的过去令他只身一人深入昆仑,又是抱着怎样的心情追来下界,看着你与覃燃离去。 想起那时水笙透露的关于下一任天子的秘密,你奇怪道:“东宫今年也不小了吧,为什么不成婚呢。” 顾青珣不是天道亲睐的继承人。听说他登基后未立皇后,后宫几个妃子也没有生育,虽然名正言顺,气数却在顾珵身上。 这便又牵扯到天家阴私,顾珵踟蹰一下,不想让你觉得皇宫是个很险恶的地方,含糊地说:“太子妃之位关系到将来立后,两位贵妃各有主意,父皇也很为难,这到底是犯忌讳的事,皇兄便一直推诿未成婚,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听起来就牙酸。”不知有没有人料到现在的皇帝三年内就会驾崩,你笑了笑。 主殿的花窗也雕着一簇簇海棠,月光照进来时,地上会有朦胧的花朵。 顾珵说,他母妃生前喜欢海棠花。 你瞧着院子的海棠树,心思不觉飘远。你的娘亲也在很早的时候离开了,甚至父亲,外界说是什么惊世大能,寿数不知几何,可连他陪伴你的时间也不算长,短短十几载,只留下师弟这一个亲人。 这种时候,你会有点想念那两条可恶的蛇妖。你在凡界如一抹幽魂,自然是姜逾白之过,因此也没少对他们摆冷脸,但他们至少能在晚上你最无趣的时候,来与你说说话。 你很少怕什么,其中之一便是寂寞。 “姐姐与三年前比一点也没变。”顾珵突然说。 蓬莱殿是皇子居所,床榻自然是极好的材料造的,时值春夏,只挂了一顶轻薄的帐子,帐顶缀了剔透的水晶珠子,像会说话的星星, 夜风吹起,罗帐会像烟一样飘动,轻软无匹。 顾珵说,顾氏曾有一位豆蔻早逝的皇女,喜好用绮罗制帐。后来,她的弟弟思念仙去的姐姐,命江南织造每年进贡这种叫袅烟罗的织物,到了他们这一代,已成了惯例。 他的话引人遐思,你甚至能想象到,那位幼小的帝姬,在华美的帐中忍受病痛折磨,黛青的眉微微蹙起的模样。 “我去过江南,”你慢慢说,“西湖很漂亮。” 顾珵挨过来和你一起躺着,虽然比他大几岁,可实际上你的见闻不见得有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多。 你并不因此觉得丢脸,相较于木讷寡言的师弟,顾珵具备了一个小孩子该有的天真活泼,像是上天补偿你的,天生的玩伴。 “姐姐见到断桥了吗?”他对你的一切都很感兴趣,兴致勃勃。 “对。”你比划着,“原来断桥不是断的,是一座很大的桥。” “我知道,”少年狡黠地眨眼,“有一年年节点戏,皇兄点了一出《十八里相送》,戏文就发生在断桥,那时我就知道断桥不是断的啦。” 你并未听过梁祝的故事,他缠着你讲在江南的见闻,作为交换说梁祝的故事,那些精彩的文字,似乎能这么一直说下去,说一晚上。 可惜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更漏残尽时,小少年打了个呵欠,眼皮打架着说:“姐姐,明天和我一起去看戏吧,宫里的戏班很好。” 你说好,脑子里却想起那窥见过一点的《鲛珠记》,不由惋惜。 那时顾着翻插画,正文只略略看了一点,文笔也是很动人的,有一点类似梁祝的凄美。 少年心事总是诗(她的白手帕) 顾珵是很守信用的弟弟,一从国子监下学就带你来参观春风送意楼。 这座朱红小楼地处偏僻,原是开朝太祖蓄养伶妓的场所,后来高祖命教坊司入驻,演变成了皇家梨园,不复昔日春恩车往来频繁的盛景。 “听什么?”顾珵问你的意思。 你翻开折子,手一指,“这个怎么样,讲什么的?” 戏名《战宛城》,听着是个武打戏,你不懂戏,但不妨碍喜欢热闹。 顾珵轻咳一声,“这是三国时的事,说是曹操兵进宛城,郡守张绣迎战不敌……” “好好好,就这个。”一听什么曹操张绣,都是战功赫赫的人物,你立马点头如捣蒜。 顾珵欲言又止,梨园供皇家子弟取乐,排演自然少不了一些淫艳曲目。这出《战宛城》乃是“粉戏”,也就是淫词艳曲。 虽不懂戏,看到穿黑衣的女娘出场,也猜得出是身戴重孝的女子。你新奇地捣了捣顾珵,“哎,看,小寡妇咬手绢哭呢,真可怜。” 少年含糊地应了一声。事实上,这折《战宛城》讲的是曹操讨伐宛城张绣,张绣不敌而降。曹操入主城内时看上了张绣的婶娘邹氏,邹氏正好是个寂寞寡妇,日日来与曹操快活云雨。 而这折《邹氏思春》乃是开篇重头,演的就是邹氏一个人在绣房里长夜难捱,咬着手绢搔首弄姿。 台上的女娘伸出巧足,小腰往案上一倒,水蛇一样折着腰高高翘足,极尽妩媚之态,眼波带着钩子俏生生向台下扫来。 你拍掌叫好,顾珵默默拭汗。 都是些夫子口中不务正业的淫巧之技,虽说不做皇帝的皇子越不务正业越好,但他实在是…如坐针毡,何况身边还坐着个扮成男装的仙女姐姐。 台上邹氏唱:“问郎君因何不来乌龙院?”,你情不自禁拍案叫好:“妙啊,婶娘受了曹操欺负,张绣肯定得来干架了,殿下你说是不是……” 身边久久没有肯定的声音,你奇怪,“殿下?” 身旁座位空无一人,只剩温热的梨花木椅,你咦了一声,正遗憾顾珵没看到这场重头戏,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惊叫,隐隐夹着“救”、“殿下”的字眼。 你心神一动,瞬身到小楼最高处俯瞰,终于在太液池里找到了那抹月白蟒服。顾珵正在水里挣扎,好在有一个单薄的身影奋力向他游去。 怎么好端端掉池子里去了…不容你多想,水中的人已带着顾珵往岸上靠,只是速度越来越慢,像是力竭了,最后只能尽力把顾珵一个人往上托。 岸上有三两个胆小宫女,手牵手试着去拉,拖泥带水的。你看得直皱眉,当即移到水边,一把将人拽上来。 顾珵呛出一口水,迷糊中睁开看了你一眼,随即安心地昏过去。 没人在意你是怎么赶到水边的,宫人乱成一团,有的着急去宣太医令,有的忙着抬失去意识的小皇子回蓬莱殿。 众人脚步匆匆,你感觉是不是忘了什么,奇怪地咦了一声,“等等,刚才下水的人呢?” 无人理你,风平浪静,只有水边孤零零的皂靴,静静诉说答案。 “好吧。”你叹息。 扑通入水,你憋住气,睁大眼搜寻那个单薄的人影。 太液池也很清澈,莲叶错乱横生,比桃花潭少了分清寒。一根根肥厚多节的莲茎深扎于水底,岸上的光被层层遮拦,水下便有点灰蒙蒙的。 一个缇色身影沉在莲茎中,安详融入静谧的池底,像是要永生沉沦在这里。你游过去,架着他的下肋往上浮,浮到一半时发现拽不动了。 他的心跳也愈来愈微弱,这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内侍,净身时的年纪只会更小。你掐过他青白的颊,双唇贴上,将口中空气悉数渡去。 水泡从你们紧贴的唇间逸散。他眼皮动了动,双臂如水藻般缠上来,抱着你本能地进一步掠夺氧气,你不在意地把最后一点渡过去,少年忽然睁开了双眼。 这是一个很漂亮的男孩子,即便在生死攸关,脸色苍青的时候,也有着堪称纯粹的眼神。 在溺水最初的一二秒,人是没有主观意识的,总是真实的过分,露出狰狞的、凶狠的、痛苦的,诸如此类不太美妙的神情,他却只有茫然。被你推了推后立马意识到你们的处境,送开双臂,放你向下潜去一举扯断缠绊的水草。 接下来就简单多了。 “呼。” 终于上岸了,少年颤抖的胸膛上上下下起伏着,惨白的模样活似水鬼。岸上早没人了,他离不声不响葬身在人来人往的太液池,只差一点点。 你瞧了瞧,向他背上拍去一掌。他受不住,哇地呕起来,唇又嫣得带些病态。 “好了,这下不会生病了。”见他肚中凉水吐了个干净,你宽慰道。 观察到你圆领袍湿漉漉地紧贴身体展露曲线,他小喘着平复剧烈心跳,艰难地说:“多谢恩人,不知恩人在哪个宫当差,小人…邓典,该当衔环相报。” “我不是……”你顿了一下,“我是蓬莱宫的平月,你刚刚救了六殿下,说谢谢的应该是我。” “原来是平月姑娘。”他微微笑起来,纤弱又费力地挺直脊梁,轻轻说:“小人在国文馆当差,若姑娘不嫌,可要随我去换一身衣裳?” 那就是通文墨的小黄门了,你说好。 邓典生的很白,未完全长开的脸掺着三分阴柔,因很小时就被送进来,被巍峨朱城赋予了一种植入骨里的温良,纵然漂亮得雌雄莫辨,却不像史书里能祸国殃民的妖人。 你随他换了衣服,坐在床上擦拭长发。这间屋子又低又暗,一连摆了五张矮床,除了坐他床上,实在没处落脚。这似乎是句废话,低的屋子雨季有排水问题,阳光也照不进来,不暗是不可能的。 好在邓典的床很干净,枕头是荞麦芯的,有一点清淡的荞麦香。只是这样暗的地方,拿着白手帕擦头发的你便像极了女鬼。把帕子随便扔床上,你打开窗户透风,百无聊赖地盘腿坐着。 邓典回来时已换好了干衣裳,你正想问要这么久,突然眼尖地看到少年腕上一抹红,之前还没有的,奇怪地拽过来验看,掩在袖里的腕子溃红一片,分明是烫伤。 一会不见就变成这个样子,而且光看他表情还猜不出什么。你吹了吹,少年双颊泛起薄红,应当是害处泛痒。痒更能抓,抓了就会溃烂,你心中可怜,问他备没备伤药。 邓典轻轻说:“平月姑娘,不碍事的。是我自己添茶时不小心。” 好在你不守规矩,自己翻找柜子找到一个药瓶,拔掉塞子嗅闻,是积雪草的味道,应当可用。 “不是说今天不当值吗?”你纳闷,倒出一枚小丸,捏成齑粉轻轻点在红溃处。 药粉清凉,上药的指腹却是温热的,碰撞在火辣辣的烫伤上,百感交汇。他抿唇,半晌才说:“我年纪最小,帮哥哥们做些也没什么的……” 手腕上完药就那么痒了,有点凉凉的辣。你来回把玩他的手,他反应过来,白皙的脸晕开红霞,当真姣若好女。 你唔了一声:“可你刚刚水里扑腾过来,他们好手好脚,要你帮什么呢?” 邓典沉默。你笑了一下,“我有个师弟,同他说话,十句里有五句都是你现在这个反应。你不能待在这了,再待下去,也要变得和我师弟一样讨人厌了。” “小人……”他的嗓音像七月炙阳照过的甘泉,清澈动听,难得没有其他内侍的尖细娘气。你想,大约就是与其他宦官不同,才要活得这么辛苦。 人和人之间的所有矛盾总绕不开不同二字,难怪姜逾白情动时也不敢衣衫尽褪,连不明人心险恶的蛇妖也知,只要不同,就会召来厌恶。 “别担心,六殿下人很好。”你随意道,不凭你的交情,就是邓典救了顾珵一命,这点恩典也是讨得来的。 “我会回禀宫正司将你调到蓬莱殿。那里没有人麻烦别人帮不该帮的忙,”你找了找,摸出一块顾珵的令牌,有这个应当就可以了,“啊,还要开一味治烫伤的药,伤好前都得休息,不可以当差。” “姑娘如此照拂小人……”邓典黑白分明的眼垂下,鸦睫轻颤似蝶,“小人无能,无以为报。” 你怪道:“刚刚还衔环相报,怎么现在变成无以为报了。” 他的眸有一层澄澈的水光,欲语还休。你知这小黄门日子不易,对别人的善意总有一种害怕无法回报的忧心,故打趣道:“怎么会无以为报,你还能以身相许呀,我家人口简单,婚事我自己就能做主。” 他的耳根一片红热,眸光隐隐在颤,“姑娘不要开玩笑了,小人被卖到了宫里…是宫里的人。” “噢,你嫌弃我没钱。”你托着腮,调戏这漂亮少年,“好啊,之前还说要报答,现在就嫌弃我没钱,哼。” “不、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焦急地抬眼,撞进你萧散的目光里,“我是…是阉人…是不能和姑娘家…成、成亲的…” “好吧,看把你急的,不逗你了。”他一句话都说不全了,你也收了带小孩玩的心思,笑着问:“既在国文馆当差,那是识字的咯?” 他垂头,声若蚊呐,“嗯,略识得几个字。” “太好啦,拜托你帮忙找本书,就是我想要的报答啦。”今天这出战宛城虽好,你心里还是更惦记鲛珠记。 拉过他的手,你笑道:“考考你,书名写在你手里,看你猜得对不对。” 掌心传来轻柔的比划,邓典集中心神,仿佛面对的是什么金銮殿试,连鼻尖都沁出了一滴小汗。 “这是……”他犹疑着,“鲛珠记?” 你脸色一沉,他立即惭愧地噤声。 “噗。”你噗嗤一声笑出来,“小乖,这个表情太可爱了,快搬来蓬莱宫和我作伴。” 他点点头,似乎还没能从你的变脸中回味过来,兀自纠结着,“是《鲛珠记》,对么?” “对极对极,就是鲛珠记。”你捏捏他的脸,又起了一点恶作剧的坏心思,“必须找到噢,要是找不到,我就让六殿下把你赐给我,到时候你只能离开皇宫,跟我住茅屋,编草鞋。” 他的脸熟成番茄,嗫嚅着说不出话,但因为你说过不喜欢沉默,所以憋了半天,只说:“小人会尽力的。” 很久很久之后,有一次你喝多了,数落邓典从小到大开不起玩笑,老是说两句就着急,生怕和你撇不清关系。 那时已经长高许多,眉目阴柔的少年低低说:“我愿意的。” “真的嘛?”你不放心上,只以为他是说愿意同你玩笑,却不想那个少年连你的玩笑话都当了真,试图用短暂的一生来铭记你的经过。 “真的。” 他一直都愿意。 心绪乱纵横 邓典身体文弱,面庞却有春晓之色。他的漂亮是出了名的,好说话也是出了名的,虽然受过一些老公公欺负,在同辈里人缘却很好,好几个小黄门都为他去六殿下宫里当差高兴。 今上子嗣单薄,顾珵将来必要封王就藩的。蓬莱宫的人到时都会跟着去封地,那会资历熬上来了,封地规矩又没紫禁城大,自然是美事。 顾青珣听说就是这个小黄门冒死救了落水的顾珵,还特地差人来问有没有什么想要的赏赐。邓典不是居功之人,回说份内之事,不敢求赏。顾青珣很满意,差人赐了一对青翡翠来。 你拿着那对翡翠比划,笑说:“这个可以改成耳珰,要垂垂的水滴状,你皮肤白,戴着肯定好看。” “禁内行走,衣饰怎可富丽张扬。”邓典羞红了脸,不知是为你要他带耳环,还是你夸他好看。 “动不动就脸红,是不是太阳晒少了?”你戳戳他的脸,他如今蒙了恩典,在蓬莱宫单独睡一间小屋子,阳光也好,想来住三五个月,这脸红的毛病才能痊愈。 他红着脸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瓶,这个小瓷瓶来历不凡,是你在太医令给顾珵开平复惊悸的药时特地要来的,是皇家御用的烫伤药,打开都没有药味,而是淡淡的玫瑰香。 雌雄莫辨的少年挽袖子也挽得好看,茶色长袖折得棱是棱角是角的,可惜烫到的地方溃烂狰狞了,不过太医说,好好上药就不会留疤。 他指尖沾着玫瑰膏子揉开,为红烂的腕子渡上一层油光,随后在你的注视下快速放下袖子,似乎你的目光是什么烫人烙铁,小声地问:“平月姑娘为何一直看着?” “想起《战宛城》了。”你捞起他的手腕验视,随意地说:“你老脸红,活像里头娇滴滴的小寡妇,我都担心你受了欺负是不是也半夜咬着手绢哭。” 邓典的眸不可置信地睁大,像被烧到一样猛然抽回手,腮上红晕比晚霞还要浓烈。你摸了摸鼻子,“怎么了,没看过《战宛城》吗?还是挺有趣的。” “平月,你说的那是邹氏思……”最后一个春字含在舌尖,怎么也吐不出去。因为你惯爱开他玩笑,他也拿不准是不是又在捉弄他。 “啊,是邹氏,对极对极。”你点头,等着他说下去。 他抿着粉唇。半晌才道:“平月,邹氏咬手绢不是哭,是,是在……” 邓典是了半天,在不出个所以然。窗外传来一道未脱稚气的男声:“姐姐,你在这么?” “殿下!今天放学好早。”你也忘了邓典想说什么,高高兴兴蹦出去拉着顾珵说话。他前日才落了水,蒙学却是一天也没落下,下巴都瘦得只剩个尖尖了。 不过当说到今天学的是“式相好矣,无相犹矣。”时,蟒袍少年眼神都是亮的。 “唔,你那个哑巴夫子不是最爱教《中庸》么,怎么还教起先秦诗经了?”你稀奇。 这一段是《诗经.斯干》的“秩秩斯干,幽幽南山。如竹苞矣,如松茂矣。兄及弟矣。”前几句是写景,后几句是兄友弟恭,教顾珵这样的小皇子很合适,倒不是那个老夫子文绉绉的风格。 “夫子这几日有事,皇兄托了春闱的新科状元为我代课。”顾珵不好意思地挠挠脸,“新夫子很好相处,讲课也有意思。” 这是一点也不怀念旧夫子的意思了,你笑他:“换来换去都是老学究。听说状元都是很老的老头,只有探花要选又帅文章又厉害的,是不是?” 顾珵想了想,“原本是的。这位阮状元乡试会试都是第一。本来他的《秦中论》父皇已定了一甲第一,殿试时见他俊眉修眼,神飞顾盼,不仅对答如流,还是个难得的美男子,欲改定为探花,但最后被皇兄劝下来了。” 你注意到小少年印堂发青,也不耐烦听什么状元探花了,皱着眉关心他:“怎么脸色这么差,那副落水惊悸的药不管用么?” “很差吗?”他捂住脸,闷闷地说:“那姐姐不许看。” “不让我看也该是我捂眼睛,你捂个什么劲。”你有点想笑,正要催他回去休息,一阵冷风刮过,捂着脸的小少年摇摇晃晃,不吭一声仰倒在地。 “顾珵!” **** 邓典那边,书局的小太监送了书册来。 “不早说嘛,耽误了好多功夫呢。”小太监挤眉弄眼,递来的薄薄蓝册正中印着大大的《太平广记》。 邓典心中怪异,却也没多言语,默默接过书道了谢。 直到小太监走了,邓典才意识到这是救命恩人三令五申要找的《鲛珠记》。 小太监来时夸张的神情,书册需要套其他书壳掩饰的诡异,让邓典有些犹豫。终究还是抵不过好奇,轻轻翻开了第一页。 很俗套的玄幻话本子,一鲛人落潮时搁浅,爱上了救他的姑娘,此后苦苦找寻恩人。邓典翻阅不慢,很快就看完了一半,书中鲛人已历经千辛万苦,与姑娘重逢相爱。 继续往下,章目简洁得出奇,只有“观音坐莲”四字。 邓典不觉愣住,清风吹动,代他率先翻开下一页。 微黄的纸里,背对读者的一女子,正提着榴裙展露细腰,对身下男子紫胀的性器要坐不坐,上下为难。 纸外,青绿的茶盏摔在了地上,裂成细细的很多块。 而风,才刚刚起头。 睡前游戏 毫无疑问,顾珵发烧了。 他醒时,你正抱着花盆为芍药剪去黄叶。 “姐姐,不要宣太医。”少年的声音有一些沙哑。 你哎了一声,打起纱帐,给他看修剪完毕的芍药。一向听话的顾珵,只匆匆向花朵投去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你笑了,“殿下敢把药倒花里,怎么不敢看了?害它叶子都枯了几片,还博不来殿下一眼。枉我为它修剪,罢了,还是叫太医吧,就是不知这太医有没有那么厉害,看不看得出患者没有按时吃药呢?” “姐姐。”顾珵的声音收得很紧,嗓子干涩,“我…吃了那药就犯困,讲学也没精神。况且落水又不是病,哪里就需要喝药了呢。” “可是殿下还是病倒了。”你轻叹。 他伸出赤条条的胳膊,呀了一声,发现自己一件蔽体衣物都没有,连忙把手缩回被里。 “殿下低烧,是我用热水为殿下擦了身子,一炷香前总算发了汗,不然此刻站在这的就是太医了。”你慢吞吞说完,把煎好放温的药端到他面前。 “姐姐,我没穿衣服。”顾珵的脸透出一点桃色,你不觉得这是害羞,毕竟你算看他长大的长辈,也在浴池里见过他的上半身,一个半大的孩子,懂什么叫廉耻。 你微笑,“就是没衣服才能在床上好好休息呀。” “姐姐,”他语气里有一点哀求,“把衣服给我吧,我…想和姐姐一起睡。” 他捂着被子遮住胸口,飞快端起那碗药饮尽,一滴药汁也没剩下。 你若有所思地瞧着他,“可以”,接着另拿了一卷被褥来。 不睡一个被窝自然无所谓穿不穿衣服,你放下纱帐,拍了拍他目瞪口呆的脸,“睡吧。” 顾珵不知在想什么,盯着帐顶的水晶珠子发呆,好一会问:“姐姐这么照顾过别人吗?” “没有。”水笙是金仙,不能算个人。你没什么困意,随意闲聊,“你的身体看起来紧实,其实还是虚,要勤加锻炼。” “哦。”他半张脸蒙到被子里,侧过头看着你,声音闷闷的,“我好像睡不着。” 小孩子嘛,优点是精力足,缺点是精力足。你坐起来,“那玩点睡前游戏吧,我写你猜。” 你让少年趴好,扯下一点被子,在他光滑的肩头比划。你在昆仑时也常和师弟做这种游戏,师弟剑术永远胜你半招,文学却是一窍不通,可以狠狠从中找回场子。 不过顾珵是聪明的弟弟,你挫败地撒开手,“不玩了,写什么你都能猜出来,没意思。” 他趴在枕头上央求你继续,“姐姐可以写难一点的嘛,来嘛,再陪阿珵玩一会。” “好吧。”你败下阵来,“那最后一次哦,我写一首诗,要一整首完整猜出来哦。” 他兴奋地嗯声,你把被子往下拽了拽,手指点在背上,迟迟没有动作。小皇子读过的诗书很多,猜出一句就能想到一首,必须出奇制胜。 顾珵闭上眼等待,背后的人终于有了动作。 淡粉的短甲划过肌理,发出轻轻的沙沙声,被指尖抚过的地方有一点痒,却很安心。都说字如其人,笔锋收得这样缓,闭着眼都能想象到写字之人神情是何等闲散。 统共二十个字,分了四行,是五言诗。 顾珵刚刚发过烧,嗓子有点哑,“好生的句子,烦姐姐再写一遍。” 你依言,纱帐里一时只剩指尖划过肌肤的摩挲声。少年后背的线条很漂亮,窄窄一把紧腰。发育期一天一个样,几天过去已隐隐比你高了。 “有几个字猜不到,再来一遍嘛。”他闷闷道。 你写下第三遍,他咂了咂嘴,这回道:“好像是五言,写的太快了,不算不算。” “是五言。”你拆成一句一句,重新在他背上划第四遍。 这不是国子监会教的诗。三界寺僧人法信圆寂前留下遗书,书中告诫沙弥:“暂时因缘,百年之后,各随六道,不相系属。” 遗书背面却不知被谁提了这样一首情诗:日月长相望,宛转不离心。见君行坐处,一似火烧身。 顾珵眯着眼撒娇,像一只被惯坏的猫咪,“夫子叫我抄过太多五言了,一时想不到,姐姐一个字一个字来嘛。” “你啊……”你真佩服他能想这么多借口,“做游戏要服输,再来最后一遍噢。” “武先生也这么说。”武先生是教小皇子剑术的老师。 “那你先生口气不小。”你一边写着,“找那些绣花枕头不如找我,我能教得比他们都好。对了,我去找你老师踢馆怎样?看看他自己服不服输。” 无人应答,小少年合着眼帘,胸膛正有规律地起伏着。 还真是犯困的药,你摇摇头,为他盖好被子。 春梦带雨晚来急第一次遗精微H 背上的抚摩轻轻疏疏,顾珵觉得自己像飘入了云里。 他不是一个顽劣的皇子,曾仅有讨嫌的一次也不过是与宫人们捉迷藏时溜进了一间荒废落锁的殿宇,猫在腐朽的殿门后,听外面宫人们殿下殿下地慌忙寻他。 他还记得那一种心理活动,因为见识到宫人们的慌张,自以为做了坏孩子。心脏砰砰砰在胸膛里跃,日光从积满尘垢的茜纱窗中投下,老旧的木门后无数灰尘在上下飞舞。 很久不曾捉迷藏了,顾珵愣愣地想到。 月光在地上投出海棠花茜窗影,像是蓬莱宫,又像是记忆里的那间荒废殿宇。 层层帷幔缓缓放下,掩住无声流淌的月华,背后人的指尖轻轻划出陌生的诗。 顾珵真诚而谦虚地问:“为什么?” 夫子说过,不懂就该请教。 日月长相望,宛转不离心。见君行坐处,一似火烧身。每个字都认识,拼在一起他却不明白。 像是一个信号,夏夜的闷热闻信围堵过来。案头的冰盆已经化成一盆水,这样燥的夜,全身上下都在冒汗。 拉掉被子似乎还不够,热意不断外渗。他咽了咽口水,追问道:“为什么一似火烧身?” 背后的人停住,顾珵心里一阵不安,“不可以说吗?我真的很想知道。” 那人不答,柔软的掌贴着冒出一层汗的肌肤鱼一样游走,没被抚摸到的地方渴得厉害,黑夜里响起一串低低的喘息。 又热又痒,顾珵仰起脖子撒娇,“别这样……” 那人寻到一点趣味,蔓萝一样贴住背,从看不到的角度抚弄撩逗喉结。少年汗如雨下,身体随她的撩拨苏醒,眼睛难受得发烫。他不得不闭上眼求饶:“姐姐不要,阿珵好热…” 黑暗中,一声短而促的笑逸出。 细嫩的指尖如春生的新芽,慢吞吞停在丹田划字,那里是全身热意的汇集处,一碰痒得不行。 顾珵竭力忍着等那人写完,心跳已快得能飞出胸膛。他艰难道:“是珵,姐姐写的是我的名字。” 答对了,那只手发放奖励似地向下点了点翘成一根的阳茎头,这物立在稀疏的森林里等待抚慰已经很久了。 少年呻吟,“可以摸一摸它吗,求你了……” 那人轻笑。 红肿的龟头很敏感,甚至能感觉出每一圈指纹的不同。被拇指按着用力摩擦,又痛又爽,滑腻的露珠泌出,湿润了肿胀的顶端。 “不要……”顾珵眼眸含水,随着被她握紧,青筋在充血中疯狂鼓动,顶端挤出更多粘液,从未有过的感觉快要逼疯他。 背后的目光像夏夜里温凉的雨,那只手依言不动了。 顾珵呼出一口浊气,闭上眼就着浅浅送腰,对未经人事的少年人来说,这已经是莫大刺激了。殿里回荡低低的喘息,身体热到极致,只等一个决堤口,顾珵感觉自己都要不像自己了。 他猛然翻倒身后女子,跨到她身上,握着那只柔软的手来回套弄抚慰。 “姐姐……姐姐……” 快感从被套住的冠状沟中不断迸发,身下人含笑的眼像一种鼓励,少年失神,滚热的白浊喷脏了她茶色的袖口。 迟来的凉意吹进湿热的罗帐,顾珵睁眼,身上锦被湿了一片,拢着怪异的麝香味。 身边另个被窝横出一条白藕般的手臂。天际的暮色洒在蓬莱殿地砖上,原来距离放学只过去两个时辰。 少年慌忙移开眼,一瞧见那只指尖淡粉的手,他心里就阵阵烫痒,烧得嗓子眼都在发干。 他不会再问为什么见君行坐处,一似火烧身了。 座中泣下谁最多 发乎情止乎礼,怎能没入夜就…还,还……小少年羞愧难当,不敢再有惊动,悄悄抱脏被子往偏殿歇下,却是孤枕难眠。 待第二天日上三竿,一切梳洗妥毕,侍从们退去,掌殿小宦额外端了碗汤药进来,“平月大人出去前叮嘱小的,请殿下服药。” 蓬莱宫宫人都知道新来的太监得宠,说什么殿下听什么,虽无品阶,恭称一声大人拍马屁总没错。 顾珵接过那碗药,迟迟下不去嘴。 “咚咚。” 窗柩被从外头敲了两下,此间偏殿新糊了翠色窗纱,与外头的花朵交映很是好看。 “谁呀?”顾珵纳闷。 纱窗吱呀一声推开,手中攀折海棠的青年气度雍容,含着笑唤:“阿珵。” 掌殿小宦连忙行礼,“太子殿下。” “皇兄!” 看来这药不喝是不行了,顾珵捏住鼻子咕噜咕噜喝光,赌气似地将碗倒扣在托案上。 “下去吧。”青年进殿,小宦诺了一声便端着托案离开。 “怎么脸苦成这样。”顾青珣坐到床边,笑说:“听说阿珵长大了,有这回事么?” 少年脸一红,“皇兄今天好奇怪,阿珵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是是是,孤说错了。”顾青珣喟叹,“也该让宫正司安排个通房宫女来,这偌大蓬莱宫,连个略平头正脸的女子都没有,太不像话。” “不要。皇兄无赖,当兄长的都没成婚……”顾珵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侍婢罢了,又不是选王妃。” 顾珵坚持,“不要,侍婢也不要。” 顾青珣无奈,“孤还盼着抱侄儿呢。” “那阿珵也想抱侄儿呢,皇兄怎么不生。”顾珵哼哼。 顾青珣摩挲一下腰间剑鞘,鞘上沾了一片海棠,“孤…已心有所属。” 顾珵知道他在两位贵妃间为难,两位贵妃出身望族,都卯足了劲想让自己家出个皇后,太子妃之位牵扯甚广,是许不了心上人的。因而不解道:“可以先纳为侧妃、良娣呀,日后也是四妃之一,屈居皇后一人下而已,这女子不愿么?” “她……”顾青珣迟疑,除了弟弟,这种事也无旁人可说了,“她现在不在上京。” “哦。”那便没好法子了,顾珵换了个话题,“皇兄似乎得了新剑。” “旧剑罢了。” 顾青珣把剑解下供他赏视。少年抽剑出鞘,见青剑铮亮,讶然道:“这花纹…和青冶好像。我记得青冶断了。” “是青冶。”顾青珣耐心解释:“江西去岁遇流星穿月,进了一块陨铁上来,青冶残剑与陨铁被孤托了徐夫子重铸。” “铸得和从前一模一样,徐夫子好厉害。”顾珵绞尽脑汁,斟酌着怎么开口。 兄长总把他当孩子,过分顾忌他的安危,所以他不敢说仙女姐姐回来的事,而且顾青珣身居要位,可能早把三年前的那一夜忘了。 现下这把重铸之剑是个不错的口子,顾珵提起勇气,“皇兄钟爱青冶,不惜断剑重铸,可还记得它是怎么断的吗?” “嗯?”顾青珣可能在回忆,也可能在思考朝堂上的事,看起来有许心不在焉,“阿珵,每把剑都有它自己的故事,剑断了不代表故事断了。孤并非任性,只是…故剑情深,终究青冶更投性子。” 这是把顾珵视作那些天天监督他言行举止的言官了。 小少年哭笑不得,“皇兄,故剑情深不是这么用的,夫子说这词是形容男女恩爱,不喜新厌旧。这可算犯低级错误了。” 顾青珣挑眉,“孤知道,孤就爱这么用。” 这么一打岔,话茬也不好再继续了。兄弟俩又叙了会话,按下不提。 **** 你戴着新得的昆仑奴面具,蹑手蹑脚溜进厢房。 伏案的少年淡眉如秋水,玉肌伴清风,漂亮得像个瓷娃娃。 你悄声站到身后,阴测测地拍了他一下:“邓典。” 少年回头,被面目漆黑的昆仑奴面具吓了一跳。你笑吟吟地摘下面具:“吓着了?” 他苍白的唇又红了回来,轻轻道:“嗯。” 你摘下面具戴到他脸上。邓典自是任你摆布,面具下横波欲流的眼一眨不眨凝着你。 “怎么呆呆的。”你揭开面具,俯身靠上去。 属于女子的香甜气息骤然在鼻尖放大,少年屏住了呼吸,认命地闭上眼。 是,他连命都是这个人的,没什么不能给。 你与他头靠头,纳闷道:“没发烧阿,该不是被吓病了吧。有种叫失魂症的病,患者就是你这样呆呆的喔。” 反应过来你在骂他,少年嘴唇微动,最后默默偏过脸。火辣辣的感觉,从颊一直烧到腮边。 你重新戴上面具,声音被压得沉闷:“生气啦?卖这个的人还和我说了一个很有趣的昆仑奴故事呢,小典就不想听听看吗?” “没生气。”他说话做事都是轻轻的,像三月的夜雨,“大人说吧,小人想听。” 大约猜到你在宫中掩去了身份,他如今也跟内侍们一样喊你大人。 你清了清嗓子,“这个嘛,很久以前有个小国,国王死了老婆,新娶了一个皮肤比溪纱还白的王后,就像你这样。” 不是第一次被你调侃皮肤白,邓典垂下眼睛,“大人又在打趣小人了。” “哎,不是,真有这个故事。”你吞了口口水,连茶都没舍得喝,快速说下去:“他们成亲几年也没有孩子,国王就奇怪啦,怀疑王后给自己喝的补药有问题,有一天晚上他刻意没喝药,果然发现……” 邓典已听得凝神,你长长换一口气:“王后在他装睡后偷跑出去了。国王就提剑追上去,发现王后跑到一个海边的破窑洞里,借着月光,肤白貌美的王后居然在伺候一个又黑又丑的昆仑奴乞丐。乞丐拿皮鞭抽她,她就去吻他的脚,亲口用污秽言语咒骂国王,再用炽烈的爱语赞美乞丐,把漆黑的昆仑奴全身都亲吻一遍后,昆仑奴终于脱掉了衣服,掰开了王后柔弱的双腿……” “大人,你……”邓典语塞:“你怎么老看这些靡靡之书。” 没有商贩会和顾客讲这么糟糕的故事,他认定你是来逗他的了。 “不,这是很有传世寓意的故事。”你严肃道:“就在这时,国王冲进来一剑抹了乞丐脖子,又一剑捅死了王后。后面重娶了不漂亮但有贤良名声的老婆,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你把面具放到桌上,“这个送你,我那还有很多。” “大人,”邓典犹豫着,“如果还要送其他人面具,可以不和他们说这个故事吗?” “可以呀,如果你多陪陪我的话。”你拉起他,“走了,陪我去看戏吧。” 你有顾珵的令牌,去哪都畅通无阻。不过春风送意楼今天有缘故不能点戏,当今皇帝有个从小用到老的老太监,这个老太监做生辰,皇帝就送了一份特别大礼——赐了一个宫女给他做妻子,戏班一半的人都去老太监宫外的府上演出了。 “没关系,不拘什么戏,就作你们擅长的就可以了。”你随意地摆摆手。 戏班的两个小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一些的那个怯生生开口:“《长生殿》排得尚可。” 邓典道:“长生殿是唐时大明宫的殿宇之一。据说唐明皇和杨玉环曾在此幽会,后人据此编了戏曲。” “就这个。”帝王佳人,妙得很,你点头如捣蒜。 戏台上说到汉皇重色思倾国,杨家女入君王侧,一番唱念,《窥浴》开场。 两名宫女偷看唐玄宗与杨贵妃夜浴,一太监从旁调笑道:“姐姐们看得高兴啊,也让我们看看。” 宫女道:“我们侍候娘娘洗浴,有甚高兴?” 太监笑说:“只怕不只侍候娘娘,还在那里偷看万岁爷哩!” 整个大明宫只有唐皇一个男子,宫女们何等寂寞。扮宫女的小旦因而哀怨唱来:“自小生来貌天然,花面。宫娥殿里我为光,归殿。” 她的兰花指一点太监肩:“每逢小监在阶前,相缠。”复又掩面道:“伸手摸他裤儿边……” 一句退到台边,哀怨唱尽:“伸手摸他裤儿边,不见。” 邓典脸色刷白,你不懂戏,只觉奇怪:“太监裤里当然没东西了,这宫女真善变,夜里无聊就跟人相缠,缠完了又嫌没东西,你说怪不怪?” 少年抿唇,勉强道:“嗯。” 他脸白得可怜,黑曜石一般的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活像一只小狗。你不禁拉住他,柔声道:“好啦,没意思就不看了。你该多晒太阳,手总这么凉,我还当戏本里的玉琵琶精跑出来了。” 邓典现在也就十五六岁,净身时年岁更小。挨了那一刀,挺不过去的去了鬼门关,剩下的进了朱城,当人下人。 “大人。”他侧过脸,视线垂扫,只是落在你的大腿上:“小人虽不算男人,但也不是女人,大人有时,会让小人以为……” “以为什么?” “……” 他不说话,静静地凝着你。 你贪玩,他又漂亮得像瓷人,无人时总是或逗或摸,可你绝没有把他当玩物的意思,不由郑重起来,“小典不喜欢与我玩吗?” 只是玩吗?不,原该如此。邓典默叹,终把嘴边的话改掉,“小人只是以为…以为大人愿意和小人做朋友。” 你捏捏他秀气的颊,“那可不行,我们已经是了哦。” 抱着面具自慰的小太监微H 勉强看完一折戏,邓典回来时天色已不大好,风哗哗刮开房内书页,外头时不时冒出闷雷。 他忘记说《鲛珠记》已找到送到他手上了,如今这套着太平广记壳的黄书,也正好被风翻刮开。 左页印着“轻拢慢捻抹复挑”的回目,右页就是插画。画中女子对着阅读者敞开,仰着脸,一只手捻着胸,一只手探在花丛里。 邓典惊得将书扔进箱底,回视检察门窗,幸而廊外再第二人。这会雷鸣大起来,宫人们都忙着收衣被。他缓过神坐下,脑中反复浮现方才的插画。 女子也可自渎,以手或狎具。 还有个更可怕的想法,越不敢去想,那想法就越要自己冒出来。脸在阵阵发烫,热意蜿蜒胸膛,邓典放下床帘,抱着膝缩在床里。 会吗?他遍遍问,大人那样随和豁达的人,也会伸向花穴自渎吗? 若答案肯定,那是不是……? 不敢再想下去,色若好女的年轻内宦把脸深埋进手臂。阉人也有性欲,只是挨了那一刀,来去都会很艰难, 他身形清瘦,脱掉衣服就更瘦了。衣领被颤抖着解开,两点嫣红已立住曾被那人笑比溪纱还白的肌肤上。屋外是宫人抱衣服来来去去的脚步,迟疑着,邓典拿出枕头下的手帕。 除了残留淡淡桂花香,怎么看都只是一块寻常帕子。 这是被某人擦过一次头发就丢弃的帕子。 咬住手帕,所有的声音堵在唇齿之内。邓典认命地闭上眼,学着插画揉弄胸珠。 从未被刻意抚弄的红珠艳得过分,在搓揉下,迅速硬成一个小点,持续的电流从自我抚慰中诞生,少年不禁软软哼出来:“嗯……嗯……” 因为咬着手帕,小到近乎听不见。 净身分两种,一种是剜一刀阴茎,一种是卵蛋割掉。前者若年岁尚幼,过几年还能长出一点,虽然不及正常男人,但硬得起来。 邓典是前者,大师傅剜去肉茎后搓了草木灰在创口处止血,插了一根芦管排尿。那时年纪小得不能完全理解自己失去了什么,只记得太疼了,疼得每天只进的去半碗绿豆汤,就这么在一张木板上躺了十来天,硬是没化脓。等能起身了,拉进房间验明正身,卖进巍峨朱城。 现在想起来,倒要感激当年大师傅手下留情,留下了那么一点,虽然和正常男人比什么都不是,但也能尝到自渎的欢愉, 少年满脸是泪,咬着手帕呜咽。手却着魔般,不肯停下地去摸腿间卵蛋, 十几年未曾纾解过的部位鼓鼓囊囊,他揉着那里,想象着咫尺时散发甜香的脸庞,眼泪扑簌扑簌流进枕头里。 然而不管怎么抚弄,残缺的那处终究是射不出来的。能把人折磨成非人的性欲被牢牢束缚在这具残缺的身体里,他不敢停下,反复捏揉胸部至肿胀,甚至到了一碰就疼,差点点就能渗血的地步。 精是血,血化汗,只要出一身汗就挺过去了。天边响起浑厚的雷声,雨声哗地一下泼下来掩盖一切,不用再遮掩了。 邓典取出被口涎濡湿的手帕,抱着床头的昆仑奴面具呻吟,冰凉且凹凸不平的面具磨蹭肌肤,带来舒适的爽感。 他捧起那方昆仑奴面具端详,漆黑狰狞的面具再也吓不到他,反而会令人想起,那双面具后,含笑又狡黠的眼睛。 “大人……” 少年捧着丑陋的面具,虔诚地吻上去。仿佛这样,与之唇齿相依就是某个曾戴过面具的人。 腰腹在空气中挺动,细细密密的汗珠从鬓角沁出,他的唇舌虔诚地流连在面具上,直到腰酸得抬不起来,穿透的快感蔓延四肢百骸。 邓典抱着面具喘息,就如多年前挨刀那次一样,他又挺过来了。 当时年少不知爱 一连热了两个月,待盛夏燃至末尾,连国子监的蝉都不大嗡鸣了。 顾珵忙着在雪浪纸上写画。朱老夫子年纪大了,就算旁人夸他年轻时是工笔好手,他也只会摇摇头道:“读书做官,修齐治平才是正道。” 他不愿意教人画画,丹青课就放顾珵出去玩。不过朱老夫子回乡去了,现在另有旁人代课。 “阮先生,常言画龙点睛,遍观历代仕女图……”顾珵停笔,踌躇一下,还是说出来:“我终究不敢下笔。” 这代课之人名阮郁,是去年春闱的状元。圣上喜他英才年少,本欲改定做探花使,是太子说有失公允,劝了下来,一时间传为美谈。 如今在翰林院任五品侍读,跟着掌院修书熬资历,虽清苦了些,但他才双十年华,又是京官,熬出头便是前途无量。 阮郁出言宽慰:“殿下刚起步,恐错了笔墨是常情。” 他到案边端详,顾珵所作乃一仕女,肩若削成,腰如约素,钗饰衣袍也完备,只剩一双眼睛迟迟未落笔。 “画眼睛用淡墨。”阮郁从旁提醒。 顾珵吸一口气,握笔欲落,临了还是轻叹一声放下。 阮郁见状略一沉吟,接过那只笔在画中人眼眸处着墨。 “殿下看如此可好。” 顾珵欲言又止地看他动作,他却已画毕,将笔轻轻搁回笔架上。 画中人流光溢彩的眼睛宛若真人。小少年放心地呼出一口气,突然想起什么,“先生怎么知道我画的是平月姐姐,难道是认识她么?” “小臣并不识殿下口中之人,”阮郁惊讶,“殿下不是在临摹洛阳花神图吗?” “洛阳花神图?”顾珵纳闷。 阮郁解释道:“臣曾在母舅家见过一张洛阳花神图,系张萱之笔。殿下今日所作女子与花神十分相似,臣想以大内收藏名作之广,有此套图不足为奇,还以为殿下在临摹。” 张萱是唐时的宫廷画师,距今得有两百多年了,顾珵回来时仍很新奇,追着问:“姐姐,你认识阮先生么?” 你奇道:“什么软先生?我只吃过软花生。” 顾珵眼眸微微睁大,高兴地弯成新月,“居然有这么巧的事,姐姐你看。”他把怀里的画展开,比着道:“像不像?” 画上落款是顾珵的私章,以前水笙曾也画过你的肖像,可惜都在覃燃来劫人时打湿了。 你笑着眨眨眼,“殿下这么厉害,我不在都能作我的画像。” “还有更厉害的!”他神秘兮兮,“新的先生没见过姐姐,但是能画出姐姐的眼睛,还画得一模一样,姐姐猜为什么?” “哈?哪有这种事。”你摆手,“我天天在宫里,他肯定哪回见过我,撒谎唬你呢。” “先生做什么唬我?”他撅嘴,“姐姐自己爱逗人玩,把别的人也想得那么坏。” 你去揪他的嘴,“那你想说是因为什么?” 他红着脸左躲右闪,大声道:“我已知道姐姐的神位了,姐姐再欺负我,我就、就让人把姐姐的神像雕得又圆又胖!” 神位?你纳闷:“说什么呢,没一句听得懂的。” “姐姐不是花神吗?”他捉住你的手腕微笑,“百年前的张萱作过姐姐画像,阮先生见过那张画,所以能绘出姐姐眉目。” “不是啊。我才十六岁,百年前都没出生呢,人有相似罢……”你突然顿住了。 你笃信人有相似,因为你和娘亲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虽然幼时的记忆随着长大一天天失色。可只要捧起镜子,你就能忆起从前娘亲在世时哄你的场景。 你和娘亲长得有多像,连爹爹都说,看到你就像看到了娘亲小时候。 你的名字取自西湖的平湖秋月,那娘亲一定是来过凡间,来过江南的。 九转金轮眼两次带你来顾周皇宫,本以为是皇宫里藏着了不得的宝藏,没想到是有娘亲生前的足迹。对一个丧母的孩子而言,这就是最大的宝藏。 你猛然说:“阿珵,这个软先生还说了什么吗?” 后来,顾珵也回想过他的十三岁。 皇兄、阮郁、邓典…似乎就是从那时起,命运织成了一张笼住所有人的网,他自己也无法例外。 他的十三岁,有过桂花的甜蜜、青桔的酸涩,更多的,是安静。安静走上见证者的角色,去见证一段奇缘。他那时太小,不懂什么是爱恨,除了念书,就是偷偷窥视那人的一颦一笑,苦恼年轻汹涌的淫欲。 冥冥中,是自己亲手促下了这一切, 而故事的开头,只起源于某个炎热的午后,一个少年因朦胧的情思,摇摆不定、不敢落下的画笔。 误中春药的小宦官被你插菊爽到喷尿H “啪啪啪。”敲门声急促个不停。 因顾珵不在,看殿的小宦也自溜出去玩了,你打开门,廊外正站着一个妆容妖娆的宫娥。 “六殿下不在么?”见到是你,她不掩惊讶。 “殿下去了东宫。”你回答。 她很失望,“这是新进的碧螺春,刘妃娘娘特差我送来与殿下,既然殿下不在,麻烦公公转达。” 她把东西放下就走了,可顾珵最近服药,不能饮茶。你拿起这两个瓷罐观察,罐底的官印是苏杭的贡品。 自来到这里,已是好久没喝到江南的茶了。 * 邓典回来时,你正在给茶汤加蜂蜜。 “嘘,把门关上。”你小声对他说。 他顿了一下,依言把门合好,轻轻坐到你旁边,“平月大人。”似乎猜到你在干见不得人的事,他犹豫着,“大人在做什么?” “偷殿下的新茶叶。”你又加了两勺蜂蜜,粘稠的蜂蜜一碰到水就化的无影无踪,你有些把握不好,把茶盏推到这漂亮的内宦面前,“尝尝。” 你在他房间里煮昧下的贡品,他本就是共犯。 邓典默默饮了半盏。 “怎么样?”你很怀疑。 “甜。”他声音有点哑,大约是被齁到了。 “我也觉得蜂蜜加多了……”看他脸庞红红,你清咳一声,重新倒了一盏清茶,“齁着了吧,喝这个过一过嘴。” 他捧起茶杯抿了一口,脸红得更厉害了。 “小典……”你看着他手指发颤,劈手夺下杯子,“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大人……”他倒进你怀里,体温吓人,眼波润得能滴出水来,“热……” 你端起茶盏含了一口吐掉,茶叶味道不对,像被加了东西。 年轻的内宦已没骨头地歪在你肩上,他眼皮烧得通红,在如玉的脸上延出一抹媚色,嘴唇却干得发白。 “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你摸摸他的脸,那双鸦黑的羽睫颤了颤。体温上来说像在发高烧,但贵妃不可能有胆下毒害顾珵,这症状倒像…… 微微沉吟,你挑起他的下巴亲了上去。 甘甜的口津像冒出的清泉,而他是快要渴死的旅人。邓典半闭着眼,勾着你索取更多,他的舌头薄薄的,贴着上鄂横竖描摹,带动轻柔的痒,落下暧昧的银丝。 “大人……”他恢复了些许神智,浅褐似琉璃的眼珠写满无措,手指无意识揪紧你的肩头,心跳声大得你都能听见。 “不会有事的,我保证。”你安慰着,“把衣服脱掉好吗?” 他没说话,颤抖着摸你的领口。 他大约是烧糊涂了。反正你也很熟悉这身宦官服,伸手就抽去束腰的皮带,解开剩下的衣衫, 两颗淡粉的胸珠在暖风里巍巍挺立。他把头埋进你脖里,声音因药力带了一丝媚意,“大人,窗户没关。” “没事,没有其他人。” 你点上那粒激凸的乳珠缓缓揉弄,酥麻的快感从指尖流进大脑,邓典捂住嘴,小小地急喘起来。 “别怕,叫出来会好一些。”你闭了一下眼睛,“最近的宫人在…偏殿,好像在…摸牌九。听不到的,相信我。” 他水润的眸像要说话,你也不逼迫,夹着那颗红珠与手指摩擦,从指尖到指根,再慢吞吞转回指尖。 手下的身躯体温烧得更高了,这样会很慢,你想了想,抓过他的手按在胸上,“你自己揉这里,不要害羞,茶叶里下了媚毒,救命要紧。” 少年满面通红,依言盯着你的脸抚弄自身。那苍白的指流连娇艳的红珠,说不出的靡丽。他身躯单薄,线条柔和,腰肢细得像女人,倚在腿上一点也不重。 “大人……”他轻哼着,“可以亲一亲小人这里吗,好想…被大人亲一亲。” 你在他胸上啵了一口,温声道:“好咯,等会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停哦。” 你撩开半解的衣衫下摆,他立马哀求:“别!大人不要看…” “别停。”你提醒,观察起那不全的下体。 因为受刀时年纪很小,那地方再也没长出男子该有的体毛。光溜溜的阴囊前只有半截充血的凸起,疤面凹凸不平,像砸烂后随便糊了两下的石膏,正中有一个小小的眼,是净身师傅怕尿道长合插的小管子,留下的排尿孔。 很丑,也很可怜。 你怜惜地抚过长合后狰狞的肉疤,抚摸那丑陋的小孔,邓典浑身在抖,无声的泪水撒在你脖间,又湿又热。 “会疼吗?抱歉。”你安抚地握住子孙袋,捏着里面的两个卵蛋搓揉,少年闷哼一声,一把细腰绷起,眼眸失神地睁大,闷热的房间里只有一声声低喘回荡。 你检视他的胸,两点红珠被欲火烧得嫣红,已被他自己乱揉得肿起,你无奈:“你这样,唉……” 他下体不全,不能正常纾解,你抹了点蜂蜜在他胸上润滑,另一只手默默向后,点在了玉门处。 小小的臀眼一碰就收缩,你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浇了一勺蜂蜜,食指在蜂蜜的润滑下,挤进窄窄的谷道。 “大人,不要……”从未被探索过的后庭充斥异物感,恐惧与无地自容让他目中含泪。 “不怕,等我找一找。”你静作安慰之语,他还是抖个不停,似秋后的蝴蝶随时要陨落。从你的角度,能看到他紧紧咬住的唇上渗出的丁点血迹。 紧热的谷道狠狠夹着手指,强行进去大概会弄伤他。你叹息,用唇去捉他的耳垂,浅浅啄吻,舔着雪白的耳珠含糊道:“放松一点,小乖,我很怕你被烧傻了。” 他被舔得浑身无力,你趁机就着蜂蜜来后抽插后庭,等谷道被插得酸软了,再慢慢将整个手指没入,寻找那个敏感点。 少年压抑的呻吟像被凌虐的幼猫,你轻轻说:“叫出来吧,没关系。” 谷道里烫得吓人,你又塞进一根手指,双指贴着肠壁摸索,骤然摸到一处烂软的肉壁。 “嗯……”邓典清亮的声线变得又柔又媚,他猛然捂住嘴,两腮似天上红霞。 “叫得不错。”你扣弄那烂软处,与他耳语时不觉带了一丝笑意,“我喜欢你叫。” 少年紧紧搂着你,身下涌现的巨浪情潮快要击溃他的理智。你并指大力冲着那处软肉抽插,他的肩头浮现不正常的红,密密麻麻地冒出汗珠。 邓典喘着粗气,“那…哈…大人…”也喜欢小人吗? “嗯?”你猛然戳在那块软肉上向下按压,那块肉壁后就是前列腺,即便是受过宫刑的阉人,也会被按得高潮。 “啊哈…啊啊…”少年红着眼尾,“不行,不行,大人,停下…要死了…啊…” 你只好改为揉那处,奇怪地问:“不爽么,那这样呢?” 肉壁被揉得红糜酥烂,前面喝的半盏茶已经忍到极限,膀胱的鼓胀感与性敏感点被揉摩的快感交错,“啊…啊…要死了…”邓典夹着腿媚叫,恍惚感觉扎进了激流,错乱地仰起脖子,对着眼前之人莹玉般的下巴呻吟。 谷道收缩,残缺的性器小眼涌出一股淡黄的液体,淅淅沥沥打湿了半敞的宦服。 茶色会显得人肤白,邓典此刻雪肌泛粉,在你怀里痉挛着发汗,你知道媚药已解,拿帕子擦拭他湿漉漉的脸。 臀眼吞吐着粘稠的蜂蜜,空气里弥漫淡淡的腥臊味,他自觉无颜见你,紧闭着眼睛,眼皮微微打颤。 “怎么又哭了。”你好笑地整理他凌乱的发,打趣道:“我算算,落水一次,今天一次,救了两次,以后你就是我的人,连泪珠子也是我的,不许随便哭。” 他半睁开眼,泪水冲洗过的浅褐色眼珠剔如琉璃,目光中,不过一指之距,只要再靠近一点,就能吻上那白玉般的下巴。 只差一点点…… 你低头看他,“怎么了,还有哪不舒服么?” “没有。”他连忙垂头,白颈像雨打后的花枝,“大人恩情,小人无以为报,实在惭愧。” 蜀道闻何铃 翰林院修书本就清闲,今日又下雨,掌院便提前放阮郁早早归家。 宣文街街尾的圆子汤五文一碗,桂花糕两文一块,下雨天也坚持出摊,物美价廉。 揣着新出笼的桂花糕,阮郁举伞向城南走去。上京寸土寸金,五品文官薪俸寒微,因素有才名又是官身,这才勉强在城南买下一间瓦房。 城南这个地方卧虎藏龙。达官显贵们住朱门绮户,寒门子弟在巷道瓦房。 雨水在油纸伞上叮咚成欢,他住的巷子阴雨天要当心,雨水积在坑坑洼洼的地上,稍不留意就会弄湿鞋子。 而今天,这条寂寥小巷有了意外的访客。 高头大马驾驶的油壁车驻在巷外,车檐下贝壳脆生生叮咛,两道模糊的人影等在巷口。 茶色圆领袍已经说明了他们的身份。一个打着伞,眉宇阴柔,是未长成的少年人。另一个稍矮了小半个头,背对着露出一个后脑,语笑盎然地说着什么。 皇宫内侍怎么出现在这,阮郁想着,走近了一些。 “长恨歌里说行宫见月伤心色,夜雨闻铃肠断声。小典,今天的雨像不像唐明皇蜀道听到《雨霖铃》,开始思念杨玉环的那一天?” 此铃非彼铃,阮郁心下摇头。 李隆基为避安史之乱入蜀,杨玉环草草入葬马嵬驿。后来阴雨连绵的奔亡道中,玄宗偶然听到道观铃声,思念起宠爱却不得已赐死的杨太真。 至于《雨霖铃》,又名《雨淋铃慢》,是后世的乐人奉玄宗遗命,为纪念杨贵妃,前往马嵬采当地道观铃韵谱出的曲子,因其哀婉动人传世至今。这内侍不熟唐史,一句就漏了陷。 叫小典的内侍倒通文墨,犹豫着说:“大人,《雨霖铃》者,寄思念之情,死别之恨。乃唐玄宗奔蜀失玉环,闻雨淋銮铃哀切,多年不得安枕,多年后命梨园弟子作此曲悼念。因这桩缘故在,大人便记混了。” “玄宗老儿还挺痴情,难怪杨玉环愿为他当三年道姑。”那人哼笑,“小小一曲雨霖铃都能说出这么多故事,那小典可知碧螺春又名媚春波?” 叫小典的内侍摇头,“小人曾闻碧螺春多产自洞庭,别名吓煞人香、佛动心。这媚春波之名,是当地方言的一种叫法吗?” 那人语气骄横,“不知道了吧?我刚取的。” 这撑伞的小典脾气极好,温和颔首,“小人愿闻大人之详。” “王会之不是写过一句山光浮夜气,柳色媚春波吗?”那人咯咯笑起来,“有人喝了碧螺春腰扬如柳,这茶改叫媚春波很如其分。” 挪用先人文墨胡言乱语,听得人直想叹气。阮郁上前一步,“敢问二位公公驾临,所为何事?” 那人终于转过脸头来,出乎意料的一张脸。不仅不猥琐歪斜,还很柔情绰约,眉梢眼角瞧不见被森严宫规训出的低顺,颇为灵动狡黠。 他挑眉,“不关你事,别挡着我们等人。” 心中爬起一丝熟悉,压下这种莫名的感觉,阮郁点头道:“既如此,那烦请二位公公借过,容阮某归家。” **** 你正单方面和邓典斗嘴,身后忽有一男子道:“敢问二位公公驾临,所为何事?” 你为追查疑似娘亲的肖像出宫,然而娘亲之事岂是什么人都能过问的,当下开始赶人:“不关你事,别挡着我们等人。” 男人也不恼,淡淡一点头:“既如此,那烦请二位公公借过,容阮某归家。” 今天的雨带着靡靡的味道,你不由走出伞,眯着眼打量。 来人一袭银红长衫,左手举着伞,右手抱着一扎糕点。柳眉下的凤目潋滟,有一种锋利的冷光,唯有右眼眼头处生了一颗淡红小痣。 他身高八尺,发如泼墨,怪不得顾珵称之俊眉修眼,确实是个侧帽风流的美男子。 男人的身量高出一个头,你不得不仰起脸,彻底走进雨里。邓典在身后低低叫了一声大人,你摆摆手,让他不要担心。 “哦,你是阮郁。”你思索着,微微一笑,“那没事了,本公公等的就是你。” 雨巷(上) 小巷最里面一间屋子是阮郁的家。 吱呀推开木门,状元郎作个请的手势,“寒舍简陋,二位公公先进来吧。” 门内是一间小小院落,摆了一张石桌,两三木凳,不过现在下雨,已经不能坐了。你们跟着他进屋,屋前台阶生着淡青苔痕,踩起来有点滑,不注意就会摔跤。 屋里是干净的,没什么陈设摆玩,只有靠窗摆了云案、纸笔、烛台。书桌对面就是架子床,床上挂了床帘,看不到里面,天蓝的窗帘颜色衬得墙面泛黄。 不是你瞧不起人,不用掀开都知道那里面只会有一个枕头,这里虽称不上家徒四壁,但也到了没什么锁门的必要。 你感慨,怪不得文人爱写狐狸女鬼,蒲松龄自己也知道,除了精怪,愿在这种地方红袖添香的美娇娘十分地不多。 阮状元文采精华却屈居简陋瓦房,邓典有点局促,连忙说:“阮大人,我们非为公务而来,不用泡茶的。” 阮郁已烧上炭,提着小壶道:“来即是客,无妨。” 眼见茶叶吸水晕出碧绿的茶汤,倒是好茶。你再放肆,也有了一点实质的不好意思,清咳一声,“阮大人,听说你藏有张萱的洛阳花神图,可有此事啊?” 阮郁倒茶的手一顿,他知道这内侍为什么眼熟了。 “某于幼时确实见过,不过此图属于河洛蔡氏,非某私藏。”青年的凤目平静抬起,“说起来,花神形貌倒与公公有几分相似。” 河洛就是现在洛阳一带。你早已打听清楚,阮郁母家姓蔡,早些时候也是一方大族。 “太子殿下对张萱的作品很感兴趣,有意购入囊中。”你淡定扯谎,“不知阮大人何日有空,带本公走一趟洛阳啊?” “公公取殿下手令来,自是何时都可以。”凤眼潋滟的青年挂着浅淡的笑,“翰林院直属陛下,只听圣上、太子宣调,太子殿下既命公公收画,必有手书调令吧,某也好予掌院作个交代。” 搞什么,邓典刚说过不为公务,已是表达了其中的暧昧含义,想在朝堂上混得开就要投上位者所好,阮郁不可能不懂。你皱眉正要说什么,外面响起一阵敲门声。 阮郁告了声抱歉,“请进。” 谁也没想到,局促的小院这下迎来了贵客。只见门隙扩大,来人举着伞,稚气未脱的脸庞有一点不安。他眉上勒着米珠抹额,着月白蟒服,通身清贵,莅临瓦舍更如明玉生辉。 “殿下!”你高兴得飞奔进他伞下,“殿下怎么来了?” “雨天路滑,我见下雨了,就来接你们。”他在阮郁面前极为规矩,老老实实道:“阮先生好。” “六殿下客气了。”阮郁微笑。 你把顾珵拉到一边,小声说:“阿珵,我想要你先生家的花神图,他却不客气呢,帮我想想法子。” 顾珵迟疑,“这,索人财物犯法,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你笑着拧了一下他的脸,“不犯法,只要你和你皇兄求个情,放这先生几天假带我去洛阳,到时候我自去摆平他家里人。” 顾珵当然听你的话,既然搞定了手令,你再面对阮郁时都多了几分底气,“太子手令明日送达翰林院,届时我来接阮大人,还请大人提前收好行装。” 阮郁缓缓说:“既有调令,阮某自当听令行事。” 顾珵点头,“平月姐姐不谙世事,一路上就有劳先生照顾了。”看了看昏沉的天色,他沉吟道:“天色不早了,不如……” 窄巷幽长雨水靡靡,阮郁家的这条巷子看着像能吞人。你心里生出一种彷徨,拽着顾珵挤在伞下,偷偷说贵妃送来的茶叶有问题,又说他这先生实在不痛快,磨磨唧唧算什么男人 顾珵小声说,阮先生有很多身不由己,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这样随心所欲。 “哼。”你哼了一声,“反正我不喜欢他。” 少年踌躇着辩解,“姐姐,先生是个很好的人,不要总说他坏话。” 你背过身去,“就说,不仅说,我还要不理你了。” 顾珵腼腆一笑,“我出发前小厨房在做桂花糕,这会应该要蒸好了。姐姐不理我事小,耽误了回去吃桂花糕事大,是不是?” 你瞧门口到油壁车坑坑洼洼的路面,再瞧瞧再糟蹋就要泞烂的鞋面,“不吃了,这路怎么走人啊,我今晚就要住阮状元这。” 一语引得微扬的凤目注视,似乎在问说完了吗。小皇子颇感难为情,附在你耳边轻轻说:“别气了嘛,阿珵…背你回去。” 耳上热气痒痒的,你想起那年满城宫灯,江南王骑着白马拈花一笑,步若闲庭。人丛中,另一个人也同你这么贴着耳朵说话。 彼时,一个内敛如玉,一个人面桃花。 雨巷(下) 顾珵说到做到,走到泥泞的雨中蹲下,青涩身躯曲成一张弓。 你举着伞跳上去,他下盘很稳,背也结实,抱着你的腿往上托了托。 少年背上薄薄的肌肉鼓出线条,在衣衫下饱含热意,你在他背上聆听每一步踏出的水声,只觉身前暖暖的,像个小太阳。 “阿珵好有力气。”你笑,“不知以后便宜哪家女娘。” 他耳根红红的,“是姐姐太轻了。” 你哈哈笑起来,“会说话,从实招来,哪个小宫女教的?” “……”顾珵这回不说话了。 他感觉自己背着的是一团温柔的云。随着呼吸、笑声撒在耳后,可能因为是胸腔共振发出的,总之能感受到对方在起伏的胸膛,每一下都要刻到他心上。 这让顾珵刹那产生错觉,仿佛他们天生就该如此亲密,融为一体。 因三年前的惊鸿一面,今日才得以雨中漫步,佛家说昨日因今日果,那么,又因何会有这样一段因缘? 顾珵突然怀疑,这三年是真实存在的么,为什么他只觉得恍如昨日。还是,因缘的种子本就要三年才能破土? “巷子好短,”少年于是遗憾地颠了颠,听你带笑的急呼,“想多背姐姐一会的。” “阿珵这么好啊。”你美滋滋的,“可以把我背回宫里呀,给你背。” 他摇头,“那姐姐最爱的桂花糕该蒸烂了。” 这头院门外,邓典行礼,“阮大人,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阮郁微笑,“公公慢走。” 面容漂亮的内侍短促地笑一下,打开伞离开。 阮郁闭上门,雨后院里总弥漫草腥味,有蜗牛扒在草叶上,慢吞吞汲取露水。 袖中糕点已经凉透,他吃几口就吃不下了,干脆掰开喂躲雨的燕雀,望着台阶上争食的鸟禽,那双凤目升起淡淡嘲讽。 “皇室勋贵,富贵风流,理应如此。” 有的人,六马疾驰只为她品一口点心微末的笑。 有的人,只能如燕雀争食凉透的残糕。 洛阳才子他乡老 朦胧的意识中,胯下骏马奔腾,辽阔的草原似乎要与天一较高下,一眼望不到尽头。 耳边的呼吸清清浅浅,顾珵偏头,“姐姐?” “嗯?”那人懒懒应答,“阿珵,你这里好热啊。” 素白纤手不知何时摸到了那物,隔着衣袍捏玩翘起,亵裤被勒出一个硬邦邦的形状。 顾珵喘息,“姐姐,不要……” 龟头隔着一层布料被揉搓把玩,伴随着马上颠簸,那人云一样的身子撞在他背上,掌心紧紧握住昂起的龟头。 顾珵忍不住勒缰,随马儿高高扬起前蹄,那人笑如银铃,敏感的性器憋到极致,城门彻底失守—— 白浊喷湿锦被,顾珵猛地惊醒。 “呼……”又是春梦,他坐起来,按了按跳动的太阳穴。 夜色正好,少年掀开被子,踏着海棠花的影子赏月。 “姐姐现在应该到洛阳了吧。” 静谧的蓬莱殿中,有人对着月亮自言自语。 * 你对娘亲之事急切,恨不能上天遁地飞去洛阳,连路途也不觉劳顿,在马上几乎没下来过。 难得的是阮郁这个书生文官也面色如常,只是微讶道:“公公好体力。” 你咯咯一笑取来弹弓,对树冠上的果实射出石子,圆溜溜的果子滚到地上,皮色一半青一半黄,你惋惜:“可惜了,还没熟够。” 阮郁看着足有两丈高的大树,沉吟不语。 前面就是洛阳城,带着顾珵弄的文谍,你们被守卫客客气气地请了进去。 你注意到城门口的官兵驱赶走了一群接一群想入城的外乡人,其中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一直不肯走。 “凭什么他们可以进城!” 少年愤愤的话语在背后响起,你古怪地看了一眼阮郁,又看看守卫。 “河东大旱,灾民流离。”阮郁轻叹,“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守卫好生尴尬,“阮大人,我们郡守的为人谁不清楚,其实灾情早就报了上去,就是迟迟没回音,没有上面的指示,我们洛阳哪敢开这个头接收灾民呐。” “折子是到了户部,谁也不敢呈上去罢了,赈灾,最快也得到陛下寿辰后。”阮郁语气淡淡。 皇帝寿辰在即,河东大旱异象,这么不祥的事不亚于指着皇帝鼻子骂德不配位,谁去说,谁的仕途就到此为止了。 难怪京中一点风声没有,你掐指演算一番,唔了一声,从这场天灾起,顾周气数衰弱,人世妖孽横出。 “公公还会六爻之术?”守卫惊讶。 “一点点,一点点。”你谦虚应和着,事实上,在每个师弟不擅长的领域,都有你辛勤的汗水。 那双凤目凝在你身上,然后缓缓移开。你感觉浑身发毛,拧起眉,“阮大人有什么见教吗?” “不敢,公公的推演之术,想必只有先皇一朝的蒋贞儿能指教了。” 守卫擦着汗,打着哈哈介绍起本地特色菜。 蒋贞儿是前朝宫女,也是先皇奶娘。皇子加冠后就该遣散奶娘,但蒋贞儿深得宠信,不仅被留下,还讨了个女官之位。她权欲旺盛,能掐会算,牢牢把持着后宫的选拔,威胁到她地位的女子,皆以凶利妨主为由赶出紫禁城。 更传闻,有人看到过她和先皇不伦…… 这等祸水妖人,早在当今陛下即位时处死示众了。 你不知道蒋贞儿是谁,但能感觉出守卫目光的怪异,立马猜出阮郁没说好话。 “阮大人宰相之才,自然看不起我们这些庸人。可大人饱读诗书,该知孟尝君门客三千,性命危急时是几个鸡鸣狗盗的门客偷东西、学鸡叫合力把他救下,可见天生我才必有用。大人再孤傲,也别走偏了路子,变成一个狗眼看人低的小人。” 阮郁轻笑一声,“小臣并无此意,公公多心了。” 像是打在一团棉花上,你很想一巴掌糊到他淡然的脸上,奈何只能深深吸气,“是吗?不知阮大人年岁生辰几何?” 他淡淡地看着你,你微笑,“吏部登记过官员生辰,大人不说,我也有法子自己查。只不过到时候太子殿下问起来,我只能说大人风姿动人,淮南郡主新寡,若八字相合,可请太子殿下为郡主与大人主婚。” 淮南郡主今年四十有一,是老淮南王的掌上明珠。做了寡妇后越发狂蜂浪蝶,豢养面首无数,把淮南有鼻子有眼的良家妇男糟践了个干净,她那被去世的夫君是有名的绿帽子怨种。 青年的凤目透着锋利的冷意,你哎呀一声捂住嘴,“大人不肯说,莫不是贪图淮南王府权势,正中下怀了吧?” 守卫怪异的目光这回转到阮郁身上,阮郁扯了扯唇角,“公公神通广大,连六殿下都为不脏公公鞋袜而屈尊,小臣怎敢违拗。” 守卫掩不住讶异地看你,你呵呵一笑,“低调,低调。” “小臣虚年二十有一,”青年凤目轻垂,“生在上元节。” 那就是大冬天里出生的,你唔唔表示知道了,掐算起来。 少时寒微,身逢乱世,熬过动荡时节可振兴祖业,寿终正寝。倒是个长寿厚禄的命格,可这些都不是你想知道的,一路向前推算,你咦了一声。 抬头打量青年,你慢慢笑起来。 “阮大人,非常有意思,你母亲本可有极贵之子,可这个贵子,不是你。” “公公这就有失水准了,”守卫哈哈大笑:“咱们阮大人是本地独子,并无兄弟姐妹。” 贵子贵子,不是傻子。定是阮郁家出了什么变故,这贵子不能来托生了呗。 你哼哼,“和你们说不明白。” 阮郁冷白的面皮似乎更白了些,冷冷地看着你。 守卫把你们送到蔡府就告辞了。看着面前好大一座老宅子,你哇了一声。 “公公在蔡府最好谨言慎行,”阮郁提起门环敲了敲,“再提什么贵子之事,谁也无法保证公公能见到画。” 你挑眉,“怎么了?这里面有缘故么?” “公公何必假惺惺。”他凤目微扬,“曾有蔡氏女才情横溢,太后有意收入宫中。可这蔡女心有所属仓皇出嫁,所嫁之人不过一普通秀才。蔡家上下扼腕兴嗟,极不待见这秀才一家。虽不知公公从何得知此事讽刺小臣,但蔡氏曾居五姓七家之下,颇为傲气,遭公公羞辱可不会无言以对。” 原来是这样,你哦了一声,怪不得他母亲命中有贵子,那贵子却没来托生,原来是爹不对。 你哪想得到有人皇帝不嫁嫁秀才,可见这阮秀才命好啊,虽然一辈子是个秀才,可老婆抢了皇帝的,还生了个状元儿子,命好命好。 开门的仆人睡眼惺忪,一见着是你和阮郁,哎呦着嚷嚷,“表少爷,您怎么来了!” 你跟在阮郁后面,一脚踏进这间老宅,暗暗观察。 沉香木的梁柱足有几人合抱粗,够老够豪气,亭台楼阁皆是旧时的风流典雅,掩不住一股暮气,不知多少年没迎过生客了。 蔡家在唐时是望族,近几代子嗣凋零,无人出仕,也就出嫁的蔡小姐生了个阮郁。但在这一代当家人蔡子季眼里,姑姑本来是可以作皇妃的,秀才妻怎么比得上天子妾呀! 更别说那阮秀才是个短命鬼,自个早早去了,留下拖油瓶克死了他苦命的姑姑。 论交情,他父亲掌家时,阮郁在他家中私塾念书寄住过几年。后来蔡父故去,蔡子季不用再掩饰对这便宜表弟的冷淡,借口北边也要来亲戚,房子住不下,把人打发了。 从前只有他蔡家施舍阮郁的份,如今猛一见到,竟有些不自在,仿佛阮郁高中返乡成了什么挂面子的事,半天才换好衣裳,叫仆人上茶待客。 你跟阮郁在廊下站了一阵,方有一名衣衫簇新之人在老仆的带领下扇着折扇,油腻地过来勾肩搭背:“表弟,许久不见,又长高了哈,请进请进。” 难以想象阮郁还有这么猥琐俗气的亲戚,你暗中咂舌,进厅落座。 花厅也是半旧的,很有些贵重摆玩,在宫里见惯了好东西,你并不引以为意。 待老仆上了茶点,男人故意才注意到你一般,浮夸道:“对了,这位小公子是?” 你拿出顾珵令牌,自我介绍道:“蓬莱宫管平月,奉命出宫办事。” 阮郁点头,“宫里的人。” 其实蔡子季早看出了这身宦官服,不掩激动道:“原来是御前的人,怪不得龙章凤姿,龙飞凤舞,龙凤呈祥啊,子季这厢有礼了!”他嗔怪:“表弟,怎么不早说宫里来了人,来人啊,给公公换最好的茶!” 蔡家多年未有人出仕,并不知蓬莱宫是哪一处殿宇,还以为你是皇帝身边的太监。阮郁轻咳一声,“表兄,公公与我并非为公务而来,不用如此…大张旗鼓。” 蔡子季哈哈一笑:“来即是客,厢房都现成的,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况且自家人回来了,哪有住外面的道理。表弟啊,自打你外出求学,咱哥俩就难得见一面,这次必须好好住两天。话说回来,公公说来办事,办的是什么事啊,是宫里要选秀女了吗?表弟你也知道,咱们希儿妹妹年纪正合适,要不让公公引荐引荐?” 当今皇帝得有六十多了,这叫希儿的姑娘比阮郁还小,那不得十几岁,和顾珵一个年纪。你盯着茶盏里的香汤,不知道怎么接话。 “表兄,”阮郁慢慢道:“太子有意收购老舅公的洛阳花神图,公公此行是来看画。” “哦,这样。”蔡子季失望,又连忙道:“原来公公是太子身边的人,东宫妃位可有空悬?正妃做不了,太子嫔、太子良娣也是可以的,咱们希儿如花似玉,太子见了保管喜欢,公公,你见到我妹妹就知道了,她生在咱们这样的人家里,实在可惜了……” 此句似不祥谶语,蔡子季赶紧住嘴。 阮郁放下茶盏,“表兄,我先去祭拜舅舅灵位。老舅公还住在回雪院吗?” “是的,还是回雪院。”蔡子季陪笑道:“那你们先去玩,晚上用膳再来。” 还将旧来意 阮郁进了祠堂,你知道他在祭拜蔡子季的父亲。 他说蔡家上下不待见,可大约这个舅舅为人处事还是不错的。 等的无聊,你蹲着看蚂蚁。排水沟对面有掉落的半块麦芽糖,而这面有一群蚂蚁正对水急得团团转。 你四下翻找,寻了根树枝架在排水沟中间充桥。 头上照下一片影子,你抬头,是阮郁。 蚂蚁们已聪明地利用树枝到达对岸,集结得密密麻麻举起那块糖,你看得皱眉。 “笨蛋,我的小树枝可载不了这么大一块糖啊,再想想其他办法啊。” 对糖急了半天的蚂蚁们根本没想到这一层,硬是抬着糖晃晃悠悠踏上树枝。 “走罢。”阮郁似乎看到结局,出语催促。 你不舍地起身,才走了一步,扑通一声,那块麦芽糖已卷着大部分蚂蚁翻进了水里。 * 回雪院是一处清雅小院,阮郁说的蔡氏族中老舅公,是他与蔡子季爷爷那辈的堂兄弟,因性子古怪,终身未成婚分家,一直住祖宅里。 如这称呼,老舅公已经是个很老的老人家了,能直呼其名的人都相继离开了人世,只剩这些小辈从叔叔叫到爷爷。渐渐看着长大的小辈也不在了,他便不怎么再出去,天天坐在小院里晒太阳。 稀奇的是,他似乎还能认出阮郁。 “你是…小妧家的娃娃?” 小妧是阮郁母亲小名,青年的凤目漾出一点笑意,“是我。舅公不记得了吗,我叫阮郁。” 这位没有八十也有七十九的老人眯着眼睛,在回忆什么,“我记得…小妧是个很文静的娃娃,侄女们里就她最省心,你的鼻子很像她。” 他打量着青年,“眼睛不像,小妧眼睛圆圆的,像一枚铜钱。” “舅公说的是。”阮郁轻轻道:“母亲也说,眼睛不是她生的,是阿父生的。” 老舅公满意地点头,“是了,小妧眼睛像铜钱,但她爱洁,最厌铜钱恶臭。怎么只见你,不见小妧与她夫郎?她是嫌小叔叔老了,跑不动为她捡纸鸢了么?” 青年凤目微动,片刻后答:“舅公忘了,母亲与阿父已经离世了。” “噢,噢……”老人一连噢了几声,院子里一时只有风吹落叶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阮郁才提起看画的事。 老人没有拒绝,让你们跟他进去。 回雪院配的书房不大,架上堆满画卷,最中一格摆了一座红珊瑚,虽然有些许落灰,但还是很气派。至于桌上的各式文具,如红木松鹤镇纸、象牙雕鹤笔筒、青铜馏金荷叶笔洗,都是旧时的好东西。 老人从书架中拿出一个卷轴。随着软绳被抽去,画卷的全貌终于显现出来。 曾被用心装裱,悉心保存的绢布上,一女子云髻峨峨,丹唇外朗,与你别无二致,只是下巴上多了一点美人痣,不错,是娘亲的美人痣。 或许因为画中女子风雪天裙边仍遍开牡丹,所以被误传成了牡丹花神图。 老人自顾自问道:“美么?她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为此,负了俞娘…” 那时的蔡家主母安排给回雪院的人中,有一个叫俞娘的通房丫鬟。因他年轻气傲,非花神一般绝艳的女子不娶,俞娘到二十二岁还是完璧之身,后由主母做主,嫁给了家中药铺伙计,随伙计返乡成婚时,被突来的洪水淹死了。 花神明明是你的模样,你故意道:“老爷爷,是我美还是这花神美?” “她美,她是最美的…你…没她漂亮……”老舅公看了看你的脸,好似根本没发现与画中人的神似。 你摇头,小声和阮郁说:“老爷爷老糊涂了。” 究竟是老糊涂,还是从俞娘离开那一日起,花神像在他眼中就变成俞娘笑靥? 答案只有老人自己心里清楚。 从大大小小的落尘上看,这里鲜少有人踏足。你微笑,“老爷爷,这画放着好可惜,不如卖给我?” 老人摇头,“不卖,落灰也不卖。” 你撒娇,“老爷爷,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这图与我有缘故,是我娘亲的画像,您老可怜我思母心切嘛。” “为讨殿下欢心,管大人真是信口就来。” 阮郁从旁讽刺,画上张萱印犹在,这是两百多年前的古画,真是仗着人有相似欺负蔡老舅公年事已高,是老糊涂了。 老人叹息,“娃娃,老朽守着这画过了一辈子。你说说,花有重开日,人可有再少年?要老朽拿这张画换钱,除非日出西边,江水倒流。” 日出西边,江水倒流?你一噎,“老爷爷,你在口出狂言什么,这么把我惹急了,我……” 一时想不到什么狠话,一个耋耄之年的老人家还会怕什么,难不成要你挠他痒痒? 不过在阮郁眼里就不是这样了。他冷着一张俊脸来拽你,“管大人想干什么?” “吵死了,干什么干什么,干你!”思绪被猛然打断,你沮丧到家了,强撑一口气辩道:“阮郁,不要以为这里没你的事了,不能拿到画,我就把你说我是蒋贞儿的事告到御前,诽谤皇室按律可判三年,你去牢里当状元吧!” 谁让你是蓬莱宫的人,蒋贞儿祸国殃民,那阮郁就是拐弯抹角把顾珵也骂上了。 “大人咬文嚼字的功夫令阮某大开眼界。”他眼头的小痣艳如鲜血,面无表情地俯视了你一会,“希望阮某出狱时,大人还身体康泰,千万不要和蒋贞儿一样身首分家。” 你气疯了,扯住他的袖子乱绞,“阮郁,亏我还夸你宰相之才,除了犟嘴还有什么用,我不管,你快想办法……” 灵光乍现,你冷冷松开袖子,“上元节出生,虚年二十有一,命里少失双怙,寄人篱下。可你这些年读书修业,不可能无人帮忙打点,必是家中其他长辈出力,这份恩情要我帮你报答么?既然你舅舅的女儿如花似玉,圣上也才六十五岁,纳为新秀,来日长眠也好有佳人相伴……” 本朝为绝武后之事,年轻后妃无子皆殉。蔡希儿这个点入宫,等老皇帝殡天就是白绫一条。 锋利的丹凤眼凝在你身上,你笑纳,“本公公这就去告诉蔡子季这个好消息。” “等等。”阮郁语气淡淡,手掌盖在你的圆纱帽上,“希望大人日后别后悔。” 你冷笑,心里暗骂他装腔作势的模样真清高。 他摘掉你扮作男装的圆纱帽,拔去盘发的双股云纹金钗,一头青丝瞬间如瀑倾泻。 “喂!”你大叫一声。 他罔若未闻,摁住你一齐向老舅公跪下。 “舅公。”青年身姿如松如柏。 “阮郁甘以千金之价求取洛阳花神图,作求娶管姑娘之聘,恳请舅公成全。” “嗯…小妧?”他一连用了两个求取,太师椅上打盹的老人睁眼,“噢,是你,小妧的娃娃。” 他眯眼瞧了瞧你和阮郁,慢慢笑了,“肯爱千金轻一笑,小妧当年也莫不如此。少年人,舅公已经老了,这图在舅公这没用了…拿走吧,拿去成全有情人。” 还没大喜过望,你被阮郁掰着后脑对老舅公梆梆磕了三个响头。 老人家悠悠伸个懒腰,朝院中枯死的榆树吟道: “弃置今何在,当时且自亲。还将旧来意,怜取眼前人。可惜你死了几十年,再未开花过,有时啊,真想回到那年春天,再见一见你开花的模样。” 曾是洛阳花下客 老人家对榆树吟诗的样子太过怅然,你也有几分受感染。 这位老人不是存心口出狂言,只是所剩年月不多,想在不断经历失去的人世间留住一点什么。 凡界自有天道戒律,不可能日出西边返老还童,但你还是能做一点努力的。 子夜时分,你悄悄回到回雪院,以桃枝代笔,围着老榆树画出一个阵法。再依头顶上北斗的方位,依次摆上七盏灯。 这是一个聚灵阵,算昆仑护山阵的简化版,问题是护山大阵有九转金轮眼做阵眼,才镇得住山脉灵气,封得住寒暑季节。这凡界灵气断绝,能作阵眼的唯有你自身,只能入夜借北斗七星的辉轨一试,看能不能让这棵已经枯死的老榆逢生。 头顶上破军与开阳两颗象征战争的星星来回闪烁。你闭眼,以桃枝代剑,于风起时起舞,剑式随风回旋,七盏灯明明灭灭。 风停,你睁眼,将手掌贴到干皱的树皮上。这棵枯榆比想象中还要老许多,如果不曾终止生长,现在也是参天大树了。 阵法开始运转,丹田的灵力被抽取倒灌进树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老树并没有反应。 “怎么会,为什么……”灵力倒抽的滋味不好受。丹田将要见底,你不甘心地将双手插进土里,作最后的斗争。 …… 破晓了。 头顶新白的榆花安静地开,相比桃李,榆花个头太小,没有花瓣,只有花蕊,一串钱一样垂坠在枝间,堪称默默无闻。 耳畔熟悉的脚步声响起,是一眼销魂的茜纱银红。 “看…”不知道被看到多少,你靠着树睁眼,勉强拽了一下那抹银红衣摆,“花开了。” 他眸光淡淡,眼头有一颗淡红的小痣,眼里并不看花,只映着晨曦里你苍白的脸。 房边,满头华发的老人家迎风流下一双浊泪。 拍掉手上的土,你疲惫地扶着树起身,“老爷爷怎么哭了,难道不开心吗?” “莫待花落空折枝…莫待花落空折枝,原来…是老朽错了。”蔡老舅公呢喃。 多年前,女孩捧着新采的榆钱花,在树下最后一次朝他微笑,“我要嫁人啦。少爷,你会想我吗?” 他二十岁就听最好的琵琶伎唱金缕衣,却到了八十岁才想明白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花落空折枝。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花落空折枝。你闻言一呆,这就是一个老人家被蹉跎的一生吗? 轮值的打更人在街头巷尾嚷嚷,说不得了了,城里的桃李梨杏,不论什么季节的草木,都在一夕之间开花了。 你知道,这是周围土地受一夜灵气播散的结果。 “反常多有妖,小心祸从口出。”阮郁口吻寻常,一双凤目却直直看向你。 他明明知道所谓的异象与你有关,却一丁点没表现出该有的崇拜,反而要你三缄其口。你有些泄气,却也没反驳什么。毕竟面前这个难搞的男人带你拿到了画,避免你成为一个贼,或者一个强盗之类的无耻角色。 老舅公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忽而转身拭泪,“或许花神的故事是真的…孩子们,洛阳城是有花神眷顾的地方。” 谁家玉笛暗飞声 洛阳一直有传说,说武则天登基时正值深冬草木凋零,女皇不悦,诏令百花齐放表贺,众花神迫于天子严威不敢不从,于是登基那日果然花团锦簇,唯有牡丹一根枝叶也没有生出。 女皇恼怒牡丹花神的桀骜,命将长安四千余株牡丹贬往洛阳,不想贬去洛阳的牡丹花愈发娇艳,从此洛阳牡丹甲天下。 鲜为人知的是武皇晚年不在长安,反而常驻洛阳上阳宫理政。蔡氏当时出过女官,老舅公的太奶奶就是之一,对小重孙讲述宫廷生活时,她也提到过上阳宫神异,有一盆牡丹不拘时节寒冬也照常开花,宫人们都认为是牡丹花神后悔了,在向女皇示好。 身后忽传来轻语:“听起来是花房培育了变种,借鬼神之说讨好武氏。” 你转过身,插话的少女正伫在门边,眼中饱含歉意。 老人抚着长须不语,少女提裙而来,臂上挽着一个花篮,“希儿见过舅公,舅公康安。”又对你略一点头示意。 她不卑不亢恰到好处,唯有面对阮郁时轻顿,柔柔叫了一句表哥。 有意思,你仔细端详,这名少女着樱桃红的罗裳,鹅蛋脸儿水杏眼,正是官宦闺秀理想的样子。 怪不得蔡子季不甘,希儿妹妹确是个美人。 榆钱花在枝头安静地开,老舅公摆手,仍回太师椅上坐定。于是你们一道出了回雪院,阮郁问:“又来葬花?” 蔡希儿点头。发觉你在瞧她,拨着花篮解释:“开了这么一场,埋土里总干净些,比在外面臭了脏了好。” 你也是闲得慌,非提一嘴:“小姐玉手纤弱,何不叫丫鬟把花倒池塘里?也是一样的,还省些功夫。” 你怜惜美人,心里想的是这么一个闺阁小姐,若常提着花篮天不亮起床,那体质必要弱下去。你和阮郁算住得近,不知道她从哪间院子过来,来回多走多少路呢。 回廊不长不短,她始终在你们身后三步。 直到快分别时,廊里才传来她低低的声音:“随水飘零,若是流水无意呢?反被带到污泞中了,还是埋在土里罢。” 你无奈地耸肩:“好吧,只能怪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了。” 不知是否是错觉,身后的少女似乎停了一下。 午饭的时候,蔡子季仍请你到花厅用席。席上有蔡子季的妻子王氏,还有一个比蔡希儿还年幼的活泼女孩,是王氏接到身边教养的幼妹,闺名菡仪。 蔡希儿不大言语,菡仪就孩子气多了,炽热的视线一会瞄在你脸上,一会在阮郁身上。 饭毕,老嬷嬷送身怀六甲的王氏先行离席。 众人说起外头大旱,城里开花的怪象。蔡子季不以为然,“我看是好兆头,而且咱家一二百年的积攒在这,有什么能应到咱们头上,你们说呢?” 正谈笑着,看门小厮进来与他耳语了几句。 蔡子季神情一振,“果真?” “果真。”小厮眉飞色舞,“郡守为城中花开之象请了白云观观主扶乩,你们猜怎么着,原来是花神为圣上贺寿,在洛阳布了百花宴,昨夜正是神明开宴呢,可怜咱们肉体凡胎见不着。郡守大人已将此事上表,令全城取消宵禁,入夜挂灯街市不眠,大办三天灯宵会,同贺洛阳有此神异。” 什么花神贺寿,一群马屁精。你默默翻个白眼,菡仪笑着问:“管公子,上京也有灯宵会么?” 蔡子季再纨绔不着调,也知道女儿家面前该避讳些,只和女眷说你是阮郁的同僚,和宫里有走动,王菡仪因此把你当成了宗室,有心亲近。 你微笑,“自然有的。不过没有王小姐这样可爱的女娘,没甚么意思。” 王菡仪抿着嘴儿笑,你又再捡了些顽笑话逗她,感受到阮郁从旁投来不咸不淡的目光,你越发自觉地挺胸抬头,凹出一副翩翩佳公子的风采。 自家妹妹一言不发,衬得王家妻妹长袖善舞,蔡子季心里没滋味,他瞧过世面,单说管小公公今儿穿的这件长衫,这种绸光叫天欲雪,寸匹寸金,铁定是宫里说得上话的红人。 妹妹冰雪聪明,怎么就不懂见缝插针呢。 蔡子季清咳一声,“希儿,管公子远道而来,你自幼习箫,不如表演一番?” 顾周开朝以来,精通音律的女子多有美名,他的姑姑蔡妧就曾得到太后嘉奖,如今是欲故技重施了。 丫鬟捧了紫竹洞箫来,蔡希儿淡淡的:“箫声深沉,单听落索,希儿恐败了大人兴致。” 蔡子季急了,“妹妹,你怎么这么死板……” 蔡希儿不语,半晌垂头道:“希儿听闻,表哥的笛声极好。” 你很稀奇,“是么,阮郁还会吹笛?” “去,拿姑姑的白玉笛来。”蔡子季吩咐丫头,扭头道:“管公子有所不知,当年姑姑未嫁时音律造诣洛阳无人敢认第一,连太后都对姑姑赞不绝口。表弟师从姑姑,自然不会差。” “多亏希儿想的周全,眼下有花神祝寿这门喜事,吹箫是不够热闹。”把丫头取来的玳瑁紫檀匣推到阮郁面前,蔡子季陪笑:“姑姑出嫁匆忙,连闺中最爱的玉笛都没带走,如今物归原主,还请表弟与希儿合奏一曲,权当助兴。” 箫声落索,笛声尖亮,合奏为上佳。 凤目男子摩挲匣中玉笛,忽一颔首:“如此甚好。” 蔡妧出嫁,只带走几床新被。与之少女时代相关的一切器物都被封锁在那栋幽静的绣楼里了。如今再见母亲旧物,却已是物是人非。 “既是哥哥的意思,希儿便献丑了。”蔡希儿低头将唇抵在箫边。 低沉的箫声幽咽,阮郁听了一会才将玉笛横起。你心中称奇,他们这对表兄妹分明都极有造诣,合奏却是貌合神离,箫音缠绵如低泣,笛声偏要后起,如此竟难分伯仲了。 一曲终了,蔡子季拍案叫好。王菡仪为蔡希儿拭汗,一边笑道:“连《雨霖铃》都奏得这样好,希儿姐姐的箫艺又精进了。” 原来这曲子就是雨霖铃。 小典说过,《雨霖铃》寄思念之情死别之恨,蔡希儿年纪轻轻,居然能心到其境,吹出曲中男女情空的哀恻。更难得的是阮郁这一手笛声后起,竟也低下迁就了她,莫非…… 再联系当日你以蔡希儿入宫相逼,阮郁也是一番变脸……仿佛窥见其中奥秘,你看看阮郁,再看看蔡希儿,恍然大悟。 蔡子季问:“管公子见多识广,瞧我妹妹如何啊?” 你连连点头:“令妹之才情,绝代佳人呐。” 蔡子季期期艾艾,“那,依公子之见……” 你知道蔡子季想送蔡希儿入宫,若无窥破阮郁与蔡希儿暗情的方才一遭,你自是不使明珠蒙尘,应承下助蔡希儿入东宫一事。 只是既然阮郁这厮与蔡小姐有故,你反倒不好作这棒打鸳鸯的坏人了。 你摇头晃脑地装傻,“蔡小姐如此美貌如此才华,蔡府门槛恐怕要被求娶者踏破。说实话,小弟要不是没福气,也十分心向往之啊。蔡兄,弟弟敬你一杯。” 这是男人们推杯换盏的时间。蔡希儿与王菡仪起身告退,你继续拖着蔡子季糊弄,暗地里冲阮郁使个眼色,示意他快去追。 男人凤目里罕见地出现一丝犹疑,终于在你的频频暗示下起身:“大人与表兄慢用,阮某就先告退了。” “好,去吧去吧。”你叹息着,“蔡兄啊,操持这么一大家真不容易,小弟心里钦佩,来来来再饮一杯,咱哥俩意气相投,必须好好把酒言欢一下。喝的差不多,更好说真心话。” 宝月沉沉隔海天 蔡子季果然菜,几杯黄酒下腹就开始说胡话。 趁他醉酒,你问:“蔡兄,如果不能进宫,你准备把希儿小姐嫁给谁?” “我妹妹那是…顶好的…”蔡子季醉醺醺道:“她值得…天下最好的…男人。” 酒后吐真言,这话还有几分上路子。你唏嘘道:“不瞒蔡兄,宫中富贵虽好,却是情势复杂。我几以为蔡兄是卖妹求荣之辈,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苦衷?” “公公,你不能成家,不懂夫妻间的虚伪……”蔡子季苦笑,“世上唯有权势和银票不会骗人,我妹妹虽不比金枝玉叶,也是娇生惯养,我这个哥哥无能,护不住她一辈子,不如送她去攀最高的高枝,叫谁也不敢轻易侮辱她。” 没想到如此纨绔不着调之辈,酒后竟是一番肺腑之言。 你一顿,正要说这也太极端了,找个知根知底的有才学功名的青年才俊亲上加亲也很不错的。 他打个酒嗝,继续道:“公公,你见过我小姑姑么?姑姑她只比我大了十二岁,是洛阳公认的美人,连太后也赞不绝口…本来能入宫当皇妃的!要不是被那酸秀才骗走…欺辱糟践…也不会郁闷早逝,叫我阿爷阿奶白发人送黑发人!” “这么严重?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 “不,公公,这件事我可以原原本本告诉你。” 难得想当一回月老,你本欲替阮郁探探口风,反而翻出了蔡家另一桩陈年旧恨。 **** 阮郁的父亲叫阮君来,因家中田地被叔伯霸占,随寡母迁居洛阳。十八岁时中了秀才,此后三年为母守孝,直到二十一岁见到蔡妧。 蔡妧是吹笛高手,每年踏青时节都会在伊水边摆宴以乐会友,不怄身份家世,唯以才论人。 那年踏青宴,蔡家摆了三天,阮君来去了三天,都没有见到蔡妧。 到第三天黄昏,蔡家下人来收拾残局,经询问得知:蔡氏女以音律入医,治好了太后侄女的心悸之症,太后甚喜其才情,有意封妃。 所以踏青宴摆了三天蔡妧却没有来,她要进宫了。 “可是我还没有见到她。” 知晓了来龙去脉,阮君来只说了这样一句就呕血昏迷过去。 大约蔡妧也奇怪,怎会有素未谋面的人为她呕血。所以不仅让下人收留照料,还在他醒后见了他。 婢女们都说不知道他们见面后说了什么,从未见小姐的脸那样红。 有一个丫鬟说,她偷听了,那病殃殃的秀才一见到小姐就说欢喜她,半死不活的语气把小姐都逗笑了。 也有一个丫鬟说,上面的丫鬟听的不全,她偷看了,那秀才一睁眼就直勾勾看小姐,快把小姐看走了,于是念了首酸诗,才把小姐逗笑了。 有人故意问这个丫鬟,既然你说你是对的,那把诗说给我们听听。 这个丫鬟想了一会,笑说:记不大得了,后面好像是什么,折藕觅香丝,妧花一处开。反正有小姐的名讳哩。 总之,向来不重俗务的蔡妧于一个月后,宣布要嫁给阮君来这个无钱无势的痴人。 进宫的事不了了之,蔡家彻底炸翻了天。 **** 讲到这里,蔡子季已是醉的不省人事。 见他酒气熏天,一时半会不可能醒来,你只好回房里换了一身衣裳,欣赏一阵娘亲的画像,心思又落到中午小厮说的灯宵会上。 待天色渐晚,城里主街果然高挂彩带,一排彩灯铺开,箫鼓、戏班儿笙歌不断。路边串着糊了谜语的彩灯,羊儿灯、兔儿灯、青狮灯、白象灯,看得人眼花缭乱。 更令人称奇的是,有一位劲装干练的女子于街头摆出十八般兵器,插旗比武。 你本在酒楼上饮酒赏灯,注意到下面动静,手指不觉跟着那女子的招式比划起来。 那女子招法灵动,几名威武壮汉上台都出乎意料地败下阵来。 指尖麻麻的,你正觉技痒,恰那女子朗声道:“丝丝略施小计,洛阳就无英雄好汉敢应战了吗?” “姑娘,此言差矣。” 你一阵风似的跳下楼,径自撸起袖子,迎接台下目光的洗礼。 女子打量着你,“小公子就不要戏弄妾了。” 你笑,“哦?我能戏弄你什么呢?” 女子摇头,“公子手掌白皙,可见出身富贵。若想寻乐子还是快下去吧,擂上刀剑无眼,丝丝实在怕弄伤公子。” 你冷哼一声负手:“丝丝姑娘名字很美,可比名字更美的,是姑娘这双会说话的眼睛。本公子思慕佳人,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姑娘可明白?” 闻言,丝丝认真起来,“妾明白了,敢问公子贵姓?” 你眨了眨眼,“免贵,耳刀元阮,贱名一个郁字。姑娘别客气,喊我阮郁便好。” “好,请阮公子挑兵器吧。”她作了个请的手势。 你从台边罗列的九节鞭、红缨枪、狼牙棒等诸般兵器上巡视一圈,最终投向女子背上的长剑。 “您是想要妾的剑么?”她无奈,“此剑是妾祖传,只有妾的未来夫婿可以用。” “不。”你摇头,随意拎起台上最普通的铁剑,“我只是好奇待会它出鞘的模样。” 摆下擂台以来还无一人能令丝丝拔剑,听出弦外之音,她也含蓄道:“妾亦很期待。” 台下爆发嘘声,有啐你装过头了的,有骂小白脸也想摆谱泡马子的。 你不在意,掂着铁剑在磨刀石上正反过了两下,感觉差不多了道:“姑娘,开始吧。” 她轻叹,“公子先吧。” 你无所谓地耸肩,“行。” 剑尖下一秒直直向女子脖颈掠去,她一愣,完全凭下意识下腰后仰抽剑出鞘。两把剑铛的一声碰在一起,一片哗然。 地上还是落下了一绺青丝,丝丝瞬间一身冷汗,眼中满是惊疑。你看看她的剑,失望溢于言表。 这柄剑在鞘里时与洛神剑有些相似,可拔出来后就全然不像了。 丝丝起势,“您深藏不露,是妾托大了。” 你挥了挥剑,“无妨,再来?” 剑招代替了她的回答,一剑又一剑刁钻地刺来,可惜无一能近你身,皆被你飞速避开了。 直到退至擂边,你才横剑胸前格住女子挥下的攻势,紧接着手腕一转,角度奇绝地挑飞她的长剑,稳稳架于她脖边半寸。 四下寂静,直到长剑叮声落地,才有人反应过来喝了一声漂亮。 丝丝满头是汗,“公子技高,是妾输了。” 你松开剑,“姑娘的招式好有趣,就像海浪一样滚滚不绝。” 她秀脸微红,“这剑法唤浪潮剑法,为家祖所创,可惜丝丝学艺不精,未能融会贯通。郁郎…这都能看出,真是厉害。” 对方陡然换了称呼,你正奇怪,台下一汉子起哄道:“小夫妻亲一个!” 丝丝红着脸不语,你望望两边挂的比武招亲大旗,先前饮的杏花酒全醒了,捂着头自言自语道:“等等,我把剑挑哪里去了,姑娘歇会,我来帮你找祖传的宝剑……” 说着就自然地下擂挤进人堆,正伺机开溜,右手猛然被谁紧握不放。 你侧目,那拉住你手腕的男子正着银红茜衫,凤目映出你木然的脸。 “哈,阮大人,巧啊,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打个招呼。”你扯唇,扭身去掰他的手。 男人握的极紧,好像抓着了十恶不赦的罪犯。 “不巧,”他平淡道:“从不必客气,喊我阮郁便好的时候,阮某就在了。” 看你们拉扯,丝丝在台上起身道:“郁郎,你遇到认识的人了吗……” 阮郁那厢习惯地一回头,你一咬牙,拽着他逃一般奔出人群。 围观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等你们都到人堆边才有人大喊一声:“堵住他!那个小公子想逃婚!” *** 远去喧嚣,你靠着城墙换气,终于可以狠狠甩开阮郁的手。 剧烈奔跑后的男人面色微红,一双凤目难言地盯着你。 扯扯嘴角,你吹声口哨,“郁郎,挺快嘛。” 男人平复一阵呼吸,“大人拉阮某到城门,就是为了说这个?” 你莫名其妙,“什么叫我拉你,明明是你自己……” 阮郁面露讥诮,“大人冒充阮某上瘾了么?不会要说是阮某拉你来的吧。” 你一时语塞,干巴巴道:“郁郎总是这么凶巴巴,小心蔡小姐玩腻就不要你了。” 他皱起好看的眉:“胡说八道什么?” 你正要说已经窥破他与蔡希儿的私情了,远处骤然爆发一阵争吵,不仅在夜色中突兀,且两个声音都十分耳熟。 这会儿都在城里看热闹,哪有跑到城门吵架的人,而且还吵得这么激烈,都没发现不远处的你们。 你贴着墙根听得津津有味。 一少女道:“城内明令禁止流民入城,这孩子出现得莫名其妙,蔡希儿,念你叫我一声妹妹,我陪你去找守备把人交出去。” 另一少女语气坚决,“交给守备他焉有命在?上天有好生之德,他不过是一侥幸入城的小儿,我们便是施他一口水一口米又如何?出了事我一人做事一人担,菡妹放心,这点担当希儿还是有的。” 是王菡仪和蔡希儿。 你露出半边脸瞄了一眼,只见蔡希儿护着一个衣衫褴褛瘦弱不堪的男孩,看起来是废了大力气逃进城的流民。 这事瞧着不大,但洛阳城四个城门都有军备库、军械库,还有充足的巡城守备和普通人绝不可能翻爬的城墙,若无人里应外合,提前告知换防时间,小小男孩怎么可能出现在城里。 城里一定有与军备相熟的人偷偷指导流民进入,若郡守追究,失势却颇有祖产的蔡家估计要被宰一笔。 你这么想着,王菡仪那边拗不过蔡希儿,只得同意带男孩上车。 轰的一声,高高的城墙上射出一枚火花,绽开红的、蓝的、紫的。 “咦?哪来的烟花……” 你纳闷地抬头,阮郁也正盯着烟花不知道想什么。 绚丽彩光在夜幕下飞逝,你拍拍他,想说蔡家两个妹妹刚带着一个流民小孩走了,要不追上去看看。 阮郁转过脸,神情不轻松地说了什么。 “什么?”你没听清,因为城门外此刻也爆出了奇奇怪怪的巨响。 令人头皮发麻的怪声,不是人声,像老鼠争先恐后觅食的吱吱声,是错乱的语言。 阮郁拽着你向反方向跑去,这回真是他自己拉的你了,你还愣愣地,受怪声吸引地回头。 不对,不是老鼠,是人,是很多很多人在撞门。 “一、二、一、二……” 人声汇集成号子,一下一下击打城门。 那扇巨大的深红木门终于不堪重负,尘土四扬…然后是密密麻麻的,争抢着涌入城内的,像是蚂蚁…老鼠…总之不通人性的东西。 可他们真的是人。是蓬头垢面,光着脚,衣不蔽体,被天灾折磨到失了人形的人。 你震惊到说不出话,头一次对河东大灾有了具体认知。 阮郁熟悉城中布局,拽着你直接拐进小道。 那是你最后一次回头,因那一眼,一路上再说不出一句俏皮话。 涌进城的是一张张饥饿癫狂、看不出本来生活轨迹的脸。是一张张扭曲、闪烁精光的脸。如果从城上投下一块糖,绝对会被争得渣都不剩。 就在几个月前还不是这样,旱灾发生前,他们本与洛阳城内的人享着同一轮圆月。 现在,洛阳变成那块将被大快朵颐的糖。 关于女主的双股云纹金钗图 在今天更的谁家玉笛暗飞声、宝月沉沉隔海天两章之前 也就是好几天前的取画剧情中(因为最近忙都没登 感觉已经过去好久了……应该是还将旧来意一章里 阮郁摘掉女主帽子后,拔下了绾头发的云纹双股金钗,这个钗子实物长这样,现藏于陕西博物馆,很低调实用,暗搓搓彰显实力 因为后面会出现 这里给大家一个脑补原型 烽火连三月 为了蔡氏的声誉,争吵过后王菡仪还是不情不愿打了掩护,帮助蔡希儿神不知鬼不觉地带流民孩子回了蔡宅。 蔡希儿专心于手中乐谱,连床上人何时睁开的眼睛也不知。 “你醒啦。”她抬头时一惊,端起案头的药碗,“正好,把药喝了吧。” 少年不说话,眼神很警觉。她心里叹息,转而端来肉羹,“不想喝药吗?你脸色不好,吃点东西吧……” 少年鼻头一动,不等她说完便抢食一般夺去,迅速狼吞虎咽了。 蔡希儿惊讶,“慢点,别噎着…还有糕点,都是你的,没有人抢。” 回答她的,是被举到面前的空碗。 少年终于说话了,“糕,给我。” *** 阮郁拉你三绕四绕进了一家客栈。洛阳富庶,店家习惯夜不闭户,便是掌柜外出看热闹也未锁门。 他丢下一串钱,直接去厩里牵马,你被这不问自取行为惊到,“阮郁,你要干嘛?” “走。”栓马绳系的有些复杂,他一面解绳子,一面告诉你:“上马,我们不能留在洛阳。” “这,不至于吧,不就是流民迫于困顿,强行进城了……” “管平月。”他忽然连名带姓地唤你,“流民攻城那么长时间,城门一个守卫没有。夏季湿潮,洛阳不会有爆竹店在没订单的情况下囤货,郡守今早令办灯宵会,晚上就有这么大的烟花,这些事连在一起就不蹊跷吗?” “我知道蹊跷啊,不就是有人用流民之困图谋,那词怎么说的,哦,谋反。” 太阳底下没新鲜事,来来去去不过这些。你想到了,便也实话实说道:“阮郁你是朝廷命官,自然着急去给老皇帝报信。但在我这里,天下今天姓顾,明天也能姓李姓赵。流民日子不痛快想推翻老皇帝很正常,我没玩够,为什么要跟你走。” “玩?”男人的凤目似一把冷利宝剑戳遍你全身,“管平月,你的天真真恐怖。流民拿不到好处,凭什么用命反?这座城的一草一花、男人女人都是被许出去的好处。你的拳脚再快,快得过千军万马吗?你的身份,你的来历统统会让我们死无全尸。我不想再重复,现在立刻给我上马。” 你想起之前的那一回头,那一张张骨瘦如柴的脸确实很恐怖。可你本不是此界之人,甚至都不该在这个时间,最多保住阿珵,保住小典就够了,天下再乱也乱不到你身上。 你本准备就这么和阮郁坦白的,突然响彻的哨声打乱了一切,最东的城门冒起一团焰火,黑烟飘入夜幕。 阮郁神色稍霁,“是狼烟和战哨,东城门应该有守备军,我们从东城门离开。” “阮……”看着他稍晴的脸色,你不由把原先准备的话咽了回去,“那,那希儿小姐她们怎么办。” “蔡家有钱无粮,不显贵,也不曾与人结怨,本就不是幕后之人的目标,破财即消灾。”他翻身上马,“上来。” “好吧,既然如此。”你纠结一秒,扭头向蔡宅的方向跑去,“但花神图还在蔡家,你先走,我回去一趟……” 你才跑两步就被一股大力拽住,接着腾空。是阮郁单手将你提到了马上。 他斥:“疯了吗,荣华富贵有这么重要?” 街景在飞驰,话这么说,他策马的方向却是蔡宅的方位。 后背撞在男人胸上,你哎呦了一声。 他按住你的肩冷声道:“夹紧。” 你夹紧马鞍,尴尬地挠脸,“真看不出哈,郁郎还天生神力,厉害厉害。” 阮郁的反应和以前没什么变化,还是一样的夹枪带棒。 “大人把油嘴滑舌的时间用在吃饭上,身上也不至于就这么一两肉。” **** 洛阳沦陷的消息传到上京,已经是出事的十五日后。 堂堂太平盛世,居然有人敢反,老皇帝大怒,命太子居京摄政,亲率十万精兵御驾东征。 “什么?!”顾珵听到这个消息,顾不上披发赤足,“你刚刚说什么?” 掌殿小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殿下,千真万确,洛阳被反军占了!” 剑在人在 哗变之夜,成群的流民冲进商铺。老人昏在地上,小儿跌坐大哭,丈夫护着妻子死守住家门,方才还祥和热闹的洛阳眨眼乱成一团。 战哨响,所有人的神情都变了。 烽火狼烟在几百里外也清清楚楚,附近的城镇会迅速明白洛阳出事,向朝廷报告组织援军。 事已至此,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流民们愈加疯狂,挨家挨户撞门,撞不开就放火烧街,居民们只能流泪逃窜。 “想饿死老子,呸,烧死你们这些贱人!” “兄弟们,这家婆娘最白,咱们一起上!” 或许最初只是想吃顿饱饭,但现在一切都失控了。 你终于明白阮郁为何说你天真。这尚且是前奏,当真正的战争来临,洛阳将会沦为人间地狱。 街景飞驰,一个熟悉的人影一闪而过,你大叫:“等一下!” “怎么了?”他没有勒缰,你只好加快语速:“我有件事要办,拜托收好花神图,我们东门汇合。” 你说完就从马背跳下,阮郁当即来拽,但拽到了系发的发带。 “管平月!”青丝从掌心散开滑走,他气极,但还是没有掉头,“你最好说话算话!” 你知道这就是答应了。 你落马后就地一滚,没事人一样向记忆里的位置跑去,头发被风吹得乱舞,但这都比不上你心中的急切。 “丝丝!” 终于到了,你一拳掀晕在女人身上耸动的畜生,执袖擦拭她血汗混合的小脸。 气若游丝的女子睁眼,“郁郎?我…我是死了吗……” “别瞎说。”你握住她颤抖的手,“你还这么年轻,这么美丽呢,我带你出城,我们去找大夫。” 她胸前有个大大的血窟窿,说一个字就往外渗一点。疼痛难捱,她只能指指背上的剑鞘,苦涩道:“被…抢…了……” 你连忙点头,“我明白,我明白,你等我,我现在就去找。” 你脱下外袍盖住她头脸,小心解下她背上的鞘,听她痛苦呻吟,不由心乱如麻。 但时间不等人,你强行凝聚精神在地上画了一个符,将剑鞘置在符上,符立即指向一处不动。你按方向来到一家钱庄,有一帮流民正在此搜刮,为首的握着丝丝的剑。 他最先注意到你,“小东西,敢来妨碍大爷……” 一拳轰烂那张嘴,你捡起地上的剑,仔细擦了擦。 “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捂嘴蜷在地上的大汉怨恨地拽住你的靴。 你抬脚踏过他的手骨,“是么,我怕你的命不够等。” 你带着剑奔回丝丝身边,盖着你外袍的女子血好似流尽了,一张脸一点色彩没有,一味盯着夜幕里的云,瞳孔却聚焦不起来。 你知道她看不清东西了,忙把剑送到她怀里,她摸着剑柄,边流泪边喘道:“郁郎,这把剑叫留影…你…留它在身边……” “不,丝丝,不可以。”几个时辰前面带娇羞的可爱女子眨眼变成这样,你一再摇头,“不要说丧气话,你坚持住。” “郁郎…应了妾吧。” 丝丝的手垂落在剑柄上,你摸着她冰冷的身子,第一次觉得夜晚这么冷。 姜逾白说过,人死后最晩失灵的器官是耳朵。 吸气,你俯到她耳边,“睡吧丝丝,留影我收下了,今后人在剑在,我说到做到。” 在不久之后,当与顾珵重逢,你说起洛阳的灯宵会,说起那些兔子灯金鱼灯,声色中带着罕见的惆怅。 “殿下,其实在这之前,我不明白什么是战争。” 顾珵不明所以,“姐姐是神仙,不明白也没关系的。” 你摇头,“因为这种不明白,看到年轻的生命为这些那些可笑的原因消逝,我陷进了一种奇怪的情绪。” “是阿珵不好,没有早点来接姐姐,姐姐是难过了吗?”顾珵宽慰着。 你没说话。 难过当然有,不过更多的是质疑、畏惧,从而演变成对人世间要有这么多遗憾的不满。 你在这个时空本如一抹幽魂,只愿寻欢作乐。却因这种陌生的情绪,心灵格外饥渴,渴望一切能增加安全感的东西。 对阮郁,你也是这么解释的。 人间烟火本是无感之物,只因当时饥渴,所以噬骨销魂。 不过他不像顾珵那么捧场,反而将冰冷的酒樽丢到了你的脸上。 天河此夜新 丝丝的遗体被你放置在佛塔下。 寺里颇有些武僧,暂无人敢来放肆。你留了一张恳求僧人代为安葬,来日必将报答的纸条。 你接着抱着留影剑,在东城门丧家之犬般站了一夜。 逃难的牛车、行人重重,或拖家带口,或形单影只,一次次擦肩而过,始终不见阮郁身影。 曙光爬上城头,你的心沉到海底。 丝丝已经死了,那阮郁,阮郁也会死吗? 那副长寿厚禄风光大葬的命格,如果没有你,现下应该在京城做五品小官,睡简陋小床。 那么聪明,一点亏都不吃的人,因为阴差阳错点上的一双眼睛死在了洛阳?开玩笑吧。 如果不是九转金轮眼见了鬼地非要带你来顾周皇宫,如果不是你执意收回娘亲画像,如果……没如果,非要有这个如果就是如果他死了,那就是被你害死的。 从东门一步步走回蔡宅,你留了心,越发确定流民背后有人指使。 首先,昨夜的掳掠就像一个重重的嘴巴,已把安居乐业的洛阳人打怕了。 郡守懦弱第一时间携兵出逃,城中人心惶惶,这时不管流民这边提什么要求,只要不伤性命都会被满足。 然而并没有,没有新一轮的搜刮。若没有严明的律令,这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要知道,在这座城被榨干最后一滴油前,既得利者没理由停手。 是主使者不想毁掉洛阳。 其次,是世家。主使者无谓有多少平民天没亮从东门出逃,却将城中有名有姓的世家围了起来。 这些世家有钱有粮,懂政治有名望,又有在外的子弟出仕,圈住了这些世家,就是老皇帝要剐了洛阳,百官也不答应。 如此种种,证明主使者绝不满足占了洛阳一城,而是所图更多,比如动摇顾周天下。 蔡家老宅依然散发半旧的气息,让人想起那些年代久到褪色的老古董。 四个流民军手握砍刀守在蔡宅门口,迅速围住走近的你,“喂,干什么的?” 砍刀上的血污在阳光下分外刺眼。 “…这家的人被你们怎么了。”身上阵阵发冷,你握拳,一时分不清是小指银戒在颤,还是自己在颤。 这四个流民军都不年轻了,风尘仆仆的身上馊着一股汗臭味。如果不以这样的场景相遇,他们又会是哪个老妪的儿子,哪个孩童的父兄? 留影于鞘中嗡嗡战栗,九天云麓上传来轰隆雷鸣,但万千星光这次不在你的手中,而在心中。 心,才是生出杀意的地方。 没有杀心,剑不过是防身之物,和其他棍子、软鞭,乃至一根绣花针没有区别。 剑者,君子武备,所以防身。老爹说你没有杀心走不出昆仑,因为仅靠一柄防身的剑,剑君管春秋的女儿是无法在仙灵大陆立足的。 雷云盖顶,胆寒于这瞬间的异象,流民军纷纷亮刀喝止:“别过来,再过来别怪我们动粗了!” 没用,只需眨一下眼睛,比风更快的星光会瞬间将这四人杀光。 你有经验,因为讨厌鞋面被污脏,所以退了三步。 第一步,你于心底默默说:老爹,儿有杀心了。 第二步,你想道:您老关我在昆仑,然这颗杀心并不为亘古不变的昆仑而生。 第三步,身后传来一声急喊:“你们在做什么?” 她迅速扑到你身前:“不得无礼!” “王小女郎。”四个流民军忙退后,生怕刀光把这小女子的眼睛闪不舒服了。 看自己说话还算管用,王菡仪不动声色松口气,护着你往门里走,“让开,这是我家的人,再有下次我就让希儿姐姐告诉高少主!” 你跟她进到宅子里,“这是怎么回事?”你问。 王菡仪一跺脚,“还不是希儿姐招来的祸根!” 蔡希儿之前收留了一个流民小孩。流民谋反,这个小孩没成想是反贼头目的小儿子,蔡家因此免于搜刮,还被反贼头目的大儿子派了人保护。 王菡仪出身昔日豪族,非目光短浅的妇人,深知这群流民良莠不齐,占了洛阳不过侥幸。待朝廷收到消息派军收复,以蔡家和反贼扯上的关系,届时就是秋后的蚂蚱! “管公子,我想写一封陈情书,你和阮家哥哥能帮我呈圣吗?” 阮家哥哥四个字就像触到了反射弧,你猛地握住她肩膀,“对,阮郁,阮郁他怎么样了?” 王菡菡小脸一红,“公子放心。听说阮家哥哥是状元,那反贼对他十分礼遇,还要他给那个什么少主讲课哩。” “无事就好,不不,简直太好了。”你迫不及待,“他现下在哪?” “鸡鸣才过,应当还在房里歇息罢。”她低低道:“公子,你还是快离开罢…我担心那反贼会同对阮哥哥一样,押着你不放……” 你根本听不进去,火速穿厅踹开厢房大门,一举跳上床,扯过被子捂住床上人的脸不放。 那被捂得窒息的人也怒了,连着被子将你推倒,“管平月!” “发疯发到我头上了。”他玉脸浮着缺氧的红晕,眼头小痣似一粒沁出的鲜血,两条长腿螃蟹似地钳住你的腰,使你一点力使不上。 更过分的是他的右手掐在了你的脖子上,虽然只是作个样子防止你再暴起,可你还是感到一阵伤心。 “阮郁,太过分了。”你哇的一声嚎出来,“知不知道我等了你一夜,为你杀人了!” “哦?杀谁了?”青年衫垂带褪,一对凤眼上挑,有颇有西子春睡的遗风,胸膛若隐若现的美好线条一直蜿蜒到腹部。 你大怒,“你只关心我杀谁了?” “是。血腥味都没有,灰尘倒是一摸一手的人,真不知道能杀谁。”他嗤笑,嫌弃地放开,背对着床整理起衣服。 他系腰带的方式很奇怪,非要把腰带缠到最紧,再摸着绦线打活结。 你瞧他一把窄腰缠得紧紧实实,风流倜傥得不得了,不由大为光火,“有空臭美,没空给我递个平安信吗?我还以为…以为你上西天了!” “我以为你明白利害,等不到就会走了。”他穿好衣服,回头打量你。 目光扫到留影剑时,阮郁顿了一顿,“就是为办这件事?” “嗯。丝丝死了,你见过她的,那个比武招亲的女孩子。”说到这个,你什么心思都没有了,整个人蔫了吧唧。 阮郁沉默一会,“管平月,我越来越看不透你了。” 你也觉得阮郁不懂你。 他沏了茶,“花神图在书篓里,背上书篓,别再回来了。” “那你呢?”你捧着茶杯,嗓子干干的,一点也喝不下。 “我走不掉。”他思索一会,“阳和乡的乡民高闯自称仙人入梦传授符水,饮下刀枪不入。他父亲高荡是乡绅,大旱前素有贤名。这次受灾阳和乡举镇出逃,高荡父子与乡民不离不弃,一路同吃同住,这就是流民军的主力。这高闯惯会妖言惑众鼓弄人心,言称洛阳花开是仙人迎他父子入城,煽动流民攻城。根基虽不稳,驭下手段已成气候,洛阳的高门大户都被他关住了。他虽对我客气,但不会放我走的。 ” 你眼巴巴地抓重点:“高闯真刀枪不入吗?” 阮郁往你身上侧目,“公公也有使人刀枪不入的符水?” 明明是你先问的,反问干嘛,把你当什么了。 你动了一下唇,“没有。” 他的凤目微漾,“公公没有,高闯自然也没有。” 洛阳沦陷是意外吗?是也不是。 一个只知驱狗猎兔的乡民,一跃成会制符水的仙家子。河东受灾严重,官员尸位素餐,流民想活就得跟他反。 又恰好有一个巡防里当了二十年差的老教头,因偷偷把逃难的远房伯侄一家放进来,害整班巡防守卫丢了差事。 两件事撞到一起,这个积威深重的老教头干脆带着一班兄弟伙同高荡高闯造反。 情况大致如此。阮郁再次叮嘱:“你的身份是个问题,趁早带上花神图出城吧。” 高家父子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总之尽可能地押住了洛阳的士大夫,这可不是好事。 你不理解,“你们当官的都还好好的,我又不当官,能有什么问题?” “太监衣服穿久了,脑子也穿锈了吗。”他眼神隐晦而不着痕迹地看你一眼,“你是六殿下身边的…女子,又没老到不能看,这是最麻烦的。” 你发现不只阮郁不懂你,你也不懂阮郁。 “有顾珵什么事吗?”你纳闷:“就算高闯刀枪不入,连我也被抓住了,难道顾珵能飞来洛阳亲自招降?” 阮郁冷笑:“想得美,一旦被高闯父子抓住,顾氏不仅不会搭救,还会杀你灭口。” 你险些一口茶喷出来,“阿珵杀我干嘛?怕我泄露他抱怨朱夫子像哑巴的闲话吗?” “公公天真多情,阮某就直言了。”他盯着你的脸,“六殿下舍不得杀你,陛下呢?太子呢?你是六殿下的人,折辱你等同折辱天家。只有趁高闯还不知道你的存在,早早出城才是生路。” 有这么严重吗,你不就是个小小太,不,小小宫女。 啪地把茶杯拍在桌上,你不悦,“那阮郁你也是陛下钦点的状元,他怎么不通过侮辱你打陛下的脸啊?阮大人不天真不多情,句句都说洛阳凶险,还不是为希儿小姐留下了,好意思说我吗?” 他皱起眉,“表妹和我有什么关系,你要三番四次拿她唇齿相讥?” 你冷笑,“我还想知道六殿下哪里得罪了大人,竟让大人拿我和蒋贞儿比了。”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你欲再嘲讽一番,他忽低低道:“那时是阮某失言,抱歉。” 阮郁半生所见不过世态炎凉四字,官场也好,后宅也好,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是常事。世人好颜如玉,好黄金屋,娇媚皮囊下常常裹的是狠毒谎言。 只有眼前这个少女是反着生的,败絮其外,内里却赤忱到能生存下来都是未解之谜。 阮郁居然道歉了,你一怔。 对面的青年垂眼,薄唇轻启,“管平月,事不过三。为丝丝是一,为花神图是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再不走就真的走不掉了。” “状元郎,你错了。”你深吸一口气,“我不是为花神图回来的。” “在东城门等你时,我见到开阳破军并立闪烁了一夜。它们是北斗的第六与第七星,在夏季本该前半夜和后半夜交替出现。” 就像你和阮郁——本不会相遇的两个人,因为一张画生出交集,见证一座城的倾覆。 “那时我就决定不管等多久,一定和你一起回去。” 如果不是因为你,因为九转金轮眼,阮郁根本不会来洛阳。主战的星宿反复在不该出现的时段出现,说明天下即将大乱,会有成千上万乱了命数的人因战争而死。 现在只是开始,阮郁不可以留在这。 不知道听进去没有,对面的男人睫毛动了动,神色很难言。 垂杨紫陌洛城东 你与阮郁争论,忽有人含泪闯入:“表哥,管公子说得没错,你们须一道离开。” “蔡小姐?”你惊讶地看着蔡希儿,这位弱质女流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 意识到不妥,她忙收了眼泪行礼,“表哥,公子。” 王菡仪说她救了高荡的小儿子,蔡家因祸得福。你却看出,这位小姐比从前心事更加重了。 蔡希儿神色哀嘁,“高闯的神符就是一种罂草,每次服用令人如临仙境,不得不听他号令。高闯信任我,那罂草断药之可怖我亲眼所见,非肉胎能敌。他押住全城世家就是在等足量罂草运进城,最迟三天后,他们便要燃罂草,挟洛阳士大夫共存亡……” 蔡氏在朝中无甚势力,但阮郁是天子门生,高家一定不会放过他。 试想,连春闱状元都改拜他的高家门庭,那对朝廷该是多大的打击,正是高闯想要的效果。 你没觉得有多麻烦,鲁直道:“希儿小姐,你和蔡兄速收拾行装,这些流民军我还是有把握应付的,我们一起。” “不可。”房边传来王菡仪的冷哼,“姐姐临盆在即,姐夫不许走。” 王氏身怀六甲,手脚水肿,肯定是走不了的。 王菡仪不笨,蔡子季没了,王氏尚能带孩子守寡。换王氏出事,蔡子季逃出生天,那情况可不一定了。 人家一家子骨肉,王菡仪有此私心你也无可指摘,便道:“那就留蔡兄陪护嫂夫人,你们两个收拾东西和我们走。” “不行。”两个女娘异口同声。 蔡希儿垂泪,“高闯性情暴虐,我于他家有恩,还能从中周旋一二。若发觉连我也背弃出城,他们定要拿哥哥嫂嫂发泄。” 其实昨晚高闯夜闯蔡家,见蔡希儿秉烛待旦神色自若,早已心生好感。又见是她救了自家小弟,深觉二人有缘,暗暗倾心。蔡希儿察觉这点,自知自身难保,唯愿换取兄嫂平安。 王菡仪自有一番主意,“姐姐身子不爽,姐夫又是不会服侍人的性子,我再走了,还有谁能顾好姐姐?公子还是与阮哥哥走罢,我作了一封陈情书,还请公子代为呈圣。” 这封陈情书文墨克制,自言家人于灾祸中为人掣肘,求盼朝廷收复洛阳,他日不追究蔡氏苟且偷生之过。 这般谨慎文字竟然出自一位小女子的未雨绸缪。你感叹王家妹妹胆识不俗,如生在皇家也是太平、安乐一流的人物。 阮郁思索着,凤目缓缓凝住你,“战乱非同儿戏,这里可没有六殿下屈尊来救你。” 你笑,“谁救谁还不一定。” 外头方蒙蒙亮,他眼里的光也是淡的,“管平月,你一向胡言乱语没有正形,走到今日要生死相托这步全拜你所赐,我不该信你。” “但是,”锋利漂亮的凤眼里有什么一闪而逝,“我信。” **** 趁看门四人换岗,阮郁驾车,你挟持蔡希儿逃出了蔡家老宅。 也有一个弓马不错的流民军策马追上来,被你夺过弓箭,一脚踹下马。 事情迅速报到高闯那里,你们到达城门时,就是一群人严阵以待的场景。 那个编出一本鬼话,传闻神神叨叨的高闯,居然是个风华正浓的年轻人。 “放开蔡小姐。”高闯目光寒凉,“想不到状元郎连亲人都可以挟持。你可知蔡小姐视你为亲兄……” 你立马横留影在蔡希儿脸侧,无情道:“闭嘴。叫你的人离开,我们出城自然会放了她。” “吾怎知你会不会守信。”高闯寸步不让。 你作势挥剑,“也好,那就让天下人看看做你高家的恩人是什么下场。” “住手,”见蔡希儿泪眼,高闯改口:“吾让你们走。” 围门流军在他一个手势下退开,阮郁在前面驾马,过了城门蔡希儿果断挣扎,顺势滚下马车。 你明白她的苦心,赶紧催阮郁提速,可高闯胯下良驹更快,见手下接住蔡希儿,他立刻拉弓搭箭,在少女不要的尖叫中射出惊天一箭。 这一箭唳唳生风直奔咽喉,你冷笑,“杀心太重。” 侧身一剑斩下箭羽,你横拉长弓双箭待发,“姓高的,好好学,姑奶奶大慈大悲教你一招。” 这毛贼信口雌黄,把你一夜灵力倒灌催来的满城花开说成是仙人迎他父子,实在可恶。 两支飞离拉满弓弦的箭矢精准射穿马儿前蹄,高闯瞬间摔出马背滚地数圈,脸上被砂石砺出道道血痕,眼睁睁看你们越行越远。 手下带着蔡希儿追上来,“少主!” “追!”高闯咬牙,“不,等等。” 蔡希儿从旁看得胆战心惊,男人查看马儿的伤处后脸变得更沉了。 两箭都在关节,位置丝毫不差,就连穿过的长度都一模一样,便是行军多年的神射手都未必能做到。 要么这人有意炫技。要么…… “他不欲取我性命。”高闯折下箭矢,嗜血一笑,“此人武艺高超桀骜不驯。吩咐下去,要活口,抓到后交我亲审。” 天上的烈鹰,只有最老道的猎手才能驯服。 不巧,高闯自认正是其中之一。 盘丝山庄 高闯居然还敢派人追击,你大怒,“竖子安敢得寸进尺!” 前面的人不吱声,你拍他,“说话,别装死。” 就是这一下,男人倒下已是不省人事。 “阮郁!”你惊呼。 他左背被半截断箭扎穿,银红色的衣裳一摸潮漉漉的,不仔细看还发觉不出是血迹。 是高闯那一箭,你一呆。 轻敌了,你太过自负,以致没发现只削去了半截,剩下半截未受影响射中了前面的阮郁。他偏偏也不吭一声,生生疼昏过去。 青年身躯冰冷,若不是胸膛尚有起伏,简直是个死人,丝丝那时也是这样…… 幸亏拉车的马识途,车子才未停下。眼看后面追来一队人马,你拉弓,连发三箭警告后面的人停下。 “敬酒不吃吃罚酒,真当我拿你们没办法么。” 转瞬,你便有了主意,借马车拐入山谷的时机,万千星光凝成一把巨剑劈向山口,滚滚山石树木埋住追兵道路。 那追得最凶的几人自然葬身土流了。 你不欲如此毒辣,只是生出杀心后,欲晓仿佛也有了嗜血的调皮意识。葬身的几人就是欲晓拖沓的结果。 星光偷偷戳了一戳留影的鞘,在你的催促下磨磨叽叽化成指环回到小指上。 欲晓是稀世难寻的神兵。水笙留它予你,你无比珍爱,只是上次双修补来的灵力快不够再驱使它了,它没那么听话了。 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 你握住那半截断箭,昏迷中的男子立刻闷哼一声。 规律的跃动透过木头传到掌心,你神色一变,不敢再动。这支箭离阮郁的心脏只差一厘,贸然拔出会害他失血而亡。 不找到止血药就不能拔箭,可不拔箭的阮郁能撑多久?你心里焦急,执留影划破掌心,将鲜血滴进男人嘴里。 十六年来昆仑山上的灵芝雪莲不知吃了多少,你的血里也有了部分药力。如此虽会境界大跌,却能保阮郁心脉不断。 山路渐渐起了雾。 马儿在岔路口犹豫,还是进了右边的路。似乎是对这条路不熟,跑一会就要嘶鸣,最终越行越慢,直至停下。你撩起帘子,蔡府的马儿通人性,竟带你们到了就近的一处庄子,门匾依稀是“盘丝山庄”四字。 你跳下车拍门,“有人吗?请问有人在吗?” 一蛾眉童子开门:“施主请进,家师久候了。” 你奇怪:“久候?我?我并不认得你师父。” 童子掩唇一笑,“施主斩下山口的一剑气势磅礴,家师钦佩不已。” 你讶然,童子但笑不语。盘丝山庄中翠柳成林,流水成溪,时不时传来山间鸟禽幽鸣,清雅若世外仙痷。园中另摆祭台一座,供果若干,是太上老君的牌位。 柳树上另罩了许多麻网,童子解释道:“夏季多鸣蝉。师娘总惊梦浅眠,师父便每晚起来捕蝉。” 师娘?这庄子主人既供太上老君,那便是道士了。凡间道士不是不能成亲么?你心里纳闷,却又不好直说,含糊地唔了几声。 “师父平日在这处清修,那边是师娘的屋子,她身体不好,不见外人。”童子带你于院落中介绍一番,话毕,一道人从屋顶飘然跃下,与你见礼道:“贫道柳梦尘,道友好。” 屋前饕餮兽青铜香炉燃着沉香,一丝异样爬上你的心头,但又说不上哪里有问题。 你合手回礼道:“师傅叫我小管就好。我的朋友受了伤,请问可以提供一些伤药,再容我们借宿两晚吗?” 你从怀里摸出锦囊,“小小敬意,不成意思。” 锦囊里没什么稀罕东西,银锭两大枚。柳梦尘命小童收下了,“小管道友,我等出家之人日月精华为餐,万事顺其自然,庄上未备草药,空房尚有二三,你随意取用,无需拘束。” 小童微笑,“师父忘了,庄子后头有个山村,因虎患泛滥举村搬走了。施主需要伤药何不上那看看?” 道人颔首不语,你挠挠脸,随小童退下。 回到马车,你也管不上姿势舒不舒服,半扛半抱着阮郁在小童的带领下进入厢房,暂且把人放到床上。 小童好奇地看看你,再看看阮郁,“施主很关心这位朋友。” 你叹气,“这是个倒霉鬼,全因我才变成这个样子。” “施主莫急。”他搭住你的手,拂尘一挥,“我修的法门脚程很快,让我助你取药。” 话音刚落,你们便化作一道灵光来到荒无人烟的山村。 你觉得熟悉,童子神情得意,“施主,如何?” “厉害厉害。”你顿了顿,“我有两个朋友也会这种缩地术。” 村民既然搬走了,那剩下的都是可以自取的东西。你不客气地直接进去翻找,在一晾着熊皮的猎户家中找到了一箩药品。 你抱着箩筐出来,正看到小童拍着一个皮球。 见你这么快找好,他恋恋不舍地放下皮球,“小乐在时会和我一起拍这个,他走后就没人带我玩了。” 小乐听起来也是小孩子的名字,你问:“小乐是你的朋友吗?”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 小孩子的友谊比大人更现实,大约童子是觉得小乐搬走了,就不能算朋友了。你又问:“你叫什么?” “阿梅。”阿梅搭住你的手,“我们回去么?” “嗯。”你指指皮球,“不带吗?很喜欢这个吧。” “不了,师娘身体不好。”他摇摇头,念动法诀带你回到山庄,“我玩球,师娘只能在一旁听着,很不好。” 才出狼穴又入虎口 回了房间你着手拔箭,迟迟下不去手。因那箭头上带倒钩,拔出来后一整块肉必得烂了。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你握住箭一闭眼,“阮郁,是我对你不起,待你好起来叫我割肉赔礼都成。” 薄弱的心跳从另一头传来,像收到某种回应,你握紧箭矢一气拔出,瞬间血如泉涌。趴着的男人睁眼,失神地哼了一声。 没醒,只是无意识的应激反应。 你按住止血布,挑了几样药品塞到他舌下,匆匆合衣在椅上歇了一会,隔一个时辰剪开绷带上药,重新包扎。 庄里有引来的甘泉,你去打了一桶,蘸取些许涂在他唇上。男人唇瓣软软的,将凉凉的指尖都烫温了。 凤目睁开,静静映着你。 又是应激反应。夏季最忌高热化脓,你把手伸进被里搭在他腰上,不意外地触到一手汗。 他腰腹硬邦邦的,摸起来很有些沟壑。你取来湿纱布拧干擦拭,青年却闭眼,声音沙哑,“够了。” 你一怔,“阮郁,你要降温…不信我吗?我发誓,会很小心的。” 说完,你才去掀被子。 他身上肌肤像一捧冷腻的牛奶,因为绷得紧,肌肉线条很明显。避开淡粉的乳晕,你将能碰水的地方都擦了一遍。 青年紧阖的眼下飞霞一片。 你安慰着:“没事。阿珵发烧都是我来照顾,不用难为情。” 阮郁的脸迅速冷下来,苍白地向里扭去。 这么躺不会落枕么?你欲言又止,看到一只蚊子落上他肩膀,连忙拍了上去。 阮郁低低道:“别动我。” “不是呀,有蚊子,你看。”你把手展开。 他看了一眼光溜溜的掌心,眼神移到你脸上,似乎在说要看什么。 你纳闷道:“刚刚真的有,怎么会没打到。” 这就很尴尬了。你点起桌案蜡烛,守着火等那诬陷人的蚊子再出现,不知不觉越等越困,最终一头陷进混沌。 耳畔似乎有簌簌的脚步声。 …… 意识重获清明时,你们已身处一间铺满干草的牢房。 唯一的光源是牢外摆了一根足有象脚那么粗的红烛。 阮郁蜷在你身旁,你忙将草堆盖到他身上。牢里气温很低,有一丝阴冷,夏天不该这样。 除非你们身处地窖,深入地下十几米的地窖。 “施主醒了。” 牢笼外有人唤你,是阿梅。 他蹲下观察阮郁糟糕的脸色,“你朋友好像很不舒服,需要拿一床被子么?” “你到底是谁。”你面无表情。 “你们车里的书篓我也拿来了,如果无聊,用里面的书打发些时间吧。”他没听到一样自说自话。 “欲晓。”你轻念,星剑却并没有化形。 “嘘。没用的,这是捆仙牢。”阿梅指着,“你看,每一条木柱上都有咒文,专门用来困住修士的。” 捆仙牢顾名思义,用来惩罚罪仙。老爹说过,在昆仑之外的某个地方,犯大过者会被押进捆仙牢,丢入银昙海。 一时想不起来具体是哪个地方,你沉下脸,“你是修真界的人。” “师父是。”他啊了一声,“师父要来了。下次再带被子来看你们,不要告诉师父喔,不然就没被子了。” 小童隐入黑暗。不久,柳梦尘带着微笑出现在牢外,“小管道友,别来无恙。” “废话少说。”你站起身审视这个道人,“你是谁?从哪弄来的捆仙牢?” “道友,稍安勿躁。”柳梦尘不答反问,“道友可愿意听贫道说一个故事?” 你冷冷,“滚你丫的。” 柳梦尘叹息,没事人一样说了下去。 从前有座小山,隐在十万大山中。 故事的主角就诞生在这座小山,他到四百来岁时仍然是族中的老小,哥哥姐姐们都让着他。 有一天,他遇到一个很厉害的人族修士,就带这个人修回族玩耍。 第二天,哥哥姐姐们把出去玩的机会让给他,他玩了一整天,回来时哥哥姐姐们都死了。 是那个人修干的,那样利落的剑伤,只有他做得到。 可十万大山的长老来调查时,却把他押往了银昙海。明明害了哥哥姐姐的是那个人族修士,他却成为了顶罪羊,不管说了多少遍,所有人都认定他就是杀人凶手。 你皱眉,“哪有这样的事,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柳梦尘笑:“小管道友涉世未深,想不到外面的腌臜手段。这么多年我原以为自己忘了,今天才知……小管道友使剑已很厉害,可只有他的剑光才是独一无二,见过一次就永生不忘。他的剑…如炽热的金乌撩动翅膀辉射朱霞,哪怕青云也要避其锋芒。” 这是在干什么,阴阳你与欲晓不如这什么金乌剑?你脸都麻了,“柳梦尘,你是十万大山的妖族,能不能有点强者的尊严?觉得他牛就抓他,抓我干嘛?” 柳梦尘笑呵呵的,“故事才只说了半截,道友莫急。” 十万大山有将犯了不赦之罪者流放银昙海的传统。 捆仙牢能废去神通,银昙海又不分日夜,时间静止。罪人们时时刻刻在这里遭淹泅之刑。终于有一日,他的伯父伯母为他求情,请求将他流放凡界,让他灵泉干涸天人五衰,他日困死牢内也算给个了断。 真这样倒好了,你呵呵一声。 果不其然,柳梦尘下一句就是,“可来到凡界的第一年,他就遇到了一个善良美丽的女子,不仅放他出来,还收留了他。” “这么好,怎么没娶了她?”你冷笑。 柳梦尘浑身气场一变,“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嘲笑窈娘,窈娘是我妻,也是我见过最美的人,九天仙女都不如她一根脚趾,你根本没资格评论她!” 原来是个神经病,你麻木地想。 他语气一转,滔滔不绝地说起对窈娘的爱意。你忍无可忍,恨声道:“够了,抓我们到底想干嘛?告诉你,我的命你要不起。” “小管道友,我怎么会想杀你呢。”柳梦尘抚摸着腰间拂尘,絮语一般道:“我们只是想要孩子罢了。” “什么?”你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到底什么意思?” 柳梦尘敲了敲地上燃烧的蜡烛,“这叫梦涎烛,是鲛人脂膏混合朝天蛟血液,辅佐捕梦蛛毒液制成的宝贝。无色无味织毒网于无形。受此烛烟者情欲不能自控,每隔三个时辰就需与人交合一次,否则便会爆体而亡。” 看着那根象脚粗细的大红蜡烛,你面色铁青,这神经病是想做死你与阮郁吗? 他笑笑就要离开,你开口:“等等!” 柳梦尘停顿,“道友是还有没听明白吗?” 你吸一口凉气,“他伤这么重,你没想过强行行房会性命不保吗?” “那便不保吧。”回声从地道里远远传来,“死了再找其他男人来就是,反正只要是道友你的孩子,我和窈娘是不会挑剔的。” 平生不会相思微H 即便再气急,梦涎烛还是一寸不多一寸不少在烧着。 阴冷的牢里,诡异的燥热爬上身体。 你扯了扯领口,想象出去后怎么把变态柳梦尘劈成两截,再要他貌美如花的老婆做丫鬟,夏天打扇子秋天织围巾,还有那个死阿梅,有一丝手软你就不姓管…… 你这边想的好好的,蜷在草堆的阮郁突然咳了两声。 受烛烟匡害他比你严重得多,缠着绷带的光裸上身冒了一层汗。一物不安于裤,挣着布料挺翘,样子不小。 那张俊脸睡梦中也眉头紧锁,右眼眼头淡红小痣被汗珠覆盖。 指尖触上红痣的一瞬间,男人低低呻吟一声。真善变,清醒时候还叫别碰来着。你沉默,慢慢将他眉头抚平。 这么看不说话的阮郁还是有几分姿色的,谁让他深藏不露,有四块奶白色腹肌呢…恩。 反正人也昏了,不如醒着的那个把事办了,还能相安无事。 你杵着下巴,与他说宫中的见闻:“他们说皇帝死后,光墓殿就要用60根金丝楠木柱。这个肯定指望不上,但假如封侯拜相,待遇也是很好的。三公九卿呢,死后可以请人在墓室墙上画画,仕女、书童想画多少画多少。那个谁…文章很有名,喜欢和兄弟牵黄狗逐狡兔的那个,逝后兄弟就请陶艺大家制作了一室的陶狗陪葬。” 天南说到海北,你总结:“阮郁啊,小小五品侍读,死了既请不来文坛大拿立碑,也不能享受大官才有的墓葬,顶了天花点钱棺材板多凿两花,有什么意思。” 该死的梦涎烛,竟有如此荼毒贞男节女的手段,爆体而亡么…… 神智快被烧干了,你咽了口口水,蹭到他耳边,“阮大人,一时的守身如玉,后世还有谁会记得你的好文字,好风采呀。我知道你喜欢希儿小姐,可人一旦死了,就什么都没啦。” 好话赖话说尽,隔着衣料,你一下一下点在顶着裤绳的龟头上,“你要是同意了就别醒,我数三声,一、二、三……” 青年痛苦地闷哼,那东西受撩拨更来精神了,你抽掉裤绳,那物立马迫不及待跳出来炫耀傲人的尺寸。 你握住捋了两下,身体仅剩的水好像也被这灼热带得蒸发,不仅口干舌燥,胸前还麻麻地发痒, 一手捋着那物,你轻轻吻他的脸。 唇在交缠中炽热,银丝挂在嘴边,为青年的睡脸添了一分妩媚。 “郁郎,这样看好像小孩子噢。”你低下头,贴对方滚烫的腮,“这么好看,第一次是什么时候呢?十四岁?十五岁?和谁呢?洛阳花魁?京畿才女?” 烛影在他的眉眼间跳动,你又道:“郁郎,这个名字又是谁取的?我是我阿娘取的,我阿娘呀,绝色里的绝色,可惜到我这只剩了百分之九十九,只能算普通绝色了……” 他还是昏着,这再好不过了。你把玩灼热的那物,说起了别的:“柳梦尘,哼,等姑奶奶出去,捉你的漂亮老婆给阿珵当洗脚婢,到时候,哼哼……” 想到复仇你来兴致了,正要关于这部分展开,猝不及防撞入一双潋滟凤目。 唉,他怎么能醒呢?醒的真不是时候。你讪讪放开作乱的爪子,以亮晶晶的眼睛真诚道:“阮郁,你醒啦?” 一边是你衣衫周整,另一边是他一丝不挂。你清咳一声,“渴不渴?那个,我去找点水……” 阮郁拽住你,眉宇透出一缕疲惫,“管平月,你同六殿下到底什么关系。” “阿珵?”你疑惑,比划了一下,“弟弟呀,他还只有这么高的时候就在我怀,额,和我认识了,那时候娇气的不得了,可烦人啦。” “你不想作他的王妃吗?”他低低问,“我记得他叫你,平月姐姐。” 他居然把平月姐姐几字学得有模有样,与顾珵语气完全一致,你震惊了,“好龌龊的思想,阿珵才多大,你破处时候人家都在捉迷藏,你…你好意思吗?” “胡言乱语。”青年嘴上呵斥,目中却有极淡的笑意。 你一愣,心口怦怦跳,“我去找水。” 几乎跟着同时,他说:“我没有。” “什么?”你不明白,他将你拽回怀里,翘起的那物隔在小腹上,顶得你浑身发软,胸前又开始麻麻地痒。 “我没有做过你说的事。”潋滟的凤眼倒映着你的脸,“没有花魁,也没有才女。阮某…此生只会有一个妻子,只与她白首偕老,再无旁人。” 他的眼睛太近太灼热,你有些惊慌,“哦…这样。” “还要找水吗?”青年嗓子发哑,眼头的小痣万分缠绵。 “也,可以找…”你呆呆应下来。 他摩挲着你的下巴,“别去。” 下一秒,如玉俊颜在眼前放大,温热的触感在唇上蔓延,舌头被温柔地含住,再也分不清是谁与谁的心跳。 他轻语:“我这里有水。” 把他夹射了……H 阮郁的舌磨着唇瓣一点点深入,从浅至深品尝个遍。 你已然迷乱了,“阮大人…好会亲。” 是夏夜里在皂荚树下乘凉的味道,你像一只不懂事的大狗狗,把他扑在草堆上蹭着脸嗅来嗅去。 阮郁抽气,一滴汗顺着胸膛滚落,你小猫扑蝶般按在晶莹的腹肌上,听见他轻轻嘶了一声。 这双凤眼带钩子,晲人时风华万千,屈居人下依旧傲得跟什么似的。 你看痴了,鬼使神差地亲了亲那颗淡红的小痣。 他勾住你的腰带,修长的指从尾椎抚到脊背,毛孔在战栗,身体在梦涎烛助攻下软成一滩水,滚在他怀里泛滥。 鸭蛋大小的龟头抵在穴口,“平月。”他捧起你绯红的脸,“张嘴。” 你顺从地闭上眼,伸出丁香小舌与他湿吻,灼热的硬棒挺入花穴,一口气插到底。 “唔……”像被烫化了,阴道裹着硬棒分泌淫水,舌与舌勾结纠缠,模糊的呻吟飘散在地道里。 阮郁浅浅顶送起来。因为女上的姿势,可以完全感受他的形状。粗硕挺翘的阴茎插得你很舒服,断断续续地哼:“嗯…好厉害…好会顶……” 每一次顶送都恰临浪尖。蜜液打湿腿根,唇舌的缠绵声淹没在啪啪的抽插中。 梦涎烛燃至极盛,脑袋被情欲载满,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只知道被身下的人有力地占有着,却还要霸道地十指相扣,处处留下他的痕迹。 他声音低哑,“你在想谁?” 臀肉被摁着向下,龟头猛然顶在圆圆的子宫口上,电流传遍全身,你夹着肉棒柔吟,男人也不好受,额边渗出颗颗汗珠。 是了,他既第一次,必敏感无法持久,现下不过硬撑罢了。 你攀着他的肩扭腰,巧笑道:“我想起一个故事,说有座飞贼山,山里住着爱偷香芋的小毛贼。” 湿淋淋的阴茎被穴肉整根含咽,左右攀扯吞吐,已肿胀成深红色。 “住嘴。”阮郁咬牙,飞扬的眼尾赤霞一片,显然是料到故事接下来不正经的发展,生动诠释活色生香四字。 你才不听,夹紧努力研磨,“小毛贼不止偷果子,更爱偷人。有天摸进生香软玉的床榻,勾着男主人叫玉郎,边叫边说……” 体内的阳物跳了跳,你附耳轻语:“玉郎,妾想与你日日夫妻。” 胡言乱语,又用他的名字调情。情与欲被撩逗到极致,阮郁闷哼着喷出热精。 你伏他身上低喘,眼前是小指银戒的金属光泽。 梦涎烛之毒暂解,下一次发作是三个时辰后。 可是捆仙牢的困局,到底该怎么办呢? 梦涎烛 半软的性器埋在花穴里,你想起来看他伤势,却被青年紧紧揽在怀里。 任他抱了一会,你再抬头,人已经呼吸均匀地睡着了。 牢门被从外被敲了敲,你披起外衣查看。 是阿梅,他将被褥和伤药从栅栏缝隙塞了进来。 为阮郁盖上被子,你与小童面对面坐下,“不管怎么说,谢谢你。” “施主客气,师父来见过你了么?” “柳梦尘?”你冷笑,“他疯了,想要小孩自己不去生,居然说要我为他生一个。修士孕育艰难,他要等便等吧,三年五年,十年八年,到时候我家里人自会来寻我。” 这也不算假话了,虽然你的亲人只剩一个燕梧,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逍遥,但你不会在阿梅等人面前露怯。 “施主,”小童摇头,“看来师父并未与你说实情。” 都到这田地,还能有什么实情。你抬眼,“什么意思?” 小童道:“师娘多病,师父一直用独门药方与她医治,这药方需一味特殊药引才能起效。” 一阵诡异爬上心头,只见阿梅安静道:“需得七岁孩童带血心肝于祭坛上供拜一夜,吸天地精华,第二日一早沸水煮成泥,和药服下。自后山山村搬走,师娘已断药三天了。” 你听得想吐,总算知道初见柳梦尘的异样感来自哪里了, 盘丝山庄里随处放着饕餮兽的香炉,可道士器皿多刻四圣兽,即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饕餮乃暴虐贪婪的凶兽,太上老君弟子又怎会与之为伍。 真是比预料到的还要变态,你沉思一阵,“柳梦尘老婆是凡人?” 阿梅点头,“师娘是普通人。” 那便难怪了,你呸了一口,“他是妖修,修为再高也是妖。你师娘是凡人,怎能与妖亲近,不生病才怪。” 这心肝药引估计是什么献祭补法,孩童最是纯粹,杀十补一,总能炼出些阳气补到受妖气亏损的身子里。 不过修士不能杀凡界之人,柳梦尘抗得过一次天雷,抗不过十次八次,所以不是他本人动手…… 阿梅一对黑眸睁得大大的,“是么,原来是师父害了师娘。” 你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他再指脚边的红烛,“师父有说梦涎烛的来历么?这里面掺着捕梦蛛的毒液与血,你们每日交合解毒四次,如此算,只需一轮弯月到圆月,必会怀胎。” 一轮弯月到圆月,那不就是十五天。你面色难看,“哪有这种事?” 阿梅撑腮,“捕梦蛛多子,毒血相融可催人结胎。师娘赖这药方多年,师父已决意根治她,想来只有上界孩童的心肝,才能根除师娘病痛。” 你怔住,“不,不可能…根本没有这种药。即便一切如他所想,怀胎十月,那也要三百多天,一天一个孩童就是三百多个孩童,柳梦尘想将方圆百里内的小孩杀光么?” 小童不语,你想起那座仓皇搬走的空村,猛然抬脸,“那个山村不是因为虎患搬走的,是不是?是你,你听命于柳梦尘替他杀光了那里的人,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阿梅沉默一会,“施主有朋友,阿梅也有。师父不会进捆仙牢,你们很安全,待孩子出世由我带孩子去见师父,届时施主可以和朋友偷偷离开,我不会阻拦。” 地牢(1) 阿梅贴心地在地牢里架了竹片引来溪水,你盯着竹片,缕缕清流在其上来去匆匆。 乖乖听话等着被放?什么“施主你不会被关一辈子的”,假好心,谁稀罕。 阿梅指向角落的书篓,“施主会吹笛吗?” 书篓是蔡希儿收拾的,不止花神图,另有蔡家珍藏的数本古籍。蔡希儿玲珑心肝,既希冀你与阮郁逃出生天,蔡氏珍藏也不至毁于战火。 以及,蔡妧少女时常用的那柄白玉笛。 你学阮郁的样子举起玉笛,熟悉的音阶流泻,凄婉地共溪声缠绵, 一曲毕,栏外童子掉下一滴泪。他好像没有意识到流泪,还在愣愣地说:“这曲里似乎有雨声。” 你抚着笛管告诉他:“这是唐朝皇帝为死去的爱人写的曲子,名雨霖铃。寓意听雨溅铃,思君令人瘦。” 初闻《雨霖铃》,洛阳尚未经烽火淬炼,半旧的花厅里箫笛合奏宛若天籁,王家妹妹缠着你说话,你的心却早飞到一睹花神图真容上。 阿梅没有作声,好一会才说:“小乐死时也是一个雨天。” 你冷冷不语。 阿梅似乎猜出了你的心声,垂眼,“施主猜的没错,小乐因我而死。” 那是个封闭山村娇养的孩子,死时还不到七岁。他们是最好的朋友,亲密无间的朋友。 一个撞见蛛妖真身,吓得浑身抽搐,活活呛死在朋友怀中的孩子。 “小乐那么胆小,偏偏,我的真身是一只大蜘蛛。”阿梅慢慢叙述着,“我们是最好的朋友,至死也没有分开。” “我听师父的,让小乐的心成第一颗药引。我想治好师娘,至少这样小乐的离开不会毫无意义。” 他有时候会想,他们不应该是朋友,如果不是见到他真身,小乐不至被吓得夭亡。 你将笛子放回去,“没有人能治好你的师娘,神仙也不。” 阿梅不接话,只说:“施主的朋友看起来不是很好。” 你立即反应过来,俯到阮郁身边检察。男人的身体像一座火山,眉头在梦中亦是紧锁。 一天未进粒米,又是箭伤又是情毒,铁打的人也吃不消。 “发烧了。”你喃喃,撕下衣料绞了清水敷在他额头,“阿梅,有没有清热解毒的汤药……” 栏外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小童人影。 你低骂一声,抓紧绞帕子擦拭这具滚烫的身躯,尽量阻止体温继续升高。 青年酡红的脸上,睫毛被烛光照得投下一片阴影。 继续高热下去,他的脏器会出问题。 不真实的烛影在墙上无声嘲讽着,你摘下银戒捧在掌心,头一次以十二万分的期待呼唤。 “欲晓……” “欲晓。” “欲晓。” 什么动静也没有,这一刻比被蔡家老宅外沾着血的刀光更让人想发疯。 “阮郁,”戒指落进草堆,你拍着青年的脸呓语,“醒一醒,我们说说话好吗。” 小小一个木笼,不仅束住自由,还要你亲眼看阮郁怎么一点一点死去。 何其诛心。 你想起丝丝濒死时冰凉的小手,立马抓紧阮郁的手,“喂,醒醒,只要你醒过来,我…保证再也不和你犟嘴了。不…要我做什么都行,我发誓,这次说什么都会答应你…” 坐射昏迷的他H 不知道还能作什么努力,梦涎烛源源不断烧制令人燥热的毒烟。从未有过这样无能为力的时刻,眼前一切恍惚起来,你喃喃:“你的朋友死了,就要我的朋友陪葬吗?” 无可奈何花落去,水笙说过,凡界之人无法背离生老病死。 你讨厌这种无力,讨厌这种分离,心中悲凄委屈变成一串串泪珠,产生了要回昆仑再也不来的念头。 “娘……”你抹了抹眼睛,抱着花神图抑制不住地哭起来,“我想你了,我讨厌这里,我要回家……” 眼泪一滴滴落到地上,丝丝星光环住了你和阮郁。 你吓了一跳,吸吸鼻子回头看,是欲晓飘在空中灵气四溢。 戒指形态的它飞了过来,靠着你的额。你一伸手,它便散去戒形,化作了星星点点浮在头顶。 你怔住了,欲晓为你化出了一片不受捆仙牢禁锢的灵域。 细细的灵丝在地上丛生,你扶起阮郁:“得救了,我可以救你了。” 努力亲吻青年半张的唇舌,那物很快在亲吻中生了反应。因主人昏迷,你只得分腿跨坐,自己扶着坐到底。 肉棒被湿热小穴裹着上下吞吐,从你的视角,对方昏睡中泛着红晕的腮很像秋天待摘的苹果, 水声没在溪流声里。这肉棒似乎爱极与你嵌合,在穴里越发变粗变硬,烫得如刚从火焰山中取出的金棒。蜜水流满棒身,这番捣插十分顺畅,插得你头脑发昏,差点忘了该做什么。 鸭蛋大小的龟头抵在宫门口跳了跳,时机已到,在精关大开的瞬间,你运转丹田,以八卦顺位吸取周身灵力,再从结合处涌入男人身躯,洗涤通身经络后再由你从口中导出,如此循环一周。 灵力从精关流入体内的快感比欢爱强千百倍,穴里的肉棒挺在宫口一直喷射,子宫里满满当当的。灵气循环十八个周天后双修就算结束,你累得说不出话,瘫在地上喘息。 青年背上的箭伤在灵力滋润下愈合如初,昏迷中的高潮使他浑身出了一层汗,两点殷红乳珠凸立在胸肌上,真真秀色可餐。 你收回欲晓,有气无力,“天呀,阮郁你真欠我一条命……” 这场近似采补的双修太累人,你迷糊地陷入梦乡。 睡梦中隐约有个人紧紧搂着你,语焉不详地问:“什么都答应吗?” 你困得紧,一心打发掉这扰人清梦的傻子,只得连连点头。 那人轻笑,“这可是你说的。” 你不欲理睬,那人的怀抱却如影随形地紧紧缠上来,缠得你透不过气,情急之下大喊:“阮郁,你是什么恩将仇报的王八蛋!” 话一出口你便完全醒了,哪有什么人缠着你。俊朗的青年正靠着墙看书,清冷的凤目因这动静,平平淡淡瞧了你一眼。 你尴尬不已,“啊,我做了个噩梦……” 地牢里一时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一卷阅闭,阮郁合上书卷,“过来。” 你小小犹豫一下,还是到他身边,“阮大人……” 他不掩倦态地捏了捏眉心,“下官何德何能,当得起这声大人。” 这是阮郁中箭以来首次意识清醒地同你交流。 他大病方愈就要面对这一系列变故,被气傻了也情有可原。想到这里,你不尴不尬地诉说处境:“好吧,阮郁,我们被坏妖怪抓住了,那个妖怪要我们,做那种事。我也是迫不得已,你别放心上。” 青年放下书卷,“是么?听公公梦中都阮郁阮郁叫得起劲,下官还以为公公乐在其中呢。” 干嘛呀,上次还说你是穿太监衣服上瘾的假太监,现在又拿这个称呼讽刺你。 你理解他被柳梦尘害得痛失处男身,兼差点命丧黄泉,心里有怨,只是这怨气也不能冲着你来。 你这边脑子胡思乱想着,他忽然为你拂了拂肩头,说:“我只问这一次,想清楚了再回答。” 那双凤眼直勾勾要把你钉进墙里,“管平月,我官职低微,却绝不与人共妻,天潢贵胄也好,魑魅魍魉也罢,如果你是受情势所迫,非是心悦于我,我们还是就此划清界线,各寻出路的好。” 你彻底呆住了,“你在说什么啊阮郁,什么划清界限各寻出路,外面那个蜡烛有毒的,你不要命了吗?” 嫁他 你觉得他疯了,青年却是平静地说:“世上有比性命更重要的事。” 阮郁的成长经历并不常见。 在别的孩子走街串巷玩耍的年纪,他被他的母亲叫来跪在床前,对月发誓只能有一个女子,不可做负心人,更不可被人辜负。 那是他母亲逝去的前一夜。 那时他年幼,再早慧也不明白其用意,即使依言发了誓,满心只心疼母亲咳得厉害。可母亲边咳也边一再叮嘱:“我儿记住,不做负心人,更不要被人辜负。” 直到母亲香消玉殒,他才明白,不做负心人,更不能为人辜负,是母亲对父亲怨憎的遗言。身为人母,她做不到教唆孩子怨恨父亲,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教儿子不要重蹈覆辙,成为他们那样的怨侣。 他的母亲,荆衣素钗了半生,没能等来她想要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 蔡妧轻财重义,带着几床新被嫁给了一文不名的阮君来,俨然又一个卓文君。 她不嫌弃阮君来贫寒,只是觉得他痴,可这也是她爱他的地方。 洗手作羹汤的生活日复一日,蔡妧有喜了。 大夫说肚子尖是男孩,肚子圆是女孩。阮君来很高兴,街坊邻居都看到他乐呵了一天。 蔡家不认这个女婿,蔡妧却有自己的主意,她想世间男儿多薄情,跟着阮君来虽劳累,却踏实。 可他们并没有像文君相如一样成为美谈。 临盆那日蔡家到底派了人来。蔡老爷再狠心,也不忍让昔日吟诗吹笛的女儿自己剪脐带,裹襁褓。蔡妧在这场生产里昏厥,醒来时只看到从小一起长大的丫鬟眼里的同情。 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孩子呢?” 丫鬟闪烁其词:“姑爷抱走了。” 她松一口气,又问:“姑爷呢?孩子抱到哪里去了?” 丫鬟答不出。她挣扎着要下床,丫鬟才泪眼婆娑地说,阮君来抢走孩子去了城里最大的花楼,她哥哥怒发冲冠,刚刚提着刀出去了。 蔡妧脑中嗡嗡,顾不上生产后的身体,硬是撑着一口气追了出去。 后来她才打听到,那个姑娘叫相思,此物最相思的相思,也是折藕觅相思,莞花一处开的相思。 除了她无人在意这些,旁人都说那是怡红院的官妓,人尽可夫的相思。 阮君来叫那姑娘阿莞,因为没入贱籍前,她本来就叫阿莞。 阿莞是阮君来同乡,因来洛阳寻阮君来,被人发现是前朝罪臣之后。 天意弄人阿,那个罪臣犯的是私铸银币的灭族之罪。如果阿莞不离开家乡寻人,也不会携带一整块银锭,如果来的不是洛阳这种大城,也不会被人认出昔日罪银。 阿莞变成卖笑的相思,阮君来考取秀才功名。 当秀才是远远不够的,如果他能做到二品、三品一方大吏,或许还有法子将一名官妓私有。 可是等不及了,相思生病了。 病中的相思说,阮生已误了她一生,应该忘了她,另娶好人家的女儿传续香火,不然她做鬼也不安心。 阮君来是个痴人,问她什么样人家的女儿才是好。 相思想了一会,吃吃笑了。同名不同命,她是日日服侍肥头猪脑花客的残败身子,比不上冰清玉洁的蔡氏才女一根手指头。 所以她说:要蔡妧小姐那样冰清玉洁的女子,去吧,我时日不多了。 蔡妧赶到时,相思已经快咽气了。 那个床上奄奄一息的女人,虚弱地对他们说:“阮夫人,不要过来,我身上有病。” 她又说:“我好羡慕你,你的孩子好漂亮,和你一样漂亮。” 阮君来在床前泣不成声,蔡妧沉默地抱起襁褓中的婴孩,疲惫地离开花楼。 没走几步,一声重响。 只听丫鬟惊叫道:“小姐,是姑爷,姑爷他……” 她没有回头,抱着孩子一路跌跌撞撞回了家。 蔡妧追求一生一世一双人,鄙薄三心二意薄情郎,却不想遭世事戏弄,嫁了一个徒有身体,丢了心的男人。 现在他死了,她的心也不在了。 相思说阮君来误她一生,然而被耽误之人,又何止一个相思。 **** 你先前把重点放在千辛万苦救回来的人说要各寻出路上,这会突然反应过来了,“不共妻…等等,你要以我为妻?” 那双黑白分明的凤目静静注视着你,像是在说,不然呢? 难怪一清醒就发神经,原来真是脑袋坏了。你哈哈笑两声,转而开始叹气,“唉,结亲这事吧,不是一个人的事儿。实话告诉你吧,我们一家舞刀弄枪十分粗鲁,我弟弟目无礼教很野蛮的,家中两个仆人刁钻刻薄,虽然我是跟仙女差不多……” 骂了燕梧和二蛇一通,你话说回来:“但实在配不上状元郎这样的文化人。” 阮郁看了你一会,扭头道:“公公不愿意,便不必再顾及下官了。” “怎么又叫我公公,都说了不是不愿意,这不是愿不愿意的事……” 他合上书卷,“公公句句称配不上阮某,实则是嫌阮某配不上你。” 没完没了了吗?你脾气噌地上来了,“哦,所以呢?睡了两次而已,我倒想知道是谁忙里忙外在把你治好,阮大人就是这么对待恩人的吗?” 阮郁罕见地没有动怒,凤目淡淡凝在你的脸上。 世道是要乱套了吗?你蹙眉。 “管平月,是你应下婚事,与我叩拜长辈。洛阳失守,也是你死生相托要带我走。”他笑,“对想做的事,你一向不死不休百无顾忌,对不想做的事则与之相反。我一早就知道,你我不合适…但听到你说,只要我醒来,要你做什么都愿意…我终究是……” 你听不下去,大喊:“别说了!” 他却置若罔闻:“我终究是,动了痴妄的心。” 阮郁的脸色跟纸一样难看。你无言良久,想起刚到洛阳时他的一句话。 你点头,“阮郁,你说得对,你早就说对了,我是祸水妖人,和那个蒋贞儿不分上下。” “洛阳的花,我弄开的。你身上的伤,我想法子治的,治得和没受伤时如出一辙,你再想想这些不可怕吗?有个人把你拉到洛阳快丢了命又治好,你却想与之共度一生?”你干脆破罐子破摔,大放厥词起来,“还有,我在顾珵身边就是贪图富贵,要找皇宫里的宝藏,我比你们这些官加起来都要贪婪,明白吗?你觉得我哪有一丁点好,那一定是蝇头小利我看不上。” 阮郁轻轻拉住你,“别哭。” 他越这么说,你越是泪如泉涌,狠狠说:“所有人都对我很好,你最不好,我却对你最好。阮郁,你不知道我怎么拼命救你的,我有多怕你死掉,我从没为别人哭过,你明明是最不该气我的人。” 阮郁蹲下,以仰观视角擦去你的泪珠。 你难为情地吸吸鼻子,他微漾的凤眼里满是柔情,心疼而极尽耐心,“傻平月,正如你所说,你不是都明白吗。因为是你,如果只能拥有一个昨夜,那我宁可不要这性命。若为我做下一切的人不是你,我大可以为苟活春风一度然后相安无事。因为是你,我不能。” 原来是这样么,说来说去还不是只要你不肯嫁给他,他就要分道扬镳,抱着清白名声受梦涎之害成为一具朽尸! 你颤抖着撇开脸,“你想死,我有什么办法,死吧死吧,我陪你一起死在这!” 说完,你心里阵阵发冷,原来不止阮郁疯了,你也疯了。 不可以,不可以,你要出去,你不能被牵着鼻子走。对…你还可以骗他。只要出去了,他再不会有机会这样逼你了。 在自己胳膊上扭了一下,你强行冷静下来。 “好,我答应。丑话撂前头,我家确实没啥好人,我更是虚荣爱财。你想娶我,八抬大轿十里聘妆,什么时候送进蓬莱宫,我就什么时候嫁给你。” 青年凤目微动,“只嫁我一人。” “只嫁你一人。”你扯出一个艰难的笑。 《鲛珠记》之流荒唐话本还是不够写实,第一次定亲是在无良老爹的蒲团前,后来和师弟掰了也就不提了。这次更好,身为救命恩人,竟然在地牢里被狠狠威胁了。 无所谓,你还能哄,你还能骗。 地牢(2) 安抚住了阮郁,你开始拼凑所有已知拼图。 柳梦尘是修真界十万大山的妖族,家人被一柄形容为“金乌逐日”的剑刃屠戮,后在银昙海受刑,带捆仙牢来了凡界,机缘巧合下被窈娘救出,两人共结连理。 盘丝山庄中的香花奇草、园林山石,不过是柳梦尘豢养妻子窈娘的金银窟,不知多少孩童在仙境似的园中丧命,令人恶寒。 从他和阿梅的话推断,捆仙牢应当寻常人就能打开,受制的只有修士。 最开始,你和欲晓确实受这捆仙牢桎梏。柳梦尘对这捆仙牢的忌惮也不像演的,到底是为什么…这牢笼不再能困住你了? 欲晓如此不凡,经水笙之手前又会是什么来历? 这些问题你当然一个字也没和阮郁提及,只说自己真实身份是宫廷术士,你们是被一个精神有问题的坏人关住了。 之所以隐瞒完全是因为你发自内心地觉得,阮郁的精神问题与柳梦尘不相上下。不,应该说只要阮郁乖乖不再犯病,其他问题根本不值一提。 凤目青年借烛光阅书的模样温良谦和,说这里不是地牢,而是书屋都会有人信。 他合上书卷若有所思,“奇怪。” “什么?”你眼巴巴靠过去。 青年指尖抚过书脊,“此书以年轻时的武皇口吻自叙宫廷见闻,我原以为是后人杜撰的。只是……” 那位敢立无字碑的女皇?你来了兴趣,“只是什么?” “只是书中确有诸多唐人习俗,宫中点点事无巨细,非身在其中不能挥洒成文。” “书不是希儿收拾的吗,蔡家唐时出过女官,藏书五花八门,”你不以为意,“留下一两本时人意淫女皇的手札很正常。” “就是如此才令人生疑。”阮郁淡淡道:“在武周在李唐,这都是获罪抄家的东西。蔡氏先祖秘密珍藏,着实费解。” “给我瞧瞧。” 你接过书卷,半旧的油墨味透过纸张扑来,一行行清丽小楷中,盛唐风采依稀浓郁在昨日,隐约可窥见一位女皇传奇的一生。 以女皇口吻杜撰唐宫秘闻本不足为奇,你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然而书的第一页就结结实实让你大吃一惊。 阿照小扎其一 *以下皆为手札原文搬录 (一) 我们被叫醒时刚过鸡鸣,顺姐不忿地咕哝,但父亲已过世,武元庆和武元爽打定主意赶我们走,母亲也无法了。 “顺姐。”我唤着姐姐的名字,“你的发髻歪了,我替你挽一挽吧。” 顺姐把脑袋凑过来,“阿照挽头发的手艺最好,以后嫁人了,姐姐造一个玉梳子给你作陪嫁。” 纵然父亲的宅子不能再住,母亲的嫁妆还是可以带走的。弘农杨氏嫁女的二十八抬气派红妆如进门时一箱箱地运走,武元爽倚在门牙上阴阳怪气着,左不过拿顺姐和贺兰的婚约说事,顺姐红了眼,捂着脸跑上牛车。 我倒没有什么波动,清点了东西才上车。 我的父亲武士趯曾是富商,途径长安时追随高祖起兵,建朝后受封应国公,是灭隋开国的功臣。在发妻相里氏病逝后,续娶了我的母亲,弘农杨氏贵女,也是前隋的县主。 母亲不无唏嘘地说过,如果前隋没有灭亡,她是断不用为人续弦的。 武元庆、元爽是相里氏与父亲的孩儿,也就是我的异母兄长。武顺、我则是母亲与父亲成婚后生的。这二人狂妄自大,素来对母亲不敬,与我们并无兄妹之谊。 我听说过父亲与相里氏有龃龉,令相里氏郁郁而终的事。不过那到底是父亲与她的私事,武元爽兄弟对母亲针锋相对,不过是仗着母亲没有生下儿子,父亲死后,无人替我们做主。 我安慰着顺姐,她与贺兰家的公子订有娃娃亲,如今在成婚前夕被赶出家门,武元爽是成心要她在夫家受蔑视。 顺姐哭了一会,咬牙切齿地说:“阿照,以后姐姐绝对会让这两个王八羔子付出代价。” (二) 顺姐出嫁一年后,我因“容止美”的名声受召入宫,无法尽孝在侧,只能以书信问候母亲安康, 母亲问去长安的路是否顺利,我回一切皆好,长安繁华,非家乡洛阳可岂及。 其实倒也不是一路顺风,牛车行至安阳县时,有一伙强盗没认出弘农杨氏的族徽,竟拦车抢劫。 杨氏真的落寞了。我做好了破财的准备,却有个从天而降的男子打跑了强盗。 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他就轻佻地用剑挑起我的帷帽,“天之子竟是个女娃娃。” 他微微一笑,“女娃娃,你叫什么名字?长安之路凶险未卜,要不要拜个师父保保平安?” 他的神情有风的潇洒,月的随和。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眸像载着洛水的清波,乍失帷帽矫饰,我下意识缩回了车里。 他挑挑眉,我意识到这样同恩人说话是不礼貌的,连忙下车行礼,“小女武氏阿照,从洛阳来,多谢侠士出手,不知您如何称呼?” 他清了清嗓子,“这个嘛,他们都叫我剑君。” “原来是建侠士……” “打住,我不姓剑。”他想了一会,轻笑道:“我…姓管,名讳春秋。你这么小,喊我大师父就好。” 春秋,知我罪我,其惟春秋……我在心里默默咀嚼着,“您说笑了。我今年十四岁,不小了。” 阿照小扎其二 (三) 到长安后管春秋便与我分开,虽不知他要去做什么,但我按部就班入了宫。 长孙皇后薨逝,陛下茶饭不思,今年起广纳有美名的女子充填后宫,如湖州来的徐慧是当地有名的才女,如我一般应召入宫。 我与徐慧一同受封五品才人,既为女官,也为陛下妃嫔。 与陛下第一次见面是在跑马场,突厥进贡的十匹汗血宝马中,最健美的一匹叫狮子骢,太子承乾很喜欢,请求陛下割爱,但狮子骢桀骜难驯,许多驯马高手都难以接近,陛下面露难色。 出乎意料的是,管春秋也在场。 他看到我时,无声地弯了弯眼睛。 我盯着他,身边有人说这是长安最快的剑手,是太子承乾的门客。 或许别人与他说起我时,也会说,这是陛下新封的才人。东宫门客与后宫妃嫔,是完全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 陛下看了一圈,目光落到我脸上,“阿武可会驯马?” 或许陛下根本不记得我叫什么,只记得这是洛阳应国公武士趯的女儿,年岁比他几个女儿还轻一二,所以亲昵地叫了一声阿武。 我颔首,“回陛下,妾略懂一二。” “好。如果是你,可有法驯服这匹狮子骢呐?”陛下抚着胡须,仿佛只是家常叙话。 我思索后答:“妾有信心,只需陛下赐妾铁鞭、铁锤、匕首即可。” 陛下诧异,“这些都不是驯马的工具,你要这些做什么呢?” 我平静道:“先用铁鞭抽笞。若还不听话,便用铁锤打它,如果这都不能驯服,妾只能用匕首剜断它的咽喉。” 太子承乾面色不善,“汗血宝马珍贵,哪能说杀就杀?” 陛下却大笑,“将门虎女,果然勇敢过人。” 后来有一天,管春秋说,我本该有一点点小麻烦,但有人提前替我解决了。 我照旧握着画笔给纸鸢上色,“这世上讨厌我的人本就如喜欢我的人一样多,这不是我该操心的事。” 不过当我真正知道这件“小麻烦”是什么时,已经事过境迁很久了。 (四) 女官的职务已足够繁忙,狮子骢之事后,我没有再被召见过。我知道,虽然那日得到了夸赞,但陛下喜欢的只会是徐慧那样温婉的女子。 花匠说今年的牡丹已开,不日就可送入各宫观赏。洛阳没有牡丹,我对这种诗歌里的花充满兴趣,请求去验看。 去时花房的人在忙,匆匆指了个方向。 我朝那个方位走去,走了好久也没寻到温室,七拐八绕下,竟来到一处后院。 院中栽满了从未见过的花朵,浅粉的花瓣媚而不妖,艳而不俗,朵朵身姿饱满。一名少女合衣睡在花丛中,纯白的衣袍恍若波光织就,我被晃了眼睛,好一会才走上前,推了推她。 “姑娘,醒醒。”我轻轻唤她。 那少女打个哈欠,不紧不慢睁开一只眼,瞧了我一眼后,哼起了意犹未尽的梦话,“哼哼,天之子,我等你好久了……” 她下巴上有一颗秀气的美人痣,打哈欠的模样尤其惹人怜爱。 我温声道:“姑娘,这儿容易着凉,回去睡吧。” 她伸个懒腰,闲闲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话音刚落,花房的人找到院里问我看得怎么样,他们要准备装盆了。 我想拉美人痣的女孩起来,这一院的花都是花房辛苦的结果,若看到被她睡在身下,定要不高兴。 女孩却不动作,在花中支着颐懒懒看我们。 直到花匠离去,她在花丛里翻了个身,“我叫宴语,你有名字么?” 这话问得奇怪,我答道:“妾是五品才人武氏。” 她笑了,“五品才人武氏…好长…记不住,你的名字怎么这么长?” “这是陛下授封的官阶,”我无奈,“姑娘喊我才人就好。” “好吧,小才人。”她嘟囔着起身。 我犹豫,“这…花房的人不会说你么?” 她微笑,“说我?为什么?” 她好似完全不懂人情世故,我为难道:“你是新来的宫人么?花匠培植这色牡丹辛苦,纵使面上容忍,背后也要说你坏话,你这般…将来在花房要如何自处?” “噢,你说这个啊。”她抖落袖上层层粉瓣,“不用担心啊……” 她打了个响指,一道金光闪过,所有掉落的花瓣飞回原位 “小才人没发现么,除了你,没人能看到我。”她眨了眨眼,“我是天神,只有有缘人能看到。” 阿照小扎其三 (五) 当今陛下不禁鬼神之说。他代父出征夺走杨家天下,本身就孕育了众多玄之又玄的传说。 比如当今国师袁天罡,许多人说他是半仙,为报李家恩情才未飞升。 再比如不止一个太监说见到过玄武门前的石狮子在雷雨天打鼾。 至于宴语姑娘,她天真的脸与从腥风血雨里诞生的那些传说并不相配,与庙宇里高高在上的塑像也并不类同。 “姑娘…在说笑吗?”我愣住了。 宴语咯咯地笑,“没有呀,我骗你做什么呢?我是天神,诞生于远古。你这小才人是天之子,和我是有缘故的” 她远远看了一眼院门,“小才人,我们还会再见的,不许忘了我。” 我顺着宴语的目光看去,再回头时,人已经消失了,只剩满地无言的牡丹。 “小徒弟。”背上忽然被人拍了一下,我心跳慢了一拍。转过身,管春秋正带着促狭的笑,“小徒弟,怎么一个人在这看花,你的皇帝夫君呢?” 我今天穿了浅红的石榴裙,拍皱了不好看,又不好当他面抖衣服,梗着脖子道:“先生要找陛下么?陛下应当在观元殿。” “哎呀,女孩子家家不要这么严肃嘛。”他瞧了瞧粉红的牡丹花,又瞧了瞧我的衣裳,“师父只是想找个理由和你说说话。” 他照旧给了我一册书,“慢慢看,看不懂来问我。” 是《商君书》。 他是东宫门客,所以能接触到这些禁书。宫中时光漫长,我又无宠,他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开始教我读《韩非子》,我便称他一声先生。 他总是时不时消失,不知道干什么去,接着出现传授禁书。 只是,最近宫中盛传太子承乾与男伶称心夜夜笙歌,这可不是值得称道的事,管春秋是太子门下,我想出言提醒,瞧他轻松的样子,又不知从何开口。 (六) 日子照样有一茬没一茬过着。 宴语偶尔来找我。她神出鬼没,有时一天都在我殿里呆着念《道德经》,有时三四天也不见人影。 玉华宫的宫人送来了拜贴,请我去看徐慧新得的珊瑚。我不爱走动,但今天是徐慧晋封充容的日子,不去不好。说起来,徐慧晋升之快,算是长孙皇后离世后最得圣眷的人。 去时天还好,回来就有点小雨。我仗着脚程快不撑伞,回到殿里时,襟子湿透了。 宴语又躺在我的床上念经,“去哪了,神色匆匆的?” 我换下襟子,“在徐慧宫里看陛下新赐的珊瑚。” “噢,这样。”宴语唔了一声,“为什么要跑到她那里看,你没有吗?” 虽然知道她不通世俗,我还是有点脸热,“那是很珍贵的宝物,只有得宠的妃子才有。” 她噢了一声,没有再问为什么徐慧受宠而我不受宠。 我感到一种微小的难堪。她笑了两声,“珊瑚而已。她有的也就眼下这些了,你拥有的还在后头呢。” 我鼓起希望的力量,“宴语,你是财神吗?” “我让花开花就得开,让花落花就得落。”她凭空变出一支牡丹,“是吗?” “……不是。”我有点泄气,这分明是花神。花神说我有好日子,难不成…我将会成为一代育种名匠? “没关系,没关系。”少女摇头晃脑,“反正我是最后一个神,你说我是什么都可以。” 宴语说,很久之前,最先出生的是魔,然后是妖,最后是人。 妖魔占据了大部分力量,人最为孱弱,受妖魔争夺天地的波及死伤惨重。 苍天不忍,于是有了第四个造物,神。 神从天中降生赶走了魔,降服了妖,神带着人统治世间一个千年,神王共工撞倒连接天地的天柱,天河淹没山川,人间进入万古长夜的大洪水期。 “这个故事我知道。”我插嘴,“母神女娲炼制五彩石补天救世,避免了这一场灾难。” 宴语的神情有些古怪,我奇怪道:“怎么,我说错了么?” “不错,当然不错。”宴语将牡丹投入床头的花瓶里,“但这灾难到底是洪水,还是天神本身?你没想过吗,为什么洪水过后所有神消失了。” 我确实没想过,神话而已,甚至宴语,我都一直觉得她没准是个唬人的小花精。 她叹了一口气,“神无父无母,生来就有非凡力量,这力量不是为了霸主地位,而是为了保护人。” 但力量是无主的,力量就只是力量。大部分神族习惯了主宰,渐渐忘了自己因何而生。 她说,共工与人爆发了矛盾,竟撞倒天柱制造灭绝人类的灾难,害得天地分离。女娲趁机以五彩石将所有神困在出生地天外天,这期间分离后的天地各自成了两方世界,再也不能复合。地生化的世界彻底摒弃神族,有了自己的天道秩序,也就是凡界。凡界天道择人统领人世,这个人被称为天之子,紫微星闪烁就是这个人出现的时候。 共工忠于神族,却背弃了天道。 女娲忠于天道,却是神族的叛徒。 他们分别继承了天的仁爱与毁灭,私心与公正,内战到最后两败俱伤。 “至于天生化的世界,很多人叫它修真界。其实它叫什么不重要,修真界一劳永逸地隔断了魔族、大妖、不再听话的神族。没什么东西能把手爪子伸来影响人世,除女娲外的所有神被困在天外天沉睡,陨落化为灵气涌入修真界。唔,我也不能例外……小才人,我本该在沉眠中寂灭,却被人唤醒,也许是上天也想做个了断。” 阿照小扎其四 (七) 神的故事太过遥远,不比宫廷触手可及的凶险,但宴语再三强调,我是唯一与她有缘故之人,她会保护我直到我老去。 贞观十六年,魏王李泰告发太子巫蛊、豢养男伶等诸多罪事,陛下大怒,伶人称心被杀,太子承乾被废,储君之位空悬。 作为内帷宫妃,我心中早有准备,但还是吓了一跳。陛下在废太子之后,仿佛一夜间老了十岁。 李承乾是他与长孙皇后的第一个孩子,早早被立为太子。作为补偿,陛下将所有父爱给了次子李泰与幼子李治。这位为夺嫡,曾在玄武门一箭射杀兄长李建成的君王,竟不可避免地在晚年见到自己儿子们为权力反目。 陛下罕见地开始称病,拒绝上朝。 也就是从这时起,频繁有人声称白天见到紫微星闪烁,民间兴起童谣,说是“仙人指路,女主昌”。 国师袁天罡已云游四海,不过他的弟子李淳风还在长安。陛下为此特地召见了李淳风。 李淳风的话令在场的人大惊失色:“师父说,唐三世之后,当有女主武王取唐天下。” “天师,此话当真?” “陛下。”李淳风并不觉得自己语出惊人,“此人会终结您的天下,屠戮您的子侄。” 听说陛下当时就问李淳风这个逆贼是谁。 李淳风说此人是紫微星所化,隐于世间。便是现在杀了这个人,十几年后转世的这人会挟着更大的怨气重来,必须加以镇压。 大唐危矣。 我将这番话学给宴语听,她飘在空中满脸厌恶:“袁天罡是修真界的泥胚,李淳风虽然不是,但他师从袁天罡,他们没资格插手这里的事…嘴巴这样神神叨叨,烦人。” 她似乎不喜欢袁、李二位国师,我问她人是否真有来世。她歪头,像听到陌生词汇的小狗,“有的,只有你们凡界之人有,你们的灵魂是不灭的,转世后头几世或许你还能梦到我,再多转几次,就算见到我也不认得我啦。” 她说过还有一个修真界,言下之意修真界的人是没有来世了。 宴语满不在乎,“唔,有灵魂的才是最初的人,修真界其实没有人的。天地分离后修真界关着妖、魔、神,就是没有人。女娲陨落前凭痴心造了一批泥人,教他们吸收陨落神族所化的灵气,希望他们相亲相爱。这群泥人繁衍生息,就成了修真界的人族。他们不知道自己的来历,一心想成神,实则不神不人,也没有灵魂,死了就是一捧重归天地的灵气。” “成神?你不是说神是天生的吗,为什么那个世界的人还想成为神?”我问出心中疑问。 “本来是这样的,但要是天生的神都死了,后天或许就可以了吧。”她掰着指头,“我已经活太久了,久到没什么好,也没什么不好。等我也陨落了,修真界的灵气就圆满了。其实我不懂修真界的人想干什么,明明神族也只是天的弃棋,何况女娲以权柄再造的泥胚,便是成了神又能如何。就因为妖魔也学会了炼化灵气,他们着急,急到不惜破坏女娲的补天石阵,放出沉眠的我。” 宴语说,她不是无私的女娲,也不是暴躁的共工。神族的消亡已成定局,她了无牵挂,只会在剩下的时间做想做的事。 我问她想做什么,她飘到我头顶,为我扶正歪掉的步摇。 “这个。”她绽开微笑。 废太子是陛下最爱的儿子,太子被废后三月,陛下完全病倒了。 宴语问我,如果让我选,是再立一次废太子呢,还是扶持盛宠的李泰。 废太子气病了陛下,长孙皇后的儿子里只剩李泰与李治了。李泰是兄,更合礼法。但他告发废太子一事,终究让陛下存下了芥蒂。 宴语晃了晃脚丫,“问你呢,鬼关心李家老头儿怎么想。” (八) 将近年关,陛下照例请文武百官国宴。 李家是武将出身,宗室里的武官子侄多的数不过来,一时倒不像国宴,而像家宴了。 管春秋也在席中,说起来巧。太子刚被废时,东宫旧部皆对旧主躲避不及,唯有管春秋对太子举止如旧,陛下因此十分敬重礼遇他,不仅未被太子巫蛊案牵连,反而得了官位。 巫蛊案刚事发时,所有人被禁足东宫等待清查。我偷偷归还禁书时探望过他,他举着酒樽,“怕什么,你师父这么厉害,天下有谁能杀的掉我?” 青年无畏的神色很潇洒。我很怀疑,他到底是无畏还是无所谓。因为宴语也常常用这种天塌下来都没什么的语气说话。 不过宴语是花神,天底下没几个有她那样的好心态。 席间有个面生的宗室喝多了,恳求陛下允许他剑舞为众人助兴。 我觉得气闷,悄悄和徐慧说出去透透气。天色刚晚,宫人们还没开始点灯,路黑蒙蒙的,有点辨不出回宴的路,匆忙间撞上一个人,对方轻轻哎了一声。 我连忙道歉,那人轻轻问:“武才人?” 我不得宠,除了年关大宴不怎么露脸。他既然认识我,必然常常在宫里行走了。 我疑惑,“你是?” 他声音里有微微的笑意,“我是李治。才人还记得我么?我们在马场见过,才人的驯马论很新颖。” 李治,长孙皇后与陛下的幼子,论辈分,我算他的庶母。 “见过晋王殿下。”我福身。 论身份,他是元后嫡子一品郡王,我只是个小才人,虽然比我小四岁,也该受我一礼。 遇到李治就不愁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但我毕竟为人庶母,还是要稍稍避嫌。正欲先进去,他忽然轻轻叫住我。 我回头,少年捧着一只眼熟的珠钗,“才人,你的钗子方才掉在我怀里了。” 我一摸鬓发,还果真是。 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踮起脚。随着钗子回到发间,年轻的脸上闪过一瞬我不懂的喜悦。 “才人。”他低低道:“这只钗子很配你…的榴裙,很好看。” “是么?”我摸了摸头发,“谢谢殿下。” 这条裙子十成新时,管春秋拍皱了也没瞧出是条新裙子。现在只得五成新,居然有人开始称赞它的美丽。 回到席间时,徐慧将我拽到身边。我这才发现,殿中气氛有几分诡异。 宫人说,有个喝醉的宗室持剑作舞,一舞后向陛下讨赏。陛下原本兴致很好,问这宗室姓名,然后就成了这样。 陛下可不小气,难道还能拒绝么,我奇怪着。李治来到我身后,“这是左武卫将军李君羡,他是我很远的堂哥,一直生活在洺州,第一次来长安。” 我问宫人,陛下脸色不好,可是这人说了酒后胡话。 宫人摇头,“也没说什么。就说他是武安人,父亲是谁,母亲是谁。内侍通报了官爵后,还说家里有四个姐姐,因此父母给取个小名,叫他五娘子。” 我沉默,大约知道陛下为何变脸了。 袁天罡不在长安,受陛下器重的李淳风作下“唐三世之后,当有女主武王取代天下”的谶语,陛下当时表面不在意,心里却十分忌惮。 这李君羡武官出身,又是武安人,官职刚好是左武卫将军,封地还是武连县,小名五娘子,每一条都与“女主武王”对上了。 很快,陛下叫人将醉酒的李君羡拖下去惩杖二十,罚他君前失仪,撤爵贬官。 贬到哪里我没注意,只记得大约一个月后,李君羡贬官途中溺水身亡,他的家人请求带他的骸骨回乡安葬。 陛下准了。 阿照小扎其五 (九) 陛下病了,朝中大臣关于储君之位爆发了几次争吵。 李君羡死后,陛下心上松了一口气,身子却一日日坏下去。他时常梦魇,请了许多术士名医会诊不奏效,继而疑心宫中有人行巫蛊之事。 徐慧此时已是位列四妃之一的贤妃,说起此事都不轻松。我自觉山雨欲来风满楼,为避祸自请为陛下安康祈福,入感业寺出家抄经。 就这么出了大明宫。徐慧气我自作主张,都没来相送。 相比她的气愤,我太畏惧天命无常了。我怕不知不觉死在宫里,与母亲见最后一面都不能,还不如李君羡能回乡下葬。 做尼姑虽清苦,没准有与母亲再见的时候。 我给徐慧写了信,说会为她与陛下祈福,如果她还记得我,或者想找个人说说话,可以来寺里看我。 徐慧没有回信,不知道是还在生气还是太忙。 四月,陛下突然殡天,李治持诏登基。 与此同时,一个微不足道的消息传入我耳朵里。徐贤妃思念先皇绝食而去,遗言希望入感业寺净化自杀的罪过。 徐慧是记得我的,只是不知道宫中争斗恶化到了何地步,要她以死保全身家。 我在地藏王殿见到了徐慧的遗体,她一向美丽,沁着江南水乡的知书达礼。如今这份美被温养在水银里,可望而不可及。 “阿照姐姐。”忽然有人叫我。 我一惊,连忙跪下行礼,“陛下。” 他扶起我,“姐姐作了尼姑,头上都插不了钗了。” 李治长高了许多,成熟了许多。叫着我的名讳时,仿佛在与情人调情,全然不像那年宫宴外,规规矩矩受庶母行礼,唤着才人的小郡王了。 我一抖,“陛下说笑了。” 不管真相是什么,他是胜利者,我只能仰视他。 李治的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姐姐还是穿裙子好看,这样的缁衣配不上你。” 这是仅有的、会夸我裙子好看的男人,也是我的继子。我不敢接话,只能垂头盯着地。 “姐姐怎么也成了胆小之人。”他叹一口气,跨出了殿门。 (十) 从自请出宫,宴语跟着我一起来到感业寺。 我曾问,反正别人也看不见她,在宫里吃香喝辣不好么。 “要不是你,我才不想待在宫里呢。”她抱着牡丹花盆再次强调,“小才人,只有你和我是有渊原的,我为你而来。” 她这话说过很多次,说得斩钉截铁,仿佛我不是一个无宠出宫的小才人,而是铸名青史的金铁券。 我成了一个有花神庇佑的尼姑。 李治每月命人送供佛的香花来,宴语施法让那些花常开不败。 “难怪你没选李承乾和李泰,”她手一点,佛前的花朵们更娇艳了,“小才人呀,你的命运里,他比他们都好。但我看见了,他会亲手打碎你最爱的玉梳。” 徐慧死后,管春秋来寻过我。 “原来你在这。”他还是那样无惧一切,“难怪贤妃遗言要来这里。” 我没告诉他离宫祈福之事,此时见他找来,居然有些愧疚和感动。 我已不再是内帷女官,他便不再教我看禁书,而是教我下棋。 最开始,他告诉我:「方若棋局,圆若棋子,棋盘同样装着天地经纬。」 后来,他又教我:「动若棋生,静若棋死,对弈就是掌握生死,当杀伐果敢。」 他的棋风往往杀的我一盘无剩子。 他在我丧气时耐心教导:“阿照,你是我的徒弟。未来有人与你作对,你就抓住一切机会除掉他,像我曾教你的训马论那样。” 宴语对他没有好感,他一来,她就要躲到树上的鸟窝里,抱着猫冷笑:“抱一把破剑,真把自己当剑仙了。” 我不解,“你不喜欢管先生?为什么?” 宴语皱眉,“哪有这么多为什么。难道你很喜欢他?” 我答不上来,毕竟管春秋是我师父,教了我许多旁人不会教的道理。 宴语小脸绷得紧紧,“这个人心机深沉散布谣言,曾诱使李淳风作谶害你,他有什么资格插手这些事?如果不是我快一步,你早就……” “小徒弟。”门外有人敲门。 宴语霎时间消失,我望着推门而入的管春秋,心中一片茫然。 阿照小扎其六 (十一) 大片污渍沾污了此页,略过。 (十二) 多是残缺之页,前言不搭后语,略过。 (十四) 数页宕失,略过。 …… 宴语感寺中寂寥,取来了宫中佳酿。 我从不知道她还会饮酒,酒过三巡伏案小睡,迷糊间听到宴语与管春秋大吵。 奇怪,旁人看不见宴语,她也从不与管春秋碰面。 隐约中,是管春秋的声音:“神尊,我已如约传授天之子帝王术,她在我这学不到什么,是时候了,你须随我回去。” “那是因为我在保护她,你多少次想借他人之手杀她,以为我看不出吗?你耍赖,我不要回去!”宴语不服,哇哇大叫着我的名字。 管春秋似乎很苦恼,“阿照不亲历安危,怎么能懂我教的才是对的?难道神尊觉得她躲在寺里避世才是对的,那神尊想什么时候回去?” “再过三十年,待她老去。” 管春秋抚着剑:“不行,你要我做的事我已经做到了。凡界你也看了,凡人们没有天神一样很好,甚至更好。” 凡界有天之子就够了,这里没人需要你,他说。 我想动一动,脑袋却一阵阵地疼。等到完全酒醒,他们二人都不见了。 宴语每次都说会陪我到老,不会离开,可除了留下的一盆牡丹,竟再无其他念想。 至于管春秋,他的有所隐瞒确实在这时刻教会了我别对任何人怀揣希望。 他们消失一个月后,我磨了新的松烟墨,缓缓落笔。 这是写给李治的信。其实,我也不知道能否到他手上,到了会不会看,看了能不能激起一丝动容……这些全部打问号,但想到少年炽热的眼神,我还是想试一试。 就为宴语说过,她是神,而我与她唯一有渊源的人。 感业寺迎来了最尊贵的访客。 我虽不意外,但很吃惊李治一个人就来了。假使我是刺客,而不是什么偷情对象,大唐大约就要易主了。 李治笑着将我揽进怀里,“阿照,朕等这一天很久了。” 李治当时已有众多后妃,我并不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左不过得不到的永远在悸动罢了,只求这份悸动能久一点,更为我所用一些。 直到多年后,与我少年起就相识的这个男人病重,意识不清地要宫人去找东西,嚷着要将一个小匣子带入陵墓。 代行朝会结束,宫人将那个匣子拿给我过目。 图案精美的木匣里只有薄薄的冰纹雪宣一张,书着一首热烈大胆的情诗。 “看朱成碧思纷纷,憔悴支离为忆君。不信比来长下泪,开箱验取石榴裙。” 久违的松烟墨香,正是我在感业寺中,寄给李治的唯一一封信。尘封多年仍保存完好的信纸,无声描绘着少年天子收到心上人来信,小心收好的模样。 而也是这封信后,我回宫斗倒萧淑妃、王皇后,在前朝剪去长孙羽翼,天下再无人敢反对我。 (十五) 再写详细些吧,夜访感业寺后,李治昭告天下要接我回宫,并封我为昭仪。 当初武才人变成感业寺女尼也就一夜间的事,后来跃为二品昭仪依然是一夜间的事。 面对所有反对者,如当初太宗问如何驯马,我的作答那样,不能为所用的,或杀或弃。 永徽六年,我如愿当上皇后,与李治共享李唐天下。 可我觉得还不够。 顺姐、母亲被我接进宫赐下封邑,因为需要人手巩固势力,我放下旧怨,封武元庆、武元爽兄弟为异姓王,启用武氏子侄入朝。 不过武元庆、武元爽好日子没过多久,就相继水土不服在赴任路上暴毙了。 顺姐与贺兰感情不和睦,请求我将她的女儿贺兰敏月也接入宫,我答应了。说起武元庆兄弟的死讯,她表现得早就知道一般,好一会才欲盖弥彰地骂:“两个小羔子,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这么挑时候。” 我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并未揭穿。 宫人忙前忙后搬进几座大红珊瑚,说是波斯国新贡的,陛下觉得好看,全都赏给我装饰屋子。 顺姐眼中不掩艳羡,我想起那年从玉华宫看珊瑚回来,身上淋得像落汤鸡。唯一作伴的宴语趴在床上,笑着说我拥有的还在后头。 为什么真到了这个时候,心却不如那年躲雨时跳得激烈呢。 阿照小扎终 (十六) 陛下也到了缠绵病榻的年纪,由我替他代行朝会。 敏月献了很多丹药上来,陛下高兴,说封她做大唐最年轻的诰命。 敏月是顺姐与贺兰的女儿,也就是我的侄女。她很像二十年前的顺姐,妖冶、美丽,还有我不再拥有的年轻。 陛下欣赏她,说她眼里的东西让他回想起在跑马场第一次见到的我。 腊月十三,大雪。敏月冒着暴雪跪在殿前,恳求我让她做陛下的侍妾。陛下坐在我的对面,我们谁也没说话。龙涎香静静燃着,燃到最后一丁点,顺姐闯进来,手中握着入宫那年她重金为我打造的玉梳子,这把梳子在入感业寺为尼时被我托人带给她做念想,没成想再见却是这幅场景。 梳齿在顺姐掌心扎出血孔,血液顺着手腕渗下。我与她曾是一股绳分出的两支,彼此依偎十四年,我入宫那年明明她在贺兰家也很艰难,却执意造了一把最美的玉梳予我。 陛下仍未说话,我开口了。 “好。” 我还是不忍见曾经最爱的梳子玉碎。 来年六月,贺兰敏月被封为魏国夫人。 我依然是陛下最爱的女人,可能是愧疚,可能是亏欠,他给了我更多权力,包括让我代去泰山祭天。 我得到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好消息是,如果这是桩买卖的话,我并不亏本。 (十七) 带着见证我们往事的信纸,陛下去了地下。 魏国寺僧人法明很识相,立刻撰写了四卷《大云经》,称我是弥勒佛化身下凡,应作为天下主人。 民间再度兴起“女主昌”的童谣。 我是天之子。是天的孩子,是天命所归。我会比姜姬吕后更值得被焊在丹青中,那些失去的东西也将不足为道。 我想做皇帝。我从来都不是一个普通的后妃,管春秋曾教我帝王之术,就算大臣们反对,可我的儿子们懦弱无能,没有一个敢从我这里要权,他们还能拥戴谁? 只需网罗罪名,残杀有威胁的李唐宗室,再将几个儿子捏在手心,对我来说这太简单了。 登基前夕,云游归来的李淳风秘密请求见我。 “李国师,你曾对太宗作下谶语,还记得吗?”事实上,那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我笑,“国师,你害李君羡枉死。” 李淳风双手合一,“娘娘,收手吧。” 收手?哈,为称帝,我重用酷吏血洗朝野,屠戮李唐旁支,把住权柄的必经之路。事到如今,李淳风居然自以为能说动我。 我不会放弃称帝的,无论如何也不能,这是我后半生的支柱。 他却是自顾说起当年的事。 “师父早知唐三世将亡,而覆唐者将是一女子,这是天道纲常。”他叹,“师父回上界前命我找出此人镇压,就在我推算之时,庭中百花骤然盛开,紫气盘旋在梁上,我知道,那是真神驾临了。” 我静静听着,在宴语消失的多年后。 当初,李淳风动了帮李世民江山万代的心思,是宴语现身。 她从不显于人前,却告诉李淳风,如果女主天下的命数乱了,她就让袁天罡陪葬。 李世民于他师门有恩,李淳风不甘心地请教:可如果女主不及李氏好呢?真神忍见人世陷于水火么。 “未来十代,无人比她更好。”真神答,“她是天命,你可以辅佐教她明辨是非,但在她登基前,你不许再回长安。” “娘娘,”话到这里,李淳风终于表名来意,“滥杀非明君之举,还请高抬贵手。” 我是天命,注定无人同行,我只有我自己。可原来那些寂寞岁月里,也曾有人相信我,保护我。 管春秋、李治、顺姐……大明宫里的来去匆匆,总是要将人变得很冷。只有宴语,她那令人头疼的不通世俗或许是我触碰过的最纯粹的东西,是为数不多可以反复回味的一点温情。 人一旦变得复杂,就会越发向往那些纯洁无瑕的东西。 李淳风走后,我如他所愿放了一批人出狱,不许他们再做官,但可以依靠祖产种田。 这年冬天我登基为帝,年号天授,天下迎来天授元年。 花房的人为讨好我,用银丝炭提前烘了一个月,终于赶在登基那日百花齐放,美不胜收。所有人高呼着女帝天授。 我找了找,并没有看到宴语留下的那盆牡丹。 宫人报那盆牡丹不适应宫中水土,早就不开花不授粉了,只因是我的东西,花房不敢随便丢弃,收在了温室里。 我挥手,“上阳宫不是修缮完毕了么?长安养不活就送去洛阳。” 天授二年,我力排众议,迁都洛阳,回到了养我十四年的这座古城。 出乎意料的是,那盆牡丹来洛阳后就落地生根,寒冬也照常开花,还被花匠培育出诸多变种。这给了我莫大的信心,或许宴语还在默默看着,以我不知道的方式。 我召来张宣,要求他作一幅仕女图。 张宣问,陛下想要什么样的侍女图呢。 我陷入回忆,这一恍竟已是半生。 “就作一幅,即便严冬,牡丹在她身边也会照常开放的花神图吧……” 破局(穿插后世剧情) 手札只有万字,横跨一代女帝的半生。 其中两个熟悉的姓名令你心潮澎湃。 管春秋是无良老爹,宴语是娘亲,他们确实来过凡界,那些往事随花神图与手札流存下来,并峰回路转地再次来到他们后人面前。 仔仔细细重看一遍,你心中疑虑,娘亲一向实事求是,诸如“最后一个神”、“我是天神”等句不合情理,却又不像开玩笑。 更别说里面多处描写闻所未闻的修真界来历,神族内战,编都不敢这么编。 所以,娘亲真是神…? 娘亲是神,那你又是什么?为什么这些年老爹只字未提? “怎么了?”阮郁注意到你的反常。 “我……”你罕见地生出些怯懦,“阮郁,如果你的父母自出生起就对你有蒙骗,还不许你出家门,你会怎么样?” 阮郁是状元,你很期待他给出一个答案。 “不知道。”他说。 “别人我不知道,”大概你脸拉的太明显,阮郁目光不觉投向那支白玉笛,“如果我阿母愿意骗我,我会很高兴。” “为什么?” “因为谎言并不伤人,”他平静道,“爆裂的现实才会。” 所以,老爹和娘亲其实是因为爱你,想保护你吗? 念头浮现瞬间,小指上的银戒发热了一下。 你又想:神族后裔说出去很拉风,根本没什么人会信吧。 银戒又热了一下。 行,你道,那就试试。 “我……” “是……” 神字含在嘴里,至少对着阮郁,你真说不出来。 你忧伤地叹口气,选择在他颈上劈了一手刀。 欲晓与你心念相通,瞬间飘到空中兴奋地蹭你的额发。 给阮郁盖好被子,你神情转而肃杀,“我明白了,我真的是神。欲晓,多谢你,我们现在就杀出去。” 消弭灵力的捆仙牢从来都困不住你,神族是万物曾经的霸主,心间自有一股强横的心通力量。因你从前无杀心、无意识、无所感,故困顿于这有形牢笼内。 但此刻不一样了,你不仅认同到自己是谁,还无比信任自己的心。你相信这力量会带你和阮郁重获自由。 星剑化形,牢门上的一列列刻文像碰到什么恐怖之物一般光速扭曲。一剑斩落,牢门轰然向外倒去。 你回车上取留影入袖中,这才二入盘丝山庄。 山庄的后花园照旧随处摆着饕餮香炉,你见一个踢翻一个,于最高的八角亭上掷出欲晓。 漫漫星光随风而起,粉碎瓦解一切所到之处。紧闭的院中爆出一声怒喝:“谁人这般无礼!” 是柳梦尘的声音,你盯着那一处指尖微动,星光凝成一把巨剑,自云头上挥下直直插向小院。 墙与瓦化成齑粉,再不见曾经的柳绿花红。 力拔千钧的巨剑下,通体散发红光的大蜘蛛顶住了剑气。剑锋被拒于它的红光外,毛茸茸的腰腹处挂的正是柳梦尘用的拂尘。 任你怎么压,剑锋就是不得寸进。 看来柳梦尘是决心以这个姿态耗下去了,你略一思索,转而开口。 “柳庄主,你说一族兄姐葬身在一柄金乌剑下,果真?” 论修行你远不如师弟,但论杀人诛心,师弟还不及你的一节小脚趾。 端详蜘蛛大身躯,你唇角微扬,“手足惨死,庄主不找那金乌剑复仇,反而在此等桃源享乐,午夜梦回庄主居然能睡得着觉,晚辈佩服。” 那大蜘蛛发狂咆哮,两只百目睚眦欲裂,你轻笑,“庄主要撑不住了吧?放心,我会杀了你的夫人,绝不让你在黄泉路上孤单。” 大蜘蛛呲出螯齿,泛起红光,断尾求生地任欲晓斩下几截残肢,大身子灵活跃起,竟是在空中消失了。 你闭眼,仅凭着风的来向反身一避,他吐出的蛛网落了空,继而是冷兵器贯穿血肉的刺啦声。 “为什么你会这一招…这是,那个人的招式…”被精准洞穿心脏,大蜘蛛勉力吐出人言,“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你……” 你压根不在意蛛妖濒死的胡乱言语,拔出留影甩了甩,“庄主,我可从未说过只有一把剑,是你关心则乱了。” “是阿梅…放你出来的?”柳梦尘还在不厌其烦地絮语,用最后一丝力哀求道:“就看在阿梅面上,放过窈娘,算我求你……” 你牙酸,“不要装情圣了柳梦尘,你身死道消你的,她转世轮回她的,左右你们不是一路人,黄泉上是做不了伴了。” 柳梦尘凄然,“小管道友,你就这么不放过我们。” “我只知道你们先害的我!况且你身为修真界妖族在此为祸一方,我取你性命天经地义,连天雷都不会救你。”星剑纷飞着重新缠回小指,你转动戒指,“至于你的妻子……” 柳梦尘盯着银戒,螯齿喷出一口鲜血,“好,也好……” 他满是鲜血的身躯猩光一现,“那我们就一起上路吧。” 巨大火光从柳梦尘身躯中爆开,欲晓生出一层银色光膜将你缠住。不过由于离得太近,你还是被冲击弹开。 盘丝山庄中到处是树木,这么一炸点成了火海。你呸了一口草屑爬起来,银戒邀功般地震颤着。 “不急,咱们去看看,”你捡起留影,走向与柳梦尘院子相邻的小院,“那美若天仙,让这里尸山血海堆了一排的庄主夫人,究竟是何人物。” 外面火势噼里啪啦蔓延,小院里仍保持了安静,阿梅说过他这位师娘体弱,不喜喧闹。 院中幽雅有致,好似住的只是寻常妇人。你谨慎地持剑逼近,那窈娘被柳梦尘以妖法续命,保不准藏了什么可怖手段。 一直到兰房都未见什么反常动静。你以剑拨开一条门缝,悉悉索索的响声终于引起了房里人的注意。 “谁呀,阿梅么?”动听的女声婉转低柔,“刚刚好大的声响,吓人一跳,你瞒着你师父偷偷放炮仗啦?” 你握紧留影,贴着墙溜进门。 女人临镜端坐的背影瘦削纤弱,她心情很好不知大难临头,一边哼着一首陌生的歌。一边摸着发髻慢慢簪上一串花。 半天没得到回应,她终于奇怪地转过身,“没人么,难道我听错了?” 说时迟那时快,你刺出留影,却在目睹女人真容的那一刹怔住了。 眼前的女子瘦骨伶仃,不事生产的四肢细到脱相,明显是带病之人。柳梦尘曾把她夸出了花,疾病也固然可成为绝色美人的特点,如西施就患心绞之痛,捧心微喘时病态之极,亦美丽至极。 但窈娘明显不属此列,虽被蛛妖以天人待遇供养,却相貌扁平,黯淡凹陷。蜡黄的脸配上发间上好的铃兰,违和而滑稽。 更违和的是,即便距留影只有不到一寸,她仍神情娇憨地哼唱小调,完全无视你的威胁。 你凝着女人无神发灰的双眸,忆起阿梅的话。 “师娘身体不好。” “我拍球,师娘只能在一旁听着,很不好。” 他用的是“听”字,使人将山庄女主人联想成卧病无法下床的形象,没想过她是真的看不到。 说得通了,柳梦尘被困捆仙牢入凡时狼狈不堪,或许人形都不能维持,只有不能视物的盲女会待之如常。 也正因遇上的是看不见的窈娘,他才有机会出声蛊惑,唆使其打开捆仙牢。 这样一个盲女,知道柳梦尘为她做的一切吗? “师娘。”身后传来童子的声音,你的剑分毫未移。 女人黄瘦的脸浮出惊喜,“阿梅来啦,快过来。” 你冰冷的视线移到阿梅脸上,平心而论,窈娘吐字清晰,举止不输大家闺秀,只是…… 小童用唇形说着:“放开她。” 你冷笑,“何必躲躲藏藏,你又不是没见过杀人。” “谁?”窈娘一惊,下意识向前摸,手掌碰到剑刃立刻冒出一条血线。她小呼一声,明白了当下处境,“阿梅,庄里闯了强盗吗?” 童子不答,你将剑拿开一些,“强盗会刻意来这深山老林来么,夫人,你丈夫杀人无数,就没想过会被寻仇?还是说阿梅没说过怎么剖下小乐的心,又怎么把它烹成肉羹献给你作药引的?” 小童脸上闪过不忍,“别说了,师娘不知情。” “她不知情,所以呢?”你反问,“难道她不知情不该死,我和阮郁才该死?” 听着你们一来一往,窈娘茫然的脸渐渐褪去血色,“阿梅,她在说什么,什么人心,你们在说什么啊……” 外面火势转转眼要被风吹向这间小院,阿梅咬牙:“此地不宜久留,施主先放开我师娘,让我们出去。” “好一个先出去,你是想出去了做第二个柳梦尘,继续杀人为她续命吧。”你语气冰冷。 阿梅眼中闪烁妖光,可如今的他真能奈何得了你么? 眼见房屋被火围住,温度不断地上升,他脸边滴下一串汗,困难道:“施主忘了,你的朋友还在……” “你对阮郁做了什么?” 面对直指鼻尖的留影,他垂眼,“他还在地牢里,如果施主此刻杀了我们,他也会死,施主是选择救他,还是……” 话音未落,持剑的人影已不在屋中了。 阿梅松了口气,“师娘,师父已经死了,我们走吧。” 女人茫然地被小童搀了几步,突然不知从哪爆发一股力气,“我不走,我要等梦尘回来。” 她摸着坐回床沿,语气坚定起来,“对,就在这里,我要等梦尘回来,等他把一切解释清楚。” 阿梅焦急,“师娘,师父已经死了,这里很危险。” “不许胡说。”窈娘轻斥,“梦尘怎么会死?难道你要说,刚刚那位姑娘所言,还有你将小乐剖心的事都是真的?” 阿梅愣住,女人扬起温柔期待的表情,“我知道这些都不是真的,我就在这里等梦尘回来。” * 庄子被火舌吞噬殆尽,你奔回地窖,这里虽暂未被大火波及,却另有一波不速之客。 地道里无数蜘蛛密密麻麻地垂下,地砖被蜘蛛毒液腐蚀松垮,整个地窖摇摇欲坠。 你扶起阮郁,踏着欲晓化成一道星光飞出,身后的通道则在瞬息间坍塌覆没。 真是好险,你自忖阿梅应当已携窈娘离开,没有再返回的必要,直接带着阮郁回当初停放马车的空地,驾车离开。 待阮郁醒转,你将车停下,造出一个简易篝火。 “对不起。”你诚恳道。 “为什么道歉?”青年沙哑的声线足可说明这一睡的糟糕。 你老实道:“我不该自作主张打晕你,现在是逃出来了,但那个地牢也塌了。蔡氏的典籍、你娘的玉笛都被埋在那里了,非常对不起。” “知道了,花神图呢?”他揉揉眉心,凤眼中竟有些倦怠的温柔。 “也被埋在地下了。”想起那个地道的深度,你自知可能再也找不到了。 这次出行本诸多意外之喜,现在皆被埋葬地下,同来时一般两手空空地回去,你如何能不懊恼。 你尚且得知了娘亲旧事,并不算真的空手而归,而阮郁却失了他母亲的白玉笛,这些本可以避免,盖你思虑不周之过。 他的母亲同你娘亲一样不在世了,你深知物件即念想,更感歉疚。 似乎猜到你的心理活动,阮郁拉起你,仔细抚摸你掌心的纹。 “没关系。我们就当…相抵了。 …… 很久之后,大约是一百多年后,你驾着挂满昆仑奴面具的摊车赶路,途径一个小山村。 村里的孩子没见过那些面具,纷纷从学堂逃出来围观,有的被长辈逮个正着,有的扔下钱拿一个就跑。 一个凤目少年驻足半天,拿着挑出的面具犹豫不决。 反正你不急,坐在树上晃着腿乘凉。 他最终从怀中掏出一个木钗,“老板,可以拿这个相抵么?” 这支木钗样子说不出的熟悉,钗头特意刻了精美云纹,你不由多看两眼,骤然瞄到少年眼尖的鲜红小痣,心跳快了两分。 见你不答,少年不掩失望,“不可以么?” 你非刻薄之人,本不会作奚落之语,这次却情不自禁跳下树,夺过面具冷声道:“不可以,不是什么都可以相抵的。” 回宫 逃出盘丝山庄后一连几日都是大晴天,没有山雾干扰,马儿很快找回了官道。 沿途驿站爆满,全是和你们一样从洛阳逃出来的人。 听他们说,老皇帝御驾亲征,高闯父子不堪兵败,怒而烧城。一把大火后,不知道带着亲信流窜去哪了。 “哼,朝廷不会放过他们的。”驿站里长信誓旦旦。 你想起泪眼朦胧的蔡希儿,心里咯噔一声,只希望她是被高闯带走了,而不是战火里迎接刀俎的鱼肉。 出了河东便可搭船,水路比陆路舒坦。你们辗转数个码头,终于回到了繁华的京师。 宫门前,你与阮郁分立。 你要去蓬莱宫,他要回翰林院。 太阳刚好缀在西山,脚步落在宫砖上有踏实的回响。你玩一样跑了两步,嫌风打在眼睛上干,扭身倒着走时,看到阮郁就立在宫门那头,一动不动注视着你。 夕阳洒在他的脸上,有一种朦胧的美。 风变大了,他的袖口被吹得鼓起。 你心头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 “他的眼睛不干吗?”你自言自语着。 奇怪的感觉没有持续太久,或许是因为你已决定了要分别。 是的,毕竟你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既然已经回到安全的地方,那时的那些违心话就完全可以反悔了。 * 蓬莱宫的主殿里没人。你绕去后殿,顺手戴上墙上挂的昆仑奴面具,恶狠狠往书桌边一扑:“哈!” 伏案抄经的小内侍手颤了一下,笔尖滴出两点浓墨。 他抬起那双向来温顺的眼,而眼前之人恰好揭下面具,语笑嫣然地问:“在写什么?” 邓典沉默,你去揪他的耳朵,“怎么没反应了。” “大人。”少年纤长的睫毛抖了抖,耳朵红了一片,“您去洛阳,去了好久。” 兵荒马乱中杳无音讯的日子长得像光阴作尺的半生。 你翻摆好的玉版纸,“般若心经啊,抄这个做什么?” 少年不答,眸光轻轻凝在你脸上,“大人瘦了。” 洛阳陷落的消息一经传开,皇帝震怒,亲率军队御驾亲征。事情发展到这步,邓典明白一个小小内宦在动乱的历史大潮中,是做不了什么了。 他每天忙完就坐下抄经,发愿只要所念之人平安归来,甘愿此生茹素,日日抄经。 这些你并不清楚,反而饶有兴致地问:“杨玉环当了三年道姑成了贵妃,你也想出家当和尚啦。对了,阿珵呢,怎么在殿里没看到他?” “大人,殿下并不在京中。”邓典收起笔墨,“殿下随陛下出征了。” “啊?” 梦魇 邓典说,顾珵随老皇帝去河东讨伐反贼去了,京里是太子督朝。 邓典还说,他不是想当和尚…… 这些时日你跟阮郁独处被闷坏了,此时终于找回快活的下流劲,耍赖道:“好,小典也为我作三年道士吧。” 邓典的白耳垂又红了。 顾珵不在,蓬莱宫更没什么差事。你一天到晚趴在枕头上瞧话本,这一日竟坠入了梦乡。 太怪了,修士很少做梦的,而且你知道是在梦里。 混沌邪恶的语言钻来钻去,你捂住耳朵大喊:“欲晓!” 当然没有用,这是在梦里。 那些语言安静了,你迟疑地放下手,试着走出这片黑暗。 拨开鬼迷的雾气,远远一个人影倒地不起。 你瞳孔一缩,“顾珵!” 不,那不是十三岁的顾珵,而是江南巡礼的信王。他穿着桃林里绛紫芍药的薄衫,一柄澄黄重剑贯穿心口,鲜血垂行落进土里。 “姐姐…”他认出了你,“阿珵…好想…你…” “别说话,吸气。”徒劳地按住冒血的窟窿,你重复着:“吸气,顾珵,不许闭眼睛,看着我!” “痛……”顾珵眼角闪出泪花,一呼一吸像风中的残烛,“我…好不甘心。” 土地被染红了,腥气令人作呕。你的手心满是干涸的血,而怀中犹带泪痕的少年已经没有心跳了。 “为什么…”你痛苦地看着手心,“顾珵…” “这就是他的未来。”那些混沌话语变成了一个熟悉的诡秘之声,那声音陡然蛊惑而妖魅,“你是神,神的梦不会说谎,站起来,拔出那把剑!” “不!我不要阿珵出事……” 你置若罔闻,头顶的晕眩感越来越强,猛然睁开眼。 果然是梦,是伴随那股神秘声音的预知梦。 噩梦引发的心悸感还未散去,蓬莱宫的掌殿小监慌慌张张跑进来,“平月大人…殿下……” 你心头一跳,“殿下怎么了?” “殿下回京了!” 没有什么比噩梦没实现的消息更让人惊喜了,你跳下床,“在哪?” 掌殿小监笑了,“洛阳告捷,陛下派殿下先行回京,这会应该才到宣文街,大人莫急……” 你没听完就飞奔出去了。 玄武门外的玄武大道是进宫的必经之路,继续往外一直到京畿衙门,才是宣文街的地界。往日宽敞的街上站满了人,拥挤到中间被持军械的士兵分出一条路。 你挤在人堆里,艰难地拍旁边大姐的肩,“姐姐,你踩到我了。” “不好意思啊小姑娘,”大姐往旁边挪了一下,“小姑娘你满头是汗,也是来看六皇子的吧?” 你不解,“也?大姐你是专门来看顾,六皇子的?” 大姐点头,“是啊,听说六皇子生的俊俏,来年加冠就可以选妃了,不知道真的假的。喏,这么多人都是为了六皇子来的。” 大周没有继承权的皇子选妃不重家世,六皇子英名在外,现在是京中少女最热捧的人物。 夸张了吧,顾珵还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啊,你瞧着两道人山人海,颇为无语。 突然有人道:“来了。” 扶乩 六皇子风光归朝,宣文街到玄武大道挤满了人。 你在人流里,勉强能看到骑白马的人影被一大队盔甲蹭亮的士卒簇拥着走过。 威风严肃,无趣得紧。 可惜其他人不这么想,人群吵吵攘攘,你逆着人流远离混乱,随便钻进一家小摊。 白马上的人似乎察觉到什么,顿了一顿。 “殿下?”侍卫长紧张起来。 奇怪的错觉,顾珵摇头,“无事,走吧。” “阿啾!”你打个喷嚏,这家小摊气味齁甜,卖的圆子汤桂花糕把肚里的馋虫都勾出来了。 豪气入座,你一撸袖子,“老板,圆子汤怎么卖!” “桂花糕两文,桂花圆子汤五文。”在蒸笼间忙活的老板娘抬头,“妹子第一次来吧,我家五年一直这个价格。” 在京城立足不易,寻常圆子汤都要八文起卖,更别说这种加了桂花糖作卖点的,你有些讶异,“行,来一碗吧。” 很快,你明白了老板娘的底气。 面前这碗圆子汤色泽微黄,圆子糯得恰到好处,萦着一种说不出的桂香清甜,吃了还想再吃。 你嚼得津津有味,“好吃,老板你这手艺,御厨都没你做的好吃。” “妹子过奖了。”老板娘笑眯眯的,说话带一点南方的咬舌音,“手艺谈不上,家传小方,勉强糊口罢。” 老板娘说,平时摊前排长队是常事,因六皇子归朝,大家都出去瞧热闹了,才有这半日清闲。 送圆子一家去胃里团聚,你心满意足拍拍肚皮,“吃好啦,我把钱放这噢…咦,我的荷包呢?” 袖子翻烂了也没摸到荷包,不知道是刚才被街上一堆人挤来挤去挤掉了,还是压根出宫时就没带。 “老板,我忘带钱了,要不给你这个吧?”你褪下腕上银镯打算抵价,老板娘却突然按住你的手。 “妹子,别,”她把镯子推回你手上,“圆子不值这么多,几文钱你下次来再给吧。” 那怎么好意思,你挠脸,“老板你来京城不容易,我又是第一次来……” 说起这个,老板娘轻叹一声,脸上露出一点惆怅。 “没事妹子,我相信你。”很快,她恢复了笑脸,“在我的家乡,父母都会为孩子准备一只平安镯戴着,没有银的就戴铜的,求个平安健康。妹子,我也为人母,不忍心拿你的镯子,快快回家,下次来把钱补上就好了。” 老板娘善解人意得不像个商人。 你收起镯子,不禁起了好奇,“那好吧。不过老板姐姐,你对谁都这样吗?这样真的不会亏本吗?” 老板娘笑了,“亏不亏的,也就混口饭吃。妹子,实不相瞒,其实你与我儿子一般大哩,叫你一声妹子都是我厚脸皮了,还是叫我安大娘吧。” 你更疑惑了,摆摊讲究早出晚归风雨无阻,背井离乡这么远就为了吃口饱饭? 这会没什么人,安大娘便也话家常一般道出了原因。 “我是南方人,起初来京城是为了寻人,后来盘缠用光了人还没找到,就做这个活维持生计。” 这甜汤摊子物美价廉,日日迎来送往遇见不少人,始终没见到要找的人,她就始终在这摆摊,一摆就是五年。 你想了想,“那,会不会你找的人早没在京城了啊?” “我不知道,”安大娘摇头,“但我不能放弃。” 你听得挠头,世人的嗔痴爱恨并不相通,不知是怎样的故事,换得老板娘数年的执着。 临走前,你蘸了点清水在手上。 “老板娘,虽然不一定能帮上忙,如果你信我,我为你扶一乩。” 水珠被你弹到桌上,晕成星星水渍。 你看了一眼。 “大娘,你要找的人,现在还在京城。” 番外.小令樽前见玉箫 小令樽前见玉箫。银灯一曲太妖娆。歌中醉倒谁能恨,唱罢归来酒未消。——《鹧鸪天》 洪历十三年,河东大旱,阳和乡乡长谋反兵败后火屠洛阳,其子高闯妖言惑众,于这场大火中不知所踪。 “希儿小姐,”高闯解下犹带体温的披风,“夜里冷,小心着凉。” 赣州秋夜有雨,寒凉非常,与她的家乡洛阳迥异。 蔡希儿是再也不能回洛阳的人。 生养她的家乡受了劫难,她却与始作俑者一路逃到赣州。 有人说高闯葬身火海了,也有人说带着亲信跑了。那场改变无数人生命轨迹的洛阳之乱,在史书上到此为止了。 蔡希儿隐隐有一种预感。 她幼时观前人笔谈读到一件扑朔迷离的事。大约是唐代有个叫韦皋的世家子,到江南姜家游玩时与府上唱小令的婢女生情,擅自在回京前与婢女约定,五年内必来江南娶她。 后逾期未见韦皋,婢女玉箫气愤绝食而亡。 十三年后韦皋再娶,新婚夜发现妻子与少时的玉箫一模一样。京中见多识广的人说,这是佳人未断前缘,转世来催促情郎守诺。 前人在侧批注:缘分如花开花落,教人无可奈何。 从前不觉有什么,如今回想却是叫人心惊。韦皋逃不开玉箫,她与高闯又如何呢。 是否也是痴缠的命数? 高闯风华正浓的脸近在咫尺,她忆起离开洛阳那日。 他父亲兵败自缢,他那些部下溃散流离,他浑身浴血,只带了一匹马和一个她,火光中眼神那么亮。 她还是怕他,尽管她知道他屠城是为了谁。 所有见过她的人都死在了最后的大火里,她是他的忌惮。 火光终结最后一页,蔡氏声名得以保存,百里穿杨的高少主消失在史册中,人人都可唾骂。 唯独她不可以。 或许是连日来的车马劳顿,或许是这一节已成了心病,蔡希儿慢慢升起一个念头。 “高闯,”她轻轻说,“我不再是蔡氏的大小姐了。” 听闻阮郁迁官剑南,高闯带她辗转来到赣州,打算坐船南下,亲手将她托付给阮郁。 洪历十三年,蔡希儿十九岁,阮郁二十一岁。 早在十年前蔡妧还在世时,他们是老宅里偶尔碰面的表兄妹。蔡妧离世后他们再没见过面,这一点念想也就存了十年。 如今,她心境不复从前了,甚至有一点庆幸,庆幸十年间无人看破,这一点少女心事得以体面落幕。 赣州的雨寒凉入骨,披着披风的少女说:“我无脸回洛阳,赣州很好,留在这吧,我和你。” 阮郁少时寄居蔡府,蔡希儿因此很小的年纪就懂了仰慕,频频翻书查找缘分,想从规律的历史里获得一个答案。 随着年纪渐长,她发现缘分只是书生撰话本时圆不上时的借口,是谁也无法证明的不存在。 本来不存在之物,到头来却真真切切把她困住了。 此刻,她唯有默念:如果你我真的有缘,就让我将欠你的全部奉还,下辈子不要再相遇。 “真的吗希儿?你…愿意?我不知道该怎么说…”高闯欣喜,他承诺,“我会对你好的。” 蔡希儿点头,加倍重重地点头。 **** “奶奶,为什么别的村子叫牛家村,王家庄,咱们村子叫东流村啊。” “嘘,奶奶睡着了”双髻垂髫的小姑娘拉开弟弟,小声地说:“奶奶是熟读诗书的大家闺秀,起这个名字肯定大有用意,你别吵她。” 为什么呢? 年至古稀的老妇人恍惚睁眼,仿佛又回到少女时代兄长最爱的那间花厅里,嫂嫂研墨,菡妹推她写字联。 那时待字闺中,萧笛合奏已是最大胆的告白。 后半生的相守是缘分的推手,是还债,是谁也说不清如果没有留在赣州,会不会有更大的遗憾。 那一年后她没去想了。 有人用后半生紧紧的携手让她没机会去想了。 前人说人生长恨水长东,黄尘老尽英雄。 她觉得,不如说人间难免有恨。水亦东流,我亦东流。 要求(上) 六皇子凯旋归京,宫中各方人马注定要缠着他一番宴饮。 没想到结束的那么快,你仅在圆子摊逗留一下,又到各街市逛了逛,特意踩着落锁的点回来,一身酒气的少年正捧着酡红双颊,蹲在后殿的台阶上等你。 居然没有通宵达旦宴饮么…… 他蹲着数天上星星,你就在他身侧跪下,“殿下,回去睡吧。” “不嘛。”少年嘟囔,“我要等姐姐下来……” 银河灿烂,他乌眸浮出点点迷茫,“不对,你好像就是姐姐……” 你捂住嘴偷笑,腰上禁步震得发颤。他猛然扑过来,环住你的脊背闷闷不乐:“阿珵好想姐姐,好想好想。” 你收回之前的话,小皇子比原先前壮了,也黑了,看起来倒不大像个孩子了。 你揉揉他的头,他便像只耷拉下脑袋的小狗。 “姐姐这会才来,是不是不想阿珵。” 稀罕,顾珵从前满口诗书礼乐君子不器,现在居然缠着要你说想他! 你感到惊奇,故作生气道:“殿下污蔑我,听闻殿下归来,我可是在宣文街候了半天。” 他瞬间眼中充满晶亮的东西,“原来姐姐真的去了,阿珵还以为…” “以为什么?”你继续装出懊恼样子对他抱怨,“还没说完呢,殿下好排场,我两条腿都酸了,连殿下的面都没见上。” 小皇子面露羞涩:“是羽林郎们认为这样很威风,可以展示天家风范。姐姐是嫌太兴师动众了么?” 兴师动众不假,威风,那可就不太一定了。 你哼哼:“我不管,再有下次我可不去了。” “姐姐别恼,未认出姐姐是阿珵之过。” 顾珵呼出的气息有清冽酒香,已是酒劲上来了。 “我总归不去了,除非…”你顿了一顿,卖了个大大的关子,“除非殿下专门兴师动众地请我去。” 少年颔首:“自然,不知姐姐觉得怎样才算有诚意?” 你想了想,“殿下请我,那要有堂会的。” “应该的。”小皇子点头。 你又罗列,“堂会想唱的漂亮,那得亮堂。蓬莱宫的灯都是细木为骨镶上绢纱,特别费蜡烛。既然殿下请我,不如大方些,把咱们蓬莱宫的灯都点亮,上下装饰起来,弄得像过年那样才好。” “这个不难。”小皇子仍满口答应。 你向下又一项项说了许多,诸如要他库房里的珍奇赏玩,顾珵都一一应下,把你自己都说的不好意思了。 “只要姐姐不生气,这些都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小皇子很认真。 “咳咳,”傻弟弟乖得过分,做姐姐的倒自讨没趣了,“其实我没生气,就是觉得今天太严肃了,没什么意思。街上的人专门去看殿下,如果殿下愿意与民同乐,就算没有前面这些,平月也会到场的。” “真的吗?”少年乌漆漆的眼凝住你,忽然低低道:“那…姐姐可以也答应阿珵一件事么。” 要求(下) 你问是何事,他动了动唇,葡萄般的眸在你脸上盯了片刻,又紧紧闭上不说了。 你啧了一声。 月光洒在台阶上,双颊绯红的少年撑着腮,对着天上明月幽幽叹出口气,似是饮醉了。 他笑得落寞:“洛阳之事骇人听闻,我以为你回天上去了。姐姐,你是神仙,总要回去的。” 他还说,今晚月色很美,可惜夜风里没有那年的桂香。 你懂顾珵的惆怅,他随皇帝亲征,一定亲眼见到了街柳庭花的洛阳化成焦土。 他还只有十三岁,是个小弟弟。 你也生出惆怅,为这小弟弟的惆怅而惆怅。 好一会,你强作欢笑道:“回哪去,我家那边四下飞霜走兽寥寥,没意思极了,还是和阿珵在一块好,我才不回去呢。” 少年静静看着你,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 你真心道:“那我们这就回殿里吧?” 他点头说好,站起来时偶然对月亮呢喃了一句。 “如果,不是神仙就好了。” * 过了三日,蓬莱宫迎来位稀客。 稀客的凤眼潋滟生光,一张玉脸完美无瑕,唯有右眼眼头处生了一颗小痣。 顾珵没放学,你开的门,开完就恨不得把手剁掉。 阮郁不在翰林院修书,来了不寻他的好学生顾珵,反而对着你从袖里抽出一本红折子,惊得你眼皮一跳。 折子被他递过来,“看看再添什么。” “?” 你颤抖着打开,“香山锦六匹,和田玉钗一对,掐丝龙凤呈祥珐琅盘一套,大雁、红枣、冰糖、海味、三牲、茶叶、芝麻…这都什么?阮郁你贪污啦?” 他家里你和邓典有幸拜访过,和家徒四壁也差不多了,哪来闲钱置办这些。 阮郁淡淡瞥你一眼,并不争辩。 也是,翰林院清苦,纵是想捞油水也无门路。不能是受贿,那只可能是…… 你心中不免沉重起来。 大周律法明文规定盗墓是重罪,状元郎竟糊涂至此。 你斟酌着开口:“唉,这事坏阴德不说,你是朝廷命官呀,以身犯法罪加一等,屁股要开花的。” “哦?” 阮郁掸掸袖子,“原来公公也知道阮某是朝廷命官。” 宰相门前七品官,你最不爽他突然喊公公,蓬莱宫的其他人都是尊称你为平月大人的。而且在人前你一直有好好叫他阮大人,到他这怎么全凭心情,尊卑客气都乱套了。 你这厢满腹牢骚,凤目青年全然不知。 他抛出了最让你绝望的话。 “别多想,我没做违法之事。圣上寿辰大典要祭天,负责青词的刘氏外戚找我代笔,这般臣子媚上的移花接木之事在官场算不得什么。” “六殿下人在何处,这张聘妆单本该先给他过目,我怕给的不够多,不能使你满意,故誊写了一份与你商议,单上四十六种聘品共计一百九十八件,你都看完了?” 安臣 说完聘礼,他又开始说添妆。 你麻木地意识到阮郁来真的,他不仅没忘娶你这事,还提上了日程。 折子上密密麻麻的字在你看来都是一个个小人,现在这群小人手拉手围着你又要跑又要跳,还要嘻嘻哈哈地说:“哈哈,做新娘子咯!” 你不动声色地把折子收进袖子里,沉痛地沉下脸。 “阮郁,之前没来得及告诉你,我爹给我许了人家了。咱俩成婚那就是一女二嫁,你我都要吃官司的。” “你心悦他?”阮郁盯着你,“还是你们有过?” 你连忙摇头,“那是不可能的。” 他能把你的脸盯出窟窿,冷不丁道:“既无肌肤之亲,你也不喜欢,那与他退亲便是。” 嘴里发干,你还要好像很觉得对方有道理一样附和:“谁说不是呢。我也想,但那家人现在在外云游,不然早办妥了。” 那双凤眼冷飕飕的,你真怕他下一句就是斥责你骗他,或者骂你说话不算数。 没想到青年只是点了一下头,轻声说:“我等你。” 死燕梧,终于还有点用。 送走了阮郁,你把心放回肚子里,窗外忽然重重传来一声喷嚏。 你折回去,看到了捂着鼻子的邓典。 “在这做什么呢?”你纳闷。 战事刚平,不日就是老皇帝寿典,宫里、六部、都察院都在忙,赶上刑部出了件大案子,堪称不可开交,弘文馆把邓典借了回去,为刘氏女敲登闻鼓的案子誉抄卷宗。 这是震惊全国的大案。 就是两广那边有一个姓刘的女子,父母双亡后由叔父叔母做主收了一笔钱财,嫁给了当地的恶霸。刘氏不从,在新婚之夜捅死了恶霸。 因刘氏尚未过百日热孝,恶霸属于强娶。县令最开始判刘氏无罪,自行嫁娶。 这刘氏回家去一年,另嫁了人家,恶霸一家不服,打点上下关系,再次将刘氏告进了衙门。 上一任的县令已经升走了,新县令依据叔父一家所收聘礼,判刘氏杀夫死刑,刘氏现任丈夫未经恶霸之母允许,擅自曲款他人妻子,犯私通罪,罚银五十两,牢狱三年。 官差去抓人时,因这恶霸在当地树怨颇多,有人通风报信,指点刘氏上京告御状。 于是事情终于开始。 刘氏徒步走到京城,双脚满是血泡,刘贵妃的弟弟刘国舅听说了这件事,觉得都是同姓不能不帮,于是和大理寺打了招呼替她翻案。 这种地方小案本该归刑部管,刑部侍郎是范贵妃的族兄,范刘两家积怨已久,刘国舅好心为刘氏申冤,范侍郎不仅重重判了刘氏死罪,还参了一本刘家越权。 刘国舅也不是吃素的,立刻集结党羽质疑范侍郎以权谋私,公报私仇。 再获死罪,刘氏走投无路下敲响了登闻鼓。 手心手背都是肉,这么小个案子卷进两家外戚,老皇帝也很头疼。御口命东宫亲审,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协理,有了结果再上公堂,务必每一条合律合法,叫众人心服口服。 邓典的鼻子红红的,想是昨夜誉写着了凉。你从他手里拿过卷宗大概看一眼,才抄完了案情,还有各色人口供、第一次、第二次判案文书等桩桩件件,一个错别字不能有,更别说每份都要抄四样分别送去东宫、刑部、大理寺、御史台。 “病成这样了,不如叫声好姐姐,求我帮你抄吧。”你笑着去捏他的脸。 圆领宦服的少年两腮清瘦,你最终捏了捏他的下巴。 “大人。”邓典担忧地看着你,“您不想嫁给阮大人吗?” “啊,被你听到了啊。”你尴尬得直摸鼻子。 “是,小人偷听了。”邓典满脸真诚的歉意,“大人不想嫁,是不是?” 这……你唔了一声,“算了,也别搁这吹风了,去你屋里说吧。” ** 邓典的屋子你来玩过不知多少回了,帮忙倒是头一次。轻车熟路地捋好案轴卷宗,你一张张翻阅校对,发现每一页最末都有“安臣誉写”的字样。 “怎么变成安臣的功劳了?”你很不高兴。 邓典声若蚊呐:“大人,安臣就是小人。” 你挑挑眉,“是么?别又是别人叫你做事,最后署他的名吧。” 邓典解释道:“弘文馆流出的文墨皆是如此,双喜如意他们也是这样办公的。旁人好一看便知这份卷宗出自宫中宦侍之手,若书邓典,谁知道邓典是谁呢,他日后朝史官看到还要来来去去地查,白费时间。” 你懂了,拿他供在佛前的经抄查看,果然每本最后也有安臣的落款。 又问:“怎么取了这个名字?” “以前在家时,爹娘给的名和这个差不多。后来净身的大师傅说这不好,进宫要刑克,给我改了名。到了宫里,弘文馆的老师说太监是奴才,落款不能有姓。”说到这里,他的笑里多了几分苦涩,“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问了,老师听岔了,说不错,听着就是国泰民安时的臣子,主子喜欢。所以只要写字,就落安臣了。” 你哦了一声,铺开纸模仿他的笔迹写几下,自觉差不多了,正想开始誉抄,又不放心地喊他:“看看,像吗。” 一回头,邓典又在抄般若心经。 你无语了,“安臣大人顾着抄那东西,难怪天天忙到凌晨。” 第一次被你这么叫,邓典开始没反应过来,还嗯了一声。好久才红着耳根小声说:“答应菩萨的事岂可失信。” 你埋头苦写,不经意地回一句:“那也得看和菩萨求什么了,若是不可能的事,某种意义上不也是强人所难吗。” 邓典真挚道:“就像阮大人想娶大人一样吗?” 你笔一歪,险些将纸戳破。赶紧挂起来检查一番,这一张纸就有一千六百二十四个字,浪费了就要从头全部重来。 勉强过关,你松了口气,嘴里赌气着:“是啊,他就是要纠缠,我有什么办法。换你,你能怎么办?” 邓典顿了一会才答:“阮大人看起来不是这样的人。” 你心中越发烦乱,“肉眼是能看出胡搅蛮缠还是能看出阴险狡诈。阿珵护着他的阮夫子也罢了,连你也不帮着我说话。算了,我也出家做尼姑好了。省得一个两个都来逼迫我。” 法理上来说,就算和燕梧的婚契不作数,那你也还有两个过了婚书的蛇妖夫君。 再来个口口声声不共妻,就差在脸上写不准负我的阮郁,那真是好日子过到头了。 你却不知,这番赌气之言在旁人耳中到底有多动魄惊心。 剑南王府 与邓典一块熬几个晚上赶出了卷宗誉本,刘氏的案子却被拍板秋后才审了。 气不过也无法,因为老皇帝的寿典到了。 对这场当世最恢弘盛大的典礼,你的评价是:荒唐。 老皇帝不仅人老,心也老了。突发奇想,非要从全国召集一千个与他同龄的老叟参宴。 各地州府领了名额,硬是凑了一千个老人,偏远地方的提前三四个月出发,一路风餐露宿地赶到京城,感恩戴德地来吃帝王寿辰才有的一碗福寿粥。 不图啥,就为君王觉得这样吉利,可博一笑。 见到这些与自己同岁却苍老的老人们,皇帝似乎沉醉于自己的保养有术,都没观察哪家官员的女儿好看了。 京城勋贵的女儿们也默契,统一头戴预防风寒的帷帽,更方便你换上女装,戴着帽子混入。 各宫太监是天家家奴,没有在前面看热闹的资格,这种时候老皇帝宁愿全换成漂亮宫女来炫耀天家后宫的充容,所以你只能出此下策。 不过,坐在下首的贵女中也有一个异类。 京中的女孩们窃窃私语。 “那不戴帽子的是谁?没见过。” “竟敢抢贵妃外甥女的风头,估计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吧,这种人少过吗。” “低声些,她可不是你们谁招惹得起的。” “管她是谁,难道我还说错了吗。” “还不收声?小姑奶奶真会挑人编排,那是萧岚音,大名鼎鼎的剑南王郡主。” 上面的宫人已经念了长长一串礼单,都是夜明珠、象牙筷之类的寻常珍玩,待念到“万寿无疆金丝被一床……” 龙椅上的老皇帝掀起眼皮:“拿近些。” 宫女们跪着献上金丝被,老皇帝翻开摸了摸,“有心,这是哪一处贡上的?” 这床被子以蚕丝一气织成,不分正反,前后两面一模一样,孔雀金线边满不同写法的寿字,意为万寿无疆。 众女中没有遮掩容貌的少女出列,“陛下。” 她笑,“剑南王府萧岚音,携万寿无疆被为陛下祝寿,愿陛下万岁千秋。” 这少女生得明丽,不似京城贵女千篇一律,而是一种别样吸引人的落落大方。 “哦,是岚音啊。”老皇来了精神,笑着说:“又长高了,怎么没见你哥哥?” 萧岚音福了一身:“义兄在王府中料理父王后事,脱不开身。” 剑南王身故了?老皇帝气一沉,扫视左右,“什么时候的事,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朕!” 是一个月前的事,剑南王只得一个女儿,虽有个养子在膝下,可王府从未上报要立世子。现在剑南王去了,家业就无男丁继承。报给皇家,皇家是一定要解决嗣立的问题的。 义子有名分没有血缘,旁系有血缘的又太多。礼部已经为了寿典忙活了好几个月,想着王府的事不打紧,便往剑南王府递了消息,说缓些再奏,剑南王府的人也答应了。 这会怎么又提起这档事了。 萧岚音面不改色道:“臣女出门时父王已病重,进京路上接到的消息,是这一二天的事,陛下不要太伤怀了。” 老皇帝很感慨:“你父亲是忠臣良将,为大周守了一辈子边关,怎么在朕前面去了…罢,罢,吉祥!” 老太监在下面诺了一声。 老皇帝吩咐:“带郡主去朕的库房。岚儿,皇伯伯知道你什么都不缺,一路来辛苦,去挑些玩意解闷吧。” 萧岚音亭亭玉立地谢过恩典退下。 你发现周围女孩都说不出话了。好一会,才有人叽叽喳喳地问:“老剑南王死了,郡主不在家守孝,跑来京城做什么。” “嘘,”是最先认出萧岚音的女孩,只听她神神秘秘道:“据说郡主进京,是为了做太子妃。” “太子妃…天呐,她竟这样和贵妃家作对。” “贵妃再大也大不过陛下,陛下与剑南王什么交情,东宫妃位空悬多年,保不准就是在等她。” 剑南毗邻西夏,是大周向外的第一大关口。当年剑南王打服西夏,约定两国和平贸易,二十年内不得起战。 走剑南运入的关外商品数不胜数,剑南王府兵强马壮,天高皇帝远,还真什么都不缺。 家中这般实力,祖上又同兰陵萧氏是同支,论身份家世,天底下没有比萧岚音更配做太子妃的人。 可这么一位显赫的异姓郡主,有什么理由要放弃自由的生活,来宫里作金丝雀呢? 冠全芳 皇帝设宴在最大的昭阳殿,殿外的加桌一路排到了御花园。 各地贡品呈完,礼部的人在炉前念青词,青词是祷告上天的文书,十分冗长,老皇帝竟真在听,还一脸欣慰地夸刘国舅长进了,越来越有神仙意境。 狗屁,刘妃发迹前刘家只是一屠户,连子丑寅卯都写不明白。 你听得边打呵欠边想,原来这就是阮郁的代笔之作,也不怎么样嘛。 烧完青词,流水一样的席面经大波宫女们传上来。 一辈子都是这些山珍海味,老皇帝早腻味了,见萧岚音回席,一颦一笑间皆有老友旧影,不禁感慨:“看到你,朕就想起你父王领命出征的样子,他当时比你现在也大不了多少。” 老皇帝刚继位时西夏来犯,是萧岚音的父亲萧晔自请戍边,于六年后大败西夏,异姓封王,一眨眼竟已过了那么多年。 萧岚音称是。 老皇帝又问起封地气候如何,百姓生活可还好。 萧岚音娓娓道来:“剑南多地山脉盘踞,虎患难以根除,好在父王常常亲带我与哥哥进山除虎,当地也算安居乐业,不负陛下所托。” 她对答如流,俨然一个大姑娘模样。 老皇帝不由大喜,“好,好,郡主武艺了得,有乃父遗风。” 便细问她年岁几何,终身大事可有着落。 老剑南王年轻时打仗亏损了筋骨,多年只得一个女儿。见她出落得亭亭玉立,老皇帝是越看越喜欢。 指着下座的顾青珣与顾珵,皇帝玩笑般说:“岚音啊,这就是朕的两个儿子,都还不错,也会些拳脚。你去与他们比划比划,胜了哪个,就把哪个带回家做郡马吧。” 惹来郡主清脆一笑:“陛下是在炫耀有这么好的儿子了,随我回剑南,您怎么舍得?” 老皇帝一拍手:“有你给朕作儿媳妇,朕又不吃亏,有什么舍不得。来人,给郡主取趁手兵器。” 老皇帝的自信不是空穴来风,顾青珣与顾珵皆师从大内高手,尤其顾青珣,剑术上很有造诣。 上面一番兴致勃勃,顾珵是听得如坐针毡。 他几个月后就要加冠,也算成年人了。 大周男子十四加冠,往往十二三岁议亲,他年纪正好,只因兄长迟迟不敲定,做臣弟的不能逾越,所以没人提。 虽是玩笑,顾珵就怕老皇帝是不是多少动意了,别是输了也要娶,赢了也要嫁。 他可不想成婚。 而顾青珣似乎早想通这一关,挑了一下眉,把着酒盏没动。 若皇帝需要他们娶萧岚音,那这场比试是输是赢根本不重要。 况且他是太子,前头还有个顾珵顶着。 *** 你在席中专心吃酒,见殿前突然搬来刀兵,一时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问:“又怎么了,哪位武将要闻歌起舞了?” 然后就看到拎着一杆长枪上去的顾珵。 你:“……” 邻座贵女好心解释:“是陛下在为郡主择亲。” 好么,原来是相亲。 等等,顾珵相亲了?! 看好戏的显然不止一人,另一贵女道:“听闻六殿下武艺高强,看来萧岚音做不了太子妃了。” “既是东宫选妃,为何又和阿…六殿下牵扯上了?” 那贵女冷笑:“蠢螽,六殿下尚未及冠,不过是提一嘴遮掩,让萧岚音知难而退别太难堪罢了。脚趾头想也知道,剑南民风野蛮,陛下怎会让这种女子入宫?” 全是乍听有道理,实则经不起推敲的刻薄之语。邻座好心的贵女叹一口气,与你小声说:“别理她,她是爱慕太子,被萧岚音触到忌惮了。” 话题中心的萧岚音不知在和皇帝聊什么,逗得老皇帝哈哈大笑。两个禁军侍卫一头一尾,合力将一方兵器匣抬进殿里。 这兵器匣约有一男子那么高,看不出里面装的什么,从两个侍卫神情看,份量不小。 只听萧岚音介绍道:“臣女儿时惊梦,瞧了许多大夫,幸遇一高人让父王把多年的爱剑置在我枕下,说这剑杀伐气盛,镇得住梦魇。后来果然大好了,父王怕我旧病复发,干脆将这剑送给了我。” 京中贵女们纷纷掩鼻。剑南王征战沙场,他的剑得饮过多少血,她拿去枕在脖子下睡,真真骇人听闻了。 “用久了这把剑,臣女不习惯其他剑器,所以……”萧岚音还在说着。 你的注意力早深深被兵器匣中的东西吸引过去。 老皇帝道:“无妨。” 萧岚音这才从匣中拿出一个缠满布的大长条,从手柄材质看应该是铁器。 你恍然大悟,难怪兵器匣尺寸高大,原来装的是柄重剑。 传统长剑不会超过十斤,重剑相比下威力更大,对使用者也有更高要求。 萧岚音的这把重剑高约六尺,以全精铁材质估算,得三十多斤,若不是练家子挥都挥不起来。 她能众目睽睽下单手举起而面如平湖,之前说的随父除虎害之事可能不是夸大。 随着布条被解去,你神色凝重起来。 这重剑通体澄黄,好生漂亮,好生眼熟。 怎么都像极了噩梦里,贯穿顾珵心口的那把。 *** 不确定父皇是一时兴起,还是打了别的主意。总之在顾青珣一再的眼神下,顾珵硬着头皮下场了。 他想,萧郡主纵然练武年岁长些,终究有男女体力的天堑。胜的太轻松郡主要挂面子,不如用花架子陪她耍几下,等她力竭认输。 自觉万无一失时,萧岚音叫人抬了兵器匣上来。 顾珵现在压力很大。 他试图往顾青珣的位置瞟,想得到兄长的明示。 “且慢。” 突然,女宾中一道人影站了出来。 空气像被凝固,所有人为这女子的胆大震惊。 顾珵的心剧烈地跳。 即便隔着帷帽,他知道她是谁。 也只有他知道她是谁,知道她为谁而来。 射杀 “且慢。” 乍起身的时候,好心的邻座贵女像没意识到一样,还在与你说:“做什么去?” 随即她反应过来,后怕地捂紧嘴。 几十双眼睛下,你径自步至明堂中央,萧岚音对面站定。 顾珵一脸的魂不守舍,漆黑大眼睛眨巴眨巴往你身上黏。 众人疑惑,萧岚音更疑惑,“姑娘这是?” 隔着帷帽与顾珵远远对一眼,你清了清嗓子:“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郡主得先过我这关。” 你听到她用剑南方言问身边侍女是否认识你。 侍女连连摇头,连样子也看不到,她怎么能知道你是谁呢。 你道:“我贪图美色,恋慕太子殿下多年,郡主不先赢了我,我们都不会服气你接近殿下的。” 萧岚音打量一下你的细胳膊细腿,用剑南话继续问侍女,京城的女人都这么癫吗。 你装听不懂,一味去看最上首的人:“陛下,可以吗?” 自己儿子的魅力大到引两女比武,老皇帝十分开怀:“当然可以,你们女儿家的事就女儿家解决。不过,你是哪一家的女眷,对珣儿用情之深朕也叹为观止……” 你装没听到,继续对郡主诠释嚣张跋扈一词:“陛下都说可以,郡主,你可以吗?” 萧岚音很大度地点了一下头。 足够了。你借从顾珵手中夺过长枪的时机,以气声恶狠狠说:“待会闪远点。” “姐姐是为了阿珵,是吗?”那小少年满眼星星,写满了崇拜。 废话。在帷帽下翻个白眼,转头你就用那种很让人不爽但又挑不出刺的白莲语气,温温柔柔地问:“让郡主久等了,郡主想要先还是后?” “不必客气,来吧。”萧岚音举起重剑扛在肩上,“不过,姑娘真的会耍枪吗?” 你轻笑,抓枪旋身刺去。 想不到对手真会两下,萧岚音愣了一下才抡起巨剑。她将剑齿甩得虎虎生风,却被你插地为标,一脚蹬得她不得不顺势退回去。 重剑的形制注定只能大开大合,用的好就是举重若轻,用不好那还不如狼牙棒、流星锤等其他重兵器。 你这一脚借力打力,正是踹在她力气不够,只能身随剑走的弱点上。 萧岚音知道自己轻敌了,再甩剑的气势明显比之前凶很多。 不过在你眼中还是不够看,避过挥砍,你再次一腿压到她的剑上。 萧岚音这下明白了,“姑娘是会用重剑之人。” 她对自身实力很自信,又仗兵器冷门,在剑南少有败绩。如今不仅抓不出头绪,反而两次被打出破绽,只能是对手对重剑也极了解,天然化去了她的优势。 “如果这么想能让郡主心里好受些,那便是吧。”你唔了声,“剑南王的女儿,也不过如此嘛。” “你!”竟敢拿她父亲嘲讽,萧岚音脸色一变,忽改以双手持剑,一力千钧地扫来。 看来是真生气了,你提枪去拦,铁枪却被那柄重剑削去枪头。 萧岚音冷哼:“兵长一寸强两分,断了你的长处,看你还有什么花样。” “仗着兵利逞快的人好像不是我吧。”拿住光秃秃一截枪杆,你耸肩,“郡主娘娘,让我来告诉你吧,你失败的原因。” 顾珵发现,原本一直百无聊赖喝酒的兄长,突然放下了手中酒杯。 “这到底是哪家女眷?”他开口了。 “皇兄?”顾珵有些不安,“怎么了?” 顾青珣言简意赅,“你自己看。” 场中女子轻灵敏捷,虽瞧不清容貌,但足以令人心向往之。 顾珵莫名脸热,磕磕绊绊回:“看…看了,然后呢?” 顾青珣再问:“她手里的是什么?” “枪啊。” “不对。”顾青珣又指桌上的青玉杯,“这是什么?” “…酒杯?”顾珵都有些不自信了。 “不论是玉的还是木头的,人们都会说这是杯子,不会说这是个玉,是个木头。”顾青珣颔首,“认真看,那女子使的是枪吗?” “是啊,”顾珵特地揉两下眼睛,“是枪杆。” “错了。”太子无奈,弟弟真孺子不可教也,“她的一招一式都出自剑法。这个女子根本不会用枪,枪到她手里就是剑,郡主截去长枪反而解开了她的束手束脚。” 顾青珣是剑术高手,当然别有见地。顾珵哦了一声,心里却想,才不是呢,姐姐使什么都很厉害的。 顾青珣评价的没错,你不会用枪,只会用剑。 手中半截无头之枪如儿时木剑,再不能伤人。但你早已心入无人之境,不再需它伤人。 在这么多人面前节节败退,萧岚音顾不上在比试,挥着重剑就向对手头面上劈下杀招。 你直接并指清清一点,将那柄劈来的重剑推开了。 这是……! 顾青珣哗地一下起身,桌案瓜果倒了一地,把旁边顾珵唬了一跳。 对上郡主不敢置信的眼,你从容道:“只能身随剑走,无法做到剑随心动,郡主很累,我说的是不是?” “真容都不敢露的人还放厥词。”萧岚音咬牙,但她的剑确实太重了,一点一点拖着失力的主人滑向败落。 刹那间她已做出决定,任重剑脱手,流血的虎口转而打向对手的帷帽。 重剑滚地,帷帽只被打偏一点点。你握着不伦不类的枪杆指在萧岚音胸前,提醒她,“郡主,你输了。” 平心而论,萧岚音还不错,但你从小到大的对手可是师弟啊。 没想到两个少女的比斗可以如此精彩,老皇帝连连称妙:“好,好,自古英雄出少年,郡主在这个年纪已是佼佼者,没想到更有人可出神入化。” 你收去枪杆,正欲说什么,不成想发间一松,已经有人从背后挑去了你的帽子。 哪来的讨厌鬼。放开摇摇欲坠的萧岚音,你转头向始作俑者投去厌恶的一眼。 还是这么一眼,依然这么一眼,分毫不差,分毫未改。 明明猜到结果,顾青珣还是怔住了。 他感觉自己坠回了三年前。 时间是逝水。那一夜花月金风的无影香无声化作了箭矢,挥之不去,无法抗衡,到现在不偏不倚,正中眉心。 入东宫 紫禁城宫规森严,顾珵怕你不自在,之前特地给了牌子,许你借他的名头斗鸡走狗。 这块令牌在洛阳之乱中遗失,还好宫门各处认得你,数次通融开后门,这才混进宗室近臣们的内宴。 试想,若都知道你宴上跳出来寻衅郡主,是个飞扬跋扈的惹事精,以后再有哪个敢偏袒你为你办事?原本的潇洒日子岂不是一去不复栽。 所以你深恨眼前多事的手贱之人。 那挑飞帷帽的青年气度不凡,腰间一把缥青宝剑似曾相识。 盯着他的剑,你试着回想到底在哪见过。 似乎同样不满青年贸然插手,缓过神的萧岚音竖起了眉毛:“殿下是在可怜岚音吗?” “郡主切莫多心。”那青年柔声道:“孤观这位姑娘身法极似故人,郡主好奇,孤也好奇。” 殿下,又一位殿下,宫里有几位殿下。 你想起何时见过这把剑了。 三年前就是这人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害你一头扎进江南,牵出一身麻烦。 顶着青年灼灼的目光,你捡起帷帽系好,温吞吞道:“不打扰郡主叙旧了。” “三年了,”他拦住你,“姑娘风采如旧。” 真烦,你心中不耐,嘴上还要滴水不漏:“殿下认错了,我很少出门,定不是你口中的那人。” 你先前不吭声,一味瞧他的剑,现在又拒不承认,顾青珣若有所思,长久地隔着绢布与你对视,骤然改口道:“如此,是孤认错人了。” 他收起那副迫人的气势,完全是求贤若渴的口吻,“孤并无恶意,方才观姑娘武艺拔群,见才心喜,不知姑娘可愿留在东宫为国效力?” 还以为葫芦里卖的是哪门子药,原来在这等着呢。 原来这太子是知你来历不凡,动了笼络你的心思了。 你不动声色瞄了一眼萧岚音。 这位金尊玉贵的萧氏郡主正蹲在地上,对着那口威严的重剑出神。 京中都传她进京是为了做太子妃,只是她既是来做嫂子,剑怎么能插到顾珵身上。 反过来推,谁既能让萧岚音卖命,顾珵出事又有收益? 太子。 只有太子。 在你与水笙这样的异界来客眼里,顾周的气数不在太子身上,而在顾珵身上。 顾珵有蛟气护身,顾青珣没有。 天道选择的人是顾珵,只有顾珵继位才会风调雨顺,否则一定天灾人怨战事连绵。但是顾珵死了,没准顾青珣也会有那么丝丝机会。 你的梦不会出错,所以从萧岚音进京到顾珵受害,是太子得知了一些信息,害了顾珵。 腰间悬剑的青年犹在半尺外等你回答。 他的眼乌黑而明亮,果然和顾珵是亲兄弟。 想到这,你打定主意。 “好啊,殿下开口,自然求之不得。” 雨中曲 酒过三巡,方才插曲被一笔带过,舞伎们垂着飘带翩然登场,层层裙摆旋出瓣瓣飞花。 萧岚音对花粉过敏,嘱咐侍女席间照看,自己悄悄出了昭阳殿。出去时四处张望,并没有找到之前的女孩子。 时值夏末,多少有些暑气,萧岚音转悠回来,在湖边亭子里驻足歇息。 那个女孩和太子说了几句后就不见了,她一路来问了几个宫人,都说不认得。 更有一件怪事,接引的宫女说御史家的刘小姐感染风寒未来赴宴,记录宾客的名册上刘小姐的名字却赫然在列。 有人冒名顶替了生病的刘小姐。 萧岚音漫无目的地发散着思维,交手时她气恼那人言语无状,待冷静下来,不得不承认对方是对的。 因为只能身随剑走,做不到剑随心动,所以即便占据兵器之利,还是屡屡落入下风。 可惜未进一步讨教,那个女孩就不知去哪了…… 湖风习习,有人远远唤:“音音儿。” 两排宫人抬着步辇,约七八之数,有打扇的,捧冰盆的,还有两个抱了一架屏风。 他们手脚利落,在步辇落下前已迅速将小亭布置得可以落脚。 是贵妃才有的正一品仪仗。 步辇上下来的女人叫得亲热:“怎么在这儿,可是宫宴吵闹烦着我们音音儿了?” 萧岚音行礼,女人挽住她嗔怪道:“自家人不拘这个,快站起来给姨母看看,可是又高了些。” 说着便拉她到屏风后细看。 女人叹息:“真好,一点看不出小时候的调皮样子。王府在京的别苑再齐全,到底不如宫里,来陪姨母住几天如何?” 萧岚音称好。 后宫今有两位贵妃盛宠不衰,女人就是其中之一。萧岚音母妃出身杭州范氏,与这位范贵妃是同族,是该唤一声姨母。 范贵妃又道:“音音儿在这宫里只自个家里,姨母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其实本次进京是范贵妃一手促成,萧岚音是大姑娘了,碍于母亲早亡,父亲忙着封地政务,终身大事一直没有着落。 她是剑南王唯一的掌珠,背景惊人,上京山高路远,范贵妃也没想到真的能把她请来。 老皇帝老了,不再痴迷男欢女爱。她与刘妃的斗法也从床笫转到朝堂,都争着让自己家出个皇后。 太子妃花落谁家老皇帝是摇摆不定,两边都不得罪。可范贵妃是世家女,恩宠上与那屠户出身的刘女平分秋色已是莫大羞辱,别的可再不能输。 奈何顾青珣本人也和皇帝一路心思,对诸位贵女无可无不可,几年下来东宫里只有暖床侍婢,不见一个正经女主人。 但是萧岚音来了,范贵妃立马就有信心了。 就在这对姨侄叙话时,湖面渐渐起风了。 没一会,又绵又密的雨点就打了下来。 范贵妃笑道:“呦,好快的雨,和剑南比还是京城凉快些罢?” 萧岚音摇头,“剑南也不热。” 湖面被雨打出一个个小窟洞,范贵妃击掌,叫侍从抱琵琶来,又命人去宣教坊司掌教。 “本宫也觉宫宴无味,每年乏陈可善。”贵妃道:“还不如在这观雨赏乐,尚有几分天然意趣,音音儿觉得呢?” 范贵妃长于江南,与是屠户女的刘妃迥异,且在刘妃入宫后愈发酷爱玩风弄雅,以此凸显自己高贵的出身。 萧岚音哪里知道,只觉这位姨母果然高雅,于是称好。 侍从们匆匆去了,然雨天难行,迟迟等不来教坊司的人,范贵妃神色渐渐不善。 就在此时,烟雨中朦胧脱出一道青色人影。 青年着五品藏青官服,匆匆避到檐下,看到两侧伫立宫人,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范贵妃自屏后踱出:“哟,谁家的毛躁孩子,怎生连个伞也没有?哦,是阮侍读。” 她话里有了挪揄,“音音儿,这位可是翰林院的阮郁大人,本朝状元,写得一手好文章呢——” 屏风后看不真切,只闻清冽的男声响起,“娘娘谬赞,既鸾驾在此,小臣告退。” 范贵妃掩住嘴,眼睛笑眯眯的,“状元郎虽是我朝栋梁,阅历上还有不足。本宫是陛下亲封的贵妃,陛下不在,见本宫如见陛下,雨天路滑,你行色潦草不思拱卫本宫安康,是否太目中无人了?此乃殿前失仪,状元熟读律法当知本宫何意。念你是晚辈,本宫有句话不得不交与你:少沾李代桃僵的亏心事,丢了文人风骨。” 皇伯父大办寿宴,座位从昭阳殿排到了御花园。名阮郁的这位官员应当是在外面参宴,下雨无处可去,这才来了这里。 也不知他何处得罪了姨母,要被奚落到这般田地。萧岚音暗暗想。 那青年没有愤怒,反而不卑不亢道:“聆娘娘教韬,小臣谨记。” 范妃却不放过他,闲闲道:“本宫一介妇人,不懂什么教韬。大人避雨来此是天意,听说大人母亲是才女,当年一曲肝肠连太后都赞赏不已,若非天意弄人,差点就进宫和本宫做姐妹了,可见天总有天的道理。” 那阮郁仍是水波不兴,“娘娘说的是。不过这些陈年旧事,小臣也是第一次耳闻。” 大概不再指望言语上占到便宜,养尊处优的贵妃丹甲斜斜一指:“有其母必有其子,还请阮大人坐弹一曲琵琶,本宫也想知道才女之子,是否见面不如闻名。” 这就有些过分了,这个阮侍读怎么说也是朝臣,便为姨母不喜,也不该逼迫他像个乐伎一样奏曲。 萧岚音心道,姨母位同副后,他真是得罪错人了。 范妃咄咄逼人,“大人诗乐传家,既写得出好文章,难道就奏不出好乐曲了么?看来是本宫年迈,说的话不能作数了。” 范贵妃来势汹汹,别人不清楚,阮郁自己明白。 不弹,贵妃就要为青词之事记恨他。 弹,就不止要弹,还要弹得好,让贵妃哑口无言。 隔着纱糊的屏风,萧岚音看到那道青色人影屈坐,似在抱着琵琶调弦。 教坊司的两位掌教也到了,两人面面相觑,无一人敢上前。 随着第一根弦被拨动,雨声淡去了。 暗含哀怨的音阶宛若一个男子在雨夜轻敲窗棂,诉说尘封的故事。 这个故事有边关的书生,有温柔的美人,有儿女情长,也有赤血丹心。 弦弦掩抑声声思,故事的结局终究通往悲凄。 然而峰回路转,嘈嘈切切的乐律全部为之一变。 离愁陡变成千军万马来相见的金戈,仿佛在嘲讽苦难的雨怎么不敢来得更快更急些。 琵琶声仿佛自天宫流泻,振聋发聩着,带所有耳闻身临其境。 萧岚音听到,那是两军对垒后的春天,思念的风吹过山谷,吹绿枝头,吹向她……然后一瞬间,满山青翠。 琵琶弦停却余音绕梁。 范妃抚掌不语。教坊司的掌教在亭下说,这是吹笛的高手弹出来的琵琶。 萧岚音已不去思考他们说什么了,眼前的屏风就像琵琶声里的青山。 她只得起身,绕过这座大山,拜谒那道藏青的真容—— 山后,怀抱琵琶的青年凤目半睁,像画里走出的郎君。他的鬓角沾着雨水,本应该很狼狈。 为什么是本应该呢? 可能是因为那双凤眼,也可能是因为那颗眼头红痣,或又是因为他足够冷淡平静的神情。 这不是一个轻易屈居人下的人,仅是一面,郡主就下了结论。 明知他是难以抓在掌心的人,这次初见却与他的乐声一样,深深印在了萧岚音心里。 甘泉宫 你不喜欢太子,他生着与顾珵相似的眼眸,但顾珵从不会用那种眼神看你。那是不将任何人放眼里的势在必得,是上位者百无顾忌,自以为隐蔽的审视。 他自称没有恶意,极尽谦谦之词,眼神却不是这么说的。 不管怎么厌烦,终究昭阳殿里众目昭彰,须得避他权势。 你扬起嘴角,隔着帷帽的布料轻轻附耳道:“其实我来时还带了一件宝贝,请殿下与我无人处一观。” 顾青珣毫不犹豫信了,随你进了偏殿。 门甫一合上,你动手了。 青年显然没料到事情的发展,被你直接拧住肩膀摔在地上。 等他反应过来,你已点住他定穴,抽走了那把腰间的宝剑。 在青年震惊的目光里,你挥下剑,把他身上华服划成一堆烂布。 …… “好了,”你笑着说,“殿下也不想今天的事被别人知道吧?我留的这个宝贝呢是一道灵符,只要太子身边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人,这个符就会替我保护你,暂时就这样吧,我该走了,不用谢我。” 说完,你干净利落地一个手刀送他见周公,跳窗离开。 事后,东宫侍卫们抓着名册一个个比对进出昭阳殿的宫女,却比不出结果。昭阳殿占地甚广,除了近身打过照面的萧岚音,旁人皆不明所以。毕竟那女子头戴帷帽,当时远远一面,连画像也没有,要他们上哪去找呢。 总不能找到一个疑似的就把客居的郡主请来辨认一次。 无人怀疑到蓬莱宫太监头上。 等声势浩大的君王寿典落下帷幕,顾珵的假日也结束了。 他近来怪得很,上武夫子的课那叫一个起早贪黑,仿佛明天就要投笔从戎去了,下课回来也是剑不离手。 你生性古道热肠,免不了从旁指点一二,于是就能看到汗津津的小少年从期待到沮丧的变脸全过程。 “没关系,明天会更好,勉力!”过一会,还能听到这种碎碎念式的自言自语。 你告诫他,不许和太子提及你。 “为什么?”顾珵不解。 因为那天你在顾青珣肩上刺了一道血符。 凡人无法未卜先知,如果顾青珣知道了不该知道的,只可能两种情况。 一,修真界的人。 二,凡间的妖族出手了。 一万个修士都不会有一个来凡界,更别说帮顾青珣了,所以你倾向第二种。 感谢水笙那幅兰花辟邪图给了灵感,你在顾青珣肩上做了一个差不多的。但你不会道家真言,笔墨不可能留很久,不得已换了一种稍稍血腥的方式。 每次遇到顾青珣都伴随麻烦,这样也算小惩大诫了。 你才不和一个小弟弟谈这些呢,直接吓唬,“你哥哥知道我的存在,丧心病狂把我抓去挖心掏肝怎么办?我浑身是宝,冒不起这个风险。” “皇兄他不吃人……”挣扎片刻,小少年还是点头道:“那就听姐姐的。对了,今年的早秋围猎快到了,姐姐要与我同去吗?” 恩?你竖起耳朵,“什么围猎,说来听听。” 顾珵说以往都在东郊,今年难得萧郡主在,范贵妃意欲好好操办,提议去承德甘泉行宫,皇帝那边已经准了。 据说这处行宫建在山腰,不仅便于骑射打猎,山中温泉还有滋容养颜之效。 “萧岚音也在?”你一拍大腿,“去,当然去。” *** 命太子居京理政,老皇帝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向承德出发。 路上约要两个时辰,同去的还有一众宗室、公侯。人见人爱的六殿一路上被与他奶奶同辈的贵族妇女团团围住,问长问短,左不过是为加冠后开府的事。 路途无聊,你靠窗子打了一个盹,再睁眼已没再靠着窗,而是歪在一个皂香氤氲的怀抱里。 那人只是闭着眼睛假寐,你一动他便醒了。 “枕酸了吧?”一觉神清气爽,你翻个身揽住他,“你那青词我听了,也不怎么样……” 戛然而止,你继续不下去了。 圆领袍的阴柔少年脸泛红云,睁大的眼眸因半句未尽之语瞬间黯淡。 他垂眼,“大人把小人当成谁了。” “没谁…是梦话,睡糊涂了。”你讪讪放开作乱的爪子。 “大人,”他按住你的手,身子倾下来,纤密的睫要戳到你的眼皮,“没关系的,小人愿意,只要能为大人解闷,小人什么都愿意。” 再近一点,空气都将荡然无存了。 然而,他只在那一个呼吸外静静垂首,如旅人等待山谷的回音。 竟被架住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平时的机灵劲都飞到九霄云外了,你半天才哼出声,“真是梦话。谁叫你乱发好心让人家睡这么久,晚上睡不着全赖你。” 不知道在看什么,他好一会才移开,“下次知道了。” 你暗自摸了一下脸,真烫。 行宫没多久就到了,宫人们着手卸行李,山路颠簸,好多不严实的箱子开了口,东西遗在路上,诸如王小姐的珠钗、李少爷的弹弓……也不知道谁是谁的,看得到的都乱糟糟塞了回去。 夜猎(1) 甘泉行宫建在山中,山脚入口立了一座汉白玉大牌坊,龙飞凤舞地刻着“甘泉别苑”几字。 牌坊后修了山路,两旁树木茂密如盖,数十里后豁然开阔,台榭临池,重楼飞阁,穷妙极丽,傍山而建,随处可闻莺声鸟语。 驻守行宫的宫人们收到消息,早早备好了晚膳。饭后老皇帝大手一挥,从太阳落山到亥时一刻,两个时辰内谁猎得猎物最多,重赏。 夜猎需要经验。这次随行的宗室们都是酷爱骑射的熟手,谁赢面大些还真不好说。后厨开了赌盘,你挤进去瞄过了,萧岚音和顾珵分列热门榜首。 他俩确实是莽夫,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按赔率一路看下去,居然还有阮郁的名字。 你眼角一抽,“我怎么记得翰林院的阮大人是文官,为什么哪都有他……” 不问不知道,翰林院一半官员也来了,老皇帝要他们作比肩《建章凤阙赋》的文章。阮郁是当中年纪最轻的,这才赶鸭子上架,赔率也高的可怜,算一算竟有二十五倍之多。 至于夜猎头筹,老皇帝卖关子没说奖什么。但若这好东西到了顾珵手里,岂不是变相等于送到你面前。 再算上上次洛阳一趟收花神图,从顾珵库里走了一千两银子还没填上…… 没有胳膊肘外拐的道理,算到这里,你忍痛从袖子里扒出二十两银票。 “我押六皇子,对,全部。” * 行宫有东郊没有的妙处。一是养肤温泉,二是天然林场。 事关两个月月俸,你拖着小板凳与众侍儿在林场外等候。行宫的小太监识相地抱来一筐橘子,说是现摘的,山上的秋天来的特别早,还请大人们笑纳。 这小太监看着就伶俐会来事,你拉住他问:“那边是在作什么?” 你眼力特别好,刚到时就看到了有个人驱着一群田鸡往山里赶,现在已经快没影了。 小太监伸着脖子瞧一阵,听你描述笑道:“大人有所不知,大型野禽凶性难除,恐伤了各位贵人。这是清扫过了,补充些鸡儿兔儿进去,既安全,也不叫贵人扫兴。” 你听了,再度有了其他疑问,“可是这会摸黑进去,弓箭无眼,岂不危险?又没带个马带个火,靠脚程半夜里怎么出来呢?” 小太监摇头,“这就不知了,日落前就该做好的,许是后勤的人犯了懒,现在急着补救吧。” “也太冒险了。”你不赞同,“后面还有多的马么?” “有是有,不过大人是想……?”小太监为难,“这不合规矩。” 你拉过他小声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山这么大,只要你不说,我进去送了马就出来,能碍着什么呢。放心吧,我不是去帮其他人作弊的,你太看得起我了。” “这…好吧。”小太监犹豫一阵,指了一个方向,“马厩就在那边,大人快去快回。” 夜猎(2) 那小太监果然会来事,马厩的人这时候都聚在后厨赌博,牵马就是顺手的事。 山路昏暗,借月光你策马追入林中小道,只见一网田鸡被撂在地上,赶鸡的人却不见了。 人呢,难道从别的路出去了?可鸡还被扔在这呢。你等在原地,迟迟不见有人回来。 风中带来低低的锐响,回荡在林里不留意便会被当做风声。你目力极佳,只见远处一模糊白点冲上天际,网里田鸡们受了惊,扑腾着落下一地鸡毛。 什么声音?有点像哨子,可飞禽走兽本就警觉,有人会在夜猎中吹哨吗? 马鞍鞘囊中有弓和箭,你取出一支眯眼。远处模糊的白点与月影重合在一处,咻的一声,白点来不及哀鸣便坠下。 中了!你扬缰穿过十几里林地,羽箭贯穿前胸的白鸽掉在树下已没了气息。 就是你射中的那只,白色在夜里还是较为显眼的,不会认错。你拾起查看,鸽子腿上戴着精巧铁环,外壁刻有“剑南王府”的字样,是剑南王府豢养的信鸽。 旁人知道是剑南王府的信件,即使意外误获也不敢打开。你没那么多顾虑,解下环中纸条一探究竟。 纸条唯书八字:吾觅郡主,不日速归,落款是“春”。 所以今晚反常的弯弯绕绕其实就是剑南王府的人来找萧岚音?总感觉有哪说不通……尚未深思,树后响起簌簌声,你拔高音量,“谁在那,出来。” 夜风摇起树影,幢幢地动乱人心。银红衣衫的青年自马背上下来,月光在芜绿林地中生了偏色,照得他肌肤温泽如玉石。 本来还有点紧张,看到是他,你不由浑身一松。 那双凤目瞥向了失去生命的鸽子,“飞鸽传信驯养不易,可惜。” 你展示铁环与纸条,“剑南王府不差这点小钱。”又问:“大家都说郡主进京是为待选太子妃,真的假的总归不是个秘密。剑南王府既把人送进京,为何又鬼鬼祟祟地监视她。况且老剑南王离世,这字条能传给谁看呢?” 阮郁沉吟,“剑南王有一义子,素闻王府由其主事,许是此人吧。” 你提到刚才的怪异哨声,说出自己的想法:“太巧了吧,用哨声控制信鸽是斥候的手段,会不会有人打着剑南王府的名义生乱?对了,路上有看到阿珵吗?” 阮郁摇头。 你在顾青珣那边是布置过了,可要是那个杀顾珵的人并不是顾青珣呢?萧岚音本就是剑南王府的人,所以剑南王府也有可能! 越想越感觉哪里不对,你即刻翻身上马道:“郡主把她的剑带来了吗?我要去找阿珵,你若碰到他,提醒他当心萧岚音!” “等等,六殿下可以慢慢找,剑南王府的内务外人…咳咳…” 马儿一蹄子掀翻尘土,玉一样的青年忍不住掩袖咳嗽,烟尘散去时,马已带着人跑远了。 “又是这样,一点没改。” 依然一轮圆月当空,他望着消失的人影喃喃。 夜猎(3) 风吹草低,女子搭弓射出一箭,失望地发现草丛后只有石块。 她多次随父猎虎,熟知走兽习性,因此直接来了人烟罕至的树林深处,却一直没遇到心仪的珍禽。 枝上喜鹊喳喳直叫,似在为女子解忧。其中一只尤为大胆,竟扇着翅膀扑到她肩上。 萧岚音一怔,把那鸟抓在手里确认,“寻蜂鸟?你怎么会在这?” 这是剑南王府的“谍报员”,能追踪气味千里寻人,因这寻蜂鸟的本事,多年来王府安插在西夏的细作无一人敢叛变。 在她愣怔的时候,树上黑影已幽幽出声:“郡主,这地方鸟不拉屎,哪里能和剑南比。” “…春叔?你跟踪我?”萧岚音讶然。 黑影跳下来恭恭敬敬半跪行个礼,“不敢,还请郡主跟竟春回去。” 这汉子面目黑犷,道一句凶神恶煞也不为过,乃是剑南王府四大高手之一的张竟春。 张竟春老实道:“郡主这一走,少主发了好大脾气,可苦坏我们了。从前王爷在时您不懂事也罢了,现在王爷去了,怎么还耍这长不大的小儿脾气,离王爷出殡过去还不足百日啊……” “春叔这是什么话!”萧岚音沉痛,“陈子升算哪门子少主,我父的一条狗而已。父王刚故去他就逼我成婚,如此狼子野心你们看不出,难道要我也甘之如饴吗?” 张竟春沉默一会才道:“主人家事竟春不当多嘴,但婚事确实是王爷的意思。王爷临终时不止告知我等兄弟,聘书与信物俱在,作假不得。郡主您要逃婚,要我等如何对得起王爷嘱托。” 他起来重复了一遍:“就算您不愿,也请先跟我回去。” 萧岚音冷笑,“陈子升本事过人,陛下眼皮子底下都敢派你过来,简直视王府基业于无物。我回去就是偌大家业彻底拱手送人,有去无回的事你会做吗?” “您与少主有误会。”张竟春道:“也罢,这些话您见到少主慢慢说吧,恕竟春无礼了。” 话音未落,汉子碗大的拳头已然砸来。 萧岚音心下一惊,立即以太极掌法应对。 以柔克刚,在力气悬殊的情况下是对的。 奈何她的路数汉子太了解,几下便要去锁她肩膀,她摆脱得艰难,也只能发了狠,一招一式夹着腾腾杀气。 汉子笑了,“郡主还是小儿脾气。” 他手上拳法看似平平无奇,实则不着匠气精妙无比,百招内已打得萧岚音汗如雨下。 不待她喘息,汉子近身拿住她关节,一个过背恰到好处地将人掐在地上。 萧岚音无力反击,只能恨恨地看张竟春掏出绳索。 “你这么把我绑回去,陛下那里如何交代!” 张竟春只是笑笑,“郡主,你回去完父遗命,又是终身大事,陛下能说什么。难道陛下有旨,命你待在上京一辈子,不嫁人不说亲?” 夜猎(4) 萧岚音被捆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瞪着一双美目看张竟春吹响陶哨。 她父王手下人才济济,跻身四大高手的张竟春不单单拳脚出众,他是驯养飞禽的高手,为王府提供过数不胜数的重要情报。 苍凉雕鸣自夜空中呼应,紧接着一只雄奇大鸟降落。这鸟身形甚巨,一对腿爪粗大有力,赫然是头足有人高的大雕。 从行囊拿出一副铁链,张竟春跪地向萧岚音告罪道:“得罪了郡主,我得绑你在雕兄腿上,它会飞回驿点,由那边的兄弟护送你回府。” 萧岚音哀求:“春叔,我从没求过别人什么,就这一次,我真的不愿和陈子升成婚,你放了我吧。” 汉子眼皮都没抬一丝,“郡主还是不明白,这婚你愿得成,不愿也得成。自古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爹娘的话大过天,哪有愿不愿的说法。我们这一辈人盲婚哑嫁也过来半辈子,你和少主两小无猜,还有什么不满足……” * 又是那古怪的哨声,这次不远,循声跟过去,还有一男一女的说话声。 你勒缰下马,贴着树根听着听着不由皱起眉。 萧岚音回剑南本是求之不得的事,巴不得她早点走,害顾珵的人也好排一排。 但这汉子的话实在混账,听的人胸腔都要冒火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呵。这些人永远不能体会不被父母偏爱,连自己婚事都无法做主的女子的苦楚! 好一个大过天,天就偏不让你们如意! 你抬手拉弓。那足有一人高的大雕预感危机来临,不顾张竟春惊诧,直接抓起岚音展翅飞离。 可惜满弦的箭飞得更快。 入木三分的羽箭钉着大雕射入树桩,原被抓在爪中的萧岚音落地滚了两圈,倒是安然无恙。 “谁?!”黑脸汉子厉喝。 月光为弓弦渡上一层冷光,你自灌木后走出。 那汉子不言,一个闪身拳头如雨点般砸来。 他的拳古拙不工,走的是一力降十会的路子,可巧你手边只有一柄葡萄木轻弓,以弓柄拆其招,以柔弦卸其力,招招讨不着好,汉子口中赞道:“郡主,你这帮手找的不错。” 萧岚音目光闪烁,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你还有事要问,不准备继续耽搁下去,故意露出一处破绽诱他重击。张竟春果然上当,双拳并力向你腰侧打来,你早有防备,借着近身的机会弓弦绕住他脖颈,一个转身从后踹其关节,一脚将人押跪在地上。 你轻笑,“你大巧若拙,我便大直若屈,这下还有什么话说?” 汉子被勒的眼睛凸出,黑脸涨紫,萧岚音急道:“莫伤他性命,岚音愿代他向姑娘赔礼道歉!” 本来就没想杀人,勒晕给个教训而已。 你放开汉子,转而到下锅的粽子似的萧岚音面前蹲下。 这位郡主满头满脸草屑,一双美目炯炯有神。 “又见面了。”她说,“上次别后,姑娘之言如拨云见日,今又蒙姑娘援手,岚音实在…无地自容。” 这是认出你了。你笑道:“小事,我这人俗得很,郡主只管好好报答就是。” 解开绳索,萧岚音第一时间扶起地上汉子,拿出腰间水壶喂他润喉。 她低低解释:“这是我父家臣,方才多有无礼,请姑娘饶恕则个,剑南王府必有重谢。” 你摇头,“我只知道孝悌再大,也不能通过牺牲孩子终身幸福的方式来实现。此人既为你家臣,威逼幼主是不忠,罔顾你个人幸福是不义,不忠不义之人还救他作什么。” 那汉子已然醒转,被这番话说的粗脖涨红。萧岚音与他道:“春叔,你虽不是几个叔叔中与我相处时间最长的,但我记得那年犯病,是你连夜上山采来灵芝为我退火。没有你就没有今日的岚音,无论如何你是我叔叔,我不能害你,你走吧。” 张竟春通红的眼中滚出泪花,“郡主,人人皆知我张竟春一介村夫,得王爷恩遇才有今天,我胆敢不忠不义,有一丁点对不起剑南王府的念头,那便教天打雷劈!你与少主乃王爷遗命,王爷他操劳半生,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郡主您啊!每每想起王爷临终时,竟春唯恐九泉之下无颜面见旧主,若能换得王爷回来,张竟春万死不辞啊!” “可是,父王就是不在了啊。”萧岚音望天喃喃,“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你们要我嫁给陈子升,我自认文韬武略不输男儿,凭什么不可以继承王府继续为大周驻守边关,而是要听父王病中的糊涂话去当一个后宅妇人?我不甘心啊,那是父王戎马半生打下的家业,陈子升他怎么配……” 远处星星点点的火光在移近,是有人带着火向这边靠。萧岚音一凛,冷冷道:“只要我在一天,王府就姓不了陈。快走吧,萧家异姓封王,有人看到你就说不清了。告诉陈子升,有胆就进京来陛下御座前分辩清楚,你看他敢么?” “是…郡主保重,竟春先走了。”张竟春咬牙,再次吹响胸前陶哨。 一只比死去大雕身形还巨大的黑雕自西北方飞来,张竟春伸出手,那大雕通人性地接住带他飞离,一人一雕的背影慢慢融进夜色。 顾珵带人马赶来的时候,草地上只剩下仰望天空的萧岚音了。 “郡主!”率先看到她,小少年立即策马赶过来,“可有遇险?有位朋友提醒我当心你的安危,我就带人来寻你了,无事吧?” “没事。此处地形崎岖,马匹受惊将我甩了下来,让六皇子见笑了。” 正说着,一银红衣衫的男子骑着马紧随其后。他单手握缰,另一只手持火把,火光在他眼底跳跃,让冷淡的面容不再那么遥不可及。 顾珵从旁说:“这位是阮夫子,他骑术很好,郡主不必担心。” 萧岚音哦了一声。 直到被众人拥簇着离开,萧岚音都没再说过什么。 但是你看到了。 上马时她状似不经意地扭头,对你蹲着的这棵树,比了“涌泉殿,子时”的口型。 夜半无人私语时 郡主摔着了,提前退出夜猎,六皇子不知何故也收获不佳,两大热门败北,后厨赌盘赔大发了。 赔钱还是小事。夜猎结束后亥时二刻整,老皇帝与贵妃共寝时突发晕厥,好在经太医诊断是水土不服,不是什么恐怖的中毒。 见顾珵衣不及带去侍疾,你十分唏嘘。 没用的,三年后已是顾青珣坐那把龙椅,老皇帝活不了多久了。 偏偏这件事,你又不能告诉顾珵。 不过正好所有人都去龙床前献殷勤,方便你溜去赴萧岚音的子时之约。 * 子时的涌泉殿依然是暖的,衣着单薄也不会受寒。这个时刻不起灯,浸在黑暗中抚摸墙砖上细致入微的刻字,长长一篇默念完,原来是《长恨歌》。 萧岚音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她浑身素白,提一盏宫灯,浑然不见平常的神气,你差点以为是老皇帝归西了。 席地跪坐,萧岚音缓缓道:“幸得姑娘解围,请受岚音一拜。”言毕,整个身子深深伏到地上。 搁以前,你指定叫她起来。但这回你带着问题来,又不能暴露动机,只好一边佯装高深不语,一边思考怎么探她口风。 萧岚音起身时见眼前少女面色淡然不喜不悲,俨然一副世外高人模样,不禁愈发敬佩,忙道:“姑娘是岚音的恩人,此生但凡有用得着岚音的地方,请姑娘尽管开口。” 不错,很不错。 你意味深长道:“郡主,初见时我就直言心仪太子。你也知道,你是远来的贵客,众说纷纭,都传你会是未来的太子妃。” “当然。”你加紧补充:“我身世卑微,无意太子妃之位,能做个小小的良娣就满足了。我等了太子这么多年,眼看再等下去都要等老了,你大可直言不讳,我也好另谋出路。” 萧岚音似乎没料到话题的展开,良久才下定决心一般,“如姑娘今夜所闻,我父在剑南给我定有亲事,我是逃出来的。” 萧晔是一方霸主,眼光毒辣,从上百个孩子里一眼挑走陈子升抚养,说来说去就是一个原因,剑南王府后继无丁。 事情发生的时候,萧岚音才6岁,陈子升比她年长4岁,读书习武什么都比她晚,却样样都迅速赶超她。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小郡主很欢喜家中又多了一位呵护她的亲人。 可渐渐,她就没那么欢喜了。 她受万千宠爱,三岁就是实打实有食邑的郡主,从来不需要与别人争什么。 陈子升来了,一切就变了。他每日寅时起床,辰时随府兵一同训练,戌时回来看书,到亥时还在挑灯夜读,一日二餐从不多食。三年后剑南王就允他排兵布阵,对外公开他的义子身份。 她的父亲,她的地位,她受到的关心,都被这个后来者分走了。 虽是父亲亲生,府中的吃穿用度两个孩子是相同的,谁做的更好,老剑南王的目光就会倾向于谁。 她不得不抛去富丽闲妆,每日风吹日晒,寅时起床,辰时训练,戌时背书,亥时挑灯夜读。父亲相赠镇梦的那柄重剑,她一练就练了10年,剑南的高门贵女无一人如她手上长满老茧,也无一人敢小觑岚音郡主的威名。 可她还是不如陈子升。 即使已经拼尽所有,使出吃奶的力气,所有人还是更认可陈子升。 她承认,他天赋好,悟性高,吃苦耐劳,能和兵士住在一起,比她有天然的优势。 有这样的对手,她也愿意付出加倍的努力去弥补,去磨练。 可没有那一天了,没等她磨练起来,父亲就去世了。 他是那样不相信自己女儿,临了就将她和那个陈子升绑在一条船上,可若只为做一后宅妇人,她这些年吃的苦受的罪又算什么? 萧岚音闷闷道:“那时姨母来了信,我就果断逃了出来。” “姨母?”你重复。 “就是范贵妃,她是我母妃的堂妹。我想到…或许可以借他人之手与陈子升相抗,就来了上京。” “你要做太子妃的消息是范贵妃造势散出去的?” “没错。”萧岚音道:“如果陛下也不信我,不能继承王府,那我只能当太子妃,将来陈子升见到我照样下跪磕头。但若陛下信我,我会是大周的第一个女王爷。” 你能理解萧岚音的心情,但是按她的说法,老剑南王不像一代枭雄,而是像精神病人。 而且乱点鸳鸯谱的操作好像在哪看到过,可能老剑南王确实是个精神病人吧。 你慢慢道:“郡主,我还有一事不明,关于太子妃之位……”你盯住她的眼睛,“多少世家贵女惜败于此,你为什么这么有自信。” 是啊,这只有十九岁的小郡主,凭什么笃定自己和储君可以绑在一起?是不是有别的阴谋交易。 是不是有人许诺过她什么,甚至授意她去伤害顾珵? 萧岚音淡然一笑。 “姑娘,我父是大周之柱,掌兵四十万异姓封王,多年来剑南王府不设院墙,不关院门,所有人可随意进出,古来立不世之功的武将几人能做到这样?陛下信的是父王这个人,不是剑南王府。现在父王突然不在了,你说陛下心里慌不慌?” 你示意她说下去。 “为君王排忧解难者,是为有功之人。”萧岚音声音低了下去,“只有我能做这个有功之人。” 她将拳头伸到你面前,似乎在紧紧攥着什么。 她今夜全然是陈恳与坦白,抛却身份,抛却立场,一五一十全部说干净了。 你没打开她的拳头,只是颔首道:“既然如此,岚音郡主,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姑娘是想我引荐你为东宫侧妃吗?”萧岚音疑惑地收回手。 你吸一口气,“郡主要做功臣,但我的请求可能会害你与未来的皇帝对着干,甚至有生命危险,你能做到吗?” “姑娘今日大义,岚音引为知己。士为知己者死,得遇姑娘,岚音自当舍生忘死。”萧岚音美丽的眸中写满认真。 你也认真道:“我要郡主此生不得以任何方式伤害六殿下,且在知他有危险时,尽你的全力保护他。” …… 老皇帝身子骨没年轻时硬朗,考虑的时间不多了。 涌泉殿中只剩萧岚音一人,烛火摇曳,她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那里躺着半块虎形青铜块,上面刻着歪歪曲曲的小篆,是「兵甲之符」四个字。 这块虎符陈子升一直在找,然而父王清醒时只告诉她了。 所以她不回去,她不认。 萧晔初次自请戍边时十九岁,皇帝信了他。 她也十九岁,有了上一次,皇帝会信她的,一定会的。 拈酸 从涌泉殿出来足足有一刻钟,你确定自己迷路了。行宫的路见了鬼不仅长的差不多,还越走越热烘烘的,再好性子的人走上一刻钟也要着急,那路就差从缝里向上喷气了。 摸着黑绕半天,衣领全沁湿了。 不能再走了,你以手扇风,识时务地进了一间最近的小殿,预备合衣睡一晚,天亮再找人带路回顾珵那。 然而闭目卧地,不一会就汗流浃背,更听得后院叮咚水声。你爬起来拨开门一看,槛后的院里堆了一圈嶙峋怪石,正中是个乳白色汤池。 难怪这么热,原来附近就是行宫温泉, 再细看,池畔草木扶疏,水上落花引得彩蝶共舞,月光中沐浴水烟的男子似曾相识。 瞌睡来了送枕头,你大喜过望地跑向他,“阮郁,你怎么也在……” 不知哪个捣蛋鬼扔了鹅卵石在这,你维持着惊喜的表情一脚滑进水里。 池水温热,青年的手更热,带着你的腰不容置疑往怀里仰。 你刚从水里站起来,他低头就亲了上来。 “唔……” 有力的手,湿润的唇,那双凤眼里的探究,所有感官都在放大。 你脸一红,恼怒地猛然推开他,“大晚上发疯啦?” 上上下下将看你看遍,青年眼神别有深意:“不是吗?” “什么?” “专程来找下官,”他脸上有自嘲,“不就是为了这种事吗?” 天啊,这个阮郁哪都有他也就算了,现在已经到非礼完还颠倒是非黑白的地步吗? 你板起脸,“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这里是龙泉宫。”他深深地凝住你。 “那怎么啦,顺路进来就是专门来找你啦?” “好嘴硬。”不放过你的任何一个表情,青年反问:“龙泉宫是御池,难道管公公也在夜猎得了名次,有陛下亲准?” 哦,忘记这茬了…… 你这下硬气不起来了,支支吾吾地辩解:“那个,我迷路了,还好撞见你在这,这不是有缘嘛。” 他凉凉道:“下官今日听闻一桩趣事,有女子冲冠一怒为蓝颜,为六殿下在昭阳殿和萧郡主大打出手。” “什么,谁在乱传,”你下意识反驳:“我当时明明说的是为了太子!” 阮郁一副果然是你的表情,阴阳怪气起来,“又是闯林场,又是大打出手,下官觉得公公还是和六殿下比较有缘。” 到底是谁这么无聊和阮郁说这些有的没的啊。 “原来如此,”你想明白了,“你是故意带阿珵去找萧岚音的。” “是。”他眼中的情绪像一口深潭,“所以,能不要这样吗?” “什么不要这样,哪样?”你满头雾水。 “管平月,我不喜欢你不求回报为六殿下的种种。”他的双眼明明很心碎,口吻却是硬邦邦的,“我吃醋了,你能不要这样吗?” 吃醋 只要阮郁用很可怜的神情说话,你就会害怕。上一次要你承诺嫁给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神情,结果就是快把你逼疯了。 他的可怜像降到脖子上的枷锁,逼着你俯首屈膝抛舍自我,只剩本能摇尾乞换他开心。 可你的本能是爱自己,任何时候都最爱自己。 所以你知道了,阮郁很特殊,他有让你改变的能力。你因他无法脱离生老病死感到痛苦,因误会他丧命生出杀心。 老爹死了,世上无人能逼你做不想做的事。阮郁可以,不是因为他比老爹强,而是因为他有一种让你妥协让你改变的“能力”。 现在这个男人看似可怜地说能不要这样吗,其实只是又要改变你。你清楚地夹在当中,既答不出话,也做不到转身离去。 池子里僵持着,不知谁先逸出了一声叹息。 他走过来,不容置疑地亲吻你的嘴唇、锁骨,像娼妓一样放荡讨好、勾引欲望。 温泉蒸得人满眼水汽,你背靠砌池的瓷面,两条腿浮在水上,迷茫地接纳青年的亲吻。 唇齿相依,鱼水极乐。 坚硬一点一点抵入了,你哼出声。 他明明已使了这些取悦女人的手段,却还要执着地俯下身,“一颗真心落在大人身上,阮某认了,大人的真心又在何地?” 灵台瞬间清明,有个念头说,不能再继续了,这个人刁钻倔强太要强,总有一天会被他改得面目全非的。 “走开。”你喘息,艰难地去推他,“走开,别…别动我。” 阮郁脸色惨白,下巴犹坠着方才情动的汗珠。 你抱着湿透的双臂疲惫上岸。 “管平月,这就是你的答案吗?”他在身后叫你。 你点点头,足矣。 他又说:“骗子。” 你受不了了,捂住耳朵大喊:“阮郁,最没资格说我的就是你,你根本不懂我!” 说罢就像一头发狂的小兽,赤脚在夜色中狂奔。 * 皇帝病倒,下面人不敢隐瞒,奏了急报入东宫。 顾青珣亥时五刻起的身,快马加鞭赶到承德,两个时辰的路硬生生压在一个时辰内。 召见行宫太医,亲自验过皇帝的饮食起居、病案后,太子的目光转到一旁打帘的大宫女连翘身上。 “明知陛下路途劳累,晚膳还诸多腥辣不克化的东西,你们怎么伺候的?!” 连翘扑通一声跪地,“太子恕罪,晚膳是行宫的人准备的,奴婢真的不知情,行宫明明一早收到消息还如此大意…” “搜。”顾青珣微一抬下巴,金吾卫冲进伙厨、灶房一通翻捣,片刻后回未发现异常,但有两大包袱骰子并牌九藏在碗柜里,显然常设赌局。菜品与账目也对不上,行宫里消耗再大,不至于少了这么多。 “聚众赌博、玩忽职守,今夜孤不来,真要被你们瞒天过海了。”顾青珣冷哼,“再查,涉事人一律按宫规处置。” 连翘听得胆寒,行宫远离京师,上夜时喝酒赌博已成了习惯,这种事一向法不责众,真要查下去,怕只有山脚两个石狮子能脱身了。 太子深沉的目光再度投来,连翘一悚,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八岁跟在六皇子生母棠妃身边伺候。棠妃心善,病重时仍忧心牵连无辜之人,放了大批蓬莱宫的宫婢出宫嫁人。 她当年还小,踩狗屎运调去了御前,这些年摸爬滚打什么没见过。 只是今日…… 绣着四爪蛟纹的锦履停在面前,它高高在上的主人命令:“抬起头来。” 连翘颤颤巍巍抬头,惊恐地挤笑,在男人皱眉的表情中扑通一声伏在地上。 “孤有这么可怕吗?”他语带纳闷。 连翘嗓子都冒哭音了:“殿下恕罪,是奴婢胆子太小,又生得丑陋,怕污糟殿下贵眼,这才…这才…” “千步连翘不染尘,降香懒画峨眉春。”太子轻吟,“抬头,孤看看你与画上像不像。” 太子知道她?连翘心中一动,前阵子东宫侍卫排查出入昭阳殿的宫女,为每个人画了像,她也在其中。本以为是一次例行检查,难道太子亲自过目了? 想到这,她悄悄抬头瞄了一眼。 这番小动作尽收眼底,太子没发火,只说:“你倒顽皮,连孤的话都敢不听。” 听其口风不像怪罪,连翘小心道:“不敢欺瞒殿下,陛下病得突然,奴婢自起来尚未梳妆,确实怕失礼于殿下。” 说完,小心翼翼地抬起脸蛋,甫一和太子对视,一个面皮白皙的小黄门进来行礼,自言是蓬莱宫的宫人。 太子直接让他起来,问:“阿珵有事?” 小黄门回:“六殿下亥时二刻半赶来侍疾,一盏茶前刚睡下。听闻太子殿下来了,小人便想来请个示下,可要叫六殿下起来?” 这小黄门嗓音清澈,条理清晰,太子道:“不必。”又道:“上次救阿珵落水的也是你?” 小黄门称是,太子这才多看他两眼,“难怪弘文馆点名借你回去,好,你不错。” 料理了杂务,念及一身风尘未除,顾青珣命:“备热水,孤要沐浴。” 宫中摸爬数年,连翘骤然生了心思,忙道:“殿下,行宫后山有天然温泉,还请随奴移步。” 两人一前一后出去,另有一队金吾卫随行护卫,邓典思忖一阵,跟了上去。 番外.篝火狐鸣(第三人称) 庆1000珠番外。是和师弟12岁时昆仑山上的事 * 雪花与寒风狂舞,陡峭的崖壁上两个小人儿扒着岩石,远观就是两个小黑点。 二人攀爬的岩石已结了一层冰霜,其中的男孩出声提醒:“师姐,逆风了。” 稍稍领先的女孩一张口就灌了一嘴冷风,硬是咬牙道:“要你多嘴,我反正不走,我今天非扒狐狸皮不可。” 她特意挖池子养的青鲫,刚养的可以下鱼苗了,今早莫名全被咬死了。要不是池边留了作案者的脚掌印,真以为是白日见鬼了。 山风呼呼,山巅突然爆发雷鸣般的巨响,瞬间天地大势挟滚滚雪流冲下崖壁,众生静默,两个小黑点眨眼被吞噬在雪崩中。 …… 醒来时,燕梧正背着她走在一处岩洞中。 她衣衫在雪崩中滚裂,现在左腿赤条条地露在外面,冰得差不多失去了知觉,脚踝一大片淤紫,软趴趴地垂在那。 察觉背上的人醒来,他轻轻呼出了一口白气,“师姐。” 管平月大怒,给了他一记爆炒栗子,“师你个头,刚刚拽我干嘛,看你干的好事!” 她左脚断了,因为燕梧雪崩时不知道搭错哪根筋,非要拽她的腿。害她在雪流中慌神,一脚蹬翻岩石,自己把自己摔骨折了。 燕梧沉默,这种时候他总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但不知道为什么,师姐似乎更生气了。 “这是什么地方?”管平月突然皱起鼻子,“闻到了吗,好香的味道。” 他们是被雪流冲来的。岩洞中森冷,到处生着散发绿光的萤石。洞的尽头是一堵出不去的碧翠石墙,雪流滚入的洞口也被砸落的岩块堆实,委实进退两难。 两人沿途寻找,循着香气在一角发现一个低低窄窄的溶洞。 地上零散着树枝干草,伴随动物的泥爪印。燕梧在一旁生火,管平月伸手摸了一下泥印,湿湿的,很新。 篝火熊熊,一转头,黑衣男孩已将她冰冷的腿捂在怀中,一时只有树枝噼里啪啦的声音。 他怀中不算暖和,却有让人安心的味道。 平静的时光是短暂的,管平月有意问:“我们要是被这儿困到死,你会不会后悔昨天多削我的那剑,害我到死头发都是秃一块。” 男孩摇头,“师姐,我不会让你死的。” 虽然不是打击人的时候,她忍不住道:“还说大话呢,破洞没吃没喝,我们最多撑三天,三天后喘气都费劲,你能有什么办法?” 男孩墨团般浓烈的眸睁得大大的,冷不丁道:“那师姐就杀了我,吃我的血肉。最多七天,师尊一定会找到这里。” 她师弟一向锥子扎不出一声的人,偶尔开口也是前言不搭后语。 平月翻个白眼,“省省吧,谁稀罕吃你的肉。” 她朝地上的脚印和溶洞努嘴,“试试吧。” 一声狐鸣从低窄溶洞的深处传来。两人对视一眼,女孩笑道:“我可以骑你身上。” 她脚上有伤,只能伏在师弟背上,大腿钳着他的腰,由他背着匍匐前进。 低窄溶洞深处别有洞天,乃一石室,石室底部有若干干草铺成的窝垫。两只赤色的毛狐狸正趴在上面互相舔舐磨蹭,时不时发出尖怪的狐狸叫。 二人从洞中探出头俯视观察两只狐狸,女孩贴着他的耳朵出声,呵得痒痒的,“狡狐三窟,它们肯定能带我们找到出去的路。” 男孩点头,又听她道:“它们是在做什么?这香气好像有古怪。” 这间石室满室生香,管平月摸了一下胸口,她心跳好快,口也好渴,手心一直在冒汗。 咽了咽口水,身边的燕梧却是一脸如常,她正要问,他已将她放置在溶洞里,说了句:“等我。”便纵身一跃。 那香味诡异得很,管平月只记得他追着两头狐狸而去的背影,迷迷糊糊醒来,男孩已在背她走过石室的密道。 她虚弱地出声:“放我下来。” 她的嗓子已经沙哑不成声了。 燕梧轻轻道:“师姐,我带你回家。” 女孩软软捶他一下,煮熟了似的哼哼:“先放我下来,我难受。” 她靠着他脖颈的地方烫的吓人,燕梧依言将人放下,让她倚着歇息。 靠了一会,她说:“傻师弟,你走吧,那香味有毒,你把我撂在那,我已毒发至肺腑了。” “师姐,不要死。”他执着她的手捂在掌心,“我不走。” 师弟总是不说话,一说就是这些没用的。 她身上发着烧,浑身滚烫瘙痒,脑子里昏昏沉沉,一时也想不到什么,梦呓一样嘀咕:“狐狸的毒…要狐狸的解法…” …… 沉寂多年的石室密道里,年纪尚幼的男女孩人影交迭。 男孩那处未生毛发,尖头的沟沟透一点淡粉。 看着秀色可餐,含在小嘴里,只能囫囵地哼出一点声音。 女孩嘴含着,只觉小解的地方更痒了,直接坐到了男孩脸上。 师弟的舌头软软的,滑滑的,像一尾温池中的小鱼,来来回回游在敏感的褶皱。每深入一次,她的腰线就要绷直。 “恩……” 她忍不住呻吟出声。 是师弟含住了吮吻,他吻得太深,电击一样的触感袭遍了全身。 她不由撅起屁股,断断续续道:“唔…腰好酸…进去……” 师弟抱着她的腰,乖乖舔着花穴内壁凹凸的小点拍打起来。 交融的温热体液将少年的下巴打湿了,肉点被舌头拍打得肿起,快感妙不可言。 “停下……”女孩猫一样的尖叫,“啊…啊…再舔要痉挛了。” 他食指和中指有练剑磨出的老茧,此刻掐在腰上,强势得不容置喙。 女孩尖叫一声,浑身触电一般颤起来。 …… 十二月的雪飘飘扬扬的下,茅草屋围成的小院在雪中静静矗立着。 男孩背着人缓缓移动,远看就是雪中的小黑点。 她心中顿感多疑,迅速燃起愤怒,“为什么你没中毒,是你,你先害我断腿,又害我中毒,你是故意的,你想永远比我快一剑,你是坏东西!” 男孩托了托背上的人,只道:“师姐,我们到家了。” 夜游 甘泉行宫初建于汉代,多年风风雨雨,它的每一块砖石,每一扇窗户都浸染了历史的庄重气息。 一行人走在前往后山的青石路上,去后山必须途经龙泉宫,因见龙泉宫中有灯火,顾青珣问:“父皇尚在病中,何人在此?” 连翘道:“翰林院的侍读郎夜猎夺魁,陛下赐浴了龙泉宫。” 话正说着,前方奔来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她捂着耳朵贸然闯进了队形,恰好撞在邓典怀里。 金吾卫把人扯开,看清那人面容,邓典心里咯噔一下。 他的大人穿着可怜的湿衣服,脖子上遍布显而易见的暧昧红痕。 更深露重,这样容易着凉。 大惊失色的连翘厉声喝问:“宫中严禁夜游,你是哪处的宫女,东宫驾前还不下跪认错?” 她说得含蓄,这少女何止夜游,分明是私会。 众目睽睽,想不出该怎么辩驳,邓典仍本能地上前,用影子挡下众多不怀好意的目光。 “慢。” 金吾卫欲动手押人,高高在上的太子出声。 邓典的心都要急碎了,为什么大人在深深地看着他。她在想什么?如果他们一起拔腿就逃…不等他想完,她已毫不留情地从影子里步出,甚至狠狠别了一下他的肩膀。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的手心被轻轻捏了一下。 少女埋在阴影里的脸,方才无声地作了“不”的口型。 不?她要干什么?为什么装作和他不认识? 就算触犯宫规,他也可以不顾一切把头在地上磕烂,只求她能免于责罚。 可她说,“不”。 因为他卑微弱小,因为在这种时刻丝毫说不上话,所以对她来说他是累赘,甚至要费力保全。 有一瞬间停止思考,紧接着邓典意识到,地上的水渍一路来自龙泉宫,而今夜龙泉宫里的人,只有阮郁。 * 你眼神冷冷地看顾青珣与那帮金吾卫。 “护驾!” 这不是宫女该有的反应,金吾卫们警觉地拔刀。 顾青珣没有阻止,反而在众人的拥趸中观望。 作为尊贵的储君,他一直在等一个人,等的快放弃时,那人赠予了史无前例的羞辱。 在他痛苦不解的日子,始作俑者连一个解释都不屑,直接玩起了消失。 更可笑的是,再次见面,身上被刻下血印的地方犹在结痂,他却已想要原谅。 只要一个解释,一次低头,他就原谅。 那双与顾珵相似的眼钉在你身上,你知道他又认出你来了,也知道既撞见了他们,自己已然回不去蓬莱宫了。 这回见到你模样的人太多,而且那位太子肉眼可见的气量不够大,虚与委蛇也只能换一时的相安无事。 毕竟他是权势无双的人界太子。 刹那间,你已经做出了决定。 “欲晓。” 放弃上京,去这个时空的江南,那两条笨蛇弄清前因后果一定会帮忙送你回去。至于权力的迭代,皇宫的宝藏,该死的阮郁,既然不快乐,那你就都不要了。 受到主人的召唤,银戒嗡鸣着从小指上淡去,在众人骇然的注视中化作一柄星光巨剑照亮夜空。 如果说还有哪里放不下…… 从见面起,小黄门的眼神就从如影随形,你心中一阵不舍,此刻也只能以眼神告诫他不要相认。 邓典是聪明人,相信他日后能领会你此举的深意。 “仙人!” “神仙显灵了!” “仙人饶命!” 除去部分人晕厥,在场大半护卫立刻丢下兵器求饶,顾青珣在零星几人的拱卫中脸色铁青。 “为什么。”再一次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太子情不自禁喃喃:“你不为孤而来,可除了孤,这天下还有谁值得你记挂……” 星剑停在面前,你一跃跳了上去。 夜风拂面,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当永不停歇的星轨铺开,太阳将从东方升起,携带泥土芬芳的风会走过旷野每一寸角落。 这共感一般的集体幻觉中,有人拽住了你的手。 衣袖飞扬的咫尺相望间,下颌滴着水的青年凤目中似有千言万语。 …… 老皇帝这一病来去蹊跷,前一晚病来如山倒,第二天竟奇迹般大好了。 宫中都传皇帝是撞邪了,多亏太子连夜带高人做法,这才好的这么快。 你懒得管外面的说法,只往珠围翠绕,海南黄花梨打造的马车正中大喇喇一坐。 昨夜,阮郁拉住了乘剑欲去的你。 “我绝不会放手。” 这是他眼中未宣之于口的话。 他还是那样厉害地动摇你的心意,哪怕仅仅一瞬,星剑自发消散了。 他还不知道你已得罪了顾青珣,顾青珣那差一个交代,既然他自己撞上来收这烂摊子,那你就让他收。 于是你任他将自己拉入怀,感受他胸膛的轻颤。 相对无言,微凉的掌心抚过你的发顶。 片刻,他转身道:“太子殿下,这是小臣未过门的内子,会些民间方术,并无害人之心。此次随小臣来行宫,若有无礼冲撞之处,小臣愿一力承担。” 这一地的金吾兵器,何止无礼二字。 太子棱角分明的俊脸沉在阴影里。 空气静默。就在连翘都以为太子会发火时,他露出了思贤若渴的微笑:“有此异才,是我大周之幸,不知这位姑娘贵姓?” 你盯着天际,“玉楼宴罢醉和春,我姓宴。” 至于其他,一概不答。 太子若无其事地说自己对玄术也颇有研究,问你可否随他回东宫一叙。 你想了有一秒,就点了头。 顾青珣天亮前得回京。 你这个时间不太想再看见阮郁那张脸了。 回京 听说太子来时一路换了三匹骏马,这才压在一个时辰内赶来承德。此番回京,他居然选了一架华而不实的大马车。 你靠着金丝垫剥橘子,顾青珣坐在桌前批卷宗。 马车内足够宽敞,你吃你的,他看他的。 你把橘子皮一片接一片丢出窗外,太子终于出声了:“宴姑娘?” 你回头,他没再整理卷宗,“姑娘似乎对孤有敌意。” 当然。 不管顾青珣表现得怎么大度,你既不喜欢,也不相信。 所以你编造假名,隐藏和顾珵相关的一切。 邓典是聪明人,相信只言片语中他会明白你的意思,替你扫去来不及收尾的痕迹。 但他问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泰然自若:“我不属于这里,不会对任何人有敌意,况且太子手握大权,与你为敌我有什么好处呢。” 男人眸中之色浓重起来,似在思考。 “姑娘不属于这里,那属于哪里,天上?桃源?” 顾青珣也想修仙?你不动声色道:“我来自昆仑山,是修道者,天生与你们殊途。” “原来如此。”他点头,状似不经意地问:“姑娘的家乡修道者也可以成亲?实不相瞒,姑娘与阮侍读的关系着实令孤意外。” 对此你冷笑一声。 “人间太热闹,找个人同行,顺路罢了。” 顾青珣被话中的深意惊到了,他情不自禁问:“姑娘曾对郡主言思慕孤多年,如果那时……” 如果那时他没有顾忌萧岚音,那么这个同行之人会是他顾青珣吗? 原来那时太子就注意到萧岚音了,当初为避免顾珵受伤真是打草惊蛇。你立马转移话题,“殿下当心,砚台翻了。” 案牍前的男人匆匆起身,繁复的袖角仍不免泅到一块墨渍。他迅速背过身,逃一般向车外疾步,“来人,孤要更衣。” 是错觉吗,他的脸颊到耳根有不明显的红晕。 你困惑,太子在羞愧?羞愧什么? 怀着这样的疑问,趁人不在,你翻开了他方才批阅的卷宗。 是刘氏登闻鼓案,这桩案子详情你在邓典那已经看过。不同的是,顾青珣在这份案情的留白处书了崭新朱批:刘氏谋杀亲夫,当斩。 …… 顾青珣回来时,你正跷着腿吃橘子。 没想到男人还能去而复返,你慢吞吞坐正身子。 顾青珣换了一身黑金常服,比先前那套广袖长袍利落多了。 他轻轻道:“宴姑娘,孤可以叫你宴宴吗?” 宴字来自娘亲名讳,是你的逆鳞。你果断道:“不可以。” 顾青珣没表现出失落,他是坐到喜怒不形于色位子上的人。 顾青珣的人生唯有理所应当四字。做太子是理所应当,为父分忧是理所应当,呵护幼弟是理所应当,从哪些人进入他的生命,谁会和他携手一生,全部都是理所应当。 只有这位宴姑娘,是问号。 她是世间最危险的人,但她的身边又是世间最安全的地方。 状元红 围猎才三天,皇帝的病一来一去占了两天。不止行宫的人提心吊胆,皇帝自己也是疑神疑鬼。 “陛下忧心有人行巫蛊之事?” 萧岚音还是一身素装,俏生生地立在涌泉殿里。 范贵妃点头,“陛下龙体一向强健,从没有这样的事。本宫也觉得这行宫邪门,还是早点回京的好。” 这场早秋围猎原定半个月,现在只待了三天就要草草收场了。 略一迟疑,萧岚音顺从道:“姨母所言甚是,岚音这便去收拾行装。” 从贵妃殿里出来,她遣散众奴仆,独自对着栏杆向西南眺望,直到贴身侍女找来,才如梦初醒地回神。 “郡主,均已收拾妥当,奴婢一一清点过了……” 侍女絮絮叨叨说着,萧岚音没留神听,只在最后道:“好,出发罢。” 一列列马车明明同来时一样声势浩大,可能是下山的原因,萧岚音看着总感觉有萧索的味道。 侍女关心地问:“郡主是想家了吗?” 萧岚音点头,解释道:“剑南很少有这样小巧的山,都是大山,一座接一座。” 侍女笑了,“郡主第一次离家这么远吧,奴婢初次离家的时候也很想家。” 这却不是了,她进京次数虽然不多,一两年总要来一次。藩地逢年节应当进贡,每年来的不是她就是陈子升。 上京繁华热闹,别人总舍不得走,她却是反着来,回回办完公事立刻离京从不滞留。 可能,命中注定她不适合上京。 这次携虎符进京,萧岚音想过,便是不成,大不了以献符之功忝居太子妃位,对抗老剑南王留下的婚事。 但那天涌泉殿临别,与她年纪一般无二的少女说了一段意有所指的话。 “好东西人人都想要,争不过不丢脸,不敢争才丢脸。为人附庸任何时候都不是退路,是绝路。” …… 上京向剑南,要越过多少座山? 无数。 无数座山,遮不住对家乡的眷恋。 “为我梳妆。” 素衣淡颜的郡主突然启唇。 她是个好伺候的主子,不发脾气,没有古怪癖好,因为老剑南王刚过世,除非面圣,胭脂水粉都不怎么用。 侍女喏了一声,忙洗净双手,着手为她梳头化妆。 果然,镜前的女子下一句便是:“去通报,我要面见陛下。” * 你两日前提前回京,随顾青珣一路相谈甚欢。他极力挽留,希望你能在东宫暂住两天,你十分感动地拒绝了。 从头到尾,你们谁也没提你在他身上留的那道血符,仿佛根本不曾发生一样。 事实上,这两天你是在阮郁家过的。 阮郁住在城南一条崎岖狭窄,阴雨天会积水的巷子里。既然主人出远门都不上锁,你便更心安理得入住了。 他家还是老样子,一间瓦舍带院子,家里除了两套笔墨纸砚有些来历,其他都粗陋寻常。 你原想找套闲书打发时间,结果书箧里空空如也,只放着一个墨绿锦缎盒子,巴掌一般大,估计是官场同僚送的玉石珠贝之类的摆件,你看都没看就放回了原处。 实在没什么好玩的,你琢磨着,在院子里挖出坑,从街市卖酒的老板那买了两坛新酿的花雕。 新酿的酒都比较烈,埋在土里可以让酒气沉淀下来,入口更醇厚。 上虞的富户会在女儿出生那年埋下红坛花雕,于嫁女之日取出款待宾客,谓之女儿红。你这两坛,就是不折不扣的状元红了。 拎着沉甸甸两坛酒,你还在想哪天挖出来能吓讨厌的阮郁一跳,就这么骤不及防地,与对坑思考人生的凤眼青年打上了照面。 “……” 才归家的屋子主人看到你拎着酒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 这下尴尬的人只有你了。 “哈哈,这么快回来啊,我还想给你准备惊喜来着。” “圣心难测,”他简短地说:“围猎取消了。” “哦。” 其实本来你在生他气的,结果像被看透了,阮郁非但不来哄你,还抓到了你在他家挖坑。 那要和好吗?他抓着不让你走,不就是和好的意思? 你挠头,开始没话找话,“对了,刘氏登闻鼓的案子有判决了,猜猜结果是什么?” 看了一眼你,阮郁修长的指沾水在桌上画两个圈,一个圈写父,一个圈写夫。 案子本闹不了这么大。刘姓女亡父热孝期内被叔婶卖给当地恶霸为妾,一怒之下洞房夜捅死了恶霸。一审按刘氏未脱孝期,判恶霸强娶民女,刘氏无罪。二审县令根据叔婶所收聘礼,判刘氏谋杀亲夫,收监偿命。 刘氏告御状,是碰上好心办坏事的刘国舅,牵扯到外戚,皇帝才命东宫亲审,三司协理会审。 现在三司协理尚未开始,只能是太子透露了判决。刘氏生意味着维护刘家,刘氏死就是维护范家。若无顾珵这层关系,太子会告诉外人代表两宫外戚角力的结果? 想到这里,他便无心再说。 你见青年突然起身,一声不吭进了屋,再出来时手上捧着书箧内的锦缎盒子。 原来这个盒子是给你的? 受上次接到一折聘礼单的阴影,你警惕地先发制人:“好名贵的盒子,这是何物,你被腐蚀了?就算当官的都有瘾,堕落得这么快,阿珵会伤心的。别过来,这属于行贿,我不要,拿走拿走……” 他好看的眉蹙起,刚想开口,门扉从外被礼貌地敲了三下。 你如蒙大赦,赶紧催促他开门。 出人意料,门外两名敲门者是穿着宦服的宫中内侍。 那两名脸生的内侍堆着笑道:“侍读别嫌我们讨嫌,陛下在御书房有请。天色不早,快换身衣裳,随我们走一趟吧。” 太岁 河东的旱灾、洛阳的重建、刘氏的案子、剑南王府的嗣立,还有下个月顾珵的加冠,好几件需要圣裁亲自拍板的事撞到了一起。 偏偏老皇帝大病初愈,下午才从承德返驾回宫,正是需要修养的时候。 顾青珣深觉焦头烂额。 御书房的太监来传口谕,说是请太子去一趟。 顾青珣精神不由为之一振,“父皇可好些了?” 那太监觑着储君脸色,不敢隐瞒,“回殿下,早些时候郡主来过了,郡主走后陛下很高兴,然后才叫咱家来请的殿下。听前头的人说…好像是商议郡主的婚事。” 还是要来了吗?顾青珣有短暂的凝固,但很快,他收拾出笑容,“走吧,别叫父皇等急了。” * 趁外面两个内侍说话的功夫,你把衣服换成宦官穿的圆领袍,头发也绾好在乌纱帽里。 “哥哥们,”你从门后探出脸,“六殿下差我来传话,你们二位可坐了车来,好捎我一路?宫门看守认识我,在午门把我放下就好。” 某种程度上,没一个字是谎言。这两个御书房的内侍听说你是蓬莱宫来的人,自然满口答应。 阮郁换过衣服出来,见你也上车同行,潋滟的凤目泠泠成霜,似有未尽之语。 你真怕他冷笑一声暴露了,赶紧小声道:“我回宫办点事,你行行好,千万别捅给那个太子,这事对我很重要。” 眼头红痣如血的青年沉默,你正想再求他,他已冰冷而沉静地说:“记得回来,你还有东西在我这里。” 你以为他说的是两坛未埋下的花雕酒,忙不迭应承下来。 …… 总算回静谧温暖的蓬莱宫了。 你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溜进邓典的房间。 房间内不见腼腆单薄的人影,你只好裁下纸条,准备留字。 留什么呢……你思考着。 透露一下顾青珣的用心不良?等等,那是不是还要费口舌解释顾珵为什么会对顾青珣这个太子造成威胁? 算了吧,邓典这种唇红齿白,面若春花的文弱宦官,要他再为顾珵操心劳累,你实在不忍心。还是叮嘱他照顾好自己吧。 「夏去后,秋夜萧瑟,就火添衣。」 一笔写罢,你把纸条夹进邓典经常翻阅的佛经里。 * 顾青珣从东宫到御书房统共用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他在这一盏茶里想了很多。如果父皇要他娶萧岚音,他就先推辞,再答应。 这是没办法的事,太子妃之位从来都不是由他决定。 御书房的味道,怎么形容呢,自顾青珣有记忆起,这里就弥漫着龙涎与楠木混合的奇妙香味,经久不变。 书房入门是绣着山河湖海的巨大屏风。绕过屏风,他的父皇正对小小的铜符爱不释手。 心中猜到大半,他耐心地在屏风边上等待。直到上首的君王累了,那片铜符被放到由整块金丝楠雕成的茶几上。 “珣儿。”老皇帝唤他,“朕有一事不决。” “儿臣在。” “可见过此物?” 顾青珣摇头。 “坐吧。”皇帝挥挥衣袖,感慨万分,“这是半个甲子前朕给萧晔元帅的虎符。那时他还不是剑南王,朕也还很年轻,眨眼三十年过去,这块虎符调遣的军队也从二十万变为四十万,还都是精兵良将,如今岚音郡主物归原主,你说,朕该怎么奖赏她?” 这可难不倒当朝太子,顾青珣道:“既是功臣之后,又对大周忠心耿耿,若为男子当封侯拜相,委以重任。” “不错。”老皇帝继续和颜悦色地问:“岚音这孩子蕙质兰心,模样也好,你想不想娶她作媳妇?” 果然如此,年轻的太子用天真的语气惊讶道:“父皇的意思是?” 皇帝:“朕的身子大不如前了。郡主她行事正派,有她作你的皇后,朕觉得甚好,不知你意下如何?” 顾青珣忙低下头,“父皇年华正茂,儿臣不敢。” 皇帝一脸探究,“珣儿是不钟意岚音?” 年轻的太子温厚一笑:“萧家忠臣良将,儿臣钦佩。但这些儿女情长,儿臣不明白,父皇安排就好。” 若说老皇帝肆意妄为的一生中,有哪几件事能排得上顶顶得意。 一是他长情范、刘二女多年,堪称佳话。 二是剑南王萧晔为国守了一辈子边关,他没看走眼。 老皇帝失望地摆手,“罢了,朕知道了,咱们顾家终究与岚音这孩子无缘。” “父皇?”顾青珣这回是真真切切疑惑了。 萧家的忠心、功劳足以福延子嗣。萧晔没有儿子,萧岚音是唯一的女儿,还献出了虎符,只能以来日的后位奖之。 “来人传旨。” 皇帝传唤,暗处的太监立马站出来记录。 “萧氏岚音,诚孝椒阁,护国有功,今朕承获天序,破例允尔女承父业,藩封剑南。尔当使万民安居乐业,莫负尔父殷切期望,钦此。” 这是顾周建国来第一道册封女王爷的圣旨,还是异姓王。执笔太监写到后面连汗都不敢擦,生怕听漏什么生出歧意,害自己掉了脑袋。 “去吧,把这个也交还给郡主,哦不,是新剑南王。”皇帝把虎状铜符丢进六面鎏金的机关锦匣里,那是只有钦差大臣和皇帝本人才知道打开方式的御造秘匣。 下面太监立即用黄缎蒙住匣子,双手举过头顶端走。 事发突然,顾青珣不明白,皇帝既想破例封萧岚音做女藩王,为何还假意问嫁他为妃的事? 老皇帝慈爱的目光倾注在儿子身上,“珣儿,朕很满意岚音,本有意让她做你的妻子。今日岚音献符,指天发誓愿以身继承亡父烈志,从最底层的兵卒干起,继续为大周抛头颅洒热血,朕如何能答应?想来,若你也满意,朕就做一回恶人,强行成全了你们,可惜……” 可惜那句“父皇安排就好”,在他这个老人家耳朵里就是无所谓的意思。 “儿臣素日视岚音为妹妹,父皇睿智。”年轻的太子打起精神强笑道。 如此,这边没什么事了,顾青珣欲告退,忽又想到一点,父皇说可以做这个恶人成全他们,这话耐人寻味,莫非萧岚音对父皇言明过心有别属? 她有属意的男子?那她何必答应范妃邀请,来京城造势争太子妃位。况且普天之下有谁能比他这个太子更值得选择? 想得正出神,外面的太监报:“陛下,侍读郎在外候着了。” “宣。”老皇帝挥手。 一着藏青官服的年轻人被带至屏风外,隔着山河绣屏,他低垂的眉目有些模糊。 别人可能会认错,顾青珣不会。 当初金銮殿试,异想天开的老皇帝见其俊美,意欲点状元为探花,是顾青珣好言规劝下来。 只是现在…太子在座位上稳如泰山,他听到老皇帝问: “阮卿,朕的《承天宝志》修撰得如何了?” 那屏风外的年轻人汇报一番,果然对答如流。皇帝满意地颔首,紧接话锋一转:“阮卿六艺俱佳,实乃君子。古人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卿家,朕喊你来是想为你保成一桩婚事。” 父皇保媒,那就是赐婚了,这不可开交的时候能让父皇有闲心赐婚的只有……顾青珣面无表情地捏紧扶椅。 不过很快,他又放松下来。 太好了,他想,萧岚音本就是烫手山芋,现在阮郁把这个烫手山芋接走了,宴姑娘才能回心转意。 皇帝此言一出,屏风后的年轻人默然跪地不起。 老皇帝不悦地咂嘴:“侍读郎,你是朕钦点的状元,朕爱惜你,定不会叫腌臜之人辱没你,怎么还没说为谁做媒,你就这般不愿?” 有什么分别,不管皇帝突发奇想为哪位贵戚保媒,都是小小五品侍读得罪不起的。 阮郁把头埋得很低,“陛下容禀,微臣已有妻室了。” 这下惊讶的人轮到老皇帝了,“你娶妻了?什么时候的事?” “尚未过门,是臣的未婚妻。” 这好办,皇帝恢复和蔼,“既未过门那便不算什么。阮卿只管去退婚,若那户人家攀扯不放,便说是朕叫的。” “求陛下恕臣死罪,臣父母皆亡,与内子相依为命,虽未拜天地,早行夫妻之实,太子殿下亦是见证。听闻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陛下赞臣君子,臣不能做有悖德行的事情。” 他目光越说越悲怆,不是推诿能编出来的。 “珣儿也知道?”皇帝的目光落到太子身上。 顾青珣沉默不答。 这可没法了,老皇帝哀叹一声,“侍读郎啊侍读郎,想想清楚,有朝一日你知道朕为谁说亲一定会后悔的。” 不解风情的状元郎还在那死心眼道:“陛下恕罪,臣心系内子,海枯石烂矢志不渝。” 恕罪还不至于,只是郎才女貌的婚事说不成,老皇帝有点兴致缺缺,“罢了,既没这个福分,你退下吧……” 他还没说完,下首的太子突然起身,“阮郁,你这是抗旨不尊,欺君罔上。” 老皇帝吃惊地看向素来温厚纯孝的儿子。 “父皇,”顾青珣躬身,“阮侍读方才情真意切,儿臣都险被他骗了过去。但他说海枯石烂,这分明言辞夸张,属欺君之罪。” 皇帝纳闷,“珣儿言之有理。侍读郎是言语夸张,但他修书有功无过,又是朕的门生,如何处理才合适?” “死罪可免,活罪难饶。”顾青珣斩钉截铁,“当众拒婚,置我天家颜面于何地,父皇可不能纵了这等逆行。” 这话在理,老皇帝想了一阵,灵机一动。 “这样吧,阮卿。剑南的绵州近年来地牛活动频繁,朕亦苦恼。今命你戴罪立功,供奉灵芝太岁前去镇压,若三年内绵州不再地动,便是你心诚供奉的功劳,朕无话可说。” 地牛活动就是地震,能把贬官说的这么清新脱俗,也只有当今陛下了。 “罪臣接旨。” “爱卿别急,”老皇帝饶有兴致地把手背在身后,“作为拂了朕好意的惩罚,这三年里你与未过门的妻子不得以任何方式见面、通信。须知红颜弹指老,三年光阴珍贵,你能保证她真的会等你吗?要不要接旨,爱卿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老皇帝老奸巨猾,他自己是过来人,如何不知男女异地生出的变故。故意把人贬去萧岚音的地盘,再不许他与心爱的妻子联络罢了。 屏风后的青年深深一埋首,“罪臣领旨谢恩。” 好一个海枯石烂矢志不渝,这一幕落在顾青珣眼里,只等同冥顽不灵四字。 教引 满地静悄悄的,不止邓典,其他内侍也不在,整座宫殿的活人都像被有意支走了,简直细思恐极。 海棠花状的窗影在夕阳斜照下悠闲地开,你不认为这是巧合,找过一间间空屋子,只剩下顾珵的卧殿了。 能调走一宫之人,坐拥这样权力的主使者还想从蓬莱宫得到什么? “嗒。” 卧殿的门推不开,从里被加栓了。 你屏住呼吸,移步到窗边,以手指戳出一个洞,谨慎地向里窥去。 殿中陈设如旧,看不出异常。塌前的珠帘、帷幔不知被谁这个时间放了下来,重重迭迭地垂着。 一名陌生的妙龄宫女在穿衣镜前拆解发髻。拆好后,她抓了一把粉色线香扔进香炉,镂空的炉盖喷出滚滚白烟。 做妥以上一切,妙龄宫女端着一个盖了水红方巾的水晶盘,撩过层层重迭,消失在帷帐之后。 在纱幔撩起的间隙,小少年熟睡的侧脸清晰可见。 宫女步履袅娜地停下,刚放下盘子,一柄冒着寒气的薄刃就抵到她后颈处。 “说,”身后传来轻飘飘的人声,“谁派你来的,有什么目的。” “侠士饶命,奴这就说。”宫女身子抖成了筛子,结结巴巴道:“奴、奴是教引婢女,奉陛下之命,前来教、教导六皇子通晓人事……” 她抖的幅度太大,你不得不出言提醒:“别动,留影太锋利,你会流血的。” “血?!”那妙龄宫女惊叫,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你很久没这么无语了。 香炉持续喷冒不知名白烟,你浇了一壶茶进去。回来时见宫女还没醒,无奈地去掐她的人中。 悠悠醒转的宫女神情疑惑,“公公,这是哪,我怎么在这?” “……”你不知从何说起。 她摇晃着起身,忽一眼撞见旁边泛光的寒剑,竟大叫一声,二度两眼翻去,直着脖子倒在地上。 “……”你真的无言以对。 藏好留影,再次把宫女掐醒,你赶在她疑惑前开口:“这儿是蓬莱宫,皇上派你来办该办的事,因为办得太累睡了一会,我是这边的太监,见地上凉就叫醒了你,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吗?” 宫女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了,多谢公公,好人一生平安。” 你目送她歪七扭八地出门,出去后还没忘把门带上。 …… 顾珵醒来时,天不算完全黑透,至少西边还挂着那么一丝丝靛紫的霞光。 他这一觉睡得沉,嗓子都睡哑了,“姐姐?” “在这呢。”你应了一声,见少年呆坐,没睡醒似的。只好回过头,继续百无聊赖地拨动盘中银器,使之发出冰凉的声响。 方才还置身梦境,猛然回到现实,无论是昏暗的光线,还是少女懒散的声音,统统让小少年生出恍然隔世之感。 “姐姐,”他嗓子哑哑的,能听出闷闷不乐:“你这两天去哪了,邓内侍说你提前回来了,可我回宫后并没有看到你。” “在外面办点事情。”你把珠子递过去,“喏。” 这是一颗合有拇指头大小的南红玛瑙珠,细细嗅来还有松香香味。顾珵捧住这颗珠子,“这…是给我的?” 你点头。“还没打孔,买的时候是想给你编剑穗来着的,想想也是天然的东西,还是留着玩吧。” 小少年醉心学武,到哪都剑不离手。恰巧你最近在宫外闲逛,路过摊市看这颗还不错,就买了下来。 “姐姐对阿珵真好。”顾珵欢呼一声,眼眸都在发亮,莫名让人联想到尾巴乱拍,疯狂期待主人摸摸的小狗。 你硬是按住了自己伸出的手。 顾珵:“?” 是睡太久了吗,他总感觉没什么力气。 “奇怪,怎么能睡一下午,这下武夫子要生气了……” 你去外间拿蜡烛,听到他夹杂呵欠的碎碎念。 “因为焚了过量的安神香吧。”放下蜡烛,你掏出火石打着,“教引宫女来过了,正好我在,就让她先走了。” 教引宫女?! 随着烛芯被点燃,柔光映照层层帷幔包裹的内室。 顾珵只觉脑中轰隆一声,全身血液瞬间逆流到脸颊,面红耳赤地语无伦次道:“教引…姐姐在…我睡觉…下午?” 你奇迹地听懂了,把水晶盘子给他看,“是啊,她把这个落下了,这是什么?” 盘子中盛着一支由纯银打造,形状长短与筷子差不多,但一头镶有拉环,另一头尾部挖空成螺旋形状的银杆。 囫囵见了会误认成簪子,拿在手中才发现,上面有长度的刻度。 这,仿佛目睹白日流星,顾珵阵阵目眩,耳边嗡嗡作鸣,嗓子眼一个字也挤不出了。 你吃了一惊,“阿珵,你流鼻血了,无事吧?” 少年茫然地摸了一下,只触到黏糊的红。他恍若未闻,痴痴把脸蒙回被中,被你硬是拖出来摁着,粗鲁地扯着袖口擦拭。 顾珵像一条失水的鱼,大口喘气左右闪躲着。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但这是仅有的遮羞布了。 偏偏这种无与伦比的羞耻时刻,那个地方还撑起来了。 被扩精钩击溃身心在姐姐面前自渎的小王爷微 “还是小孩子肾气足,擦个鼻血也爱上蹦下跳的,我老骨头比不了。”你喟叹。 左右腾挪的少年僵住,喉咙里发出类似幼兽的呜咽,“姐姐,人家不是小孩子了。” “小花猫,也不照照镜子。”你好笑地拍拍他的脸,撑着手肘去挑床头噼啪的灯花。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原来是这样的景致。或明或暗的灯火熄不灭那双笑眼中的兴意盎然,顾珵心擂如鼓,呼吸都慢了一拍。 你用那支像筷子又像簪子的银杆挑高灯芯,烛火烧得更旺了。甩了甩挑到的蜡油,你奇怪,“恩?没发黑,怎么办到的,还是说不是纯银造的?” “不是纯银。”顾珵低声道:“是白铜熔炼,混合银液灌进模具,冰水剥出来的。” “所以呢,白铜昂贵,这不是专门造出来挑灯的吧?”你不明所以。 少年捏紧被角,背过去一言不发,说什么都不回答了。 这就又要睡了?你纳罕:“果然小孩子的觉就是好眠……” “姐姐,”他突然翻身勾住你手掌,星眸升起一层雾气,“我不是。” 他的父皇会为他举行盛大的加冠礼,向天下昭告他的成年。 水晶盘中银器,是宫廷秘造处为皇子加冠,量身打造的扩精钩。 “扩精钩?”你满头雾水地重复。 “……是,”少年支支吾吾:“就是…给排精道扩容,利于诞育子嗣…祖宗规定的…东西。” “这个?”拉着拉环比划了一下,你不掩惊讶,“你确定?这怎么使啊,能管用吗,会不会疼啊?” 说真的,你往杀人武器上想都没往这方面想。 顾珵误会了,脸一下熟成秋天的红苹果,“我也没试过。姐姐很想知道吗?” 实话说,非常想,但是…… 你老老实实:“阿珵,这个,会不会影响不好啊。” 老话说人言可畏。你和顾珵清清白白都被无中生有找了几次事情,这要真有点什么,天知道得捅翻过去倒个样式。 “下官觉得大人还是和六殿下比较有缘。” 男人的冷笑言犹在耳。 打住,越想越来气,你管平月从不是畏首畏尾之人,何况他污蔑在先,就该狠狠如了他的意。 …… * 烛火无风自灭了。 黑暗中,你摸索着向少年身上探去。他下身硬邦邦地撑起一片,沿着衣料稍微勾勒,便紧张得快把裤子顶穿了。 尚未开发的私处挺受着抚摸的巨大刺激,十三岁的少年抓紧床单,压抑地喘息,“唔……” 他听起来快哭了。 你迟疑地开口,“阿珵,我没轻没重,要不你自己来吧。” 像梦里才会有的事,少年知你夜视极佳,自暴自弃地以左手背盖住脸,右手在你的注视下拉下裤子,粗暴地自我玩弄。 干净敏感的粉色龟头不断泌出粘液,把他手心蹭得滑溜溜的。 “恩……”那物充血到极点,他忍不住呻吟出声。一听到自己还能发出这样有愧夫子教诲的淫荡声音,小少年混身的血液都在发烫。 拨开顾珵盖住脸的手,你拭去他眼角羞愧的泪,印上一个云一样轻盈的吻。 昂扬的性器被柔腻的手掌圈住,紧接着挖空成螺旋状的那头从马眼捣了进去。 排精的尿道被冰冷异物塞到底,痛楚混淆丝丝快感弥漫,顾珵忍不住痛哼出声。 你观察他痛苦的表情,缓缓扭动拉环旋转,让底部的螺旋纹充分按摩到前列腺。 “……”酥麻得脑内炸烟花,少年抓床单的手青筋暴起,死死压制脱口欲出的呻吟。 理智被逼至绝境,可他的尊严、骄傲,不容许他在崇拜的姐姐面前再有一丁点失态。 上刑结束,冰冷的扩精钩抽去,螺纹勾刮过尿道每一寸嫩肉,痛苦与快感彼此浇灌,他忍到意识迷离,摇摇欲坠。 “阿珵果然长大了。”有人叹息,梦一样轻柔。 白浊克制不住喷湿锦衾,顾珵将自己全部一一释放,失神地喃喃:“痛,姐姐,阿珵好痛。” 撒娇一样的告状,隐没在唇舌相接、抚慰浓重的口水声中。 * 又被弘文馆外借一天的邓典回来,迎面撞上一个不速之客。 “抱歉。”即使作为被撞倒的一方,他还是下意识道歉。对方没有理睬,脚步带风地冷漠而去。 邓典愣住,旁边小太监扶他起来,“邓内侍,摔得要不要紧?” “无事,”邓典揉着肩膀,“刚才的,是阮郁大人?” 小太监称是:“怪呢,一盏茶前还好好的。他问平月大人在哪,内侍您打过招呼的,谁问都说不清楚,而且平月大人确实没回来啊。他又说找六殿下,我说殿下和教引宫女在里面,无事不得打扰。后面不知道他去哪站了一会,脸青得跟鬼一样,我好心去提醒宫门要下钥了,他招呼也不打一个扭头就走。” “可能最近事情太多,阮大人平时……”想起那夜,邓典嗓音免不了发涩,“不难相处。” 龙泉宫前的少女故作不识,后到的阮郁却能与之并肩, 邓典又道:“平月大人还没回来?” 小太监笑了,“您这记性,我刚说的,没回来。” 照常回房,色若春花的文弱内侍拿过案上的佛经,夜风送着书页翻飞,一张薄薄的纸条掉了出来。 「夏去后,秋夜萧瑟,就火添衣。」 每个笔画,都和他本身的笔迹极像。 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拧住,勒得喘不过气。邓典捡起纸条抚平,默默捂在阵痛的心房。 他的大人,在担心记挂他。 锦绣成灰 “阿啑!” 莫名打个喷嚏,你搓了搓手臂。 没想到送趟南红珠折腾这么久,回到巷子时月盘已经挂在夜幕正中了。 “阮郁,开门。” 你扣门,木门被拍得咚咚响,半天也无人来开。 难道不在?你心中奇怪,借墙面强蹬一脚,一个撑手翻了过去。 院中酒气熏天差点让人哕出来,你捏住鼻子走近一瞧,石头做的凉桌上伏着熟悉的人影。 一共两坛新酿的花雕,一坛空荡荡滚在地上,另一坛破了拳口大小的洞。 始作俑者握着带血的拳头,醉在一桌湿漉漉的碎瓷片中不省人事。 乖乖,这是喝了多少啊,光闻到这味儿脑仁都在裂开。你皱着脸推他,没推动。原来他身后摆着一口大木箱,相当于身体靠在箱子上。 “醒醒,院子凉,回屋再睡。” 说着,你拉过男人一条臂膀强行带他起来,那双紧闭的凤目毫无征兆地睁开了。 “呕……” 他躬身吐出一团黄水,身体起伏痉挛。 “胆汁都吐出来了,怎么喝成这样?”你愁眉不展。 青年抬手抹去唇边的涎丝,“与你无关。” 见他要去捞桌角的破酒坛子,你眼疾手快地先一步把坛子抢过来。 “阮郁!别任性了,你喝的够多了!” 拉扯间酒坛滚落摔个稀碎,一地狼藉中青年垂着头,双手撑在桌上,看不清表情。 你放软语气,像哄孩子,“回屋吧,已经很晚了。” “管平月,”他叫你,吐字缓慢而清晰,忽而一点不像喝醉的样子,“洛阳沦陷,明明能独善其身,你却执意带我一起走,为什么?” 什么怪问题,你纳闷:“你不记得了?我们不是本来就约好一起走嘛。说了东城门碰头,你没来,我只好去找你了。” “只是因为这个?”青年问。 “恩…”你挠头,“是的吧,不对吗?”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他自嘲地掀唇,眼头的痣像一粒殷红的血,“真让我恶心。” 不跟喝多的人计较,你握紧拳头。 他背手向着月亮道:“无所谓了,你那时救了我,是我欠你的。陛下已下旨命我去剑南降服地牛,管平月,我们不会再见了,你也不用再骗我什么。” “站住,什么叫我骗你?” 这话怎么听怎么刺耳,你拿眼睛瞪他,“阮郁,我不跟喝多的人计较不代表你可以口无遮拦,今天你就是死也得把话说清楚再死。” “呵,还要怎样清楚?”如玉的青年扶额,薄唇轻动,“你自以为演得很好,其实我们都心知肚明。” 多可笑,放弃皇帝的赏识、光明的前途,总以为这样就能等到履行承诺,回心转意的一天,其实都是自己一厢情愿。 青年口吻里透出看尽世事的厌倦,“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现在不过回到各自该有的道路上。说得再多,你,我,我们都无法改变什么。” 他是对的,从你假意答应嫁给他起,就注定会有决裂的这一天,只是没想到这天到得如此全无征兆。 月亮挂在天上又大又圆,有悲欢离合,有阴晴圆缺。 他想通了?他竟能想通,亲手将自由的机会送还。 那你还能说什么。 你一字一句道。 “好,那我祝阮大人前途坦荡,一路顺风。” 他静静听着,没有回过头看你一眼。 放开捏紧的拳头,你一如来时一般翻墙而去,不曾留意身后寂寞的月光。 良久,青年从袖中取出巴掌大小的锦缎盒子。 他对锦盒低语:“你误了我,我却不能再误别人。” 什么算恨?什么算释怀? 阮郁的心燃成了一堆灰,无法恨,也无法释怀。可以预见到未来疲惫的日子里,在无尽的回忆中初遇她,遗忘她,一遍又一遍,多么令人难捱。 突然,门从外被敲了两下。 会是他想要的人回来了吗? * 烛火飘渺,顾青珣对残局举棋不定,帷幕后的侍女无声无息步出,替他将黑子摆在了意想不到的位置。 “死了。”侍女平淡地指出对弈结果,随即收拾棋盘。 旧时钗 自瓦舍跃墙而出,面对漆黑的巷口,你一时不知该何去何从。 隔着身后薄薄一扇门,仿佛再次见到青年对月嗟叹的背影。 “你,我,我们都不能改变什么。” 你想做自由的风,风怎么能被束缚。被束缚的风,只会消弭而死。 嫁他的谎言不可能有兑现的一天,一刀两断,这个时候,再好不过。 …… “死人啦!” “快去报官,出人命了!” “天呐……” 耳边闹哄哄吵个不停,你半梦半醒间打个呵欠,欲翻身再睡,却实在睡不着了。 昨夜无处可去,你只好在街边卖菜老头的板车上合衣应付了一夜,没想到天刚大亮,街上就吵成这样。 不得已,你跳下车整理衣冠。从酒铺老板那要了一捧清水洗漱,收拾干净回来时,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正围在某条眼熟的巷子外议论纷纷。 你随手拉过一个围观路人,“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这么多人?” “唉,可怜呐。”路人摇头,“天子脚下,多少年没出过这种惨案了。这么年轻,听说还是状元呢……” 你脑中嗡的一声。 “衙门办事,无关人等统统闪开!” 赶来的京兆府尹指挥捕快驱散围观人群,说话的路人悻悻闭上嘴。阴暗的巷口,逆行的人流,只有你呆呆站在原地,像误入尘世的游魂。 “哪家的闺女,别发傻,走了。” 旁边大婶推了你一把,你方如梦初醒,不顾捕快警告,爆发蛮力冲进巷子,跌跌撞撞来到那扇薄薄的木门前。 血迹从门后溢出,顺着倾斜的石板滴落,你颤抖着推开,还没看就扶着门干呕不止。 眼泪与反胃侵蚀着思绪,即使什么都吐不出,那浓重的血腥味还是刺红了你的双眼。 追来的捕快扯住你,强行要将你拽离。 “让她进去。”一道熟悉的女声远远传来。 捕快们面面相觑,赶来的京兆府尹擦着汗道:“还快不听郡主,哦不,剑南王吩咐,把人放开!” 你浑浑噩噩地被萧岚音带到尸体前。地上一如昨夜,青年安静地躺着,盛着晨露的青草吻过他青白的脸颊,安详得仿若只是睡着了。 萧岚音低头验视,时不时与仵作交流两句。 他们总结道:“共计十一剑,六剑在大腿及后腰,不致命,意在使人失去行动能力。三剑在动脉,顺着经络划开,是放血。最后两剑最深,分别在心肺,是致死伤。死者应是已失血昏迷,无力呼救,凶手逃离现场时,特意补了致死两剑。” “此等强悍手法,未惊动邻里,是顶尖高手。”萧岚音扭头对捕快道:“屋中还有什么发现?” 捕快忙回:“屋中有脚印,但没有翻动失窃的痕迹。看来目标明确,凶手就是冲着灵芝太岁来的。” 到这里,作案动机已经初步明确。京兆府尹命人把那口被砸开,曾放着珍贵的灵芝太岁,现在空无一物的大箱子抬走,作为重要案供。 他沉吟:“灵芝太岁是御赐之物,现下失窃,先上报吧。至于阮大人身故一案,既然作案动机明了,凶手是谁只能慢慢排查了。” 萧岚音冷哼:“知道灵芝太岁下落的人寥寥无几,府尹不即刻收监关押,还慢慢查,是怕得罪什么人吗?” 老皇帝昨个黄昏刚下的圣旨,夜里就有人顶风作案。须知,有门路探知圣意之辈非权即贵,稍有牵涉便乌纱不保。京兆府尹意在等圣示,看这案子是细细查,还是重重拿起轻轻放下。 那边萧岚音和府尹争论不休。你跪在阮郁尸体身边,默默描摹那不再鲜活的眉眼。 仵作从一旁说:“已经起了尸僵,看来遇害超过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他在冰冷的地上躺了最少三个时辰。如果昨夜你没负气离开,这一切都可以避免。 “不可能,阮郁不会死,我给他算过命,还看过手相。”你低低道。 在仵作讶异的目光中,你证明一样去掰青年紧攥的拳心,“他明明是长寿厚禄的命格,你们看啊,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握在胸前的拳头被掰开,一只云纹两股钗滑落,日头下金光一闪掉进草里。 他的手掌已被这只钗子扎得血肉模糊,掌纹蜿蜒暗红血迹,清晰展示两个血淋淋的深洞。 仵作从草缝中捡起云纹钗,拿过地上吸满血的锦缎盒子比了一下。他感叹:“这金钗定是对阮大人极为重要,遇害前念念不忘从盒子里抓了出来,至死也没放开。” 你愣愣盯着仵作手中的盒子,沾血的云纹金钗在其中不大不小正好。那是你在洛阳,哄骗老舅公证婚时被阮郁拔去的发钗,没想到他一直留着,留到了生命最后一刻。 如果丝丝抱着留影死去的样子,哀艳得如红烛泣出最后一滴血,那阮郁就像儿时圈养的鱼,在某个清晨安静地翻起肚皮,不声不响地震彻心灵。 “阮郁,”你自言自语,“攥着这只钗,你…到死都在怨憎我的失诺,你恨我,是不是?” 这本该是被带去地下的秘密,机缘巧合才得见天日。 一只亲历谎言的钗,见证身受十一剑未能消亡的恨意。 眼泪模糊视线,你茫然地看向四周,忽觉熟悉的一切十分陌生,你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要流泪,明明,这错位的一切不该发生…是什么变数跳脱了命定的簿,改写了阮郁本来的人生? 是什么?若谜底…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呢? 你捂住胸口,锥心之痛痛得你近乎无法呼吸,泪水欲语先流,狠狠荡涤一个曾视自由重逾生命的灵魂。 * “哥哥?”一身天水碧的小公子惊叫。 血契的捆绑跨越时光空间,重锤姜逾白心房。白衣男子气息不稳地跪在地上,闭目感受这心脉相连的痛,好一会方能起身。 他拭去额角的汗,“月儿出事了,不能再拖了,我们出发吧。” 血契让妖族作为奴隶全方位被立契之人压制,在这种压制下,他们会心意相通。主人一个眼神,被驯化的妖奴就会替他们办任何事。 同理,主人受伤低迷,妖奴也会感同身受。 少女被娲皇石发出的光圈吸走后,姜逾白能感应到她在很远的地方,却说不出具体在哪。他们之间的契线变得很淡很淡,今朝骤然强烈,只能是那边出事了。 覃燃忧心忡忡,但也不再多言。 西湖又开始飘小雨,这样阴冷的天色,行人稀少,二蛇来到约好之地——杏花楼。 姜府小厮事先预定好了二楼雅间,一青一白上楼凭窗而立。姜逾白淡淡道:“来了。” 不消片刻,有人自楼梯尽头拾阶而上,笑吟吟地拜会:“一别经年,姜大夫驻颜有方,本王这厢有礼了。” 借剑 “唔……” 折枝的头被摁着,不得不将男人的淫根顶到喉咙,发出模糊的水声。 很快,浓稠的精汁在她嘴里爆开。 男人还在闭着眼睛享受,折枝飞快将所有不适忍下,清理好一切退出去。 在东宫,她是与暗香并列的掌殿宫女。暗香从小跟在顾青珣身边,是至亲心腹,她一后来的没什么本事,只能爬主人枕榻。 东宫的暖床侍婢不多也不少。折枝很懂分寸,从不开口索求什么,在主人面前,总是温柔,顺从,非常好用。 她走到这个位置,掌管暗香看不上的掖被铺床的小事,日日如此,也比外人了解顾青珣不为人知的一面。 比如今天,他心情就很好,射后一直闭着眼睛回味,连她出去都没发现。 外间的太监见她出来,打着笑问:“姐姐好,殿下可起身了?” “有事?”折枝不为所动,她对这些阉人,一向没有好脸色。 如果不是来了顾青珣身边,她可能已经被当年那个老太监强抢为妾了。 “是这样……”太监嬉着脸说。 “陛下宣殿下去昭阳殿?”这会是吃早膳的时候,折枝思忖一会,“知道了,等会我自去说。” …… 顾青珣踏进昭阳殿时,老皇帝在用点心。 他在下首的位置入坐,“父皇……” “啪。” 象牙筷子重重叩在了桌上。 不怒自威的君王小小一个动作,所有宫人端着点心鱼贯而出,自觉将门封好。 殿中只剩一对君臣父子。 “跪下。”老皇帝开口。 储君的笑凝在脸上,转而面无表情地跪在大理石地上。 “目的?”皇帝问。 “儿臣不懂父皇在说什么……” “放肆!暗香是朕的人,你让她做的事,她会不告诉朕?” “……既然父皇知道了,”顾青珣顿了一下,“那儿子无话可说。” “……”皇帝头疼地捏眉,“朕在问你杀阮郁的目的,他和你无仇无怨,被贬到万里外的剑南,能有什么碍着你?今早京兆府尹来报,朕都不敢相信真的是你!” “他该死。”顾青珣眼中闪过一抹快意,咬牙道:“他辜负父皇好意,冥顽不灵……” 皇帝怒道:“所以你就让他惨死家中,让京城民议如沸!你这不是在打他的脸,是在打朕的脸!” 顾青珣直挺挺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老皇帝还在发火:“无缘无故虐杀臣下,如此嚣张,你就是太子,朕也得把你斩了平愤!” “那就杀了儿臣吧。”顾青珣竟然笑了,“父皇就为一个忤逆的臣子,杀了亲生儿子吧。” 泡茶的琉璃盏被扔到顾青珣脚边,瞬间四分五裂。 “再问你一遍,杀阮郁的真实原因是什么?”皇帝目光冷冷,“朕不是在和你商量。” 顾青珣听出了他语中的威胁。 他父皇是个不爱理事的老顽童。 在位三十年,二十年不上朝,他真的不爱做皇帝。为了让皇位坐得稍微有意思些,他铲除外戚,提拔剑南王萧晔,号令群臣以一己喜怒为尊,全朝廷跟着一起犯浑。 顾青珣只是继承他血液里的自大、自我、自私。 “儿臣…倾慕阮郁的妻子。”跪在堂下的青年闭了一下眼睛,“他们并非阮郁所说那般恩爱……” “找个人同行,不是因为什么,顺路罢了。” 顾青珣还记得,少女面朝车外,口吻漫不经心。 那样滑稽地说出海枯石烂,矢志不渝?他的心意,明明只是路边任车践踏的野草, “你觊觎人妻!”老皇帝破口大骂,“天底下什么女人要不得,你要去跟一个五品官抢女人,抢不到就把人杀了?” * 阮郁头七清晨,天空下起了靡靡霏霏的雨。 你、顾珵挤在一把匆忙买来的油纸伞下,小小的院子里,也就你们一把孤零零的小伞。 老皇帝喜怒无常,灵芝太岁失窃,朝廷命官惨死在任上,他竟怪起阮郁无能,命有官身的不许前来吊唁。 谁能说什么?已经麻木了。腐朽的朝代,有识之士明哲保身,唯恐沾上一点惹来皇权迁怒。 顾珵雇的抬棺的人一路送到郊外,下葬封棺前,你将那枚金钗和锦缎盒子放在棺中一角。 阮郁带着他的怨恨长眠,这个时空变成了牢笼,伤痛刺骨地钉在你的灵魂里,使你无法再成为一个游魂,袖手旁观。 可是大约天意就是要捉弄你。 晚些时候,东宫的人寻到你,说顾青珣请你入宫一叙。 萧岚音也约你去茶楼坐一会。踏入雅间,一身简装的郡主已经在了。 “月姑娘。”萧岚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你坐下,她倒了一杯茶。 茶香氤氲,袅袅水汽,她平铺直叙,“我要回剑南了。” “这么快?” 原来是道别,你有些惊讶。 萧岚音嗯声,解释:“本不想这么急,但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她成功继承亡父衣钵,你应该恭喜她,说些一路顺风之类的吉祥话。 一路顺风。 字眼含在嘴里,让人联想起月色下阮郁沉闷的背影。 你一时有些走神,半天才道:“挺好的。” 萧岚音走之后,你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她说:“对不起,我不知道阮郁与姑娘有婚约。” 她还说:“如果早知会这样,皇伯父问我时,我宁愿守口如瓶。” 她还要再说这些天的事,你却不忍再听了。 灵芝太岁为什么在那间院子里,阮郁为什么迁官到剑南,皇帝到底下了什么旨。 那个谜底不是萧岚音,是你。 如果不是你,他不会拒婚。如果不拒婚,他不会被派去治灾,不会被盗走太岁的人杀害。 环环相扣,一切都指向你,没有你,阮郁不会死。 你是骗他的,你没想过成婚,那个婚书聘单就是子虚乌有一张废纸。萧岚音越内疚,你就越嘴里发苦。 作为这个时代的变数,继续留下,会有更多人遭殃。 你想回去了。 * 杏花楼。 英姿飒爽的女王爷嘴角擒笑,“姜大夫,一别数年,您真是驻颜有方,一点也没变。” 萧岚音六岁时,曾因梦中惊悸害过一场大病,看了许多名医都不见好。 她母妃出身杭州范氏,族中出力请了云游的姜逾白来,这才救了她一条性命。 恋爱告急(顾珵h番外无节操校园系列) 顾珵1300珠番外 背景校园 * 恩普高中停电了,今晚本来是学生会的新成员欢迎会,因为毫无预兆的断电,迎新会不得不暂时中断。 恩普高中实行封闭德式精英教育,有不少学生是不服管教的二世祖,教务老师怀疑有学生趁此搞鬼溜出学校,特地打了校内电话,要求学生会维护纪律。 本来的迎新会,变成了老带新查寝。 学校历史悠久,主体是一座欧式古堡。顾珵被分去查高两届的男寝。男寝在城堡最西的钟塔,来回就是个不小的体力活,更何况,在贯彻德式文化的恩普高中,学长们对他这个打扰好觉的小后辈,恐怕不会太客气。 不幸中的万幸,顾珵抽到了和学姐一组。 学姐叫月,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也是他加入学生会的动力。 穿着格裙的少女扫一眼他胸前的名牌,“副主席的弟弟是吧,我知道你。” “我是月,高你一届。” 这就是全部的自我介绍了,不冷淡,也不亲近。在这所学校,前辈享有后辈绝对的尊敬,即便隶属一个部门,学姐也没义务和他交朋友。 顾珵有些泄气,学姐只知道他是顾青珣的弟弟,根本不记得他这个人…… 月走在前面,她穿着短短的校服格裙,走路时裙摆被扭得一摆一摆,灰色薄绒衫贴着凹凸有致的曲线,说不出的性感。从领口看,毛衣下并没有衬衫。可能因为原计划是迎新会,她穿得不是很正式。 只高一届而已,怎么看都很可爱啊,这个身高,很适合揽在怀里,顾珵愣愣想着。 风簌簌吹过,月踢着小皮鞋停下脚步。 “我们应该不是第一次见吧,顾珵。”她肯定地说,“我们在哪里见过。” “恩……”原来对方有印象,顾珵有些晕头转向,红着脸讷讷,“上个月15号,下雨了,在图书馆,是学姐把伞给了我……” 月若有所思地盯住他的脸,“别动。” 下一秒,少女的脸骤然放大。 顾珵呼吸都放慢了,对方从他鼻尖轻轻拈走什么。 “头发,”月展示给他看,“走吧。” * 男寝在钟塔上,需要爬十五分钟旋转石梯,咔哒一声,石阶松散,顾珵居然一脚踏空了。 不好,月学姐就在他后面…… “嘶。” 蜡烛滚落,少女被拽着跌进他臂里,两人位置颠倒撞在了墙上。 黑暗中,她的臀部完全坐在某个不好言说的位置。 热气一下冒上脸颊,顾珵结结巴巴道:“学,学姐,还好吗……” “顾珵?”学姐偏头,发梢的香气飘到他滚热的脸上,“恩?你带打火机了吗。” “没有。”顾珵想托着学姐站起来,对方却摸索着压到他身上,“那你裤子口袋里硬硬的东西是什么?” 脑袋有电流一闪而过,顾珵捂住嘴,压抑住那即将脱口而出的呻吟。 月很生气,“不要闹了,我有夜盲症,你带了打火机对吧。” “不是的学姐……”顾珵要被她起伏的动作弄哭了,“我……” 他能看清少女格裙下只穿了一层蕾丝内裤,隔着薄薄的布料磨蹭着,蹭得他头皮发麻。 “顾珵。” 她安静下来,小声唤着,摸到他的脸,轻软地吻了上来。 “唔…啊…” 舌头被学姐吸住,温热的香气笼罩下来,他全身都麻了。 男孩的喘息回荡在塔楼里,月轻轻地,笃定地问:“明晚9点,你会在寝室等我的,对吗?” * 学生会有查寝的权力,顾珵心不在焉地上完一天的课,果然晚上九点,准时响起了敲门声。 顾家是学校董事之一,顾珵住的是单人间。 长发及腰的少女摘下棒球帽,露出柔美的小脸,“外面好冷呢。” 她摸了一下顾珵没完全干的头发,“洗过澡了吗,阿珵?” 顾珵脸上发烫,含糊地嗯了一声。 “好香。”月凑上来闻了闻他的脖颈,“好好闻的沐浴露呀……” 顾珵整个人都像在梦里,月解开风衣排扣,问他:“做过吗?” 她风衣下只穿了一条蕾丝内裤,奶白浑圆的胸脯上两粉红,玲珑的腰线看得顾珵的理智轰鸣蒸发。 等不到去床上,蕾丝内裤被拨到一边,梆硬的龟头刮蹭着小小的阴唇。两个人下身都黏糊糊的,月两条腿盘在他腰上,在他插入的瞬间倏地夹紧。 “学姐…”顾珵嗓音低哑,“你夹痛我了。” 少年的阴茎埋在狭小的穴里,塞得满满当当。挺翘的龟头正好能搔到肉壁的G点,月嘤了一声,被他掰开腿挺身抽插,G点被反复搔到,高潮来得太快,她不禁嘤咛恳求:“顾珵,太快了,慢一点……” 少年听不进去,抱她到床上,两条腿推到肩上顶插。淫水溅湿床单,花穴哆哆嗖嗖地合拢,被他强硬地俯下身,顶到最深处射精。 下身又黏又热,到处是麝香的味道。 “唔……” 这对少男少女含舌深吻,开始了第二轮…… * 第二天天亮。 “有了我,学姐不可以再勾引别人。” “嗯嗯知道了。” “其实……”顾珵迟疑一下,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其实上个月,在图书馆的多媒体室,他被有夜盲症的学姐认错,狠狠女上要了一次。 他那时是处男,表现得不好,还被嘲笑了。 后来他一直跟踪学姐,听说学姐和前男友分手了,立马想办法进了学生会。 不过这么痴汉丢脸的事,还是不要说出来比较好吧。 无节操校园第二弹.女s男m(邓典 大家新年快乐捏~ * 虽然跟学姐交往了,顾珵却陷入焦虑。 他明明调查过,月的前任是艺术班尖子生,经常出国比赛聚少离多,所以分手。 学姐有性瘾,学姐不喜欢太忙的男人,学姐只穿带蕾丝的睡衣。 他们每晚都在宿舍里做爱,但激情褪去时,她却玩笑一样说:“阿珵好粘人啊,我都没有时间和朋友出去玩了。” 为什么?明明他们每天都在一起,学姐不是不喜欢阮郁那样太忙不能围着她转的男人吗…… 顾珵忍住了,强行减少了和月的约会——他们本就不是一个年级,只是同属学生会而已,不刻意约好几乎见不上。 “给一点私人空间,学姐会发现还是我好的。” 抱着这样的念头,顾珵按住了想打电话的心。 …… 完全不行,好想学姐。 她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回他信息,是忘了还有他这个男朋友了吗? 纠结一会,顾珵打开了手提电脑。 他之前帮月做ppt的时候留了一个插件,这个插件可以远程启动宿舍电脑的摄像头。 月的宿舍经常有女孩子过去玩,他怕看到不该看的,一次也没启动过插件。 时针指向九点,这个时候没人去,她要么是睡觉,要么是打游戏故意不回…… 顾珵双击“打开”按钮,桌面立刻跳出了摄像头窗口。 这个摄像头因为角度关系,拍不到房间全貌,只能看到床和浴室。 画面里床上空无一人,浴室门紧关着,调大音响有一点水的声音。 原来学姐在洗澡吗?看来是自己多想了。 忙把窗口叉掉,顾珵揉揉滚烫的脸,觉得自己也需要好好洗一下。 * 月还没掏出宿舍房卡,门就自动开了一道缝。 身上只围了一条浴巾的邓典正坐在床尾等她。 “洗好啦,你要自己戴还是我帮你?”她习以为常地关上门,“今天我不确定隔壁有没有人哦。” 邓典的脸漂亮,身材也相当哇塞。他是游泳社骨干,一身薄肌是水涤出来的流畅线条。 邓典只抬了一下下巴,月就明白地去洗手了。 洗完手取出藏在浴室的装备,她亲手给少年绑上口球。 叮叮当当的金属声逸散在空气里,月举起手铐,象征性地询问,“这个要吗?好久没有,我手肯定有点生哦。” 邓典的棕眸只是看她,双腕拢到背后。 熟练将那副银铐烤上,月来到少年耳边低低:“今天的安全词是三个字,说爱我。” 那双棕眸即刻有了波澜,月却已是换了一副神情,她像挑选心爱的首饰,在众多装备里挑挑练练,最终执起一支教鞭。 鞭尾柔嫩的孔雀毛从脖子搔向胸膛,痒痒的,邓典身下一凉,是月把浴巾摘去了。 房间里明明没开空调,却弥漫燥热…… “啪。” 第一鞭就抽肿了乳头,邓典忍不住哼出声。 她说谎,她这手可一点不生,专挑敏感地带鞭挞。 “贱狗,”她声音温柔无比,“主人的小贱狗,谁许你现在硬的?” 少年内裤被欲望高高撑起,赤裸裸暴露在二人目光下。 “刚被疼爱一下就想要了,有够贱的,” 邓典绑着口球不能说话,房间里只有她温柔的自言自语。 月和邓典在初中部就是同学,一直没说过话,与其说同学,不如说是几年时间不断被分进同一个班的陌生人。 月在哪里都是众星捧月,而邓典,众所周知他脾气不好。 他长相好看,好看到有点阴柔。刚开始谁也不知道谁的时候,相较阮郁、顾青珣那类光芒万丈的传奇,女生们都更愿意接近邓典。 然后他的脾气就传开了,对搭讪是视而不见的,心情不好是直接骂的。 高中部的开学日,他们第n次在一个班,第一次被分成同桌。 那时邓典忙着游泳社考核,月也申请了学生会,他们一致地有自己的事,偶尔说话也是“谢谢”、“借过”、“帮我传一下”之类。 转折点是班级试胆会,月和邓典起了矛盾。 然后月就发现了邓典的秘密。 这个拒人于千里外的同桌对疼痛、辱骂有性快感。 他是个m,冷若冰霜的m,压根不爱搭理人的m。 月能给他灭顶快感,他就给钱让她办事,除了交易不联系。 虽然现实情况是这样,但只要到没有旁人的地方,他们就是绝对的主从关系。 十几鞭下去,少年线条优美的白背遍布红痕,涎水沾满口球。 他那堵在嗓子眼的叫声叫得她也犯瘾了。 暴力地扯掉口球搭扣,她道:“叫。” 邓典的棕眸迷蒙地映出少女毫无感情的脸。 “汪。”他沙哑道,“汪,汪。” “谁是小狗?”她有了一点好脸色。 “我是小狗,”少年低喘,“我是主人的小贱狗。” 她笑,“不错,真乖。” 教鞭贴上大腿,最后的布料扒去,一根粗粉阴茎充血昂扬地跳出来傲然展示。 月的笑容不变,对那渴求爱抚的粗粉肉棒接二连三扬鞭。 “唔…唔…好爽…主人…小狗要爽死了…” 邓典的痛哼里溢满欢愉,在缚住双手的情况下卖力挺腰。 月点上蜡烛,关了灯。 “啊啊……” 子孙袋被滚烫烛油灌溉,少年彻底丧失理智,双胸激凸着淫叫,饱尽蹂躏的下身持续喷出白浊。 好一会,月才举着蜡烛俯身。 “说爱我吗?” 邓典睁眼,棕眸中已散去情欲。 “说爱我。”他缓缓说。 月是一个无情的兼具技术与道德的合作伙伴,除了经过道具,她不会碰他一根手指头,这也是他愿意保持这种关系的原因。 这么早就不玩了,看来自己真变手重了,月想。 “去哪?” 他一般不问,但见她划了一下手机就开始披外套,难得有了一点好奇。 “男朋友找我。”她低着头找鞋。 “不是分手了吗?” “新的。” “这么晚。” “恩,看你到了我也想了。”她把皮鞋蹬上脚,原地扭了扭,“麻烦房间收拾好,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