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撩他》 第1章 《我没想撩他!》作者:于第三态【cp完结】 文案: 口嫌体正直闷骚高冷攻x天然撩嚣张小太阳受 双学霸,双重生,死对头变情人,欢喜冤家。 沈宿,老牌集团太子,嚣张跋扈。 陆慵,新贵阎罗总裁,冷漠狠厉。 为了争夺业内的龙头地位,两个人水火不容,针锋相对,是公认的死对头。 一场意外,沈宿重生。 第一件事就是转到陆慵所在的高中,打压死对头,要从娃娃抓起! 陆慵学习成绩很好?和他成为学习搭子,卷死他! ——意外卷成了年级第一。 陆慵讨厌肢体接触?狠狠亲他!恶心死他! ——在陆慵眼里却是沈宿强吻他,还撩了就跑 陆慵未来会在商界大放异彩?劝说他报考天文学追梦! 沈宿:计划通! 没想到,成为陆慵黑暗的人生中唯一的一束光 沈·皮一下很快乐·和死对头有点暧昧了·宿:…… 陆慵漫不经心地开始解扣子。 沈宿咽了咽口水:我说都是误会,你信吗? 陆慵:晚了。 【 w)~ ★】 标签:he、死对头变情人、轻松搞笑、甜宠、强强 第1章 传说级别的混世魔王 “我们班新来了一位插班生!” “今年我们可就高三了,还能有人转进来?” 五班是一中最好的班级。 想在高三这个关键节点,转进五班只有一个途径。 学霸。 还只能是顶级学霸。 “是不是复读生啊?去年落榜了清北?还是从清北退学回来?” “闹呢??我没听说高年级哪位清北大佬落榜了!” 教室里同学一听到新的八卦立马兴奋得不像话,七嘴八舌地把来人围成一团,生怕他跑了。 正值八月底,太阳暴晒。 全班前后三个风扇再加四个吊扇对着全班吹都吹不熄他们的燥热。 窗外的知了没命的叫。 炽热的光线透过绿色的树叶照在紫色的《三年高考五年模拟》上。 明亮得睁不开眼睛。 “不是复读的,真的是转校过来的!” 来人涨红脸解释道。 “你咋知道的?” “交卷子的时候看到的,人还站在办公室门口听候发落呢。” 这话一出,还得了? 直接翻了天了。 全班一半的脖子都齐刷刷地从课桌上伸了出来,拉开了蓝色窗帘,一股脑全部朝外望去。 前后两扇门,两个窗口,塞了近二十个毛茸茸的脑袋。 场面挺滑稽的。 面对八卦,这群在普通学生心目里的超级学霸哪里还有半分矜持? 八卦面前,人人平等。 “哪儿呢?”四十多双眼睛探出门口,齐刷刷地在走廊上逡巡。 看来看去。 怎么都只看到一眼望到头的走廊,趴在金属栏杆前聊人生聊理想的隔壁班同学以及碎石花样地砖。 根本没有转校生。 “没看到!” “谁再乱传消息,下次拖出去!” 来人也急了,连忙提高了自己的声音: “自己看,在那边呢,就在班主任办公室门口!”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他伸手往走廊尽头一指。 一中的教学楼是一个“8”字型的长方形楼。 五班坐镇在“8”字的长边走廊的中间,而他们班主任的办公室在走廊的尽头,“8”字的边角位上。 人称“风水宝地”,实际人嫌狗弃,就连那个方向的厕所都没人喜欢去。 平日里死气沉沉的。 要是没人打扫怕是灰都累积了几层。 而此时,众人大吃一惊,向来没人光顾的深绿色防盗门前竟然真的站了一个人。 因为站得远看得不是特别清楚,众人无奈眯了眯眼,可惜实在是太远,怎么看都只能看清楚模糊的轮廓。 那人背影高挑,宽肩长腿。 没穿一中统一的蓝白校服。 单肩背包。 夏天的下午光线炽热,往他身上一照,衬得他干净和煦。 风一吹过,藏在衣服下的劲瘦腰身若隐若现。 “草,帅哥!” 这话一出,原本不感兴趣的另一半脑袋也齐刷刷地往门口挤去,生怕去晚了没有好位置。 帅哥这种稀缺资源在学校里简直就是犯罪。 只要听闻哪个班里有个长相出众的学生,基本上全年级甚至全校的学生都要拖家带口前去围观。 “真尼玛是个帅哥,我靠。” 当然,群众里也有持有反对意见的。 一个剃着寸头的男生看了两眼之后从人群里退出来,撇了撇嘴不以为意地说: “切,也就那样嘛,害得我白期待了。” “还没我帅呢!” “我看你是嫉妒了吧!” 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出言揶揄。 寸头男生的脸立马红得跟猴屁股似的,被戳中了痛处一般,窜得跳起来: “你放屁!我又没说错!转学生哪里帅得过我们陆神?” 颜值这玩意最忌讳拉踩。 可惜高中生就是一群干啥都拉踩的二逼。 男生话音刚落,全班的脑袋一时间齐刷刷地调转方向朝全班最后的座位看去。 那里坐着全班唯一一个在八卦风潮中纹丝不动的男生。 陆慵。 这厮生来便是一个祸害。 白白净净一条。 往人群中一塞,白得反光,白得发亮。 背脊笔挺,校服干净。 如鹤般清峻醒目。 全班都因为要进新学生吵得沸沸扬扬。 他倒好,就跟没事发生一样。 冷淡的模样反倒衬得他手腕上的红绳扎眼异常。 周围人齐刷刷地盯着他,他连眼皮都懒得撩一下。 温度都平白下降几分。 手支在困顿的下巴上慢条斯理地在卷子上勾勾画画,一副懒洋洋地模样。 就差把“我丝毫不关心”写在了脸上。 天都塌了与他无关。 五班众人看到陆慵这副模样,之前碎成了渣渣的节操,突然就奇迹般地仰卧起坐。 陆神都这么云淡风轻,他们这群人是不是反应太大了? 一个转校生不值得他们兴师动众。 “回撤,转校生往这边走了!” 五班众人立马一哄作鸟兽散。 而转学生,也就是沈宿,此刻正在跟他爸打电话。 阳光照在他的眉眼上懒洋洋的。 他微微眯起了眼睛,就连声音都散漫得不行。 “儿子,你想要体验生活我不反对,但是你马上就要出国了,多做点准备不是坏事。” 电话里的中年人的声音有些焦急。 沈宿原本预计大学本科出国。可谁知道一个月前,却突发奇想要转来一中。 “就当我gap一年了呗。”沈宿不以为然地应付道,言语中带着胜券在握的游刃有余。 沈父的担心其实是徒增烦恼,毕竟他做梦都想不到,眼前的儿子早就换了芯子。 沈宿是从未来重生而来的。 少年沈宿的成绩很好,在金钱的加持下更好。 平时脸臭得跟泔水桶一样的校长看到他,都能挤出一个笑容。 白捡一个藤校荣誉校友,这种事谁不是上赶着要? 说话期间,沈宿单手提起背包,松松地往肩上一跨往教室里走去,端的是漫不经心。 话都说到这份上,沈父自然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叮嘱一下其他事项: “还有一件事,别跟人起冲突。” 沈父的可太清楚自己儿子是一副什么嘴脸了! 他儿子是什么人? 三岁就敢翻墙偷花,七八岁就敢上房揭瓦,幼儿园的时候,别的孩子都还在玩泥巴的年纪。 他儿子就已经到了被老师投诉的阶段——竟然连夜叼着玫瑰花翻墙调戏老师。 从小到大可谓是坑蒙拐骗招摇撞骗,无恶不作。小学的时候就敢把小区里的局长的车胎扎了,害得他爸道歉道得直不起腰。 一天不找点事就闲得慌,三天不打就皮痒。 传说级别的混世魔王。 偏偏沈宿对此…… “你儿子什么水平你不清楚?” 沈父对自己儿子突然有了自知之明而震惊。 “在校肯定安静如鸡。“ 沈宿舔着厚脸,睁着眼睛说瞎话。 沈父:“……“ 儿子,你的自信分我一点。 还想再开口叮嘱两句的时候已经彻底错过了最佳时间。 “都知道了,挂了。” 沈宿反手挂了电话,抬头向上看去。 高三年级五班,陆慵所在的班级。 在来的路上,沈宿听了太多关于陆慵的传言。 第2章 可以说一中荣耀半数尽归五班,五班荣耀半数尽归陆慵。 “恭喜高三五班陆慵同学在期末考试夺得市第一。” 成绩展板上,一半是历年清北名单,另一半则是在校生优秀表彰。 先进个人,十佳学生,三好表彰,无一例外统统都挂着陆慵的照片。 高贵冷艳,神情淡然,轻飘飘地凌驾于所有人之上,仿佛一切理所应当。 但是,在沈宿看来这些殊荣挂在陆慵的头上简直就是侮辱。 沈宿插着兜,懒洋洋地仰头看荣誉墙上的陆慵,间不可闻地“啧”了一声。 心想这姓陆的可真能装。 货拉拉都没他能装。 上一世,姓陆的集团在行业内从横空出世。 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陆慵不过又是一个花瓶,但是很快这些轻视的人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沉默,狠辣,阴险,冷戾,不近人情。 这是才是陆慵的本质——表里不一,最擅长背后给人捅刀子。 这就叫蔫儿坏。 上辈子他们俩个斗了一辈子,最后沈宿棋差一招,满盘皆输。 沈宿自己也没想到,他临死之前,却是陆慵不顾一切把自己护在身下。 沈宿脑子宕机了…… 他想不明白。 姓陆的到底是脑子哪根筋不对劲?他们两个难道不是互相置对方于死地的关系吗? 还是说你的意思是两个斗了一辈子的宿敌,突然握手言和了? 闹呢! 总不能是突然良心复苏了? 但是,事实就是这样不讲道理。 等到沈宿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重生了,并且已经转学转到陆慵所在的高中。 沈宿:…… 转学倒是不要紧。 问题是,沈宿等到转学完了之后,他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沈宿自己倒是重生了。 但是陆慵不是重生的啊? 救沈宿是上辈子陆慵的事情。 这辈子的陆慵怎么可能知道自己上辈子保护沈宿的理由? 沈宿叹了一口气。 算了,来都来了。 高中题目还能难到哪里去? 沈宿文德知名学神,当年在读本科的时候就是门门课满绩点的学霸。 先随便定一个小目标,拿个年级第一吧。 一想到自己能依仗着穿越过来的知识把青少年时期的陆慵揍得满地找牙,沈宿的心情就好了起来。 沈宿还没走进教室,光是站在教室门口,五班所有人就已经把目光不要钱地往他身上扔。 原先站的远了,还能有人睁着眼说瞎话。 “谁说这是个帅哥了?“ “根本就不帅。” “你们女生实在是太夸张了。” 等到走近了,寸头男生开始装死了,脸涨得通红。 “怎么不骂了?” “要你管……” 沈宿松松垮垮地穿着白色的t恤。头发微微有些天然卷,在阳光下微微呈现褐色。挂着一块金色的饰牌吊在胸口,笑起来嘴边泛起酒窝。 身材挺直,走路的时候微微弓着,手揣在裤兜里。 沈宿的眉眼生得极为好看,眼尾弧度上扬,带着锋芒,明亮至极。 他懒洋洋地撩起眼皮扫了全班一圈。 只一眼他就看到了最感兴趣的那个人。 陆慵。 沈宿从来没有见过陆慵年轻的模样。 因为他认识陆慵的时候,陆慵已经是掌权者了。 青年陆慵常年脸色沉冷,带着黑色手套,不笑的时候总是散发出不动声色的掌控感和压迫感。 他笑的时候……他没有笑的时候。 青年陆慵和少年陆慵在表情上别无二致。 只是长相,比沈宿记忆中年轻许多,甚至带着几分青涩。 颇有一种“重生之回到我还不是毒妇的时候”的感觉。 沈宿一时间有些讶异。 陆慵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上辈子要死不活的模样。 不过,这份讶异只持续了几秒钟。沈宿一个没忍住径直走到陆慵面前,一抬脚便揣上了陆慵的课桌。 “你就是这里的第一?” 一双琥珀眼又野又亮,唇角勾起,咬字懒懒的。 他和陆慵斗了太长时间,挑衅陆慵几乎成了本能的冲动。 以前他有资本,但是现在…… 五班众人被他这一脚吓得魂不附体,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转学生第一天来就敢挑衅年级第一? 他不想活了! 拜托,那可是陆神。 山城第一中学谁人不知陆慵? 但凡是有他的考试,他就能拿第一。不但能拿第一还能甩第二名一个档次。 这个新来的转学生怕是不知道陆神有多凶残? 他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陆慵自然是理都不想理他,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就是陆慵这副眼高于顶,无视沈宿的态度才让沈宿更加生气。 于是,他的鞋底不动声色地碾过课桌,课桌在他的持续用力下,一点点移位。 他神情淡漠,但是手却因为用力而青筋凸起,指节发白。 仿佛陆慵的脚被他踩在鞋底来回磋磨。 “让让,换人坐了。” 一语双关,既是指第一的位置,也是指座位。 他喉间字句滚动,琥珀眼微微下垂,露出冷厉的寒光。 沈宿靠这个动作一瞬间拉近了和陆慵的距离。 两人触不及防地鼻尖相对,鼻息纠缠。 好似暧昧的情侣。 沈宿喉结上下滚动。 离得近了,少年陆慵的五官显得愈发清晰立体,挺鼻薄唇,长睫黑漆漆地压着。 毛孔细节分毫毕现,甚至能看清他眼角的小痣。 陆慵的痣位置生得奇特,生在眼角斜下方,鼻梁旁边。 这个位置的痣有股撩人的意味。 可是落在陆慵的脸上却加深了他身上天生不近人情的冷傲气质。 陆慵纹丝不动,就连睫毛都没眨动一下。 他不动声色,但是他的课桌显然不跟他一条心…… 高三本来就课业繁重——各式各样的教辅资料,试卷堆了一整个桌子。 课桌早就超负荷运转,处在摇摇欲坠的边缘。 在沈宿的一踹之下,课桌摔了一个趔趄,终于寿终正寝。 “轰隆”一声。 倒了个干净,连带着桌肚里的各种教辅资料,摔了个书仰马翻、溃不成军。 看着倒在地上的课桌。 陆慵终于舍得屈尊动一动了。 他掀起的眼皮,压出一条淡淡的褶,漆黑如墨的瞳孔藏着一汪冷泉。 连带着眼角的痣都栩栩如生起来。 他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 “傻逼。“ 作者有话说: 仅以此书献给所有痛苦挣扎过的高中生,看小说的目的咱们就是说,就是为了开心! 一般来说更新日18:00更新。 因为存稿不足,我又很喜欢反复修改,所以随榜更新,特殊情况评论区请假,一般评论区会有这周更新计划表。 第2章 初次见面,哦不,重逢愉快 上辈子,陆慵也骂过沈宿傻逼。 那个时候两个人刚认识不久,遇见了还能意气用事打打嘴仗。 后来不骂了是因为…… 他们之间矛盾升级了,直接集团pk,魔法对轰。 陆慵骂出口的一瞬间,沈宿就知道陆慵也重生了,很显然陆慵也认出了沈宿。 眼神交错之间,心领神会。 这件事简直就是俩个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他们知根知底,看一眼就能知道对方憋得什么屁。 倒不如说两个人真心实意互殴多年,要是这点特征都认不出对方来,实在是枉为对头多年。 要是真的放在小说里写十多章猜不出对方真实身份,高低得被读者因为不符合逻辑开十多个帖子怒喷水字数。 “有意思。” 沈宿勾起了嘴角。 然而教室里,“傻逼”两字一出,群众哗然。 此乃金玉良言。 众人怎么也没想到平时惜字如金的陆神嘴里竟然还能冒出如此污言秽语。 全班人连忙一秒钟抛下所有节操,转头看向两人。 装死的,装傻的,装睡的,装矜持的统统不演了。 生怕凑不上热闹。 拜托,有人挑衅陆神。 这种事情根本放在以前根本不敢想象好吗? 陆神是什么概念。 普通学霸再厉害只配被称为学霸。 而陆慵之所以叫学神,是因为他和学霸的差距比学霸和普通的人差距还大! 搞不好比人和猪的差别都大。 人畜有别,懂吗? 在五班人心里,学霸大抵分为三种等级。 第一级,普通学霸。两三个擅长的学科,剩下的不拖后腿就可以。 第3章 判给985。 第二级,加强版学霸。有一两科拔尖,其他科目都擅长。 判给c9。 最后一级,也就是超级学霸。所有科目都拔尖,但是成绩不稳定,偶尔忽高忽低。 判给top2。 但是陆慵不一样,他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是全方位无死角的六边形战士。 他所有科目都异常稳定。 稳定的年级第一。 纯粹的天赋压制,血脉压制。 最开始遇到陆慵的时候,五班还不以为然。 但和陆慵相处久了,这些从小被捧到大天之骄子学霸就开始质疑自己到底是不是脑残? 同样都是一个脑袋两只手,为什么他们就连陆慵的衣角都比不上? 数学题随手就来,英语题做题跟喝水。 他根本就不是人吧? 天天被他军训,全班都敢怒不敢言。 而转学生竟然不知天高地厚把陆神的桌子踹了???? 而且,还跟陆神放狠话要拿第一??? 他是哪里来的自信?? 不过,班上大部分学生也理解转学生这种挑衅的冲动。 毕竟能转进五班的谁没有幻想过技压群雄,一鸣惊人? 很正常很正常。 谁都有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阶段。 too young too simple(太年轻,太天真). 对于这种冲动五班给出一致的推荐治病药方——跟陆慵考两次试就老实了。 甚至用不到两次,一次就够,包管药到病除。 让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见识见识,什么才叫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别人拿第一是因为超越了第二,而陆神拿第一是因为学校只能给出第一。 懂不懂什么叫做战略级别的核武器? 所有人都盯着陆慵看。 陆慵倒是面无表情,只是慢吞吞地把散落在自己身上的卷子拿开。 施施然地站起来。 走到沈宿面前,微微垂眼看着眼前的人。 长睫压着黑色的眸子,几乎看不清楚情绪,脸上更是没有多余的表情。 沈宿立马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下巴微扬,神情倨傲。 沈宿算盘打的很妙,原本想着开学第一天就要给陆慵一点颜色看看,却没想到只是瞪回去的那一瞬间,沈宿立马感觉有些不对劲。 视野怎么这么怪? 他以前看陆慵是这个视角吗? 好像不是。 怎么感觉,他现在好像看着正对着陆慵眼角的痣? 上辈子的陆慵有这么高吗? 沈宿眨了眨眼,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一个令他崩溃的事实。 他……好像……似乎……竟然不能平视陆慵。 也就是说姓陆的……好巧不巧……就这么离奇……比他高…… 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点点…… 不超过三厘米。 准确说二点五厘米。 沈宿要微抬眼睛才能看清陆慵的脸。 这……就很尴尬了。 一点点差距平时看实在是不明显,踮脚就能做到,实在不行塞两张增高鞋垫也能反超。 问题是,他现在和陆慵面对面站着,没有任何作弊的余地。 差距就很明显了。 或许陆慵也意识到了这个事实。 他目光逡巡过沈宿周身,手指微蜷。 喉结上下滚动。 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浅笑。 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实。 …… “操。” 沈宿立刻气炸毛了。 他敢笃定,姓陆的绝壁是故意的。 高了不起吗?长得高了不起吗?长得高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 没什么了不起的。 这个姓陆的天生就是来克他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 沈宿劈手便抓过陆慵的衣领。 力道之大,速度之快,陆慵被拽着衣领一瞬间拉到了沈宿眼前。 陆慵没想到沈宿竟然出手,猝不及防之际,陆慵反手撑住课桌边缘,防止自己再被往前拉。 压着边缘的手青筋尽出。 围观的同学倒吸一口凉气。 拉扯之间,不只是陆慵的课桌书本,周围同学的也难免遭殃,被扫落在地。 五班一群学生平时虽然吵吵闹闹,但是本质上都是乖宝宝,基本上看到打架就是绕道走的。 眼见两个人就要打起来,个个都被吓得愣在原地,根本没人敢上前去把两个人分开。 就在两个人僵持之际,幸好有一句话打破了僵局。 “放开。“ 声音是从门口传过来的,低沉有些怒意。 沈宿和陆慵同时偏头看向来人。 而五班众人也在听到声音的那一秒,笑容凝固在脸上,果断回头,装作自己在做作业。 来人是五班的班主任,朱磊。 为人不苟言笑,在班级里威望很高。 班主任人高马大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皮肤黝黑,穿着老干部条纹格子衫。听说在当英语老师之前是在大坝上当工程师的,干事雷厉风行。 五班情况特殊,他们的班主任就是年级主任。 每次升旗仪式年级主任朱磊上台致辞,邀请年级第一陆慵发表讲话,再邀请年级前十上台领奖,放眼望过去,好家伙,全是五班的人。 一整个五班大型真人秀。 朱磊只扫了全班一眼,班里所有人冷汗直冒,生怕被捉到错处。 全班安静得只能听见风扇转的“呼啦啦”的声音。 朱磊本来想着好生安顿转学生,结果被琐事绊住。 等追到教室的时候才发现差点酿成大祸——转学生第一天就跟人打架。 他经验丰富,看了一眼现场,便心里有数了。 “怎么了?陆慵,这才开学多久,难道想违反校规校纪吗?” 他故意把话说得重了一些。 陆慵原本也是被迫卷入事件,他把沈宿的手拍开,理了理被沈宿捏成一团的校服,不置可否。 朱磊说完扫了沈宿一眼,接着就不再理会二人,而是重新把矛头对准看热闹的五班众人: “你们卷子做了吗?一个个闲得没事情干,下楼去跑两圈?” 语气太过于严厉,以至于这句话一说出来,全班立马像是被摁了开关。 把背脊猛然拉直,细细簌簌地开始从桌肚掏课后习题卷子。 朱磊在班里巡视了一圈,把两个人晾在一旁晾了十分钟。 晾到沈宿都有些浑身不自在了。 他才施施然开口: “冷静了?“ 沈宿就算再没眼力劲,也看出这个班主任威望颇高,悻悻地点了点头。 “一起跟我去办公室。“ 班主任扫了两人一眼说道。 —— “说说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朱磊往办公桌前一坐,摸过桌上的茶杯,气定神闲地吹了吹茶杯里的浮叶,“哧溜”喝了一口,声音不急不慢。 沈宿跟着陆慵走进办公室心里长叹一口气。 他爹到底还是了解他儿子的。 入学许的第一个心愿:第一天不要搞事。 可惜的是,在沈宿踏进办公室的一刻起,这个质朴的小愿望已经彻底宣告泡汤。 开学第一天,他儿子就喜提年级主任的办公室喝茶谈心大礼包一次。 希望沈南天先生听到消息的时候,尽量不要心脏病发。 阿弥陀佛。 善哉善哉。 朱磊的“风水宝地”坐北朝南,窗户正对着操场。 之所以被称为“风水宝地”,是因为他的办公桌的正对面,放着一尊木雕的红脸关公,神情威严震撼。 江湖气息浓厚。 透过窗台上被养的千奇百怪的仙人掌,刚好能看见草地上体育课的男生一脚把球射进了球门。 同学们从四面八方像潮水一样向他涌来。 陆慵站在靠窗边的位置,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脸上。 少年神色淡漠,眉眼深邃,挺鼻薄唇,在下午的光线中轮廓略显薄情疏冷。 他没有表情的时候,总让人觉得神秘,猜不透他的心思。就好像他面对世界有一层厚厚的甲胄,好像对谁都衡量出个安全距离。 越看越觉得冷漠疏离。 班主任见沈宿不答话,便从下往上不动声色打量着沈宿。 以他的经验来看,沈宿穿着白色t恤,微卷的头发,怎么看都不像好学生。 校长怎么会三令五申要求他照顾好他? 朱磊一时间心里泛起了嘀咕。 被班主任看简直就是学生时代的一大噩梦。 但沈宿哪里是一般人? 沈宿看着朱磊泛黄的眼球以及浓重的黑圆圈心想这班主任可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至于朱磊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宿撇了撇嘴,心想也没什么大事,不就是挑衅了陆慵一下,最后没忍住打起来了而已。 第4章 不过这件事不能说实话。 一是沈宿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丢人,另一方面,则是开学第一天给老师留下了坏印象不方便以后行事。 思来想去,沈宿眼睛咕噜一转,心想把锅往陆慵身上推是最合适不过。 正好也算是完成阶段性的小目标——不能整陆慵,但是多少能给陆慵找点不痛快。 可惜的是,沈宿这个小计谋还没开始就被陆慵暗算了。 大抵是出于死敌之间那股不明所以的默契。 “因为陆慵他……” 沈宿的话说了一半,另一个声音就突兀地插了进来。 “我们没发生什么事。” 陆慵声音低沉,带着点料峭的冷意,周身就连温度都下降几度。 沈宿惊讶地转过头。 老子正要推锅呢,你小子横插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轮得到你说话吗? “真没事?” 班主任朱磊也对这个问题的答案颇为疑惑,狐疑地问道。 毕竟刚才两个人还在教室里打得不可开交,现在才刚到了办公室,两个人就突然化干戈为玉帛了? 但是,沈宿的眉心却狠狠一跳,以他对陆慵的了解…… 接着,果然就听到陆公子悠悠开口,金口一张,声音低沉磁性,甚至莫名其妙地带着一点不易觉察的嘲笑: “没什么大事,也就是他因为长得比我矮,恼羞成怒了而已。” 语气很平淡,内容很炸裂。 简直就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第3章 爱与和平(强硬版 不是,姓陆的你是不是有病? 沈宿听完这句话就想暴扣陆慵。 陆慵的蔫儿坏简直就是与生俱来。 沈宿原本想着上辈子陆慵救了自己两个人还能和平相处,但是陆慵骚操作一出,他当即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和陆慵和平相处了。 而朱磊原本正在喝茶水,结果听到这个答案直接一口水没忍住喷了出来。 从原则上讲,他是一个专业的年级主任,不管遇到什么艰难情况,他都不会笑。 但这是非正常情况。 “噗——” 平时再不苟言笑如朱磊也实在是没憋住,笑出了声。 #是什么东西能让我那一本正经的班主任憋不住笑 沈宿:…… 沈宿现在就想弄死陆慵。 朱磊看看沈宿。 沈宿看看朱磊。 尴尬的气氛持续了好一阵,三人决定放过彼此。 “行。那我就不多说了。” 朱磊故作正经地轻咳一声,大手一挥,既然确实没打起来,也不需要上纲上线,此事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揭过得了。 “下不为例,知道吗?” 行,下不为例就下不为例吧,总比请家长好。 沈宿点头。 朱磊见沈宿态度认错良好,于是,话风一转又把事情拉回到沈宿转学过来这件事情上。 “沈宿你才转到我们班,还适应吗?” 不咋适应。 沈宿内心吐槽道。 不过心里这么想,但是沈宿嘴上却说: “挺适应的,我就是担心我跟不上课程。” 在朱磊眼里,这倒是句实话。 毕竟五班的人个个都是学霸,老师上课拉进度也是非比寻常,经常一节课讲教材里的俩个小章节。 稍有不慎,等回过神来,进度已经窜到宇宙边缘去了。 现值高三普通班的学生可能才学完了高中三年的教材,而五班早就学完三年的教材,滚动复习都不知道复习了多少遍了。 在不知情实际情况的外人看来,沈宿这个转学生,跟不上五班的进度,实在是太正常了。 只可惜沈宿并不是正常人。 “跟不上也是正常的。” 朱磊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咂嚰一下嘴继续说道: “你的情况校长已经跟我说过了,学习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还是融入五班,别再惹麻烦。” 沈宿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跳,心底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这样吧,”朱磊像是早已想好,“陆慵是班里成绩最好的,由他带你熟悉环境最合适……” “你们就坐前后桌。” 沈宿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靠。 开什么玩笑。 他和陆慵坐前后桌?谁要和陆慵坐前后桌! 沈宿下意识地把眼神转向陆慵,却见陆慵全程摆出那副生人勿近的脸孔,一直冷淡地盯着窗外踢球的学生。 这件事明明跟他有关,他却只是目光下敛,一双黑眸冷冷清清地,做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 既不表态想要和沈宿坐前后桌,也不表态不和沈宿坐前后桌。 沈宿抿了抿嘴,默默地收回了视线。 根本指望不上。 “这事就这么定了。” “陆慵虽然不擅长说话,但本质上是个很好相处的同学。” “希望你能早日融入班级,跟上五班的进度。” 朱磊说完便不由分说地一把拉过沈宿和陆慵的手。 硬把两个人凑一起。 “握手言和吧。” …… 沈宿看了看朱磊,试图从朱磊眼中找到一丝挣脱的可能性。 答案是——根本不可能。 沈宿只得无奈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自己额角的青筋都干碎,皮笑肉不笑地伸出手: “陆慵同学请多多指教。” 与沈宿相反,陆慵倒是大大方方伸出了手。 少年的手和他本人一样,冷淡异常。 颀长的手指微微屈起,校服衬得肤色冷白,凸显出凛冽的骨骼感。 在金色的阳光中,有着玉石一般的冷感。 红绳垂下。 “沈同学,请多指教。” 沈宿翻了个白眼,谁要和你和平相处。 指教个屁。 —— 听说五班来了个新转学生。 隔壁班提前把脖子伸出教室门外使劲探查情报。 结果,不但什么八卦都没看到,反而正对上年级主任朱磊的晦气的脸。 吓得立马跟蛏子一样缩回了教室,再也不敢造次。 感谢朱磊的一路护送,沈宿得以顺利回到教室。 所幸的是,陆慵并没有和他一起回来——陆慵在半路被老师抓走了。 倒是免去了两个人一路面对面不得不说话的窘境。 沈宿其实没准备好单独面对陆慵。 原本想好的收拾年少的陆慵,结果真的见了真人,沈宿反而不知道怎么开口了,他们两个人总不能面对面寒暄吧? 你好啊,你也重生了,好巧好巧。 是啊是啊,好巧好巧。 光是想想沈宿都觉得窒息。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沈宿走进教室的那一刹那,正好撞上打下课铃。 “叮铃铃”的铃声一响。 原本安静的教室立马像是一包美味鱼饵丢进全是饿鬼转生的水塘,顷刻沸腾。 坐在最靠近饮水机的带着草莓发夹的高马尾女生,抢在所有人之前,一个箭步杀到了饮水机前,霸占了被人觊觎的饮水机。 课间的五班向来不缺话题,而今天议论的焦点,无疑都集中在沈宿身上。 “那个转学生到底是哪里的?” “没听说过啊。” “我专门问了我小学同学,也没人听过这么一号学霸。” “难不成是外地的?” “外地的朋友也没听过这么一号人物!” 这群学霸平时关在学校里被闷坏了,平时最受欢迎的话题是讨论习题怎么做,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新鲜话题,自然是讨论得格外热烈。 然而,所有的嘈杂都在沈宿踏入教室的刹那戛然而止。 仿佛有人按下了静音键,全班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他身上,就好像沈宿的头上突然被打亮了一盏百万瓦的聚光灯。 谁都要盯着沈宿看,那眼神直勾勾的,都想要从沈宿身上剜下一块肉。 而沈宿哪里是一般人? 上辈子常年的上位者的经历,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依旧姿态从容。因为过于游刃有余,他甚至能微微偏头,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他难道不应该感觉到很尴尬吗?原本等着看他局促反应的同学们,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看着沈宿要干什么。 只见,沈宿慢吞吞地走到翻了的陆慵的课桌前,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本书。 又然后,又慢吞吞捡起另一本书。 …… ??? 五班众人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彻底不明白了。 不是,他捡书干啥? 而且还一本一本的捡? 围观众人原本以为这位转学生第一天就敢挑战陆神,一定是个酷炫狂霸拽的校霸。贼拉嚣张那种。 怎么想也不会想到他打架之后会返回收拾战场,甚至一本一本的捡书的乖宝宝。 第5章 这不对劲吧 还是说……转学生有什么别的理由不得不亲自收拾? 一定是有什么不可描述的目的。 这样想着,所以没人敢上前搭话。 面面相觑之际,总算是有人不怕死,打破了僵持的寂静。 “沈同学,你为什么每次只拿一本书啊?” 前来搭话的人语气颤颤巍巍的。 好像沈宿说话大声一点,这个同学会断气。 沈宿撩起眼皮看了同学一眼,神色闲懒,慢悠悠地说: “我体弱多病,每次只能拿起一本书。” 来人:??? …… 谁他喵的信你的鬼话?! #刚才还生龙活虎的打架的人到底是谁? #要不是刚才看到你打架的场面,我就要信了! #我那打架贼拉风,但是自称体弱多病的转学生同学 来人听了这个答案,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子,觉得自己问沈宿这个问题大抵是因为犯贱。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这位同学还是快速帮沈宿收拾起刚才的打架废墟,两个人一齐行动倒是快了不少。 收拾好了之后,沈宿才发现这个人原来是他前桌,也就是陆慵前前桌。 沈宿一来,恰好把两人之间的空桌填满。 沈宿自己本来也没带什么,也就是一个书包。 他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挂,身体就没个正形,像没骨头似的靠在椅背上,坐没坐相。 这倒是他一贯的风格。 见到沈宿安顿好了,来人拉着椅子期期艾艾凑过来: “那个……沈宿同学,我叫何晨曦,你的宿是哪个宿啊?” 沈宿厌懒地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何晨曦比寻常男生稍显瘦弱一些,大抵是天生骨架就偏小,整个人都略显柔气。 声音有些嘶哑。 大部分男生都合身的校服穿在他身上有些空荡,带着一副圆框眼镜,手上带着一只电子屏的手表。 奇特的是,虽然他身体瘦弱,但是神情却相当自信,神采奕奕。 何晨曦的外形和精神状态实在是不搭,颇有一种从灵魂里压榨出活力的心虚感。 活脱脱的一只小飞鼠。 沈宿有些玩味地看着何晨曦,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手里的笔,从食指滚到小指,又重新从小指翻回到食指。 “宿敌的宿。” 说实话,沈宿其实不太喜欢自己的名字。 “宿敌”的“宿”,听起来总感觉金石气息浓厚,杀气过重,不是特别好听。 要是重生到取名字之前,沈宿都想好了,他一定要给他爸妈说,有机会要给自己改名叫“沈傲天”! 多么简单粗暴,霸气侧漏。 “哦,原来是宿命的宿啊。” 何晨曦这话一说出来全场安静了几秒,就连沈宿都都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事实上,从来没有人这么点评过沈宿的名字。 因为潜意识里,他好像从来没有把“宿敌”的“宿”和“宿命”的“宿”当成同一个字。 现在何晨曦一提出来,众人才恍然大悟。 这两个意思相反的词,竟然有同一个字? 中华文化真是博大精深。 何晨曦好像没有察觉自己说出了不得了的话,眼下最重要的问题还是沈宿到底是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学神? 他凑近了沈宿,鬼头鬼脑地压低声音: “沈同学,你原来是哪个学校的啊?” 原本还在假装忙碌、实则竖着耳朵偷听的五班众人这一下子全部安静了,恨不得把耳朵直接贴到在两个人面前。 毕竟他们真的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都说山城的学霸是一个圈。 山城的教育很卷竞争激烈,大部分学霸从小时候就因为掐尖聚在一起——学习成绩好的来来回回就那么一群人。 高中看似争锋相对、争全市第一争得不可开交的学霸搞不好小学在一个班,还是穿一条裤子的关系。 对于五班这群人而言,全市的学霸就算不熟,名字和学校也多半听过。 补习班,竞赛班,家长之间的关系总有知道的渠道不是? 但是,沈宿很奇怪。 他就像是个凭空冒出来的人,从他踏进五班的那一刻起,竟然全班没有一个人能认出他,或者说出他的来历,这件事本身就很反常。 更何况敢在开学第一天就挑衅陆神能是一般人吗? “你很想知道吗?”沈宿挑眉。 “想。” 何晨曦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文德。” 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整个五班却像是被投了一颗静默弹,所有人都被吓得目瞪口呆。 这事换谁来都得吓迷糊。 刚才五班这群人猜来猜去将省内的重点猜了个遍,甚至还猜到了外省。猜了半天,却唯独没想过是文德。 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既然答案是这个,猜不到也实属正常。 毕竟文德中学并非是山城一中一样的省重点学校。 而是一所国际学校。 更确切地说,文德一所学费高昂,面向出国留学的国际学校。传说中占地巨大,内含高昂设施,不对外开放的,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国际学校。 一般人读不起。 翻译一下,富二代、权二代、星二代特供。 这所学校的大部分学生都是为了出国留学做准备的,内部有一套独立于高考的运行逻辑,只有少部分人最后会选择回归高考。 因为和国际接轨,就连他们的校长都不是中国人。 这就约等于说学习成绩洼地竟然转过来一个学霸,谁能想到? “文德……还有学霸?” 有人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毕竟在他们心里文德是“富二代”、“权二代”的代名词,与“学霸”更是不搭边。 眼见五班众人眼里都充满了质疑。 沈宿悠悠然开口: “谁说我是靠学习成绩进来的?” ……我是靠录取offer进来的。 “????” “哈???” 五班众人倒是没有沈宿那么神奇的脑回路,自然是想不到正确答案,不过他们倒是往另一个康庄大道上奔驰而去。 不是靠成绩……难道是靠关系? 想到这里,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能转进五班学霸得是超级学霸,按照对应关系,能进五班的关系户那也得是“超级”关系户。 纯靠关系硬生生地挤进省重点山城第一中学学习最好的五班,这得是有多深不可测的背景? 怕不是校长亲儿子? 何晨曦感觉自己的三观遭到了史无前例的剧烈冲击,心里无数草泥马奔涌而过,一时间张着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围观众人也被吓得不轻,过了一阵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就在这一片震惊的寂静中,一个男生从角落里探出头来。 这个男生皮肤黝黑,因为长年的日晒黑得发亮,就像是太阳把他生命中为数不多的水分榨干了,只留下一张薄薄的皮贴在他的骨头上。 肌肉结实,浑身精瘦,怎么看一只高贵的……嗯……无害黑色杜宾犬。 就算被惹急了也只会“汪汪汪”那种。 “其实,文德还是有学霸的。”他摸了摸鼻子弱弱地说。 众人目光“唰”地集中到他的身上。 “真的假的?”说完众人露出了惊讶地神色,“狗哥,你知道内情?” 被称作“狗哥”的男生摸了摸鼻子: “算是略微清楚一点吧。我的表弟在文德读书,他给我聊起过文德情况。文德还真有一位学神,传奇得很……” 接着,他便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起那个道听途说的故事:这位传奇学霸如何横扫国际奖项,如何拿到了藤校的录取通知书。 听到“藤校”的时候,周围响起一片惊呼。 “你开玩笑吧?” “我见识少你不要骗我。” “藤校,我理解的那个吗?” “那可是藤校啊……我都不说哈佛了,随便哪一所我都可以啊。” “挺会做梦。” “所以现在那个学神怎么样了?”有人急切地问。 在众人急迫的目光中,狗哥显然获得了满足感,越说越自信,他煞有介事地摇了摇手: “肯定早就在大洋彼岸了吧。” “不过,那个学神因为太神了,只留下了一代传说。”说到这里,狗哥遗憾地耸了耸肩,对这件事十分惋惜。 “有这么一回事嘛?”何晨曦看着狗哥侃侃而谈,心里疑虑丛生,转过头问沈宿道。 这句话说完,所有人都把目光朝向了沈宿。 沈宿先开始还饶有兴趣地跟着一块听,以为自己听到什么好瓜,可是听到一半越听越不对劲了起来。 我去…… 第6章 谁把他的事迹往外说了!还是添油加醋的魔改版本! 搞了半天吃瓜吃到了自己身上。 上辈子他就没在意过学校里的事情,压根没在意过学校里的风评,万万没想到这些学弟学妹一天吃饱了没事情干编排他? 看着五班众人一脸向往和惊叹,唯有沈宿和善地抽了抽嘴角。 真是不好意思啊,我现在非但没在大洋彼岸,现在还坐在你们教室里。 为了五班幼小的心灵,沈宿还是决定不要说出真相比较好,于是面不改色地说:“没听说过这号人。” 一时周围嘘声四起。 他这个文德当事人一否定,狗哥那本就来源不明的“传说”立刻可信度大减。围观众人原本也就是听个热闹,现在也觉得无趣,便就做鸟兽散了一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人,还凑在何晨曦座位附近。 等人都走完了,何晨曦倒是想起一个关键问题,连忙转过头问沈宿: “不过话说回来,沈宿你到底为啥想不开非要转过来?” 在文德当太子爷不好吗? 恰逢窗边陆慵抱着试卷走过。 或许是全国的学校修建的时候都使用了同一个蓝图,所有的教室都修成一个样子。 教室前后各有一块黑板,靠近走廊的方向有两扇巨大的玻璃窗。 透过玻璃窗朝外看,走廊内的事物一览无余。 陆慵抱着卷子身姿笔挺地走过教室外。 他穿着单薄的蓝白校服,衣裳的线条被熨烫得平整,衬得腰身劲瘦。 神色冷清,一双黑眸没有什么情绪。 陆慵本来就因为成绩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再加上长得实在是好看,很容易受到女生的追捧。 走廊上不少其他年级的女生专门趁着课间偷偷跑过来看他,接触到他的目光就快速拉着朋友跑开。 沈宿歪脑筋一转,心想这不正是一个恶心陆慵的好机会? 于是,在这个盛夏阳光炽热,蝉鸣声浓烈的下午。 沈宿突然歪头一笑,眼睛里闪过一抹浅浅的光。 在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像是沙漠中的一汪清泉: “因为陆慵。” 他的声音不高,但是他确信能够让陆慵听到。 四个字在他喉间被当成冰块一样顶弄。 只是尾音相当粘腻——他故意拉长语调,让这句话听上去更加阴阳怪气。 最后,他不怀好意地把字句咬碎,勾起了嘴角。 毫不避讳地正对上陆慵的视线。 “我是因为陆慵才转学过来的。” 作者有话说: 关于藤的事情,我知道藤是啥,并且知道爬藤很卷非常卷,卷得飞起。 小说并非现实,请勿当真。 第4章 因为陆慵 这句话看似古怪,但是仔细一想。 倒是没错。 毕竟他沈宿确实是为了找陆慵才来到一中的。 只不过不是字面上暧昧的意思罢了。 沈宿确信陆慵听着这句话绝对能抱着马桶恶心个三天三夜。 可惜,陆慵一点反应都没有。 或许是没听到,又或许这句话就像是杂音一样被陆慵无视了,就连走路的脚步都没停下。 淡漠如常,好似浑不在意。 被无视成这样,沈宿不满地“啧”了一声。 但他并不知道,陆慵并非全无反应。 就在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陆慵目光下敛,手指微微蜷动了一下。他的喉结轻微滚动,就像是他花了极大的力气去压抑突然涌上来的情感。 这反应不算简单。只是这反应实在是太快,快得如同错觉,眨眼间便恢复了常态,便很容易错过。 沈宿以为没达到目的,顿时便觉无趣,悻悻地把目光收回来。 而何晨曦的兴趣倒是被极大的调动了起来。 起初,他原本只是对新转来的学生保有好奇。但是此刻,所有的线索却仿佛瞬间串联起来了——一个从顶尖私立高中转学来的学渣,为什么会到五班的重点班? 答案竟然是因为陆慵! 我靠! 这是什么惊天大八卦。 这下一切不合理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释,何晨曦默默地和周围人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围观众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吃到了惊天大瓜”的兴奋。 何晨曦整个人都趴在椅子上,头都差点凑到沈宿面前。 “宿哥~” 声音既黏腻又猥琐,带着几分讨好。经过这几分钟,甚至就连称呼都改了,狗腿的模样简直不忍直视。 周围同学也是习惯了何晨曦这副有奶就是娘模样,连忙出声调侃: “哟。何晨曦,这就把宿哥叫上了?” “那必须的。” 何晨曦竖起一个大拇指,连忙狗腿地说道。 他宿哥虽然学习成绩不好,但是背景大啊,这种程度的大腿自然是能抱就早抱,以后晚了抱不上了他找谁说理去? 沈宿听到了何晨曦的名字却是轻微一愣。 何晨曦? 一瞬间他的心里涌起了一种异样熟悉感。 他心里的某个角落明确地告诉他,他知道这个名字。 到底在哪里听过? 沈宿微微皱眉。 何晨曦自然是对沈宿的纠结浑然不觉,他连忙继续问道: “宿哥,你认识陆神?” “不认识。” 沈宿还在回想自己哪里听过何晨曦的名字,自然是没空搭理何晨曦的对话,随口敷衍道。 众人一听却是不同的看法。 不认识陆神却为了他转过来?内里一定有什么惊天地的大秘密! 沈宿哪里知道他原本只是无心的一句话,却莫名其妙把五班众人的胃口全都掉了起来。 可恶,学霸人设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五班众人此刻都想放下自己的矜持狠狠吃瓜,但是却又碍于学霸高冷人设不敢开口,所有人齐刷刷地瞪着何晨曦快要把他瞪穿。 何晨曦兴奋地搓了搓手,接着提问: “那……您是???” 沈宿冲着何晨曦招了招手,何晨曦就屁颠屁颠地凑过来,生怕距离太远没听着。 “听说你们一中有个学神,我想挑战极限超越自我。” 沈宿面无表情地回答。 …… 牛逼。 这回何晨曦和围观的人都懂了。 搞了半天,合着沈宿把他们逗着玩呢? 沈宿满嘴跑火车的功力简直说一万句没一句真话。 何晨曦只得尴尬地默默转身,不再自取其辱。 陆慵抱着卷子走向讲桌,把手里的试卷往桌子上一放,桌上的粉笔灰腾起一片烟雾。 五班所有人都被放卷子的声音吓得一激灵,一时间鸦雀无声。 大家都是考场风里雨里杀过来的,对于放卷子的声音简直再熟悉不过,都要听出茧子了。 但是,再熟悉也对这个声音ptsd。 如果目光有实质,那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向陆慵发送了一个作揖的小人的表情包! “求求你了!我们并不想做卷子!”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求你了!!!! 可惜五班众人再怎么祈求,也比不过陆慵铁石心肠——选择对所有人使用了无视技能。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目光冷淡地扫了全班同学一眼。 转过身,“咔哒”一下折断了一根白色的粉笔。 “刷刷刷——”轻抬手腕,飞速地在黑板上写下了一行字。 “科目数学,时间45分钟。” 字体纤细,颇为板正,瘦金体。 “嗷!” 字很好看,但全班无心欣赏,哭嚎得那叫一个水深火热。 肝肠寸断。 “陆神,说好的革命友谊,你不能背叛我们呀!” “突然来一套卷子,这不是要我老命?” “老刘还是不是人啊?这才刚开学,能不能不做卷子?” 可惜的是,他们还没来得及哀嚎完。 数学老师老刘,刘安平就端着茶杯,汲着拖鞋,笑眯眯地推门走进来了。 “叫什么叫!” 他慈祥的模样简直和陆慵的冷淡疏离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刘安平是个上了年纪的憨态可掬的胖子,跟弥勒佛似的,挺着个大肚子,平时低头看不到自己的脚尖。 讲课风格轻松,说话风趣,深得同学喜欢,就是学生心中最喜欢的能和同学们打成一片的老大哥性格。 他习惯了同学的鬼哭狼嚎,佯装微怒: “叫什么?两节连堂不做卷子,你们这群小兔崽子难道让我讲两个小时,这不是虐待老人吗?” 教室里听到老刘这句话更是哀鸿遍野。 “这么大一张卷子,我是不想活啦!” “老刘打个商量少做点嘛!” “您大人有大谅,宰相肚里能撑船,平时我们是不懂事了一点,但是也不至于用试卷折磨我们!” 第7章 五班这群崽子仗着和老刘关系好,使劲了浑身解数,试图通过撒泼打滚的方式赖掉卷子。 不过,老刘已经免疫了。 直接二话不说又从讲台上折了一根粉笔头。 “咻——”地一下,往台下最闹腾的地方一弹。 流畅的抛物线在空中划过。 正中何晨曦的大脑门。 何晨曦“嗷”地一声,脑门上留下一颗清晰的白色影子。 彻底老实了。 没了何晨曦这个大喇叭,教室里的声音立马少了一大半。 老刘趁着这个时间立刻用教尺拍了拍讲桌。 “梆梆——”两声。 教室里各种哀嚎的残党也是收了神通,这回是彻底安静了。 “这张卷子只给你们一节课,剩下一节课我要讲这张卷子。” “时间本来就不够,快点做。” 五班这群人虽然大部分时候不咋靠谱,但多少还是有点学霸的基本素养。 一听做不完,立刻闭嘴低头开始做事,随后教室各处都响起了拿出草稿纸收拾桌子的声音。 就算听了全班的崩溃叫声,陆慵还是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就像是风暴中最平静的那个暴风眼,神色淡漠,眉眼清峻。 很多时候沈宿都怀疑这家伙的面部肌肉早就坏死了。 不然怎么没有一点人类的该有的情感。 陆慵修长的手指把一厚叠卷子分成好几份小的,慢吞吞地走下了讲台。 分好的卷子一列一列传下去。 只是在发沈宿这一列的试卷的时候,陆慵毫无征兆地瞥了沈宿一眼。 这一眼让沈宿想到了第一次看见陆慵的那个抬眼。 一丝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宿眼皮一跳。 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姓陆的不会要打算使坏吧? 随着卷子一排一排往后传。 沈宿心情往下一沉。 果然! 五班一共八列,每列六排。 周围几列的卷子都正正好好传到最后一排,不多也不少。 偏偏就在沈宿这一列。 那一叠试卷在传到沈宿面前的时候刚好就没有了。 就是这么凑巧。 何晨曦搓了半天,把纸都要搓烂了,急得满头大汗,愣是没从卷子里多搓出一张,只能尴尬又有些抱歉地转过身来,高举双手以示清白: “宿哥,不好意思啊,卷子到我这就没了。只有麻烦你自己去前面拿一下了。” 沈宿看着周围一张不差的卷子,再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想起了刚才陆慵的那个看似漫不经心的抬眼。 …… 前因后果怎么会还不明了,这分明就是陆慵以共谋私。 不就是刚才恶心他了两句吗,原来报复在这里? 至于吗。 卷子也要漏发? 沈宿在心里啐了一口。 姓陆的真没节操。 话虽这么说,但其实沈宿没打算戳穿陆慵。 因为……他自认为是个宽容的人,不是因为吃了一套班主任下午茶大礼包,不好再做什么出挑行为。 沈宿还没来得及告发陆慵,却没想到,陆慵倒是自己送上门来。 只见他拿着卷子下了讲台,径直走到了沈宿的面前,伸出两根骨节分明的手指。 “笃”地一声,在沈宿的桌子上敲了一下。 这下沈宿忍不了了。 好你个陆慵,我还没告你状,你就自己送上门来! 他就跟弹簧一样飞了起来: “老师,我没卷子。” 这一句话说得正气十足,刚正不阿。 一瞬间把班里的其他声响压得一干二净。 穿透力极强。 大有“我要告上天庭”的意思。 就差把“我被欺负了”打在公屏上。 对于这种欺负新同学的败类,沈宿觉得自己有必要以身作则,夺回属于自己的权力。 说完沈宿还笑着看着陆慵,陆慵只是眼底闪过一丝惊诧,随后再也没有说话。 老刘原本把卷子发下去了,自己也刚好落得一身清闲,搬了一根凳子,坐在门口吹风。 胖胖的身躯把门框塞了个结实,就连阳光都照不进来。 原本以为能坐到下课,结果老刘这回连屁股都还没坐稳。 就听到沈宿一声怒吼,老刘吓得一惊掉凳了,连忙擦了擦头上的汗,屁颠屁颠地走过来。 “怎么了?” 不明真相的老刘一到现场,看清楚是因为什么事情之后,直接乐笑了! 沈宿眉心一跳,觉察出事情不太对劲。 这份怀疑刚刚生出来还没来得及品味,就听到老刘笑嘻嘻地说道: “嘿,哪有人上赶着找卷子?” …… 沈宿的笑容瞬间消失。 得,坏事了。 见沈宿呆愣在原地,这个时候,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陆慵才解释道: “之前刘老师跟我说,这套题对转学生来说太难了,你可以不用做这套卷子。” “所以,我刚才就专门没给你发试卷。” “另外给你准备了一张摸底的试卷。”说着陆慵手一抖亮出了手里的试卷的真身。 确实是一张摸底试卷。 ??? …… 原本就很气的事情,在陆慵面无表情地解释下…… 更气了。 沈宿连忙低声跟陆慵说:“你怎么不早说。” 陆慵垂下了眼睛,语气冰冷:“你也没让我说。” 沈宿对陆慵怒目而视。 这就很尴尬了。 原本沈宿不用做这套卷子的,现在在全班发了言,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这套卷子是不做也得做。 骑虎难下了。 “原本是没打算让你做的。” 老刘满意地搓了搓下巴,他没有想到沈宿竟然自己提出想要做这套卷子,嘿嘿一笑,小绿豆眼全都是笑意: “但是你坚持的话,转学生很有挑战精神嘛。” 呵呵。 都是误会。 沈宿还想再解释解释,但是显然老刘并不打算给他继续解释的空间。 直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讲台,一边拿还一边说: “这张卷子是我这一个月出的最满意的一张试卷。” 胖嘟嘟的手一摸,再一拍。 “特别是最后一道大题,我敢说全年级没有几个人能做对。” “既然你选择了要一张,那就好好做。” 老刘呲着大牙,笑得格外灿烂。 “我看好你哦~” 看好个屁。 “嗯。” 沈宿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含泪接下老刘递给他的卷子。 —— 高中的时候,做卷子的时间过得最快,一埋头再一抬头,教室里最前面的白色挂钟就快走了一整圈。 下课铃声“叮铃铃”就响了。 可是时间过去了,但卷子还剩大半张空白。 老刘这次也是当了一回实诚人,真是一点谎都没撒。 五班人倒是宁愿他像往常一样胡乱吹嘘了。 这套卷子简直就是地狱模式。 明明只有五道填空题,五道选择题和两道大题。 平时半小时的题量,现在四十五分钟都做不完。 往常这种体量的卷子,五班这群妖孽不但做完了,下课还能故作轻松的装逼: “哎,今天的题有点难啊,我都用了半小时。” “这种题目半小时看来还是需要再练练啊。” 听得人恨不得走上去给他们一人一“梆梆”两拳。 但是这次下课了,教室里鸦雀无声。放眼望去全部都是低垂的脑袋,以及刷刷刷动笔的声音。 没有一个人离开了座位,连上厕所都挤不出时间。 何晨曦也不例外。 课间铃声响的时候,他还剩了一整道大题没做。 整个人都像是打霜了的茄子,苦哈哈的。 他基本上算是彻底放弃了。 五班都是理科拔尖的类型,何晨曦恰好相反,他能混进五班全靠一手文科拔尖。 特别是语文,贼拉好。 简直就是理科生中混入的文科奸细。 所以每当同学们热火朝天讨论数学的时候,他只能当个陪着笑当背景板。 何晨曦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 最后这一道大题早已经不在他的能力范围内了。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 “这道题实在是跟他没有缘分。” 努力奋斗无果之后,他选择看了一眼全班的眼色,垂头丧气地拿着水杯到教室后面的饮水机接水,舒缓一下心情。 拿着杯子,路过了沈宿的座位,先开始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沈宿正趴在课桌上睡觉。 一头小卷毛,被他压得乱七八糟。 还嫌睡得不够得劲。 第8章 咂摸咂摸嘴。 何晨曦接完水,默默缩回了自己的座位上,继续对着空白题目发呆。 发呆到一半,他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猛然转过头瞪着沈宿。 等等,他宿哥怎么在睡觉? 周围都在对着卷子奋笔疾书,就连陆神都…… 哦,陆神也早就做完了。 那没事了,打扰了。 大神的世界,我等凡人不配叨扰。 纵观全班只有他宿哥在睡觉。 还睡得打鼻涕泡。 这模样实在是有够欠的。 ……不会是因为题目太难,摆烂了吧? 何晨曦能够得出这个结论也很正常,毕竟在他心目里,他宿哥是文德的学渣。 学习成绩能有多好? 不过实际上,何晨曦做梦也想不到他宿哥其实是个能满绩点的学霸。 作为沈宿的未来狗腿子,他何晨曦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宿哥一道题都做不出来。 思来想去,何晨曦抬头看了一眼讲台上的老刘。 老刘正翘着二郎腿,呲着大牙,专心致志地盯着手机打斗地主,离得近还能听到他手机发出“飞机”“炸你”的声音。 何晨曦连忙把自己的答案,抄了一份塞给了沈宿。 “宿哥。” 沈宿正梦到最有趣的时候,被人戳醒,不耐烦地抬起头。 多少带着点嫌弃。 “怎么了?” “答案。” 何晨曦指了指自己的小纸条。 破布一般的草稿纸被揉得皱皱巴巴。 几平方厘米的方寸之间,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公式,就连角落里都没放过。 横着竖着全部都是,歪歪扭扭。 何晨曦自然是出于好心,沈宿转学过来第一次随堂小考就交白卷实在是不合适。 但沈宿接过纸条,却挠了挠脑袋,感到莫名其妙。 他看了看纸条,又看了看自己的卷子,疑惑地问何晨曦: “我做完了啊,你给我答案干什么?” 何晨曦刚转回去,屁股都没坐稳,听到宿哥这句话就直接摔了下来。 俩个眼睛瞪得溜圆,他都惊呆了。 “不是,哥,你说什么,你做完了?” 这声短促的惊呼引得周围赶作业的同学抬头强势围观。 吓得何晨曦连忙压低了声音: “宿哥,你在跟我开玩笑吧?” “没开啊。” 沈宿莫名其妙,这套卷子又不难做完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吧? 至于这么惊讶吗? 至于。 何晨曦虽然数学不咋样,对于卷子的难度还是有认知的。 他能做完最后一道大题的试卷可以称之为简单。 最后一道大题做不完的就是难了。 这张卷子最后一道题他根本做不出来,可不就是难上加难? 但是就是这种难度,沈宿第一天转学过来,就做完了? 何晨曦震惊了。 “这么难,你都做完了??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还好吧。” 沈宿摸了摸鼻子,倒真没觉得有多难。 虽然有很多试题并不在他熟悉的知识体系内稍微费了一点时间,但总体来说不算复杂。 不过,何晨曦能问出这种问题,必然说明,他没做完。 “难道,你没做完??” 沈宿这句话简直就是贴脸嘲讽。 对何晨曦造成了一万点暴击。 何·还剩了·晨·最后一道大题·曦默默地闭紧了嘴巴。 “不是……我以为你……” 我以为你拽得百八十万的,肯定是靠关系进来的学渣。 看着沈宿的脸何晨曦硬生生地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上课铃声响了。 老刘总算是打完了斗地主,奋战一节课,一局没赢,倒扣一万欢乐豆,最后恋恋不舍地关掉手机: “好了!都坐回自己座位上吧。前后桌交换一下卷子,评下分。” 周围的同学细细簌簌地交换卷子。 沈宿原本也想转头交换卷子,但是转到一半就僵住了。 他想起来自己的背后好像坐的是陆慵。 …… 呵呵。 根本不想转过头。 经过刚才的事情,沈宿甚至都不想看见陆慵的脸。 正思考之际,沈宿感觉自己的背后,有人默默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 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人的手冻得吓人。 第5章 骂谁抄答案? 不可能换的。 这辈子都不可能换的。 他沈宿就算把刀架在脖子上,也绝不会换这个试卷。 但是好像不得不换。 一想到自己要转过头面对陆慵那张死人脸。 沈宿的头就一个涨成了两个大。 有没有别的办法? 正当沈宿全身心高度警戒,大脑飞速运转如何度过眼下的难关的时候,造孽无数的老刘也总算是大发善心,免开金口救了沈宿的一条狗命: “有哪位同学愿意分享一下自己的卷子啊。” 这句话可不得了。 一说完,班上原本因为交换卷子而嘈杂的班级立马安静如鸡。 并非大家不愿意给老刘试卷,只是老刘人虽好,对待试卷实在是非常挑剔,但凡犯一个低级错误,能被他上上下下无死角的羞辱一周。没人能保证自己不犯低级错误,所以自然没人愿意举手。 把自己的试卷拿上讲台当例卷这种事一般来说都是课代表或者陆慵舍生取义拯救全班。 但是今天,课代表也没做出最后一道大题,默默地把卷子往自己身边扯了扯,低下头,更恨不得自己立刻变身透明人。 老刘环视了一下全班,这群人平时比谁都闹腾,等到了关键时刻却又立马调转脸色,全都变成了乖学生。 变脸比翻书还快。 “没人愿意,那我就随机抽人了啊。” 老刘的目光像是地里的镰刀一样,一扫过去,五班这群没有骨头的头立马跟麦穗一样低了下去。 一扫过去,就低下去。 “平时里一个二个挺闹腾的,现在都给我装鹌鹑?” 全班听闻这句话,有人暗地里扑哧笑出声,但却没人敢抬头。 最后实在没辙,老刘还是决定老土地、毫无新意地、和以往每一次一样地、无偿征用陆慵的试卷。 “陆慵!” 毕竟陆慵的答案肯定是最标准不过的。 刘安平肥肥的身体穿过塞满了收纳箱的走廊,沿路上挤掉了不少东西。 但是,这一次却出乎他的意料,他还没走到陆慵的座位上,就被人拦住了。 一只清瘦有力的手懒洋洋地举起,横在了老刘和陆慵的面前。 指尖微微蜷起。 嫌不够扎眼,还在空中晃了晃。 就跟学生春游举在队伍最前面的旗帜似的。 谁这么大胆竟然敢拦老刘的路? 老刘转过定睛一看。 竟然是转校生。 沈宿拿着卷子还困倦地打了一个哈欠。 “老师,用我的卷子吧。” “你做完了?” 老刘震惊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是转学生自告奋勇想要提供自己的试卷。 这套试卷地狱难度,卷子估摸着难度系数在0.2附近,难度系数数字越小代表题目越难。 特别是最后一道大题,老刘自信全班除了陆慵肯定没人会做。 可谁知,沈宿只是懒洋洋地说: “还行吧。” …… 太欠揍了。 听了沈宿的话,老刘的笑容戛然而止凝固在脸上,他明明才刚说完这套卷子地狱级别的难度,转学生就直接来一句“还行吧”。 拜托,能更欠揍一点吗? 全班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全班基本上都没做完的卷子,转学生竟然做完了? 这不科学。 被挑衅了权威的老刘才不信这个邪,立马一把抽走了沈宿的卷子,绿豆般的小眼睛先是在卷面上随意一瞅。 还真是做完了。 这倒是有些出乎老刘的意料,试卷正面填选题工工整整地写满了答案,料想背面也不差。 “那就用你的。我们从第一题开始看。” 老刘讲题主打一个快速。 毕竟台下都是一些顶尖聪明的学生,基本上讲俩个关键节点就能看懂,一些没有必要的废话自然就省略了。 这套卷子的难度有目共睹,正面的填选题刚讲完,教室里直接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埋着头对着黑板狂抄,抄慢了刘安平就擦了。 老刘自然是对自己开发的折磨五班数学试卷颇为满意,如果有小胡子他肯定捻着小胡子沾沾自喜。 “你们几个平时不认真听课,现在碰到题不会做只有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吧?” 这些个兔崽子平日仗着自己智力高基础好,简单的题就一扫而过,根本不听,做对了的题囫囵吞枣听个大概,嚣张得不行。 第9章 平时老刘卯足了劲总算是把这群妖怪给封印住了。 题这么难,他们错得多了,倒是学会夹着尾巴做人,不但老老实实听完了全程,还对着黑板狂抄,生怕漏了什么知识点。 “看看人家转学生,一道没错!” 老刘说着就指了指沈宿的试卷,他原本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拿来的试卷,却没想到倒是阴差阳错让转学生倒是成了全班最亮的崽! 在全班奋笔疾书的大背景下,沈宿投屏的卷子上只有淡定的十个正确答案。 简直就跟陆慵的试卷不遑多让。 老刘对着卷子连打几个对勾心情都变得舒爽了起来。 再看全班这群不安分的兔崽子之后,老刘的表情也连带着有几分嫌弃。 “你看看你们错了多少道啊??” “一天到晚不认真听讲,人家转学生学了多久一道没错,你们呢?” “狗哥,你错了几道?” 刘安平随手抓了一个幸运儿。 狗哥显然没想到会抓到自己,对着自己的试卷脸都憋红了,过了一阵才嗫嚅着说: “四道……” “四道!” “这可是数学题,不是英语题,一道可是五分,错四道你的数学上限就只有130分了!” 五班传来几声抱头哀嚎,夹杂着对于现实的难以置信。 “我靠,转学生他全对,也太变态了吧?” “我错了三道,救命,好久没错这么多了。” 他们这些学霸都做不对的题目,转校生竟然就这么轻易的做完了,而且还填选题全对。 转学生也太变态了吧?? 说好的学渣呢,难不成转学生是超级学霸? 文德那种垃圾学校也能有学霸??? 一时间原本抱着看戏态度的五班众人都有点怀疑人生。 还是说其实是他们的数学水平太差了??? 何晨曦看到他宿哥的优异表现,一时间也觉得震撼,但随后立马反应过来自己真是太明智了,沈宿这根优质大腿他是抱对了! 在老刘没注意的瞬间,他连忙转过来给他宿哥竖了一个大拇指,以表示尊敬。 却发现令全班都震撼的他宿哥只是一脸懒散地微眯着眼,一副好似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甚至还有点困意。 那意思很明显,翻译一下就是:基操勿六。 轻松装逼。 五班众人叹为观止。 “接下来翻个面,我们讲大题。” 说完老刘把沈宿的卷子一翻。 结果事情在这个时候发生了改变,老刘的卷子确实是翻过去了,但是人却懵了。 因为……老刘怎么也没想到,沈宿卷子正面看上去倒是人模狗样的。 背面竟然是一片空白! 老刘从教一生还没有遇到过这么诡异的情况。 哪有人数学大题一整张是空白的? 不存在,一定不存在。肯定不是漏做了,一定是自己打开方式不对。 老刘闭紧了绿豆般的小眼睛,默默地再次把沈宿的卷子翻了过去。 然后趁卷子不注意再翻过来! 实话实说,这张卷子还真不是空白的。 只是…… “这位新同学真有趣。” 老刘说完自己都气笑了,意义不明地看了沈宿一眼。 原本沈宿还对老刘的讲题昏昏欲睡,结果老刘这一眼就把沈宿看清醒了。困意一下子就消散了,背挺直,直觉告诉他不太妙。 “这位新同学的答案都是对的。” “但是过程……先写了一个解,然后由此观察可简得知,啪啪啪给我写了三个答案。” 说罢就把卷子投影给全班看。 只见大屏幕上,沈宿的卷子两道大题。 每一个大题赫然就一个“解”字! 再搭配了三个小题号以及三个数字。 乍看之下真和空白试卷无异。 但是为了表示区别,以及为了展示自己不敷衍,他在最后一道大题的最后一问还是象征性地写了一个公式。 这也是他整张卷子唯一的公式,再配上一句: “由此可观察得知:“ 区区七个字加一个标点符号。 大佬的气息突破天际。 群众哗然。 全班几十双眼睛嗖嗖嗖地转向沈宿。 草。 沈宿没有在国内高中呆过,不知道国内高中步骤算分的规矩。 其实不论中外,到了大学阶段,做数学题骚操作很多。 因为很多题目另辟蹊径反而简单许多。 正推、反推、枚举法、带入答案反推,动不动就“由此可简得知”“由观察可得知”。 上一步和下一步跳得十万八千里。 看得周围人一脸懵逼。 能跟上思路那是数学天赋好,悟性高。 但跟不上思路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水平。 明明上一个公式围观者还在思路内,跟着答题者的思路走,两者像是惬意地骑着自行车,浓情蜜意的小情侣。 下一个公式答题者这个渣人就能直接翻脸不认人、不讲武德,直接腚一撅就把自行车掀翻,把围观者干出天际,神游天外了。 习惯就行。 而沈宿就属于数学天赋贼好的那类人。 数学相关的专业课都是满绩点。 但他做数学题有个坏习惯,特别的坏的习惯。 总结起来就俩个字,直觉。 更准确来说,是凭借着过高的数学天赋瞎做。 凭着这一招在大学考试大杀四方。 大学是潇洒了,对于步骤要求不严格。 但是把习惯带到高中,坏菜了。 沈宿的思考过程太快,把步骤都省略了。 体现在试卷上就是只剩下一个答案。 还是那种“由观察可得知”的极简式答案。 从表面上看,确实和直接抄答案差不了多少。 你说这张卷子他不正确吧? 偏偏答案是对的。 你说这张卷子正确吧? 可是一个步骤都没有。 试卷情绪十分稳定,沈宿十分简便。 只可惜苦了阅卷老师。 看着沈宿这张只有答案的试卷,何晨曦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他宿哥做题的时速那么快了。 合着就写了一个答案。 这换谁来都是十分钟,超过二十分钟都是对卷子的极度不尊重。 看到这张情绪淡定得只有答案的试卷。 老刘火冒三丈。 绿豆眼都变成烤绿豆。 “你怎么观察,靠什么观察,靠看标准答案观察出来的吗?” 老刘只觉得一个头比两个大。 他刚才才在全班高调的夸赞了沈宿,结果一翻面就给他拿了一个基本上跟空白试卷没什么区别的试卷。 刘安平顿时觉得自己的脸都被这张空白卷子扇肿了。 “都说了多少次了,过程很重要,过程很重要。” “你过程给我省略了,那我看什么,看你的标准答案吗?” 转学生甚至抄标准答案还不抄的尽职尽责。 连步骤都不抄。 刘安平好家伙,差点没当场气得心脏病发作。 “统统一个大叉零分处理!” “这种只有答案没有过程的卷子,就是标准的反面教材!” “在高考就是犯罪。” 本着绝不姑息犯罪行为的原则,老刘大手一挥,一个红色大叉力透纸背。 旁边赫然写上龙飞凤舞的【-25】分。 因为性质太恶劣,写完了他还不解气,再想起自己因为转学生丢的脸,又再额外扣了3分。 “扣的卷面分。” 俩个大红叉打下来,整张卷子惨不忍睹。 沈宿呆了。 好家伙,一道大题统共就25分,沈宿一题倒扣28分。 大题分值不够扣的,还要搭上半道选择题的分数。 一百分的卷子,沈宿答案全对,但喜提不及格。 沈宿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44分。 不只是沈宿,全班都没反应过来。 这群好学生从小到大从来都是满分拿到手软。 什么时候见过44分这种突破了下限的分数? “搞了半天原来是个抄答案的废物!” 班级里有人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跟了几声窃笑,听着让人分外不舒服。 而老刘明显还在气头上: “扣了超过30分的,统统到外面罚站,把错题和解答都抄一遍!” “特别是沈宿给我抄十遍,不抄完不准去吃饭。” 谁能想到明明是装逼爽局,竟然翻了个大的。 沈宿颤巍巍地提起自己满是红叉的卷子,拖着沉重的身躯往后走。 教室的最后放了一个储物柜,储物柜上有一块黑板,沈宿就把卷子往黑板上一贴,郁闷地趴在上面开始抄定理。 这才刚趴上,下课铃声就骤然响起。 第10章 全班同学眼见老刘走远了,立马一窝蜂地窜了出去。 一瞬间教室里人去楼空。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有人轻轻地拉了拉沈宿的衣角。 沈宿一转头就看见何晨曦狗腿地看着他。 怎么个事呢? “宿哥,你刚才……“ “能别说这事了么。“沈宿叹了一口气,手腕一抬又抄一行,“我知道刚才很丢人了。” 少年的身体动作就是快。 这才没多久,沈宿就已经抄了一大半了。 “不是,不是,我没想说这个。”何晨曦快速地摆了摆手,红着脸说。 “那你想说什么?”沈宿困惑地说。 何晨曦凑到了沈宿面前,做贼似的低声问道: “宿哥,你从哪里搞到的答案?” “……” 沈宿:? “我没抄答案。”沈宿推心置腹,试图以理服人。 对于沈宿这种死鸭子嘴硬,何晨曦同学表示理解,并且愿意耐心解释: “宿哥,你这完美的答案。” “这是随随便便的过程。” “怎么看都像是抄的标准答案,还是抄的不认真那种。” 沈宿带入何晨曦视角默默地看了一眼试卷。 你别说。 你还真别说。 倒是有几分道理。 沈宿无力反驳。 等等,骂谁不认真呢??? 虽然没写步骤,但是也不能诬陷我直接抄的答案吧? 为了避免更深层次的误会,沈宿决定解释一下。 “我其实自己做的,只是没有写步骤而已……” 结果他刚开口,何晨曦就打断了他的话。 “抄作业的人都会说是自己做的,过不去面子那一关,我都明白。” …… 沈宿没招了,只能诚恳地说: “何同学,我说我成绩其实挺好的,你信吗?” 何晨曦随后立马露出了了然于胸的表情,立马竖起大拇指: “没错,我们宿哥是超级学神。” 事到如今,沈宿已经完全明白了,在五班的众人的心里他已经留下了不可逆转的形象——学习成绩非常烂,但是背景无敌硬的超级学渣。 呵呵。 何晨曦也不是死脑筋的人,眼见沈宿实在是不承认自己是抄袭的,他也不恼,而是曲折地提议: “宿哥,实在不行,分享一下答案渠道也行,我自己去搞定那头的人?” 沈宿只觉得头疼,一转头正好看见陆慵慢吞吞地从自己的座位走出来。 这家伙全班都冲去吃饭了,他倒好。 慢吞吞地收拾完桌上的东西,跟个玉石一样坠在最后面。 沈宿决定使用一招祸水东引,他忙不迭直接反手一指: “我抄的他的。” 路过的陆某: “?” 关我屁事。 第6章 谁知道他发什么神经? 陆慵没什么反应,倒是何晨曦反应巨大。 听完了沈宿的话,他眼睛瞪得浑圆,声音微微颤抖,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你说你抄的陆神的?” 何晨曦都心虚得要死,第一反应是瞟了一眼刚刚从座位上站起来的陆慵。 收拾完书桌准备去吃饭的陆慵跟个晾衣杆一样站在位置上,校服挂在他身上,衬得他身形清瘦。 他没说话,面无表情盯着何晨曦看了一眼,多少看出点不高兴的意思。 何晨曦立马往沈宿的身边缩了缩。 陆慵平时就高冷,一天到晚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姿势,最近更是变本加厉,总有一种谁靠近谁死的架势。 也只有沈宿这种不怕死的敢去挑衅他。 沈宿倒是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心想:抄了姓陆的作业没有那么难以置信吧。 而且,我说我抄了他的作业,怎么想都是陆慵占便宜好吗? “你把陆神的卷子拿过来抄的?不是偷偷瞟他的答案?” “抄答案都是光明正大的抄,哪有偷瞄的,以后你也抄他的呗。” 谁料何晨曦听完沈宿的话更是抖得跟筛糠似的。 “宿哥,你能别说笑了吗?” “没开玩笑,我就是抄的陆慵的作业。” 沈宿说完朝陆慵那边看了过去。 陆慵很显然听到了沈宿的话,但是他却没有说话,只是很轻地动了一下眉,嘴角扯出一个不咸不淡的弧度。 眼神淡淡地扫过来,颇有几分讥讽的意思。 这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沈宿反应过来,陆慵那高瘦的身影就消失在了走廊最远处。 拽什么拽? 等到陆慵彻底走远了,何晨曦才敢再度探头。 “宿哥,你真抄的陆神的试卷?” 当然是假的。 沈宿好歹算是个有原则的人。 如果说有一件事沈宿是宁愿世界毁灭也不愿意做的,那一定就是抄陆慵的答案。 这件事不关乎名誉,单纯的关乎面子。 妈的。 看不起谁呢? 他沈宿好歹也算是一代学霸。 怎么可能抄陆慵? 让他低三下四地求陆慵给他抄作业,他绝壁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是说真话何晨曦不信。 眼睛一闭一睁,沈宿张口就来。 “当然。这张卷子这么难,全班这么多人做不完,这么短的时间内,我从哪里找得到答案?” “用手机搜题都要时间的,对不对?” 听沈宿说话有一种神奇的魔力,明知道他在忽悠你,但是你仍旧忍不住想要继续听下去。 简称,充满了神棍气质。 说白了,大忽悠。 “试卷短,任务重,想要按质按量完成,我肯定只能选最优方案。” “所以,我肯定是直接抄的身边的人的答案。” 何晨曦虽然没听懂,但是点了点头。 仔细一想,好像确实只能是这么一回事。 “这张卷子是年级自制的,大家都不会做。不会做的我有什么抄的必要,所以我只能抄会做的呀。” 何晨曦又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 “整个教室就那么些人,会做的——” “就只有你们陆慵学神了呀。” 对于“陆慵学神”四个字,沈宿着重发音,恨不得每一个字都咬碎。 但是他的神情又万分轻松,好似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换个别人来看,一定振臂高呼一句,好一个绝世大忽悠! 但是! 经过沈宿之口,就莫名其妙地有了那么一点点可信度。 真是奇了怪了。 何晨曦原本云里雾里的,结果一听他宿哥这么说,突然感觉世界突然就给他张开了一道门,露出了一束五彩斑斓的圣光。 随后,无数的细节和过往经历,在陆慵的大脑里一瞬间炸开,他想明白了很多事情,摸着下巴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回他总算是听懂了,不但听懂了,而且他觉得他宿哥说的每一个字都无比有道理。 就连重读的每个字音都充满了暗示。 只有细细研读逐字才能明白其中的深意。 他何晨曦今天仙人抚顶,神功大成,顿悟了! “宿哥,你说得真的是太对了,我懂了!” 沈宿:) 洗脑成功。 自制题基本上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答案,就算能找到也最多找到思路相似的例题。 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做出来,还能做对,确实除了陆慵不做他想。 “只是宿哥,你说的很完美。”何晨曦崇拜地看着沈宿。 “当然。” 沈宿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 专门为了骗你编的,还能不完美吗? “但是有一个推理上的小瑕疵。” “什么瑕疵?” 沈宿连忙虚心求教。 下次他一定改正! #论大忽悠的自我修养。 “陆神从来不把他的卷子借给别人抄。” …… 沈宿:????? 沈宿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尼玛能是人类能说出来的话吗? 但是对上何晨曦坚定不移的眼神。 沈宿知道这是真的。 …… 草。 那一瞬间沈宿感觉自己的内心有一万匹羊驼飞驰而过。 姓陆的,有神经病吧?? 哪有人不给别人抄试卷的?? 这个时候,沈宿的脑海里猛然闪过刚才陆慵嘲弄的表情——眉头微微一皱,但是嘴角却不咸不淡地勾起。 现在回想起来,陆慵根本就是不怀好意! …… 事到如今,沈宿只能尴尬地看着何晨曦。 何晨曦默默地回看沈宿。 此刻有地缝,沈宿一定立马往下钻。 沈宿再眼巴巴地看向何晨曦。 第11章 何晨曦再默默地回看沈宿。 配上沈宿刚才信誓旦旦的吹嘘,简直要多讽刺有多讽刺。 何晨曦眼里充满了怨念声音都瘪了下去。 “宿哥,也不用给我撒这种谎吧。” 声音都带有受了委屈的苦涩。 沈宿也是有苦说不出。 谁他喵的想撒谎了。 这不是全是形势所迫,被逼无奈的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沈宿吞了吞口水,试图做垂死挣扎地狡辩,“我真的是抄陆慵的。” “绝无可能。” 别的问题何晨曦或许还会纠结。 但是对于这个问题,犹豫一秒都是对陆神的信仰不坚定。 “我陆神是谁?” “高贵冷艳的陆神。” 何晨曦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表情轻蔑,说得煞有介事。 “曾经有一张只有陆神一个人做了的卷子,摆在我们全班面前。” “所有人都轮番求着陆神,求了一整节课,以为他能动一下私心。” “结果,你猜他说什么。” “他说什么?” “陆神他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说:‘菜就多练。’” “我们五班全员只有他一个人没被罚站。” “你说他还是人吗?”何晨曦悲愤地转过头问沈宿寻求安慰,“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人不能说出来。 但是陆慵能。 沈宿万分共情何晨曦,义愤填膺地点了点头:“真不是人吧!” “所以说,你觉得你的价值能超过全班吗?” 沈宿摇了摇头:“不能。” “你觉得陆神会给别人抄答案吗?” 沈宿又摇了摇头:“不会。” “那你凭什么说你抄了陆神答案!” 何晨曦觉得自己此刻简直就像是逼问小三的原配,而陆慵就是那个不幸被小三的丈夫。 拜托! 谁来还陆慵清白! 面对何晨曦强势地逼问,沈宿也直接摊牌了,不装了双手一摊,笑眯眯地说: “他就是给我抄了答案。” 何晨曦大受震撼,他怎么也没想到作为一个新时代的好青年,沈宿竟然能拿出一招耍无赖。 如此之没素质,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 该手段的无赖程度,简直堪比碰了瓷然后没素质地往地上一躺说:“有本事让警察来抓我吧。” 你说陆慵不可能给别人抄答案,但是我抄了陆慵答案。 你说陆慵不存在给别人抄答案的可能性,但是我就是抄了陆慵答案。 你说陆慵从来没给别人抄过答案,但我就是抄了陆慵的答案。 直接一个全自动立体防御。 六百六十六,演都不演了。 何晨曦:“……” 沈宿拿出一个爱信不信的态度,他其实也不担心陆慵会戳穿他的谎言。 毕竟就算给何晨曦一百万个胆子,他也不敢真的去问陆慵,到底有没有给沈宿抄过作业。 因为沈宿嚣张的气焰实在是太过于炽盛。 何晨曦都开始自我怀疑,思前想后,最后才半信半疑地挤出一句: “我不相信!除非你拿出证据!” 而沈宿等的就是这句话! “这有什么难的,去看看陆慵的卷子不就知道了?” 幸好教室里没人,两个人不用做贼似的偷偷摸摸。 沈宿和陆慵提着大红叉卷子凑到了陆慵的桌子旁。 之前沈宿把陆慵的座位弄乱了,这两节课过去,陆慵又重新把座位收拾好了。 他的座位很干净。 除了桌子上一位主人在桌面上的刻刻画画的非主流伤痕文学,就只剩下桌膛里塞不下习题本,被陆慵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地摞在了左上角。 “我靠,陆神桌子这么干净?”何晨曦看了陆慵的书桌大惊失色,“哪里像我的桌子?” 沈宿抬眼看了看何晨曦的桌子。 好家伙。 那桌子的卫生状况简直堪称灾难。 各种各样的教辅资料堆在桌子的左上角,做完的卷子收在右上角。 一层一层烙在一起,跟千层饼似的。 脚下还有一个收纳箱,里面装满了过往考卷。 等到哪一天老师偶然提及的时候,再自信满满地把卷子从箱底里翻出来。 相比之下,陆慵的桌子简直干净到了冷淡的程度。 沈宿无语地看向何晨曦: “有没有可能是你的桌子太乱了。” 何晨曦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搞忘垃圾会自我繁殖的定理了。” 沈宿抢在何晨曦之前把数学试卷从陆慵的桌面上抽了出来,连着自己那份一起拿给了何晨曦。 其实都不用何晨曦翻开试卷,沈宿都知道他和陆慵的试卷一定大差不差。 毕竟,虽然最后分数只得了区区44分,但是本质上他试卷的答案还是被老刘评价为满分试卷。 数学试卷就分为两部分,答案和解题过程。 答案,他们两个人都是全对。 肯定是一模一样。 要是这点自信都没,简直枉为学霸。 而解题过程就更简单了……陆慵全写了,沈宿一笔没动。 根本死无对证。 这样两张卷子放在一起。 不说百分之百,肯定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能得出是抄袭的结论。 所以,沈宿抱臂往窗台上一靠,懒散地等着何晨曦对完。 何晨曦动作很快。 正面一看完,“唰”地一下抬手,卷子翻面。 哦,真是一片旷野一般的卷子。 空白得能跑一万匹野马。 “哥……你真就一个步骤没写啊。”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是近距离看到沈宿这张只有答案,没有步骤的卷子,何晨曦还是觉得很震撼。 这种平时只敢出现在梦里的场面竟然真实地出现在了眼前。 他宿哥真是个人才。 何晨曦佩服得五体投地。 沈宿脸比城墙厚,甚至能面不改色地继续说: “写了呀,我这有个公式呢。” 沈宿伸手一指。 确实。 第三道大题的最后一小问,沈宿还是写了一个公式,简直就是空白草原上的一只小蚂蚁。 看着这个公式,何晨曦满脸黑线地对着沈宿说: “这么简洁的试卷,还要为了我们阅卷者额外写一个公式,真是难为你了。” 沈宿大言不惭: “好说好说。” “单从耗费墨水量来说,老刘改卷子的红墨水都比你写公式用的多。” 何晨曦嘟嘟囔囔说完正准备合上试卷,结果察觉不对,又重新把试卷翻出来,对着这个公式定睛一看。 等等不对劲。 沈宿写的这个奇葩的公式他从来没见过。 “这是啥公式啊?” 何晨曦把眼睛凑近了公式,看了半天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一是这个公式本就不是高中知识点。 二是沈宿原本就是顺手写的,能有多敷衍就有多敷衍。 何晨曦能从这些狗爬字里认出到底是什么来,就有鬼了。 沈宿原本就是敷衍写的,现在要他解释自然是更觉得麻烦。 “抄的,我不懂。” 直接一句话就把何晨曦打发了。 “你这抄的也太敷衍了。” 何晨曦倒是没生气,只是把陆慵的卷子也翻了一面。 可这一翻,两个人都傻眼了。 只见陆慵的试卷上—— 最后一道大题,最后一个小问,竟然写了和沈宿一模一样的公式?! 这是什么情况? 沈宿看着试卷结尾的公式,陷入了沉默。 这道题很难。 正常高中生要不做不出来,就算做出来也不可能是跟沈宿相同的方法。 可是,现在问题是—— 陆慵的大题最后一个小问还真的跟他写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公式?? 两个人字体不一样,内容不一样。 偏偏殊途同归都出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的公式。 下一秒,何晨曦联想起陆慵刚才没有反驳的态度,心里已经信了十分,大惊失色,连带着声音都颤抖起来: “我靠……宿哥,你真的是抄陆神的??” 沈宿:…… 好巧,我也是才知道,谢谢。 无奈何晨曦的那声怪叫实在是破坏力惊人,惹得教室外的同学止不住地往沈宿这边看。 “发生什么事情了?” 沈宿连忙瞪了何晨曦一眼。 何晨曦被重磅炸弹袭击,直到现在都没缓过神来。 靠。 他陆神。 他高冷得快要爆炸的陆神。 竟然把他视为贞操的卷子给别人抄了。 这件事其实也不能怪何晨曦反应太大,这件事明明是沈宿太不做人。 第12章 毕竟在山城一中没人会撒谎说抄了陆慵作业,因为这件事本身比沈宿会做这套卷子还要炸裂。 陆慵在一中从来没有把自己的卷子给别人抄过,现在不但给别人抄了,还给一个转学生抄了。 你说他们俩个没一腿简直天理难容。 何晨曦震惊了半天总算是找回了自己声音: “你们难不成真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做贼心虚的模样好像是卖片的。 沈宿:“……” 不要把事情说得那么奇怪好吗? “没有关系。” 沈宿叹了一口气说道。 天地良心,他和陆慵真的没有关系。 就算有也最多就是仇人的关系。 是剑拔弩张,针锋相对,曾经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的关系。 “绝不可能!!!” 连话都没说完,何晨曦就兴奋地打断了沈宿的发言,声音高亢得都变调了。 “你们俩个绝对有关系!!” 沈宿丝毫不怀疑,以何晨曦现在这个八卦之神附体的状态,就算是陆慵本人来了,都高低要挨上两巴掌。 超绝演我磕cp状态。 “快点讲讲你们俩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抗拒从管!坦白从严!” “真没……” 这句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压了下去。 何晨曦就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面无表情地发问: “宿哥,这是什么?” “脑袋。” “对,这是脑袋,不是摆设。请谨慎发言。” 沈宿彻底无语了。 要不要在不重要的时候这么敏锐? 思来想去,还是彻底没辙了。 沈宿决定坦白从宽: “陆慵是我小学同学,我们小时候住在一栋楼里。都认识很多年了。” 何晨曦:“?” 沈宿:“?” …… ???? 这是坦白从宽吗? 这对吗? 何晨曦并不灵光的小脑瓜,灵光一闪实话实讲:“我怎么嗅到了很严重的诈骗气息。” 沈宿特别诚恳地说:“是真的,我以前还看过陆慵穿纸尿裤的照片呢。” 何晨曦更防备地说:“诈骗的气息更严重了是怎么回事?我要是信了,等我老了你会不会给我推荐保健产品。” 沈宿表面上笑眯眯地说:“怎么会呢?” 实际上却在想:就凭你这个脑子,到时候卖死你。 仔细说来,沈宿这段话倒是不完全的谎话。 认识很多年是真,但是是上辈子的事情。 小学同学是假。 真假参半的一句话,因为含有真话,倒是说得格外理直气壮。 “你俩认识很多年了??” “对。” “怎么感觉不太熟?” 何晨曦困惑地说。 “挺熟的啊。” 沈宿面不改色的撒谎。 熟到开学第一天被骂傻逼。 此仇不报非君子也。 “你转过来真是为了我陆神?” 何晨曦突然想起沈宿在课间说的话,半信半疑地问道。 “算是为了找他。” 这倒是不算谎言。 沈宿默默地垂下了眼睛。 这段话倒是解了何晨曦心里一大部分疑惑,难怪他宿哥非要转学过来,难怪沈宿能够抄到陆学神的作业。 如果他们俩个曾经是邻居,这一切倒是能够解释了。 只不过……沈宿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陆慵的桌子: “这件事要保密知道吗?你陆神并不想别人知道,这是他给我抄作业的代价。” 其实是他自己并不想别人知道,让人知道他抄陆慵作业,直接找个地方自挂东南枝得了。 何晨曦听完了立马猛猛点头。 “宿哥,我懂!” 信誓旦旦地举手发誓。 “低调,低调!” 然后对着自己的嘴巴做了一个拉紧拉链的手势。 “我一定不会让人知道你们俩的关系的。” “就算陆神亲自来问,我都不会透露半个字!” “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第7章 守口如瓶(x 高中什么传得超越光速。 必然是八卦。 超乎寻常的八卦绝对能超越光速,成为宇宙一大奇迹。 只是一顿晚饭的时间——五班新转来的贼嚣张的校霸倒贴陆学神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年级。 几乎是一瞬间沈宿同学就不费吹灰之力地完成了大部分高中生努力了三年的终极目标。 ——成为年级名人。 准确说,成为被年级大众围观的动物园的猴子。 还是因为“恋爱脑”而出名的猴子! 甚至有人连沈宿长什么样,姓甚名谁都不清楚,就已经吃上了不知道倒了好几手的瓜。 “同学,你知道五班新转过来的奇葩吗?” 无辜路过的沈某人果断摇了摇头:“不知道、不清楚、不明白。” 一键三连。 沈宿寻思这个“奇葩”大抵说的是自己,但是明明自己什么也没干,凭什么平白无故地安了个奇葩的罪名? “不知道就对了!”走在路边的路人眼睛一亮,立马唾沫横飞,“你要知道!我可是从特殊渠道获得了小道消息,五班那个奇葩是专门转学过来追陆慵的!” 沈宿:“噗——” 谁他妈是来追陆慵的! 看到沈宿反应这么大,路人还以为沈宿是被这个惊天大八卦震惊到了,连忙眉飞色舞地从头说了起来: “五班今天从文德转来一个新学生,据说是动用了不少的关系,才能转到五班。” “我靠……” 他的声音比起何晨曦那个大喇叭音量只多不少,又说得深情并茂,不少其他同学也被吸引了过来。 “据说那个奇葩转到五班之后,非要坐在陆慵前面,不依他就一哭二闹三上吊,还把陆神的桌子都弄倒了。” “陆慵怎么说?” “你陆神肯定是抵死不依啊!” 沈宿:“……” “就算陆神再怎么抵死不从,转学生毕竟是有关系的人,于是转学生动用关系大法,直接把朱磊请了过来。” “朱磊你知道的,说一不二,直接把两个人都请到了风水宝地,促膝长谈。” “然后呢?” “然后,两个人从办公室里出来之后,他俩就已经是前后桌的关系了。” “操!这关系动用的,还有天理吗!” “这个转学生还真是不要脸。” “还是个男的。至于吗?” “就是因为是男的才肆无忌惮呢!” “听说他还抄了陆慵的卷子。” “陆慵绝不可能给他抄答案,肯定是他偷拿的!” “太不要脸了。” “啧啧啧,人不可貌相。” “超绝恋爱脑?” 而这边沈宿刚把一口气顺过来,重新做好了思想建设,刚刚站起来,结果又听到路人甩下“恋爱脑”重磅炸弹,当即又是一口老血喷了出来,被打回原形。 “说了这么多,他到底什么关系啊?” “他的关系我听说可大了去了!” “能有多大?” “据说是校长的亲儿子!” 周围聚集来听的人,越积越多,讲八卦的人眼看着越来越多的人,也越讲越兴奋。 “秃头校长那么丑,那他儿子肯定好看不到哪里去。” “就是就是。” “我看纯粹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最支持陆慵的一集。” 沈宿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形象逐渐从一个转过来追陆慵的同学,妖魔化成了不惜一切代价,就算动用特权也要逼陆慵和自己在一起的校霸。 校霸就算了,问题是背后的势力还是全校人人唾弃的秃头校长。 沈宿默默为自己的老爹沈南天掬了一把同情泪,他爹风流潇洒纵横江湖多少年,结果人到中年秒变秃头,真是个极度悲伤的故事。 为了挽回自己岌岌可危的形象,沈宿重新振作身形,从地上爬了起来在人群里抓住了最开始的那个路人,虚心求教: “这么隐秘的事情,你到底是怎么知道?” 提到这个,路人又是一阵自得,连忙洋洋得意地叉起了腰: “因为我在五班有人脉。” “谁?” “我们群主。” “?” “何晨曦!” —— “解释解释吧。” 沈宿面无表情地盯着何晨曦。 面对沈宿的强力谴责,何晨曦果断为自己开脱: “误会,宿哥,都是误会。” 沈宿没说话就默默看着何晨曦,一副我看你如何表演的表情。 看得何晨曦浑身发毛。 捉到何晨曦的时候,他正在兴致勃勃地围坐在讲台周围上跟周围人讲八卦,讲得热火朝天,情绪沸腾,唾沫横飞。 第13章 简直就是把讲台当成了自己的演讲台。 三五个人扎堆围着一张课桌,毛茸茸的脑袋拼在一起。 蓝白色的短袖校服贴在身上,露出了少年人特有的汗津津的后脖颈。 晚饭后,校广播台播放舒缓的音乐,低沉的男声和甜美的女声混合在一起。 “志豪,听说学校最近有新的动作!” “是的,小莉!马上就是九月份了,我太期待了!” 字正腔圆,语句标准。 就像是“衬衫的价格是九镑十五便士”一样催眠。 说实话,他们其实真正在讲什么没人关心。 但是,在每个晚饭之后的时间里,他们总是如约出现,风雨无阻。没有他们的声音反而会觉得少了什么东西。他们字正腔圆的播音是记忆的一部分。 何晨曦在广播声音的掩映下,兴奋地传播自己的全新发现。 激动的模样堪比麦哲伦横渡太平洋。 “所以,宿哥为了追求毕生所爱转学过来!” 这才说一半,话音都没落下,就感觉自己眼前投下了一片阴影。 何晨曦的脑后淌下一滴汗水,他微微咽了咽口水,声音嘶哑地说: “你们可能不信,我好像感觉自己要大难临头了。” 周围人一起抬头,看见了站在何晨曦背后的沈宿,又看看何晨曦。 “你确实大难临头了。” 只能默默地为何晨曦掬了一把同情泪。 希望他早日面对现实。 何晨曦浑然不觉自己背后的危险,长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哎,你们不会理解这种感觉的。” “就是那种大难临头、头皮发麻,从头到脚没有一处皮肤感觉通透舒畅。整个人就像是被闷在鼓里,根本喘不上气。恐惧的感觉顺着脊背往上爬……” 何晨曦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可谁知周围的人却好像看到了他悲惨的未来,一齐说道: “我们很理解这种感觉。” “不,你们不懂。” 何晨曦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现在甚至感觉我的危险就站在我的身后。” 何晨曦环抱住自己,感觉自己就像是风暴中被抛弃的一只小船。 众人眼里的同情更盛,异口同声地说: “我们看见了。” “他就在你身后。” “你确实大难临头了。” 何晨曦闻言蓦然一回首。 只见看见沈宿站在他的背后,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甚至还……挑了挑眉尾。 oh no,还真是个美丽的巧合! 这一刻,假睫毛以及兰花指齐飞。 泪水共眼线笔液一色。 何晨曦大惊失色,立马吓得往桌子底下钻。却被沈宿一把提住后颈,害得他不得不面对现实。 “什么大难临头?” 何晨曦被浑身一抖,失去了言语,哭丧着脸,颤颤巍巍地说: “宿哥,好巧!” 沈宿严整以暇: “不巧。” “哪有哪有,肯定很巧。而且巧得不得了。” 何晨曦如丧考妣,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思考如何收拾细软跑路。 “听说我……” 沈宿刚一开口,话都没说完,何晨曦就应激似的秒答: “都是误会,这件事绝对不是我干的!” “我绝对没有到处宣扬私生子霸道校霸为爱千里怒追学神高岭之花!” 沈·听到了·更劲爆的消息·宿:? 我他妈都还没问呢? 就那么一点破事——他就是装作自己抄了一下陆慵的作业,结果就一顿晚饭的时间,全让何晨曦上上下下全方位无死角添油加醋。 成了他为爱千里倒追陆慵。 还是不给就送那种! 何晨曦实在是精通新闻学,深谙八卦的传播之道。知道如何才能更快的吸引围观的人的眼球。 沈宿无语地盯着何晨曦。 何晨曦立马像倒豆子一般继续说,把自己的底牌抖了个干净。 “更没有说校霸和高岭之花青梅竹马,校霸为爱低头。” 沈宿:??? “也绝对没有说校霸放弃一切不顾家庭阻拦毅然追爱。” 沈宿:…… 沈宿决定捞起袖子好好修理一下何晨曦。 何晨曦眼见他宿哥脸色越来越难看,心里也明白自己捅了大篓子,立马滑跪: “宿哥,我错了。” “错哪儿了?” 何晨曦非常严肃地点了点头,然后一本正经回复: “错在不该在教室里大声喧哗!” 态度良好,行为端正,但是坚决不改。 “你就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回吧。” 何晨曦这人有个特点,虽然脑子不好使,但是眼神特别好。就算是十公里以外的鸽子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眼下氛围明显不对,沈宿头顶的怒气条都要爆了,他哪里心里还没数? 正巧窗外有人叫魂一样的拉长声音大喊: “何晨曦!快出来找你有事!” 天时地利人和,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宿哥,你等等我,外面有人找我!” 何晨曦抓过自己桌上的手机,甩开腿像是一溜烟撒丫跑了。 啧。 跑得倒是挺快。 核心人物何晨曦一走,聚在一起听八卦的“乌合之众”自然也就做鸟兽散,又回到了之前吹水打屁待机状态。 这些学生下了课没事情干,最擅长吹水打屁聊天,趴在栏杆上聊人生聊理想看晚霞。 再加上本就闷热,教室里闹哄哄的,感觉就像是在蒸笼里。 没了何晨曦,沈宿也没有找别的同学麻烦的兴趣。 还不如往自己座位上一坐,玩一会手机。 或许是太过于用力,椅子在他的冲击力下直接撞到了后桌的椅子上。 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后桌上的习题册因为自重太轻,也在冲击力上掉下来几本,砸到了沈宿的肩膀上。 沈宿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扣,伸出两根手指提起习题册,抓了抓头发,有些不好意思,正准备转过头跟后面的人道歉。 却发现这么大的动静,后桌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拉过桌子往后拖了拖。 “刺啦——”一声。 就好像踩到了油光发亮的皮鞋,高贵冷艳的皮鞋主人只是用纸巾擦了擦正眼都不瞧他。 多少有些颇为嫌弃的意思。 …… 沈宿的动作僵住了。 操了。 他怎么就忘了。 陆慵这个正主还像尊活阎王一样端坐在教室里! 麻了。 彻底麻了。 沈宿停住了转到一半的僵硬的身体,觉得自己刚才的不好意思简直就是多余。 他是同情心泛滥了才对陆慵升起了不该有的感情,他把习题册没好气地往陆慵桌上一放,又转了回去。 时值晚上七点,外面还天光大亮,树枝枝繁叶茂。 在银杏叶的树叶罅隙,看见淡蓝色天空中亮起的第一颗星星。 陆慵一只手撑在自己的脑后,修长的手指蜷在脑后,挂在后脖颈上,神情淡漠地盯着窗外看。 窗外的飞鸟盘旋归巢。 或许是察觉到了沈宿的视线,他慢慢地转过眼神。 “没人教过你,还人东西要当着别人的面吗?” 说话声音不带多少情绪,因为嗓音低沉,平白蒙上了一层寒意。 沈宿被逮个正着面子上多少有点挂不住。 有时候同学面对面社交就是这样麻烦。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想藏都藏不住,一个心动一句嘴硬就像是摆在明面样人尽皆知。 这算是什么事情? 沈宿的脸上没好气地挤出一个笑容。 既然已经被抓到了,直接转回去就显得太没情商。 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沈宿深吸了一口气维持着表面的体面: “还你。” 沈宿把落在自己身上的习题集一本一本地放回到了陆慵的桌上,心情不好动作自然也重,连带着放书的声音都没好气。 放完了之后,眼见陆慵也没有说别的话。 沈宿忙不迭地准备转回去,心想自己也算是逃过一劫。 却听见陆慵在他的背后幽幽地说: “还有呢?” 沈宿的眼皮微微一跳,他按捺下自己的性子继续说道: “我已经把落在我这边的都还给你了。” 沈宿把自己的手张开以示清白,就连自己的身上的灰尘他都干干净净地展示。 生怕真的扣下了什么,还要跟陆慵纠缠不清。 “你应该……” 陆慵的嗓音低沉,连带着字句也沁了一层冰,冷淡异常。 “还欠我一句道歉吧?” 沈宿:…… 感觉自己额头的青筋一跳。 第14章 一句脏话压在舌下,还没发出来。 随后,就听见陆同学在他耳后施施然开口: “我怎么不知道你是我邻居?” 声音低沉,沁了冰块般的凉意。 可喜可贺,这回倒不是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来了。 不过,问题是还不如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呢。 …… 操了。 他是怎么知道的?! 第8章 开学考试 之前沈宿情急之下为了应付何晨曦撒的谎,在大肆宣扬之后,现在流传到正主耳朵里。 那叫一个酸爽。 就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在熟人面前裸奔,羞耻感扑面而来。 他立马调转枪口看向坐在前面的何晨曦。 何晨曦你这个坑货! 可惜他的前桌空空如也。 草。 何晨曦为了躲他,早就直接跑出了几里地。 现在估计人都到家了。 这件事理论上就天知地知沈宿知何晨曦知,谁耐何晨曦这个人是个大嘴巴,一张嘴如同喇叭再世。 这下好了全世界都知道了。 陆慵的声音比平时更低,直接靠在沈宿耳后继续说:“还听说你抄我作业?” 沈宿:“……” 沈宿气笑了。 “沈宿,”陆慵的喉结微微滑动,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编造这些,很有趣吗?” 这件事沈宿本来就理亏,现在被陆慵刺了两句更是接不上话。 他索性深呼吸一口气,心一横。 呵呵。 让我下不来台是吧,那就同归于尽! 上辈子沈宿打不赢陆慵的时候,就会往地上一躺美名其曰釜底抽薪,实则为耍无赖,毕竟双输结局总好过陆慵单赢。 沈宿长叹一口气: “你都知道啦……”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沈宿慢慢悠悠地转过脸。 “我是说谎了。” 陆慵:“?” 陆慵也没想到沈宿会这么坦诚的承认,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就被沈宿趁机抓紧了衣袖。 “不过,倒是陆学神你……” 沈宿死死攥着他,笑得一脸无赖: “这一桩桩一件件事情你都弄得比我还清楚。” 沈宿上半身微倾,说话的时候眸光微垂,语气不紧不慢,言语里满是挑衅: “你是不是对我太过于在意了?” 这句话说出的一瞬间,陆慵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但随后,整张脸又冷了下来。 “你一天到晚想的就是这些事?” 这种换谁来听都是不爽到极点的话语,非但没有击退沈宿,反而让他仰起脸,鼻尖几乎要蹭到陆慵的下颌。 “现在又靠得这么近——” 他猛地收声,一字一顿地问: “你该不会是……其实很希望这些都是真的吧?” “!” 陆慵猛地向后撤步想要挣脱,却被沈宿死死拽住衣袖。 沈宿这回是铁了心要跟陆慵同归于尽,死死地捏紧了陆慵的手,拉了个结结实实。 陆慵几乎是一瞬间面色铁青。 “放手。”这两个字牙缝里硬挤出来。 “不放。” 沈宿反而就着他的力道往前一送,将两人之间所剩无几的距离彻底清零。 两人靠得极近,温热的呼吸拂过陆慵的颈侧。 目光如同短兵相接,谁都不打算退让。 沈宿正对着陆慵鼻侧的小痣,而陆慵只要微微一垂眼就能看到沈宿琥珀色的瞳孔。 随后,静了一瞬。 “……” 陆慵就像是泄气了一般陡然弱了下去。 他动了动嘴唇最终是一句话没说出来。 看到陆慵这副无计可施的模样,沈宿总算是发出了今天第一声畅快的笑声。 噗—— 沈宿迎着陆慵几乎要杀人的目光,笑着说出: “当然是为了倒贴你啊!” 谁他妈的倒贴你! 陆慵当即露出了吃了苍蝇一般的神色。 —— 这场闹剧最后是以仓促的铃声作为结尾。 两个人互相松开对方的衣领子,装作无事发生。 听到了上课铃声。 外面吹水聊八卦的同学立马像是一阵风一样刮进了教室,趴在课桌上玩手机的同学也神色一凛。 从刚才神色懒散的混混立马变成了眼神坚定的要入党的同志。 只见该同志默不作声地把手机往桌子底下一拨弄,掉在大腿上,然后往裤兜里一揣。 整个过程无比丝滑,就像是排练了千万遍一般。 世上还有如此神乎其神的藏手机技巧。 沈宿刚在陆慵那里旗开得胜还没来得及暗爽,就被跑过的同学拍了拍肩膀: “快把手机收起来,朱磊来了。” 沈宿闻言连忙把手机往桌膛里一塞。 之前因为没有防备过收手机的原因,沈宿的手机就大剌剌地放在课桌上。 警惕性之低,完全可以称之为不设防备,就差拿着喇叭对外大喊:“快来收我的手机!” 结果,他刚丢到桌肚里,朱磊下一步就踏进了教室。 班级里总有几个人没有沈宿这么幸运,手机没来得及收回去,被朱磊抓了个正着。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连人带手机一起被丢到走廊里罚站。 打包出局。 两个头蔫了吧唧地挂在窗台上。 了无生趣的模样,就跟装饰盆栽似的。 那模样太过滑稽,就连偷瞄到的同学都不由得掬了一把同情泪,又扑哧笑出声。 盆栽们也配合地叹气。 这种有趣的瞬间在那个时候太过于稀疏平常,甚至产生了错觉,以为这种鸡飞狗跳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永恒。 收拾完这群不听话的兔崽子,朱磊敲了敲桌子开始讲话。全班立马就安静,几十双眼睛动也不动地盯着朱磊。 “今天班会说件事。” 班会课,一中特有习俗——晚自习不会直接开始,而是每天晚自习开始之前都有一段时间举行一个班会,讨论近期班级的事务。 朱磊扫了一圈教室,发现班级里少了一个人便问道: “何晨曦呢?” “去上厕所了。”沈宿懒洋洋地举手答道。 说完何晨曦就像是回应这句话似的,从外面“咚咚咚”地跑回了教室。整个人因为狂奔,脸涨成了猪肝色,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手上拿着手机。 看着朱磊往他手上看,他连忙把手机往自己身后藏了藏,露出一个假笑。 “对不起!” 学生时代总有一种错觉,自己的小动作一定不会被老师抓到。 比如,小学做眼保健操的时候喜欢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初中大课间跑操的时候偷偷少跑两步;以及高中上课的时候偷偷传小纸条。 直接被老师当场逮捕。 朱磊一眼就看穿了何晨曦的小动作。 “把手机给我拿过来。” 何晨曦默默地把自己往不起眼的地方塞了塞。 “没有……” 以求通过减少与空气的接触面积的方式,最大程度上的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对于物理公式的活学活用。 “还犟嘴!” 但是朱磊根本就不吃这一套,眼睛一蹬,眼镜镜片一反光。 “到外面去站着听课!” 何晨曦只得乖乖上交手机,灰溜溜地往外走,和俩个刚才被收了手机的倒霉蛋一起趴在窗台上。 三颗脑袋并在一起。 好了,现在是三个蔫啦吧唧的盆栽。 处理完兔崽子就轮到了正事。朱磊摸了一支粉笔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 “后天开学考。” 他字体张牙舞爪,爬满了整个黑板。 一写完,全班就发出哀嚎。 “啊啊,又考啊——” “不是才考过吗???” 朱磊转过身,双手撑在讲台上,冷冷地说:“难道你今天吃了饭,明天就不吃了?高三考试就是你们的日常。” “被做局了,真的……” 为了压住这群躁动的学生,朱磊不得不提高了声量。 “安静!”他敲了敲黑板, 奈何教室里的哀嚎实在是太突破天际,朱磊叫了好几声,教室里的心情才勉强平复了下来。 “高三是最重要的一年。这次开学考,就是给你们敲的第一记警钟!”他语气加重,“每年这个时候都要开学考,哪次不一样?” 全班静了几秒。 接着他又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这次分班考还是和以前一个规矩,考完按照成绩排座位。” “我靠,还要不要人活了!” “老师,考试范围是多少?”教室里有人举手问道。 “考试内容是整个高中的全部知识点。高考会跟你划范围吗?” 第15章 整个教室的气氛如坠冰窖。 这种冷场和刚才那种嘴上说“哎呀哎呀又考又考”,但其实本质上只是学霸和老师之间撒娇卖乖play的一环的感觉截然不同。 五班进度快,但是全书知识点统考还没经历过,所以各个如临大敌,看着全班突然凛然的神色,朱磊点了点头: “有没有信心考好?” “有!!!” 五班众人必然异口同声地说。 “行鹭!” 一个女生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叫到猛然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女孩身体娇小,扎着高马尾带着草莓发夹,但是神情坚毅,带着几分果敢。她身上天生就带着不服输的韧劲,简直就是把赫敏从《哈利波特》的书里扣下来。 “接下来交给乔行鹭安排,我还有事要处理,你们听她的。” 朱磊说完就收拾完桌上的东西走出了教室。 乔行鹭,也就是六六,三步并作两步登上讲台,从离开的朱磊手里接过开学考的通知单,扫了一眼,心里大致有了判断。 “这次开学考是按照大考的标准执行的,前后要求张贴纸张。” 六六在五班的统治力还是很够的,都不需要多高的音量,站在讲台上全班都认真地盯着她看。 “明天吃晚饭前大家都把自己的书搬出去。” “另外,我们班这次考试抽中了打扫最后一个考场,需要出四到五个人去打扫。”乔行鹭站在讲台上说道,“有没有人想主动报名?” 一中的考场按成绩编排,最后一个考场设在天文馆。那里平时闲置,只有大考时才启用,打扫起来虽不麻烦,但考前时间宝贵,谁都舍不得浪费。 台下自然没有一人应声。 六六等了一会儿,见始终无人响应,只好提议:“要不我们还是抽签决定吧?” 全班依旧一片沉默。 乔六六有些尴尬地站在讲台上。 也就是在这片沉默中,有一个声音突然亮起:“不用那么麻烦,我有一个提议!”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他。 一个寸头的男生。 六六看见是他,眉头立刻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 这个男生名叫闫朗,平时就爱出风头,说话常常不顾及他人感受,她向来不太喜欢这种做派。 “既然大家都不想去,那就按成绩来——谁成绩差谁去!” 这话简直就是不怀好意,教室里先是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低低的窃笑。 “我同意。”有人嫌事情闹得不够大起哄道。 “有些人平时拖五班平均分拖惯了,平时派不上用场,现在总该出份力吧?也该为班级做点贡献了。” 这句话说得话里有话,尖酸刻薄。 一阵寒意窜上脊背,沈宿一抬头—— 只见班级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是黑夜中的鬣狗一般亮了起来。 而不巧,沈宿也读懂了这些目光中的敌意,对于这种眼神沈宿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这分明就是看笑话的表情。简直就是明晃晃地散发出来的恶意。 第9章 见了鬼了 沈宿熟悉这种眼神。 他初到集团的时候,没有任何人服他,所有人都认为他不过又是一个仗着家族关系的草包。 每个人都奚落地看着他,那些看着他长大的叔伯辈尚且用更刁钻的手段考验他。 他们盼望的是你出糗。 “闫朗,说话别这么难听。”有人好心出言提醒。 “你这么替他俩说话,那要不安排你去?”闫朗瞪了说话的人一眼,回怼了回去。 说话的人也不敢接话了。 看了一圈,沈宿倒是看出了这股恶意的朝向。 一方面是对着沈宿,而另一方面则是朝着何晨曦而去。 沈宿才转学过来,人又高调,全班人自然是对他喜欢不起来,巴不得看着他出糗。 而何晨曦被针对的原因更是简单——因为他成绩差。 在五班成绩好坏就是铁律。 以成绩为武器的霸凌,不比其他肉体上的折磨,但是却比肉体折磨更痛。 竞争是残酷的,鲜血淋漓的。 清北班不比别的班级,前十名也不比本科线。 在这种高压环境竞争,就像是把自己完好的手,放进了绞肉机。 一丝一寸都被搅成肉泥,却好像面对的是别人的躯体,只有眼泪在流,却感觉不到痛。 压力无形的弥漫在空气中,形成了无处不在的精神霸凌。 最可怕的是它不可察,甚至是师出有名的,是受到了老师默许的,没人会意识到这是一种霸凌。 当你成绩不够“好”,只有一个原因,“不够努力”。 “不够努力”那就是态度问题,需要被“惩罚”。 荒唐。 可是这件荒唐的事情,久而久之就成为金科玉律。 就好像世界上存在一个公式—— “努力就能获得幸福”。 “不努力的人只有惩罚了才会努力,才配获得幸福。” “好成绩就是一切。” 太荒谬。 在五班这个惩罚就是按照学习成绩选取座位,什么坏事都落到“差生”头上。 很不幸,何晨曦就是这套规则中的底层食物链,是五班的“差生”。 五班的绝大多数人对于“差生”都保持着隔岸观火的态度,即便不认同闫朗的刻薄,也绝不会为了“差生”出头而引火烧身。 精致的冷漠。 这才是学霸班所惯有的姿态。 十六七岁的少年倒是不见得有多少害人之心。但正因如此,这种源于竞争本能的“纯真邪恶”才更令人心寒。 因为不知轻重。 在这群单纯的孩子心里,你站在他们前面,他们只会觉得是你挡了他前进的路。 因为少一个你,那他就前进一名。 或者更直白一点,这种优绩主义主导的畸形规则只教会了孩子一种最为纯真的邪恶,他们见不得别人好。 这种藏在暗地里的不明不白的恶意就像是史莱姆的獠牙,黏黏糊糊的,让进了这层炼狱的人,不死也要脱层皮。 在这个班,同学是抱团取暖的狱友、是冷眼旁观的陌生人、更是獠牙相向的敌人。 看到全班没人反驳自己,闫朗便认为自己的观点得到了班上大部分人的认可: “你说对吧,何晨曦。” 闫朗的学习成绩在五班排名万年老二,而且家里的背景还不错。这种人从小到大都是天之骄子,横行霸道惯了。 这种条件放在外面哪里不是众星捧月? 也只有在妖魔鬼怪横行的五班,才显得平平无奇起来,低人一头。 准确说,低陆慵一头。 常年被陆慵压着他的心里早就积累了诸多不满。但是却又成了这个阶级制度的伥鬼,挥刀向班级里食物链的最弱者——何晨曦。 何晨曦早有预料,但是见同往常一样没人愿意替自己出头。 他便往自己的衣服里缩了缩脖子,从牙龈里挤出一个惨淡的笑容: “好。” “多亏了你。” 话音刚落,后排的几个男生便哄笑起来。其中一个伸手,不是拍,而是用力地胡撸了一下何晨曦的头发,动作随意得像在逗弄一只宠物。 “咱班要是没了你,哥儿几个的压力得多大啊?还得是你够意思!” 说完就大笑起来。 沈宿却皱了皱眉头。 闫朗的挑衅太过于低级,他从来都是一笑了之的,但是看到何晨曦的表情他又不忍心了起来。 这显然就是在五班最底层的位置呆久了,一副已经彻底接受自己被欺负的模样。 “那就这么定了?乔班长,我可是替你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乔六六听到这句话捏紧了拳头,但她却敢怒不敢言。 沈宿看在眼里。 他不是优绩主义的拥趸,所以他不认为世界是弱肉强食的,也不认为社会是弱肉强食的。 他玩弄似的捏了捏指节,半撩起眼睑对着闫朗说道: “你很厉害?” 沈宿只是在询问,却不想被闫朗当成了挑衅。 闫朗平时在五班横行霸道惯了,没想到有人竟然能挑战自己的权威。 年轻气盛、心高气傲、心浮气躁。 自然是一吊就上钩。 “至少比你抄答案的厉害点。”闫朗眼里满是轻蔑,“在五班就是成绩说了算,这就是五班的规则!” 这确实是五班的规则。 “不服你就憋着。” 确实是不服就憋着。 闫朗说完之后就沾沾自喜地盯着沈宿看,这一套规则在他心里根深蒂固,他一说出口就变成了金科玉律,仿佛自己不会输一样。 可谁知,面对这种挑衅言论,沈宿闻言非但没恼,反而垂下眼轻笑一声。 第16章 “照你这规矩……成绩好就能为所欲为,那岂不是代表所有成绩好的人都能像你这样?” “哪样?” 沈宿的目光扫过他那因得意而微扬的下巴,故意顿了顿:“特有资格叫唤?” 闫朗没想到沈宿竟然这么说,脸色一僵,随即反应过来:“你他妈骂谁呢?!” “骂?”沈宿特别无辜地眨眨眼,“纯属误会。我只是看到你就想起我的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随后,沈宿笑眯眯地往前倾了倾身: “老家巷口的土狗,爱软怕硬。” “你!”闫朗没料到沈宿出演不逊,一瞬间气得语塞,脸瞬间涨红。 “它见到生人就狂吠,生怕别人不知道那是它的地盘。” 沈宿一通话夹枪带棒,几乎是一招致命,谈笑间就把闫朗最初的嗤笑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你他妈的才是狗!” 闫朗这才惊觉自己从头到尾都被对方当猴耍!羞愤交加,他当场暴起。 从来没有人敢在五班嘲笑闫朗,沈宿是第一个。 闫朗当即猛地从桌子上站了起来,椅子在地上滑响了巨大的声音。 “刺啦——” 因为用力过大,椅子都差点翻过去。 闫朗整张脸瞬间变成了酱紫色,喘着粗气,拳头捏得死紧,青筋清晰可见。 换成平常人来看多少会被他这种愤怒的姿态吓得不轻。 沈宿面对闫朗的气急败坏,他还是那副懒洋洋的姿态,一点都没被影响,从下往上瞭了闫朗一眼。 根本就是懒得跟他费口舌的模样。 不得不说,沈宿在气人这一方面简直就是无师自通。 “我草——!” 闫朗被沈宿气得不轻,伸出拳头就要往沈宿身上砸。 沈宿也不惯着他,他虽然看不起闫朗,但是也不至于有人打到他头上还能忍下去,直接撸了撸袖子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却没想到他一站起来沸腾的教室一瞬间就突然安静了下来。 就像是突然被施了定身术一样,所有人都在一瞬间静止在了原地。 写字的、看书的、说话的没有一个人逃脱了魔法的掌控。 就连讲台上的乔六六都瞪大了双眼,嘴巴能塞下一个鸡蛋,见了鬼似的朝着沈宿这个方向望去。 沈宿:? 他虽然确实说了些挺有冲击力的话,但也不至于让所有人都露出那种活见鬼似的表情吧。 沈宿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可就在这时,他突然意识到不对劲——等等,那些目光根本就不是冲着他来的。 而是越过他,直直投向了站在他身后的那个人。 他的背后只坐着一个人—— 陆慵。 我靠! 沈宿猛然回头。 只见坐在教室最角落里的陆慵,神色淡淡地,但是手却高高地举了起来,挡在了沈宿和闫朗面前,红绳挂在他的苍白如玉的手腕上,更是衬得他本人十分冷淡。 在那一瞬间,沈宿完全理解了班级里所有人吃惊的表情。 要是他也能用语言来形容自己的心情,那句话必定是: 真是见鬼了。 第10章 谁怕谁 沈宿挺身而出,还能说一句是看不惯闫朗的嘴脸,见义勇为,拔刀相助。 但陆慵呢?他能是为了什么? 他有这么好心? 答案是否定的。 陆慵绝对不是那种同情心泛滥的人。 沈宿敢用节操打赌,陆慵肯定是效率至上教派的信徒,在这项规则的支配下,冷血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才是他惯有的姿态。 抛开上辈子不谈,单看这辈子的表现——他连作业都不肯给别人分享,会做这种替人强出头的事情? 肯定是不可能的。 事实上,不只是沈宿惊讶。 全班其他人也都惊呆了,否则也不至于齐刷刷地转过头,围观这一举世盛况。 闫朗挥出的拳头僵在半空,懵了。 五班众人也集体愣住,谁也没料到剧情会这样展开。 “我靠……什么情况????” 闫朗过了好一阵才从震惊中回身,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陆神……你要过去啊?” “嗯。” 陆慵说这话的时面无表情垂着眼眸,言语里的冷淡是个人都能听出来。 “你挡着我的路了。” “……抽签?” “遵守班级制度而已。”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瞬间站上道德制高点。 班级制度四个字,顿时堵得闫朗哑口无言。 是了,这件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不过是不给乔六六面子,但是往大了说,就是不遵守班级制度,当众跟班级制度叫板。 大旗一上,闫朗的脸瞬间憋得通红,当场表演了一个川剧变脸。 唯有沈宿倒是最先反应过来了,挑了挑眉毛,觉得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陆慵这么能气人? 别人叽里咕噜说了一堆,陆慵就面无表情地听完,然后面无表情地回一句:“哦”。 …… 逼都给他装完了。 别人只能得到一肚子气。 沈宿一个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 闫朗狠狠瞪了沈宿一眼,眼神怨毒。 料理完闫朗,陆慵转向乔六六,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表情凉声音更凉: “怎么抽?” 乔六六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纸团: “抽一个就行,四十多个纸团里有几张红签,抽中就去天文台。” 陆慵低着头头也没抬,随手捻了一张,转身往回走。 全程没超过十秒钟。 五班众人这才集体回神。 “?????” “!!!!” “我靠……” “操……” 他们根本就不敢相信自己眼前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刚才是陆慵把闫朗怼了吗???? 这还是他们那个平时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陆神吗???? 难不成是他们眼花了????? 事实证明并没有。 五班这位高贵冷艳的陆学神,只留给了众人一个料峭的背影。 “还愣着干嘛,冲啊!”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震惊中时,不知是哪个反应快的二百五率先冲上讲台,一把抓了张抽签纸。 这一下如同发令枪响,五班其他人顿时反应过来,一窝蜂地涌向讲台。 方才还堆得小山似的纸条,眨眼间就被抢夺一空。 “都排好队!” 乔六六使劲了浑身解数总算把西安长控制在可控范围内。 刚才所有人一拥而上,沈宿一下子被挤在最外围,等到所有人都抢完了,这才轮到沈宿。 沈宿没得挑,摸了最后那个纸团就想往回走,结果,听见自己身旁传来一声低得几乎听不见的: “谢谢。” 是乔六六。 大抵是为了刚才沈宿愿意替她解围道谢。沈宿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本就是顺手的事。 他向来看不惯闫朗那种人在班级上横行霸道。 沈宿捏着纸团正要展开,乔六六却伸手一拦,迅速将另一个纸团塞进他手心,低声道:“这个。” 乔六六侧过头,冲眨了眨眼。 沈宿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却压不住一丝笑意。 展开一看,果然是张白纸。 “哈哈哈,我没中!” “幸好不是我!” 这时,教室里已响起此起彼伏的哀嚎,乍一听还以为是彩票开奖现场。 其实全班四十多人,真正“中奖”的不过几个。 没抽中的人个个喜形于色,而何晨曦显然是最倒霉的那个——他捏着那张红头纸条,整个人都蔫了。 “是祸躲不过啊。”沈宿饶有兴致地拍了拍他的肩。 “抽出来的总比被安排去好,证明我只是倒霉,不是能力不行。” 何晨曦倒是看得开。 “而且宿哥,你看。” 顺着何晨曦的手指一看,只见陆慵的桌子上的左上角放了一张红头签。 “你支持抽签,结果陆神中了你没中,你不是把他坑了吗?” 何晨曦原本是想让他宿哥产生愧疚。 却没想到沈宿面色一喜——还有这种好事?! 结果,沈宿笑容还没来及挂上脸,陆慵却莫名其妙地抬起头。 两人眼神交汇。 沈宿哪能放过这个机会,挑了挑眉毛,特意贱兮兮地把自己那张白纸条在何晨曦眼前晃来晃去: “哎,是谁的纸条上一个字都没有呀?原来是我的!” “宿哥,你别欺人太盛。” 何晨曦气得像只炸毛的土拨鼠,蹦跳着要去抢那张纸条。 第17章 沈宿虽然看似在抖何晨曦,眼神却一动不动地盯着陆慵,显然是在跟他较劲。 而陆慵…… 喉结缓慢地滑动一下,或许是没想到沈宿还能如此之幼稚。 发出了气音一般短音,像是嗤笑。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砰”的一声闷响。沈宿和何晨曦同时转头,只见闫朗的桌上赫然也摆着一张红头纸条。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等四周彻底安静下来,沈宿耍够了何晨曦,兴致缺缺地掏出课本,刚翻开第一页,手却悬在空中顿住了。 等等,他刚才光顾着跟陆慵较劲,却好像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这件事能以兵不血刃的方式收场,大抵、好像、可能……跟陆慵脱不开关系。 陆慵竟然会帮自己? 可这说不通啊。 可是如果不是帮沈宿的话,他图什么……总不能真是因为喜欢打扫天文馆卫生吧? 一想到陆慵可能是在有意帮他,沈宿顿时觉得后槽牙有点发酸,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感从心底冒出来。 他下意识想扭头确认一下陆慵现在的表情,又怕动作太明显,直接被对方抓个正着。 沈宿僵在位子上,思来想去,倒是让沈宿想出了一个妙招。 他装作漫不经心地抬眼,目光假装扫过窗外的风景,却在窗玻璃的反光里,清晰地瞥见了陆慵的身影。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黑色的枝杈里教室里的无机光透过黑色的窗户,教室里的一切景象都映照在黑色的玻璃上。 窗户里的陆慵正低垂着眼睛在卷子上快速写着什么东西,神情异常专注。 他眼皮的褶子本来就薄,眼尾刚好压处弧形。 那颗黑痣落在他的鼻梁上,这个时候倒是真的显出几分斯文来。 沈宿看得入神,目光却在不经意间定住了,瞳孔骤然一缩—— 姓陆的就好像沈宿肚子里的蛔虫,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正在使用的草稿纸上,赫然出现了七个大字。 “没事做你的作业。” 草,被抓了个正着。 —— 晚自习这玩意特别贱,你越在意他越作,时间就过得越慢。 反倒是你要是像个渣男一样给他甩脸色,不在意他,反而就“嗖”地一下过去了。 几乎就是眨眼之间。 一中的晚自习一般上到晚上十点。 月亮高高挂起。 沈宿从来没有上课上到十点。 一开始他还兴致勃勃跃跃欲试,上到最后一节沈宿已经彻底失去了战斗力,变成了一条臭鱼烂虾。 翻个身都嫌费劲的那种。 “我靠,太变态了,你们竟然晚上十点才下晚自习??” 沈宿累觉不爱。 他往自己的桌子上一趴,就剩下一个纸片。 “宿哥,饿了吧?” 何晨曦就是这点好,心态好的一批。 简直就是一只打不死的小强。 之前天文台的事情过了在他心里也就过了,不就是打扫天文台么,几十分钟之后又再是一条好汉。 看着何晨曦神采奕奕的脸,沈宿点了点头。 他已经没有任何力气说话了。 以往他最晚也就上到八点。谁知道学校这么变态,直接干到十点。 因为不知道晚上要上晚自习到这么晚,沈宿晚饭就吃了一点点,指望晚上还能吃个夜宵。 结果一口气上到了晚上十点,哪有时间吃夜宵,真是要了老命了。 他上辈子只有在期末周的时候熬过通宵。 这种工厂式的学习方式,沈宿实在是吃不消。 在这一点上,他太敬佩一中的学生了,发自内心的尊重。 respect! 沈宿有气无力地对着何晨曦说: “你们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当然。” 提起这件事何晨曦还有一点小自信,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小雀跃: “我们从高一开始就是每天晚上上到九点半,高三之后加到十点。” 沈宿听完当即表示两眼一黑。 惹不起。 “宿哥,走!” 可是偏偏何晨曦还兴致勃勃,拉着沈宿的衣袖就往外拽。 沈宿自然是一百个不乐意。 “走哪去?” “你不会要告诉我,还有一节吧?” 生怕要是何晨曦一个不乐意再跟他说还要再上一节课,沈宿非得噶在教室里不可。 “没有没有。” 何晨曦接连摆手安抚沈宿,笑着说。 “宿哥,你误会了,今天是没有下一节课了,该回宿舍了。” 听到今天没有了,沈宿整个面部都扭曲了一下。 什么意思,以后说不定会有? 一刀杀了我比较痛快。 “顺便问一下,你住哪个寝室啊?”何晨曦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言语上的漏洞,继续说道。 说起宿舍,沈宿其实没住过宿舍,以往在文德的时候,上课下课都是车接车送,每天按时回家。 用一中的话来说,就是“走读生”。 不过一中强制住校,沈宿家里就算有通天能力也得住校吗,印象中他爸好像确实有跟他提过一次。 “儿子,你要转去一中可以。但是,一中基本上只能住校,不能回家。” “这些行李一会都让司机搬到宿舍里去了。” “好好住,少拿脾气,和舍友好好相处。” 当时说的是哪个宿舍来着? “206?” 沈宿回想了一下说道。 可是,听完他的话何晨曦并没有跟往常一样给予如同洪水一般的言语反馈,这一次他反而是一阵意味深长地: “嗷~~~~~~~” 跟狼人对着月亮嚎似的。 莫名其妙。 沈宿在心里犯嘀咕。 何晨曦犯病了? 但很快,沈宿就笑不出来了。 他完全懂了何晨曦为什么会发出如此长长的一句干嚎。 因为当他推开宿舍的门——就看见陆慵那个万年不变的死人脸,正在铺床。 他和陆慵一个宿舍! 沈宿也他妈的想干嚎! 狼人,变身,撕衣,狂怒。 他妈的,老天爷你耍我! 有必要这么巧吗? 有必要。 有意思吗? 挺有意思的。 看着面前的陆慵,沈宿嘴角抽搐当即就想把房间门关上随机一个全新的室友。 可惜,这里是现实世界。 “你站在门口干什么?” 或许是注意到了沈宿的目光,陆慵懒懒地撩起目光,不咸不淡地朝沈宿看了一眼。 两个人白天经历了一箩筐的破事,现在还要相处一室,实在是人间一大倒霉事。 沈宿:…… 明明就是一句问话,为什么从陆慵的嘴里听出来还充满了嘲讽的气息? 他们俩个的关系原本就是水深火热,陆慵这句话带有挑衅语气说出口了之后,更是如此。 沈宿当即决定不动了,就站在门口跟陆慵硬刚着。 谁怕谁? 第11章 说好的恋爱脑呢? 两尊大神对刚最先忍不住的是……宿管阿姨。 因为两个人对站着一动不动,导致整个宿舍二楼交通大瘫痪。 里面的人针锋相对,外面的人不明真相的围在外面,想要吃点瓜,一来二去,两力对冲,一堆人乌泱泱地堆在走廊里把过道堵塞了个干净。 连个鸟都飞不过去。 宿管阿姨实在是看不下去,顶着周星驰《功夫》里的一头粉色、蓝色卷发棒,嘴上叼着一根牙签,深呼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在走廊里中气十足的叉腰大喊: “那是哪个班的!守在门口不进去当门神啊?!” “不爱进宿舍以后就别进了!” 那声音穿透力极强,气吞山河,简直就是一代女侠。 一声河东狮吼既出,震得整个六层宿舍楼的砖瓦都要抖一抖,宿舍里的小鸡仔们相互之间给了一个眼色,连忙缩回了寝室。 随后只见该宿管阿姨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了两个人面前,用力一拍,再把门一关。 两个人再不愿意相处也得共处一室。 陆慵默默地收回了眼睛,瘫着脸说道: “先去洗漱吧。” 沈宿看了陆慵一眼,下巴一抬决定大度地放过陆慵。 接下来的行为没什么可说的。 刷牙洗漱收拾床铺。 直到手机在宿舍的遮光帘里亮起一道白光,沈宿才回过神来。 他已经住进学校中唯一一方属于自己的小床上了。因为是上铺,再加上垂下的床帘,这张床倒像是风暴中的一叶小舟。 “陆神呢?” “不知道,刚才关灯他就出去了。” 听到这句话,沈宿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把头伸出窗帘往下一看,果然,陆慵的下铺空空荡荡。 第18章 陆慵他半夜不睡觉出去干什么? 不过,沈宿毕竟不是陆慵肚子里的蛔虫,这件事凭他自己是想不明白。 思考了一阵无果之后,沈宿决定换个思路重新出发,他捏了捏手指开始复盘今天的收益。 陆慵竟然也是重生的。 这件事是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却是一件好事,毕竟他一时冲动转校过来得到了回报,但是却引申了新的麻烦。 该怎么向陆慵挑明这件事? 上辈子陆慵救他时,大概从没想过两人还能重来一次相遇。 毕竟陆慵下死手整他的时候也没有留半分余地。 如此矛盾的行为却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但沈宿心里清楚,以陆慵的性格不会透露半个字,他必须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才能问出真正的答案。 除了这件事以外,还有一件等待解决的棘手的问题——因为转学过来实在是太过于高调,导致现在沈宿在一中的名声只能用一片狼藉来形容。 倒追陆慵的恋爱脑。 外加一个开学第一天就打架的超级学渣。 沈宿不在意别的评价,毕竟他又不靠口碑吃饭。 不过现在考虑到陆慵也重生,这件事就值得提上议程了。 毕竟,他可以不拿年级第一,但他不能输给陆慵! 不就是年级第一嘛,沈宿摸了摸下巴。 呵呵,卷死他丫的。 既然定下了首要目标是年级第一,目前最优路径是找人问问情况,沈宿心里这么想着,手机凑巧地“嗡”地一声响起。 “宿哥,宿哥,这是我的微信!” 这么跳脱的话,一看就是何晨曦的,不过如果是何晨曦的话…… 沈宿反手就发了一个问号过去。 “?” 何晨曦也马上回他一个:“?” “你手机不是刚被收了吗,拿回来了?” 提起这件事,何晨曦嘿嘿一笑: “没有。” 何晨曦也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几乎是一瞬间就秒回。光看他打字的速度都能想象他在那头飞速的嘴皮开合,唾沫横飞。 “朱磊收东西是有名的只进不出。那手机怕是要被压到天荒地老了。” 说完何晨曦还跟着发了一个松鼠叹气的表情包。 “上一届据说有人的手机被收了到了高三毕业都没拿回来。惨死了[流汗黄豆]。” “所以我准备了手机被收之后的planb。” 说完,何晨曦发过来一张电子手表的照片。 “嘟嘟噜嘟,嘟嘟嘟~” 配图一张哆啦a梦的圆手。 “小天才电话手表!” “……” “牛。” 何晨曦的手表本来不是用来聊天的。但是既然手机被收了,又想要上网只能借手表勉强一用。 这么简陋的条件,没有条件也要创造条件上网,当之无愧的网瘾少年。 不过网瘾归网瘾,何晨曦心里还是惦记着沈宿,趁沈宿不注意,他连忙在手表上疯狂打字: “宿哥,有个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请讲。” “其实……陆神……” “陆神?” 沈宿皱了皱眉。 “陆慵怎么了?” “陆慵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何晨曦发出这句话其实狠狠做了一番心理建设的。 以往陆慵在何晨曦心目中的地位向来都是光芒万丈的。 就算把何晨曦打死,他也说出一句陆慵的坏话。 但是如果对象是沈宿的话…… 沈宿不明白自己对于何晨曦的影响,但是何晨曦自己心里却清楚得不得了。 在五班呆得越久他越清楚,这些人面具之下的虚伪之处。他们并不会害你,但是当你出了问题的时候他们也不会帮你。 正是因为在这样绝望的环境之下,沈宿的这一点点帮助才显得是如此的难能可贵。 正是这一点点难能可贵,才让何晨曦懂了劝沈宿的心思。 陆慵再好,也并不值得沈宿如此大张旗鼓地追他。 而且俗话说得好,屁股决定脑袋。 何晨曦自从被沈宿帮了之后,现在整个人已经完全系在了沈宿身上。 就算陆慵有千般好,万般好,都不如沈宿。 他宿哥要颜值有颜值,要家世有家世,性格还仗义,貌帅大长腿,高富帅中的航母,怎么就配不上陆慵了? 但是他宿哥却甘愿为了陆慵扭曲人格,成为一个卑微的恋爱脑,还是同学口中的笑柄。 何晨曦不能容许。 于是,何晨曦昧着自己的良心说出了一句: “陆慵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试图劝沈宿迷途知返。 沈宿没料到自己不经意间策反了陆慵的一个小弟,一时间有些错愕。 “不是,你白天不是还一口一个陆神吗?” “……” “你听错了。” 何晨曦一口咬定。 “高贵冷艳的陆神?” “……” “都是逢场作戏。” 何晨曦奋力狡辩。 “陆神凭什么给我抄作业?” “……” “能给你抄作业,那是他的福分!” 何晨曦放弃抵抗。 现在回想自己白天的那一番暴论,简直就是不堪回首! 他当时一定是被猪油蒙了心才会狠狠地质疑他宿哥,现在想来真是一段酣畅淋漓的…… 黑历史。 “宿哥,经过今天一天我已经完全看明白了!” “你什么都好,唯一只有一个缺点!” “?什么缺点?” “太恋爱脑了!” “我觉得你对陆慵成绩滤镜实在是太深了。” 何晨曦越说越激动,就差一拍床板从床上弹起来了。 现在他完全把自己带入了带离沈宿脱离苦海的救苦救难的大师兄的形象。 而他宿哥,就是那个不到黄河心不死,非要执意取真经的骑白马的唐僧。 恋爱脑实在是不可取! 陆慵就算再好那有什么用? 不就是人帅了一点,成绩好了一点吗? 除此之外性格冷漠,还对他宿哥的一片真心熟视无睹,简直就是“装货”中的战斗机,说白了一无是处! 何晨曦越想越觉得难受。 他宿哥不远万里跑来倒追陆慵,而陆慵凭什么不领情! 谁给他的脸?! “你应该把滤镜拿下来。” 作为沈宿的第一心腹,西天取经的大师兄,何晨曦苦口婆心。 就算花再多力气,哪怕把嘴皮子磨破,也要让沈宿看清陆慵的“真面目”! 他气鼓鼓地在聊天框里飞快打下: “离开了成绩,陆慵真的一无是处!” “……” 这句话发出去,沈宿没有回复。 看着空白的聊天消息。 一秒。 两秒。 三秒, 何晨曦瞬间后悔! 完了。 他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他的用词是不是太直接了一点? 宿哥这个恋爱脑万一看到这个词肯定是应激…… 他应该更委婉地表达的。 而且应激倒是其次,要是他宿哥从此以后不跟他说话了。 交浅忌讳言深。 不行不行,何晨曦赶紧伸手去点撤回。 结果消息成功消失的瞬间,沈宿的回复几乎是同一时间出现: “我觉得你说得对。” “?” 哈? 何晨曦当场傻眼。 “你撤回干啥?” “?????” 等等,剧本不对吧! 何晨曦盯着手机屏幕,此刻大脑缓缓飘出一个豆大的问号。 啊??? 不对吧…… 说好的恋爱脑呢? 他困惑地看了看送信人,是沈宿没错啊。 …… 何晨曦默默地闭上了眼睛,然后再次睁开。 眼前还是那句硕大的“你说得对”。 不是,他连夜整理的《恋爱脑康复指南》这还没登场,就连嘴皮子都没开始磨就成功了…… ? 啊???? 唐僧九九八十一难,第一难还没出门就被门槛绊了一跤,然后一路滑坡到西天,取到真经啦? 和说好的剧本不一样啊!摔! “?” 面对何晨曦的问号,沈宿也果断回了一个问号,两个人隔着屏幕,面面相觑。 何晨曦盯着那俩个对话框里的问号,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打字确认: “宿哥。” “嗯。” “咱恋爱脑的人设……是崩了吗?” 沈宿秒回: “没崩啊。” “那你说,我说得对的意思是?” “字面意思。”沈宿笑眯眯地回复,“我也觉得陆慵不怎么样。” 第19章 何晨曦是不知道,沈宿看到这句话的那一瞬间没回话,不是因为他无语了……而是因为他太激动了。 激动得没法打字! 竟然有人和他有相同的看法。 知己啊! 沈宿在那一瞬间恨不得从床上弹起,然后“哐哐”地使劲摇晃何晨曦的手。 他讨厌的人终于被全世界发现了的畅快! 沈宿巴不得有更多人这么觉得陆慵有多讨人厌,关于陆慵讨人厌的故事,他能从早说到晚还不带重样的。 “你说得太对了!” “啊?” “我?我说的对吗?” 何晨曦懵逼。 我怎么不知道我说得对。 “太对了!” “你对于恋爱脑的发言简直就是动人至极,发自真心,感人肺腑!” “而我被感动得泪流满面,涕泗横流,眼泪汪汪无以言表。” “经过一晚自习的深刻反思,在你的教导下,我的思想经历了彻底的洗礼与升华!在这一刻,我幡然醒悟,深刻认识到自己得错误,恋爱脑要不得。” “看着教室前方熠熠生辉的五星红旗的照耀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感召下,我毅然抛弃了恋爱脑这种想法,我有了新的目标!” “……” “啊?” 何晨曦难以置信。 “我决定!从今天起,洗心革面,奋发图强,好好学习!” “以后再也不倒追陆慵了!” 沈宿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一方面为自己澄清了恋爱脑的传言,另一方面又为自己之后拿下年级第一做铺垫。 恋爱脑被学习所感召,奋发图强的剧本,怎么看都很不错。 真是一举两得。 “先从这次的开学考开始好好努力!争取扭转大众对我的刻板印象!不再做被大家看不起的恋爱脑!” 说完,沈宿连发三个拳头。 “[拳头][拳头][拳头]” 何晨曦:“……” 沈宿:“你怎么不说话了?” 何晨曦觉得这三个拳头简直就是隔着屏幕抡到了自己的脸上,把他揍得鼻青脸肿,喘不过气来,他勉强回复道: “你不用管我。” “我觉得我自己可能撞鬼了。” 第12章 真是个天才! 鬼……大概是没撞。 不过何晨曦此刻盘腿坐在床上,头盯着蚊纱帐,感觉自己遭到了人生历史上最困难的问题。 他仰望蚊帐四十五度角,开始思考人生。 沈宿:“鬼什么鬼?今夜哪里有鬼?” 何晨曦:“……” 何晨曦:“我还黯然销魂呢……” 何晨曦默默吐槽。 经过一段时间的思考,何晨曦总算从沈宿给他致命冲击中缓过劲来了,做足了心理建设,重新鼓起勇气打开了聊天记录。 结果,刚点开页面没几秒,下一秒何晨曦又被沈宿的文字轰飞了出去。 沈宿:“你觉得,我有可能在开学考里拿个第一吗?” 沈宿:“我觉得几率挺大的。” 何晨曦:“……” 看着这些字明明都是中文,但是组合在一起,他怎么就不认识了? 何晨曦捏紧了眉心该不会……他宿哥因为受到的打击太大,失心疯了吧! 如果不是熄灯了,何晨曦恨不得从自己的床上跳起来冲到沈宿的床头,抓起沈宿的领子,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 思考了半天,何晨曦觉得还是该给他宿哥留几分薄面。 他斟酌了一下,快速打字: “要不咱们先思考一下如何避免倒数第一?” 沈宿:“?” 何晨曦:“?” 沈宿推心置腹:“我是真的想考第一名。” 何晨曦深呼吸一口气也推心置腹: “宿哥,我有一个计划。” “请讲。” “我虽然成绩不好但是大部分题目还是会做的,我可以把答案抄一份留在厕所里。” “五楼男厕所第三个隔间,那个地方监考老师不会发现的,你可以借着上厕所来找答案。” “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最具有可行性的作弊方式。” “……” 言辞之恳切,言语之卑微,简直就是狗腿集大成之最。 放在古代高低得算是心腹级大文臣。 只可惜何晨曦同学费尽心机的拍马屁,一不小心过于用力一巴掌奋力挥到了马腿上。 马发出一阵嘶鸣,然后跑走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 沈宿语重心长地说。 “我真的要考第一,且没打算作弊。” 何晨曦:“???” 何晨曦大惊失色。 “宿哥,开学考这么难的卷子,你不会真的打算自己考吧?” 沈宿:“……” 沈宿明白了,自己何晨曦简直就是多余解释。 “这是什么很难接受的事情吗?” 好歹自己也是一代学霸,只是暂时有点水土不服而已。 这件事沈宿自己十分清楚,但是何晨曦并不知道沈宿的真实底细。 鉴于如此情况,何晨曦认真想了想沈宿如同跑马一般空白的数学试卷,思考了一番,然后一字一句地敲下: “宿哥,要不咱们还是琢磨下怎么作弊吧。” “这个方法不行,我还有planb。” “这玩意靠谱。” “听说有一种可以通过震动传递答案的工具,我觉得我们俩个可以整一套。” “听说他们都是塞在屁股里的。” 沈宿:“……” 听上去那么像x蛋的玩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们不是正经的搞笑小说吗!不要涉黄啊喂!书要是被封了,倒霉的是作者好吗! 沈宿被何晨曦这个不开窍的气了个半死,顿时觉得自己再跟何晨曦讨论这个话题纯粹就是自找苦吃。 何晨曦是指望不上了,不过沈宿倒是还有另一条出路,他向来办事都准备好了后手。 翻过手他就甩出一张截图: “把这个人的微信推给我。” 这是一个微信账号的截图,头像是一张蓝色的星云图。 该账号是沈宿在何晨曦大群里发现的,顶着陆慵脑残粉的名头,在群里大杀四方,杀得是七进七出,血流成河。 但凡有一个人说陆慵不好,她恨不得冲上去把别人撕碎。 在她的不懈努力之下,群友对于陆慵的印象直线下降了一万分。 对于这种史诗级,哦不,传奇级陆慵脑残粉,沈宿反手就是…… 一个点击添加好友! 一粉顶十黑这可不是开玩笑,这等助力他必须马上结识! 这可是他以后在校园里抹黑陆慵的不可或缺的战力! 可谁知,沈宿点击完添加好友,屏幕上便立刻弹出提示: “因用户设置,不支持通过群搜索添加。” …… “啧。” 沈宿并不气馁,于是,这才有了刚才找何晨曦推名片的那一幕。 沈宿言简意赅:“推给我。” 何晨曦却有点懵:“宿哥你这是要……” 沈宿手指飞快,敲下一行解释: “这是陆慵后援会会长的账号,我找她有点事。” …… 何止是一点事。 简直就是很多事,完全可以促膝长谈的水准! 何晨曦原本还在为沈宿对他感到无语暗自神伤,但是看到截图却懵了。 这个有着蓝色星云图的头像,他太眼熟了! 不是陆慵的账号吗? 刚才他宿哥不是还声称要从此之后不再做陆慵的舔狗吗? 这怎么能一瞬间就出尔反尔??? 何晨曦百思不得其解。 沉默了。 紧接着,眼中精光一闪! 所有的事情都在脑海里串联成一线,就像是大卫终于和神链接上了一样。 他好像……悟了! 沈宿为什么突然要说自己不要当恋爱脑,要好好学习了! ……他宿哥根本就不是不爱了! 这分明就是他的口是心非! 眼前这个陆慵的账号就是明证! 如果沈宿知道何晨曦的把这个账号看成了陆慵的大概会被气吐血。 这一切,源于一点微妙的信息错位。 微信这个坑货,在双方非好友的情况下,头像数据时常延迟,显示的可能是对方八百年前用过的版本。 而很不凑巧的是,这位“陆慵的脑残粉”,当年恰好用过和陆慵本尊一模一样的蓝色星云头像。 这就很尴尬了…… 从沈宿的视角来看,他的目标非常明确,添加上那个战斗力爆表的脑残粉小号。 而何晨曦却笃定地误会了,他宿哥就是想加陆慵本人! …… 基于这个错误的支点,电光火石间,何晨曦感觉自己参透了事件的真相。 第20章 什么后援会会长? 他宿哥根本就是绕着弯子想要添加陆慵! 沈宿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放下过陆慵! 什么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一切都不过是他宿哥在嘴硬!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他宿哥迂回的阴谋! 呵呵,男人还是身体最诚实。 沈宿分明是拉不下脸,才找了个如此迂回的借口,真实目标就是陆慵本人。 之前那些“好好学习”、“不再倒追”的宣言,全是烟雾弹! 这分明是……欲擒故纵啊! 仔细想想,沈宿专为陆慵转学而来,换来的却只有冷眼。 他来时必定怀揣一腔赤诚……谁料现实残酷,除了抄过一次作业,几乎没得到过好脸色。 这种事情换谁来都一定身心俱疲。 可即便被伤得遍体鳞伤,沈宿仍不肯放弃这最后的希望,依旧奋力朝着陆慵的方向奔去。 就算迂回也要朝你奔去。 这…… 这是多么赤诚的爱! 想到这里,何晨曦两眼一酸。 这行为真的是太愚蠢了! 又太让人心疼了! 他宿哥……这爱得也太卑微了! 想到这里,何晨曦几乎要落下泪来。 沈宿留给自己的最后体面,就是不能直言要加陆慵微信,必须这般迂回、这般有技巧地试探。 这层窗户纸,简直是他最后的遮羞布。 不行! 何晨曦再也无法坐视不管,他必须守护住兄弟这摇摇欲坠的自尊! 他手指翻飞,在对话框里快速敲击: “宿哥,我懂了!” 沈宿缓缓打出一个:“?” 沈宿:“你懂啥了。” 何晨曦语气沉痛:“你不用解释了,我都懂。” 你的深情,你的卑微,你的良苦用心……我全都明白了! 他就算再不支持沈宿不顾一切盲目的追求陆慵,但是既然沈宿已经做出了决定,他一定会默默地守护! 即便他再不赞成沈宿这般盲目地追逐陆慵,可既然沈宿心意已决,他一定会默默守护! 做兄弟在心中! 何晨曦:“宿哥……” 何晨曦:“我…我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沈宿无情吐槽:“不知道就别说了。” 何晨曦:“不,我就要说!” 何晨曦:“为了你的梦想,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何晨曦摸了一把眼泪,飞速地在键盘上打字。 何晨曦:“我会全力支持你的!” “就算是你不认同也没关系!” 沈宿:“?” 何晨曦:“就算你嫌我的方法笨拙也没有关系!” 直到此刻,迟钝如沈宿也隐约察觉到,何晨曦这家伙……好像、似乎、大概……搞错了什么关键信息。 到底是什么呢? 但……应该不重要吧??? 大概……??? 沈宿摸了摸下巴,决定忽略这莫名其妙突然冒出来的悲壮感,回归正题: “所以,账号能给我了吗?” 何晨曦:“能!” 何晨曦迅速从好友列表里找到陆慵,将那个顶着蓝色星云头像的账号推了过去。 “喏,宿哥,就是这个。” 为了避免沈宿尴尬,何晨曦还特地抹去了自己的备注信息。 既然他宿哥说这个账号是“陆慵后援会会长”的账号,那么这个账号就是陆慵后援会会长的账号。 “陆慵后援会会长”的账号归属于陆慵本人,这很合理吧。 沈宿收到回复,点开账号。 头像确实和群里那个小号一模一样,但主页却干净得过分——除了头像和一段乱码似的名字“ngc7023”,没有任何签名或动态,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 无状态、无签名、无背景图。 头像是一张蓝色的星云图。 名字还是一段乱码,ngc7023。 这风格,和群里那个为了陆慵杀得七进七出血流成河的形象,实在有些不相关。 但何晨曦应该不至于搞错。 思考到这里,虽然有一丝疑虑浮上了沈宿的心头,但他还是强压下了这丝异样感,再次点击了“申请好友”。 果然,这回消息顺利发送了。 第13章 同学你好 问题是没人回。 沈宿躺在床上等了十多分钟,把手机屏幕都要瞪穿了,也没等到好友申请通过的消息。 真是奇了怪了。 一般来说晚上十点半到十一点正是玩手机的高峰期。 从下晚自习到宿舍关灯中间给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如果愿意回去之后摸黑洗漱的话,这段时间就是学校最自由的时间。 学校这座大监狱唯一的放风时间。 学霸利用这段时间赶白天的作业,学渣利用这段时间偷摸玩手机,男生们趁机偷摸打球,女生趁着这个时间分享小零食,还有小情侣偷摸进小树林谈恋爱。 宿舍里其他的位置也陆陆续续地亮起灯光,手电筒的光从床帘里露出来,把宿舍照亮。 这段玩手机的黄金时间竟然没有回复,实在是不应该。 手机里唯一有的消息竟然是何晨曦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发来的。 “考试如何完美作弊,小编教你十八个招式!” 里面详细地讲述了如何作弊以及事后如何逃脱老师的制裁。 “关于恋爱脑的十七种结局,不得不看!保证药到病除。” …… 都说了不是恋爱脑了! 何晨曦怎么还在自顾自地加重病情。 沈宿被气了个半死,在床上又翻了一个身。 还是没有回复。 在等人的这一段时间,沈宿已经把自己的微信逛了遍,能点的红点都点了下去,直到玩得已经玩无可玩,玩到生无可恋。 还是等不到消息,只能按熄屏幕睡觉。 重生回来之后,沈宿的微信其实并没有多少好友。 朋友少,消息就少。 前世大忙人的沈宿看着空荡的多少有些不适应。 等得无聊,为了避免自己睡着,沈宿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开始听室友们都在做什么。 渐渐地他竟然也听出了一些规律。 最开始那一段时间,刚关了灯,室友们还会摸黑洗漱。 只有陆慵之前收拾好了床铺,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出了宿舍到现在都一直没回来。 这个宿舍一共八个人,上下铺。 因为沈宿是新来的,特地收拾了一个上铺给他。 陆慵睡在他的右下角的下铺,也就是进门的左手边——所以他才能一推门就看到陆慵在铺床。 现在基本上已经夜深人静,只听得到空调在呼啦啦的运转,时不时夹杂着一点气流声。 各个床位上都很安静,除了偶尔传出的灯光证明这群人要么窝在床上看球赛,要么玩手机,要么打着电筒写作业。 又过了一阵,沈宿听到有人推开门走进寝室的声音。 都不用多想,肯定是陆慵。 沈宿把自己的床帘掀起一个缝,从床帘缝隙往外看。 最先正对上的是陆慵的鞋子,有些轻微磨损的白色运动鞋。 以往见惯了陆慵西装革履的一本正经的模样,这倒是第一次看到陆慵穿运动鞋,沈宿觉得有些新奇。 陆慵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在暗光笼罩之下,少年人抽了条的身材站在逆光的方向显得十分孤寂,全身上下脊骨打得笔直。 他低着头,站在饮水机旁,俯下身按下了出水键。 “咕咚咕咚——” 水从饮水机里出来,落入水杯中。 在宿舍照亮的光前,男生的侧脸微微泛着冷意,黑色的碎发垂下,眸光隔着晦暗的光线模糊不清。 瘦长的手指捏着杯把,神情冷淡,却满眼眉眼间的青涩。 这么看来,陆慵也不过是十六、十七岁的少年。 ……沈宿好像从来没有从这样一个角度看过陆慵。 以前的陆慵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等到沈宿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把陆慵接水的过程听了一个全程。 沈宿在心里痛骂了自己一声。 真尼玛闲得慌。 恰巧接完了水,眼神不经意地朝沈宿方向扫来。 黑暗中,从走廊里,透过的光照在陆慵的脸上,让他的脸分割成了高低错落两部分。 扫过来的目光如冰。 生怕陆慵看见自己,沈宿连忙收敛了眼神,错过陆慵的目光,缩进了床里。 要是被陆慵逮个正着……一天之内莫名其妙偷看别人两次,还两次都被活捉,那得多尴尬? 没事干就早点睡觉。 沈宿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觉得自己实在是等不到脑残粉的回复了,还是先睡为敬。 可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头都粘在枕头上了,入耳的还是关于关于陆慵的一切。 第21章 就好像陆慵的气息被搅拌进了氧气中,而人不能没有氧气。黑暗中,关于陆慵的一切都传给了沈宿,让他不得不为陆慵牵动心神。 陆慵大抵是接够了水,陆慵回到了床位上。因为是连在一起的上下铺,基本上谁动一下那一面墙的人都会有所感觉。 陆慵坐回床上那一瞬间,沈宿感觉自己的床都往下陷了陷,而他随着重力往陆慵身旁滚去。 那种感觉,像是陆慵坐在了床的另一侧。 ……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沈宿的手机“嗡”地一响。 一条消息弹出。 在漆黑的寝室里非常刺耳,引得宿舍里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沈宿猛地从床上弹起,把手机翻出来。 到底是谁这么没眼力见?沈宿在心里暗骂一句。 要是何晨曦的话,他一定完蛋了。 可是把手机捞出来,沈宿才发现是好友通过了。 “你已经添加ngc 7023为好友,快来跟ta聊天吧~” 明明是微信自带的消息,但是不知道为啥语气总感觉贱兮兮的。 沈宿见事情有了回音,趁机把关于陆慵的一切事情都抛诸脑后,要紧事在这里! 沈宿迫不及待地戳开聊天窗口,手指快速连打: “姐妹,你好^^” 发出去一分钟……不出意料地没有回应。 反而说有回应才有鬼了。 这家伙通过好友都能让人等上半天,指望她消息秒回? 不可能的。 沈宿瞪着两个人的聊天界面,瞪得眼睛都要干了,也愣是一点回应都没有。 也不知道对面到底在干啥。 沈宿撇了撇嘴。 算了。 既然没回消息,在等人的间隙,沈宿大拇指抵在手机屏幕上,右滑退出了聊天,点开了脑残粉的朋友圈。 虽说是小号,但其实没有那么干净。 沈宿眼睑懒懒耷拉着,百无聊赖地一条一条地往下翻。 沈宿原本以为这家伙的朋友圈里应该充满了关于陆慵的各种信息,实在不济应该也有一点什么可爱玩偶。 但是与沈宿所预想的相反。 一张图两个字。 大多数朋友圈只有一个主题。 星空。 或者说,天文学。 平均半年发一条,最近的一次就在一个月前。 沈宿其实不认识各种星星,对于星空的认识主要在于上课的时候偶然误入过天文学的学堂。 他上辈子基本上和星星无缘,只是偶然被一任文艺逼女友拉去逛过天文馆。 那次约会简直缺乏任何乐趣,沈宿就差找根上吊绳吊死。 他自认就是个俗人,吃饭睡觉大过天的那种俗得不能再俗的,俗人。精神世界跟比物质世界相比匮乏得要命。比起抬头看不可预料的星星,沈宿更关心今天吃什么? 与他相反,他的女朋友倒是从头逛到尾逛的兴趣盎然,越来越起劲。 山城城郊有一座天文馆,建在山顶上,那里的视野最好。没有云的时候,凭借肉眼都能够很清晰地看到银河。 所以女朋友一门心思拖着他往那里跑。 但是,实话实说,沈宿留下的最深刻的印象是……睡觉。天文馆内有一个巨大的球形影院,很大很适合睡觉。 女友买了两张票,但沈宿却一点点兴趣都没有。 途中讲的什么星云啊,星际穿越啊,什么虫洞啊,宏大叙事啊,他全都不关心。 找一个合适的角度往椅子上一趟,脸朝环幕球形屏幕上一看,半个小时的探索星空奥秘小电影,沈宿硬是睡了一个小时半。 等到沈宿酣畅淋漓地睡起来,天文馆关门了,女朋友也没了。 看到眼前脑残粉发的星空,沈宿心想不愧是陆慵的粉丝,就连装货属性都学了一个十成十。 沈宿兴致缺缺地往下翻,不知不觉就到了底。还是没能等到回复,于是沈宿实在是按捺不住又点开了聊天框继续说道: “原来你也对星星感兴趣啊,我也很喜欢!” 主打一个睁着眼说瞎话。 所幸的是,这句话实在是有效,刚发出去,对方就回话了。 ngc 7023:“有事?” 陆慵刚刚从洗漱间端了盆子走进来垂着眼睛,头发上的水滴顺着发丝流下来,便单手捏着手机回复道。 其实陆慵也不是故意吊着沈宿不回复。 只不过手机里的信息实在是太多,他不太想理。 何晨曦:“陆神,我把你的微信推给沈宿同学了。” 何晨曦:“是我要求推给他的,他原本死活不要的。他没有倒贴你!你不要误会他!” 何晨曦:“拜托拜托拜托。” 连发三个作揖小人的表情包,看上去可怜极了。 陆慵顺手点了添加就没再管后续,退出聊天界面,陆慵正好看见他母亲挂在置顶消息里的对话: “儿子,今天怎么样?” 陆慵实在不想继续看下去,便直接杀了后台。 连带着沈宿的也一起被杀了。 等到陆慵通过了微信洗漱归来,再看手机,沈宿的消息已经堆了一箩筐。 沈宿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个装乖的粉红头像,配合着陆慵给沈宿备注的微信名简直分外滑稽。 沈宿:“姐妹,你好。你是不是也喜欢陆神啊ovo?” 沈宿:“不要害羞嘛姐妹。” 看着沈宿的在屏幕上的大片言语,陆慵的喉结滑动一下发出一声闷响,听上去像是嘲笑。 沈宿蹲在手机面前。 看着对面输入框的最上面,先是变成了“正在键入中……”,再变成“ngc 7023”,最后又变成了“正在键入中……” 如此循环好几次。 沈宿都能透过手机屏幕都能感觉到对方拧紧的眉头。 有这么难回答吗? 然后才跳出了一条新的信息。 “找错人了。” 沈宿一看等了半天等来一句“找错人了”,自然是翻了个白眼,然后继续甜腻地说: “当然没找错啦~” “你不是陆神的粉丝吗??” “我也是陆神的粉丝,我们俩个可以交流一下陆神的心得呀~” 沈宿强忍着恶心把这段话发了出去,一边发一边做心理建设。 这是为了未来大计,忍忍,忍忍! 忍了下一步海阔天空! “我在群里发现的你,我也喜欢陆神,你也喜欢陆神,所以我觉得我们两个特别有缘分~” 个屁。 “交个朋友嘛~” 这句话发出去之后,聊天框里彻底没有了消息。 或许对面被沈宿这段逆天言论震撼了,又或者是彻底无语了。 沈宿等得实在是不耐烦了,又试探性地发出去一条消息。 “姐妹?” 这回倒是和之前都不一样。 只见沈宿发送的一瞬间,他绿色的聊天泡泡前,突兀地跳出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随后一行灰色的小字随后出现在了聊天框里。 【您还不是对方的好友,对方设置不接收陌生人消息,无法收到您发的消息,请相互加为好友。】 沈宿:??? 我操! 我tm%……bnejifn###! 听到上床把手机丢在床上的声音,低声笑了一下。 黑暗中不是那么明显。 随后,陆慵又从床位上站了起来,从床铺走到了宿舍正中间的饮水机旁,摁下了饮水机的出水键。 水哗啦啦地往下流。 沈宿猛然一看时间,晚上十二点半。 陆慵这么爱喝水??? 他这么能喝怎么不喝死他。 因为沈宿不知道自己搞错了聊天对象,这种行为我们统一称之为——迁怒。 第14章 东亚怪物房 一个俩个全是不省心的玩意! 第二天沈宿梦到自己给陆慵送水,结果陆慵挑三拣四直接给沈宿吓醒了。 “我靠,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等到沈宿清醒的时候,他已经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语文赵老师正坐在讲台上,头发一丝不苟地往后梳成一个髻。脸上带着黑框眼镜,眉头紧皱地盯着站在最前面的同学背书,嘴巴微微下撇,后面排着队有一长溜人。 这一群人全部都神情紧张地先看看书,然后放下书狠狠背一段,然后再看看书再背一段,来回循环往复。 沈宿神情恍惚地盯着黑板上的字。 “默写滕王阁序.” 特别是力透纸背的那个点,简直要把黑板钉穿。 在沈宿朦胧的睡眼里面,黑板上的字先是变成了两个,拉丝,然后又重叠在一起,又分裂成了俩个。 直到被何晨曦戳醒。 “宿哥,你还好吗?” “不太好。” 沈宿感觉自己浑身都被榨干了,哪儿哪儿都使不上劲。 第22章 天气本来就闷热,而高中就是一个巨大的高压蒸笼,沈宿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是潮湿的。 皮都要被这高温蒸笼蒸得皱皱巴巴。 日复一日地呆在这样一个把人异化成螺丝钉的神经病房,沈宿很难想象这群高中生是怎么把这种非人折磨的日子过成常态的? 又用什么非人的意志扛了过来的。 “你们这过的日子也太不是人过的吧?” 早上七点起床,七点半的早自习,要是冬天,这点时间就够穿上衣服从床上爬起来。 晚上十点才下晚自习,十一点睡觉,满打满算堪堪就够8个小时睡眠。 除此之外基本没有做其他事情的余地。 整个生活就像是被巨大的学习占满了,几乎没有思考别的任何事情的余地。 脑子里除了学习,就只有学习。 沈宿觉得自己上辈子都没过过这么憋屈的日子。 可谁知何晨曦还带来了更坏的消息: “现在很惨没关系的。” 沈宿:“?” 何晨曦:“因为以后还会更惨!” 沈宿:“……” 何晨曦:“到了冲刺周,晚上要上到十点半呢,到时候我们就算闪现到寝室也只能理论上睡七个半小时。” 何晨曦:“是不是爽歪歪?” 沈宿一听,简直天塌了。 “我谢谢你……” 何晨曦自信地挺起胸脯:“不用谢。” “说真的,你们到底怎么熬过来的。” 沈宿发自内心地问道。 “要听假话还是真话。” 沈宿:“假话。” 何晨曦握紧拳头,义正言辞,整个人眼睛里充满了坚毅的光芒: “我爱学习,学习使我进步,一天不学习我浑身难受,两天不学习寝食难安,三天不学习天都要塌。” 沈宿:“真话?” 何晨曦泄下气来:“全靠意志力呗。” 超人的意志力和乐天派精神少一样都很难在学校生存下去。以高中的苦难程度,每一个能成功在高中混下去的人都值得挺起骄傲。 何晨曦朝沈宿一个大拇指:“学校觉得俺们就是精力超人。” 又或者不把他们当人。 这是人性最闪光的时刻,在逆境最深处也不由得闪闪发光。 虽然别看何晨曦现在是一副精神奕奕的样子,但是其实他自己的精神状态也不怎么好。 昨晚上为了给沈宿找合适的教程,他半夜都在知识的大海里遨游,从自己能找到的各个角落里制作能找到的所有攻略都发给了沈宿。 而沈宿回给了他。 三朵玫瑰。 沈宿:[玫瑰][玫瑰][玫瑰] 何晨曦猜想这大概是鼓励他再接再厉的意思。 又是一阵奋起。 其实是沈宿的意思是:懒得跟你bb。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一点多了,实在是顶不住了,手表都要砸脸了,才施施然睡去。 熬夜一天,要靠十天来补。 昨晚睡得太晚,何晨曦感觉自己脑袋里像是插入了一根搅拌棒,把脑浆都搅匀了,什么都思考不了。 不过何晨曦有自己的上课装睡小技巧。 他娴熟地把桌上的书往堆得高了一点——刚刚好把自己塞进去,遮挡住了语文老师的视线。 既舒适,又不会被抓住。 何晨曦舒舒服服地躲在书堆里,看似认真背书,实则装死假睡。 眼睛像是睁着,身体是在教室里的,实际上已经魂游天外,不知所踪。全靠手肘撑着自己才能维持着学生的人形。 原本小算盘打得很美,结果谁料他迷迷糊糊地转过来头来跟沈宿说话,还没说上两句—— “何晨曦,别以为你语文好就能为所欲为!” 就猛地吃了语文老师赵老师一记河东狮吼暗算。 何晨曦吃痛回头,嗷了一声,回头一看。 “谁暗算你大爷我。” 正对上赵老师幽怨的眼睛。 “我。” 何晨曦自知理亏,默默地移开了眼睛。 “我是来交流背书心得的……”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 赵老师面无表情:“滚到后面去。” 两个人喜提到教室后背书大套餐。 教室的最后是一排储物柜,塑料材质的储物柜,里面放满了各种试卷。储物柜上面是一块黑板,写着硕大的距离高考还有300天。 墙上左边贴满了成绩单,右边则贴满了各式各样的奖状,以及奖状残骸——很多奖状叠在一起贴,鼓鼓囊囊的。 何晨曦老油条了,举本书挡在自己的脸前,靠在储物柜前,没忍住,又把脸凑过来继续跟沈宿说小话。 “宿哥,你以后还是别和闫朗硬刚了。” “他的背景很硬的。” 何晨曦自认为说得诚恳,却只换来沈宿一个不解的眼神。 沈宿:“?” 沈宿:“你认真的?” 何晨曦:“……” 何晨曦:“错了。” 而且是大错特错。 何晨曦默默捂脸,他突然反应过来——沈宿能轻松转进五班,背景岂是闫朗能比的?自己这个提醒倒是显得有些多余了。 何晨曦:“我忘了宿哥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 沈宿:“能拣点好听的说不。” 何晨曦果断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宿哥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 看到他宿哥无语了,何晨曦立刻更加诚恳地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宿哥,你是一个好东西。” 沈宿觉得不说话何晨曦才是好何晨曦:“你还是闭嘴吧。” “得令!” 何晨曦听完默默地转过脸去。 刚别过脸去,还没到一秒钟,但是随后又想起了什么似地,再次转过身来补充道: “不过,我真不是话多,我是真的担心!” 何晨曦继续说道:“宿哥你是不知道,闫朗这个人特别记仇,手段又阴!” “之前他差点害得隔壁班的男生退学……” 何晨曦叹了一口气,他宿哥实在是不清楚闫朗的厉害,毕竟是刚转学过来的。 别看闫朗身在五班,但他和五班大部分一心只知读圣贤书的学生不太一样,他仗着自己在年级上的关系很硬,平日里简直就是横行霸道。 而且学习成绩也不赖,所以年级上不少老师平时也对他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何晨曦见过太多得罪闫朗的人最后都不了了之。他是真的怕沈宿吃亏。 “总之……你一定要小心!” “没事。” 对于何晨曦的忠告,沈宿倒是没太放在心里,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怎么对付陆慵。 闫朗就算再怎么嚣张跋扈,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十七岁的学生,面对沈宿这种成年人,到底能翻起多大的海浪? 何晨曦眼见沈宿没了回复,自觉应该闭嘴了。 可少年人难得有人陪自己呆在后面,免不了犯贱。接着第三次转过头来: “哦对了,宿哥,你昨天交流得怎么样?” 说起这个沈宿就来气,刚想开口。 就只听“嗖——”地一阵暗器声,一本词典级别的教辅书飞过来,何晨曦的头上瞬间鼓起一个大包,被砸得人仰马翻。 “何晨曦,你今天疯了是不是!让你背书比要了你的命还难?” “给我转过去!两个人分开站。” 这才消停了。 被赵老师眼睛一蹬,两个人颇有自知之明地一左一右当起了门神。 门后这个地方,属于是五班的机密要塞——这个地方平时是用来张贴成绩的。 平日里大考小考月考周考,周周考周周不重样,考试如果是一种盲盒,那五班人能开到吐。 五班人的所有成绩都要张贴出来,美名其曰:“用成绩鞭策每位同学的学习。” 实际上不过是有一次把差生的皮肉剥开的又一次凌迟。 成绩单毫无悬念,陆慵的名字高悬榜首,像被钉在那里一样。数学第一、英语第一、物理第一……除了语文这类主观性强的科目,他几乎实现了全科制霸。 不过,陆慵再怎么厉害又怎么样。 年级第一该换人了。 沈宿的视线继续下移,原本只是因为没事干,结果眼神掠过闫朗、乔行鹭等名字…… 一种强烈的熟悉感猛地攫住了他。 沈宿意识到一件事情——这份名单里的许多名字,他上辈子似乎都见过! 一旦有了这个想法,沈宿更是仔细地看着这些名字,结果是越看越心惊。 这哪里是普通的路人甲乙丙丁?这分明是一个“怪物房”! 名单上的许多人,在未来都将成为知名的记者、研究员、企业家……其中好几位,前世的沈宿甚至参加过他们的讲座。 第23章 能将这么多日后的大佬聚集在同一间教室??? 啊??? 前世的何晨曦是一位阴郁、消瘦的记者,梳着一丝不苟的大背头,眼神锐利却毫无生气,像一缕被现实榨干的游魂。 谁能想到,那个以严谨和尖锐著称的媒体人,现在竟是这副上蹿下跳、嘴碎无比的模样? 不过,以何晨曦出众的语文功底,在全班噤若寒蝉时第一个站出来向他提问的勇气……抛开他传谣的毛病不谈,这家伙在新闻敏锐度上,确实天赋异禀。 而且,在沈宿的记忆中,这些人都跟前世陆慵的关系都不亲近,甚至于到了冷淡的程度。 明明是同班同学,相见了却当是没看见一样? 结合五班这种冷眼旁观见不得别人好的冷酷氛围,沈宿倒是多少有些了解原因。 这种冷漠的感觉让沈宿想起了自己和陆慵的第一次见面—— 那个时候,沈宿手有女伴。 酒意微醺,耳鬓厮磨。 一双琥珀眼盛了酒似的,波光潋滟,却偶然瞥见一个人——在酒池肉林的宴会里格格不入。 “那家伙是谁?“ 当时陆慵正在点烟。 青年陆慵正如同传言一样,有着难以接近的英俊,眉眼深邃。 “你不知道?”女伴声音暧昧语气轻慢,带着浓浓的调笑语气。说完女伴就嗤笑地去咬沈宿的领带,却被沈宿捏住下巴转向陆慵的方向。 陆慵带着标志性的黑色的手套。 打火机擦燃的一瞬间。 淡蓝色的火焰由上而下照亮了陆慵的脸。 那一抹光亮中,他神色淡漠地掀开眼帘,火亮的光照亮漆黑如墨的瞳孔。 好似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毫无关系。 清贵,矜持。 难以企及。 “他呀,现在是炙手可热的新贵,没有人不想攀上他的关系。” 女伴伸出一根丹蔻手指,试图把沈宿的注意力吸引回来。 沈宿嗤笑一声。 对于这种言论沈宿向来都是听听就算。社交词令最擅长搅弄黑白,夸大其词。今天说是新贵,明天就可以是丧家之犬。 他原本不以为意。 可谁知,青烟腾起的霎那。 陆慵忽然抬眼,若有似无地朝沈宿瞥了一眼。 沈宿仿佛听到了火舌舔舐烟丝发出些微的声响。 只是这一眼,沈宿突然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他陡然生出了较劲的心思。 “那你想吗?” 沈宿装作漫不经心地抱着女伴纤细的腰问道。 “讨厌。” 女伴逢场作戏,哪里还听不懂沈宿话中有话。 她顺着沈宿的话,娇滴滴地笑着拍开了沈宿的手。 “人家心里只有你啦。” 沈宿自己都没想到——临到最后陪在他身边的竟然是死对头陆慵。 到底是为什么? 陆慵哪里不对劲非要帮他一把? 斗了七八年,突然救他一命? “到底是为什么??” 沈宿喃喃自语,这句话却被何晨曦听了去。 “我靠,宿哥你刚说什么?”旁边的何晨曦脑袋一垂猛然惊醒,显然刚才又睡着了。 清晨的阳光穿过玻璃窗,照在少年的身上暖暖的。 而未来的大记者,此刻仍是一副清澈愚蠢的模样。沈宿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最终露出了嫌弃的目光。 “算了,没什么,你还是继续睡吧。” 沈宿转过脸却没想到对上了陆慵的目光。 陆慵薄薄的眼皮撩起来,黑沉沉的眸子在淡金色的阳光里微垂着,眼尾压出细细的褶。 就像是盛夏橘色的阳光房中一株生长得极为茂盛、枝叶舒展的虎皮吊兰。 逆着光实在是看不清陆慵的情绪。 但是莫名其妙地,或许是错觉,沈宿觉得陆慵…… 像是在看他。 …… 又或者两个人隔着时空看了对方一眼。 作者有话说: 好久没说废话了,说点废话。 (后续补充)好多老师提到早上起床这件事,统一回复一下,山城是一个很神奇的城市,这里67点天才亮,78点天才黑。小时候我去金城,早上45点天就亮了把我吓了一大跳。 比如现在是北京时间7点30分,我这里还是黑的 说起来像是虎皮吊兰这种乱七八糟的形容,还是我看杜鲁门卡波特的小说《无头鹰》里学的,该小说的修辞方式给了幼小的我极大的心里震撼 特别感谢各位老师阅读到这里,还是一如既往的谢谢你们愿意支持我,非常感谢 第15章 新时代傻黄甜 两个人的目光大约是交汇了一秒,便各自朝不同方向看去。 沈宿和何晨曦俩个倒霉蛋从早自习一直站到了第一节数学课上课。 老刘向来踩着铃声上课。 他夹着教具上下扫视两人,语气带着调侃: “哟,还站着呢。” 明显想起了昨天他罚站沈宿的事情。 沈宿自然是脸皮厚,当无事发生。 何晨曦则习惯地笑着贫嘴,鞠躬把老刘邀请进教室: “洗浴室贵宾一位!里面请!好生伺候!” 老刘一挥手,一巴掌打了打何晨曦的狗头。 “快回去吧你们。” “得令!” 得了赦令,何晨曦连忙抱着自己脑袋,一溜烟就窜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显然,五班对于老刘的认知是深刻且全面的。 老刘果然没有放过沈宿! 一张空白试卷,让老刘一整节数学课几乎是三句不离调侃。 爱之深,恨之切。 简直到了痛心疾首的地步。 “我从教这么多年,从来没想过,竟然能遇到传说中的空白试卷啊。还是来自文德的沈宿同学让我长了见识。” 全班哄堂大笑。 …… 不过,所幸的是,两节课也不长,忍忍很快就过去了。 一中上午四节课,中间有一个大课间。 一般来说,大课间都是要出去跑操的。 跑操,衡水系学校的特色运动,校方沾沾自喜自称学校的一代风景线,全面提升了学生的精气神。 实际上对于学生而言,跑操简直就是一场噩梦,并不是每个学生都能有体力的。 平时朱磊都是带着学生跑操,今天因为巡检,朱磊把带领学生跑操这件重任交到了数学老师刘安平的手里。 老刘其实也不乐意跑步。 毕竟看他那一身肥肉,哪里像个会运动的正经人? 自然是把大部分事情推给乔行鹭这个班长,连忙找一个地方抽烟去,图个清静。 在学校里原则上不允许抽烟。 但老刘总是偷摸整两口。 为此,老刘跟文科老婶婶在办公室斗智斗勇。 刘安平只要敢在办公室抽烟,基本就是露头就秒。 一掏出烟,赵老师就会一本词典飞过来,并且伴随着一声怒吼: “刘安平,敢在办公室里抽烟,你是不是要谋杀老娘?” 别看刘安平一身敦实肥肉,实际上碰到办公室的这群战斗力爆表的六边形战士老婶婶,简直弱鸡得要死。 每次都讪讪收回烟,还要再赔一个假笑。 现在好不容易得住一个放风的机会,刘安平准备找个小角落过一过烟瘾。 一中的操场很大,操场的外围不但有篮球场、网球场还有一个主席台,主席台的两侧有观众席。 更远处还有早上升旗仪式的旗台。 主席台旁边的观赛台,平时没什么人去,涂在外面的淡蓝色的墙面都斑驳结块,露出里面的灰色墙面。 主席台修得不甚平整,只要一下雨,陈年的雨水囤积在座位上,根本就没法落座。 刘安平屁股一撅手脚并用扶着栏杆从旁边的楼梯往上爬了去。 跑操的时候,观赛台就是用来休息的,平时一般都是生理期的女生或者生病的人才会请假。简单来说就是社会闲散人士聚集地。 可是,刘安平到了观众席,刚点燃软中华,就发现观众席上竟然还有一个人。 还是个熟人——沈宿。 刘安平:? 沈宿:? 俩个人各自对能在这个地方看到对方有些惊奇。 毕竟这两个人,一个是身体健全相貌端正的转学生,一个是装作严肃的代办班主任。 跟闲散人士一点关系没有。 沈宿看了一眼刘安平手里的烟没说话,冲着无烟标识挑了挑眉毛。 意思是:“您知法犯法?” 刘安平老脸一红,一时间没挂住脸,不动声色地把烟往地下一丢,伸出沙滩拖鞋来回碾着,踩熄了,轻咳一声: “不许给别人说啊。” 沈宿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借坡下驴,立刻意味深长地说: “哦——我可不保证我什么都没有看到啊——” 第24章 或是电光之间,两个人对看一眼——各自在对方眼里读出了老奸巨猾、老谋深算。 刘安平动了动鼻子: “你敢把我抽烟的事情往外说,你就死定了。” 沈宿挑了挑眉毛: “你要是敢再宣扬我空白试卷的事情,我就把你抽烟的事情往外说。” 刘安平皱了皱眉毛: “你敢?” 沈宿微微一笑: “你看我敢不敢?” 两个人互相有对方的把柄。火石电光之间,两个人再次通过眼神达成一致。 刘安平吸了吸鼻子转移话题: “年纪轻轻的你不去运动你在这里干嘛?” 沈宿大言不惭:“我身体孱弱,不能运动。” 刘安平:? …… 这一刻,刘安平回想起昨天沈宿同学入学第一天就试图打架的英勇行为。 #我真是信了你的鬼话 #入学第一天就敢打架的人怎么好意思说自己身体孱弱? 一时间觉得沈宿同学的脸皮比城墙还厚。 为了维护班级秩序以及自己岌岌可危的面子,刘安平以身作则,带着沈宿同学重新走回了方阵中间。 “跑操一个人都不能少。” 刘安平嘴上说一套做一套,刚一说完就准备开溜,结果正面撞上前来巡检的朱磊。 朱磊算是铁面无私。 “刘老师,怎么不一起跑?” 刘安平面露难色:“我……我上厕所去了。” 朱磊一眼看穿:“你这个身体还是要多锻炼啊!你说对吧,刘老师。” 试图偷懒的刘安平脸一绿: “啊,对,主任说得对!” 结果,两个人费尽心机逃操的人一个都没跑掉,两个人都在方阵里面如菜色。 刘安平是累的。 沈宿是……被踩的。 跑操倒是没啥,但是跑之前,沈宿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方阵是按照身高进行排位置的。 已知:沈宿好巧不巧比陆慵低了那么一点点。 求解:沈宿同学应该在什么位置? 答:自然是——好巧不巧、就这么正好,站在陆慵前面。 沈宿人都晕了。 他其实从来没有跑过操。 沈宿对于跑操的所有印象就是小时候电视里的十一假期的阅兵仪式。 因为没走过,所以不知道难度,心里便对这件事十分不以为然,不就是跑步吗? 这不是手到擒来?搞得跟谁不会走似的。 “一二一——” 对着口令走步嘛,跟音游差不多,是个人都会。 但是事实证明,沈宿还是太天真了。 或者说沈宿对于事实的预判严重不足。 刚开始走了几步沈宿还没觉得有问题,甚至产生了错觉,搞不好自己是平平无奇的跑操的天才,不学就会? 身为中国人自带跑操血脉终于觉醒了? 结果,一开始跑步才小半圈,沈宿就发现问题了。 他每往前走一步都陆慵“啪唧”一脚踩在他鞋子上。 不偏不倚正中他的脚后跟。 …… 先开始沈宿还以为是巧合,但是多走了两步沈宿咂摸出不对劲来了。 陆慵好像是故意的? 但是鉴于现在全班紧密地站在一起,人贴人现状,沈宿也不好多说话。 于是,沈宿默默地把脚往前挤了挤,重新穿上了鞋子。 心想:为了班级大义,忍了。 他沈宿向来脾气很好,受人喜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沈宿默不作声地又往前走了一步。 陆慵又吧唧一脚踩在了沈宿的鞋后跟上。 …… 或许陆慵只是不小心。 不要以大人之心度小人之腹。 同学之间应该有点感情,不要随随便便因为一点小事破坏同学情感。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没错。 沈宿安慰自己。 结果。 第三脚。 不出意外的。 没有一丝可能性的。 陆慵同学又吧唧一脚踩在了沈宿同学的鞋跟上。 沈宿:????? 这回确定了。 绝壁是故意的。 事情有一有二但是没有第三,沈宿觉得自己真不能忍下去了,再忍下去姓陆的就要蹬鼻子上脸了。 沈宿转过身去,撸起袖子非要跟陆慵论个输赢。 “你踩我鞋做什么?一次还不够踩了三次???” 结果刚好对上陆慵波澜不惊的眉眼。 那眼神仿佛不觉得自己有错,理所应当地模样越发气人。 更不论他说出的话更是一竿子直接戳了沈宿的肺管子: “你跑步顺拐。” ??? 你全家都顺拐! 不但顺拐还跑步不利索! “顺你***……%……%” 要不是昨天才因为打架被班主任抓住,沈宿今天就要让陆慵知道做人怎么做,说话该怎么说。 陆慵能活这么大全靠别人能忍。 六六自然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不对,连忙连忙叫上狗哥,把两个人拉到了操场的边上。 “怎么了?” 不明所以的外班人也伸出头往沈宿和陆慵旁边看。 “我靠,是五班的陆慵!” “他怎么出来了?” “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道啊——” 沈宿和陆慵两个人身高腿长,就算穿着蓝白校服也跟着模特在走t台一样。 往校园操场上一站,就是一道风景线,无数人伸长脖子想要围观。 平时见陆慵的机会多,但是陆慵旁边跟着另一个帅哥的情况可不多见。 连忙撑长了脖子围观。 这一围观就导致了五中跑操的局部瘫痪。为了交通秩序,各班的体育委员不得不把伸出来的头,打地鼠一样给摁了回去。 陆慵就算是出了方阵也还是那副冷淡的模样,穿着蓝白色的校服揣在兜里,背脊挺直,长睫毛往下敛,脸一如既往的瘫着。 沈宿眼见乔六六来给自己出头,自然是添油加醋,大吐苦水。 六六听了一阵,总算是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与其说是沈宿顺拐,倒不如说是沈宿不懂怎么跑操。 他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 懒散惯了,走路节奏也跟别人大不相同。走得比方阵慢,被踩脚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六六震惊地问道: “沈宿,你难道没有走过方阵吗?” 沈宿也很震惊: “我难道长得像跑过操的样子吗?” …… 哦。 忘了。 大少爷是从国际学校来的,没吃过跑操的苦。 六六默默地闭嘴了。 跑操最重要的是合群,不然一个人在其中像个异类难免吃尽了苦头。 沈宿跑操的全过程,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他几乎没有合群的时候,不是被踩脚就是在被踩脚的路上。 对此六六只能表示深表同情。 为了全班整体的效果,六六只能从零开始辅导沈宿跑操。 最好的辅导方法…… 嗯。 还是踩脚。 此处省略沈公子的一万句脏话。 俗话说的好,不被踩脚怎么学会跑操?踩脚也要踩出节奏感,踩出多踩几次自然而然就会了。 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一场大课间下来沈宿的白色限量球鞋被踩成了灰色限量球鞋。 沈宿对于陆慵的恨意也达到了极点。 毕竟只有男生才知道怎么精准地为难另一个男生。 看着自己限量版的球鞋,沈宿深呼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情,他安慰自己—— 退一步,海阔天空。 进一步越想越气。 实在是气不过,沈宿决定从别处找点成就感。 眼见回了教室,教室里的同学要么在吹水,要么趴在桌子上补觉。 沈宿果断把头埋进桌肚里,掏出了手机,狠狠地点开了ngc 7023的聊天框。 他决定使用聊天泄愤。 要在迷妹面前狠狠地抹黑她的偶像! 结果点开聊天边框看着那一行添加好友的提示词。 沈宿才他妈的想起自己昨天被删好友的全过程。 …… 顿时更气了。 但是,沈宿向来是个永不言弃的人。 他连忙下拉何晨曦给他分享的名片再次添加了ngc 7023。 “你好。” “想不想知道陆慵的八卦?” 被秒拒。 “不想。” 沈宿再发。 “姐妹~” 再次被秒拒。 “。” 沈宿一阵狂轰滥炸,结果无事发生。 最后沈宿实在是气不过,直接在聊天框里打下一串神秘字符: “加我,速看陆慵x照。” 第25章 结果,没想到这条消息却是秒过。 “?” 沈宿都还没反应过来,只见通知栏弹出新的信息: “你有?” “发我。” “……” 这个ngc 7023惜字如金,就好像多打两个字都要他的命一样。 碰到x照却是一秒都不犹豫。 再结合她陆慵狂热粉丝的身份……沈宿顿时对这位ngc 7023肃然起敬! 这简直就是新时代女性的傻黄甜的标杆! 现实中唯唯诺诺。 网络上狼虎之词张口就来! 不过话又说回来…… 我们这本书的主题不是平等博爱热爱生活吗?? 而且刚才沈宿真的只是口嗨,他到底从哪里给这个新时代傻黄甜小姐妹去找陆慵的x照啊! 偏偏这个时候,屋漏偏逢连夜雨,陆慵拿着笔接连戳了沈宿好几次。 鉴于陆慵同学刚才奋勇踩鞋的黑历史,沈宿忍得不耐烦,转过头对陆慵怒目而视: “还有完没完!” 面对沈宿的指责,陆慵则无辜地指了指讲台。 一阵不好的感觉掠过沈宿心尖。 他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讲台上,化学老师连带着全班都一脸震惊地转过头看着沈宿。 …… 早他妈的上课十分钟了。 化学老师的选择题都讲了三四道了。 沈宿突然站起来?!!!! 化学老师姓吴,是一位身材娇小的女性,名校毕业,但是教学经验不够丰富,遇到这种情况难免有些棘手。 她颤抖着声音问道: “沈同学是有什么不懂吗?” “需要我再讲一遍吗?” 沈宿腿一软,默默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木着脸面无表情地说: “我突然想运动运动……” 背后的陆慵弓着肩闷头笑了起来。 第16章 夜奔 “宿哥,说实话,你真是我的偶像。” 上课捣乱沈同学被轰出教室,简直生无可恋。 “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平等挑战所有老师的底线,这简直就是作为学生的终极梦想。” 何晨曦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 “我说我被陷害了你信吗?” 沈宿瘫着脸打字。 “宿哥……我都懂得。”何晨曦发送了一个抱臂点头一切了然于胸的表情包。 “这种事骗我就算了,别把自己也骗进去了。” 见到何晨曦如此油盐不进,面无表情地回复: “下次给你一个机会?” “谢了,婉拒。” 何晨曦主打一个从心,怂。 化学老师因为是才教学不久经验不丰富,所以当场处理问题的方式不够成熟,但是这不妨碍她告状的本领一流。 沈宿同学在化学课上的优异事迹一跟朱磊分享,沈宿同学就喜提了天文馆打扫名额。 兜兜转转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劫。 “这就叫什么……” “缘分啊!” 何晨曦如此评价。 “你走开。” 沈宿想着要跟陆慵一起打扫卫生就恨不得以头抢地。 到了晚上。 何晨曦人设不倒,主打一个从心,怂。 “宿哥,你别离我太远,我害怕。” “……” “宿哥,你别走太快,我害怕。” “……” “不用害怕。” “宿哥……” 沈宿实在是忍不住了: “灯火通明的,到底有什么好害怕的?” 夜晚的一中教学楼里灯火通明,除了一楼是实验室没人以外,每一层都有教室。 虽然走廊里没人,但是也不至于到吓人的程度。 沈宿无语地看向紧贴着他身后的何晨曦。 何晨曦被沈宿指出错误,立马义正词严,一脸正义: “氛围!氛围到了这里!意思意思。” 不过,他虽然嘴上说着不过是氛围到了,自己根本就不怕,但是实际上又把沈宿的手抓得死紧。 沈宿:“……” “绝对不是因为我胆小,也不是因为我怕黑,只是我们学校的天文馆……是真的有恐怖传说!” 世界如果毁灭了只能剩下一个东西的话,那一定是何晨曦的嘴。 那是真硬。 “什么传说?” 相比起何晨曦的口嗨,沈宿倒真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他饶有兴趣地问道。 “一中三大怪谈。” 何晨曦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第一,艺术楼一楼厕所里的红衣女人。” “第二,到了午夜十二点,校门口流血泪的鲁迅雕像。” “第三,就是深夜天文馆的鬼影。” 一中的天文馆在一中教学楼,六楼的最顶上。 整个外形是单独一个原型半球体,倒扣在教学楼顶上,外面装了一层银白色的外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种半球体建筑很多学校都有,还算是有些来头。 千禧年间,在融入世界的时代背景下,对天体文明的神秘狂热与对素质教育的热情这两大思潮,共同催生了一批特殊的教室。 人们睁眼看向世界,当年的学生老师们都渴望透过光学天文望远镜看到另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就好像《百年孤独》中上校第一次看见冰块。 不过可惜的是,因为当时的时代局限性以及资金短缺问题,这个梦想从这个天文馆坐落的第一天就已经注定是泡影了。 一中虽地处山顶,周围却被开发完善的商业区环绕,一到了晚上,摩天大楼的灯亮起,整个天空都呈现出赤红色,光污染随处可见,基本上看不清楚星星。 平时鲜少有人使用,就连外墙的青苔都没人清理。 人迹罕至,阴气就重,阴森的氛围自然成了怪谈滋生的温床。 沈宿摸了摸下巴,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已经走到了六楼的尽头的楼梯,再往上就是天文馆的大门。 “不过说,陆神也真是的,说好的一起打扫,他倒好,临了跑了个没影。” 何晨曦抱怨道。 这次打扫天文教室,乔六六原本准备了三张红头签,何晨曦一张陆慵一张闫朗一张。 再加上被罚的沈宿。 一共四个人。 可事到临头,何晨曦怎么数来数去,都只数出了两个人。闫朗倒是简单用脚趾头都想得到,他根本没打算来。 而陆慵……倒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不在教室。 “肯定是临阵脱逃了。”沈宿嗤笑一声。 两个人依在靠在大门前等了一阵。 夏天到了晚上,太阳一落山,周围的温度就会骤然降下去,特别是一中还坐落在山顶上,昼夜温差极大。 “要不先进去?” 左等右等不见陆慵的身影,何晨曦搓了搓胳膊,决定先进天文馆避避风。 沈宿对这个主意颇为赞同,连忙转身就往里走。 可是出乎沈宿意料的是,门竟然没挂锁,一推就开了。何晨曦跟着天文馆之后,反手“刷刷刷”把天文馆的灯按开。 灯一亮,眼睛先是眯了一下,然后才适应了整个教室里的氛围。 虽然天文馆从外部看上去是一个银白色的球体,但是推开门之后,却发现里面的空间还是非常规整的,方方正正的教室,整整齐齐地放满了桌椅板凳。 不过相较于正规的教室还配备有投影仪电子屏幕,天文馆的教材就实在是太简陋了,教室的最前面只放了一块黑板,就连讲台都是用的课桌客串的,上面积了厚厚一层灰也没人打理。 教室里的装饰也和普通教室有所不同,教室内墙上挂满了各种天文相关的画框,下面再搭配上一大串科普性的文字。 不过都因为时间太过于久远已经褪色得不成样子,看不清原来的颜色。 沈宿一排一排看过去,倒是让他联想到了上辈子山城的那座天文馆——科普得倒是挺好的,就是有些落伍。 整个天文馆窗户也是方方正正的,大多数都从一楼贯穿到二楼。 因为不怎么通风,空气里一股灰尘味。 何晨曦没来过天文馆,自然十分兴奋,他快速环顾了一眼教室,然后目光被教室背后的旋转楼梯吸引了。 也不奇怪,毕竟窗子能通向二楼,那么肯定也有楼梯能通向二楼。这个旋转楼梯位于教室的最后方,一直往上绕过了天花板,从下面这层教室完全看不到上面的情况。 黑黢黢的,倒是为整个教室增添了不少神秘气质。 只可惜这个倒不像是大门一样一推就开,明显被人用绳子围了起来,还挂了告示牌。 禁止通行。 两个人探头探脑对着楼梯口打量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正准备换个地方围观,却没想到上面影影绰绰竟然现出一个身影。 “嗷嗷嗷嗷嗷嗷——” 第26章 何晨曦当即吓得尿裤子,什么都不管,直接往沈宿身上一扑。 “宿哥我就说我们学校天文馆有怪谈吧!” 沈宿也是吓了一跳,但是没露在脸上,冷着脸好不容易把这个何晨曦这个八爪鱼从身上拿开。 不会真的有怪物吧……这么想着,这才看清了从上面走下来的人,正是两个人久寻不到的陆慵。 借着外面教室的光,陆慵的影子影影绰绰地洒下来,抽条了身材站在旋转楼梯的拐角处。 少年人不比成年人,肩膀虽然宽却是不厚实,套着一层蓝色的外套倒像是一杆衣架子。 窗外的月光冷漠从大窗户里撒了进来,穿过陆慵的肩膀,正好看见校园的更远处,窗外耸立的高楼大厦上的红色航道灯明明灭灭。 看不清少年人的表情,就只记得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宿。 特别的孤独。 沈宿却莫名其妙地觉得这个场景有点眼熟。 而陆慵垂在身侧的手,也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陆哥,你怎么在这里??” 沈宿刚想开口说话,结果这话还没来及说出口,就听见何晨曦先他一步开口。 “你怎么在这?” 沈宿心想以陆慵装货的人设必然是不会回应的。 谁料,这次陆慵态度还不错,只是一如既往地瘫着脸说道: “你们两个动作太慢了,我就先来了。” ??? 沈宿翻了一个白眼,心想谁能有你动作快? 不过总算是有何晨曦这个活宝在,沈宿和陆慵之间的氛围倒是还能凑合下去。 何晨曦眼见人齐了,便拍了拍手: “闫朗肯定是不会来了,那索性我们三个人就开干?” “早点弄完我也好回宿舍看球赛。” 何晨曦环顾了一下四周,在墙角里找到了水桶和拖布,连忙拖着沈宿往外走: “宿哥,走咱俩提水去。” “不去。” 沈宿脚底生根。 何晨曦:“?” “我身体孱弱,肩不能提,脚不能扛。” 沈宿慢条斯理地说。 “……” 何晨曦一拍脑袋想起来,他宿哥确实有这个设定。 只不过何晨曦从来没把这件事当成一回事过,毕竟他宿哥本质就是一个混世魔王,这打架抢饭哪件事没见他宿哥含糊过。 何晨曦刚想撒娇卖乖让沈宿陪着自己去提水。 不对,正是因为他宿哥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个设定,现在提出来才更显古怪。 难不成这件事另有隐情? 何晨曦先看看沈宿,又看看陆慵,只一瞬间他就福至心灵! 卧槽,何晨曦你就是神童!人情世故的神! 他宿哥哪里是是不想跟他去打水,分明就是想跟陆慵过二人世界。 而自己这种强行带人走的行为,简直就是……傻叉。大傻叉何晨曦点了点头,觉得自己应该是找到了重点。 立马。 “嗷——我懂了!” 沈宿原本只是懒得动,见到何晨曦突然莫名其妙地嗷了一声,一时间也没有抓住重点。 “你懂啥了……” 何晨曦心领神会的看了看陆慵,又看了看沈宿。 “宿哥,我懂你意思了。” “打水这件事我自己去。” 说完便转身就走,一秒钟都没含糊。 看着何晨曦孤零零地身影,沈宿原本偷懒的心倒是也没多少,眼睛一转心里又生一计。 “他跟你去。”沈宿抬眼看了一眼陆慵,面无表情地说,“他特别热心,特别喜欢帮助同学肯定去。” 显然是在挖苦陆慵。 谁都知道陆慵既不热心,也不爱帮助同学。 沈宿的挤兑都放在脸上。 偏偏陆慵:“嗯,我去吧。” 一时间没人反应过来了。 “……” “????” “嗯???” 啊?? 何晨曦原本都做好了自己去一趟的准备,结果等到脑子转过来的时候才发出惊天怒吼。 “我靠陆神跟我一起去?!” 嘴巴张大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模样别提有多滑稽了。 “有事?”陆慵人都往前走了几步,看到何晨曦的反应,便淡淡地反问道。 何晨曦看着陆慵面无表情,默默把一切吐槽都咽了下去。 “没事。” 陆慵原本他就比沈宿高一点,他路过沈宿的时候,眼睛垂下,微微侧着身。 沈宿微微闻到了一点烟味,但是转瞬即逝。 刘安平爱抽烟,而陆慵又爱往刘安平那里跑,或许是从那里沾染上的。 三个高中男生的动作显然很快,效率也是真的高,三下五除二就把桌椅搭好,贴上了考场编号。 何晨曦自己站在讲台上,拍了拍手,然后自满地叉腰。 “可累死我了。” 等到做完了,走出天文馆,教学楼里已经万籁俱静,只有零星几个老师办公室还在备课。 “天文馆从来没有这么干净过。” 何晨曦看着自己劳动成果颇为满意。 “不对,纠正一下,应该是打从我出生从娘胎开始,就没有见过这么干净的考场。” 确实,经过他们三个人不懈努力,考场里桌椅摆放整齐,考试号贴在桌子上,简直可以用窗明几净来形容。 “我也太厉害了吧!真是个小天才!” 何晨曦现在毫无世俗的欲望,眼睛里只有对自己劳动成果的欣赏。 沈宿也没想到陆慵看上去十分冷淡,倒是干起活来麻利异常,两个人配合起来相当默契,干起来异常顺手。 一切收拾完,他们三个人把拖布放回洗手间。 刚刚出来,却没想到一道强光手电对着他们照了过来。 沈宿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一个高亢的中年男人的声音传来: “喂!在那边的同学,怎么还不回去睡觉。” “半夜在教学楼里闲逛什么!我要告诉你们班主任了!” 来人穿着蓝色衬衣,黑色裤子,带着一顶歪歪斜斜的帽子,胡子没剃干净,显得邋里邋遢的。 是学校的保安。 学校的保安每到了晚自习下课后就会在校园里巡逻。 何晨曦马上掏出自己的手表一看,上面赫然写着十点四十分。 “我靠,都十点四十了!” 何晨曦惊叫出声。 听着远方保安的声音由远及近,手电筒的灯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你们三个怎么还不回去睡觉,哪个班的?” 何晨曦被保安一吼,一时间有点蒙了,呆愣在原地。 “靠,被校警抓到就要给班主任说!” 沈宿是三个人中最先反应过来的。 “那怎么办?” 何晨曦连忙惊恐地反问道。 “愣着干嘛?快跑啊!!” 沈宿下意识地一把抓起什么东西,不管不顾,三个人夺路而逃。 —— 学校到了晚十点半之后,基本上就不亮灯了,就连路灯都关的只剩下几盏。 漆黑的道路上,身形瘦削的少年跑得飞快,三下五除二,就利用身高优势把保安远远甩开了。 在外面兜了两圈,眼见没有什么事情了之后,沈宿三人回到了宿舍楼下。 “甩……甩开了!” 好不容易跑到了宿舍楼下,何晨曦手撑在膝盖上重重地喘着粗气,还心有余悸地四处张望。 “休息一下,我……跑不动了。” 何晨曦是三个人中跑得最慢的,也是踹气最厉害的。 沈宿也没好到哪里去,喘了半天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一路上都一直抓着什么东西,而且到现在还没撒手。 问题是这玩意一路上还都是冰冰凉凉的。 …… 不会是什么怪东西吧。 沈宿想起了何晨曦刚才说的天文馆里的鬼影,心下一惊,连忙低头一看—— 才发现自己握住的是一截白玉似的手腕。 这是陆慵的手。 准确说是陆慵手上的红绳。 因为沈宿太过于用力,陆慵手上红绳被沈宿一起握紧了,压得陆慵的皮肤本来就的手腕都出了印子。 红色的印子在白色皮肤上分外扎眼,就像是雪地里踩下的梅花印。 “放开。” 沈宿下意识地松开手。 却没想到手上的绳子先是在指尖勾了一下,然后才落下。 就像是沈宿故意扯着陆慵手绳,不肯撒手一般。 不出意外的,沈宿一抬头发现陆慵的眉毛拧成了“川”字型,被沈宿一放开手如同过电一般收了回去。 纠结挑剔的劲儿简直要溢出来—— 这事其实本来也没啥,问题是沈宿那勾连着红绳不肯撒手模样—— 搞得好像是他在挑逗陆慵一样。 “啧。” 第27章 沈宿摸了摸鼻头,眼睛一转觉得还是岔开话题对自己更有利。 “走吧,我们一起上去吧。” 少年人身体恢复得快,沈宿长腿一迈,三两步就踏上了宿舍门。 还没来记得拉门进去,就听到背后的何晨曦突然一拍大腿怪叫出声来: “我靠,不对啊!” “我们干嘛要躲着保安,我们是在打扫教室啊!”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一个短更,原本想的是3章每章5000,结果我删删改改每章都差点,于是额外挤了一个章节出来(1000来字 我忏悔,我错了,我再也不删改了,呜呜呜呜(装的,别管……(下次还改…… 第17章 星月夜 “宿哥?!你在玩我!” 仔细想来这个逃跑简直没有必要。他们仨是“奉旨办事”,接了朱磊谕旨专门给打扫天文教室的。 明明是出身正统的正牌军,却莫名其妙当贼一样跑了一路。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都怪沈宿情急之下莫名其妙地叫了一句: “还愣着干嘛!快跑啊!” 当时情况急,何晨曦脑子一抽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自然是跟着最有主意的人跑了一路,现在三人闲了下来,何晨曦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反应过来。 他们根本就没必要跑,他宿哥是不是耍了他? “宿哥,你是不是玩我呢……” 沈宿对一切心知肚明,自然是装傻。 “没有,当时我也没反应过来。” 何晨曦幽怨地盯着沈宿。 “我也是迫不得已。” 沈宿眼见装傻不成,又生一计立马改口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何晨曦也以为有什么事情,也露出担忧的神色。 “宿哥,那您是……”何晨曦毕恭毕敬地问。 “逗你玩。” 何晨曦:“……” 活该自己多嘴。 早知道抽自己两巴掌了。 “噗——” 看着何晨曦接连被自己耍了两次,沈宿终于是没忍住,笑得前俯后仰了起来。 少年沈宿跳下轻松地宿舍楼的前几阶楼梯,站在花台上,灰色的运动裤松松垮垮的衬托出腿部的硕长。 风缓缓地吹过他的头发,神色肆意张扬。 俨然一副恶作剧得逞的模样。 何晨曦实在是没气过,伸手往沈宿身上招呼。 沈宿懒洋洋地拦下,然后一本正经地继续忽悠何晨曦。 “何晨曦,我这是为你好。” 何晨曦抱起手臂,俨然一副看戏的模样: “还为我好……” “宿哥,你继续编。”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在晚上空无一人的校园奔跑过,从来没有被校警追杀过?” “没有。” “那我这次算是带你体验了。” “要知道体验一般都是要付费的,我这次没要你给钱,甚至还免费,你说我是不是为你好?” “我去你的吧!” “卧槽,何晨曦,你实在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沈宿笑眯眯地抱头乱窜。 在盛夏夜晚带着热浪的晚风里,穿着蓝白色校服的少年的眼睛就像是星宿一般亮了起来。 他的眼睛在灯光下被照得璀璨异常。 就算繁星光芒大炽,光彩却不及他半分,硬生生被压下了一个头。 他就像是漆黑的夜晚里的唯一一盏有光的灯塔,吸引一切向往光明的人朝他不顾一切的驶过去。 哪怕明知结局是飞蛾扑火。 “这不是很有趣吗?” 分明就是强词夺理。 三个人因为莫名其妙地原因在学校里疯跑了一路,还被校警追杀,简直就是毫无必要,没有逻辑,非常傻缺。 可是偏偏就是这么一件毫无必要,没有逻辑,非常傻缺的事情却有一点微妙的魔力。 就好像一尘不变、周正方圆的生活生出了奇形怪状的枝杈,在潮湿的高三生活里突然张开了一个缝隙,透过这个狭小逼仄的缝隙,看到了生活光怪陆离,色彩缤纷的一面。 何晨曦接连被沈宿耍了三次明明应该生气才对。 但是,莫名其妙地……何晨曦自己也勾起了嘴角。 难道不有趣吗? 有时候正是这一点点脱轨,让人还能觉得自己还活着,自己还是个人,还能撑下去。 何晨曦被沈宿的歪理说动了,但随即自我反思,搞不好自己难道是什么天造地设的受气包? 这算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类似于男生在喜欢的女生面前说:“卧槽,有鬼。” 没有人会这么无聊,除非那个人是沈宿。 沈宿的眼睛圆润而明亮,眼睛弯成了月牙,仿佛含着一层朦朦胧胧的光,笑起来的时候正好露出一排光洁整齐的牙齿,一派天然锐利的少年意气。 陆慵在那一瞬间就像是被击中了,神情变得恍惚了起来。 沈宿被追杀了一路,好不容易喘口气,才发现陆慵的表情有些古怪。 他看了一眼然后心直口快: “你是不是在笑?” 陆慵面上的表情早已收敛,倒像是露水一样转瞬即逝不见。 他淡淡地扫了沈宿一眼,接着便说: “跟你没关系。” “?” …… 操。 老子好不容易想起来关心你一下,得到一句关你屁事。 冷脸铁热屁股的事情他沈宿才不干。 沈宿哼了一声,便不再搭理陆慵。 陆慵默默地把自己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丢下一句话,然后头也不回地先一步走上了宿舍的台阶。 “我先走了。” 他的身材本来就薄,人又高,夜色下他的身影更显单薄,甚至于一点夜色都要压垮他的肩膀。 只留下一个又高又瘦的背影。 沈宿、何晨曦两个人一脸懵逼。何晨曦看着陆慵的背影莫名其妙地挠了挠脑袋。 “陆神,他怎么了?” “谁知道他发什么神经。” —— 今日的宿舍楼比往日安静一些,沈何两人蹑手蹑脚的走上了二楼。 “卧槽,怎么今天这么安静啊?不应该啊?” 陆慵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长的,明明就比沈宿快两步,结果沈宿跟在他后面上的楼,却是一点都没看他。 何晨曦抬眼看了看楼道,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表。 晚上十一点。 以往这个时候大多数人都还在串寝室聊天。 但是,今天却不一样,整个二楼安静得就跟一潭死水一样,没有一点声音。 要不是陆慵先上来了,他们高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进了高二的宿舍楼。 “是不是太安静了一点。” 何晨曦也感觉到困惑。 沈宿眉头一皱,察觉出空气中微妙的不合时宜。 “确实奇怪。快回宿舍。” 两人对看一眼,连忙往寝室奔去。 回到了宿舍,因为光线不够什么都看不清。 “这也太黑了。” 何晨曦抱怨一句。 确实。 因为他们回宿舍的时候已经过了熄灯时间了,所以只能依靠着走廊上的灯光。 走廊的灯光并不亮,根本照不亮宿舍,所以沈宿掏出手机。 却没想到,一只手从他的背后伸出来轻轻地覆在了他的手上,他手里的手机还没捂热就被人拿走了。 随后,一个低沉暗哑的声音在他的脖颈上响起。更准确的说顺着耳廓滑进了耳朵里。 声音又低又磁。 隐隐约约泛着点生人勿进的意思。 “别动。” 是陆慵。 作者有话说: 我就说忘了什么事情,大家最近天气好的时候晚上可以抬头看彗星!莱蒙彗星,10月31日到11月1日会是最亮的时候,这颗卫星千年来一次,不要错过哦 第18章 狗嘴里没有象牙 声音低低沉沉的,带着点哑。 真的是陆慵。 沈宿脑子里“嗡”的一声,还没理清状况,人已经被按在了柜子前。 “陆慵你!” 沈宿想要挣扎,却发现陆慵从背后伸出手拿走了他手里的手机,而他因为姿势落入了陆慵的怀抱当中。 两个人的关系向来不好,但是这个动作却有些暧昧,近到了突破沈宿的安全距离。 陆慵的气息喷在沈宿的脖颈上……就像陆慵把沈宿圈在了怀里一样。 沈宿侧过脸想去看他,却被陆慵抵住他肩头,力道不重,但足以将他困在原地。 陆慵的手其实和沈宿差不多大,而且有点冷。 接触到沈宿的皮肤,沈宿感觉自己的腰窝好像被戳了一下。 沈宿呼吸一滞。 陆慵拿走了手机只是指尖一按,屏幕倏地暗了下去。 然后一切静了下来。 第28章 ? 大爷闹哪样呢? 沈宿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随后就听到走廊上就传来了纷乱的脚步声。 “卧槽。” 旁边的何晨曦显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反应更加迅速,连忙把自己的智能手表往床上的被子里一塞。 速度之快,简直令人瞠目结舌。 而几乎是同时,就有人“砰砰砰——”敲响了门板。 “你们怎么才回来?” 宿舍阿姨带着朱磊两个人出现在了宿舍的门前,神情一脸严肃。 难怪整个二层安静得跟地狱似的。 搞了半天是真有阎王爷。 朱磊站在宿舍阿姨身后,推了推黑框眼镜,板着脸扫视整个寝室,目光最终落在何晨曦身上: “怎么回事?” 何晨曦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说话都不利索了: “我们……我们刚打扫完天文馆,才回来。” 明明是实话,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听着反倒像在撒谎。 朱磊自然没放过他的紧张,狐疑地打量着三人: “是吗?” “是、是啊……” 何晨曦被朱磊一瞪,连说话都结巴,底气不足更像是在撒谎了。 陆慵这个时候把手抽走了,整个人站在了沈宿的背后。 “我怎么听说,你们早就打扫完了?” 宿管阿姨语气不善地问话。 她因为前几天沈宿堵塞交通的事情对沈宿的印象本来就不好,再加上闫朗之前明里暗里告过状,她更没好脸色。 说出来的话让沈宿和何晨曦呼吸一滞。 “和他们一起打扫的闫朗,早就回来了。” “……” “!!!” 沈宿和何晨曦脑袋里“嗡”的一声——他们居然把闫朗给忘了! 原本以为闫朗只是不来,两人也没多想,却闫朗还能从这个角度出阴招背刺。 这招虽然毒,但是却是好用。 更糟的还在后头。 看到两人同时愣住的表情,宿管阿姨嘴角一扬,眼里闪过“果然如此”的得意: “闫朗可什么都跟我说了。他说老实做完事情之后,就先走了,不知道你们去哪里了。” “你们老实交代,你们打扫天文教室之后去做了什么?” “我们哪里也没去!” 何晨曦显然听不争辩道。 阿姨显然就是在等这句话: “刚才保安队长打电话说,教学楼里有几个人鬼鬼祟祟的……不会是你们吧?” “……” 没想到恶作剧还能有如此后患。 沈宿心头一沉。 闫朗根本没去天文馆,自然想什么时候回就什么时候回。 原本沈宿就以为他就只是不来,可没想到他竟然这么阴,不仅提前溜了,还倒打一耙,暗示沈宿和陆慵没认真打扫。 草。 最狡猾的是,他并没明说自己提前回来,只说:“他做完自己的部分就先走了。” 先走了,别的一概不知。 一句话,就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又茶又装。 何晨曦听了阿姨的话肺都要气炸了! 闫朗连天文馆的门都没进,居然敢恶人先告状?!!我们还没告他没去天文馆呢?! “闫朗根本就没……” 被闫朗一气,他也不发抖了,直接一撸袖子就要上前理论,沈宿却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臂。 何晨曦疑惑地转过头,却看见他宿哥对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刚才何晨曦只是说了两句就被阿姨怼了回来,也不知道闫朗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保不齐还有什么后招等着他们。 他们开口就是送。 要破局首先得编个能说服阿姨的理由。 沈宿捏了捏手指,却没想到有人替他先开了口: “我们去夜跑了。” …… 刚才陆慵松开了沈宿,沈宿原本以为他是又准备故技重施,隔岸观火。 却没想到他还愿意站出来说话。 不过,问题是这个理由也太拙劣了吧? 半夜去夜跑??听起来假得离谱,谁会相信这种拙劣的谎言? 不怕逆风就怕猪队友啊…… 然而事实却总是出乎沈宿的预料。 陆慵话音落下后,空气竟安静了几秒。 宿管阿姨也没料到陆慵会替他俩说话,整个人都愣在原地:“是陆慵同学带着他们一起啊?” “嗯。”陆慵语气平静,“做完天文馆的卫生后,看时间还早,我就带新同学去熟悉校园,顺便夜跑。” “你又去夜跑啦???” “嗯,最近遇到了一点事情。” 就是这么一段平平无奇的对话,沈宿甚至觉得能算上是拙劣的谎言。可是,沈宿却眼睁睁地看着阿姨的神色缓了下来。 信了??? 沈宿一口老血都要喷出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种程度的谎言居然真的蒙混过关了?夜跑有什么魔力?还是陆慵本人有什么魔力? 好学生真的能在一中为所欲为? “夜跑?”朱磊显然也不清楚内情,皱眉问道。 宿管阿姨这个时候非但没有为难三人,反而转过来帮他们说话:“主任您不知道,陆同学一直有夜跑的习惯。” 陆慵顺势接话:“今天确实回来晚了些。” 沈宿呆若木鸡,整件事没有任何地方符合逻辑,但是就是这么莫名其妙地发生了。 就好像陆慵在阿姨那里有什么免死金牌一样。还是说一中只要学习成绩好真的可以为所欲为的? 看到阿姨明显没有再为难两个人的架势,朱磊语气明显缓和下来。 差生用来立威,而好学生用来立威多少有些浪费了。 看到朱磊如此轻拿轻放,沈宿确信了一中就是好学生天堂,坏学生地狱。 “下不为例。高三,每一分钟都很重要,休息时间多休息,熄灯前别再出去夜跑了。” “时间不早了,早点睡。” “好的好的。”眼见危机褪去,何晨曦赶紧点头。 见三人认错态度良好,朱磊又嘱咐道:“下次晚归记得跟同学说一声。你们提前回来也该告诉闫朗,免得他担心。” 何晨曦用力点头,生怕朱磊反悔。 直到脚步声远去,何晨曦才长舒一口气,整个人都瘫软下来,抚着胸口心有余悸: “操,闫朗这个贱人!” 他忍不住爆粗口:“明的玩不过就来阴的。” “有本事小卖部跟你何爷碰一碰,看看谁赢谁输。” 沈宿看到何晨曦现在硬气的模样,再想起何晨曦刚才怂的一批的模样。 何晨曦的嘴真的能去申请世界吉尼斯记录了。 这边何晨曦还在喋喋不休: “今天真是倒霉,偏偏撞上朱磊查房。”他转向陆慵,一脸庆幸,“还好陆神反应快,不然全寝室都得完蛋。” 不过,说到这里,沈宿心里倒是有一个疑问: “朱磊平时都不来查寝的吗?” “当然,他平时事情多,不像别的班主任天天查,他一年查不了几次。所以我们基本上忘了他要查寝这件事了。” “哦。” “不过,被他抓到违规,那后果……啧啧。”说到这里,何晨曦露出了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就不是收一个手机的事情了。” “会遇到什么?” “最起码大会通报批评!”说完何晨曦还露出了心有余悸的模样。看来朱磊的通报批评在他心里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等等,如果是这样说的话……沈宿突然意识到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如果不是陆慵把他手机拿走了,刚才朱磊办的第一件事就是收手机。也就是说,陆慵这是救了他? 沈宿原本往宿舍里走,一想到这一层脚底猛地一打滑,差点磕门槛上。 …… 不对! 这件事不能从这个角度来看! 沈宿突然想通了一件事,他几步凑到陆慵面前俯身逼近,不怀好意地笑着说: “陆慵,刚才你是拿走了我的手机吧?” 陆慵神色如常。 “嗯。” “难不成你是「真心实意」地想帮我?” 是的,沈宿想明白了,被陆慵帮根本就不是他要尴尬的事情,该尴尬的难道不是陆慵吗? 他这话问得毫无诚意,特别是把真心实意重读了。摆明了就是想看陆慵被戳破心思后哪怕一丝一毫的窘迫。 面对沈宿的挑衅,陆慵连眉梢都没动一下,眼皮半撩,露出了波澜不惊的眉眼,才张嘴不急不许地说: “怕你管不住手。” “……” 沈宿还没来得及反应,陆慵就垂着眼,冷脸继续说道: “连累我手机一起被收了。” …… 沈宿挑衅的笑容一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第29章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第19章 榕树眼睛 第二天早上,按照一中的规矩,要先上自习,然后才是正式的考试。 不过话又说回来,都要考试了,谁还有心情上背那三瓜两枣的单词? 肯定是抓紧时间看没看完的知识点啊! 五班全员临时抱佛脚,头都跟鸡啄米似的。看看天花板再看看书,再叽里咕噜背一段,看看书再看看天花板,又叽里呱啦背一段。 管他有用没用,先记了再说,万一考到了呢。 何晨曦叼着牛奶进了教室,就看见沈宿盯着一个地方出神。等到何晨曦走近了才发现,他宿哥哪里是在发呆,分明是在观察东西。 “宿哥你在看什么?” 沈宿伸手一指,只见教室的角落里放着一个硕大的白色半球状摄像头。 一中的监控遍布得到处都是,校方为了掌控一举一动在监控上面下了不少的功夫。 “哦,监控啊!” 何晨曦对此见怪不怪。 “宿哥,我们学校的监控设备可是一流的,作弊很容易被抓的。” “基本上是全天候无死角覆盖,除了厕所和楼梯间已经没有校方看不到的角落。” “所以还是采取我的建议。厕所见。” “见个屁。” 沈宿果断驳回何大臣的昏庸建议。 “你准备怎么办?”何晨曦冲着沈宿挤眉弄眼,沈宿还没明白怎么回事,顺着何晨曦的眼神才注意到,他指的是闫朗。 看到是闫朗,沈宿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何晨曦不解:“就‘哦’一声?他这明显是冲你来的啊!” 沈宿转过头,看向何晨曦: “又怎样?” 何晨曦一时间被沈宿的态度整得摸不清楚头脑,愣在了原地。 “昨天被他整了之后,你不应该是很生气嘛?”何晨曦困惑地说。 “黑板上赵老师写了重点考点你背了吗?” 沈宿推心置腹。 “卧槽!”何晨曦这才往前一看。 赵老师洋洋洒洒写了一黑板,而他一个字都没看。 何晨曦眼前一黑,觉得自己大脑缺氧,需要呼吸机。 等到何晨曦转过头去以后,闫朗朝沈宿看了一眼,眼里全是怨恨。 刚才并非他不想回答何晨曦,只是这些不入流的招数要是自己真的当回事了,那才是真的掉价。 何晨曦坐在自己座位上,还没安分守己了几分钟。结果,又转过来跟沈宿说话。 就跟椅子上装了钉子似的。 “黑板上的东西你不背啦?” “自然是山人自有妙招!” 何晨曦笑着说道。 “?” 沈宿一个愣神,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何晨曦一扯,下了五楼。 站在教学楼大厅,沈宿看着双手合十、虔诚闭目的何晨曦,只觉得自己被耍了:“这就是你的绝世妙招?” “那可不!” 何晨曦大手一挥,陈列在两个人面前的赫然是一棵大榕树。 一中的教学楼是「8」字形,这棵大榕树就种在「8」字的正中间,平时从高楼往下看就能看到它的树冠。 长了一棵歪脖子的大榕树,粗得要三个学生合手才能抱起来。 这棵树和世界上所有学校的校舍中心的树长得一样,只是……这棵榕树有些特别。 他中间树干的树皮部分被塞进了什么东西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榕树的树皮一圈又一圈的包裹着异物。 光从校舍上方漏下来,刚刚好照在这个裂口上,倒像是这棵树长出了一只眼睛。 “因为有这个眼睛,这棵树许愿特别灵。” 阳光穿过榕树的枝叶落在沈宿的脸上,手揣在兜里,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皮,懒懒散散地向上看去。 “那么多东西我都没背,只能摆烂了,这个时候最有用的还是跟神树许愿。” “俗话说得好,考试七分天注定,三分靠打拼。俗话说得好,‘在努力和摆烂之间,我选择了拜佛。’” 何晨曦说着信仰虔诚地双手合十。 “求求你了黑板上的都不考!” “信男愿意用戒一周蔬菜兑换!” 沈宿转过头,用眼尾扫了何晨曦一眼。 “你本来就不吃蔬菜吧??” “不重要。”何晨曦补充道,“重要的是这个树很有灵性。只要考前拜一拜,不管什么样的考试都能顺利通过。“ “为什么灵?” “不知道啊……” 何晨曦摇了摇头。 “我刚进一中的时候考试前就被人带过来了。不知道是谁先发明的,据说已经流传了很多年了。” 沈宿看着堆满了各式各样贡品的榕树一时间有些无语。 “真的有用?” “真的!狗哥之前有段时间拜完了之后吃了聪明药似的,一直年级前五十,可把他牛逼坏了。天天跟我炫耀,饭都多吃了好多口。”提起这段经历,何晨曦连连竖大拇指。 沈宿将信将疑,他并不信神。所以他不觉得拜神能够解决一切问题。他为人处世就是这副懒懒散散的态度。 沈宿不准备拜,但也不打算打扰何晨曦的兴致,于是就百无聊赖地打量这棵歪脖子大榕树。 或许是福至心灵。 沈宿微微抬起头,透过树影的光,他勉强看清在树影之间,在这颗歪脖子的眼睛里好像镶嵌了什么东西。 阳光透过指缝射过来,他微微眯眼。 看了半天,沈宿勉强辨认出是个小火箭。 这个小火箭不偏不倚正好长进了树干里,树干一圈一圈地把这颗火箭包裹起来,这就是这棵榕树“眼睛”的由来。 谁这么缺德?把一个玩具镶嵌在树干里? 沈宿正在想的时候就被后面的人戳了戳。 “同学,不拜可以往后面走点吗?” 沈宿连忙转过头往后看去,何晨曦身后还排了一长串的人等着上贡,其中不乏还有些五班的熟面孔。 没想到就算是做到了学霸还有这种上贡传统,一时间也有点哑然失笑。 看来考试真是每位学生都绕不过去的大坎。 沈宿连忙噙着嘴角往后退给后面的同学留出一条宝贵的生路。 他往后一退,却没想到踩到了一束花。 蓝色鸢尾花恭恭敬敬地放在树根的最下面——倒像是榕树树根下,偷偷长出来似的。 “卧槽?!这不是蓝色鸢尾花吗?真是稀客。” “你知道这是谁放的?” “不知道。偶尔榕树下会刷新这个蓝色鸢尾花,不知道谁放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放。“ 何晨曦说完连忙拍下照片往群里一丢。 “我靠,难得看见。看来今天是个好日子,还得多拜拜。” 说完何晨曦再次双眼眯起,双手合十。 对于何晨曦这种考试不靠自己,全靠玄学的人,沈宿用关爱的目光默默地拍了拍何晨曦的肩膀。 “爸爸去给你买橘子。” “?” 说完沈宿便扬长而去。 看着沈宿料峭的背影,被白占便宜的何晨曦在后面先看看树,再看看沈宿,再看看树,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宿哥去哪里买橘子啊,给我带一个呗……” 不对不对,他宿哥真打算裸考啊?就凭他抄袭过来的那个成绩能行吗? 大概是能行的。 至少沈宿很自信。 上完早自习,就准备开始考试。 一中的考试座位是按照成绩分布的,成绩越好考场越靠前,位置就越往下。 五班这群妖孽自然全都是前面考场的,出了教室门就“哗啦啦”往下走,只有沈宿一个人逆着人流往上。 五班竟然有人在倒数的考场,这实属人间一大奇景,引得无数不知情况的路人纷纷侧目围观。 “我靠,那家伙是谁啊?” “这么帅。” “五班还能有人往上走的?” “那群变态不都是一二考场吗?” “听说在他们班,第三考场都是耻辱,要写检讨的。” “第三考场写检讨!这说的是人话吗?” “我要是能在第三考场,我妈都得给我烧高香。” “是不是哪位大佬考差了啊?” “我听说五班新来一个转学生?是不是他啊。” “多半是啦,听说是个靠关系的学渣。” “他那个……” “……听不懂,哪个啊?”同学扯着嗓子问道。 “是个gay啊!” ……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以及抽气声中,沈宿逆着人流继续往上走,一直走到了最顶层。 对于这种猜测,沈宿根本不屑一顾,毕竟他纯粹靠实力说话。 今天考完了年级第一就换人了。 这些人的闲言碎语自然也就堵住了。 第30章 离天文馆还有半层楼,他就发现楼梯口被堵死了。 “搞什么……”他嘀咕了一句,挤进人群。 结果进去了之后才傻眼了。 昨天他们三个人明明做好了清洁的天文馆,此刻却是一片狼藉! 桌椅如同废弃的小山一般东倒西歪的随意堆在一起。 而原本应该是干净的地面此刻却有橙色的液体流淌,空气中弥漫着糖水发酵的甜腻的味道。 一切分明和昨晚上的天文馆大不一样。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沈宿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再联想到闫磊怨毒的眼神。要是还能不知道怎么回事,实在是对不起年龄。 真他妈会找事儿。 闫朗分明是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计计不一样。 不就是当着全班面抹了他的面子,至于吗? 监考老师正焦头烂额地打着电话,语气暴躁: “……对!天文馆!一塌糊涂!昨天打扫的学生到底怎么回事?五班怎么安排的?!” “没人打扫?” 话音落下,老师的目光立刻锁定了刚刚挤进来的沈宿——这个唯一来自五班的“责任人”。 他之前看过考场名单,也知道昨天是沈宿负责打扫的。 “你昨天是不是你负责打扫的?这怎么回事!”老师的声音带着兴师问罪的意味。 周围的同学眼神齐刷刷地看向沈宿,就跟他头上突然长出一个锃亮的百瓦大灯。 “叮——”还反光的那种。 第20章 就当被我耍了 人群中,沈宿隐约瞥见几张憋着笑的脸,大抵就是这帮家伙弄乱了天文教室。 他们躲在暗处,明显就是在等着看沈宿的笑话。 年轻时做事从来不考虑后果,凭借着几句兄弟义气就能上刀山下火海,有了兄弟就有了全世界。 沈宿看了这群人一眼,心下便了然,他反应很快,当即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立断抓住了老师的手。 “老师!我等了大半年,就差你了啊!” 原本气势汹汹的老师: “?” “差我什么?” 监考老师并不知道沈宿的套路。 一脸懵逼。 竟然还傻乎乎地问沈宿差什么……要是常年沈宿受害在现场,就能一眼认出,好了,他宿哥又准备骗人了。 “老师,就差你帮我拿拖把了。” 沈宿一脸正经地顺手就把靠在墙边的拖把塞进老师手里。 “?” 监考老师瞳孔地震。 他低头看着被硬塞过来的拖布,脑子一下没转过来——自己是来问责的,怎么突然就成了帮学生拿拖布了? …… 正常学生会是这个反应吗? 不会。 但是沈宿会。 沈宿说完也没给老师反应的时间,直接扭头,对着堵在门口看热闹的人群说道: “都让让,没什么好看的。” 他随便抓了一个人,用下巴指了指堵住门的几张桌子: “帮忙,把这儿清条路出来。” “咱们按时考试。” 他的态度太自然了,自然到带着一种命令感。 被抓的同学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动手和他一起搬开了挡路的桌椅。 监考老师被他这一连串操作弄得有点懵,原本还在气头上,看到大片的同学自发的开始打扫。 又被沈宿“按时考试”一激,完全忘了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也稀里糊涂地也跟着打扫起来。 一群人的动作自然比几个人快,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等到收拾好了,第一场也只耽误了十分钟。 “卧槽,然后老师真的跟你一起跟你打扫教室卫生了?” 沈宿挑了挑眉毛。 “是这个老师主次不分,谁弄乱的在那个时间点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顺利考试。” “牛逼。” “连老师都能忽悠。” 何晨曦表示他宿哥这种神乎奇技的忽悠操作确实是学不来。 也没有必要学。 不过其实最后一个考场不管在哪里考、什么时候考都一样。 毕竟这个考场里基本上没人会认真做题。 一中的考试安排很合理,从早上考到晚上,基本上没有安排额外的时间,把时间利用做到了极致。 语数外数化生,六门课。 早上两门,下午三门,晚上一门。 正正好好,考完九点钟还能上一节自习。 除了中午和晚上吃饭的时间,基本上都没啥自由时间。 处理学生的工作速度上,一中也是一流的,仅仅是一个上午事情就有了眉目。 “这些事是十二班的篮球队干的!今早上有人看见他们在附近晃悠!” “肯定是闫朗指示的。他和十二班的人关系不差。” 眼见着话题就要冲着讨伐闫朗而去,沈宿眼珠一转岔开话题: “你考试怎么样?” 说起这个话题,何晨曦的肩膀就耷拉下来了。 “我靠……你是不知道……” 何晨曦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话又密又多,说道关键处还要手舞足蹈,走路又不看路,“duang”地一下装上了什么硬物。 “我靠——谁走路这么不长眼?非要撞我。”何晨曦一遍嘟囔着一遍揉额头,结果转头一看,顿时噤声。 几个肌肉结实的体育生堵了路。 “你就是沈宿?” 领头的体育生肌肉虬结,满脸凶相。 正是何晨曦口中的篮球队。 这群人在年级上颇有威名,当然不是正面的,大家明面上瞧不起他们,但实际上却也不敢轻易招惹。 要知道说是体育特长生,其实怎么可能只有体育特长,能靠体育进名校的,多半都是关系户。 “宿哥,我们是不是完蛋了。” 看着这群人,何晨曦咽了咽口水,声音发颤。 “我靠……谁那么不长眼惹了十二班的混混。” “这几个是一中的大爷,谁敢惹。” “要不是背景硬,他们早就被开除了。” 这群体育生本就身高体壮,虎背熊腰,往楼梯口一站常人简直难以匹敌。 面对这等煞神,沈宿自然是—— 眼见情况不对,眉头一皱,便将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将何晨曦护至身前。 “他才是沈宿!” 沈宿睁眼说瞎话,语气义正词严。 “有什么事情冲他去!” “?” 可怜的何晨曦一时没反应来,被沈宿当成了挡箭牌。 还没来及的哭,一转头刚好对上体育生的凶狠的眼神,当即吓得裤衩子都要尿出来了,声音都抖得不成样子: “宿哥,你……认真的啊??” “何晨曦,我的好兄弟。” 面对突发状况懵逼都是人之常情,沈宿相当理解这种情况,于是,他温柔地拍了拍何晨曦的肩膀,眼睛里泪光一闪。 “你的心意,我都懂……” “曾经我们一起奋战在教室后面,我们一起跑步,一起被老师罚站……” “宿哥……” “现在到时候了……” “你就安心地去吧,除了你,我也没有别人可以依靠了……” 何晨曦被这悲壮的气氛感染,一时热血上涌,眼眶发热地说: “没关系,就让我英勇为你……” “就当是被我整了!” 好一个死道友不死贫道! 沈宿眼见何晨曦上钩,当即脚底抹油,转身就要开溜。 “???” 何晨曦的手还在空中,都没放下去。 …… 节操呢?!!! 就连原本来找茬地体育生都看不下去了,对于沈宿这种厚颜无耻卖队友的畜生行为表示强烈谴责。 “这你他妈的能忍么?” “我忍不了了……” 几人当即冲上来要对沈宿动手。 这群人出手凶狠,拳风凌厉,招招直逼要害。 何晨曦吓愣在原地。 以往大部分学生遇到这群人都是绕着走,别说还手之力了,就算看到都是绕着走。 何晨曦自然也以为他宿哥要挨揍。 定睛一看,虽然小混混地动作很唬人,但是沈宿倒是接连两下躲过了攻击。 篮球队的人出手向来迅猛,在学校里横行惯了,鲜少有人能躲开。此刻接连落空,顿觉颜面尽失。 沈宿不但躲开了,还能慢条斯理地伸出手说: “稍等……” “打我可以,但是先说清楚理由……为什么打我?” 沈宿这个姿势倒是有几分唬人。 篮球队众人没料到沈宿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这般镇定,险些被他带偏节奏。 好在他们很快反应过来—— 我们是来找茬的,谁他妈跟你讲道理?!! 沈宿这个逼还没装够一秒,篮球队的下勾拳就已呼啸而至。 第31章 “嘭——”地一声,沈宿整个人重重撞在教室的铁板门上,发出一声钝响。 何晨曦吓得往后连退几步。 还没等沈宿站定,下一拳又迎面而来。楼梯间本就狭窄,几个高大的体育生几乎堵死了所有去路,空间狭小动作都施展不开。 几个大男生直接把路都封死了。 各种人各种动作,一时间场面混乱不堪。 混乱中沈宿脚下一滑,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楼梯上摔跤不比平地,几阶磕碰下来,手臂和额角都已见血。 沈宿也是血性,见到说不通从地上爬起来,反手就是一拳砸在了篮球队长的脸上。 稳准狠。 直接把篮球队队长的脸砸得凹了进去。 基本上没用一丝多余的力量。篮球队队长没站稳被沈宿一拳挥得飞了出去。 篮球队众人看着沈宿把自己的队长打了,也是不忍了当即围了上来。 “宿哥!”何晨曦一时被挤出了外面,看到沈宿被围了急着要冲过去。 却被沈宿一把推开。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找陆慵!” 何晨曦被他一吼,猛地回过神,借着沈宿一推的力道,踉跄着冲出楼梯间。 —— 沈宿难得做梦了。 梦到了自己在街头狂奔,下城区聚集满了双眼无神,背部佝偻的怪物,它们把人生向内放进粉碎机里,搅成粉末,再一针打进血管。 梦到了暗无天日的小巷,他在幽暗狭窄的街道里拿着好不容易买到的过期打折面包狂奔,跑到失去氧气,然后小腿一抽筋,没站稳,再向下坠落。 今夜故事的结局没有出口,只有下坠。 等沈宿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医务室里。 微黄下午阳光穿过蓝色的窗帘落在沈宿身上,倒是有几分静谧的下午的错觉。 时间会一直这样持续下去吗? 答案是不会。 他很小的时候跟他的爷爷讲过一个故事,他认为时间会循环往复的到来,昨天今天明天并没有什么差别。 但是时间永远却永远都不会是一条衔尾蛇。 沈宿呆愣地看了一阵窗外,然后何晨曦的声音才逐渐传入耳朵。 “我靠宿哥,你太猛了!” “那一记左勾拳,猛得我半夜想起来都能做一个三百六十度托马斯立体喷射回旋。” “什么时候教我一下,我也想收拾十二班那群傻缺。” 其实何晨曦看到沈宿醒过来的第一时间就凑过来跟沈宿说话了,但是沈宿听得漫不经心。 直到最后那句“收拾十二班那群傻缺”稳稳地落入了沈宿的耳畔。 他才猛地一激灵清醒了过来,立马跳起来: “篮球队的人呢?” 沈宿记忆就停留在收拾十二班的那个傻缺的时候,他甚至就打了一拳还没打爽,就疼得断片了。 环视了一圈,傻缺没找到,倒是因为动作幅度太大,撕裂到伤口,沈宿疼得呲牙咧嘴。 “宿哥,冷静,冷静。” 呆在一旁的何晨曦连忙一把把沈宿拉住,生怕他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冷静个屁,那傻缺在哪,今天不把他打得满地找牙,我就不姓沈。” 沈宿说完就喀拉喀拉地捏了捏自己的拳头。 眼见沈宿越发激动,何晨曦连忙把他宿哥拦下: “现在十二班那个人哪敢跟你一个病房啊。” 沈宿想着又从床上爬起来,调转这头,准备撸自己不存在的袖子。 “那就在隔壁。” “宿哥,宿哥,校园禁止暴力!” 何晨曦连忙扯出校规大旗,再加上生拉硬拽花了十多分钟才把发咒赌誓说实话的沈宿老老实实地摁回床上。 “宿哥,你不用找了!那个人已经去医院了。” 这一句话倒是出乎沈宿的意料。 他确实下了狠手揍那个傻逼,但是他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一拳能有这么大的威力。 自己难道进化成了一拳超人? 不至于吧。 “?医院……?” 沈宿困惑地说道。 何晨曦看到沈宿迷茫的样子,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宿哥,你不记得了吗?” “记得什么?” “是陆神救的你啊!” 第21章 你也重生了,好巧 “陆慵,救的我????”沈宿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 沈宿闻言立刻伸手摸了摸何晨曦的额头,再摸了摸自己的。 长呼一口气: “哈哈哈哈,你在说什么我还以为是陆慵救的我呢!” 沈宿直接逃避现实。 “就是陆慵救的你。” 何晨曦无情戳破。 “很好,看来还在梦里。” 说罢沈宿立刻双眼一闭,被子一拉,开始装死逃避现实。 何晨曦扒拉开沈宿逃避的被子。 “接受现实吧。” “我拒绝。” “拒绝无效。” “再次拒绝。” “再次拒绝无效。” 沈宿睁眼看着天花板,思考了一秒钟的人生。 “不是,这件事到底跟姓……陆慵到底是有什么关系???” 简直莫名其妙。 “你还记得你被十二班篮球队的找茬了吗?” “然后呢?” “你记不记得你让我去找陆神帮忙。” 确有其事。 只不过,与其说他是找陆慵来帮忙的,不如说…… “我被你推出楼梯间之后直奔五班一秒钟都没耽搁。” “我都想好了,抓着陆神的衣服,当时就算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他,我都要把他求来。” “然后你猜怎么着。” 沈宿并不想猜。 他就看了何晨曦一眼,露出一副爱说不说,你不说我就睡了的表情。 何晨曦当场就急了。 他本来就藏不住事情,这个嘴就跟漏勺一样,自己忍耐不住了便开口继续说道: “结果我连话都没说完,陆神听了半句,二话没说就直接往楼梯间冲去了。” 何晨曦的嘴还是太保守了。 如果沈宿在现场大概会吃惊,因为他可能两辈子都没见过冷漠自持的陆慵能有这么慌张。 当时陆慵接了一杯水,可是听到消息,他连水都没拿稳撒了一地。 “陆神的动作太快了我没追上。” “等我赶到的时候,就只看到十二班那群傻缺痛得痛得在地上打滚。剩下的几个人都呆在原地不敢上前。” “而高贵冷艳的陆神,面对这种血腥的场面,他愣是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说完何晨曦默默掩面,好像血溅到了他的脸上。 “我都不知道陆神还会打架!” “最后你因为伤势较轻被送到了医务室。十二班那位篮球队队长因为伤势过重送去了医院。” 沈宿眉毛一抽。 他从楼梯上摔下来,评价为伤势较轻送到了医务室。 而另一位只是挨了陆慵两拳,被评价伤势过重,送去了医院。 “这……过重得是有多重?” “听说是掉了一颗牙。” 沈宿牙齿一酸,听得一脸一言难尽。 “那……陆慵呢?” 鉴于从何晨曦口里听到了陆慵的表现,沈宿确实是一句重话都说不出,破天荒地担忧起陆慵来。 “陆神去买水了。”何晨曦指了指门外说道,“刚才原本是他守着你的。” ? 沈宿想象了一下陆慵面无表情地坐在他的床头——那场景就跟守活寡似的。 又是一阵恶寒。 “你医药费还是陆神给的。” “?” 他和陆慵的情谊真的有到这个地步吗?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前生他们是死对头来着吧???自己的记忆其实错了? 还是说经过一世之后,陆慵总算是良心复苏,知道以前跟自己作对是多么错误的事情了?决定这回好好做个人。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说罢何晨曦从自己的背后细细簌簌地掏出一张纸。 沈宿接过来一看一张处方纸,叠的方方正正一丝不苟。 “陆神说,这个纸条你看了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沈宿打开处方纸。 上面的字体娟秀清瘦,陆慵的字体和他的人一样,抽条清瘦。 “医药费一共是135.05元,有空记得转给我。” 沈宿:…… 这能是个人?!!! 就不该对陆慵抱有期待! 沈宿心里涌起来的一点感激彻底烟消云散。 太自作多情了。 看着这张处方单上的字,沈宿都能想到陆慵垂着眼睛,黑痣压着鼻梁,面无表情写字的模样。 苍天啊,来个人收了陆慵这个妖孽吧! 第32章 “不就是一百三十块钱的医疗费吗,至于吗??” 被陆慵用医疗费狠狠地扇了脸的沈宿当即就表示要跟姓陆的鱼死网破…… “我现在就转给他。” 沈宿说着摸出了手机,微信上搜索: “陆慵。” 没有搜索结果。 ? 沈宿又搜索: “姓陆的。” 还是没有搜索结果。 奇了怪了。 沈宿把跟陆慵有关的一切名字都搜了个遍,愣是没找到一个跟陆慵有关的账号。 他难道没加过陆慵? 不至于啊,他俩关系那么差,但是也不至于连微信没加过? 沈宿想了想。 哦。 还真没加过。 毕竟加他上辈子的事情。 而他沈宿这辈子绝对不会主动加陆慵微信的! 到死都不会! …… 几分钟后。 “把陆慵的微信推给我。” 沈宿抬头看着医务室的角落,面无表情地说。 这绝对不是他自欺欺人,而是在直面陆慵和加陆慵微信之间他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哦。” 何晨曦闻言连忙掏出自己的手表。可是掏了一半,他才意识到不对劲。 等等,他宿哥不是加了陆神的微信吗? 这句话简直就是一句没有必要的废话。 这么说的意义是? 何晨曦看着沈宿,然后突然福至心灵地头往后一转。 就看着他陆神垂着眼睛,面无表情地拎着提着塑料袋站在门口。 这一瞬间何晨曦明白了,沈宿哪里是向自己要陆慵的微信。 这句话的意思分明就是…… 要赶自己走! 他们两个人要相处,自己呆在这里不就纯是电灯泡? 于是,洞悉了一切的何晨曦一瞬间觉得自己是天才,不去读个中科少年班简直太可惜,直接一拍大腿,跳了起来。 “卧槽!我忘了一件事!” “之前校医说等你醒了就让我去找她拿药。” 何晨曦说完话,就跟有鬼在后面追他一样火急火燎地冲出了医务室。 看着何晨曦的背影,话都没说完的沈宿有些茫然? 啊? 又是什么事情戳中这家伙了。 不是……跑这么快,微信呢?? 何晨曦话密,有他在的地方。光是话都能塞满整个空间,现在何晨曦走了,整个空间都安静了下来。 陆慵提着塑料袋跨进了医务室,看样子也是不打算久留。 他眼眸微垂,拉开了口袋,细细簌簌地。水、药,一件件都拿出来。 沈宿不打算理他,便眯着眼睛装睡。按照陆慵这种冷法,怕是连药都要结一层霜。 显然装睡政策一点效用没有。 “醒来了就自己擦。” 陆慵的嗓音更冷。 沈宿没回应。 他们两个人本来就是相看两厌,跟对方多费一点口舌都觉得是浪费时间。 陆慵做完了这一切之后转身就往外走。 沈宿原本想的是把瘟神送走了了事。 可是看到陆慵的背影的瞬间,一种莫名地情绪突然涌上心头,压得沈宿喘不过气来。 少年人的肩膀宽阔,已经有个骨架的雏形,但是仍旧显得瘦弱。 或者说单薄,就算是一点点力气都能够把肩膀压弯过去。 那只是一个寻常的下午。 或许正是因为有一朵云被吹过来,窗外光线骤暗,屋内顿时比屋外暗了一截。 就好像外面的世界是炽热的,明亮的,而室内是被抛下的。 成为了世界上某一个被遗弃的角落。 在那一瞬间,沈宿突然觉得陆慵有些孤独。 鬼使神差地,沈宿叫住了他: “陆慵。” 陆慵显然没想到沈宿会叫住自己。 所以听到声音的一瞬间,他整个人怔愣,肩膀微微绷紧,定在原地。 就像是木偶生锈了一般。 两个人谁也没动。 过了很久,久到沈宿以为他已经石化在原地。他才慢慢地开口说了一句: “嗯。我在。” 虽然他应了声,但就像是怕什么东西消失一般。 陆慵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回头。 看着陆慵奇怪的反应,沈宿纳闷极了。 “你石化了?” 遵循着本能,沈宿刺了陆慵一句。 陆慵才转过来,表情里看不出来是悲是喜。 “有事?” …… 这算是什么话。 沈宿刚想回他一句:“没事,突然想叫你了,你走吧。” 只是这句话却不知怎么低噎在了沈宿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 大量的情绪反扑上来。 这个时候沈宿才发现自己想说的话比自己预料得多太多了。 其实仔细想起来,他们两个人虽然从一开始就知道对方是重生的,却从来没有好好地坐在一起谈过。 两个人同等聪明默认你知道了我知道的,又默认我知道了你知道的。 都不用猜就能把对方的想法猜个七七八八。 这属于是两个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但是现在,沈宿却发现自己根本就不了解陆慵,他张了张口,说出口的却不是自己想说的那句话。 情感在喉咙里拐了个弯,最后变了形。 “你也重生了,好巧。” “……” 陆慵根本没想到沈宿会这么说话,听到的一瞬间也是被沈宿噎了个半死。 “……” “你还是太会说话了。” 沈大爷缓过劲来,呲着大牙皮笑肉不笑地说: “过奖过奖。” “彼此彼此。” 但其实沈宿也不是故意的……只是习惯了,他和陆慵相处太久,好多行为都已经形成了固定习惯。 按照固定的模式进行的,以噎死对方为己任的手段。 除了互相伤害之外,他们好像说不到做不到别的表达自己情绪的方式。 就好像这句“你也重生了,好巧。” 藏在这句话背后的却是:你为什么在这里?你为什么救我?你为什么帮我? 以及最重要的,我们两个很熟吗? 两个人互相伤害久了,甚至于久到只有这样才是唯一合适的沟通方式,只有这样对方才能听明白自己想说什么。 沈宿恨不得立刻穿越回去掐死两分钟之前的自己。 到底是发了什么疯觉得陆慵很孤独。 而陆慵更是不知道中了什么邪,被沈宿叫住了以后反身坐回了沈宿的面前。 不知道在想什么事情,一动不动。 大眼瞪小眼。 好了又没话了。 他们俩个只见能聊的话题本来就少,再加上还发生了一件不知道不知道怎么开口的事情。 简直就是话不投机两句死。 就连吵架都对不齐,就像是尺寸不合又生锈了的齿轮,不上油根本就转不动。 等了半天,眼见陆慵没了动静,沈宿有些困了准备躺会床上。 玩会手机算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陆慵突然开口说话了。 他的声音还是原来那副淡淡的模样,冷得能把人冻伤。 说出的话却是出乎沈宿预料。 “沈宿,扮猪吃老虎这件事有这么好玩吗?” “还是你又心血来潮地耍了我?” 第22章 还请陆学神为我解惑 “您这话从何说起?” 沈宿没料到陆慵会这么问,有一瞬的怔愣。 随后,他迅速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笑眯眯地往后一靠。 “陆学神,可不要怪罪小人啊,我可是良民。” “耍你这件事我可从来都没干过。” 沈宿的眼睛是琥珀色,平常的时候总给人一种混不吝的感觉。 “没有猪,也没有老虎。” “全都是误会。” 沈宿的言语戏谑,但是陆慵没有反应,像是早就料到了沈宿会这么说。 他坐在椅子上,黑色的眼睛垂在沈宿身上,神情十分认真,就连眼睫毛都温柔的垂了下来,就好像他把一切事情都看清楚了,看透彻了。 所有事情都掰开了揉碎了,一点一点慢条斯理地从头开始说起。 “你从一开始就算好了吧。” 陆慵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算好什么?” 沈宿还是那副装傻的模样,眼睛一弯笑眯眯的,仿佛世界上的一切事情都没在他心里过,此刻因为是笑着的,显得愈发浅淡,几乎有些透明。 但是如果深究下去,这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甚至能看到冷意。 就好像被某种食肉动物凝视的粘腻的不舒服的感觉。 这个表情陆慵无比熟悉,以往的名利场中,这双眼睛的主人总是能在觥筹交错中吸引场上大部分人的视线。 第33章 大家总是举着装满了金色香槟的杯子,叫他一声: “沈少爷。” 璀璨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你早就知道那个地方是监控死角,早就准备在那里收拾那群人。” “误会,误会。” 沈宿皮笑肉不笑。 “我哪有那么神机妙算,不过是碰巧在没有监控的楼梯间被一群不怀好意的学生揍了而已。” “真是这样吗?” “真是这样。” 沈宿语气诚恳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真的是篮球队队长把我推下楼梯的,我不得不奋起反抗,属于正当防卫。” 沈宿义正词严。 “监控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监控里自然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几个人高马大的学生把看似单薄的沈宿逼到了墙角,然后篮球队队长率先一拳挥过去的情景。 但是沈宿摔进了楼梯间里之后的事情,里面却是一个摄像头都没有。 为此,沈宿还特意套了何晨曦的话,他对于教学里监控的位置一清二楚。 “把人揍了一顿,然后往我身上推这种事情你也干得出来?” 陆慵垂下眼睛说道。 “……” “你!”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陆慵!” 听到了陆慵的话,沈宿立马捂住了自己的胸口,露出了十分受伤的表情。 “我太受伤了。” “你把人想得太邪恶了!” “我真的是无辜的。” 沈宿眨巴眨巴眼睛说道。 他当然不是无辜的。 其实他在陆慵面前完全没有演戏的必要。 正如陆慵所说的,他们两个大概是太理解彼此了。对于对方的计策是知根知底,这两个人中不管是谁起了个头,另一个人都能把结尾续上。 就好像两个人共用一个大脑一样。 沈宿是从一开始就已经想好了整件事情的脉络。 甚至在他开学考试的时候,动手挑衅之前,他就把事情的发展在心里写好了剧本,从一开始他就想好了闫朗的结局。 所以面对闫朗的挑衅他从来都不为所动。 不熟悉沈宿的人会认为他是心血来潮的,但熟悉他的人更知道,他是心思缜密的。 谋定后动。 “再往前说,闫朗也是你故意激怒的吧?” 当然。 从最初的挑衅到最终在楼梯间被围堵,一切都在沈宿的计算之中。 他太了解闫朗这种人了——只需稍加撩拨,就一定会咬钩。于是他故意在教室里生事,成功引起了对方的注意。他清楚,闫朗根本经不起挑衅,极易在愤怒之下做出过激行为,亲手将把柄递到沈宿手上。而沈宿全程的冷静与无视,则如同火上浇油,不断加剧着这份怒气。果不其然,为了找回心理平衡,闫朗开始背后打小报告、指使人破坏考场,直至决定用暴力来收拾他。 但这些都太幼稚、太容易留下痕迹了。 “如果是一个年近三十的人在学校还要被十六十七岁的人欺负,搞得自己手无缚鸡之力一样,岂不是很傻?” “我要是被欺负了不还手,放在小说里高低被喷三十页,还字字不带重样的。” “他们既然愿意挑战校规,那就让他们挑战……他们不知道后果,就让他们知道一下。” “你……” 陆慵看着沈宿的脸,最后半个字卡在了嘴里,实在是没说出口。 事情说到这一步,已经很明朗了。 “年轻气盛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沈宿慢条斯理地说。 “你让何晨曦来找我。” “一方面是为了支开他,另一方面与其说是来请救兵,不如说是找一个人顶锅。” 从一开始这就是沈宿算好了的一石二鸟的计谋。 沈宿既能合法合规地让闫朗和篮球队退场,又能让陆慵为他处理后事。 他正当防卫,而陆慵“救场”。 没有任何人能证明是沈宿揍了篮球队的所有人。 就连何晨曦都没有看到事情的真相。 除了沈宿和陆慵两个当事人。 这是他俩共同的秘密。 “你原本打算的就是把所有人都揍一顿,然后让我来给你顶锅,收拾残局。” “成年人的世界讲究的是一劳永逸。” “当然,我更喜欢的是,什么代价都不不付出的让人滚蛋。赢家通杀。” 沈宿的算盘很巧妙的,一环扣一环,最关键的一环就是陆慵这位冤大头到场,没有陆慵事实必然不能成立。 而陆慵确实到了。 只不过,沈宿算漏了一件事。 他从来都没想到过陆慵会这么快,这么及时,甚至于这么失控。 而且真的动手打了人。 还把人打进了医院。 沈宿想不明白。 他是设了局,但是陆慵却心甘情愿地被他利用。 是否哪里不对劲? 沈宿到现在仍旧记得,陆慵冲进楼梯间里的表情。 不是懊悔,不是震惊,而是恐惧。 他从没见过陆慵脸上出现那样痛苦的神色,仿佛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消失了一般。 什么东西让他会害怕? 不过事情已经完成了,这点细节确实无伤大雅。 沈宿不想伪装,也懒得伪装了。 他笑眯眯地躺回了病床上,挑着眉看着陆慵: “有陆学神这么好用的挡箭牌,如果不使用才是我的损失?” “就连夜跑这么明显的谎言朱磊都能轻而易举地相信。” “闫朗能仗着成绩好在学校里横行霸道,自然也能被成绩更好的你压上一头。” “学习好的学生享有被豁免一切的权利,连呼吸都比差生正确,我不过是适当地利用了一下。” 跟普通学生看到杀神一般的教导主任都要绕道走不同,好学生在学校天然享有优待,拥有通行证,特别的“特权”。 “我利用了你的‘特权’,仅此而已。” “打架而已,而且打架对象还是年级上有名的,恶迹满满的渣滓。要不是打架违反校规,他们恨不得给你记头等功。” “也是要多亏陆学神你救了我。” 明明是坑了别人,也不知道这种话沈宿是怎么冠冕堂皇地说出口的。 沈宿这句话说得非常诚恳,说完还微微颔首,仿佛真的非常感谢陆慵。他向后靠了靠,恢复了一贯笑眯眯的样子,眼神意有所指地瞟向陆慵。 “而且这件事,陆学神应该也是受益者才对吧。” 陆慵对于这件事的评价不知可否。 “陆学神,你应该也早就看不惯闫朗了吧。” “不然你也不会亲手打人。” 沈宿无法理解陆慵脸上转瞬即逝的恐惧。 在他看来,这种程度的互相构陷早已是家常便饭,陆慵以往的每一次反常,背后都另有图谋。 因此沈宿断定,陆慵必然与闫朗存在旧怨。 “你这次算是借我的手,除掉了闫朗,应该说是陆学神你的算盘打得妙呢?” 沈宿笑眯眯地说,只是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我们两个还能算是合作愉快????” 如果何晨曦在现场一定能看出面前这个沈宿与他所知道的“宿哥”有着根本性的不同。 如果平时的沈宿是慵懒的,那现在的沈宿就是邪恶的,锋芒毕露的。 俩个样子竟然毫无违和感的出现在同一个人的身上。 很可惜,这才是陆慵的所认识的那个沈宿。 沈宿最真实的那一面。 商界上的沈宿,凶狠,邪恶,锋芒毕露。 野心几乎赤裸裸地展现出来。 十七岁的沈宿和未来的沈宿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就是一类人。 或者说在时光众多河流当中,沈宿是唯一不会改变的那一条河流。 唯一的那一颗顽石。 他比你想象中更邪恶,更冷酷,又或者更加残忍。 是更精密、更没有感情的猎手。 “只是,我有一事不明白。” 说完,沈宿笑着凑近了陆慵。 他的眼睛是琥珀色,在阳光下就像是琥珀一样的颜色。 特别是在下午的阳光中,那种颜色就像是女人在溪水中闪光的金色头发。 沈宿的目光往下,正好看见陆慵不动声色的眉眼,连眼角的痣都看得分明。 陆慵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气息惊扰,长睫微颤,下意识地想往后避开,但沈宿却不允许他这么做,一只手死死地压住了陆慵的肩膀。 “什么事。” 陆慵从牙缝里挤出言语。 “从上辈子到现在,陆学神为我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沈宿的声音压低,语气里带着嘲讽的亲昵。 “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欠别人太多恩情不还。” 第34章 两个人凑得极近,沈宿微微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所以,还请陆学神为我解惑。” 他的气息拂在陆慵的耳畔。 “你到底图谋什么?” “……” 第23章 乐意奉陪。 何晨曦出了医务室之后什么地方都没去,直接找了一个角落蘑菇蹲,兴奋异常地掏出手机,轻车熟路地找到一个群聊点了进去。 该群群名为: “关爱八卦人人有责协会” 何晨曦在群里大声哀嚎:“兄弟们,大情况!!!速速速出现!!!!” 苟一铭:“????” 苟一铭也就是狗哥,秒回。 开玩笑,对于八卦迟到一秒都是对八卦的极度不尊重,更何况很多八卦都是有时效性的,晚一秒出现,可能连八卦链接都消失了。 看得到吃不到那得馋死。 苟一铭:“什么情况?” 何晨曦打字的手都微微有些颤抖:“我好像吃到了什么绝世大瓜!!!!” 苟一铭:“吃瓜不说清楚来源一律视为不负责。” 六六:“强烈谴责各种吃瓜只说一半的不文明行为。” 乔行鹭也就是六六,也混在群里,奋斗在一线的吃瓜女工。 何晨曦:“不行,我真的是不行了。” 狗哥:“哪里不行?你不行了??” 何晨曦回嘴:“你才不行。我是因为太激动了,现在打字不能准确地表达我的心情了!” 狗哥:“那就快说!” 六六:“+1” 老魏:“+10086。” 狗哥:“????” 六六:“老魏,你怎么出现了。” 老魏,五班的后门守门员,群里唯二脱单选手,超长臂展持有者,超绝身高拥有者,全班照明开关掌控者,空调开关管理员。 每次何晨曦转过头,他坐在后门边上呈现“-.-”的无表情、无帮助、无言语的三无人士。 作为群里固定潜水装死的人,平时的风格秉承一个对话是不回的,但是红包是秒收的。 狗哥:“@文静,文静你快管管他。” 文静,老魏的女朋友,因为是文科生不在五班,群里另一位唯二脱单的选手。 文静没回。 六六:“别问!问就是老魏也相当关心班级各个同学的情况。” 狗哥:“????@何晨曦,你倒是快说啊,到底是什么情况!” 狗哥:“急死我了!” 看到把群友钓成这样,何晨曦这个罪魁祸首自然是相当满意。他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才拿腔拿调地打字说道: 何晨曦:“话要从头开始说起……” 群友不吃这一套,当场打脸。 狗哥:“说个屁,跳过。” 老魏:“跳过。” 六六:“跳过。再总结一下。” 何晨曦:“……” 何晨曦:“总而言之,经过了一系列事情之后,我现在正蹲在医务室最外面的墙角。” 六六吐槽:“跳过的部分也太多了吧。要素过多不知道从何说起。” 狗哥:“?” 老魏:“?” “你这也太不道德了。”狗哥立马对于何晨曦这种躲在墙角听小话的行为进行严肃地批评。 “身为新时代的接班人,这种偷听行为应该被禁止。” 正当群友震惊于狗哥突如其来的政治觉悟的时候,随后狗哥又说: “能不能有点职业操守,听到了什么赶紧从实招来。” 六六:“?” 老魏:“?” “狗哥,你也能不能有点形象,矜持一点。”六六作为群里唯一还单身的直女再次吐槽。 “节操什么的……根本找不到啊。”狗哥先是发出了一个忸怩的表情包,然后节操一脱,大言不惭。 “所以你到底听到了什么更劲爆的消息。”狗哥在群里跃跃欲试,“实在不行,你走开我来听,我耳朵好使。” 何晨曦:“……” 何晨曦:“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 何晨曦吞了吞口水,继续打字道:“我们好像都搞错了一件事。” 老魏:“?” 六六:“搞错了什么事,何晨曦求你别卖关子了,赶紧说。” 狗哥:“不会说我把嘴巴借你。” 何晨曦:“……” 何晨曦:“我好像发现了,不是宿哥在追陆神,而是……陆神在追宿哥!” —— 沈宿不明白陆慵。 过去的陆慵,行事向来伏脉千里,不露痕迹。做得每一件事都有前因后果,习惯为一件事埋下十道伏线,再一齐拉开。 久而久之,沈宿也养成了从各种角度审视、推敲陆慵意图的习惯。他必须反复揣摩,才能找出最接近真相的答案。 有时候陆慵本人变成了谜题本身。 正是这种心照不宣的较量,才让彼此的关系耐人寻味。 而这次沈宿实在是不懂。 他朝陆慵逼近一步,空气骤然绷紧。 僵持了一秒。 陆慵才半撩起眼皮,慢条斯理地开口: “听说你对年级第一颇感兴趣?” 陆慵答非所问。 “倒是有这么一回事。” 沈宿似笑非笑。 “你不会觉得自己能拿第一吧?” 陆慵嗤笑一声。 “你最好现在认输,还来得及保住你学神的名声。” “我不会输。” “要不要打个赌??” 沈宿咄咄逼人地凑近了陆慵。 两人距离拉得极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中映出的影子。沈宿微微一抬眼就能看清垂在陆慵眼睛旁边的小痣,随着他微动的眼睫轻颤。 气息纠缠在一起,而陆慵大抵真的是冰做的,就连周身的温度都凉了几分。 话又不投机。 陆慵垂下了眼睛。 沈宿还没来及开心,陆慵冰凉的手指摸上了他的大腿,忽地往下一压,骤然加重力道。 “嘶——” 沈宿痛得从原地弹起来:“我靠,陆慵,你有病啊?!!!!” “现在知道疼了?”陆慵垂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 他用力按压了沈宿伤口,陆慵的手法很是奇特,既能不压到伤口,又能让沈宿感觉到痛。 找准痛点。 “该上药了。” 轻描淡写地就把话题岔开了。 沈宿这才想起,陆慵进来时手里提着的塑料袋确实有碘酒一类的药品。 “不用你……” 话没说完,陆慵就已经不顾沈宿的意愿,自顾自地拆开绷带。 陆慵冰冷的手压着沈宿,指腹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沈宿一时挣脱不得,只能低头看着陆慵。 陆慵的动作很快,处理手法异常熟练,清洗、上药、包扎,一气呵成。 垂着的眼睫倒是显得专注异常。 “好了。” 这回陆慵倒是没有耽搁,收拾了东西往外走。 不知为何,沈宿感觉自己松了一口气。 随即他又自己怀疑起来,到底为啥松了一口气,不过眼见陆慵有要走的苗头,沈宿自然是大喜过望,连忙说道: “你也知道我的情况。” 沈宿理直气壮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就不送了。” 他还没得意两秒,却发现原本已经出门的陆慵却突然折返回来,垂着眼睫跟他说: “伸手。” “你干嘛?”沈宿下意识戒备,却还是伸出了手。 一个冰凉的东西落进他掌心。 “沈宿,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是不是?” 陆慵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稍不注意就会被遗落。 沈宿听清了,却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记得什么?” 沈宿一脸懵逼。 “……” 看到沈宿茫然的模样,陆慵没有露出古怪的神色,只淡淡开口: “记得把给你上药的钱也算进医药费里一并给我。” “……” 草! 还记得这茬呢! 沈宿现在就想跳起来,可是也不知道陆慵是怎么做的。原本沈宿还能乱动,此刻竟有些发软,摔在了床上。 动不了,但是沈宿嘴上却不饶人。 “现在就给你。” 陆慵:“只接受微信转账。” “谁他妈的有你的微信??” 沈宿差点没被陆慵气死。 不如赖账算了。 可是刚萌生了一个念头,陆慵就像是听到了沈宿的心里话一样,面无表情地说: “实在不行,赖账也是不是不能接受。” !!! 话都这么说了,还怎么赖账。 ……这招叫做以退为进,一瞬间就封死了沈宿的一切出路。 太贱了! “陆慵你给我等着,砸锅卖铁我沈某人必不可能欠你一分钱。” 第35章 “钱我会转给你,第一我也要定了!” “乐意奉陪。” 陆慵嘲讽地勾起了嘴角。 两个人不欢而散。 沈宿被陆慵气了个半死,躺在床上缓了沈宿才喘过气来。 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东西。 这个东西也不知道在陆慵的手里捂了多久,可就算是这样也没捂热。 沈宿摊开了手,却是愣住了。 放在他手心里的是一颗棒棒糖。 这种棒棒糖随处可见,但是对于沈宿来说却有特殊的意义。 以前沈宿奶奶还在世的时候,每次沈宿摔倒了,她都会笑眯眯地把沈宿扶起来,然后笑着说: “我们沈宿乖啊,不哭,如果不哭奶奶就给你糖吃。” 那个时候沈宿只觉得痛,然后想哭,但是又听到了奶奶说有糖吃,又由哭转笑,变脸速度把周围的大人都逗得哈哈大笑。 奶奶递给沈宿的就是这种红色包装纸顶上有黄色的圆的棒棒糖。 刚才上药的痛几乎在这一瞬间褪去了。 或许只是巧合。 沈宿才打开了包装纸。 传说中,小孩子的味觉和大人是不一样的,沈宿只吃了一口。 便微微皱眉。 是记忆中的味道。 但是却太甜了。 能给他糖吃的能是什么坏人。 难不成陆慵真有这么好心?他刚才是不是误解了他? 沈宿皱紧眉头,生平第一次怀疑起自己的判断。可这不合理,陆慵若无所图,反而更令人不安。 他一定有什么阴谋,只是自己还没发现。 想到这里,沈宿突然后悔刚才一时冲动。实在不行,要个微信也不是不能考虑…… 沈宿这么想着,点开了微信,却发现微信号最上面还挂着新时代傻白甜的微信。 “发我。” 这两个震撼宇宙的字,还挂在最顶端。 分外扎眼。 但是在陆慵气得半死的情况下,沈宿突然觉得傻黄甜小粉丝都变得眉清目秀了起来。 多少有点一本正经之下不正经的意思。 一时间,沈宿突然心血来潮,叼着棒棒糖,笑眼弯弯地给傻黄甜发去了消息。 “在吗?” 陆慵垂着眼睛刚刚走出医务室,就感觉自己的裤腿一震。 他掏出手机一看。 只见沈宿的微信恬不知耻地给他发来了消息。 “到底还要不要x照?” 作者有话说: 大家有事没事可以多踹踹我,问问我存稿了没,到现在本人存稿快要见底了,但是我是绝对不会让存稿见底的! 今日存稿1000字! 第24章 撩了不管 看到短信的瞬间,陆慵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指腹摁上了手机屏幕,想打字但到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回。 又塞回了裤兜里。 陆慵原本以为这样沈宿就会消停。 结果,对方还是锲而不舍地继续发消息,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气势。 “喂,我说真的,你要是十秒钟内不回我,我就默认你不需要了。” 一条接一条简直就是应接不暇。 “十。” …… “一。” 直到倒计时快结束了,沈宿都没等到对方回复。 今天大抵是不在线了。找不到乐子了,但是也好,算是把照片赖掉了。 沈某人把手机往回放,偏偏这个时候,顶部弹出了一条消息。 只有一个字。 “想。” 等的就是这句话。 人在犯贱的时候是不知疲倦的,沈宿弯着眼睛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了几下。 一张图片发了出去。 陆慵默默点开,只见上面白底黑字写了一个巨大的字母。 “x。” “……” 陆慵气得没笑出来。 “是啊!” 沈宿自然是理直气壮。 “这么大的一个‘x’不就是‘x’照吗?” “……” “你不会以为是裸照吧?” “……” “你不会以为是打不出来裸这个字所以只能用x代替吧?” “……” “拜托,不要忘了这是一本搞笑小说,不要太相信作者的节操啊……” 沈宿叼着棒棒糖笑着回复道。 那根棒棒糖早就被他啃得只剩一根白色的棍子,含在嘴里的那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齿痕。 在这个悠长的傍晚,反正也没事情做,沈宿眯着眼睛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 “你今天转性了么?怎么回的这么快……” “还是说遇到了什么事情,快给我分享分享。” 陆慵手摩擦着手机屏幕,他都能想到手机那头的沈宿如何笑眼弯弯,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心情不好。” 看到这个信息弹出的瞬间,热心市民沈宿可就不困了,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装起了知心大哥哥。 “什么事情,能不能给我说说?” “我有一万个开解你的方式。” “处理这种事我最擅长了!” 手机里的信息一条一条地弹出。 陆慵靠在墙边垂眸看着手机屏幕,少年的脊椎靠在医务室的白墙上。 少年的身躯是单薄的,影子在阳光下被抽条拉长。 校医室到外面有一段长长的走廊。 这个走廊没有窗户,采光不太好,所以在炽热的阳光底下,是唯一的一段黑色的路。 一头连接着校医院,另一头连接着学校。 那个黑色路的尽头是一扇玻璃门,因为距离太远,外面的一切都被隔离开,看得不慎真切。 门外更远处是一个花坛,花坛里长了一群长得歪七八扭,活得也乱七八糟的铁树。 这些树没人在意他们的死活,他们只能靠自己顽强地生存下去,独自在生活的泥淖中挣扎。 陆慵小时候就经常在这条走廊上玩耍,在混合了消毒水气味的走廊尽头,他抽了一张蓝色的塑料课桌埋头写作业。 医务室的女医生总是路过他的课桌,笑眯眯地摸着他的头,充满怜爱地说: “哎呀,我们小陆这么乖,将来长大了一定会考个好大学的。” 那个时候对于时间的理解总是错误的。 总觉得今天过去了还是今天,明天永远不会到来。 就像彼得潘永远不会长大。 这种错误认知导致了陆慵认为时间是一条衔尾蛇。 就好像顺着这条长长、长长的走廊一直奔跑,能够回溯时光。能够跑过堆满杂物的垃圾堆,跑过灯光昏暗的小卖部,跑过人声鼎沸的教室,跑过堆满了奖状的荣誉墙。 跑到你的身边。 就好像能够重新回到在你身边的那一段岁月,弥补过去留下的种种、种种遗憾。 就好像。 就好像我仍旧站在你的面前,看着你,莫名其妙地突然开始大笑。 莫名其妙地开始哭。 莫名其妙地拥抱你。 莫名其妙地失去你。 莫名其妙地和你还在一起。 “。” 陆慵在键盘上摁了一个句号便没有再说话。 沈宿准备了一大段知心大哥哥的谈话还没发出去就被陆慵的这个句号噎死了。 放在别人身上多少有些泄气,但是沈宿还是笑着继续说: “怎么不说话了?” “你现在最欠缺的就是一个知心顾问。” “在下不才,正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校医室的医生的闹钟响起,女医生走出了房门。看见陆慵站在走廊里,她有些歉意地说: “小陆,谢谢你啊。” “刚才要不是你在,我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我儿子突然打电话过来,根本就来不及处理别的事情了。” 陆慵漠然地转过头。 幽暗的光照在陆慵脸上,他就像是一个往日的幽灵一样。 “刘姨,没事的,幸好我还没有忘怎么包扎。” “真的是好久没见了。” 女医生脸上堆着笑继续说道。 “没想到一转眼,小陆都长这么大了。” “嗯。” 陆慵一转眼就看到女医生还未熄灭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放着她一家三口的合影,三个人站在海滩上,站在中间的男孩肆无忌惮地笑着。 如此和谐的一家。 陆慵却是垂下了眼睛,没有再看。 他比女医生高了不少,他站起来需要把头微微垂下,才能和女医生对话。 陆慵从没想过小时候高到让人看不到头的刘姨,此刻也变得小巧玲珑了起来,像是记忆中的那个人,但是又因为皱纹变得不太像了。 曾经顶天立地的那个姐姐,被岁月蹉跎得如此弱不经风。 第36章 “哦对了,你妈妈还好吗?” 他还记得小时候,刘姨还是才入职没多久的菜鸟,什么事情都不会干,天天背着他妈带着他摸鱼,逛街,多干一件正事要了她命一样。 “小陆,走,我们去吃哈根达斯,不告诉你妈妈。” “为什么不给妈妈说?” “因为她会怪我工作不认真啊!” 女医生当时笑吟吟地说。 可是现在,记忆中的年轻女人不知道为什么已经皱纹爬满了眼眶,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全部都是细密的鱼尾纹。 眼睛也变得浑浊了一些。 一切不再是以往的模样了。 “挺好的。” 陆慵轻声答道。 “那就好,那就好。你妈妈辞职了之后,我就基本没再见过她了。你家还住在原来的位置吗?过几天,我一定上门拜访。”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拜访过。 不过是客套话罢了。 “还在原处。” “那就好。哦对了,小陆。” 刘医生像是记起了什么似的,走回了房间,随后拿着一个小小的泥塑玩偶重新走了出来。 “当年你有东西忘在我这里。” “这东西早就做好了,结果……就出了那件事,忘在了我这里,没人收敛。” “我一直存着想着娟姐有哪天回来找我拿,就一直没扔。” 陆慵低头一看。 手里是一个小巧玲珑的宇航员。 像是坐在飞船上。 这个物品有点年头了,上面的灰都落了一层,颜色也有点褪色了。 “这下总算是物归原主了。” 刘医生长舒一口气。 陆慵却觉得身心俱疲,告别了刘医生,他继续往外走了走,直到放在裤子里的手机再次“嗡”地一声弹出消息。 还是沈宿。 “你还不回我?” “不会是生气了吧。” “哇,这么小气的吗?” 大抵是沈宿同学的良心有所复苏。 “不就是逗你x照嘛……哎,你别往心里去……下次一定给你找真的陆慵的照片好吧!” 陆慵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雨夜。巨量的雨水冲刷在穹顶的毛玻璃上。 一个台风天。 在撕裂一切的巨型台风下,陆慵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渺小的。 可悲的。 沈宿总是这样肆意的像是一个太阳一样闯进别人的生活,但是撩了又不管。 一样的套路,一样的陷阱,人总是会重复地踏入同一条河流。 沈宿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能轻易地牵动他的神经一样。 在沈宿面前他总是溃不成军。 沉默了半天,陆慵才认命一般地自嘲地说了一声: “傻逼。” 这句话到底是在骂谁呢? 换句话来说,执迷不悟的到底是谁? 陆慵重新拿起了手机,一字一顿地回复: “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 这大概是陆慵发过的最长的一段话。 沈宿看到这句话先是一愣。随后,他的手比他先反应了过来: “搞了半天,不就是失恋嘛?” “……” 陆同学没有想到沈同学竟然如此直白,噎了一下才回到: “也可以这么理解。” “什么叫‘也可以’,明明就是好吗?” 沈同学对于自己的真知灼见十分满意: “暗恋陆慵是没有结果的。” “毕竟那家伙眼高于顶。听说就喜欢过一个人,最后还被人甩了。” “你怎么知道?” 看到这句话,沈宿嗤笑一声。 我怎么知道? 当然是凭借自己高超的情报网,通过包括但不限于坑蒙拐骗地方式获得的。 收到报告的那一刻,沈宿都震惊了。 陆慵这种这种天煞孤星,竟然真的真心实意地喜欢过人?? 离谱! 这种人连血都是冷的,根本捂不热,还是我好! 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那要不这样。” 沈宿笑眯眯地在键盘上打字。 “陆慵不好的话,你喜欢我呗。” “包甜,包黏人,包听话。” 没有人会这么无聊,除非这个人是沈宿。 …… 陆慵看着这一句话的瞬间,捏紧了拳头,知道捏紧了拳头,直到捏得发白才缓缓放开。 “这回是你送上门来的。” 你是我所有矛盾的答案。 是我混乱中的秩序。 是我流浪的终点。 上辈子如此,这辈子仍旧一样。 但沈宿永远不会知道。 外面的蝉声突然变得大声起来,充斥满了整个空间,它们撕心裂肺地叫,这个夏日快要结束了。 “知了——”“知了——” 作者有话说: 你是我所有矛盾的答案。是我混乱中的秩序,是我流浪的终点。 加缪老师的。 ——以及11月18日有狮子座流星雨 ——下一章已经存好,就是这么迅速ovo 第25章 犯贱 陆慵曾经画地为牢。 在如此多彩的世界里,他的眼里只有他得不到的东西。 “陆慵,或许你比你想得还要在意他。” 前世的时候狗哥曾经对于陆慵如此点评。 高中毕业之后,陆慵身边从来就没有称得上能说得上话的人,狗哥勉强能够算是“朋友”。 但是,陆慵从不觉得自己需要朋友。 他曾经以为钱就是一切,衡量自己成功的一切标准就是钱。 优绩主义的优胜者在幻想被戳破之前,永远都会有一个错觉,我会赢下去,我会一直赢下去,我一定不会输。 我是无所不能的超人。 人生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座又一座等待他征服的高山而已。 沈宿是他无法征服的那一座山。 对于这个话题,陆慵当时正在抽烟,烟顺着带了黑色手套的骨节手指往上爬,他半撩起眼皮,看了一眼苟一铭: “管好你自己。” 狗哥被骂了也不生气,而是笑嘻嘻地继续说道: “陆慵,这种行为我们一般称之为被戳中了心事‘恼羞成怒’。” 陆慵垂下眼睫,一把按熄了香烟。 “我没钱了。” 陆慵的话向来都不多,这句话翻译翻译就是 ——没钱投资你的项目了,你好自为之吧。 “操。” 这一句话直接正中狗哥的眉心,狗哥立马被戳得跳了起来,跳脚大骂: “陆慵,你这是以权谋私!” 陆慵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表情,疲倦堆积在眼部形成了黑眼圈,脸颊因为缺少脂肪微微陷进去,血液里流淌的都是冰美式:“还是太多了。” “……” 这回轮到狗哥奄奄一息了。 “陆慵,你有点良心。” “继续?” 不得不说掌握了经济命脉的资本就是不一样,说话都硬气。 “你给我去死。” 狗哥如少女般娇俏地跳起,然后一拳打在了陆慵的身上。 陆慵嫌弃地看了狗哥一眼,默不作声地用带着黑手套的手,拍掉了狗哥放在自己肩上的手。 “……” “不是,你洁癖的事情还没治好啊?” 狗哥吐槽道。 陆慵有洁癖这件事大家都知道。 但是这玩意是永远都治不好的大家也都知道。 只是情急之下,何晨曦完全忘记了这回事。 撞了一鼻子灰的狗哥,自然为了面子装作豁达,耸了耸肩。 “算咯。” 但是实际上他心里还在打着别的小算盘,秉持着绝不放弃、杀敌一百,自损三千的原则。 “某人再逞一时之快,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那个。” 狗哥找准时机,反唇相讥。 此话一出,陆慵沉默了。 nice,狗哥,算你扳回一城! 狗哥看到陆慵垂眼的恹恹模样,知道自己找对了重点,一瞬间形势逆转他变得耀武扬威了起来。 “……” “认清现实很难吗?” “承认自己栽了很难吗?” 过了很久,陆慵才找回了自己声音,声音低沉沙哑。 “不难。” 难的是承认自己早就深陷其中,而另一人却从来都无知无觉,就当这件事从未发生过,像是一场独角戏。 “他肯定早就不记得你了。这件事的原理,跟你也不记得他差不多。” 谁会记得一个在路边萍水相逢的路人? “你这纯纯就是上赶着,懂吗?” 没人说理,所以只能自找苦吃。 “说好听点叫做一厢情愿,说难听点就是犯贱。” 何晨曦这句话说完,陆慵的眼睛垂下来。 “说真的,你直接找个机会约他出来把话说清楚,都比现在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要好。” 第37章 狗哥作为局外人自然是事不关己,高高点评。 陆慵又不接话了。 过了很久,陆慵才低声回道: “你别管。” 狗哥长叹一口气: “你的嘴硬死算了。” “迟早有一天你得栽在他手里。” 早就已经栽了,这件事不是众所周知的吗? 除了本人毫无察觉以外。 “世界这么大无奇不有,没有必要在一棵大树上吊死。” “而且那颗大树的生长姿势还不怎么好看,搞不好就转角再遇到真爱了呢。” “你要不可以试着先把他放下一阵子。” 陆慵没有回话。 他没法搭话。 这个时候房间里响起一阵手机铃声,狗哥一听到铃声就笑逐颜开。 “哎哟,我老婆给我打电话了。” 接到老婆大人的电话,狗哥也不跟陆慵吹水扯皮了。 “再您妈的见,陆大魔头,祝您事事顺利,万事大吉,出门被车撞。” 狗哥一摔门冲出了陆慵的办公室。他一走,办公室里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实际上,这个办公室常年都是这么冷清。 太冷了。 冷得都要结冰了。 “沈宿。” 陆慵低声叫了一声,但是没有回音。人在脆弱的时候会有防御机制,会下意识地叫自己最亲近的人的名字。 很多人会在无意识中叫一声“妈”。 有时候陆慵也会想,自己这么上赶着犯贱到底有什么意义?但是他同时又会想,这么冷的房间,沈宿在会不会温暖一点。 太矛盾了,但是正如狗哥所说,理智和情感是两码事。 就算理智再清楚,但是情绪这个东西不受理智控制。 心脏只会因为爱而跳动。 是的,就算陆慵的理智把这件事说了一万遍,理了一万遍,早放弃,早解脱,早收场。 可是他的目光仍旧会不由自主地被沈宿所吸引。 就好像他是宇宙中唯一的那一个发光体一样,所有光尽头的黑洞。 “那也是我罪有应得。” 人总是会有一种错觉,天上有那么多颗璀璨的繁星有一颗会属于自己。 —— 考完没有出成绩的时候是高中最放松的一段时间。 没有了成绩这个催命阎王跟在身后,要是老师再放松警惕一阵子。 学生基本上就野了。 撒丫往外跑,拦都拦不住,堪比野兽出栏。 但是这种好日子就持续了不到一天,一中老师动作快改卷子更快,简直就是无情的阅卷机器人。 眼睛就是扫描仪,手就是印刷机。 “哐当——”“哐当——” 手起刀落,一摞卷子就见了底。 再然后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盯着教务处的老师在上课时间,如入无人之境,走到了教室最后面,把背后的双面胶一撕,再往墙上的成绩单公示栏一贴。 下课铃声一响,所有人就从椅子上弹射出来,一窝蜂地涌到了最后面。 “卧槽!” “陆神又是第一!!!” “这次只超了第二名十多分。” “什么叫只超了第二名十多分,这叫做感谢陆神不杀之恩。” “我等终于能够跟得上大神的步伐了懂吗?” “哎哟,你这次进了年级前三十?” “饶了我吧,纯属运气好。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都没做完,要不是前面一道没错,真拿不了前三十。” 这种凡尔赛就该当场弄死,再踩两脚。 “我靠,闫朗没进年级前十?” “他掉了一百多名,夸张。” 这群好事的男生在班级里跳得最欢,在考试这场每周清零的大逃杀中,他们依靠还不错的基础,短暂地存活了下来。 作为幸存者的他们,自然是通过反复咀嚼别人的失败作为取乐。 这种行为没有任何道德可言。 以往这群人是以闫朗为首的。这次闫朗自己考差了,自然没有往人群中挤。 沈宿一转头正好看到闫朗佝偻在自己的位置上,他垂着眼睛,盯着卷子,手压在摊开的试卷上,将试卷上的红色分数攥得扭曲变形。 就算任何人来给他搭话,他都不理。他也总算是尝到了自己以往种种恶行的回旋镖。 沈宿更关心的另有其事,他听着自己不是年级第一,就算打着绷带也要拖着这副“老弱病残”的身体往人群中挤,但是无奈这群人实在是太狂野,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个水泄不通。 努力了半天白努力,最后仍旧被无情地挤出了教室外。 沈宿本着永不言败的精神,一鼓作气再挤进去的时候,一个女生拉住了他。 扭头一看,女生柔柔弱弱的,有着一头齐腰长发,和一条白色的长裙。 这个女生大概率不是五班的人。 谁来着? 沈宿还想再仔细辨认一下,手里就被猝不及防地塞了一封信。 情书? “同学……” 卧槽?!! 校园艳遇发生的如此之快,简直猝不及防啊! 没办法,谁让我沈宿就是如此魅力四射? 沈宿还没来得及自恋两秒,何晨曦倒是先看到了有人给沈宿递信,立刻夸张地叫出了声: “宿哥,牛逼啊,这才多久就收到情书了!” 按照惯例,对于这种夸大其词的溢美之词,沈宿自然是要推辞一番了。 “喜欢我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 “宿哥,你还能再不要脸一点吗?” 何晨曦觉得他宿哥推辞了个寂寞。 沈公子自然是大言不惭: “哎,谁叫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呢?” 何晨曦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 “让我看看是哪位仁兄这么有眼光看上了我宿哥,不知道宿哥有人惦记了么?” 什么叫有人惦记了? 沈宿还没琢磨出味道来,何晨曦却是看到女生顿时愣住了: “卧槽,文静?!” 文静浅浅地应了一声。 “嗯。” “原来是你啊,你又来找老魏啊?!!!” 女生还没来得及回应,何晨曦就反应快,直接扒着后门,伸进去一个脑袋,对着教室后座大喊: “老魏,文静来找你了!” 何晨曦嗓门大,这一声音喊出来,全班的人也跟着转过头来,跟着瞎起哄。 “哎,老魏,快看窗外。” “魏安宇你小子行啊,课间十分钟都有人惦记!” 结果,何晨曦一连怪叫了好几声都没反应,正纳闷呢,就被乔六迎头暴击。 “别叫了!” “老魏被赵小姐叫走了!”(**语文老师姓赵,被同学们称为赵小姐) 何晨曦定睛一看,还真是没人。平时老魏总是垂着脑袋坐在座位上,现在那个位置空了出来。 他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对文静说: “文静你等等啊,老魏刚被赵小姐叫走了,等下就回来。” 以往这起哄都是老魏受着,现在变成了文静。她面皮薄被众人一起哄,脸都红了,连忙指了指着沈宿手里的信,小声地说: “记得帮我把这个交给魏安宇。” 然后逃也似地飞奔回教室去。 沈宿不明就里地把信放在老魏桌子上,何晨曦连忙凑过来问: “宿哥,你第几名啊?” 沈宿打着绷带如实回答: “没看到。” “那我带你去看。” 说完连忙拉着沈宿的手往人群中挤。 不少同学被挤得不耐烦了,语气不好地说: “何晨曦你别挤了,有什么好挤的,你再怎么看都是倒数第一啊!” 话音落下,周围响起几声附和的低笑。以往面对这种嘲笑,何晨曦总是抬不起头的,脑袋一耷,默默退到人群最后。 但是这次不一样了。 有沈宿给他撑腰,理不直气也壮: “倒数第一怎么了?关你什么事?” 对方显然没料到他会还嘴,愣了一下。 何晨曦见对方没接话,心里那点残存的胆怯忽然就散了,突然胆子也大了起来,反过来笑话对方:“哦~语文全班倒数第一,你不会以为自己多好吧?” 刚才还趾高气昂的男生嘴唇动了动,眼神飘向别处,竟真的没再吭声,默默转回身去了。 对方本来就是踩着何晨曦找自信,被何晨曦一通反怼,踩中痛点,却是无话可说。 “……” 他看着那人转过去的后脑勺,忽然觉得一直掩在自己内心的阴霾散去一些。 “……不是吧。” 何晨曦此时惊觉。 “这群人,原来这么弱鸡的吗?” 是的,他们也不过是十六七岁的少年。成绩单上的数字给人划出了三六九等,可当你真的鼓起勇气、直视回去—— 第38章 那些曾经看似不可逾越的强者,其实也不过是纸糊的老虎。你一直不敢攻击他,是因为你把成绩视为自己永恒的不可逾越的缺点,你自己在你的心目中为他们增加了太多不可抵抗、不可战胜的标签罢了。 他们攻击你只是为了从你身上榨取为数不多的成就感。 他们是从大逃杀中,短暂幸存的,而你很不巧是暂时失败的。 总有一天你会成功。 而他们畏惧这件事。 “走宿哥,我们往前去看看。” 结果,何晨曦自己都没想到,他此言一出,人群自动齐刷刷地裂成了两半,为两个人展开了一条康庄大道。 “?” “?” “不是宿哥,你啥时候把五班征服了?”何晨曦面露震惊。 “我啥也没干。” 沈同学对此毫无头绪。 沈宿自然是不知道,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五班众人彻底对沈宿混世魔王的人设有了深刻而全面的认识。 肉体上、精神上。 生怕这个人哪天突然想不开,没事情干,找个理由,往地上一躺,然后就“嗷呜嗷呜”地开始碰瓷。 此等碰瓷技巧,简直……防不胜防! 不知道自己的名声已经烂完了的沈宿一步跨到了人群中间,何晨曦赶紧跟上。 成绩单印得很直白,从每个人的名字到每个学科的成绩、排名都一丝不挂地列在成绩单上以供所有人瞻仰。 不过沈宿和何晨曦两个看成绩单的方式截然不同。 沈宿是从上往下看自己的名字,挂在最上面的自然是陆慵,雷打不动的钉子户,接连看了十个都没看到自己的名字。 而何晨曦从下往上看,先看到自己名字,然后是难兄难弟狗哥,他甚至看到了考试失利的闫朗,都没看到沈宿。 两个人最后头顶和下颚碰在一起。 “?” 何晨曦困惑地说: “不是宿哥,你从上往下看干啥啊?你那成绩不倒数第一就不错了。” 围观众人疯狂点头。 “……” 沈宿还没来及跟何晨曦计较,何晨曦却猛地一拍大腿,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不对啊,宿哥,你人呢!” “成绩单上没你的名字啊!” 作者有话说: 写剧情我唯唯诺诺,写犯贱我重拳出击;一想到我要开始犯贱,沈宿要开始犯贱了,我简直直接“哞”地一下文思泉涌,从办公椅上弹起来开始犁地了,把我同事吓一跳连忙问我吃菌子了吗……然后狠狠爆更了_(:3 」∠ )_,就这样水灵灵的4500了,我原本只打算写3000的啊!谢谢大家支持了! 大家今天能看见狮子座流星雨哦!!!!其实昨天就能看,但是昨天没更新 第26章 卷死他 何晨曦把倒数十名乃至于整个后半部分都看了一遍,都没看到沈宿的名字。 一时间怀疑人生起来。 “宿哥,你真不会是学神吧?” 但是很快他又自己否定了这个观点。 “不会,不会,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 周围人一致点头。 随后,两个人都调转了自己的观看方向。 沈宿从下往上看,何晨曦从上往下看。 还是没有。 “不应该啊,难道因为你是转学生所以把你印漏了吗?” 何晨曦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教务处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意外啊??” 见此奇状,其他人也纷纷凑上来围观,大家都看得分外仔细,不过再怎么翻来覆去看,把整张成绩单都瞧出花来,都确实没看到沈宿的大名。 正当所有人都疑惑之际,也不知道是哪位天才突然发出一声怪叫,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在这里!” 只见这个成绩单,居然有两页。 教务处平时都张贴一页纸,这次因为多了一个人所以粘了两张。有人直接伸手一薅,果然,成绩单的下面还有一张纸。 相比起上一页满满当当挤满了名字,这一页则要空荡得多。 整个页面只有沈宿一个名字。如果按照空间位置学定位的话,沈宿的名字就正好在陆慵的名字下方。 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该同学因为违反校规校纪,记处分一次,并取消本次考试成绩。” “希望各位同学引以为戒,不要学习。” “?” 沈宿:…… —— 老魏好不容易被赵小姐从办公室里放了出来,感觉整个人都脱了一层皮,但是一想到自己的语文成绩又嘴角难免有些笑意。 魏安宇的语文成绩一直都不好,向来拖他的平均分,他常年都是赵小姐办公室的常客。最近好不容易变好了,赵小姐找他去办公室,虽然表情严肃地批评了他在不该失分的地方失分,但还是夸奖了他进步很大。 他刚踏进教室,就看到何晨曦面无表情地站在了后门。 何晨曦一般除了罚站不往班级后门跑,因为后门贴有成绩单,他嫌晦气。 所以老魏惊奇地说: “你在这里干啥?” 何晨曦一看是老魏,没好气地说: “当望夫石。” “哦。” 老魏转头往回教室里走,刚走了两步,就被何晨曦叫住。 “对了,桌上有文静给你的信。” 这句话一说出来,老魏脸都红了。 “知道了。” 不过老魏突然想起来路上遇见的一件怪事: “路上我看到沈宿往朱磊办公室去了,他去什么啊?不知道有多晦气嘛?” 听到这个问题,何晨曦也是一阵纠结,整张脸就像便秘了一样,最后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他开口说道: “我觉得,他应该是去碰瓷朱磊了。” “?” 啊?好小众的文字。 —— 沈宿一去就是二十分钟,等他回来的时候课都上了一半了。 沈公子向来不知道羞耻怎么写,就算打着绷带,也能直接顶着全班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从容地打了一个报告,悠哉游哉地坐回到自己位置上。 这可苦了何晨曦。 憋了一万件事在心里准备问沈宿。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何晨曦实在是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连忙转过来问: “宿哥,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何晨曦却没想到,自己一转头,却看见他宿哥懒洋洋地靠在墙上玩手机,他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打字。 阳光恰好落在他侧脸上,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何晨曦一时间心里警铃大作,连忙凑过来打听: “不是,宿哥有情况?” 沈宿自然是在和小粉丝聊天,最近他和小粉丝的关系简直就是进步火热,小粉丝虽然话不怎么多,但是人还不错,至少比陆慵好太多了。 就算满嘴跑火车,小粉丝也基本上做到有问必答,简直比机器人还准时。 眼见何晨曦转过来,沈宿撇了一眼自己发的“叫我声哥哥,我就告诉你”,把手机往裤兜一揣,脸又恢复成面无表情,把何晨曦打发回去。 “没情况。” 何晨曦显然不信:“没情况需要笑得那么猥琐?” 沈宿挑眉,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后脑勺:“你才猥琐。” “哦……” 何晨曦头转过去又转回来:“哎,不对,忘了最重要的事情,那个……那个事情怎么样了。” 何晨曦朝着朱磊办公室的方向,挤了挤眉毛。 “哦……那个啊……” 沈宿拉长了语调,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随后,连玩世不恭的表情也收敛了起来,变得严肃起来。 不知道气氛为什么变得严肃的何晨曦也莫名其妙跟着收敛了神情。 “我有两个消息,一个好的,一个坏的。” “你要听哪个?” 实际上,好的坏的都跟何晨曦一分钱关系没有。 但是受了沈宿严肃表情的影响,何晨曦脑子一抽,下意识就接了话茬: “坏的。” “我要被请家长了。” 沈宿言简意赅。 “他要请你家长,凭啥!!” 何晨曦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义愤填膺地说。 沈宿挑了挑眉。 霎时间,关于沈宿同学的种种彪悍事迹,如同走马灯一样在何晨曦的脑袋里飞速流转。 “……” 何晨曦沉默了。 “哦,确实。” 何晨曦慢慢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动作里充满了“当我没说”的尴尬。 他试图挽回一点气氛,干巴巴地继续说: “总之这个家长绝对不能请,被请家长在五班至少被调侃一周。” 沈宿颔首表示赞同。 第39章 “好的消息是什么?” “如果我考进年级前十可以不请。” “还是请吧。” 谁料,沈宿一说完,何晨曦的态度立马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变如脸。 “实在不行我有个远房表哥,专业冒充家长二十年,演技逼真,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 何晨曦不顾自己被扇肿的脸讪讪一笑:“其实吧,请家长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除了被五班人调侃以外没啥大问题,我也经常被请,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你刚才可不是这个说辞。” “不一样,虽然请家长丢脸,但是难度低啊!”何晨曦一转嘴脸。 意思是拿年级前十对于沈宿难于登天。 “……” 沈宿现在就想把何晨曦的头摁进垃圾桶。 “但我不能被请家长,我的老父亲经受不起这个打击。”沈宿叹了一口气。 “为了达成不请家长的目标,所以我决定,卷死陆慵。” “?” 何晨曦没忍住一口水喷了出来。 一般人说为了要么找老师求情,要么努力达成目标。 而他宿哥直接另辟蹊径,超额完成任务,不过区区年级前十而已需要卷陆慵? “从明天开始,他七点起床,我就六点起;他刷一套题,我就刷三套;他晚上学到十一点,我就学到凌晨一点。” “?” “他食堂吃饭我背单词,操场跑步我听听力,就连上厕所我都要带着错题本!” 何晨曦目瞪口呆:“没一句是人话。” “不仅如此,”沈宿兴致勃勃地继续说,“我还要持续骚扰他,他但凡自习就踢他桌子,偷他水笔;他早自习做数学题我就告老师。” “……” “只不过,这个方法有一个致命缺点。” 只有一个漏洞吗?听上去哪里都是漏洞好吗,已经被霰弹枪打成筛子了。 “万一我真的使用这个办法拿到了第一怎么办,我没做好拿第一的准备啊。” “……” 何晨曦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面无表情地回答: “你这纯属想太多。简单来说就是上课的时候白日梦做得太多了。” “退一万步讲,宿哥你真的通过考试夺得第一了。” “我那就直接报送清华北大了。” “……” “说起来,我倒是有一个办法。”从刚才开始一直在旁边默默偷听的狗哥露出头来。 上次也是聊天聊一半狗哥突然凑上来说话,这次狗哥也是突然凑上来,让人猝不及防。 作为偷听专业户,老实讲,狗哥的学习成绩不算差。 按照正常班级正常标准,狗哥高低得算是位黑皮体育系学霸男神——人长得帅,个子又高,成绩还好,还特别会运动。 可惜这里是挂逼遍地走的五班。 硬生生把体育系学霸男神逼成了“体育特长生”,和何晨曦两个人在倒数第一缠缠绵绵。 “其实我觉得还有一个更简单的办法。” 狗哥摸了摸下巴。 “考试都是固定的考点,想要快速提升成绩针对性的学习考点不可或缺。而这些考点最熟悉的人除了老师就是……” “你的意思是……” “抱陆神大腿。” “谁要抱他的大腿。” 沈宿的国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狗哥嘿嘿一笑,凑近了些: “肯定能抱上啊,因为他喜欢……” 狗哥话还没说完,忽然浑身一僵,随后感觉到从陆慵的方向传过来一道冰冷的视线。 他小心翼翼地缩了缩脖子。 他自觉地闭紧嘴巴,眼观鼻鼻观心,老实得像个鹌鹑。 …… “你怎么不说话了。” 沈宿正纳闷,突然感到一只冰冷的手掌不由分说地按在了自己的头顶。 “?” “谁没事按我脑袋?” 沈宿猛地一转头,只见陆慵站在他身后。 少年身姿挺拔,瘫着脸,只是那左手还无所适从的悬在半空,略显僵硬地收了回去。 “?” “有事?”沈宿没好气地问。 “……” 陆慵一时间好像是自己都没料到自己会做出这种事情来,他面无表情地僵在说不出话来。 “没什么事情……” 有病。 沈宿翻了个白眼重新把头转回来。 “对了,你刚才说什么陆慵喜欢?”沈宿皱着眉转过头问。 狗哥刚被陆慵瞪了一眼还没回过神来,没想到沈宿还会发难,那一刻,他思考了很多…… “陆慵喜欢……陆神喜欢给别人讲题!他特别助人为乐,经常一讲就是一下午,一讲起来就忘了情、发了狠、失去意识,所以我们都特别喜欢找他讲题。” 狗哥顶着满头大汗,一本正经地胡说。 “?” 总感觉这个讲题他不太正经啊。 作者有话说: 说起来,之前在地瓜看到一个你要是考差了愿意找你家cp的谁辅导。 实话实说,我肯定愿意找陆慵,就算打死我我也找陆慵。 如果我考差了,陆慵只是会骂我,但是会老老实实辅导写作业(区区一顿毒打。 但是沈宿是会玩我啊tvt,搞不好笑眯眯地给我说一堆答案,明天我带着答案找老师收获一顿美味的竹笋炒肉外加沈宿嘲笑!(沈宿你快反思一下你的人品怎么会这样! 下一章存好了,好想修改,快点摁住我修改的手啊!! 准备进入回收文案的节奏了(期待地搓搓手 第27章 挤挤更健康! “何晨曦,你的情报不会有误吧?” 好不容易逃过了生死劫,狗哥只感觉自己后背都濡湿了,对于自己的胡说八道,简直就跟黑历史一样不愿再提。 ……天杀的,真是遭罪了。 陆慵要是都能算是喜欢给人讲题,那世界上就没人喜欢讲题了! 不过也算是自己急中生智,在这么凶险的情况下还能逃过一劫。 简直就是机智如我。 想到这里,狗哥窸窸窣窣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方形的,皱皱巴巴的。 “绝不可能。”何晨曦摸着下巴,状态严肃说道,“我绝对没看错,陆神绝对喜欢宿哥。” “那他为什么不愿意直说啊?”狗哥把纸巾对折成两半,“啵”地一下从中间一拔。 看到自己的成果,苟一铭眼前一亮。 哦!天呐!苟一铭你就是拔厕纸的神! 完美的两半,不多也不少! “你还没看明白啊?陆神要面子,真不能直说。”何晨曦皱着眉毛,双手握成了拳头。 “哦。死要面子活受罪?” 狗哥一瞬间通透。 “哎,就是这么一回事。” 何晨曦也一瞬间通透。 解决了困扰自己多时的便秘问题之后,何晨曦蹲在厕所隔间里掏出自己的小天才,才玩两分钟还没回过劲来,突然用力拍他和狗哥之间的门板: “卧槽。” “怎么了?” 狗哥吓得一激灵,连完美厕纸都吓到了地上。 “老魏和文静要闹分手!” “哈?”狗哥瞪大了眼睛,“他俩不是还模范情侣,之前文静还送信来着?” “就因为那封信!那是封分手信!” 何晨曦话音刚落,就被踢了厕所隔间门。 “你们两个不上厕所在里面怪叫什么?外面都排长队了。” —— “宿哥,走,吃饭去。” 何晨曦穿着校服,像一只蜜袋鼯飞扑在沈宿的课桌前。桌上的马克杯被他一撞,掉下桌去。 少年沈宿仗着自己年轻,反应快,直接反手一捞。 往下掉的杯子正正好好落在他的手心里。 幸好杯子是空的,没有水洒出来。 “宿哥,你放学别走,我带你去吃饭,那家开了几十年了。” “想起来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哦——” 沈宿拉长了声音回复,然后敛下眼皮,掏出水笔说道。 “不去。卷子没做完。” “装,继续装。”何晨曦神情沾沾自喜,“今天根本没布置作业。” “昨天的。” 沈宿垂下眼睛淡淡地说。 “鬼扯,昨天也没有。” 结果何晨曦说完这句话,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 何晨曦心里一惊。 一转头就看见,他宿哥没搭他话,而是从课桌里抬起头盯着他。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一眨不眨,还带有某种显而易见的同情。 盯得何晨曦浑身发毛。 “你确定吗?” 操了,不会真有吧。 他昨天上课的时候走神去玩手机了,就是低头玩了玩水瓶的功夫,方程式就已经写满了整个黑板,变成了完全看不懂的天书。 第40章 老刘不会真布置什么作业,而他一不小心真的忘了什么作业……那真是,要了老命了,天爷呀。 何晨曦两眼一抹黑。 他的身体比意识更早反应过来,连忙一把抓过沈宿桌上的卷子,沈宿一把没按住,他连忙撒腿就往教室外跑。 边跑还吵不忘扯着嗓子大喊: “宿哥,作业借我抄抄!” “谢谢你的大恩大德,在下没齿难忘。” 三两下就窜出了门外,生怕沈宿追出来。 沈宿卷子被抓走了也是不恼,而是淡定地整理桌子。 这才收拾到一半,一只手“啪”地一下,把刚才从他桌子上拿走的卷子原封不动的还了回来。 沈宿一抬头,正对上何晨曦气得鼓鼓囊囊的脸。 何晨曦原本被没做完的作业吓得魂不附体,结果跑到了一半,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他才一拍大腿反应过来。 他奶奶的,昨天的作业今早上就交了! 根本就没有作业! 他只是因为常年做不完作业被沈宿的话一激,吓得应激了,这才着了沈宿的道。 等冷静下来,低头一看从沈宿手里扯过来的“作业”。 不过是白纸一张。 靠。 又被他宿哥当玩具玩了! 何晨曦一捏拳头就往回走。 一回来就看见杀千刀的沈宿正用嘴角含笑地收拾桌子,像是见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逗我很好玩?” 沈宿连忙收敛自己脸上的笑意,装作面无表情地说: “一般。” 实际上,嘴角就跟ak一样难压。 “说这话之前能不能把嘴角往下放放?” “不能。” “你不去做演员,真是屈才了。” 被摆了一道的何晨曦咬牙切齿地说。 “客气。” 沈宿笑眯眯地看着他。 没有人能这么无聊,除非这个人是沈宿。 从认识他宿哥以来基本上就是一天一小骗,三天一大骗,稍不注意就被骗得倾家荡产。 “宿哥,你别玩我了。”何晨曦回来的路上信誓旦旦要沈宿好看,最后还是没出息的选择了求饶,“说真的,要你处理点事。” “啥事啊?” 沈宿半撩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何晨曦。 何晨曦莫名其妙觉得哪里不对劲,感觉要坏事,战战兢兢地说: “文静和老魏闹分手,得去劝劝,我组了个局。” 沈宿心情好,把笔往桌子上一抛,嘴角噙着笑说: “行。” “还有谁一起?” “狗哥,乔六六,老魏,还有文静!” “哦,对了还有陆神!” “……啊?” 沈宿愣住了。 关他什么事? 事实证明陆慵确实参加了。 “快点陆神在门口等我们了!” 下课的学生因为错峰放学,人是一波一波往外涌的,说好听点就是放学潮,说难听点就是教学楼的呕吐物。 这个混合物大概混杂了疲惫、开心、悲伤。 终于度过了一周死里逃生的庆幸,以及下周还会继续的绝望。 学校绝对是每周进度清零的无限流大逃杀。 所以,到了下午最后一节课,没有学生会愿意留在教室里,都是在最后一节课就开始心猿意马,等到最后那道铃响了,直接跑马似的“嗷嗷嗷——”往外冲。 大有谁拦我杀谁的气势。 而家长们也是翘首以盼,只可惜被关在校门外,只得伸长了脖子往里看自己盼星星盼月亮盼了一周的乖乖。 两相叠加,一出一进,基本上只要一放学,周围的交通必定瘫痪。 何晨曦沈宿两人出了教学楼就看到校门口人满为患。 “陆慵呢……” 其实就算沈宿不开口问也能在群众中找到陆慵。 这片混乱的战场中,唯有陆慵跟个定海神针一样杵在门口,周围人见了他都自觉地绕开他,生成一片莫名其妙存在的真空地带。 他瘫着脸站在校门口玩手机,校服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陆慵大约是真的是冰做的,蓝白色的外套一笼,露在外面的皮肤几乎没有温度,只看到一截白皙的脖颈。 陆慵本来就因为成绩知名,再加上长相好看,基本上走到哪里都有人议论。 有几个女生结伴放学,其中一个红着脸问: “那帅哥是谁啊?” “高三五班陆慵啊,这你都不知道?” “上去要个签名吧。” “啊……你去你去,我陪你!” “……我胆小……” 成绩又好,长得又帅,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打篮球。 惯装的。 沈宿随手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ngc 7023。 “[图片]” “给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绝世装货。” 陆慵原本只是靠在门口随便玩手机,手指在手机屏幕滑了滑去不知道往哪里去。 却不想手机自己弹出了消息。 点开一看。 却是沈宿拍的自己。 整张照片简直不敢恭维,颜色杂乱,还有些手抖。 可是,就是这样一张没有任何技巧可言的照片,却把他照得像是人群中形单影只的那只幽灵。 陆慵垂下眼帘: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陆慵的粉丝?” “没忘。这不是怕某人惦记给某人看嘛,希望某人早日忘掉旧爱,拥抱新生。” 沈宿刚把消息给小粉丝发过去,就看到陆慵嘴角都挂着笑意,也不知道陆慵是在跟谁聊天,给沈宿看得一抖。 何晨曦动作快,三两步就快走到了大门口,在阳光里对着陆慵招了招手。 陆慵原本盯着手机看,白皙的脖子在阳光下发光,大抵是感觉到有人人的靠近。 他把手机收进了裤兜里,再若无其事地往两个人所在的方向一看。 太过装逼。 沈大爷看着这位的动作,一时间并不想向那边走去。 何晨曦才不管两个人之间的小九九,连忙连拖带拽,三个人成功在校门口会合成功。 “走,去吃火锅。” 山城人对于火锅的热爱大概是宇宙级的,宇宙毁灭火锅还在。如果不是胃不允许,他们恨不得从早到晚都吃火锅。 三个人运气很好,刚刚到了站台,山城巴士就摇摇晃晃地开了过来。空荡荡地,晃晃悠悠就跟老爷子似的停在了线的前面。 巴士大约是放学时期还能在放学后的街道上畅通无阻的存在了。就算外面为了车位都能打起来,公交巴士仍旧能够遵循着独立的车道稳稳当当开到站台上。 颇有世界纷纷扰扰我自岿然不动的架势。 放学时本来就是高峰时期,一群人连忙饿虎扑食一样,“哗啦啦”一拥而上,何晨曦是个挤巴士高手,愣是从叔叔婶婶手里虎口夺食,抢出一条生路。 而陆慵……直接从后门长腿一迈上了巴士。 …… 然后人群呼啦啦地冲向后门。 仔细想来沈宿还真是没坐过国内的公交,上辈子就算最落魄的时候也没到坐公交的程度。 绿色树杈掩映里,外面的时间都因为阳光变得不清晰起来。 陆慵先上车,坐在蓝色座椅的最后一排,撑着脸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衬得他手上的红绳越发冷淡。 沈宿和何晨曦就算再能挤,上了巴士的时候座位也稀稀拉拉被占了大半。最后一排,陆慵坐在最左边,最右边坐了一个膀大腰圆的大叔,一人能顶两人,一脸凶相。 没得选。 沈宿不情不愿的朝陆慵走去。 看到沈宿走过来了,他厌懒地抬起眼皮看了沈宿一眼,又很快把眼神移开。 沈宿实在是不想跟陆慵一起坐,于是他虽说坐在了陆慵身边,但是身体朝向却不朝着陆慵。 勉强留出了一条缝。 结果还没坐稳,何晨曦就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身边,把他往里面挤了挤。 沈宿瞪了何晨曦一眼,何晨曦尬笑着说: “嘿嘿,宿哥,不好意思,太挤了。” 还能怎么办? 沈公子高抬尊屁股,凭借着自己的意志力,勉强维持住和陆慵的最后一条缝。 结果一个头发稀疏的大爷径直走到最后。 “劳驾,挤挤。” 最后一排人满为患。 沈宿这回彻底贴着陆慵坐了。 陆慵的冰冷的感觉透过校服渗出来。 偏偏何晨曦还浑然不觉,对着大爷露出一大口光洁牙齿: “没事!挤挤更健康!” 沈宿:“……” 杀人为何犯法。 何晨曦背脊一凉。 作者有话说: 俺公司逢年过节发点钱打发我们这群叫花子。 去年我用这笔钱买了9提(每提12卷)的厕纸,经过去年一年,我让这些厕纸受了点皮外伤 第41章 今年我寻思整点抽纸用,美美用窝囊费下单。 结果前几天送货上门发现还是厕所卷纸,还是三大箱!!!!!我真的要崩溃了。 我抱着三大箱卷纸在办公室里走,每个路过的同事都关爱问我:“痔疮好了吗?” 我:……我该如何澄清我没有…… 算上去年买的我现在有整整144卷。 算了算,平均一卷擦50个屁股的话,我也要擦将近7500个屁股。 平均一年一天要擦20个屁股。 光蹲起我就要做20次…… 一天上一次厕所的话,我要上20年…… 花样年纪提前实现厕纸自由tvt 第28章 夏日公交漫游 “今年的冬天肯定来得要比往年的早。” 头发稀疏的老头坐在位置上就开始一边捶着腿一边说。 “我这老寒腿从现在就开始隐隐作痛了。” “那是因为你老了,畏寒了!” 何晨曦没大没小的接话。 老人不恼,反而笑了: “等你到了我这岁数,就知道风湿的厉害了。” 如果单听这一段对话,或许会认为这俩是爷孙俩的斗嘴。实际上,他们两个并不认识,以后也不会再见。 山城不像是水城和金城一样是国际化的大都市,人和人的距离再近就算贴得再进,也会感觉挥之不去的疏离感。 山城人和人的边界并不明朗,偶尔遇到陌生人莫名其妙地跟你打招呼也不要惊讶,也不要害怕。 这人不一定是神经病,也可能是缺心眼。 毕竟山城人心情好的时候,甚至能和路边的一条小狗聊天,甚至于聊着聊着抢东西吃最后打起来。只要你愿意山城人能够跟你侃一天的大山,从适宜居住的地方再到好吃的小摊,全部都能按照论文格式排个一二三四,梳理出轻重缓急。 更何况遇到的是何晨曦。 何晨曦这人是山城聊天学的集大成者,超级外向,现在的话来说,e得要命,又或者缺心眼中的缺心眼。 他能公交车上聊起来也不稀奇。 对于何晨曦这种冒犯的话老人也不生气,继续笑眯眯地跟何晨曦侃大山。山城人没有那么沉重的长幼有序的思想。 山城在向国际化城市的进化过程中,进化不完全,还保留着县城乡土的气息。 那种感觉总能从高楼林立、精英遍布金融城中的二楼窗台上还能牵着一根阳台绳,挂着一件纯色大裤衩看出来;从街头巷尾的店面只亮得起一只昏黄的白炽灯看出来;从摞在一起的五颜六色的彩色盆子看出来;从停在高架桥下的卖橘子三轮车能看出来。 不管再怎么生长发展,山城骨子里还是一个大县城。 还带着与生俱来的幽默感和松弛感。 有人认为地震阴影之下,山城人生出了“反正都会死,所以要及时行乐”的思想。但是,其实搞不好理由没有那么复杂,说不定就是因为山城人的祖先是个缺心眼的乐天派,所以生的后代普遍都缺心眼。 山城的巴士载着一车人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山城出太阳的日子很少,大部分时候天上都有厚云层,基本上不见天日,但是天气好能见度高的时候,从山城市区能够看到远处蓝色天空下闪闪发光的雪山。 银色雪山挂在天际,阳光一照金闪闪一溜。 说是雪山,但是其实缺心眼的山城人总是把它当成云。而很不巧,雪山不是人,又不能讲话,自然不能撸着袖子气鼓鼓地从天上下来跟山城人一般见识。 日子就那么稀里糊涂过。 就好像老奶奶坐在夏日阳光中,满足地摇着蒲扇晒太阳。 山城的夏日和秋日的分界线不是那么明朗,但是也无需明朗,要是一阵风吹来就到了秋天,山城人反而不适应。 秋天就应该绵绵细细地来,等到注意到的时候就已经快要入冬了。 沈宿刚上车还试图跟陆慵较劲,就算被何晨曦挤到了陆慵身边,不管说什么咬紧牙关也要绷着一条线。 结果山城的路修的乱七八糟,他们还坐在公交的最后一排。沈宿还没开始发力就已经被公交车来回急转弯给摇了个七荤八素。 再也绷不住。 闪转腾挪之间,难免和陆慵手脚膝盖触碰。先开始沈宿还要把手缩回去,后来也就懒得了。 两个人就这样偶尔碰在一起,沈宿把温暖渡给陆慵。 沈宿眯着眼听何晨曦和老头子乱七八糟的对话,一开始还能用力听,到了最后他们已经谈论到了什么时候穿秋裤的时候已经不再关心了。 再加上太阳晒在身上沈宿都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软了,变得懒洋洋起来。 岁月在此刻具象。 从上车开始,陆慵就撑着下巴坐在靠窗的位置往外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颚绷得死紧,从远远看过去从来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沈宿眼皮一抬,正好看到陆慵眼角的痣。 陆慵身上有淡淡的皂角味道混合着一点花香,很难想象,这个人身上竟然会有阳光晒过的感觉。还以为他是一块永远都不会融化的坚冰。 按照他俩的关系,沈宿原本预想两个人坐在一起,相互之间不说话。一个人靠在窗上,另一个人低头玩手机,玩手机那个就算手机黑屏也要硬盯着手机装作有事,避免两个人接触。 实际上,不知道为什么,沈宿并不想掏出手机来玩。 公交司机大概上辈子是极有天赋的厨子,不管是什么生菜熟菜辣白菜,被他丢到了公交里一顿“哐哐哐”猛火暴炒,颠来摇去,生的也能变成熟的。 莫名其妙的,沈宿觉得他和陆慵之间的黑白分明的关系都被颠勺弄得模糊了起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沈宿感觉到陆慵的目光瞥过来,停留了一阵又再次收了回去。 如此重复好几次。 再迟钝的人都能意识到陆慵一定有话要讲。 但是他和陆慵之间能有什么话题? 搜肠刮肚,沈宿总算是从脑子里找了一个比较委婉的问题。 “你到底在看什么?” “?” “你说话还是一直那么直接。”陆慵同学毫不客气地点评。 “那应该怎样?”沈公子没有丝毫忏悔的心。 “应该委婉一点。”陆同学耐心指导。 沈宿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完全理解了,于是换了一个话题。 “我有那么好看么?” “……” 沈宿本意就是为了怼陆慵,自然都不需要看都能想象到陆慵无语的模样,自然是洋洋得意。 “谁会觉得你……” 陆慵刚反唇相讥,公交却骤然驶入桥洞,就像是猛然扎进了水中。 桥洞里飞快地闪过白色的光斑,这些光斑掩映在陆慵的脸上,把他的脸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沈宿回头望去,发现陆慵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说不清缘由地,沈宿的心猛然跳了一下。 在公交车的轰鸣声中,陆慵的声音轻微的就像是蝉翼轻微扇动,和额间的碎发一起,跟着动作摇晃。 沈宿一个字都没听清。 可是,莫名其妙地,沈宿却好像清晰地读懂了陆慵在黑暗中无声的唇语。 嘴唇一开一合,再一开一合。 凑在一起分明是两个字。 “好看。” …… “谁会觉得你好看。” 又或者是…… 单纯的“好看”。 沈宿还没品出味道来,公交车却是猛地一个急刹车。 刺耳的刹车声后,车前传来了司机猛按喇叭气急败坏的声音。 “到底会不会开车!” 沈宿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原本以为要撞个结实,却没想到额头抵住了一个微凉却柔软的掌心。 ——陆慵下意识伸手虚拦了一下,防止沈宿撞到。 沈宿愣住了。 实际上,不只是沈宿愣住了,就连陆慵自己都愣住了。 两个人没有一个人料到了会有这种情况,所以陆慵的脸上都难得出现了一丝茫然。 黑暗中,沈宿看不到陆慵的神情,他有些呆楞地问:“陆慵,你刚才扶把手了吗?” 沉默。 随后,陆慵低沉的嗓音才从沈宿耳畔传来。 “没有。” 撒谎。 明明是有的样子。 非要说没有。 过了桥洞,就到了目的地。 何晨曦跟大爷挥了挥手,跳下公交转身向招呼两人下车。 沈宿把心里的想法都摁下去,也跟着下了公交。 动作最痛快的陆慵,这次却拖拖拉拉地跟在最后面,他的右手姿势古怪地垂在自己校服里一动不动。 原本在脸上还有的血色彻底褪去,眉心轻微拧紧,从冷感变成了苍白色。 但是就算这样,陆慵也没有多说话。 第42章 沈宿心里又跳出陆慵刚才欲言又止的模样,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好像把陆慵的手压了一路。 …… 陆慵想说的不会是这个吧? —— 山城的市区因为是老城区,所以城市规划简直不堪入目,非要类比就是大禹出门治水但是只带了锄头——没有地方不堵,电子地图上整个城区全线飘红。 走车一百米的路线能堵半小时,经济发展没能到达国家前列,但近几年,拥堵程度已然超越国内一线城市,跃居全国第一。 在不该出名的地方狠狠出了一把名。 下了公交之后,三个人走过斑马线,绿灯一亮,出租车、汽车、小摩托、三轮车、单车一哄而上。 整条街瞬间活了过来。 闹市里到处都停着做小生意的摊贩,路又窄,何晨曦带着沈宿在城里七拐八拐,走了好几步就晕头转向不记得来时的路了。 等到沈宿回过神来,何晨曦已经带着他走进了一家街边的火锅店。 山城的火锅店早就已经杀成了一片红海,好吃不贵又大碗。 服务生基本没有年轻人,叔叔婶婶乱七八糟地围上来把餐具放好,菜单从左边传到右边,就差不多把要吃的菜品选好了。 “阿姨再加份冷锅鸭血!” “好嘞!” 鸭血这道菜在外地是q弹有嚼劲的,但那些都不是真正的鸭血。 真鸭血从来都不是等到锅热了才下锅,而是还没开煮的时候就已经下锅了。这样等到锅开了的时候,鸭血浮上来了就是完全入味的血了。 好吃到能把舌头吃掉。 吃火锅没有那么多讲究,抽了几根蓝色红色的独凳子,扯过一张折叠原木桌就能吃。 路边火锅只要好吃就能一直开下去。 有火锅店的街道老远就能闻到火锅的味道,浓重的牛油味混着辣椒花椒的辛香,直接不讲道理地往人脑子里钻。 这次出门吃火锅的小分队,狗哥是最先被派过来占位置的。 他早就受不了了。 周围人来得比他晚,但是人齐。他眼巴巴地看着人来的七七八八招呼着往锅里下菜,他只能看着不能吃,简直怨念到了极点,在群里发文: “你们能不能快点啊……” 眼睛都直了,口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来了来了。” “下车了,马上!” 沈宿他们算是来的晚的,其余人的调料都配好了,他们才姗姗来迟。 整张桌子基本没几个熟人,沈宿就认识狗哥,还有乔行鹭,其他人混在火锅腾起的热气里,沈宿觉得都是面熟的人,但是怎么也想不起名字。 不过不重要。 没人规定吃火锅必须认识所有人。 你只需要认识你面前的调料。 蒜泥、葱、香油,没有麻酱。 山城人最后的倔强,可以吃鸳鸯锅,但是不能吃麻酱。 如果一个山城人能容忍外地人吃红锅沾麻酱那绝壁是真爱,真的不能更真的真爱。 山城任何一家正常的火锅店都不会提供麻酱。 除了海底捞。 沈宿和何晨曦往位置上一坐,就有人凑上来呼啦啦地给两人倒上茶。 “宿哥!我请来的贵客。” 何晨曦骄傲地跟桌上所有人宣布,桌上的人都惦记着锅里的鸭血,生怕周围的畜生给自己抢了,自己没吃到,稀稀拉拉地鼓掌。 沈宿也不例外,直接把外套一脱正准备大干一场,却发现整张桌子缺了一个人。 那个人眸子掩在碎发下的模样在眼前闪过。 陆慵。 明明是一起来的,但是一大张桌子却唯独缺了他一个。 人呢? 第29章 秘密换秘密 沈宿环视了一下四周,他或许是唯一一个发现这件事的人。 他问了问何晨曦。何晨曦也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陆神去了哪里。 作为组局的关键人,老魏是最后一个到场的。 在沈宿的记忆里,魏安宇是个腼腆的男生。他话不多,做事踏实,因为长得高,被人调侃为“长臂猿”“eva”也不生气,事实上基本看不到他生气的时候。 在沈宿心里,这种脾气好的人是有颜色的,但是现在老魏垂着头坐在椅子上,整个人的灵魂像是被抽干了,变成了一张没有颜色的纸。 “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宿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何晨曦。 何晨曦看了一眼魏安宇低声回应道。 “说来话长。” 老魏和文静的故事并不复杂。 他俩是从高中才开始谈的,虽然从来没有公开说过他俩的关系,但是基本上年级上的所有人都是心照不宣的。 两个人高一的时候分在一个班。高二的时候,老魏分去了五班,而文静则去了文科班。 男生高大沉稳,女生清秀典雅,任谁看了都要说一声般配。 不过,他俩唯一和刻板印象中金童玉女有出入的地方就是文静的成绩。 理论上这样门当户对的金童玉女,老魏是稳稳挂在年级前五十的成绩,文静怎么都应该是文科年级前二十的水平。 但实际上,文静的成绩很一般。 一般到连老师都不可思议——明明文静就长了一幅文艺少女的脸,怎么文科还只是中流水平? 文静的所有成绩中,唯一能拿出来说道的就是语文。那也只是相较于文静和老魏的成绩而言。 不过就算是这点语文成绩对于老魏来说也算是够用了。老魏语文差,文静便主动抽出自己的时间,耐心为他补习。 “补习结果怎么样?” “老魏是个榆木脑袋,怎么补都没用。”乔六叹了口气说道。 “你是不知道老魏那个脑袋,做数学的时候嗖嗖的,我都没反应过来他就结束战斗了。可是做语文的时候,一窍不通,能把死人气活过来。就算是我去给他补习都没用,更别说文静那个一般的语文成绩了。”何晨曦恨铁不成钢地说。 沈宿想起老魏最近频繁被赵小姐请去办公室的场景,两件事相互之间也算是对照上了。 “文静给他补了整整两年一点起色没有。” “然后呢?” “最近,老魏的成绩好不容易有了点起色,文静却毫无预兆地提出了分手。”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乔六摇了摇头。 “经受不了冲击的老魏去文科班找文静。” “见着了吗?” 何晨曦摇了摇头。 “没见着。” “在处理感情问题上,文静和乔六几乎是两个极端。” “关我什么事。” 乔六原本在一旁打辅助补充说明故事背景,突然被何晨曦拉出来溜了一圈有些不满地提了一句。 “做个对比做个对比。”何晨曦一边打眼色作揖,一边继续说。 “乔六看似有主见,遇事却常常犹豫不决;而文静外表文弱,仿佛总是听从他人意见,可一旦关乎自身抉择,她却是最果断、也最决绝的那个。” “甚至可以说,心也够狠。” 乔六叹了口气。 “文静没有和任何一个人说过这件事。我们都是被通知的。”何晨曦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当时我们在群里@文静她不回,我就应该警觉的。”乔六六懊恼地说。 “你们还有个群?”沈宿问道。 沈宿一问,何晨曦当即冷汗就下来了。 …… 草。 是“关爱八卦人人有责协会”。 而且当时是在讨论宿哥的八卦。 为了保住自己最后的秘密基地,乔六和何晨曦互相看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 “大群大群!” 沈宿将信将疑。 周围人都是懵逼的状态,更何况当事人本人? “没人知道原因。” “你说因为成绩吧,他们俩成绩差距那么大,这么多年也没分。因为老师吧,也没听说哪个老师知道了呀?” 何晨曦说完这句话,沈宿却是莫名其妙眉心一跳,他好像有了那么一点感觉。 而另一边有同学扯着嗓子喊: “文静也不接我的电话。” “怎么办?” 老魏听到声音怔在原地,一个高大的男生,竟在众人面前哭得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众人连忙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安慰老魏。 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莫名其妙地沈宿眼前却闪过了陆慵的脸。 上辈子陆慵消瘦的脸颊。 沈宿突然觉得自己屁股下的座位犹如针扎,他猛地站起来: “要不我还是出去看下?” —— 等到沈宿走出了火锅店店门,热气从脑子里一褪去,脑子清醒才发现自己真的是一时热血上头。 有时候人都无法共情几分钟之前的自己。 第43章 冷静下来的沈宿没想明白陆慵到底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是个成年人,会自己走会自己跳,实在不行新时代还有帽子叔叔维护治安,他要是不来只有一个原因,他不想来。 而且就算退一万步讲,他和陆慵是什么关系,他凭什么要别人按照他的想法回来? 陆慵愿意怎么做是他自己的事情。 话虽是这么说。 可是偏偏就是那一瞬间的心情让沈宿无法抑制。 看到周围的人都涌向老魏的那一刻,沈宿无法自制的联想到了上一世陆慵形单影只的模样。 陆慵好像一直都没有朋友。 …… 沈宿叹了一口气,算了吧,既然都走到了这里,就做个好事,象征性地找找吧,最后找不到再回去吧。 拿定了主意,沈宿把自己往校服里笼了笼,快步往外走去。 既然是火锅一条街,街边卖零食的小贩自然不少,如果是个女生大概能从头吃到尾都不重样的。 但是沈宿对那些吃食都不太感兴趣。 他人本来就高,人又帅,就算是穿着校服,那也是难以掩饰的风流倜傥,有女生满脸通红盯着他看,也不知道在耳语什么。 周六的晚上,到了六点钟天还没黑,今天能见度好,已经能够稀疏得看到几颗星星。 原本以为肯定找不到陆慵,沈宿自己都没想到出了火锅店没走两步路,就在一个小店里看到了陆慵的身影。 陆慵其实不难找。 毕竟有他的地方很容易引起围观事件。 陆慵站在一个小店里。沈宿随即抬头看了一眼店面招牌。 一家天文学望远镜店。 兼职卖点五金件。 天还没暗,但是小店里已经亮起了灯。狭窄的走廊里,他正在低头擦拭一块镜片,神情专注而认真。因为低头,肩背弧度变得十分明显,像一张拉满了的漂亮锋利的弓。 红绳垂下。 这一幕实在是过于惊艳以至于沈宿站在门口没有出生打扰陆慵,而陆慵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似的转过头看向沈宿。 两个人隔着门窗看了对方一眼。 而架在最外面的望远镜就像是大炮一样,架在两个人中间。 心情已经像是战争了。 沈宿推开了用红色胶带贴着“五金”的玻璃门,随意打量整个店铺。 “你怎么不去?” 分明不是这个意思,但是语气却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陆慵或许也没想到沈宿会来找他。 眼睛先是一亮,然后才垂下去掩盖了自己情绪。 “太吵了。” “这你就不够意思了。”沈宿低眉看着玻璃柜里闪闪发光的棱镜,“何晨曦组了个局,你非要特立独行。” 陆慵刚要开口接话,就听到沈公子大言不惭地点评: “太装了。” “……” “你不噎人会死是吗。” 陆慵抿了一下嘴,无语地对着沈宿说道。 沈宿笑眯眯地纠正道: “是不噎你会死。” 两个人还是跟以前一样莫名其妙地斗嘴,但是粗神经如沈宿也感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就好像刚才他非要出来找陆慵一样。 莫名其妙没有道理。 没有理由。 沈公子在对陆慵战役取得阶段性胜利之后,嘴角翘了起来,开开心心地巡视自己的领地。 这个店简直就是上世纪遗留下来的老古董,店面的最上面悬挂着一台上世纪的厚重的电视机,在最角落里还堆满了积了一层灰的录像带。 这家店本来就老,卖得还是小众的望远镜,还开在山城这种大县城里面。 debuff叠满了,怎么想都不像是会赚钱的生意。 “这种店还能在山城开下去?” 沈宿看完了一圈,回来趴在桌子面前的柜台上,略微好奇地打探。 “开不下去。” 陆慵倒是没撒谎。 周围所有店面都是人来人往,唯有这家店是空空荡荡的,除了陆慵没人往这边走,就连温度都比周围低上几度。 全靠着两位帅哥站在店面里给这家店续命。 门外时不时有几个小姑娘红着脸朝这边指指点点,但是一转脸就被陆慵那张冷脸吓了回去。 来回几次之后,沈宿甚至觉得把陆慵往后台塞塞可能店铺的生意会更好。 最起码从十八层极寒地狱上升到了冰箱的程度。 “所以我把它收购了。” “?” “噗——” 沈宿怎么也没想到陆慵会说出这种话,整个人先是愣住了然后才是爆笑,陆慵搞不好是个隐藏的笑话高手。 更何况陆慵还是瘫着脸说的这句话,搞笑程度直线翻倍。 沈宿捂住了肚子笑了个没完。 “拿上辈子的事情来这辈子吹牛逼。你也不嫌磕碜。” 这辈子陆慵还是个一穷二白的学生,怎么也没有能力收购这家店铺,所以沈宿思来想去说得应该是上辈子的事情。 陆慵颇为无语地看着沈宿,反唇相讥。 “你不也把上辈子的仇记到现在?” 说起这个,沈宿倒是不乐意了。 “拜托,谁上辈子被人害死了,还不能让人记仇了是吧?” “……” 又不是我害的你。 沈宿好像想起了自己上辈子最后好像是被陆慵救的事实,老脸一红,连忙嘴硬道: “你别以为上辈子救了我,这辈子就能从我这里拿到优待。” 这句话陆慵没接,沈宿也眼见这件事算是混过去了,连忙转过头继续看店。 店里冷冷清清地,沈宿仔仔细细好几圈都没看到除了陆慵之外的活人。 “店老板呢?” “刚出去了,现在让我守着。” 这个时候沈宿才懂了陆慵没出现的理由,太吵了是假,真实原因搞了半天是被熟人抓了壮丁。 “那你现在算是半个主人?” “算是吧。” 陆慵总算是把手里的镜片擦完了,仔仔细细地收进柜台,认真转过头来对沈宿说: “文静和老魏的事情你别管最好。” 怎么话题又绕回到了老魏和文静? 沈宿还没来得及问出声,就听到陆慵继续说: “他们两个不会有结果的。” “?” “上辈子他们两个最后分了。” 哦,对。 沈宿想起来了,他俩是重生的,搞了半天这还有个开挂玩破解游戏的。 他知道所有人的结局。 既然从当事人那里问不到答案,沈宿眼见面前有个现成的答案,连忙凑过来: “他们到底为什么分手?” 他的眼睛在店铺的灯光下一照闪闪发光。 “你感兴趣?” “一般吧。马马虎虎吧。” 看到陆慵反问了,沈宿自然嘴上就开始往回兜着说,要是直说可不就被陆慵拿捏了。 他和陆慵之间的比拼向来是谁说真话谁输。 陆慵自然是看穿了沈宿这点小九九。 “这是个秘密。” “?” 陆公子的噎人技术比起沈宿也是不遑多让。 一般人对于陆慵这种近乎于抬杠的话自然是没招,但是沈宿却是眉头一挑,心血来潮: “我们秘密换秘密?”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今天来迟了一点,等到这周熬过去应该就能准时6点更新了……今天开了4场会,人都开傻了,所以开始改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第30章 求你了,要点脸! 秘密换秘密。 商业上讲究的就是个资源互换,以物易物,沈宿提出的这个建议非常合理。 但是,唯一的问题是…… “你有什么我值得知道的秘密?” 面对沈宿的建议,陆同学明明是面无表情,但是因为直击问题核心,倒是显得他的语气微妙有些嘲讽。 …… 确实,以物易物的核心关键是两个人之间有对等的物品。 可现在的问题是,陆慵怀揣着秘密,而沈宿却拿不出对应的东西。 “上辈子我知道你是救了我。” “我知道。” 我知道你知道。 言下之意不算秘密。 “我喜欢吃棒棒糖。” “我也知道。” “?” “这你都知道??你怎么知道的?”沈宿眼睛一转,立马反客为主,试图从陆慵嘴里套话。 “这是另外一个问题。”陆慵当即识破沈宿的小九九,四两拨千斤把话题打了回去。 “我靠,嘴这么严,你也太变态了。”沈宿试图从陆慵嘴里套话无果之后,思来想去,最后想破脑袋也没想出对等的秘密。 两手一摊,没招了。 “行了,算我欠你一个秘密行吗?” 沈公子巧施连环计,当场耍起了无赖。 第44章 “空手套白狼?”陆慵眼皮抬起来看了沈宿一眼,然后又半垂下去。 “怎么说话呢?这是分期付款。” 沈宿伸出一根手指义正词严地纠正。 “而且,我承诺,如果你答应的话,我尾款交付的时候我愿意给你支付两个秘密作为报酬。” 说罢,沈宿又再次伸出一根手指,两个指缝之间能看到沈宿亮晶晶的琥珀色眼睛。 “这是期货交易。” 沈宿对于自己理论相当满意,洋洋得意地说道。 “那你是不是还准备另外套几个秘密加杠杆?”陆慵挑了挑眉毛。 “哦~如果你支持的话,我也可以满足。一个秘密撬动多个秘密,甚至能给你找十个别人的秘密。” 沈公子点了点头,非常满意。 “……” “要点脸。” 陆慵诚恳建议。 这一刻,是个人都对于沈宿的耍赖方式有了叹为观止的深刻了解。 陆慵毫不怀疑,如果现在他真的答应了沈宿的请求,最后的结局肯定是鸡飞蛋打,人财两空。 沈宿看到陆慵垂眼不搭理自己模样……自然是继续选择得寸进尺! 他的字典上不存在认输二字。 “你就说给不给吧?” 他半倚靠在柜台上,笑眯眯地跟陆慵说,两个人的距离被急速拉近,在灯光下,沈宿的眼睛里像是有火苗跳动,忽明忽暗闪闪发光。 阳光、明媚,也太过于灼伤人了。 陆慵看了一眼便不愿再看,他叹了口气宣告放弃,无奈地冲沈宿招了招手,声音带着些微的冷感: “过来吧。” 沈公子大喜,眼见达成目标,兴致勃勃把耳朵凑过去听。 陆慵的嗓音有点冷,带着一点哑意: “不给。” …… 沈公子勃然大怒,愤然拍桌。 “你是人啊?” 陆慵挑了挑眉。 “我记得你还欠我医药费。” 沈宿当即被戳中软肋,区区一百来块就因为他不愿意加陆慵微信至今还欠着。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沈宿勃然小怒了一下,然后就当无事发生,还嘟嘟囔囔半句。 “不给就不给,你说那么大声干什么。” “害我白高兴一场。” 陆慵动了动嘴唇还想再说点什么,一个穿着工装服的中年男人冲进了店里。 “谢谢小陆替我守店!” “哟?有朋友在?”来人神情惊讶,瞪大了眼睛看着沈宿,随即转向陆慵,“难得啊小陆,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啊?你是老板?” 可谁知中年男人闻言却是摆了摆手说道: “哪能啊,小陆才是老板。” 一时间,两个人面面相觑,各惊讶各的。 “哈???????????” “卧槽,”沈宿终于反应过来了,他猛地转头,“这店……你真买下来了?!” 陆慵:“……” 中年男人见状,乐呵呵地插话,语气里满是自豪: “对啊,这店啊,早就是小陆的了。我就是帮他看着,他平时忙着上学,不常来。” 他拍了拍陆慵的肩膀,继续对沈宿说: “可别小看他年纪轻,本事大着呢。当初这店眼看开不下去了,我都打算关门大吉了,是他想办法盘下来的。” 草。 这逼一不小心让姓陆的装了个大的。 “挺能装啊。”沈宿低声说道。 “一般。穿越回来什么事情都不干也不太好,就赚了点小钱。”陆慵嘴唇嗡动,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嘲讽道。 “不会有人重生回来什么都没干吧?” “……” 重生不就是利用信息差? 而重生回来屁事没干,专程来找死对头麻烦的沈某人默默地闭紧了嘴巴。 你自己知道就行了,没事嘲讽我干什么! 以为我是什么好捏的软柿子吗?!!! 说不过陆慵,沈宿决定转移战场。他借着店里明亮的灯光,开始仔细打量起这位中年男人。 对方看起来三十来岁,身材清瘦,眉宇间刻着细密的皱纹,但眼神明亮,神态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单纯和乐呵劲儿,不见半分愁苦。 陆慵看着两人,做起了介绍。 “这位是小陆叔,我叔叔,平时帮我照看店里。” 沈宿眉心一拧,上辈子他没听说过陆慵有什么亲戚。 介绍完男人,陆慵看向沈宿: “这是沈宿,我…” 说出沈宿的名字自然是十分简单,可是当要给出定义的时候,陆慵却卡了壳。 沈宿不咸不淡地看了陆慵一眼。 “同学。” 顿了一下,陆慵才给出了两个人的定义。 小陆叔搓着手说道: “今天真是巧了,要不是你正好路过过来看着,我还真找不着人顶这一会儿。” “?”沈宿捕捉到关键词,“平时……就您一个人看店?那您要是想上厕所或者临时有事怎么办?” 小陆叔嘿嘿一笑,神秘地指了指天花板。 沈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抬头看了半天,只看到白色的天花板和几盏吊灯,一脸茫然: “没懂。” 小陆叔眼见自己吊足了胃口,自然是相当满意地继续往下说: “看见那个卷帘门了吗?我要是出去一会儿,就把卷帘门往下拉到一半,意思就是‘店主暂时离开,马上回来’。反正这条街都是老街坊了,没人会偷东西。” “那你还真是心大。” 沈宿被这朴实无华的防盗措施震住了。 “那是!”小陆叔一拍大腿。 “说实话,这店啊,早几年前就开不下去了。以前还能租点器材出去,后来生意越来越淡,光房租水电都压得我喘不过气。我那时候都死心了,琢磨着干脆转出去拉倒。” 他目光转向陆慵,眼里满是感慨: “结果,这家伙直接拿钱出来把整个店都盘了下来,我都惊了。” “我记得特别清楚,那天晚上下着瓢泼大雨,小陆就带着钱来了……你们猜我当时第一反应是啥?” 小陆叔简直就是讲故事的天才,三言两语就把沈宿听得抓心挠肺。 沈宿配合地问:“是……感动?” “感动啥呀!”小陆叔一摆手,自己先乐了,“我吓得一把抱住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问他:‘小陆,你跟叔说实话,你是不是去偷了,要是偷了我替你进去!’” “噗——”想到当时陆慵一定是嘴角一撇,一副无语到极点的模样,沈宿就笑得直不起腰来。 “你别笑,我当时真的这么想的。”小陆叔自己也笑得直不起腰,“小陆家的情况我也知道,就是普通的教师家庭,孩子还在上学,一下子拿出那么一大笔钱,换谁不犯嘀咕啊?” “毕竟,他家里……” 说到这句话,小陆叔的声音戛然而止。 沈宿困惑地抬起头,只看见陆慵撩起眼皮往他那边看了一眼,那表情突然就冷了下来。 “走了。” 他这句话直接一刀把对话斩成了两半。 “我靠,我故事还没听完。”沈公子对于自己没听完故事表达了强烈的不满。 “不用听了。” 陆慵眼睛往下一瞥。 沈宿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一瞬间冷了下去,陆慵的身上仿佛又重新生成了一张看不见的膜把他包裹住了。 他被包裹了太久太久,他的人生是巨大的荒凉状态。他的周围全是一片无际的荒凉。 “也就那样。” 看到陆慵的反应,小陆叔自知自己说错话了,默默地对自己的嘴巴拉上一个拉链。 “你们快走吧,我就不送你们了。” 两个人推开“五金”店门外面已经彻底黑了。 从亮着到黑也只是过了十多分钟,走了一阵,沈宿才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 “这家店……” “嗯,上辈子没开下去,等我有钱的时候早就已经没了。”天色暗了下去,陆慵也低哑了下去。 似乎还带着不易察觉的倦意。 “小陆叔呢?” “也没了。” “他这种人在这个世界上活不下去的。” 傻叉、乐观、缺心眼。 典型的山城人。 大浪打过来大约是第一个死在沙滩上的。 沈宿没搭话,虽然有时候他并不认同陆慵的部分想法。 他俩的颜值属实逆天,本来就容易引起围观事故,再加上陆慵的脸又比以往格外的臭……原本只是百分之一百的回头率,一下子变成了百分之三百。 有了陆慵的衬托,走在路上谁都愿意多看沈宿两眼,沈公子对此万分满意,好像自己莫名其妙地赢了陆慵一般。 两个人一前一后回了火锅店。 第45章 一进门就看到五班这群混蛋正在为了一点吃食大打出手,什么同学情谊不如一点到嘴里的肉重要。 “苟一铭,我警告你,一盘千层肚下进了锅里,入锅即化,我一块没吃到。我不信邪,又点了一盘,结果又入锅即化,还是一块没吃到。” “我控制变量观察了一下,结果你是搞的鬼。” “一盘千层肚15片,你他妈要吃16片,要点脸、要点脸!”乔行鹭伸出筷子夹住锅中最后一片千层肚咬牙切齿地说。 红汤锅里,这一片雪白的千层肚在其中上下翻飞分外无助,另一边被狗哥死死夹住。 “乔六,吃火锅讲究一个先来后到,这一片千层肚是我先发现的,也是我先标记的,理应也该归我。” “你在弱肉强食的战争中输了就该愿赌服输,不应该用道德绑架我!我能捞到说明千层肚喜欢我,愿意被我吃,有本事让千层肚也喜欢你!” 根本就是强词夺理。 狗哥作为全桌唯一的“体育特长生”,锅一端上来直接六亲不认,虎口夺食,吃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 乔六想要吃千层肚,狗哥寸步不让,两人相争,就差把锅打翻了,唯有坐在中间的何晨曦万分淡定。 甚至情绪稳定地给自己添了一口茶水。 “?” 路过的同学纷纷对此表示震 to the撼。 要知道以往何晨曦才是上蹿下跳跟狗哥抢食的那个,今天怎么转性了,开始吃斋念佛,修身养性了? “兄弟,你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吗?” “无它,唯爱和平耳。” 何晨曦喝了一口茶如是回答。 “听他瞎说,他是去榕树许愿了,现在在还愿!” 何晨曦的逼还没装到一秒钟,就被周围人无情戳破。 听到这句话,何晨曦的脸绿了。 “我去榕树许愿了,说要是黑板上的考点占比少我就不吃草。” “结果,尼玛赵小姐写在黑板上的考点是真实诚啊!一句谎没撒,我他妈一个都不会啊。” 原本何晨曦计划的是既不考难点,又能合理规避惩罚。现在好了,不但考了难点,还要吃草。 他最爱的肉全被狗哥一个人吃了,他现在看狗哥的眼睛都是红的。 纯纯赔了夫人又折兵。 沈宿一进门就看到何晨曦哭丧的脸实在没忍住直接笑喷了。 “宿哥,你就别笑我了。” 听到沈宿的笑声,何晨曦连忙转过头来寻求安慰,结果安慰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看到站在沈宿身后的陆慵。 一时间都忘了动作。 “陆神?!!!” 该声音一出全体所有人都愣住了,毫不夸张,有陆慵在的火锅店,整体温度都直接下降二十度。 从来没有人真的想过陆慵会出现在这里。 但是沈宿却是做到了。 第31章 亲你一下怎么了 一般来说,陆慵是不参加这种活动的,但这是非一般情况。 沈宿把陆慵拉了进来,众人原本因为跟陆慵有点距离还不敢接近。但在沈宿的影响下,众人发现高贵冷艳的陆慵也不是不能靠近,渐渐的也有人敢跟陆慵开玩笑。 气氛也逐渐融洽起来。 途中陆慵接了一个电话,等到回去的时候,酒已经喝过一轮了。 一群人把哭得快要抽过去的老魏哄好了,开始拉着老魏玩酒桌游戏,先开始还有哄人的意思,到了最后已经彻底变成了整人游戏。 剪刀石头布,输的人罚酒或者被惩罚做一件事。 很不巧轮到了沈宿惩罚乔六。 “摸一摸你右边的脑袋。” 沈宿话音刚落,陆慵就刚好走到了乔行鹭的右边。 “?” 乔六六的表情就像是吃了狗屎一样,但是又不得不接受惩罚,她实在是克服不了内心的恐惧。 她咽了咽口水,看了看沈宿,又看了又看看陆慵,在陆慵的头和喝酒之间…… 乔六深呼吸一口,然后坚定不移地选择了怒搓斜前方一块饼干的狗头! 一块可怜小饼干就这样被乔六深情并茂地抚摸酥脆表皮: “乖啊!” “早点回来!” 毕竟没有人说摸的必须是人类的脑袋! 大概随便来个外人都要惊讶,好好的一个女孩怎么就疯了。 可以,这很乔六,信念感极强! 众人叹为观止。 陆慵:“……” 看到陆慵总算是走进来了,何晨曦简直就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连忙抓着根本就不放手。 “陆神,你还是快去管管宿哥吧!” 何晨曦就差抱住陆慵的大腿哭得涕泗横流。 “他酒品太差劲了,我们都要疯了。” “?” 到底什么情况? 陆慵和何晨曦凑到了沈宿面前,何晨曦伸出两个手指。 “宿哥,看我,这是几?” “四!” 沈宿坚定不移地伸出了三根手指。 “我就说是五吧。” 说完还得意地晃晃三根手指,跟胜利结算画面一样。 何晨曦一脸无语地看向陆慵。 “你看吧,陆神,你管管宿哥吧。” “宿管?什么有宿管!哪里有宿管!快跑!”沈宿突然神情严肃。 陆慵:“。” 纵使沈公子已经把两根手指看成了四根手指,但是他仍旧坚定不移的嘴硬。 “我肯定没喝醉。” 眼见事情如此之严峻,所有人都众志成城义不容辞地递给了陆慵一个坚定的目光,伸出手臂五指并拢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靠你了,陆神。” 眼睛里全部都是—— “你懂我意思吧。” “全靠你了。” “就差最后一步了。” 陆慵:“……” 他就是出门接了一趟电话,怎么回来就变天了。 “快显显神通收了这个妖孽吧!” 胳膊拧不过大腿,唐僧陆慵最后还是小妖精沈宿收入囊中。 乔行鹭买了单,众人商量着把钱转给她,稀稀拉拉地便散了场,相熟的还想约着唱k。 因为不知道应该把沈宿送回什么地方,陆慵便带着沈宿先行告退。 陆慵走在前面,而沈宿走在后面。 沈宿眯着眼睛看前面的陆慵。 少年的肩膀宽阔,但是并不结实,校服挂在他的身上,简直就跟挂在衣架上一样,再大点力量就能将他晃倒。 先开始陆慵还能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等到走了几个转角,身后属于沈宿的脚步声就骤然消失了。 人呢? 还能丢了不成? 陆慵顺着原路往回走,最终在一座小桥上找到了沈宿。 沈大爷大抵是走累了,躺在地上看星星。 陆慵走到了沈宿面前,垂眼看他。 一片阴影落在沈宿身上。 “啧。” 自己观赏星空的最佳位置被抢占,沈大爷不满地啧了一声。 “能不能起来?”陆慵瘫着脸问道。 “不能。” 陆慵甚至试图跟一个醉鬼讲道理。这件事就是全世界最不讲道理的事情。 沈宿当即往地上一躺,那个模样像极了以往耍无赖。 “反正我就是赖在地上了,你看着办吧。” 陆慵看了沈宿一眼。 “算了。” 陆慵提腿便走,沈宿大概是贱的,这个时候却反而从地上坐起来了,像是猛然反应过来似的: “我靠,陆慵?” “?” “还能是谁?” 陆慵挑了挑眉毛。 “我靠……真的倒大霉了,喝了酒还能遇到你,我司机呢?我们二打一还收拾不了你?” …… 说完沈宿就麻溜地从地上滚了起来。 “司机司机!” “……” 陆慵听明白了,沈宿这次真的是喝酒喝懵了,竟然把现在当成了上辈子。 不过沈宿竟然还能有自知之明自己喝了酒,还算是有点令人欣慰。 沈宿从地上爬起来,原本还想去找武器,结果转了一圈,突然凑到了陆慵面前。 “不对啊?” “你不是陆慵。” “?” 又怎么了? “陆慵没有你这么年轻。” “……” 陆慵这个时候彻底明白何晨曦说的沈宿酒品很差劲是为什么了,这完全就是想起哪出是哪出。 “你心目中陆慵是什么样的。” 陆慵反问道。 “黑山老妖。”沈宿秒接。 “黑山老妖是女的。” “哦,那灭霸?”沈宿试探性地问道。 “他有那么壮实吗?” “也对。” “我知道了!吸血鬼德古拉!阎王!死神!你喜欢哪个?” 都不喜欢。 第46章 陆慵开始思考如何把沈宿打晕扛回家。 “不对,不对!” 沈宿的脑子里总算是转过弯来,运用还没有喝醉的一立方毫米开始思考一个关键问题。 “你到底是谁?” “陆慵。”陆慵回道。 “不可能。你不像他。” “我们重生了。” 陆慵用最简单的话陈述事实。 谁知道听到了陆慵的话,沈宿却是惊讶地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我靠,陆慵,你脑子进水了,还重生一回,你完全不怀疑这是一场梦吗?” 说完他自己都没想到似的愣住了。 潜意识中,他既知道眼前的人是陆慵,又知道自己是重生的,甚至于在最心底,他认为这一切不过都是一场梦。 不过哪有两个人一同入同一个梦的说法? 沈公子想不明白,转过头又开始盯着水面,月光洒在他的脸上。 难得有了几分惆怅的感觉。 “又怎么了?” 谁料,沈宿转过脸一脸表情严肃地对着陆慵说: “陆慵,你说我现在往水里跳,能不能穿越回去,我爸还在病房里等着我呢。” “。” 不要试图理解一个醉鬼的脑回路。 “你也跟我一起回去!” 言罢沈宿去抓陆慵,陆慵却是一瞬间怔愣,下意识地回避了这个接触。 “……” 陆慵原意只是不想回到未来,但是这个拒绝触碰却是让沈宿想起了很有趣的事情。 “好像是有这个传言,你不太喜欢跟别人身体接触?” 不然也不会走到哪里都带着黑手套。 “既然是梦……” 他一把抓过陆慵的衣领子,然后用力一推,陆慵就被沈宿压在了水泥地上。 沈宿低声笑了一下,一把拉近了陆慵。 用力亲了下去。 “既然是梦,那没办法了。” 今天就治一治你的洁癖。 本着这样质朴而邪恶的想法,沈宿弯腰抱着陆慵的脑袋就吻了下去。 事情反正就是这样, 发生了。 如同雨水会落下,海水会涨潮,月亮会升起,灯塔会被点亮,星星会运转。 这一切就这样发生了,如同万有引力一样不可抵抗。 世界以固定的规则运转,而你成为了那个例外。 陆慵嘴唇有点薄,还有点冰。他没想到沈宿竟然如此不讲道理,睁大了眼睛,但眉眼随即又温柔下来。 加深了这个亲吻。 伴随着每一次心跳,这个亲吻长出七个枝杈,而七个枝杈又生出了新的枝杈。这些枝杈穿透了两个人血管,伴随着心脏泵出血液飞快的生长,把他们连接在一起。 透过这些枝杈,陆慵看到了沈宿背后的月亮。 超级月亮。 月亮中间的环形山就像是彩色的宝石一般,拥有最绚丽的色彩。 安静的垂在桥头边,湖面上。 红绳从他的手上垂下,手指微蜷,轻轻抽动了一下。 沈宿有没有一点可能喜欢我呢? 一吻即分。 两个人的鼻息都有点乱,但是沈宿却还惦记着恶心陆慵的事情: “哈哈哈,卧槽,陆慵你刚才是不是很不爽!” 陆慵没有回话。 “感到恶心就对了,你知道吗,你现在的表情就像是……” 沈宿的话说道一半,就停了下来,随即,陆慵就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就连虫鸣都变得微弱。 抬起眼却发现沈宿正在月光中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你怎么了?” 沈宿自己也说不清楚。 大约是亲吻产生的副作用。 现在,沈宿看着陆慵突然就很想笑,大脑深处的下丘脑不由自主的分泌多巴胺,让人产生了醉醺醺、迷幻乃至于迷恋的感觉,看到他就开心。 他压在陆慵身上。 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一个一直被他潜意识忽略的事实。 陆慵其实早就不是他所知道的那个陆慵了。 不管是黑山老妖、灭霸还是吸血鬼德古拉,这些词汇都不再属于陆慵了。 他固执地认为眼前这个少年版本的陆慵一定是他所知道的那个陆慵。 暴戾、冷酷的青年。 永远带着不近人情的黑手套。 甚至对别人的生死置之度外。 但是,事实上。 沈宿的脑子中却开始微妙的对陆慵产生了同情,理解,以及大部分他自己都无法明说的情感。 这是一个全新的陆慵。 他可以脆弱,他可以柔弱。 他既不是阎罗,也不是杀神。 当你开始理解一个人,发现一个人的另一面的时候,意味着你已经完蛋了。 在这个闷热的,夏日接近秋日的晚上。 沈宿好像重新认识了陆慵。 陆慵是…… 好像是,温柔的。 他在这片漆黑的夜色中,最后的蝉鸣在夏日的热气中缓慢的喘息——只有他们头顶上的月亮还亮着,却衬得陆慵愈发孤独。 光把内外都划分成了两个空间,天地都变成了一片孤岛。 两个人的距离前所未有的近。 黑暗中,陆慵张开眼睛看着沈宿,睫毛微垂。 眼角的痣像是一颗星星。 一颗隽永而温暖的伴星。 伴随着星核静谧的沉睡在明亮的尘埃里。 “你看着我笑什么?” “看你好看。” 沈宿笑眼弯弯直言不讳。 草。 纯撩。 沈宿这最后一句话没有说完,就被封回了嘴唇里。 陆慵从地上坐起来,再次一把抓过沈宿的衣领,重新偏过头吻了沈宿的唇,他垂下了眼睫,宛如天空闭上了眼睛。 晚安,沈宿。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高强度写文和工作的一周终于过去了! 本人郑重宣布我要休息一天,下次更新最快也要周六,我休息一下身体,再攒点稿件!到时候我还是会在评论区说哒。 等我更新没等到也不要伤心,在评论区狠狠催更,我要是看到了会给大家写两个小段子。 第32章 做贼心虚 沈宿是被阳光照醒的,昨日天气好能见度高,今日便能在山城见到太阳。山城天气阴天多,晴天少,能看到太阳已经算是稀奇事了。 快入秋了,空气里已有隐约的凉意。 等到沈宿的意识回笼转醒的时候,时间已经约摸接近中午的了。 宿醉之后头一般会像是戴了紧箍咒一样生疼。可这回他却觉得还好,或许是谁给他灌过醒酒汤。此刻除了记忆仍有些昏沉断续外,倒没别的难受。 这屋里的窗帘用料廉价,即便拉严实了,也似有若无。阳光透过窗帘肆无忌惮地照在人脸上,根本就睡不着。 沈宿从床上坐起身,最先闻见的,是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随后,他听到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我回来了。” 少年用不高的声音说道。 整个屋子不算大,少年的声音很快就能传到房间里的每个角落。 “?” 沈宿着急从床上爬起来,推开门正好看见陆慵面无表情地推开了屋子的大门。 客厅里的东西很少,每一件都井井有条地摆在对应的位置上,桌上还扑了蕾丝桌布。 陆慵垂着眼把钥匙挂在了墙壁上——那里整整齐齐地挂了一长串钥匙。拉开了门旁边的鞋柜,从里面找出一双蓝色的拖鞋来。 对于少年来说,这双鞋的尺码显然有些过大。 对面墙上贴满了奖状,沈宿数了数,至少有三十多张,甚至还有不少奖杯。 关于生活的痕迹如同蜂蜜一般层层叠叠堆叠在一起。整个世界都好像挤进了这个幸福而温馨的小屋子里。 陆慵的家在一楼有个小院子,从玻璃门望出去正好看到院中的一人粗的歪脖子树。 桌子上放了一份早餐。 沈宿刚才在床上闻到的味道大概率来源于此。 怎么了?什么情况?发生了什么事情? 对于现状,陆慵并没有解释,他抬起眼睛看向沈宿。 “你吃不吃。” …… 你都问了还怎么吃! 沈宿原本是想吃的,但陆慵这一问,自尊心作祟,反倒不能吃了。 “不吃。” 沈宿不蒸馒头争口气,宁死不吃嗟来之食,果断拒绝。 可惜的是,他的肚子和他不是一条心的。 对着苍天发出了一声 “咕噜——” 一声清晰的哀嚎,在安静的屋里格外突兀。 …… 沈宿尴尬地看看陆慵。 陆慵于是把原本收到一半的碟子放下了,然后从厨房里拿出一双筷子。 “将就吃吧。” 第47章 “你不会毒死我吧。” 沈宿同志严重言行不一,接过盘子,忍不住先嗅了一下——太香了。 “最好能。” 陆慵从厨房端出剩下的早餐,沈宿拿起筷子就要开动。 可刚吃一口,他就觉着嘴唇一阵刺痛。 下意识地伸手一摸,却发现破皮了。 昨晚喝得晕晕乎乎,能记清楚的东西有限,大部分只有模模糊糊的片段,当具体想回忆的时候反而成了水中的月亮,怎么都捞不起来。 他皱了皱眉,索性放过自己,直接问道: “我嘴怎么破了?” 这种事,当然得问在场唯一可能知情的人。 沈宿疑惑地抬起头,看向陆慵,却见对方在他问出口的瞬间,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沈宿还没回过劲来,随后便听见陆慵没什么表情地说道: “你昨晚磕在门上了。” “?” “你是故意让我磕门上的是吧?” “你走路不长眼,还没记性。” “你才不长眼。”沈宿反唇相讥。 陆慵懒得跟他多话,转身去弄背后的洗衣机。那是台老式洗衣机,一打开就轰隆作响。 “哐哐哐——哐哐哐——” 像有列旧火车从屋里开过。 沈宿原本打算继续吃饭,可是吃到了一半却感觉不对劲。 不对! 他昨晚睡在陆慵家,现在身上穿的……不是他自己的衣服。那陆慵现在洗的是什么东西? 不就是他的校服吗? 他只有这一套校服,是能随便洗的吗? 沈宿扑向洗衣机,可已经晚了。机器早就转起来,衣服彻底卷进水里,捞不出来了。 两人面面相觑。 “……” “你把我校服洗了,我穿什么?” 昨天沈公子又是吃火锅又是躺在地上看星星的,身上那件校服外套早就脏得不能看了。 如果任由他放在那里才是有碍市容。 陆慵洗这套衣服合法合理。 可问题是,沈宿昨晚什么都没带就跟过来,现在连外套也没了。 而学校偏偏强制要求穿校服。 陆慵自己是有两套,一套洗着一套换着穿。 但现在,两个人,只有一套能穿。 “你赔我一件。” 眼见事情已经毫无转机,沈公子自然是理直气壮地伸出手。 一只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毫无顾忌地伸到陆慵面前,来回招了招。 动作里带着肆无忌惮的熟稔。 明明是陆慵做了件好事,他沈宿却是倒反客为主,讨起债来。 陆慵:“……” 沈公子如愿以偿穿上了陆慵的校服外套。 吃完早饭,时间已经过了中午,两个人便一起返校,只是在进教室前,并肩而行的沈宿忽然抢先一步开口: “你别跟我一起进去。” “省得别人以为我们有什么。” 他说这话时并没指望陆慵会接,毕竟依照以往的经验——对方多半会直接翻个白眼,径自走进去。 可这次陆慵却只是顿了顿,然后低声应道: “好。” 他竟真的停下了脚步。 沈宿反倒一怔,回头看去时,陆慵没有跟上来。 “?” 陆慵这么听话一时间他真有些不知所措,摸了摸鼻子——明明是自己先开的口,这会儿倒显得做贼心虚似的。 沈宿独自走进教室。所幸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他从后门进去,没引起谁注意。 坐回座位,沈宿掏出手机。 “乔行鹭要添加您为好友,是否同意。” 沈宿点了“同意。” 随后,乔行鹭昨天给他的留言跳了出来: “宿哥,记得给饭钱。” 对了,昨天晚上的钱还没给。 沈宿反手把钱转过去,除了欠陆慵那笔钱,沈宿别的钱都给的相当果断。 却没想到这笔钱转过去,对面却是没收。 乔行鹭回了个问号,原封不动把钱退了回来。 “?” “为什么不收?”沈宿挑眉。 乔行鹭什么时候这么大方,要请他吃饭了? 却没想到,乔行鹭发过来一个可爱的表情包,随即对话框跳出一句话: “宿哥,你的饭钱早就给过了呀。” ? 谁给的。 这么想着,沈宿走到了乔行鹭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谁给的钱?” 乔行鹭趴在课桌上正在玩手机,沈宿冷不丁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愣是把她手机都吓飞了。 “陆神!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转过头,看清楚是沈宿之后,乔行鹭长舒一口气: “我靠,宿哥,你吓死我了。” “?你怪叫什么。” “我以为陆神来了。” 乔行鹭吸了吸鼻子说道。 “这跟陆慵有什么关系?” 一提到这件事,乔行鹭就来劲了,连忙分享自己的心得: “陆神身上有皂香味。凭借着这个特殊的味道,我对于他的行踪简直就是了如指掌。隔八百米我都能分清楚谁是谁!” “是吗?” 沈宿闻言,半信半疑地抓起陆慵的外套闻了闻,乔行鹭大约真的是狗变的,鼻子相当灵敏。 倒是真的没说错,确实闻到了有股淡淡的皂香,像是夏天阳光晒过的被子的味道。 不注意闻根本闻不到。 看到他的动作,乔行鹭懵了。 “?” “不是,宿哥,我说陆神身上有味道,你闻你自己的衣服干什么。这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 多少有点不打自招了。 但诡计多端的沈宿立刻正了正神色,面不改色道: “我想闻闻我自己身上什么味道。” “哦……那你闻……奇怪,刚才明明闻到陆神的味道的。” 乔行鹭困惑地摸了摸脑袋。 沈宿头一回体会到什么叫作贼心虚——明明没干什么,却像被抓包似的。 “对了,你说我的钱给过了是什么意思。” “昨晚陆神把你带走了,你的那份他就替你给了。” 乔行鹭笑眯眯地答道。 她刚说完,沈宿一抬头,正好看见陆慵掐着点走进了教室。 可能是走在路上又被刘安平劫走了,他修长的手里还抱了一沓厚厚的作业。看到他手里的试卷,全班又是一阵痛苦哀嚎。 “不是吧!才回学校,又做数学试卷是人吗?” “老刘呢?老刘呢,我要跟他拼了!!” “我屁股都还没坐热,就来试卷,刘安平你不是人!” 陆慵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全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穿着陆慵校服的缘故,明明还是那副冷若冰霜的脸。 沈宿却莫名其妙觉得陆慵的眼神有意无意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 沈宿想起乔行鹭刚才说的衣服上的味道。是的,放眼望向全班,大多数学生的校服都皱巴巴、脏兮兮的,不怎么干净,唯有陆慵洗得都要发白了,明显相当爱护。 陆慵人本来就高,皮肤又白,眼皮半垂活脱脱一只妖孽。 同样款式的一件校服,穿在别人身上就是普通学生。 穿在陆慵身上就是隔壁女生暗恋的白月光。 简直就和别人不是一个物种。 …… 沈宿重新回到了自己座位上,还没坐稳,就感觉到放在裤子里的手机“嗡”地一响。 掏出来一看,是何晨曦。 “我靠这都快要秋天了。我妈今天出门愣是往我的箱子里塞了好几件外套,生怕我冻着了。” “帅,太帅了。还得是我陆神,就算秋天也要只穿一件t恤,简直就是吾辈之楷模。” “不过,你说陆神他穿夏季校服,不冷吗?” …… 某个正穿着人家外套的人一时语塞。 只好默默摸了摸鼻子,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 “他爱装逼。” 看着这四个字,沈宿的良心突然有些刺痛,于是默默地又把这四个字删掉,改成了: “他抗冻。”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血月可以看! 这章先这样!我今天又加了一天的班,顶不住了! 有各种错误请提醒我 第33章 你真是学神? 传说中陆某人抗冻…… 大概是不抗的。 就算他脸再冷再臭,再像是制冷机,人也是不抗冻的。这个原理大概和“再冷漠的男人,直肠也是温暖”差不多,属于是自然规律无法更改。 山城秋天的冷是魔法攻击,潮湿的气息再搭配上风湿,疼起来深入骨髓,是个人就无法抵抗。秋季穿夏季校服,学校还在山上,冷风一吹直接透心窝的凉。 第48章 沈宿也不全是毫无良心,从陆慵走进教室就开始盯着他看。每当风吹过的时候,陆慵的眉头就轻微拧起,嘴唇微微抿着。 这种变化很轻微,很容易被忽视。 但沈宿偏偏从陆慵和往常一样的面无表情瘫着脸,也从中读出了几分不舒服。 问题是一张面瘫脸真的能读出这么多信息吗? 大概能。 沈某人舔了舔嘴唇,良心难得一痛,开始思考如何给陆慵匀出一件外套。 毕竟一直把人晾着也不是个事。要是风真把人吹倒了,沈宿良心过意不去。 结果还没来得及深入思考得出结论,刘安平就踩着铃声,顶着他的大肚子晃进了教室,大约是最近心情不错,整个人面色红润,神情熠熠,一进来就指使陆慵。 “陆慵,把卷子发下去。” 此言一出,全班立刻痛苦面具。 “老刘,放过我们吧!” “我们才回来!真的经不起折腾了!” “有没有人救一救啊!” 还没闹到三秒,刘安平就踱步到了教室前面,按照以往,他肯定是要假装严肃震慑一下全班,可是这次他却是一反常态地没有生气,而是言辞温和地安抚道: “别闹。” “这节课不做卷子,我们讲卷子。” !!!! 周日晚自习,不做卷子改成讲卷子的含金量自然是不必多说。 五班众人当即大喜,立刻表示愿意原地拥护刘安平成为五班新任班主任。 朱磊是谁?!根本就不认识,从来没见过,别来沾边! “我靠,老刘牛逼!” “就喜欢你这种老师!” “老刘万岁!” “老刘啵啵啵啵啵,爱你哦~” “啾咪!” 对于学生们这种有奶就是娘的行为,刘安平心情甚好,便挥了挥手,表示众爱卿平身。 一派皇帝做派。 最近大型考试只有一场,讲的卷子自然就是开学考的那张。 陆慵动作很快,骨节分明的手眨眼间就把卷子分成好几份,分别发给了第一排同学。 这些同学平时也是分惯了试卷,自然是拿起来试卷几个人就一齐开动,劳作起来。分卷子虽然累点,但是能够看到别人的试卷,倒是别有一番乐趣。 “我靠,你这道题都错了!” “哎,果然这道题一分没得!连个解的分都不给,老师有多恨啊?” “卧槽!” “你这道题做对了,你是人啊?” 看到卷子纷发得差不多了,老刘便开口总结这次考试: “这次我们五班考得还不错啊,数学拿了个并列年级第一,下次继续保持。” 老刘的声音四平八稳的,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宿觉得刘安平好像若有似无地朝自己这边看了一眼。 …… 不会还在记仇之前让他丢脸的事情吧? 这都快过去好几天了…… 五班众人听闻年纪第一,自然是羡慕嫉妒恨。 “太变态了,能拿第一肯定就是陆神。” “陆神什么时候给我等凡人一点活路?” “饶了我们吧,陆慵大人!” 不过,也有人注意到了刘安平言语中的漏洞,并且发表了质疑的看法。 “并列第一?” “哪来的并列第一?” “成绩单上没看到有人并列啊,是不是我们听错了?” “对啊,我就记得陆神在成绩单上挂窗帘了,谁这么变态,能和陆神一个成绩?”(**全部都是1的成绩,很像是高挂的窗帘) “首先排除闫磊!” “可恶,现在是上课不能走到最后去看……” “倒是谁啊?!” “有没有可能是刘安平口误了?” 众人正疑惑不解,陆慵却像没听见那夸奖似的,脸上连一丝波澜也没有。 “虽然这次的成绩还不错,但是还是希望各位同学戒骄戒躁。” “我们重点还是冲刺在期中的一诊。” 一诊,山城特有的考试,全称是山城市第一次诊断性考试。 说白了,就是模仿高考来一次“实战演习”——卷子是照着高考出的,改卷也是全市一起排位。考完不光知道分数,还能看到自己在全市排哪儿;部分负责的学校还会让学生拿着这个分数去填模拟志愿,提前琢磨自己能上啥学校。 一来二去,自己几斤几两、离想去的大学还差多远,心里也就有个大概的数了。 一诊的排名基本上就和高考大差不差。 全市没人不注重。 听到这里,全班插科打诨的人也都变得严肃了起来。 几个人一起发,瞬间卷子就分完了,只不过就算分完了,沈宿也没看到自己的卷子一时间有点懵。 卷子呢? 不会跟上次一样吧? 被陆慵私吞了? ? 这么巧? 就是这么巧。 沈宿的卷子还真是拿在陆慵手里的。 其他所有人都把卷子发完了回到了自己座位上,唯有陆慵还鹤立鸡群地站在教室里,手里拎着一张试卷。 陆慵的手苍白,修长,骨节分明,或许是因为衣服没穿够,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冷气。 陆慵将卷子放在他桌上的时候,两人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 ……果然很冷。 陆慵也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听声音像是拔开了水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 他都满分了还写写画画什么? 沈宿单手撑着脑袋看老刘在讲台上讲课,心思却莫名其妙地飞到了自己的后桌。 沈宿有点后悔自己把陆慵的外套拿走了。论抗冻的话,沈宿自己觉得还是比陆慵更胜一筹。 要不还是找个机会把外套还给陆慵? 这么想着的时候,却发现何晨曦从老老实实坐在前排的姿势转变成了横坐在凳子上,背靠着墙壁。 看似是随着老师的讲课进程转动自己的身体,实则,一眼就能看出,是来找沈宿聊天的。 沈宿看着何晨曦就像是浑身痒一样磨磨蹭蹭半天,最后用自认为隐蔽的姿势跟沈宿搭话: “宿哥,你听懂了吗?” 沈宿挑了挑眉,意思是: “懂了,咋了。” 与沈宿的淡定相反,何晨曦则是哭丧着脸,整个人都晕菜了: “我靠,根本听不懂啊,宿哥。” “宿哥,你知道我现在什么感受吗?” “不知道。” 沈宿配合地摇了摇头。 “大概就是,明明上课是从一加一开始讲起,我就是低头玩了个笔筒的功夫,等我再抬起头的时候,已经算是满黑板的方程式了,没有一个公式能看懂。” “宿哥!你肯定懂我!” “……” “很抱歉,我不懂……” 沈宿扎心地话在嘴边,最后欲言又止。 这是一道导数大题,前两问很简单,就是计算有点麻烦,但是这道大题到了第三问就开始变异。 何晨曦继续滔滔不绝地跟沈宿分享他的心得: “这种题最变态了。” “先用温柔乡麻痹你的神经,然后等你真的投入时间算了之后,就发现他喵的根本走不通。” “太贱了!这种出题人就是变态!” 何晨曦刚吐槽完,刘安平的粉笔就飞过来了。 “后面那两个,以为我看不见是吧?还说小话呢!” 何晨曦立马吓得缩了缩脖子。 沈宿倒是神情坦然。 “站起来!” 刘安平话音刚落,何晨曦就猛然从桌子上窜起。 “这道题怎么做?” 正是何晨曦吐槽变态那道导数大题。 何晨曦尴尬地站起来,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 “我不会。” 沈宿伸长脖子一看,只见何晨曦的卷子上,该题目所在的区域被老师打了一把巨大的红叉。 整个试卷除了红叉,空白得就剩了一个孤零零的解。 全班有人“扑哧——”一声笑出来。 强如何晨曦也红了脸。 “不会还上课说话?真当自己是无师自通的神童了?”老刘哼了一声,目光转向旁边,“那另一个呢?也不会是吧——” 老刘话没说完,沈宿就已经起身往讲台走。 一般人上台写解题过程还要摸自己的原试卷,沈宿直接没摸,打着空手就上了讲台。 随手摸了一支粉笔,问道: “写这里?” “……” 老刘一抬眼看见是沈宿,嘴半张着顿了一下,喉咙里那句“上课不听讲”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他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只得战术性地清了清嗓子,转过身体面对班上的同学: “你先做,我们……呃,我们继续往后讲题。” “老刘,大题都讲完了啊……” 第49章 有同学弱弱地回复。 “大题讲完了?”老刘面不改色,“那就进入答疑环节!谁还有问题?” ? 全班人包括何晨曦在内都懵了。 啊? 说好的老刘固定嘲讽环节呢? 今天老刘变性了? ? 难不成老刘的心情非常好???所以待人和颜悦色?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 这种诡异的气氛一直持续到沈宿做完题目。 所有人看似在问刘安平问题,实则所有人心心念念地看着沈宿在黑板上写写画画。 就算顶着全班的目光,沈宿仍旧很从容,他捏了根粉笔,在黑板上唰唰唰地写得飞快,整个步骤清晰,逻辑清晰,字迹干净,挑不出一点毛病。 沈公子做完题目把粉笔往盒子里一抛,施施然地从讲台上下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恰逢下课铃声打响,老刘看了一眼黑板说道: “行了,最后一题就参考沈宿的答案。有不懂的课间来问我。” 他关上之前打开的教案:“没有什么别的要说了,下课。” 全班鸦雀无声。 …… 这道题全班能做出来的都不超过五个人。 五个人里还要包括陆慵,以及步骤不严谨侥幸得分的人。 而就是这么一道变态的题目,沈宿就这么轻飘飘地做出来了,还成了全班参考的标准答案???? 他…… 啊???? 何晨曦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人。 因为他离沈宿的桌子最近,直接没忍住扑向了沈宿的桌子。 他难以置信地拿起沈宿的卷子。 正面全对。 而反面也是。 没有地方扣分了。 “卧槽,宿哥你……” 也就是说,刘安平嘴里说的另一个并列第一的人……不会就指的是?!!! 何晨曦被吓得说不出话来,呆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不是,宿哥你……” “等等。” “我靠。” 看着面前的证据,何晨曦只觉得自己大脑缺氧,千言万语堵在喉咙眼里,郁结半天,最后才化作一句…… “不是,宿哥你,还真是学神啊……” 第34章 你嘴皮破了 “谁告诉你我不是了。” 看到何晨曦震惊得无以复加的模样,沈宿挑了挑眉。 “明明你没有什么地方像……” 细思极恐,沈宿从来没有否认自己是学神这件事。 何晨曦顿时想起自己过往的种种逆天言论。 他宿哥真诚地跟他说: “我真是学神……” 而他以为这是句玩笑话还傻乎乎地回: “从哪里开始是学神。” …… 在钢铁一般的证据之下,往事种种皆不堪回首,就让脸皮随风去吧。 当然如果上天怜悯,愿意再给何晨曦一个机会,他一定……一定当场掐死那个自己,睁大你的狗眼看看,叫你有眼不识泰山! 别看他宿哥满嘴跑火车没个正形,跟个混世魔王一样,但是他还真是个学霸,而且不单单是个学霸,还他妈的是个大学霸。 甚至学霸都不能形容了。 学神! 就这个题,他宿哥能做出来?! 还能做得这么工整? “不会真是用了那个吧?” 何晨曦喃喃说道。 “?” “哪个?”沈宿困惑地问道。 “屁股那个……作弊那个……”何晨曦越说声音越小。 显然是想起了他之前提过的那个高科技作弊工具。 “……” “你是人啊,这种话也能说出来!” 狗哥义正词严地拍桌,谴责何晨曦的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发言。 “?” “?” 两人对于狗哥出其不意地冒出来表达了一定程度上的震惊。 “你又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偷听,偷听。” 狗哥立马双手作揖,吹着口哨装作无事发生地加入讨论。 实际上狗哥根本不是个例,非要说现在五班全员至少一半的人都在偷听,而另一半人不是不想偷听,而是成绩不允许。 毕竟再不把黑板上沈宿的标准答案抄下来,课代表就要擦了! 这群苦逼的学生一边奋笔疾书,一边眼神对着课代表求情:“课代表你住手啊tvt!不要擦啊,我要抄不完了!” “何晨曦,大家的学习成绩还能分不清谁是真的做题,谁是抄的吗?”狗哥代表全班同学正义发言。 这倒是句实话。 何晨曦虽然数学不好,但是还是有眼力见的。 数学这种东西做不了假。 零就是零,一就是一,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如果有人不会装会,自然会从各个角度露出马脚,难免招笑。 沈宿这个一气呵成的思路,挑不出毛病的步骤怎么看都不像是作弊能做出来的。或者换个角度说,这种样式的公式要是能通过作弊传达,那作弊方式得有多高级? 五班最重规矩。 这一战下来,再也没有人质疑沈宿的含金量。 闫磊都闭紧了嘴,他的脸早就被沈宿一同操作打了个稀巴烂。 过了许久,何晨曦总算是消化完了现实,又突然反应过来,似的猛地对着空气一挥拳: “等等,我靠……” 他意识到一个恐怖的事实。 这种难度的题目他宿哥都能轻松拿捏,那岂不是…… “岂不是随随便便考考,就能是年级前十?!” 这还是何晨曦保守估计。 仔细想来也是,这一次要不是他宿哥因为打架被ban了,搞不好这一次他宿哥就拿着屠刀把排名榜血洗个遍。 有名有姓的都得被他杀个对穿。 作为装逼要讲基本法的充实拥趸,沈宿不推崇血腥暴力,低调地说: “什么年级前十。” ? 不对吧 “先定个小目标,年级第一吧。”沈宿摸着下巴,一脸诚恳,“把陆慵超个30分吧,也不多。多了我怕伤他自尊。” 对味了。 确认过眼神,你宿哥还是你宿哥。 不过年级前十,何晨曦举双手双脚赞成,年级第一……那就…… “宿哥,你开玩笑吧。” 何晨曦还想再开口劝劝,就被狗哥拦下了。 没有体会过陆神的恐怖的人,只有真正体会过才知道。 旁人劝是没用的。 可惜沈宿不是一般人,何晨曦还是低估了沈宿。 不过尽管如此,年级前十已经足够何晨曦兴奋地搓了搓手: “我已经迫不及待地等着你震惊全年级的模样了。到时候让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傻逼全气死。” “等着吧。”沈宿说罢舔了舔嘴唇,他对于年级上的恩怨并不感兴趣,他唯一在意的只有一个人。 他若有似无地往自己旁边的窗户上看了一眼。 窗子里,陆慵长睫微垂,带着红绳的手在草稿本上写写画画。 好似前面几个人讨论的话题跟他一点关系没有。 “宿哥,你嘴怎么了?” 何晨曦正准备结束话题,却发现今天他宿哥一直在舔嘴唇。仔细一看,沈宿的嘴唇有点破皮。 “哦,昨晚上你们不厚道把我丢在摊位上,摔破皮了。”沈宿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昨晚上不是陆神带你走的吗?”何晨曦困惑地说,“有人带着还能摔?” “而且你这个破皮的位置怎么看也不像是磕的啊……”狗哥也凑过来盯着沈宿看,看得沈宿浑身有些不自在。 “不知道啊?你问问陆慵。” 话音刚落,背后传来一阵猛咳。 ? “咳咳咳!” 只见陆慵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大约是刚喝了一口水,水没咽下去,呛在喉咙里,咳得全身都红了。 沈宿:? 何晨曦:? 狗哥:? 陆慵人本来就白,红色自然是十分扎眼。 三个人面面相觑。 “我磕着门缝你咳什么劲?” 沈宿困惑地转过头说道。 “喝水也能呛成这样?” 陆慵咳得说不出话,只能摆手。 “还是说,是你干的吧?”沈宿眯起眼睛,忽然福至心灵。 陆慵咳得更猛烈了。 沈宿越想越觉得合理,早上那点朦胧的怀疑此刻全冒了出来。 “姓陆的,我就说你没安好心,故意把我磕门上,公报私仇!” 沈宿想起自己早上的推测,看到陆慵的态度,一时间觉得自己的抓到了陆慵的小辫子,洋洋得意起来。 四个人大眼瞪小眼。 “……” 一瞬间的沉默之后,陆某人顿时咳得更惊天动地了! 第50章 最后事件以陆某人不争气地打了一个喷嚏作为结束。穿在沈某人身上的外套,还是回到了陆某人的身上。 衣服是要还的,嘴是硬的。 “有人感冒了,我不好意思穿病号的衣服。” 全然忘了自己身上也有伤,也算是半个病人。 也不顾何晨曦和狗哥蹬成了鸡蛋一样的眼神——两个人极有默契地对看一眼,然后默默地转开了眼睛。 陆某人安静了之后,沈宿、何晨曦以及狗哥三个人又开始讨论起了老魏的事情。 魏安宇人是哄好了,也不会哭得抽抽了,只是精神彻底离家出走了。往教室背后一坐彻底成了一尊坐佛,快要圆寂了。 以往开灯关灯都是全班一句指令,老魏一个动作。 “老魏,请帮忙打开/关上灯!” 发展到最后直接演变成了一声“老魏!” 灯就自己打开了。 甚至夸张的时候,都不需要人喊,老魏就自己视情况行动了。 但是自从老魏失恋了之后,教室的灯就不再受控了。 经常是连喊三声老魏都不带回应的。转过头一看,老魏还呆愣在原地,好像没听到声音。喊的人只得无奈自己走过去打开。 之前何晨曦组了局原本是想再挽回一下文静,可惜的是文静没给面子,直接没出席。 “要不就趁着这个时机?咱哥仨做个喜鹊,再搭上乔六。她去联系文静,她和文静关系好。”何晨曦提议道。 狗哥想了想确实得乔六出面搭桥,连忙对着空气大吼一声。 “乔六六!” “哎!”乔行鹭闻声把头从书堆里抬起来。 “过来找你有事!”狗哥冲着乔六招了招手。 乔六看到三个人鬼鬼祟祟凑在一起,一看就没什么好事,合上了书磨磨唧唧地走过来。 “劳驾什么事?” “你去约下文静。” 乔六一听就知道什么情况。 “不会又是老魏的事情吧?” “不愧是你,乔六。” 何晨曦立马冲着她竖起大拇指。 乔六也不掩饰直接翻了个白眼,这哥俩脸上就差写了自己的想法,比纸尿裤还兜不住事。 可没想到,昨天还站在他们这边的乔六今天却是倒戈了。 “我约不出来。” “?” “哪有什么约不出来。”何晨曦不信邪,把手往乔六面前一摊,“你把手机给我,我来约。” “真的。信不信由你。”乔六六叹了一口气,“有些事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但是这件事我们真帮不上忙。” 沈宿又没头没脑地想起了陆慵上次卖关子说过的话。 “他俩的事情你别插手。” 说得好像水很深似的,一个两个人都装谜语人,倒还真是莫名奇妙地呼应上了。 何晨曦倒是不想管那些弯弯绕绕,老魏是他兄弟,兄弟有事他就得帮忙! 连忙夺过了乔六的手机摁个不停: “没有比最近这几天更好的时机了,成不成我都要试试。” “什么时机?” 沈宿反问道。 “运动会呀。” 山城的秋天不像是北方那样直观得能从叶子变黄然后枯萎从树上掉下来看出来。 对于山城人而言,秋天来了的标志是起雾了。 当第一场雾气落在树叶上开始结霜的时候,山城人就知道秋天来了。 到了秋天,山城的太阳总是阴冷冷的,就像是冰箱里的灯一样,永远都没有温度。 潮湿阴冷的地方总是长满了霉菌。 伴随着秋天来的是核桃和无花果,往教室里带一包青皮湿核桃,这群兔崽子能一瞬间抢个干净。 在教室的绿色防盗门前排长队,全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用门把核桃夹开。 要是谁动作慢了还会被排在后面的人吼。 “动作这么慢?不会让我来!” 随后,整个教室都会响起细细簌簌吃坚果的声音,不注意看真的会以为是一窝松鼠。 到了秋季,运动会自然也如约而至。 高三最后的运动会,被当成了狂欢。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今天来了!真的有点晚了,被同事抓去吃饭了! 明天还是要休息一天,下一次更新还是周六。 最近轻微降低一下更新频率(隔两日更新之类的,大家可以视情况屯一屯,每次拖延时间都让我感觉挺不好意思的),我估计我一月应该会腹泻式更新,允许我提前囤下稿子,谢谢各位老师抬爱! 最近真的很感谢大家留言和订阅,谢谢你们陪我,爱你们捏。 第35章 转学 很多人对于五班有一个误区,以为这是一群书呆子,体育一定不怎么好。 学霸参加运动会肯定是有点松弛感的。 但是实际上,事实正是相反。这群人之所以是学霸,除了因为他们智商上有点天赋之外,更是因为他们骨子里有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儿。在这种劲头的催动下,他们什么事都要做得比别人更好才肯罢休,事事要求满分,运动会也不例外,才是他们的做派。 这种韧劲儿,或者说轴劲儿让他们从灵魂深处压榨出能力,更是他们未来走向自我毁灭的大部分原因。 但是至少现在,也正是托了这份轴劲儿,五班这三年的运动会和体育生扎堆的十二班打得不相上下。 乔六六是班长,运动会的相关准备事宜她也是最先收到通知的,往年都是她安排,今年自然也是处理得滴水不漏。 这周一的早上正好轮到了朱磊的早自习。 在他的默许下,乔六六趁着早自习上课之前把运动会的报名表发了下去。 “大家有空就填,下了早自习就收。” 何晨曦接到前排传来的报名表,转过身就递给沈宿。 却发现他宿哥趴在桌子上。 整个人收在外套里,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厌懒地盯着朱磊留在黑板上的任务,但是很明显,魂不在课堂上。 何晨曦还是第一次见沈宿这副模样——之前就算摔在地上,沈宿也是神采奕奕的。他有点担心,斟酌了半天词句才开口: “宿哥,你昨晚偷牛去了吗?” “……” 这斟酌了和没斟酌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还不如不斟酌呢! 沈宿半撩起眼皮瞥了何晨曦一眼,没什么力气地回: “头有点疼。” “发烧了吗?” “没有。” “感冒了吗?” “应该也没有。”沈宿回想了一下起床时的感觉,摇了摇头。 话音才落,他就打了个喷嚏。 何晨曦:? 两人对视一眼,沈宿紧接着又连打了好几个。 确诊为感冒。 可能还有点低烧。 但给何晨曦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上手摸。 想来想去都是昨天那件外套的错。还的时候是挺帅的,可真还了之后,陆慵扛过了山城秋天的魔法攻击,但是沈宿没扛过。 更何况他还摔了一跤。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这别说一百天,前十天的边都没挨上,还穿着单衣在教室里坐了一宿。 他不感冒谁感冒。 何晨曦还想继续跟沈宿说话。 可沈宿一生病脾气也跟着上来,眉头微蹙着,满脸写着“别烦我”。何晨曦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讷讷地转了回去。 不过想了想,他还是掏出手表,给陆慵发了条消息: “陆神,宿哥好像病了。” “嗯,我知道。” “?” 秒回。 何晨曦转过头,正看见陆慵面无表情地盯着桌上的课本,姿态端正得仿佛刚才回消息的不是他。 接着他的手表上又跳出一条新的短信息。 陆慵:“?” …… 真是见了鬼了。 他陆神到底是怎么做到完全不露痕迹地玩手机的啊?! 一时间,何晨曦对于陆慵的理解就这样再上了一个台阶。 这简直就是装货中的战斗机。 陆慵坐在沈宿后面,沈宿趴在桌上的事情他自然比谁都清楚。 沈宿今天穿了件和校服颜色相近的外套,因为生病,整个人像蒙了层灰调,连那头总是翘着的卷发都软塌塌的,没了精神。 陆慵垂下眼睛。 随后,沈宿感觉到自己背后被人用笔轻轻戳了戳。 他还没来得及发作,就感觉到一张纸条塞在了自己的后脖颈里,因为天气冷或者是写纸条的人原因,微微有些凉意,有点冻人。 展开一看: “你感冒了?” 甚至黑色水笔的印记还没干,陆慵的字体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沈宿在心里嗤了一声——这个世界上还有这种古法聊天方式?还传纸条?大家不都有手机么。 他勉强提了提精神,想去摸手机,才想起自己根本没存陆慵的微信。 第51章 只得作罢。 而陆慵传来的那张纸条上,留了大片空白,明显是在等他回复。 沈宿拔开水笔,没好气地在下面补了一句: “托某人的福。” 写完他又把纸条卷起来摸索着往身后给陆慵塞了回去。 毕竟是第一次上课传纸条,再加上生病debuff,宿某人往回传了三四次都不得法门。 又不能回头去看,只能凭感觉在椅子缝隙间盲操作。 直到—— 陆慵手腕上的红色的绳索轻轻地搭在他的手指上。 勾走了那张纸条。 生病的时候,五感都是蒙在一层纱里的,沈宿困顿得睁不开眼睛,可是注意力却莫名其妙地随着那张纸条过渡到了陆慵的身上。 陆慵收走了纸条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写字,而是起身,走到教室后面的饮水机接水。 好不容易给你写的纸条你竟然不看? 大概是病中脑子不清醒,这念头没来由地冒出来,让沈宿莫名有些不痛快。 接完了水,沈宿又听见陆慵回到座位,座位上传来拆药盒的细微声响。 随后一片阴影落在沈宿的桌沿。 沈宿抬眼,陆慵肩胛的轮廓在早晨的灯光里被勾勒得清晰,带着浓厚的少年气。 陆慵伸手从沈宿面前摸走了何晨曦放在沈宿面前的报名表,拔开了水笔在上面写上了名字和学号。 “你运动会要报什么项目?” 沈宿没抬头,闷声回: “不报。” 多少带点刚才不痛快的劲儿。 “五班强制要求每个人都有一个项目的。”陆慵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笔尖在纸上移动的细微声响却未停。 莫名其妙地从这句话中听出了几分哄人的意味。 大抵是错觉。 “那也不报。”沈宿侧过脸,半张脸埋在臂弯里,“我体弱多病不来事,做不了体育运动。” 得,还记得自己这个人设。 两人之间静了两秒。 倒是陆慵先泄下劲儿来。 接着,沈宿手里被塞进一个温热的水瓶,还有一板已经掰好的药片。 “去趟医务室吧。” 不知道为什么沈宿感觉到自己的心尖微微一颤,心尖像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 那个好字在舌尖打了半天的转,原本堵着的那股劲儿,突然泄下劲儿来。 最后变成了。 “我不。” —— 下了早自习,倔强的沈某人仍旧在固执地负隅顽抗,何晨曦看了陆慵一眼,陆慵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何晨曦心下了然——这事大概稳了。 他陆神全权负责宿哥了。 于是,他朝狗哥使了个眼色,按照原计划行事!两人一左一右把老魏从桌子里提了出来。 “走,我们去文静的班上看看。 昨天何晨曦用乔六六的手机给文静打电话,不接;微信,不回。 一种不好的预感盘旋在何晨曦的心头。 这事本来很好解决,找文静问清楚,两个人到底是要继续还是分开。但是老魏这个人在处理感情这件事上又相当软弱,就是一封分手信就把他打垮成现在这副模样。 何晨曦多少有点恨铁不成钢。 文静的成绩不好,所以她教室和五班相距甚远。 在这所学校里,成绩是最泾渭分明的分界线——成绩越好,教室楼层越高,环境越静谧。何晨曦毫不怀疑,要是教室里面也有海拔高度,那么陆慵一定坐在教室海拔最高的地方,而何晨曦他自己应该处于最低谷。 文静不但成绩不好,学的还是不受重视的文科,因此即便和老魏都在一栋教学楼里,两个人也跟牛郎织女一样隔着天堑,只能隔银河相望。 一个在“8”的左上角,一个在“8”的右下角。 三人走了一阵,还下了一段楼梯,这才到文静的教室门口。 明明是下课期间,教室里朝外的窗帘却是拉了一半,没有什么光线照进来,靠走廊的窗户堆满的杂物,一时间难以把握教室里的情况。 后门紧锁,只前门虚掩着一道缝。 “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狗哥有点不自信,还专门倒回去往楼梯里看了一眼。 “没错。” 何晨曦看了一眼班牌说道。 透过门缝,只见教室里全班所有人摇头晃脑地背书,讲台上,年轻的英语老师也在一并摇头晃脑。 大抵是因为英语课和之后两节课连堂,老师没有任何要休息地意思。 看到教室里的情形狗哥简直大吃一惊,比起他们班朱磊天天跟个大坝上的监工一样的态度,文静班上的老师竟然一本正经地一起跟学生学习。 “不是,英语老师也要跟着一起背书吗?” “你是不知道。”何晨曦摆了摆手,他对于年级上的大部分事情一清二楚,连忙趁此机会赶紧炫耀。 “文静班上的英语老师最近在追泰国的明星,趁着早自习学生学英语,她连忙练自己的泰语。” “噗——” 狗哥没忍住,笑出了声。 等到差不多时机,教室里有人开始走动喝水的时候,何晨曦自然也轻车熟路地推开了前门,问道: “不好意思,帮我叫一下文静。” 现在是下课时间,就算老师占着课堂,趁现在从教室里喊一个人出来,倒是也不算是违规。 只是却没想到,原本摇头晃脑背英语背得起劲的同学却是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说道: “你不知道吗?” “文静转学了。” 何晨曦一抬头,就看见原本文静的座位上,书本都收拾了个干净。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双子座的流星雨,这件事本来一周前就应该说的,但是每次写有话说的时候都忘。 然后一直惦记着下次说,然后就到了看的当天(x 不过,其实大部分城市地区因为能见度的关系是看不到的,大家可以找找有没有直播,或者在家人的陪同下去城市附近的观星点观看 今天和明天都有。 第36章 无花果 老魏直接拨开站在前面的两人走到了最前面。 “文静怎么会转学?” “你最清楚了因为‘非触’。”同学看了一眼老魏,眼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同情以及一点讥讽。 这一点讥讽在场很多人立刻就理解了它的含义。 说是转学,应该是说的是退学才更符合现实。 文静因为非触退学。 非正常接触,是衡水系的学校发明的词汇,被用来特指男女之间,不正常的交往关系。 青春期男女生之间的暧昧接触在学校里被称之为非正常接触。 简单来说,早恋。 早恋对于高三的老师来说不亚于洪水猛兽,传说中早恋对于学生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所以,当学校老师被发现这一情况的时候,一般会对采取强制措施,分手或者一方退学。 文静和老魏面临的就是退学。 至于为什么退学的是文静而不是老魏,因为两个人中她的学习成绩更差那一个。 清北率在一中是一个极为重要的指标,有时候一个清北就是十万的奖金。 学生,但是明码标价。 为了能保住成绩更好的老魏,学校很显然做了一个取舍。 舍弃了文静。 这件事太讽刺了。 闫磊没走是因为成绩好,而文静走了因为成绩差。 成绩在一中就是金科玉律。 “怎么发现的?” 那个人摇了摇头。 “不知道。”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也没有人知道老师是怎么发现的。 或许他们早就发现了只是不说出来。在合适的场景里,再如同毒蛇吐芯一样露出獠牙,给出致命一击。 “文静今天收拾寝室,要是来得及的话,还能看见她。” 前排同学的话还没说完,老魏就冲了下去。他冲的太快了,以至于自己摔倒了也毫无察觉。 “文静!!!!!!!” 在清晨的雾气里,少年追着少女的身影冲出了教学楼。 他生怕这是最后一次见面。 可是山城入了秋,雾气就开始浓了起来,这个天气想要看清人是十分困难的。 山城一中因为建在山上,虽然不是很高的山,但是雾气也比城里浓重许多,早上树叶上都能凝结出露水。 文静父亲给她收拾好了床铺,提着行李箱在楼下等她。 她不准备见老魏,所以老魏跑到楼下的时候,文静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了。 在一中的大道上,学校两边的雕塑在雾气中都朦胧得看不清楚。 只有文静和她父亲的背影在大雾中显得分外孤独。 老魏一口气从四楼冲到了一楼,边跑边追: “文静,你等等我!” 第52章 文静没有回他。 女孩还是穿着沈宿第一次见她的时候穿的那个白色长裙,头发垂下来,人也温温柔柔的。 她想要回头看一眼老魏,但是她的父亲却神色严厉地呵斥住了他。 “别回头,快走,不然赶不上新学校的报到了。” “好不容易给你谈了二中的重点班,你不要迟到了,给人家留下不好的印象。” “第一印象很重要。” 东亚人总是为了不存在的第一印象、为了别人的凝视,赌上自己的一生。 少女或许原本准备抬头,但是听到了父亲的话之后,默默地低下来了头。 她原本就是高三,高三转学从来都不容易,需要适应新环境,新学校。 她本身学习成绩就不好,还是因为谈恋爱被赶出一中的,要找到接手她的学校并不容易。 学校还算是有点良心。 作为退学的代价,一中愿意跟二中协调,补偿她一个重点班,那可是她梦寐以求的重点班。 所以,班主任找她谈话的时候,她认了。 朱磊找她谈话的时候也认了。 父母恨铁不成钢的时候,她也认了。 确实是她的错。 可是她真的错了吗? 她看着冲她跑过来的老魏。 这一刻,她突然不想再逆来顺受了。 “你放开我。” 这是少女第一次忤逆父亲。 “我想跟他谈谈。” 文静其实心里比谁都有主见。 “那个男生是吧?”父亲语气里显而易见的厌恶。 女儿考上一中是他一生的荣耀。可是女儿从一中退学,让他面子没光。 “嗯,就一分钟,我跟他道个别。” 父亲叹了一口气: “你快去快回。” 文静松开行李,拉着老魏走到了树荫底下,她抬起眼睛看向老魏。 老魏却是不知道说什么,他局促地看着文静,想来想去,他还是找到了跟文静没有说完的那个话题。 那天他从赵小姐的办公室里出来,却收到文静的分手信。 他想跟文静分享,但这句话堵在嘴里,堵了很多天。 “文静,我语文好不容易上了120。” “那恭喜你啊,不再是警察局了,而是进医院了。” 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警察局是110,进医院是120。 一个无聊的梗。 却在无数次他们对话中产生了默契。 “嗯,比以前进步了。” 也……比文静的分数还要高了,110,文静平时所在的分数区间。 她唯一在老魏面前能够自信抬起头的科目。 “都说了你聪明,能够做到的。” 文静温温柔柔地说道,然后她再说, “之前确实对你有所不公平。” “没有。” 老魏立刻急切地打断了文静,他预感到了文静会说什么,但是文静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其实应该当面跟你说的。” “我也没有那么喜欢你。” 文静明明是笑着的,但是模样却是快要哭出来。 “我不过是羡慕你的学霸光环,觉得有个很厉害的男朋友能在朋友之间拿得出手。” 不是的。 “我不过是在你身上找存在感。我语文还不错,你的语文差,这样我能找到自信。” 谎话。 “你留下来了,我退学了。制度是倾斜你的,我对这个爱男的世界绝望了。” 他们彼此都清楚,如果交换身份,学校也会毫不犹豫的舍弃老魏。 这件事跟性别、人群、身份没有任何关系。 在成绩之下,人人平等。 他们同时都是受害者。 “是朱磊逼你的是不是?” 老魏脾气一上来也不管不顾了,抓着文静的手就往楼上走。他本来就长得高,把文静拉了个踉跄。 “文静,我们去朱磊,我换你,我换你还不行吗?” “你留在这里,我退学。” “我去二中,我反正都已经学会了,我学成什么样没关系的,我去适应新的环境。” “为什么是你?” “凭什么是你?” “你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什么也没有做错。 但这件事无关本人的意愿。 只是在所有的选择中,她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在“正确”的名义下。 “我自愿的。” 真正的谎言。 “他们答应给我二中的重点班。” “你知道的,我一直想进重点班。” “也算是,完成我的一个心愿。” 魏安宇一瞬间愣住了。 “我操了。” 两个人争执声音太大,二楼的高一高二生已经听到了声音探头出来看。 文静抬头看了看楼上: “你别闹了,学弟学妹在看笑话了。” “雾大,他们看不清。” 老魏摸了一把眼泪。 “你跟我去找朱磊。” 年轻人总会生出为爱对抗天地的姿态。 老魏不管不顾地拖着文静往里面走,但是两个人中文静向来是主心骨,她更克制也更理性,她问: “傻大个,你能为自己的未来负责吗?” 不能。 “抛开爱情不谈,你能永远不后悔现在这个决定吗?” 不能。 老魏回答不了这两个问题,所以他沉默了。 看到他的沉默,文静眼睛里的光一闪而过,又逐渐熄灭。 她推开了老魏的手。 “这一切不过是我们被压抑久了的幻觉。说不定我不喜欢你,你也不喜欢我。” “这也是为我好,也是为你好。” “我们分手吧。” 两个人的主心骨是文静,她说: “别哭。” 所以魏安宇没有哭。 他眼睁睁地看着少女带着自己的行李消失在了雾气当中。 魏安宇站在深秋的树荫下,说不出话来,他想要说话,却发现无数字句堵在了嗓子眼里,将所有能说的想说的话都堵了个严严实实。 她什么都没有做错,而什么都没有做错的人却承担了苦果。 这是秋天结出的第一颗无花果。 何晨曦等人跑出来比老魏慢了一步,就看见傻大个站在刺骨的寒风中。 而乔六六的情绪最为激动,她冲下来,直接抓起老魏的领子就是一顿痛骂: “老魏,你多没种?” “明明她才是受害者,却要装作自己做错了事情的模样。” “你要是有种能让女朋友受这种委屈?” 她骂得一句话都没有错。 “我说了,我都说了!” 拨开迷雾,乔行鹭看到魏安宇就算眼泪流了一地,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咬得下唇都烂了。 “可是,文静她说,她去二中能够去重点班。” “她会有好前程的。” “这件事是所有事情中最不值一提的一件。” “我不应该感情用事。” 真的是这样吗? “老魏你扪心自问。” “爱,真的是所有事情中最微不足道的那件事吗?” 内心的选择真的没有任何关系吗? 沈宿和陆慵晚了一步走了下来,看到眼前这一幕很难有人不动容。 “陆慵,你早就知道是这么一回事对吗?” 沈宿压抑住了内心的愤怒,捏紧了拳头问道。 “嗯。” 陆慵面无表情。 沈宿揪起了陆慵的领子: “所以你劝我去医务室是为了不让我插手?” 沈宿一瞬间就想通了一些事情,难怪之前陆慵非得说不要插手,难怪今天让自己去医务室。 陆慵知道沈宿一定会愤怒。 为了避开这件事,陆慵花了心思,可是沈宿还是迎头撞上了这件事。 “不全是。” 陆慵垂下眼睛。 “……什么意思?” “沈宿,如果我告诉你——他们分手之后,老魏考上了很好的大学,文静也去了不错的学校。” 陆慵抬起眼,都说了他是绝对理智的信徒,他从来都不会背弃自己的信仰。 “你还会坚持吗?” …… 是的。 这才是陆慵说的无法插手的真正理由。 学校根本就不是真正原因。 陆慵知道分手之后的后果,分开之后,两个人都走上了很好的路。 这是最理智、最“正确”的选择。 操了,兄弟,真是操了。 阳光从教学楼两旁的林荫道照射过来,穿过了祈福的大榕树长得歪七八糟的枝杈。 然后照在地面上。 没有赢家。 作者有话说: 不虐啊不虐啊,大家不要被吓到了……怎么感觉大家会说有点虐 第53章 有些人就这样追平时间进度,开始存文了,再也不用熬到9点辣 第37章 困境的解 老魏和文静经常会在周三的最后一节上同一节体育课,等老师喊自由活动之后,老魏会跑800米,而文静会站在跑道旁边等他。 “文静!又来找老魏?” 何晨曦看到文静跟她打招呼。 “嗯。” 文静则会害羞地认下这件事, “他说他想喝冰水,我给他送过来。” 恰好老魏刚刚跑完了一圈,文静就站在跑道尽头背着手笑眯眯地给他递水,老魏直接抓过来就喝。 对于这种情节何晨曦向来都是捂紧眼睛,对两人的虐狗行为表示强烈谴责。 “卧槽,闪瞎狗眼啊!” 老魏从来都是脸一红,然后转移话题:“那我陪文静去吃饭?她喜欢吃的菜今天限量,要早点去抢。” “快去吧快去吧,我要去找狗哥寻找安慰!” 说完少男心受挫的何晨曦手脚并用一脸夸张地朝狗哥奔去。 “老公!你快说句话啊!你看看人家文静和老魏!我也需要家的温暖!我也要吃食堂限量菜。” 再被狗哥一脸嫌弃地推开。 “叫声爸爸勉强答应你。” 这是很神奇的一件事,虽然老魏平时话很少,有时候会沉默寡言到让人以为他不会说话,但是当他和文静呆在一起,两个人却是他说话更多。 他会把这周遇到的种种事情都当作有趣的事情讲给文静听。他声音低,平时多说两句话都费劲,可是在文静面前,他每次讲到关键的地方都会讲得面红耳赤,还会不好意思的笑。 何晨曦听过老魏的笑话,大多数时候都不那么有趣。 但是文静却总是被老魏逗得哈哈大笑,两个人穿过操场外被夕阳照得镶金边的绿化带去食堂吃饭。 老魏打饭埋单,文静坐在位置上等他,吃完然后再由老魏把文静送回教室。 现在所有的感觉都远去了,只剩老魏一个人了。 在场所有人都或多或少见过这一幕,所以他们的脸上都出现了一定程度上的于心不忍。 但是在听到老魏说文静会去重点班之后,这份于心不忍就变成了沉默。 集体性的沉默。 是的。 还有什么事情比读上了重点班,然后考上了好大学更重要的事情吗? 没有了吧。 这群人是应试教育的最显著的受益者,所以他们更清楚重点班的价值。 他们从小被烙下了思想钢印,心目中有一个关于“幸福”的终极模板。 幸福的人生就像是工厂里的流水线一样,只要按部就班,就能获得奖赏。 学校为这个观点背书:只要你最好乖乖听话,好好学习考上重点班,就一定能够考上好大学,肯定能够找到份好工作,在固定的时间做最正确的事情。 你就能获得你想要的一切。 这是一条被全社会人认同的康庄大道。 而偏离这条大道,最显著的下场就是人生失去了向上的权利,会无尽地堕落,失去再次向上的机会。 这条单行道实在是太窄太拥挤,挤不下更多的人了。 文静的人生已经偏离过这个轨道一次了,现在学校愿意给她一个回到轨道的机会。 她理应好好珍惜。 所以,能够读上重点班对于文静来说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了。 虽然残酷了一点。 …… 如果说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叫嚣这件事一定错了的话,那一定是作为“人”的情感,没人会在挨了重重一拳之后不叫出来。 可那是这件事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关于文静的一切重新浮现在脑海里,所有的不忍、不甘、愤懑、难过、悲伤,一齐涌上心头,零零总总变成了一句: 我不愿意,我不愿意和文静分开。 关于“人”的那一部分在挣扎中,呐喊中变得血肉模糊,被粉碎再重新铸成庞大教育机器的一角。 仔细想来,这些冗余的想法,不过是自我感觉的一次作祟罢了。 作为“人”的这一部分情感有什么用呢? 纵使他会痛苦、哀嚎、发出哭喊,但他是混乱的、不理性的、只会起反作用的,一味的相信情感的指引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混乱罢了。 情感是变化莫测的,是会骗人的,是会产生错觉的。 所以,再疼、再痛、再难熬,忍忍,痛过了等到表层长出了新的皮肉一切也就过去了。 我们不应该相信感情,应该相信“理性”。 所有的教育都告诉我们情感是所有事情中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不要被一时的情感冲昏了头脑,只有驾驭了自己的情感的人才能取得成就。 陆慵就是驾驭感情的佼佼者。 最好的结果还是接受。 所以,大家都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 …… 当然,你可以理解为在场的所有人都“怯懦”了,包括老魏。 他选择接受了学校的决定,让学校替他决定了自己的命运。 这就是藏在所有选择里的潜台词。 “人”作为自己的主体,是没有办法为自己负责的,但是学校可以。 学校这个教育机器可以为孩子的未来担责。 在认知里那一套关于成功的优秀的模板,其实最底层的逻辑就是学校的保证。 学校保证遵守规则的好孩子会获得奖赏,而违反规则的坏孩子会接受惩罚。 这个奖赏就是“未来”。 而文静很不幸就是那个坏孩子,但是学校还是愿意给她一条明路。 在这样一套绝对的法则底下,所以情感都被忽略不计,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让路,所有的自我都可以被压抑。 因为“我”不能保证未来。 唯有一个人,并不认同这个观点。 沈宿。 沈宿绝对不会认同这件事的。 就算说了一万遍这是最正确的选择,但是沈宿也绝对不会认同这个观点。 学校这一拳暴力地砸在人身上,却不允许人喊痛,甚至会让人产生感恩戴德的错觉。 这是何其荒谬??? 所有人都告诉我们唯有理性的光辉可以驱散迷雾抵达彼岸。 但是在人生的旷野中,抵达对岸的路径只有理性吗? 心不同时也能指明方向吗? 又或者说,当我们回看这一观点的时候,会发现这真的是“理性”么? 还是说,这是一种系统性的工具化的暴力呢? 这就是结构性暴力的可怕之处,他会伪装成我们可以接受的“理性”,仿佛不把这种苦果硬生生的吞下去就是“不理性”的。 它告诉我们,麻痹我们,这件事就是这样的,这样才是对的。 为了未来,这样的痛苦是值得的。 可是,再伪装一万遍,他从来都不是理性。 他只是暴力。 又或者说“他们宣称,理性生来暴力”。 “陆慵,你说谎了吧。” 陆慵转过眼睛看着沈宿。 “我不说谎。” “你说他们之后都考上了很好的大学,但其实这就是你知道的一切了,对吧?” “或者说,这是学校最在意的一切。” “你只是听说了他们的结局。考上了好大学对学校而言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你不知道他们上了大学之后有没有开心,有没有后悔过自己的决定。” “你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在再也不会相见的后半生里,在某个加完班回家的深夜,在听到某首老歌的瞬间,突然想起过去的一切事情失声痛哭?” 老魏最后也没有找到文静。他们从这一步起就注定走散了。 很多年之后当他们再次回望高中的这一段经历,只会感觉纵使遗憾但也无能为力。在命运的分岔路口他们走向了不同的道路,从此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彼此。 当老魏年迈了翻开旧照片,想起那个白裙女孩的时候,他会不会泪水纵横?会不会后悔没有握紧对方的手? 女孩会温温柔柔地跟他说: “傻大个,别哭了。” 一定是后悔过的吧? 这种残忍的系统性的暴力强加在个体身上,会留下一条不可愈合的伤疤。 人是有无限意志的,只要不是毁灭性的打击人可以重新站起来,伤口也会重新长满血肉。 但是只有受过伤的人才知道,新生长的皮肉是发白的嫩芽,和原来的根本就融合不到一起去。 新生的血肉反而变成了那道伤疤永恒存在的证明,总在梦回时感到失去的部分在抽泣。 “陆慵,你是不是真心觉得,你在做最理性、最正确的选择。” “你想说什么?” 陆慵依旧绷着个脸,他一直是理性的。 不,应该用太过于理智了来形容。 第54章 他有时候理智、理性到可以依靠意志力剥除自己一切情感,克服一切人性的弱点。 所以他才会成功。 这就是沈宿和陆慵的根本性的不同。 他们简直处于光谱的最极端。 陆慵是绝对冷静。 而沈宿……情感只是刹那的随处可逝的感觉。 短暂的、不可把握的。 只有傻子才会为了一瞬间的情感赌上自己的一生。 而沈宿就是那个傻子。 会为了一瞬间的情感赌上自己的一生。 “陆慵。” 陆慵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 因为生病,沈宿的声音有些低哑,他凑近了陆慵,气息喷洒在陆慵的脸上。 “疼就是疼,没有什么克服不克服,人生来就是会痛的。” “而现在,作为人,我的心要疼死了。” 太近了。 近得陆慵能够看清沈宿瞳孔在光下微微收缩。 沈宿的眼睛眼神很特别,淡淡琥珀色这种颜色在亚洲人里并不常见。 丝绒状的光亮抽开来,倒像是亿万年前超新星的爆炸。 谁都会被沈宿吸引,陆慵也不例外。 作者有话说: 好消息,我没得甲流ovo。 坏消息,我得的是新冠= = 在经历了持续低烧,刀片嗓和水泥封鼻之后,我现在终于到了味觉和嗅觉丧失的进程了。tvt,下一章写是写完了,也容我慢慢改改吧。 周四请了一天假,躺了一整天,周五咳得整个办公室的墙灰都掉了一层。 不过今天是冬至,祝各位老师冬至快乐。 网上因为吃饺子还是吃汤圆打起来了,但没关系,我们山城人会吃羊肉汤,(关于南北人打架,但是我们山城人单独坐一桌这件事(羊肉汤我周三就喝过啦!最近几天因为新冠都喝不了! 第38章 第一颗星星 观星是陆慵为数不多的能够面对自我的时刻。 他不总是会撒谎,但是他也不总是会说真话,所以外人会觉得看不透他。 人声鼎沸的宴会。 大多数宴会对于他来说不过是浪费时间,但很可惜,每次他尽职尽责的下属总能找出他必须参加的理由。 他的时间和自由不属于他自己。 他是集团公司庞然大物的代行体。 周围的讨论都围绕着他展开,试图从他的身上谋求什么人比比皆是。陆慵讨厌被人品头论足,他淡漠地看了周围人一眼,然后移开视线。 他习惯性地探手入怀,取出烟盒,抽出一支含在唇间。 灯光本来就阴冷,陆慵带着黑色手套在光下显得愈发不近人情。他略略偏头,“喀嚓”一声,银质的打火机窜出幽蓝火苗,由下而上,瞬间照亮了他低垂的眼睫、挺直的鼻梁,以及抿着的薄唇。 他点燃了一支烟,在烟火之间的缝隙,他看到更远处坐着的,那个斜倚在沙发里,被簇拥着的男人。 男人有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卷毛,神情慵懒。一群女人围绕着他叽叽喳喳,他身处其中游刃有余。 陆慵熟悉这种人设,大抵又是哪家集团的花花蝴蝶。 他兴致缺缺地移开了眼睛,原本是不值得多费心的一眼,却让陆慵恍惚看到了天上的星星。 直到很久以后陆慵回想这个片段,才觉察出其中的苦涩。 沈宿成为了陆慵人生中唯一的那一个浮标,他费尽全力向着沈宿游去。 陆慵的一生都像是活在深海里,被秩序淹没快要窒息。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想象,不管在哪个版本的故事里,有序、秩序、被理性所束缚的永远都是家族森严的大家庭。 只有在东亚。 贫穷的家庭才更有可能诞生出被规则所束缚的年轻人。 他们的一生就像是在走钢丝,仿佛走错一步就会注定出局。 所以他们一声兢兢业业的完成这个世界,这个时代,这个家庭所赋予他们的任务,履行他们的责任直到心脏不会跳动为止。 但是。 他们忘了。 他们也是人,不是机器,他们也有人类的情感。 他们也想要爱,也想要被爱。 在这个秩序下,陆慵发了疯,他想要得到沈宿,就想要获得自由,渴望一颗人类的心脏,不希望理性永远战胜感性。 我希望爱人,也希望有人能够爱我。 我希望我自己会痛。 陆慵也没想到这是一种奢望。 老魏盯着校门口,随着文静的离开,他的血液也逐渐冷却了下来,他看着门口眼里满是痛苦的神色。 他多么希望此刻有人能够结束自己的痛苦,又或者失去这段记忆,装作从未发生。 如果老魏存在上一世的记忆的话,他肯定告诉自己,站起来追上去,不要让自己的后悔。 可是现在,他被击倒在地,像是一个懦夫一样逃避选择。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没有人反应过来了。 沈宿看了周围麻木的人。 松开了抓着陆慵脖子的手,走到了老魏的面前,阳光穿过朦胧的雾气洒在沈宿的身上,被晕染开来,让他这一刻像是救世主。 纵使老魏比沈宿高,但看沈宿也像是仰视。 “我带你去见她?” 老魏过了很久才回过神来,先是飞快地点了点头,但是临到最后,这份突然涌上来冲劲,又被胆怯压了下去,变成了摇了摇头。 “还是算了。” “不想见她还是不敢见她?” 老魏抬头看了沈宿一眼: “我不敢见她。” “我不确定我的选择是对的。所以……所以还不如就这样。文静说得对,现在这样,可能就是最好的结局。” 老魏知道这不过是自己为自己寻找的诡辩的理由,但他确实再也提不起力气反抗,说完这句话,肩膀彻底垮了下去。 毕竟就连文静自己都…… 人都是有惰性的。 既然有人替自己做好了抉择,那么为什么还要费力做出选择,这明明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你是真的觉得文静放弃了吗?” “难道没有……” 这句话说出来的一瞬间,老魏脑子里闪现的却是文静眼睛闪过的一瞬的光,以及欲言又止。 “你觉得和你呆在一起和去二中,文静更想选择哪一个?” 老魏想了想然后难以置信地说道: “……我?” 直到此刻,老魏才意识到自己思维中的荒谬和不合理的地方。 不管怎么想,不管想几次,就算是文静面对这个问题。 也只会有一个答案。 他们都会选择彼此。 是的,不管二中多好,那都是陌生的。适应需要时间,分离本身就有代价。重点班的承诺,买断的是他们共同的现在。 而文静最后留给他的这段话与其说是拒绝,不如说期望得到老魏的解答。 老魏的呼吸急促起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 “异地而处,如果是你转校,你希望文静怎么做?” 他最起码期望能够告诉文静,他没有放弃! 一丝希望重新爬上了老魏的心里,他在这一刻重新把握住了自己。 “想。” “我想见她。现在就想。” 何晨曦看到眼前的一幕,心里也涌起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时间一股热血冲上脑袋,抓起沈宿和老魏的手就说: “走,咱们一起去。” “我们接文静回来!” 何晨曦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看不惯学校很久了,但是却一直找不到反抗的由头。 现在沈宿开团,他自然是秒跟。 结果还没走两步就感觉到一阵阴冷的眼神落在自己的身上。 何晨曦转过头正好对上陆慵面无表情的脸。 陆慵先是冷淡地扫了一眼何晨曦,然后他的目光随之下落,停在何晨曦拉着沈宿手的地方,不再离开。 何晨曦看了看陆慵,又看了看沈宿,沉睡已久的生存本能突然就活了过来,身体一抖…… 立马松开了爪子。 两个手摊开证明自己的清白。 苍天大老爷,各位明鉴他何晨曦绝对没有趁机占沈宿的便宜,不过话说回来他宿哥不占他便宜就不错了。 沈宿倒是没想到原本义愤填膺冲上来的何晨曦,还没走出两步,突然就莫名其妙地不说话了。 “不去了?” 他转过头看向何晨曦。 何晨曦立马脸上堆笑: “哪能啊。” “我看陆神的意思。” 说完何晨曦便朝着陆慵努了努嘴。 这跟陆慵有什么关系?他难道还想要从中阻拦? 沈宿想破了脑袋也没明白这件事跟陆慵的关系,于是只能困惑地转过头看看陆慵。 结果,陆慵还是那副淡漠的死人脸。 第55章 “?” “不过……”这一打岔沈宿倒是想起了一件事,他摸了摸下巴说道,“确实得换个时间。” “为什么?” 老魏有些不解。 沈宿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极轻地朝陆慵扬了一下下巴: “他说的。” 搁这打哑谜呢! —— 这时间一等就是运动会。 至于为什么非要等到运动会?是因为运动会这一天能够自由活动。 运动会白天的时候大家在操场上挥洒汗水,到了晚上,学校还算是有点人性,没有安排自习。 一中休息,而二中上自习,简直就是最合适不过的时间。 等待的这段时间里,沈宿的感冒非但没有好的趋势,大有发展成陈年老咳嗽的趋势,因为他既不忌嘴,又不照顾自己,生病了也当没病造。 “五班怎么样?” “干翻十二班,拿第一!” 朱磊连打完鸡血,五班为了拿第一什么项目都拼劲全力。 他一说话直接一呼百应,夸张一点,他甚至不需要打鸡血,五班自然会为了班级荣誉感拿第一。 狗哥作为五班的运动健将包揽了大部分的体育赛事,而沈宿……正夹杂在一群女生里面无表情地跳起落下,跳起落下。 到底他妈的谁给他报名的跳大绳?还是大家都不愿意来的跳大绳! 这是人干的吗? 沈宿在一群女生之间左右为难。 “我说我是遭小人陷害了你信吗?”沈宿面无表情。 乔六六也面无表情地说: “遭奸人陷害也要跳绳。” “我要告御状。” 沈宿抗议。 “你就算告到天庭都没用。” 乔六批复。 沈公子想了想朱磊那副就算是死也要拿第一的模样,任命地回到了跳绳队伍中,加入了花式跳大绳的行列。 沈宿不会走方阵,自然也不会跳大绳。 好不容易脱了一层皮走了出来。 还没来得及走上两步,身后便涌来一股人潮的推挤。沈宿一个踉跄,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就听见人群里爆出一声清亮兴奋的叫喊: “大家快看啊!是陆慵!” 所有目光齐刷刷转向同一个方向。 顺着众人的目光,陆慵穿着蓝白色的短袖校服,外套敞着,被奔跑带起的风吹得向后鼓动,外套翻卷到手肘,隐约勾勒出少年人特有的清瘦骨架。 他跑得微微出汗,大抵是因为人长得白,就连出汗都有冷感。 陆慵被人群围着,目光却笔直地落向这边——准确地说,是落在沈宿身上。 四周响起压低的、雀跃的惊叹: “好帅啊!” “他在看谁啊?” “哎,要是能和陆慵谈恋爱我死而无憾了。” 沈宿心里登时不平衡起来! 我操,老子在这里跳大绳,你倒好非要吸引全校的目光,吸引就算,还挑衅? 是人啊! 作者有话说: 下周一有更新,然后下周四正常更新。 从下周四开始就恢复以往的更新频率啦!我休息好啦,回来啦回来啦,复工啦 0w0,休息了一阵才发现休息好舒服,我加快写的速度 第39章 挺身而出 当然不是。 不过,陆慵不是人。 但沈宿同学更是路边一条。 只见该狗,不是,该人眼见陆慵凭借着跑步收获了众多的目光,留下了羡慕嫉妒恨的口水。 阳光下,陆慵开了一瓶水,仰头喉结微动。 让人移不开眼睛。 而这样一个闪闪发光的人,偏偏眼睛掠过众人,若有似无的落在了沈宿身上。 “宿哥,别看了,”何晨曦凑过来,“再看也没用。” 沈宿收回目光,表情正经得像是要入党: “我稀罕?” “你稀罕。”何晨曦指着他的脸,斩钉截铁,“而且稀罕得要命。” 呵呵。 “……” 他沈宿一点都不稀罕。 言罢沈宿懒得理他,摸出手机,对着陆慵的方向“咔”了两张,反手就给小粉丝发了过去。 他不稀罕,但是有人稀罕。 “看某人跑步拿个第一,嘚瑟得跟孔雀开屏似的。” 陆慵参加的是长跑项目,五班唯一的运动健将狗哥偏偏不擅长田径,所以田径项目陆慵的长跑是五班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牌面。 这件事陆慵也不能算是嘚瑟,只能说能力使然,不过很不凑巧,就装上逼了。 陆慵算是低调。换成何晨曦,这种“牌面”级别的第一,恨不得吆喝得全世界都知道。 看这个这个“第一”,沈宿一时间觉得自己有吹捧陆某人的嫌疑。 不行,不行。 连忙点击了撤回。 “有些人表面风光,背地里连瓶水都是蹭的。” 陆慵喝的确实是别人的水,不过这是学校后勤为所有人都准备了。 有点尬黑了。 再撤回。 思来想去,沈宿最后咬牙切齿地专门挑了几张陆慵的丑照: “这你不会还觉得帅吧?” 这回倒是符合某人的心思了,但是消息发过去石沉大海。 没回就算了。 跟小粉丝一顿黑之后,心里扭曲的沈某人顿时出了一口恶气,心里舒坦许多,老老实实地回跳绳方阵,结果没走两步,旁边两个别班女生的闲聊飘进耳朵: “听说了吗,五班有个新转来的学生。” “你不知道啊?” “那个人把十二班的混混差点都打退学了……” 结果女生心有余悸地说:“祖宗,你快离他远点吧。” “肯定长得青面獠牙。” 沈宿:…… 莫名其妙地感觉自己混成了一中一霸是什么感受? 沈宿恨不得一脚踹死在年级上随便给自己散播谣言的何晨曦。 一怒之下…… 怒了一下。 算了,沈宿同学向来大人有大量。 …… 才怪。 “六六。” 沈宿立刻冲到了乔六六面前语气诚恳地问道: “有没有什么项目能够让我为班级争光!” 还说不在意! 运动会的名额原本就是开赛前就定好了的,乔六抬头看了眼沈宿说: “原则上是不可以。但是如果你非要的话……” …… 原则就是用来打破的。 苟一铭对于他宿哥出现在赛场上表示万分惊奇。 “宿哥你来啦!” 望着一望无际的跑道,沈宿撸起了袖子简直就是跃跃欲试。 乔六也还算是有本事,不知道从哪里给他找来了名额,沈公子表示十分满意。 刚才长跑让陆慵出了风头,现在也轮到他了。 沈宿在跑道上蹦了蹦问道: “说吧,怎么跑?” “?” 可谁知这句话一问出来,轮到了沈宿傻眼了。 “乔六没跟你说吗?我们不缺人,但是我们缺啦啦队!” ? 嗯? 哈??? 啦啦队不至于,但是和啦啦队差不多了。 沈宿得到的名额是替补的。 有用但不多。 沈宿盯着苟一铭奋力往他手里塞的横幅,简直就想一刀捅死狗哥。 苟一铭偏偏还死不要脸地安慰他宿哥: “虽然你当拉拉队的模样是丑了点,但是你的颜值刚好弥补了这一点啊!” 呵呵。 沈宿现在就想把鞋脱下来拍苟一铭脑门上。 日子已经很苦了,这家伙还要冲上来给他补刀。 今天份的朋友就当到这里吧! “对于啦啦队,我很有讲究的。啦啦队最重要的是气势!” 何晨曦也不知道是故意的,眼见情况不对,立马站出来添乱。 “宿哥,你看我!” 只见他吸气提臀,两个屁股蛋夹紧! 然后气沉丹田冲着天大喊一句: “五班必胜!” 说完他转过头满怀期待地跟沈宿说,试图让沈宿学着他的动作。 “这么做你一定能成为全校的焦点的。” “去死。” 沈宿他敢这么做,陆慵能笑他一辈子。 而陆慵……沈宿发誓,他听到陆慵在他后面弓着肩闷头笑了起来。 …… 笑屁笑。 沈宿的面子彻底挂不住了。 跳绳和啦啦队他哪个都不想选。 乔六六倒不是故意坑沈宿的,毕竟她作为班长要为排名负责。 接力赛这个项目多少算是五班的重点项目。 这四个人算是班级里田径最好的几个了。 五班和十二班的竞争现在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基本上每个项目的分数都是关键。 五班满打满算,也只有一个狗哥体育健将。其他的人虽然还凑合,但是离体育生还差了一万八千里。 第56章 就算把狗哥裂成十二份,也只能打十二个。而十二班可是有接近二十个货真价实的体育生。 狗哥几乎把自己能参加的项目都报了个干净,可是算来算去,五班还是跟十二班比分咬得很紧。 别的项目五班占优,偏偏田径类十二班几乎是把五班吊着打,除了陆慵的长跑拿了个第一,其余的项目就算狗哥也竟争不赢,赢得次数太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个项目虽然是田径类,但是好歹也算是团队类。 所以乔六虽然不抱希望,但还是想争一争这个项目的分数。 “这个项目估计是没分了,之后都是我们的传统的优势项目,目前他们领先我们两分。” “面前进个前四,拿个决赛分我们就还凑合,不算输。” 五班能得出这个结论,十二班也不傻。 五班卯足了劲拿分,最为竞争对手他们肯定是卯足了劲儿不让五班拿分。 更何况因为之前跟沈宿的结仇,十二班和五班的关系现在来说差得离谱。 何晨曦作为出战成员之一,倒是显得忧心忡忡。 “你说我要是掉棒了怎么办?” “这个项目其实不拿分也没事的,我们应该还是能第一。” 乔六六安慰快要紧张爆炸的何晨曦。 “没关系。” 众人怎么也没想到,陆慵还有安慰人的一天。 一时间有些感动。 “能让你参加也不算什么重要的事情。” “……” 来人啊!谁来吧陆慵的嘴给我封死了! 众人哄着玻璃心受损的何晨曦一起来到了接力赛道旁边。还没来及进跑道,十二班众人的喝倒彩的声音就已经传了过来。 “loser!”“哎五班你们还比什么?直接让朱磊给你们运作一个第一呗!”“就是,他们的第一都是朱磊给他们运作的,有朱磊这个年级主任在,拿第一还不是轻轻松松!我好羡慕啊!” “哈哈哈哈,又来丢人现眼了,上一局还没有输够吗?” “真不要脸。” 乔六六对着十二班一点好脸色都没有。 不过很显然,十二班的猥琐行径在年级上也不受待见。 他们招摇过市的行为在年级上本身就树敌一片,他们做事不计后果的行为基本上也是惹了众怒。 “离十二班远点吧。” 乔六六说完就拉着大家开始排兵布阵。 “老魏头阵,然后陆神,何晨曦第三棒,最后一棒给狗哥,拉一拉名次。” “狗哥,行吧?” “妥了!” 苟一铭拍着胸脯表示当仁不让。 接力跑基本上在起点的位置堆满了人,所有人都对着一群人使劲。捏肩捶腿的恨不得自己就上场去替别人跑步的。 “放轻松,差不多别输太难看就行。” “得令!” 老师发令枪响,魏安宇就冲了出去。 陆慵冷恹恹地垂着手指走到了第二个顺位。他手长脚长,在跑步的时候特别有优势,穿着蓝色校服站在跑道上,就算是一模一样的衣服,也生来就和别人不是一个次元。 再加上一直都绷着脸,就算不谈论成绩在女生之间的人气也只会高不会低。 乔六神情紧张地盯着跑道。 嘴上说放轻松啦,都是骗人的,乔六从来都不把自己的压力往下放。 乔六六的手指甲实在是太短,被她咬得几乎看不出什么形状。 好好的一个女孩,手指偏偏跟鸡爪似的。 老魏跑得飞快,几乎就是缀在十二班的人后面。 所有人眼睛随着老魏转,脖子就跟向日葵似的伸得老长,心都跟着他一起,起起伏伏。 老魏也很争气,他咬着牙冲过了终点,把接力棒传给了陆慵。 “加油!” 陆慵接过接力棒就冲了出去,霎那间就把老魏突破不了的距离给超了。 陆慵平时不声不响的,跑起来特别狠。 当然,除了在赛场方面碾压了十二班,在场外声势方面更是当仁不让。 “陆慵!陆慵!” 沈宿被前来看热闹的女生挤得喘不过气,感觉全年级上的女生都收到了消息围了过来。 陆慵超了十二班不少距离,顺利地把接力棒传给了何晨曦。 何晨曦虽然声称自己跑步不太行,但是在班级荣誉的使命感面前,仍旧拼尽全力,保持住了优势。 堪堪领先十二班一点点。 但也足够了。 乔六自己都没想到,自己原本不抱期望的,现在有了一线生机,一时间心里升起了莫须有的期望: “能拿个第二,我们后面的项目压力也小一点。” 所谓乐极生悲,一语成谶。 就在乔六以为一切都稳了的时候,两个人交错身位的瞬间,何晨曦掉棒了。 五班失误了。 而偏偏十二班第四棒却毫无停顿,绝尘而去。 其他班的选手也纷纷掠过。 一瞬间一切优势都在这一瞬间化为了泡影,拉开了差距。 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下,唯有沈宿反应过来了,他想都不想直接捡起何晨曦掉在地上手里的接力棒。 然后像是箭一样射了出去。 只要能够跑完接下来这一棒,是谁来跑并不关键。 沈宿跑得太快,一瞬间就掠过了前排所有人,所以在场的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就连狗哥都还下意识地去地上摸接力棒。 等到所有人有反应的时候这才发现,沈宿已经完全追平了刚才发生的差距! 而且差距还在缩小! 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着沈宿超过了8班,7班,最后才是12班,然后—— 三二一—— 冲线! 第一。 只领先了半个身位,可是就是这半个身位。 他们赢了。 全场静默。 沈宿跑得太快,几乎把所有的声音都甩到了后面,等他冲线的时候,裁判的哨声尖锐响起,老师的高声呼喊才传过来。 等等……他们这是赢了??? 我靠! 赢了! 所有人都没回过神来。 唯有沈宿逆着阳光笑着回过头,竖着一根大拇指: “你宿哥牛吧?” 牛逼爆了好嘛! 作者有话说: 不在的日子并不是偷偷去幸福了! 今天这章很顺手! 第40章 大言不惭 何止是牛。 牛得批爆,好嘛? 全场就他一个人成为了所有人的焦点。 这件事原本所有人放弃了,甚至于乔六六的心都在掉棒的那一刻死了。 她把眼睛都闭上了,心里来回算,要是这场比赛输了,他们之后从什么地方把这点分找补回来。 可是现在,沈宿却告诉她,不用算了。 他们赢了! 他就这样轻飘飘地在这个危难时刻扛下了所有,帮五班拿下了第一! 原本比赛理应在别的项目里决胜,现在因为沈宿拿下了这场比赛,凭着这一个项目,五班就提前锁定了胜局! 第一! 是这场接力的第一! 更是整个运动会的总冠第一! 荣耀——属于五班! 何晨曦还没反应过来喃喃自语: “不是,宿哥,你来真的啊?” 当然是来真的。 等意识到发生的事情意味着什么之后,五班众人彻底沸腾了。 “嗷!!!!!!” “卧槽!!!!牛逼炸了!!!!!” 五班众人当即不顾形象地撒欢起来! 他们把手里的水,毛巾,外套,帽子都纷纷向外扔去,完全不顾自己的形象,尖叫着、嘶吼着、连滚带爬地朝沈宿涌去,恨不得把沈宿像是英雄一样举起来! “沈宿!沈宿!沈宿!” “赢了!我们赢了!” 当然是赢了,还赢得特别漂亮。 把十二班那群人的脸都按在地上踩。 刚才还嚣张得鼻孔朝天的十二班阵营,此刻像被狠狠抽了一记闷棍,集体哑火。 他们本来就不受欢迎,原本靠着体育成绩还横行霸道,现在输了比赛,只恨一中没有修地下水管道——可以让他们从水管里偷偷溜走。 “宿哥,你吃错药啦!” 何晨曦是最先涌到沈宿面前的。 “你才吃错药了,怎么跟你宿哥说话的!” 狗哥立刻一巴掌暴扣在何晨曦的后脑勺,随后表示了自己对于沈宿的忠心不二以及对何晨曦的嫌弃。 “你宿哥这叫为班级争光!” 姿势之标准,穿越个一百年大抵称得上是宫里的御前大太监。 沈宿撑着自己的膝盖,就连呼吸都没喘匀。 只见该太监说完就反手给沈宿递来一瓶水。 “大人,请喝!” “……” 第57章 何晨曦忍不了了,对于苟一铭这种毫无底线毫无下限的谄媚行为,何晨曦当即愤怒地表示: “宿哥,别喝,他水里有毒!” “喝我的,我的甜~” 说完抛了一个媚眼,并附赠比心一个。 围观了全程的乔六隔夜饭都要呕出来。 这段和朋友插科打诨的日子,就算很多年之后回想起来也是闪闪发光的,那个时候和朋友呆在一起,就算是吃屎也是香的。 虽然这群混蛋大部分时候都很讨人厌,但是也就是这群混蛋,陪着你度过了人生少年的大部分时光。 连带着苦日子也变得闪闪发光起来。 以后也就再也没有这种好日子了。 狗哥还想继续跟沈宿说话,他一把揽过沈宿的脖子,可是这一瞬间,沈宿却是福至心灵,猛然抬起头。 正好看见阳光下,所有人都朝着沈宿涌来,而陆慵却孤身一个站在人群外面,人形颀长,姿态疏离,他微微眯着眼,眼睫都在闪闪发光。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沈宿,神情都温柔下来: “嗯。” 声音不大,可是沈宿却听的很清楚,就像这句话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很牛。” 沈宿的心跳,就在陆慵吐出那声“嗯”的瞬间,毫无预兆地、重重漏跳了一拍。 周围鬼哭狼嚎都不在入耳,世界上就好像只剩下他们最后两个人。 他想起来自己刚才少年意气,甚至有点傻气的话: “你宿哥牛吧?” 这句话,好像是对自己的回应。 沈宿一股莫名的热意倏地窜上耳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鼻子: “要你夸奖。” —— 乔六六到了晚上还是晕乎乎的。 就算拿到了第一的奖杯她都觉得不真实。 “何晨曦,你要不再掐我两把?我觉得我现在还在做梦。” “今天第十次了。” 何晨曦都有点无语了,但是他还是尽职尽责地拧了一把乔六六伸过来的手。 “我们,第一哎!” “我原本都以为第一都没戏了。” “你知不知道,你掉棒的时候我连掐死你的心都有了。” 乔六六嘟嘟囔囔地。 “乔六,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开赛前谁给我说掉棒也没事啊,合着你完全就是骗我啊!” “你都说了是安慰你的话了,谁也没想你真能掉啊!” “不过就结果来说是好的,就不跟你计较了。” “谢谢我乔六姐大人有大量了!”何晨曦连忙讨饶。 “还得是我宿哥吧?” 狗哥想起下午沈宿冲线的那一瞬间,嘴角还是挂上了难以抹去的笑意。 “还真的是宿哥。” 乔六果断加入吹捧沈宿教派。 如果不是沈宿,她手里的这块奖杯也没有到手如此容易。就连平时板着脸的朱磊也开心得面红耳赤的。 下午带着乔六上台领了奖,嘴角就没放下来过,平时还要东拉西扯折磨一下众人,这次直接爽快地给五班众人放了假。 五班众人连忙散得一干二净,生怕被来捡漏的任课老师抓住。 “宿哥?走?去二中找文静?” 这事是之前就定好了的,自然没有人有异议。 一行六个人浩浩荡荡,吵吵嚷嚷地就往二中去了。 走到一半,何晨曦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等等?” “怎么了?” 沈宿走在最前面往回睨了何晨曦一眼。 “为什么是六个人?” “我,乔六,狗哥,宿哥,老魏。” 何晨曦对着人群来回清点。 “怎么算都是五个人啊?” 确实,乔六,狗哥,宿哥,老魏四个人是关爱八卦协会的核心成员,而沈宿是他们请来的外援。 这刚好是五个人。 “多的这个人是……” 何晨曦眼珠一转,正好对上陆慵面无表情的脸。 “陆神?!” “哦,他挂件。” 沈宿言简意赅地回复,他正琢磨着怎么给小粉丝发消息,没空给何晨曦多说话。 “???” 众人一时间看着陆慵有些无语。 挂哪门子的件。 挂谁的件,你他么的倒是说清楚啊! 大抵是说不清楚了,众人就这样不清不楚的到了二中。 二中和一中不太一样,虽说都是重点学校,但是市重点学校和省重点学校之间差别很大。 二中人比一中多,教学楼是长排的一字型,高三独享一栋楼。 “高三二班。” 一行人跟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学校里乱窜,随便抓着一个同学就问,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文静的教室。 可是站在教室门前,老魏却是近乡情怯。 “要是我自作多情了怎么办?” 对于这种病症,沈宿当机立断一把把老魏推了出去,然后敲了敲二班的门。 “文静,有人找!” 随后众人就像是罪犯潜逃一样,窜到了周围的阴影里,留下老魏一个人在原地。 教室里听到声音的文静,收拾好了桌上的东西,走了出来。 文静还是和以前一样,只是她把头发都扎起来了。或许是因为在新学校不适应,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身上的光都消失了。 她出门看到是老魏,眼睛里最先涌出来的是疲倦。 “有事?” 没等老魏开口,她接着说: “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话音未落,文静转身就走。 眼见文静不想跟他过多废话,老魏心下一急,连忙抓住了文静的手。 文静的手瘦得皮包骨头。 “文静!” 他眼睛一闭,把勇气都押在这一刻,豁出去地说道: “我想好了!” “你问的那两个问题,我想了很久。当时我没有办法回答你。”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但是,现在我想……我大概知道答案了。” 他感觉到掌下的手腕似乎极微弱地颤动了一下。 “也许未来的路我看不清,给不了你百分百的承诺……但是这一刻,我心里特别清楚。”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爱你这件事我从来都不觉得是一个错误。就算重来一千遍一万遍,我也不会后悔我的决定!” 空气凝滞了。 只有老魏因为说出了心里话,而急促的喘息声,老魏大概从生到死都没有说过这么情绪浓烈的话。 “所以呢?” 文静终于转过身来,看向老魏。她的声音依旧不高。 但在眼睛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极其艰难地冲破灰翳。 很可惜这层反应太微弱,老魏并没看到。 他反而被文静冷淡的语气吓到了。 这段话老魏在心里准备了很久,他想过文静很多反应,但是没想到自己会面对面无表情的文静。 一时间心猛地一坠,原本准备的话,放在喉咙里却是半点都说不出口了。 两个人之间沉默地拉锯。 文静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嘴角自嘲向下撇了撇,露出了“果然如此”的了然。 老魏被文静的动作一刺,抢着开口: “所以,等你真的走了,消失了,我才发现,我当时就不该松开我的手!就算天塌下来,我也该死死攥着你的手!” “文静,如果你还愿意给我一次机会,我们周末还像以前那样一起补习,行不行?” 老魏哽咽地说。 文静眨了眨眼睛。 …… 空气沉默了片刻。 文静却是极轻地叹了一口气。这大概就是她潜意识里,等了很久很久,却不敢奢望能再听到的话了。 他们俩谁都没做错。 但是她心里却是积了绝大部分委屈,还有在新环境里独自挣扎的孤独和惶恐,以及被“松开手”的失落。 在这一刻,总算是找到了一个可以被搁置的角落。 这些苦果她不必再独自艰难下咽。 看到文静的反应,老魏屏住呼吸,才小心翼翼地说: “我们约好……顶峰相见?” 过了好久,文静才终于,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嗯。” 这大概是老魏一生都不会再忘记的场景。 眼见两个人总算是和好,躲在旁边的众人也算是松了一大口气。 何晨曦默默地抹了抹眼泪。 真是感天动地的爱情故事,堪比梁祝。 “愿有情人终成眷属。”沈宿叹了一口气,“真是令人羡慕,什么时候我也能遇到这样貌美如花的女朋友啊?” 原本三人组也被小情侣夜会感动得不行,正抽纸的抽纸,擦眼泪的擦眼泪,擤鼻涕的擤鼻涕。 结果听到沈宿这不要脸的话,立马统一动作,齐刷刷地瞪大眼睛转过头看向沈宿。 第58章 跟夜鹭似的。 动作之快,动作之整齐,行为之怪异,令人叹为观止。 各个脸上都露出了撞鬼一般一言难尽的表情。 其中,何晨曦反应最快,他一个故意地口不择言,发出在场人都想问的问题: “宿哥,你知道这是告白啊???” 沈宿也被小情侣感动得不轻,一把夺过抽纸狠狠地擤鼻涕,大言不惭: “你把我当白痴?说得我好像告白都听不懂一样。” 所有人眼前闪过沈宿的种种彪悍事迹。 一时间无言以对。 只能对陆慵默默地投去同情的目光。 陆慵接收到倒霉蛋们的目光,默默地移开了眼睛。 不自在地抖了抖肩膀上的。 额。 肩膀上的几粒灰尘。 “人家也是渴望爱情的纯情少年好不好??”沈宿继续大言不惭。 他不会脸红,但是众人都被他羞愧得老脸一红。 作者有话说: 1、今天是1.1日祝大家元旦快乐! 2、明天是1.2日,恭喜郭芙蓉小姐还清债务啦,二十年弹指一挥间! 3、周六或者周日还有一更。 4、这一章的后半部分,是我几个月前就写好的段子(这里只呈现了一半,还有一半在下一章。 5、我去年年终总结这本书我一共写了接近30w字,是的,大家可能不知道,我其实很喜欢改,一个剧情走向我会纠结很久,这本书到现在看似只有14w字,但是我实际码字已经超过了30w,再加上上一本,我去年一共写了50w字 第41章 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您是怎么发现这是告白的呢?”本着理科生严谨求知的态度,乔行鹭颤巍巍地问道。 今天难道是什么黄道吉日??? 宿哥那个快要死了的恋爱脑终于仰卧起坐,死而复生??? 陆神终于迎来了春天??? 众人难免把期待的目光投向了沈宿。 只见沈公子翻了个白眼,回敬一句: “那不废话,老魏都跟文静说,我爱你了,这我还能听不懂吗?” 害。 原来只是触发了传说中“我爱你”的关键词。 围观众人长舒一口气,没事了。 危机解除。 你宿哥还是那个宿哥。 差点以为恋爱脑突然觉醒了,人莫名其妙地变异了呢。 只不过,这边众人倒是放下心来,此刻在情感方面缺根筋的沈宿好像终于意识到氛围不太对劲。 他眯了眯眼睛,琥珀色的眼睛微微一皱,眼神扫过众人,随后冷不丁地凑到了狗哥面前,问道: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这一句话简直问的就是猝不及防。 三个人根本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一瞬间冷汗全都下来了。 下意识地连忙夸张地大幅度地摇头,摆手。 “没事!哪有什么事啊!” “误会,误会!” 但是,他们三人大约是没有演戏天赋,三个人的动作一个比一个僵硬,一看就大有问题。 “你们几个绝对不太对劲。”沈宿摸了摸下巴,得出结论。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何晨曦连忙高声撇清关系。 沈宿探究地盯着他。 “真的?” “真的!!”三个人异口同声答道。 点头如捣蒜。 生怕沈宿抓住语言里的漏洞。 “哦~~~~” 沈宿摸了摸下巴回应道,转过头去。 三个人以为事情总算是过去了,连忙相互对着陆慵挤眉弄眼,互相庆祝劫后余生。 陆慵看了他们三人一眼,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谁料到沈宿简直就是深谙兵法,突然杀个回马枪,猛然发问: “如果说真没事,那你们盯着看陆慵干什么???” 操! 谁没事看陆神啊! 那还不是怕陆神一个不顺心把我等暗杀了。 但是,实话烫嘴哪里能说。 六六看了看陆慵的脸色。 陆慵瞪她一眼。 她连忙收回眼神,清了清嗓子,义正词严地说: “我看陆神因为他帅。” “陆神今天格外有魅力,我的小心脏都砰砰直跳。”何晨曦生怕落在最后一个连忙抢答。 此话一出,众人的肩膀都跟着抖了一抖。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都牙齿一酸。 现在压力给到狗哥。 “你呢?” 狗哥气得在背地里暗骂,这两个不讲义气的牲口,把他的借口抢个一干二净。 但是箭在弦上又不得不发。 “哎呀,挺不好意思的。” 一番忸怩之后,狗哥终于想到了属于自己的借口。 “我今天突然觉得陆神像我失散多年的亲哥。” 众人:???? 神他妈的突然发现! 你都认识陆慵快七八年了,突然意识到陆慵长得像自己的亲哥哥? 撒谎也讲点基本法好嘛? “牛逼。脸都不要了。” “还得是狗哥!” 一时间三人组的另外两人都愤愤地对自己没能想到如此完美的借口而感到遗憾。 并对狗哥施行了不同程度的唾骂。 “你们绝对是趁机骂我了。” 狗哥气得跺脚。 “……” 鉴于这群混蛋摆明了敷衍自己,沈宿也不准备在这群混蛋的嘴里问出实情。 于是,他潇洒地一转头,脚尖一转。 冤有头,债有主。 当然得找陆慵这个源头问个清楚明白。 最近总觉得这些家伙背着自己在搞什么事。 沈宿走到了陆慵的面前,微微仰头,盯着陆慵问道: “说吧,到底是什么事。” 沈宿的眼睛被月光照得透亮。 大抵是离得近,陆慵想起了沈宿嘴唇的感觉。 一抹红从脖颈一直到耳朵尖。 最后,他默默地移开了眼睛,僵硬地吐出四字真言: “关你屁事。” —— 好日子只持续了一晚上。 第二天众人又要死不活地坐回了五班的教室里。 对此,五班的关键人物狗哥发表重大讲话: “我的假期还没来得及品味就像是尿一般流走了。” 何晨曦作为语文尖子生对于这种污秽之语如此评价: “屎尿屁全都上,小心把书给封了。” 昨晚上放假了这群学生肯定是死命造,再加上白天一天运动会的消耗,每个人都有点处于burn out(枯竭)的状态。 往教室里一坐,上下眼皮一碰,就能直接睡着。 大部分人都像是死狗一样往桌上一躺,就是爹妈不认。 但是少部分人,比如说何晨曦简直就是精力无限的超人,张嘴得吧得吧得地说个没完,从讲台前说到讲台后面,然后再从教室后面说到教室前面,山珍海味侃到天南地北,毫不怀疑就凭他这一张嘴,上下嘴皮一碰,千年老僵尸都能被他说活过来。 不过,对于何晨曦说的话沈宿一点都没听进去,完全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他垂着眼睛盯着教室门口看,现在满脑子都是在想昨天陆慵莫名其妙的反应。 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陆慵嘴硬成这样? 虽然他平时嘴也挺硬的…… 但这次,大约是严防死守的恋爱脑终于有点开窍了,沈宿敏捷地注意到这次与以往的每一次都不相同。 到底是什么地方有所不同呢? 沈宿眼前闪过的是昨晚上陆慵耳尖飞起的一抹红。 刚想到陆慵,结果沈宿的眼前真的出现了陆慵。 陆慵把朱磊的教案往桌子上一放,然后面无表情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随后,朱磊就跟着进了教室。 班级几乎是一瞬间就冷了下来。 早上十点,但是朱磊却是罕见地穿了一件西装,众人都有些讶异。 “我刚去市里开完教育局的一诊问答会。” 哦,这就正常了。 朱磊是年级主任,经常去市里代表学校开会。 人很忙。 但是相对应的……五班众人总是能够先全校一步获得最前沿的情报。 看朱磊衣服都没脱的架势,多半是开完市里的会议马不停蹄地就直奔五班来了。 五班众人连忙正经危坐听个仔细,估计他下面要说的消息连校长都不知道,但是他们却先知道了。 朱磊眼见班里人差不多齐了,便眉头拧紧表情严肃地说: “市里传达的信息对于我们来说很不利。” 他这句话说完,全班倒吸一口凉气。 唯有何晨曦叹了一口气,转过来跟沈宿吐槽: “他回回都这么吓我们。” 在这群老师眼里估计没有一天是不重要的。 第59章 高一的时候说高一是最关键的一年要打好基础,高二说是更关键的一年要做好衔接,高三更是变本加厉,直接宣称高三不读好等于三年白读。 每一个月都是最关键的一个月,一年到头十二个月每个月都是最关键的一个月,嘿,巧了吗不是? “接下来他会说‘今年的形势比往年要严峻。’” 何晨曦偷偷摸摸地跟沈宿说。 话音未落,就听到朱磊神色严肃地说: “今年的形势比往年要严峻。” ? 接着,何晨曦捏紧了拳头,表情带着几分纠结和坚决地说: “所以我们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接下来这一场最关键的一诊考试!” 只听朱磊真的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何晨曦的话,甚至连表情都一模一样地呈现了。 看得沈宿没忍住笑出了声。 大抵是只有沈公子才敢在朱磊的课上如此嚣张,这笑刚挂上嘴边被朱磊隔着眼睛镜片瞪了一眼。 何晨曦立马转了回去,沈公子沉默了一秒,消停了。 不过,事情总是出乎意料的,何晨曦可谓是猜中了开头,但是没有猜中结尾。 虽然老师们回回都编谎话吓这群不安分的崽子,但是这回是真的狼来了。 “今天市里开会主要是确定了几个细节。” “最显著的特征就是这次一诊要降低考试难度,之前都因为出得太难了和全国卷差距太大,导致诊断性考试的预测功能性不强。” “这次市领导下了大决心,要狠抓出题难度,哪个老师把题目出难了就要收拾谁。” “出难题我们五班是不怕的,但是就怕题目简单了,到时候什么妖魔鬼怪都会冒出来。” “简单题拼的就是细心程度,这一个月我们就对着简单的题练细心,少做点竞赛题,知道了吗!” “知道了。” “你们要是拿不到全市第一,就不要来见我了。” “听懂了吗?” “懂了!” 看着全班这群人斗志昂扬的面庞,朱磊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环视了全班一眼,最后目光落在了沈宿的身上: “课代表一会把卷子发下去。” “沈宿,你跟我出来。” 于是在所有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里,沈宿光荣地跟着朱磊出了教室。 实话实说,沈宿还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 他寻思自己最近也没有惹什么大事,也轮不到朱磊找他谈心。 总不能是因为刚才课堂上的笑吧? 那朱磊也太小心眼了。 这么琢磨着,沈宿又一次踏进了朱磊摆了关公的办公室。 进了办公室,朱磊呲着大牙,喝了一大口茶水,咂么咂么嘴才露出真面目,似笑非笑地盯着沈宿问: “你和陆慵学习搭子的事情落实得怎么样了?” ?? 沈宿却是呆愣在原地。 什么怎么样? 他根本就不记得这件事了! 作者有话说: 1、终于写到脸红了,这个章节大概五六个月前就已经完稿了,甚至比好多剧情都定下来的都要早,基本上算是人物原型的章节了,接下来还有几章也是很早之前就定稿的,如果到了那个时候我会炫耀的(x 2、还是一如既往的感谢大家支持~下一更应该是下周二 第42章 年级第一就这? 哪来的学习搭子? 沈宿皱紧了眉头想了想,原本以为是朱磊胡扯。 但是仔细一想,好像朱磊确实给他说过这么一件事,只是他当时没把这件事当回事,直接给忘了。 事情要回溯到考试成绩公布的之前,沈宿去找朱磊碰瓷的那一次。 当时沈宿因为成绩被取消,愤愤不平地、一瘸一拐地走进了朱磊办公室,却正好撞见平时一脸凶神恶煞的朱磊正一脸慈祥地逗自己的小女儿开心。 四十多岁的壮汉蜷缩在宽大的办公椅子上,对着一小块屏幕挤眉弄眼,掐着嗓子,伸手比心。 “妹妹,看我。” 手机里传来小女儿“咯咯”地笑声。 该场面要多辣眼睛有多辣眼睛。 “……” “……” 空气顿时凝固。 很快朱磊就反应过来,当即立断按灭了屏幕,试图用几声咳嗽掩饰尴尬,但是奈何沈公子还是把一切都尽收眼底。 两个人面面相觑。 朱磊努力想要绷住,但是确实没绷住: “进来。” 朱磊这个人,年级上都知道,是出了名的女儿奴加工作狂。 年级上不管是讨厌他的人还是喜欢他的人,对他的工作评价都是非常负责,对自己的学生更是没话说,简称护犊子。就算校长等着跟他讲话,年级主任的事情再多,他也会拒绝校长,推掉事务把学生的事情放在第一位。 朱磊清了清嗓子,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努力让自己回到原本严肃的人设当中: “沈宿啊,我正好想要找你呢。” “坐。” 沈宿没拂他面子,依言坐下。 “因为成绩来找我的是吧?” “嗯。” “成绩你也看到了,打架取消成绩只是最简单的惩罚。” “打架还是打群架,这在一中历史上都是性质恶劣,按校规必须请家长。” 朱磊的话说得还是挺重的。 事实上,纵观一中的打架史,沈公子这场轰轰烈烈的打架也算是整个学校的一朵奇葩。 双方明明都受了伤,但是偏偏没有证据,而且诡异地是,明明打了架,打架的双方父母却没人上来举报。 按照朱磊以往处理事情的态度,这种事大事化小是最为妥当的。 这件事的恶劣程度刚刚好卡在门槛上,多一点就要从重处罚。 朱磊每每想起这件事都觉得太凑巧,有种被算计的感觉,不过他又转念一想,这件事到底是谁算计他? 实际上这正是沈宿同学精心计算的结果。 “但是……”朱磊特意瞄了眼沈宿的伤腿,话锋微妙一转,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鉴于你伤还没好。” “加上,这次考试成绩还是不错的。” 说道这里朱磊顿了顿。 其实朱磊的话还是挺保守的,沈宿这次的成绩在朱磊心里何止是不错,可以说是惊喜了。 朱磊原本以为沈宿是校长塞过来的关系户,再加上出了打架事件对于沈宿的印象简直跌到了谷底。 正琢磨着怎么把这个惹是生非的关系户提出自己班。 结果,出成绩当天,刘安平直接一脸兴奋地推门进来: “主任,可给你捡到宝了,沈宿数学是年级第一。” 朱磊一时间难以置信: “你在说沈宿?” “对啊,沈宿。” 朱磊一把拽过刘安平手里的卷子,再看看到刘安平一脸炫耀的表情,朱磊以为自己闯了鬼了。 “主任,转学生有点东西!” 刘安平还没出办公室,随后任课老师接二连三涌进办公室,把办公室堵了个水泄不通。 无一例外,都是来跟朱磊说沈宿成绩的。 短短十分钟朱磊的心就跟坐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到了最后,朱磊直接麻了。 各位任课老师合计了一下,转学生的情况着实诡异。 除了数学顶尖之外,其他科目或多或少有些失分,但是诡异的是很多别人做不出来的题,他却能信手拈来。 总体来说,真实实力吓人,琢磨一下冲个年级前十不成问题。 是个货真价实的学霸。 朱磊这才把往外踢人的心往肚里收了收。 说起这件事,朱磊嘴角难免有些上扬,但是很快又把这份情绪压了下去: “你别以为你考得不错就沾沾自喜。” “错。” 沈宿严肃地纠正了朱磊的话。 “你误会了,我没有因为成绩还不错就沾沾自喜。” 朱磊顿时觉得孺子可教,十分欣慰。 “我是非常开心。” 沈宿面不改色地继续说。 “……” 朱磊此刻想看看沈宿同学的脸皮到底有多厚,能够面不改色地说出如此臭不要脸的话。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最后朱磊还是轻咳一声准备把话题拉回正轨。 “所以,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你的底子很不错,但是也不能随便糟蹋,所以最好还是给你安排一个学习搭子。之前安排你们坐前后桌是为了带你融入学校,现在趁机升级成学习搭子我看也方便。” “我跟他谈过了,他没什么意见。” …… 他没什么意见。 陆慵能有什么意见?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陆慵的神态太过于深入人心,沈宿竟然透过朱磊说的没意见看到陆慵说话时候的表情。 第60章 陆慵肯定是不会说没意见的。 他只会说: “随他。” 那副冷恹恹的表情,一定是眼睫微垂,就连眼角的痣都好似垂了下来,好像全世界都欠了他钱似的。 沈宿还没来及拒绝,就听到朱磊继续说。 “请家长这件事还是要提上日程。不过……如果你能考进年级前十名,都就此作罢。” “年级前十?” 沈宿原本打算反抗邪恶势力到底的,听到了这个条件突然就愣住了。 “对啊,年级前十。” 朱磊神情严肃地说。 “对你现在的情况来说,冲击一个前十不是什么难事。” 这件事其实算是朱磊搞错了,他虽然看到了沈宿的真实成绩,但是却怎么也没想到沈宿会在这个的基础上更高。 听到这个简单的条件,沈宿当即狂喜,也不顾上反抗了: “年级前十?我要拿第一。” 这事就这么答应了下来。 回忆结束,沈宿想起这件事就是满脸黑线。 好消息,真有这件事。 坏消息,他真不记得了。 看着面前朱磊看着他的脸……沈宿没有丝毫心虚,而是面不改色地试图蒙混过关: “我和他还挺好的。” “……” 朱磊一见他这个面无表情的脸,就知道沈宿肯定是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简直被他气笑了,痛心疾首: “你的挺好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我看是根本没打算执行吧?” “呵呵,您知道就别说出来了……” 如此直白,把朱磊怼得哑口无言。 “而且,考试不是还没到嘛,年级前十肯定没问题。” 沈宿拿出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朱磊也拿沈宿这个人没办法,最后叹了一口气: “这个事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 从朱磊办公室出来正好是课间,沈宿同学,别的不说,关注度还是管够了。 打了一场轰动全校的架,带领五班抢了十二班的第一,效果立竿见影。 一路上的女生皆是看到他就面红耳赤地跟同伴讨论。 “你看那个人……” “我靠,还是挺帅的。” 一路上就差被人盯穿了,沈宿好不容易回到了教室,正好看见陆慵有事出去了,卷子还方方正正地放在桌上。 英语试卷本来就快,就这一阵的功夫,别人都还在正面墨迹,陆慵早就做完了把英语卷子往旁边一放,掏出了一本数学五三开始刷。 英语卷子压在上面做样子。 沈宿原本走过了陆慵的座位,脚步却是一顿,接着又专门往后走了几步,开倒车走了回来。 一溜烟的答案里,前后都有答案,偏偏有个问题空着,扎眼得要命。 以沈宿的眼力,自然是一眼逮住了。 这题……明明不难啊。 发现陆慵竟然空着一道题,沈宿的眉梢倏地扬了起来。 错漏阳光下,少年的眼睛浮光跃金。 沈宿连忙懒洋洋地伸手,拍了拍何晨曦的肩膀。 何晨曦正埋头跟阅读理解死磕,连厕所都不愿意去,自然是被沈宿这突如其来的一拍浑身一哆嗦,差点魂飞天外。 呆呆愣愣一转头才发现他宿哥正探着身子,盯着陆慵的卷子笑得一脸猥琐。 一时间心里有些发毛。 “宿哥,有情况?” 何晨曦试探性地问道。 “去你的。” 沈宿眼皮都没抬,嫌弃地挥挥手打发他, “快借我支笔。” ? “哦。” 何晨曦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宿哥有笔干嘛拿自己的。 但是还是听话地第一时间低头翻找。 因为不确定沈宿的想法,自然也就不知道沈宿需要哪个,最后手忙脚乱地捧了一把出来问道: “宿哥,你要哪个?” 沈公子挑挑拣拣,最后拎了一根红笔。 干啥? 何晨曦想要看沈宿到底在做什么,可是沈公子身体挡了个结结实实,他只能看到沈公子弯起腰的背影。 少年的背脊就算透过外套也能看得分明。 也不知道沈宿到底在陆慵的五三上写了什么。 过了好一阵,沈宿才心满意足地直起身,把红笔随手一抛还给何晨曦。 甚至还翘着嘴拍了拍手,心情感觉颇为舒畅,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等到沈公子一走,被好奇心填满了的何晨曦伸长了脑袋往陆慵的卷子上看去。 只见试卷上沈公子把陆慵空着的那道题用红笔圈了起来,旁边画上了一个巨大的c弧,并且附赠龙飞凤舞的六个大字: “年级第一就这?” 嘲讽力度max。 侮辱性贼强。 作者有话说: 1、我看以宿某人作死程度,屁股怕是要保不住了= = 2、做了个艰难的决定,把前文修改了,把年级前100修改成了年级前十,大家不要觉得鬼打墙了,怎么突然目标变成年级前十了。 第43章 这题真的选c吗? 何晨曦看到沈宿写在习题册上的话,被吓得脖子一缩,转头看向他宿哥。 而他宿哥笑眯眯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也不知道是因为写在陆慵桌上的话,还是因为其他原因,整个人容光焕发。 就跟千年老妖吸饱了精气一样。 “宿哥,你不怕陆神追杀你吗?” 何晨曦探头探脑地问道。 “不怕啊。” “为啥?” “因为不是我写的,为什么追杀我呢?” 沈在作死边缘疯狂试探宿神色一转,突然正经起来。 “????” 目睹了全程的何晨曦,简直是一头雾水,满脑门问号。 他刚才亲眼看着沈宿在陆神的习题册上写写画画,那习题册上的红笔印都还没干透,作案现场都没清理干净,这就开始抵赖了? 何晨曦还是高估了沈宿的节操。 沈宿同学不但开始抵赖,而且还看了一眼何晨曦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我没有红笔。” ? ???? “所以……” 说到这里,非常讲义气的沈宿同学故意停顿了一下。 “所以?” 脑子一抽的何晨曦同学下意识追问。 “所以我一定不是作案者。” 沈宿摊手,一脸无辜。 ? 哈?? 何晨曦像见了鬼一样,一把薅过沈宿的笔袋翻了个底朝天。 沈宿的笔袋里只有一支机读卡笔,一支黑色水笔,一个橡皮擦以及一套工具尺。 还真没有红笔。 要是不提前知道这个笔袋是沈宿的,何晨曦甚至能认为是陆慵的。 “看吧,怎么想也不是我干的。”沈宿耸耸肩。 何晨曦大抵是一瞬间没有转过弯来,连忙朝着沈宿追问: “那是谁干的?” 问完何晨曦就后悔了,恨不得抽一秒钟前的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还能是谁干的??? 作案凶器这不是在自己手里吗????? 难怪他宿哥刚才莫名其妙非要从他手里拿笔,原来是挖好了坑在这儿等着他! 颇有点大炮打蚊子的意思,而且打的蚊子还是何晨曦! 何晨曦露出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 “宿哥,你是人啊?” “不是啊。” 沈宿同学点了点头,脸皮厚如沈宿,竟然能有面不改色地认下这个指控。 嗯???? “有时候我觉得当一只狗也挺好的。” 沈宿笑眯眯回应。 …… 何晨曦直接被气笑了。 被坑了的何晨曦无处伸冤,眼泪汪汪地看着沈宿,就差蹲在地上一哭二闹三上吊。 事情从这个时候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该提心吊胆等待陆慵回来的沈宿,此刻气定神闲。 而反倒是跟这件事八竿子打不着的何晨曦,开始如坐针毡,惴惴不安地盯着陆慵的空座位,生怕陆神回来,看到沈宿的留言,一个不顺心就顺手把他何晨曦给处决了。 何晨曦每隔三十秒就紧张地朝门口望一眼。 颈椎遭受强烈的攻击。 原本应该去上厕所的陆慵却是迟迟不肯归来,何晨曦也是越等越心焦,等到了最后,他已经放弃了挣扎,开始着手准备自己的遗书。 “我最亲爱的爸妈,我去世之前,最关注的其实是我放在床头的杂志。” “这些杂志是我这些年花了心血收集来的,我希望把他们留给……” 可惜的是,还没来得及写杂志的继承人,何晨曦就被打断了。 因为陆慵总算是回来了。 秋日在陆慵的身上还是留下了痕迹,从外面回来的他身上带着料峭的寒意,粘连在眼角,关节处,微微有些泛红。 第61章 不过何晨曦是注定等不到自己的结局了,陆慵还没有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就被狗哥拦下了。 狗哥鼻青脸肿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住了陆慵大腿。 “陆神,救命啊!” 陆慵面无表情地斜睨了狗哥一眼。 眼色很好的狗哥立马听懂了暗示。 ——意思是有屁快放,别耽误我回座位。 狗哥作为资深大太监,哪能放过这个机会,立马狗腿地从屁股后面掏出卷成一卷的五三,熟练地翻到一页,说道: “你快救救我们吧!教室里都快吵翻天了。” ? 嗯? 这是怎么一回事。 事情还是要从五班众人的习性开始说起。 别看五班的混蛋平时说起刷题都是撒泼打滚的,但是都不过是嘴上说说,实际上这群混蛋爱学习得要命。 这群人聚众一起,干的最多的事情就是讨论学习。 有时候甚至夸张到就连一道题的解法他们都能车轮战讨论个两三轮,课间讨论,上课传纸条讨论,下了课继续辩经,前面的人耗尽了,下一个人补上,非要找出最优解不可。 要是一旦有人发现一道有争议的题,而参与讨论两位同学又恰巧得出了不同答案,那场面可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两个人最开始会斗嘴,然后很轻易地就会发现,他们相互之间谁都说服不了谁。 于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或者说,为了解决发现问题的对方。 这两个人会发动自己能发动的一切人脉,从街头问道巷尾,从教室这头问到那头。 就跟灰指甲一样,一个传染俩,俩个裂变成四个,最后全班都会陷入这场空前绝后的战争当中。 “兄弟,快!这道题,a还是b?急!” “老于,救命!看看五三倒数第二题,这题选啥?” “江湖救急,是选a对吧?我感觉是a!” 没有任何一位同学能够逃过这场a、b选项的世纪大战争,一旦开启全面战争模式,激烈程度堪比当年的“白金蓝黑”网络大混战。 而被卷入战场的其他学霸也不会不高兴,反而乐此不疲。 有趣的是不但答案会分成两派,就连回答问题的态度都能分成两派。 面对这道题大部分谦虚的学霸会说: “嗯,等下我算一下嗷。” “稍等。” 少部分比较自信,或者说盲目自信的则往往一拍桌子: “这题肯定选b,我一眼就知道。” 然而,无论最初立场如何,当学霸们各自独立算出答案后,便会迅速分裂成壁垒分明的a、b两大阵营。 正所谓屁股决定脑袋。 这群平日里独当一面、谁也不服谁的大佬们,一旦认定了自己的答案,哪有轻易认输的道理? 双方立刻针锋相对,各执一词,都试图用逻辑和公式说服对方,但同时又固执己见,根本不听对方辩友的陈词。 主打一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说着说着就差动手动脚,动手动脚着就差举起锅碗瓢盆家伙事儿打起来。 “听我说!这题绝对是a!你看这个求和条件……” “不对!关键点在这里,所以必须是b!你忽略了隐含条件……” 要是这个时候有人没眼色算出了第三个答案…… “啊?你们为啥纠结a、b?我算出来是d啊????” 当即、立刻,不需要犹豫,这位“第三人”直接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刚才还斗得你死我活的a、b两派这个时候倒是枪口一致对外,同仇敌忾起来,一起对付新出现的第三个答案: “d?我早考虑过,选d明显漏了一个条件……” “答案绝对不会是d,这个选项不是从一开始就被排除在外了吗?” “谁在捣乱?叉出去!快叉出去!” 而很不巧,这个得出全新结论的人就是狗哥。 哦,你问何晨曦啊……何晨曦还没做完英语卷子,不配参与这场讨论。 “谁他妈的没事路边随便踢我一脚?还有没有道德心啦!” 何晨曦不满地抗议。 答案是,没有。 …… 这种混乱的局面会一直持续到一个好事之徒决定从头梳理步骤,拨乱反正;又或者大学霸入场以绝对的权威之资结束战斗。 大学霸特指陆慵。 被双方交战揍得鼻青脸肿的狗哥眼见陆慵回了教室,连忙一口气抱上了这条全班最粗的大腿,希望陆慵结束这一场纷争。 “陆神,救命啊!为我花生!!!!” 平日里陆慵很少回答这类问题,大抵是今天心情好,他垂下手,修长的手指拎过五三,看了一眼狗哥递过来的题目。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回答: “没法选。” 哈??? 狗哥一时间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都以为陆慵在开玩笑。 “没法选,就是字面意思。” 陆慵解释道。 狗哥还是一脸迷茫,就连前来围观a、b派代表都有些茫然。 一时间所有人面面相觑。 “这是一道错题。” “我刚去问了老刘了,他等下就来讲。” 陆慵话音刚落,刘安平就抱着教尺,挺着自己怀胎十月大肚子走进了教室。 一进教室,老刘就扯着嗓子说: “我宣布个事儿,五三的倒数第二题划掉,不用做,那是道错题,没有答案。” 还真是错题。 a、b两派同时作为错误答案一哄而散,刚才还问候对方父母的众人此刻川剧变脸,握手言和。 毕竟同时作为错误答案是可以接受的结局。 我不好,别人也别想好。 要死一起死。 唯有沈宿眉心一跳。 他好像记得他刚才在陆慵五三上空白的题目,好像就是倒数第二题? 不会这么巧吧?? 应该没有这么巧吧??? 就是这么巧。 沈宿一转头正好对上陆慵的脸。 陆慵站在自己的座位上,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的五三,然后抬起头。 两个人的眼神就这么对上了。 气氛突然安静了几秒。 陆慵嘴角难得挂上了一丝笑意,微微一挑眉毛:“c?” 草。 沈宿…… 全班唯一一个做出了“c”选项的沈宿想打人! 牙都要咬碎了。 “陆慵,你给我等着!” 沈宿可以接受自己做错题,但绝不能容忍被陆慵这样嘲讽! “有本事单挑!” 不过,虽然被陆慵嘲讽了,但是刘安平还是为沈宿找回了场子。 “既然大家都回来了,那我们就讲讲这个倒数第二题,虽然说这是一道错题,但是其实还是有解法的,只是有点超纲……” “非要说的话,应该是答案c更接近正确答案。” 全班大概也只有沈宿同学选了c。 全班听完恍然大悟,纷纷拿出手里的笔把这道题的解法从黑板上誊抄到自己的五三上面。 “好,那我们再做几道类似的题目,再练练这个题型。” 老刘讲完了手里的题,又发了好几张卷子,沈宿和陆慵算是彻底杠上了。 一套卷子两个人对着刷,刷得大道都磨灭了,等到两个人都反应了过来之后,整栋教学楼早已陷入一片漆黑。 教室里的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以往下了晚自习是最热闹的时候,这群学生在教室里蹲了一天了,都不想在教室里多呆。 晚自习下课铃声一打,连忙抓着自家的朋友哼哧哼哧地往下冲。 教学楼下小卖部里挤满了前来买零食的学生。 从薯片、汽水再到烤肠、关东煮,这群恶鬼转世直接能把整个小卖部洗劫一空。 此刻,冰冷的灯光孤零零地打在两人脸上。窗外,就连学生在小卖部大杀四方,抢零食的声音都远去了。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 沈宿懵了。时间过去了这么久? 有这么久吗? 他猛地想起,大约二十分钟前,何晨曦似乎曾回过头趴在椅子上问他: “宿哥,你要走了不?” 当时他正和最后一道大题死磕,全身心投入,头也不抬地挥挥手: “你先回去吧,我等下就来。” 这等了一下,等到把题目做出来已经是熄灯之后了。 以往晚回去一秒,都要被宿管阿姨念叨到死。 沈宿伸了个懒腰往窗外一看。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 淅淅沥沥的。 银丝一般的雨落在教室外的雨棚上,发出细细密密的响声。 空气中有些发寒。 现在直接回去又没有正当理由,那不得在值班室罚站一晚上? 心想要不再借着陆慵的金身蒙混过关一次算了。 第62章 但是他又不想求陆慵,白白欠下一个人情。 心里天人交战许久,最后还是不想被唠叨占了上风。 给陆慵一个帮助自己的机会! 沈宿一转头,却发现,原本应该坐着人的位置竟然没人! 人呢! 作者有话说: 1、不好意思本来该昨天更新的,但是昨天我们办公室炸了(形容词,好不容易处理好了,结果被领导抓出去吃饭了,所以到最后码出来的时候已经半夜1点了,实在不好意思半夜发,于是就拖了到今天早上。 2、这周更新还是挺多的,周六,也就是明天还有一更。 第44章 不暖暖吗? 沈宿费了好一番心思做思想工作,却没想到一转眼陆慵直接消失了。 该不会丢下他跑了吧? 陆慵这个不讲义气的东西! 沈宿心头火起,迅速将桌上的东西一股脑扫进背包,关上教室的灯,冲出教室。 教学楼里的楼梯装的是感应灯。 不过奇怪的是,他们这一层的灯还亮着,但下一层的灯是暗的。 相反,通往更高楼层的楼梯间,灯却亮着。 沈宿脚步一顿,皱紧眉头。这是个什么情况,陆慵没下楼回宿舍?反而上楼了? 楼上能有什么东西? 五班所在的楼层已是全校最高,再往上?只有天文教室了。 陆慵去天文教室做什么? 沈宿只思考了一瞬间,好奇心便占了上风,他当机立断跟了上去。 他实在是太好奇陆慵上楼去做什么了。 自从上次一起打扫后,沈宿对天文教室已是轻车熟路。他人高腿长,自然是两三步就跨到了楼梯尽头那扇铁门前。 铁门没锁,一拉就开。 平时为了防止学生误入,学校老师都会把这个入口锁住。 看来陆慵确实是在这里。沈宿心里顿时有了底。 他拉开了铁门,重新走进了天文教室。 秋夜霜雾浓厚,再加上下雨,雨意弥漫在空旷的教室里,让本身就没什么人气的天文教室的阴冷感比之前还重。 一进教室沈宿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连忙把校服拉到自己的嘴上,人也往校服里缩了缩,就剩一对眼睛露在外面。 窗外,秋雨淅淅沥沥地落在天文教室的玻璃上,硬生生把这块玻璃变成了磨砂质感。 不远处,高楼大厦上的红色的航道灯光落玻璃上晕染出巨大的光斑,只是一个红点却被放大了十倍有余,还分裂出十多个,跟散光患者眼中的世界差不多。 沈宿没开灯,等到眼睛勉强适应了黑暗,却发现—— 整个教室里却是不见陆慵的踪影。 人还能长了翅膀了飞了不成? 还是说…… 沈宿想起了天文教室最后被围起来的楼梯。 只有那个地方还能去人。 不过,那里不是锁了吗? 不对,正是因为锁了。 沈宿猛地记起上次打扫时的细节。 当时陆慵从那楼梯上走下来,说的是: “你们两个动作太慢了,我就先来了。” 沈宿便下意识地以为陆慵是先到了,上去检查门锁,发现锁着才重新折返下来的。 现在想来,当时是自己误解了。 与其说陆慵是先到了天文教室,不如说陆慵是一直在天文教室,等到他们两个来他才从二楼下来了。 那个上面到底有什么秘密? 沈宿往铁质楼梯走去,爬上了楼梯,发现这个铁质楼梯的尽头还是一道门。 不过,此刻这道门虚掩着的。 沈宿眼见门虚掩着,自然是好奇心上来想要往里面看看,上次做清洁的时候,他就对楼上的空间好奇了,当时没有往里面看简直就是一大损失。 正当沈宿往里面看的时候,却是正撞上陆慵拿着雨伞推门出来。 好消息:陆慵确实在里面。 坏消息:沈宿现在不方便往里看了。 不过可喜可贺的是,沈宿倒是眼珠一转把屋里的场景尽收眼底。 不同于下方方正正的教室,二楼空间被巨大的半球形穹顶笼罩,面积骤减近半。 沈宿猜得没错,楼下的玻璃窗确实从楼下一直穿到了楼上。 整个房间最显著的光源就是这扇落地窗。 透过落地窗的光,沈宿看见房间中央静静矗立的一台专业天文望远镜。 …… 这个天文教室竟然不是花架子,而是真的有一架天文望远镜! 再结合沈宿之前在光学器材店撞见陆慵的经历…… 沈宿倒是品出了一点味道。 陆慵莫不是喜欢天文学? 这个念头只残存了一瞬,很快就消散了。 眼见陆慵出来了,沈公子还是要脸的,连忙收敛了神色,装作浑不在意的样子问道: “你怎么来这里?” 陆慵陆慵提着一把形似武士刀的长柄黑伞走出了房门,却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沈宿。 他有点微微一怔,随后垂下眼帘,视线落在伞上,眼尾压出一道薄薄的褶: “我来拿伞,外面下雨了。” “不过,只有一把伞了,你跟我一起回去吗?” 说着,他下意识地将手中的黑伞往沈宿的方向提了提。 明明是和以往差不多的冷淡的语气,沈宿却莫名其妙从中读出了微妙的不好意思。 大抵是借着这股劲儿…… “谁要跟你……” 冲口而出的半句话在舌尖滚了滚,最终却拐了个弯变成了 “好。” 陆慵的伞是一把硕大的黑伞,就跟他本人一样。 巨大的伞骨就像是少年的骨架一样,宽大但是不厚实,甚至能从中读出单薄的味道。 教学楼的楼梯本就不宽,而且为了省钱就连感应灯都装得昏暗,平时白天全靠高位置的窗户进天光。 现在熄了灯,两个人并排走不大方便,只能一前一后从顶楼上下来。 教学楼的大厅里没有人,就连灯光都暗着。 中庭那株巨大的榕树在浓稠的夜色里伸展着虬结的枝桠,就好像一只邪恶的巨龙蹲守在教学楼里。 外面的路灯光涌进大厅,拉出一条分明的阴影线来。 陆慵先一步下到大厅,就站在明暗的交汇处。 大约是等沈宿还要一段时间,他垂着眸子,准备先一步把手里的黑伞撑开。 沈宿晚来一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光景。 在昏暗的路灯和雨丝背景下,陆慵垂着眼睛抿着薄唇,视线落在手中紧握的黑伞伞柄上。 身形修长,蓝白校服微微敞开,挂在他的身上,清瘦单薄,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感。 一瞬间,沈宿放慢了脚步。 而陆慵也恰巧回过头。 刹那间,沈宿却是心念倏地一跳。 他恍惚间仿佛看到了青年时期的陆慵。 身着高领毛衣,袖口随意挽起,周身散发着清冷锐利的气息,几乎不与人说话,像一把未曾归鞘的刀锋。 眉头紧皱,就跟着全世界的人都欠他钱似的,即使近在咫尺也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然而,当沈宿走近,那瞬间的孤独的幻象又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眼前真实的少年。 眼前的陆慵身形颀长,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倔强。 他漆黑如墨的眼眸,连同眼角那枚小小的痣,都被昏黄的路灯温柔地点亮,眸底竟似有细碎的星光在流转。 “咔哒”一声轻响,巨大的黑色伞面在沈宿面前撑开。 陆慵动了动嘴唇: “走吧?” 沈宿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陆慵站进了黑色的伞里。 和人一起打伞一直是一门学问。 要是雨大一点还好,两个人能一起冲到目的地不用考虑说什么,被淋得浑身湿透了还能相互看一眼互嘲对方是落汤鸡。 现在这种半大不小的雨最是恼人。 要快点走也不合适,慢点走更不合适,只能搜肠刮肚地找话题聊天。 两个人很少离得这么近过,陆慵身上的冷感隔着校服都传了过来。 大量的问题堆积在沈宿的心里不知道如何说出口。 沈宿还没问出口,却是听到陆慵先他一步说了话: “那上面……”陆慵的嗓音不大,容易淹没在雨声中,但是沈宿却是听得清晰,“没什么特别的。” 这陆慵会读心术? 沈宿微微一怔。 但其实,两个人除了立场不同之外,相互之间算是最了解彼此的人,想到对方在想什么事情根本就不是困难的事情。 “那是一间办公室,算是个小仓库,我放了些零碎东西在里面,因为教室里放不下。” 这是陆慵第一次提及自己的事。 但是实话实说,沈宿想着上次也是在天文教室看到陆慵的情景,以及陆慵对于教室的熟稔程度,就知道这件事绝对不像是陆慵口中“没什么特别的”这么简单。 第63章 他们两个上辈子就算把对方老底都互相扒了个干净,但是知道是一回事,现实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毕竟在这之前,沈宿从来没想过陆慵竟然会喜欢天文学。 他以为陆慵是一台永远都不会停止运转的机器。 雨淅淅沥沥落在黑色的大伞上。 和落在雨棚上的声音有些相似,但是却柔和很多。 沈宿视线落在道路旁的树上,然后落在陆慵撑伞的手上,那只手修长白皙,在黑伞的衬托下骨节分明。 红绳垂下。 在两个人中间微微晃着。 “你喜欢天文学?” “是有一点。”陆慵神色淡淡的。 “小时候跟着我爸学了一点,不过后来我妈觉得没什么用还耽误学习,就停了。” 他语气平缓就像是在说什么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情。 但是沈宿却知道,这件事很重要。 陆慵的成绩很好。 或许有很多人会说天赋很好所以学习成绩很好,但是其实只要生活在东亚的这个体系里的人都会心知肚明。 要想达到理想的成绩,牺牲了“无用”兴趣爱好不过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环。 “有用”“有意义”能不能为未来助力才是最重要的。 对于高中生而言最重要的是成绩,对于大学生而言最重要的绩点和实习经历,更大一点则是升职加薪、结婚生子。 东亚人的一生好像有一个固定的模板,人生轨迹都是被预先设定好的,必须按照某种规则执行。 除此之外的所有事都可以放一放。 “没用的事情少做。” 家长一定会这么说。 沈宿向来不赞同这种思想,他还想再继续往下说,但是陆慵明显不想再继续。 沉默了一阵,两人不自觉就走到了宿舍楼下。 宿舍果然已经熄灯了,一连片的建筑,只有值班阿姨房间的灯还亮着。 以往沈宿和何晨曦一群人回宿舍的时候总觉着这条路很长,大抵是一路上何晨曦要么吵着闹着要吃关东煮,要么就是非要找什么人,聊什么八卦。 今天跟着陆慵,沈宿却突然觉得这段路有些短暂。 几乎是三两步就到了。 话都还没说几句呢! 两人在宿舍楼狭窄的屋檐下站定。沈宿先一步退到雨水淋不到的地方。 陆慵垂着眼睛把伞收了起来,就像是武士把刀收敛了起来一样。 刚才在昏暗的路灯下,沈宿并未看清。 此刻借着门廊的灯光,沈宿这才发现,陆慵整个左肩和手臂的校服,颜色明显深了一大片。 蓝白相间的校服外套因为沾了水的缘故,比干的地方颜色还要深上许多。 沈宿这才回想起,刚才大约是伞不够大,陆慵特意往沈宿那边倾斜了一点。 ……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猛地攫住了沈宿。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陆慵收伞的手腕。 陆慵的皮肤很冷。 那皮肤泛着秋雨的湿气,冷得像深秋的溪石。 陆慵显然没料到沈宿会有此举动,手臂明显一僵。 就连沈宿自己也愣住了。 入手的冰凉温度却是提醒他到底做了什么事情。 他脑中一片空白,一时竟无法理解陆慵为何要将伞倾向他这边,宁愿自己淋湿。 陆慵指节微微抽动,想要把手拿回去。 这一动,反倒让沈宿瞬间回神。他没松开,反而更紧地握住了那只冰冷的手腕。 与陆慵那缺乏温度的皮肤截然不同,沈宿的体温大约是受他性格的影响。 永远都是热的。 也许是这冷热交缠的触感太过鲜明,也许是夜色和雨水模糊了理智的边界。 沈宿却是脑子抽了,一时不查、未经思考一句终生后悔的话就这样地脱口而出: “你的手这么冷,不暖暖吗?” 作者有话说: 我不行了,明天我要休息一天,后天更新 第45章 区区掉马何足挂齿 暖暖? 怎么暖暖? 到哪里暖暖? 又不是奇迹暖暖环游世界,新客首次充值648还额外加赠双倍钻石。 欢迎氪金哦亲~ 沈宿不由分说地抓过陆慵的手,而陆慵天生体温就低,再加上人也冷,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这么僵持着。 因为熄灯了,值班阿姨没有呆在门厅里,而是在各个寝室来回巡视,门厅的桌上放着一本翻开的出入登记册。 悬挂的顶灯在风中摇摇晃晃。 整个大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和一盏顶灯,如此温柔。 沈宿眨了眨眼,倒是他先反应过来了。 刚才简直傻透了。 他连忙把陆慵的手甩开,推开玻璃门,三两步穿过了大厅,“噌噌噌”地跑上了宿舍楼的楼梯。 好像这样就能化解心中的尴尬。 可是走了几步,沈宿才发现身后一点动静都没有。 陆慵没有跟上来? 沈宿脚步一顿,在楼梯拐角处下意识地转头去看。 却发现门廊暖黄的灯光下,陆慵还站在原地,拿着黑色的雨伞站在玻璃门外。 陆慵身上的校服有些宽大,他弓着脊背,垂下眼睛,肩膀微微地抖动。 像是实在没绷住低头闷笑。 沈宿自诩脸皮早已修炼得刀枪不入,但他此刻却感觉整个人都要烧起来。 笑屁笑。 —— 陆慵是真的有本事。 沈宿直到到最后都没有被阿姨追杀。 平安落地。 他先一步回到宿舍,却是魂不守舍地洗漱完,重新躺回了自己床上,想起刚才的事情还是觉得脸皮有点烫。 …… 沈宿啊沈宿。 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一时间对陆慵心软干什么? 现在好了吧,被陆慵抓住把柄,一辈子抬不起头了。 过了一阵,沈宿感觉脸皮的温度降下来了,他才掏出手机。 结果,一打开手机却发现何晨曦这个话痨给他发了七八十条信息,快要把他的手机塞爆了。 “宿哥,你快回来了!” “要熄灯了!” “阿姨要来查寝了……” “坏了,阿姨记名字了。” “救命救命救命!!!” “宿哥,你不会晕倒在外面了吧??” “需要我来救你吗??” “只要你一声令下,我立刻唯你马首是瞻!” “宿哥,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宿哥!” “宿哥?” “宿哥……” 到最后何晨曦连发三个宿哥,再也没有后文。 多少有些凄凉。 倒也不是沈宿故意冷落何晨曦,只是刚才确实找不到机会看手机。看到何晨曦在对话框里自言自语了半小时,沈宿的心里也是微妙地升起了愧疚感。 他愧疚地打字: “下次别打这么多字。” 打电话最快。 这后面半句话还没发出去,何晨曦的消息就跟连珠炮一样飞了过来。 “?” “我关心了你这么久,结果你回来先说我打字太多。” “我的心好痛。” “宿哥,你不应该感到愧疚吗?” 这家伙抓起半截就跑,沈宿哑然失笑。 看来他已经挺过来了,沈宿默默把后半句话删掉,然后大言不惭: “我愧疚了啊!” “冒昧地问一下,愧疚的点在?” “.” 沈宿反手一个点打出来。 呵呵。 …… 何晨曦感觉到冷笑话的大浪扑面而来,他独自在风雨中飘摇。 人啊,就是这么贱。 明知道他宿哥会说什么话,他就那么贱非要凑上去! 何晨曦痛定思痛,决心不再多此一举。 不过,话又说回来,何晨曦原本是真的担心沈宿,但是听到沈宿和陆慵前后脚回了宿舍,他的心一瞬间放下的同时,八卦之魂又熊熊燃烧起来。 不然也不能沈宿一发消息他就秒回。 他先连发几个表情热了热场子,安抚一下家属的情绪。 “?” 沈宿回以问号表示礼貌。 然后何晨曦探头探脑地在挨打的边缘跃跃欲试。 “宿哥……” “有屁快放。” “那个……” “你和陆神有情况?” 沈宿现在看到陆慵两个字就脑门抽筋。 “有个屁的情况。” 结果这句话还没发出去,沈宿却感觉有人敲了敲自己的床。 ? 谁没事敲他的床? 不会是何晨曦忍不住到他床前来了吧? 闲的他。 “何晨曦你干嘛。” 沈宿掀开帘子低声说道。 可是,等到沈宿真的掀开了帘子,却发现站在外面的不是何晨曦,而是陆慵。 第64章 陆慵站在他窗前,曲着食指敲了一下他的床沿。 他的脸被走廊灯照得分明。 说来也怪,看到是陆慵,沈宿的气势莫名其妙变得弱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陆慵,有气无力地说: “什么事?” 因为是熄灯之后,为了不把阿姨招来,沈宿的声音自然比平时低了许多。 沈宿虽然问了,但是陆慵则是没接话。 相反,他出乎意料地左手拿出手机,右手手指轻轻指了指屏幕。 意思是看手机。 ? 沈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但他还是低头往下看,用他自己的话说就跟中邪了一样。 手机上一片空白。 只有刚才何晨曦发在屏幕上的话。 什么也没有。 沈宿困惑地抬起头。 只见陆某人垂眸在手机上敲字。 黑色的眼睫在手机屏幕下看得分明。 ? 随着,陆某人点击发送,沈宿的手机突兀地弹出了一条消息。 ngc 7023:“你有东西忘了。” ? 沈宿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呆愣愣地转过头问陆慵道: “我忘了什么东西。” ngc 7023: “温暖我。” 敲完字,陆慵勾了勾嘴角。 …… 这梗过不去了是吧?! 还他妈的旧事重提! 过往和陆慵斗法的经历让他下意识地以为陆慵是在用这件事嘲讽自己。 他连忙把帘子拉了起来,把陆慵和自己隔绝开,往床上一躺准备装死。 结果,躺尸躺了一半,沈宿才意识到不对劲,用重新从床上坐了起来,低声骂了一句。 靠。 ngc 7023是陆慵本人?!!!! 不是说好是小粉丝吗? —— 这马甲一时间猝不及防就掉了。 沈宿因为这件事气了一晚上没睡好。 第二天就挂了黑圆圈坐在教室里,把前来接水的老魏都吓了一跳,杯子都差点飞了。 “宿哥,你??” “我没偷牛。” 沈宿立即学会了抢答。 老魏:“?” 谁不长眼招惹他宿哥? 这件事说到底还是沈宿自己误会了,毕竟从一开始ngc 7023就从来没说过自己到底是谁。 反倒是沈宿这边一而再再而三的误会。 沈宿一想到自己在小号面前说过的话,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社会性死亡。 简称,社死。 沈宿cos了一整节木乃伊,把教语文的赵小姐都吓了一跳,她哪里见过沈宿这副有气无力的模样。 本着关爱学生的思想,赵小姐甚至专门一边领读一边绕远路到沈宿的桌前,轻声说: “沈宿,要是不舒服我给你批假,你去趟医务室吧?” 没成想,她一说完沈宿同学却是恩将仇报摆了摆手: “我没事,我只是准备找人报仇。” 沈宿咬牙切齿地说。 看着沈宿因为气愤而扭曲的脸,赵小姐更是满头问号:“?” 志向还挺远大。 等到早自习下课,沈宿火速掏出手机给ngc 7023先生发去了消息。 “……” “打个商量,我们把这件事相忘于江湖如何?” “就当我们第一次加上微信。” 沈某人消息一发出去,就听到陆某人的手机在桌肚里发出了“笃”地一声声响。 “……” 没事开振铃干什么! 嫌自己手机被收得不够快吗?! 可气的是,陆某人明明就坐在桌旁,结果明明收到了消息却是迟迟不肯回复。 沈宿都能想到陆慵微垂着眼皮,因为身处高位,慢条斯理回消息的模样。 顿时牙更痒痒了。 等了许久,沈宿都要把屏幕瞪穿了,他的屏幕上才跳出了新的消息: ngc 7023:“昨天的事情这么快就忘了?” 沈宿:“你还想怎样?” 沈宿:“陆慵我警告你别得寸进尺。” ngc 7023:“不敢。我可不像某人忘性大。” 沈宿:“?” 沈宿:“倒是比不上某人装大眼萌妹,在微信上撩人。” 这句话发出去,陆慵那边便没再回话。 沈宿自以为自己扳回一城,正当沾沾自喜的时候,陆慵接连两条消息跳出来。 沈宿:“陆慵不好的话,你喜欢我呗。” 沈宿:“包甜,包黏人,包听话。” 陆某人分别引用了这两句话,并且贴心地打上了一个问号。 沈宿:“陆慵,别以为你没有把柄在我手里!” 沈宿几乎都要把后槽牙咬碎了。 ngc 7023:“呵呵。” 两个字。 一句短话。 一口气戳爆了沈宿的肺管子。 喜欢翻旧账是吧! 沈宿立马也把聊天记录往下拉。 ngc 7023:“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 沈宿贴心地引用了这句话并附文: 沈宿:“你有喜欢的人?” 这句话一说出来,对面的陆慵立刻消停了。 就连沈宿自己也没想到这招这么管用。 眼见陆慵不回话,这场战争以沈宿大获全胜作为结局。 沈某人自然是美滋滋地把ngc 7023的昵称改成了“手下败将”。 不过,说来也奇怪,就是这么一件小事,两个人轰轰烈烈打了半辈子的关系突然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好了起来。 他们本来就是相互之间最熟稔的对手,相互之间熟悉的感觉别人很难超越。 就好像本身就是对方的分身一样。 这可苦了何晨曦,以往他都是一个人被沈宿坑。 现在是混合双打。 何晨曦愤怒地表示:日子还让不让人过了! 嗯,不让过了。 沈宿伸出一支笔敲了敲何晨曦的椅背。 何晨曦困惑地转过头,只见他宿哥正在吃橘子。 沈宿面不改色地吃了一口,把剩了一半的橘子往何晨曦那边推了推。 “你尝尝?” 其实从刚才何晨曦就闻到了橘子的清香,柑橘的沁人心脾,简直就是刷题途中的必备良药! 何晨曦咽了咽口水,还是心怀戒心地问了一句: “哪来的?” 毕竟他们呆在学校里,学校里又没有水果店,他宿哥也是住校,就算是有通天的本领也搞不来一个橘子。 “食堂的。” 哦。 了解了。 学校里面物资匮乏,这群少年又是嗷嗷待哺的年纪,他们学校食堂偶尔会大发慈悲给他们这群囚犯放点水果。 夏季是西瓜,到了秋冬季节就是橘子和苹果。 一听是食堂特产,何晨曦的脑袋立马摇成了拨浪鼓。 “吃不了一点。” 食堂大约是回扣吃多了,不但饭难吃得要命,就连给的水果也是歪瓜裂枣,苹果一点甜味都没,橘子更是酸得要命。 吃完之后基本能够当场飞升,从此以后断情绝爱,发誓再也不吃水果。 何晨曦果断转过头,可是架不住橘子的香气一直往他鼻子里窜,而他宿哥吃的津津有味的样子。 说不定凡事都有例外呢? 升起的欲望在何晨曦的心尖挠了挠。 何晨曦忍不住了,转过头来咽了咽口水,旁敲侧击地问道: “真好吃吗?” 谁知,听到了这句话的沈宿立马不乐意了,表演了一个川剧变脸。 “不好吃,你别吃。” 这明显是一句反话。 因为说完沈宿把橘子往自己怀里搂了搂,好像给何晨曦多亏似的,转过身拿给了坐在后面的陆慵。 陆慵正撑着脑袋做题,眼见沈宿转过来半撩起眼皮。 “吃吗?” 沈宿递过来半个橘子,他就自然而然地拿了一瓣塞进了嘴里。 何晨曦在一旁看得望眼欲穿,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还不错。” 等到慢条斯理地吃完,陆慵点评道。 何晨曦悔不当初。 沈宿满意地挑了挑眉,淡定缓慢地把橘子又重新拿回了何晨曦面前。 这一次不一样了。 他这个身都还没转回来,何晨曦就一个饿虎扑食,连扑带拿朝着橘子冲去。 “你不是不吃吗?” 沈宿讶异道。 “谁说我不吃的。” 何晨曦立马也表演了一个川剧变脸,抓起橘子就往自己的嘴里塞,只恨自己没长四只手。 生怕沈宿又是一个不乐意又给他拿了回去。 吃不着他可亏大了。 半个橘子他三下五除二,就剩下一点点,两颊吃得鼓鼓的像是一只松鼠。 嚼嚼嚼,嚼嚼嚼。 何晨曦嚼着嚼着突然嚼出不对劲来。 然后,猛地推开沈宿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垃圾桶前,稀里哗啦吐了个干净。 第65章 “靠!” 天地良心! 这橘子简直难吃之极,酸得要死。 全世界这个橘子的酸度敢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何晨曦因为吃了太多直接五官都被酸成了《呐喊》的模样,没有一个器官在该在的位置上。 “呸呸呸。” 何晨曦蹲在垃圾桶旁边,吐了半天才把嘴里的橘子吐干净,又猛猛灌了几口水嘴里的酸涩感才勉强散去。 而他宿哥…… 一回头,果不其然就看见他宿哥笑得稀里糊涂,人仰马翻。 分明就是沈宿为了整他演了一出戏。 真不是东西啊。 为了骗他入局,他宿哥也算是煞费苦心,就这么难吃的橘子硬生生吃了一半,就为了骗他吃。 好兄弟一生一起走! 谁先享福谁是狗! “宿哥,你为了整我实在是煞费苦心。” 何晨曦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上,痛心疾首。 “怎么能这么说呢?东西是你自己要吃的。” 沈宿翻脸不认人。 “我可是说的实话,这东西不好吃,不要吃。” “而且,这家伙说的好吃,可不是我说的。”沈宿笑够了开始光明正大的甩锅。 何晨曦顿时觉得自己的拳头硬了。 但是一抬头看见陆神面无表情的脸,又怂了。 只得哀怨地看着沈宿。 沈宿洋洋得意。 现在的问题是最后剩下那瓣橘子怎么办? 没人吃,大约只有丢了。 沈宿刚站起身,一只手却是从背后伸出来,拎走了最后那瓣橘子。 那么酸的橘子,酸得都要没人性了,陆慵愣是吃完了,眉头都没皱一下。 吃完了陆某人还不忘点评。 “还行。” 这下轮到剩下两个人傻眼了。 两个人都没有想到陆慵会把这最后一瓣橘子吃掉。 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 沈宿:? 何晨曦:? 倒是何晨曦率先开了口: “不是,宿哥,你惊讶啥?” …… 只见沈宿眉头紧皱,露出了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陆慵是不是味觉有问题。” “这么酸的橘子他是怎么吃下的?” ??? 这他妈是惊讶的重点吗? 何晨曦这才意识到,他和宿哥惊讶得竟然不是一件事,一时间自己大概是撞了鬼了。 作者有话说: 骗你们的,其实我昨天也没休息,写了小说orz。 是的,我摊牌了,我不装了,我喜欢写小说,更新使我快乐!(x) 连续写了好几天,我现在感觉自己就像是上了冰冷手术台的噶蛋猫咪,双眼翻白舌头外伸,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已经燃尽了。 我朋友:心疼你! 我:死鬼还是你对我好,知道心疼我,嘤嘤嘤…… 我朋友:别忘了和你的蛋蛋合照! 我:= =真是亲朋友啊,我谢谢你了。 终于又回到了18:00准时更新,下一更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后天。 第46章 这两应该是一对 这种莫名其妙吃了一嘴狗粮还感觉挺甜的是怎么回事? 不对! 这种糖衣炮弹必须要抵制! “倒是你在惊讶什么?” 沈宿也反应过来,何晨曦的行为实在是有些古怪。 听到这句话,何晨曦立马从磕糖状态抽离,头摇成了拨浪鼓: “不知道,不明白,不了解。” 誓死捍卫陆神秘密! 说完他还朝陆慵递去了一个得意的小眼神。 陆慵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您好! 你的消息已被拒收。 何晨曦以为自己装得很好。 可惜的是,反手就被他宿哥给告御状了。 “你知道何晨曦他们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沈公子趴在桌肚里闷着头给陆慵发消息。 虽然是下课,但是玩手机还是要讲究基本法。 不要太张扬。 否则被朱磊抓住了全班遭殃。 偷偷玩手机的动作,全国的学生们大概都无师自通了——就是那种趴在桌子上看似装睡,实则玩手机的障眼法。 沈宿右手撑着头,左手拇指在手机上飞快地打字。 他本来就瘦,外套往下一垂,被挡住的地方空空荡荡的。 不过可惜的是,这种学生自认为天衣无缝的玩手机行为,在老师眼里纯粹是自欺欺人。 很多同学直到自己的手机被老师收走了都无法理解自己的手机为什么被收。 更有好事者把被收手机和做眼保健操被纪委抓住偷偷睁眼并列为校园两大未解之谜。 只有等到这群被收手机的同学当了老师才会发现,趴在桌子上玩手机这件事从讲台上看,简直就是一览无余,一清二楚。 前后左右的同学都正襟危坐,唯有玩手机的那一块凹了下去。 这不是一抓一个准? 如果说趴在桌肚里玩手机算是入门级别,那么陆慵玩手机就能算作黄金级别了。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玩的手机,反正从来没被抓到过。 就连他的手机样式都没人见过。 沈宿曾经偷偷观察过,陆慵回微信简直不分时间地点,想回就回。 就连朱磊的课上也照回不误。 或许是他面容姣好却冷淡的脸挺唬人的。 又或者…… 他可能天生自带一个系统。 就是那种消息会在脑子里弹出来,然后脑内就能点击消息进行回复的系统。 沈宿的消息一发过去,陆慵的消息就秒回了过来。 手下败将:“?” 沈宿不甘示弱,立马回了一个问号。 区区手下败将,不仅不回答问题,态度还如此嚣张? 奖励问号一个。 紧跟着沈宿的问号,手下败将的消息又弹出来。 手下败将:“你问我?” 可喜可贺! 皇帝是一位昏庸的皇帝。 “……” 沈宿同学眼前顿时闪过陆慵同学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 当即明白自己问错了人,非常丝滑地转了一个话题。 沈宿:“你等下能带我去天文教室吗?” 自从上一次下雨的时候看了一眼天文教室二楼的隐藏房间,沈宿一直惦记着。 被好奇心狠狠扼住了咽喉属于是。 但是陆慵不会让沈宿这么快得逞,挑了挑眉非要给沈公子难堪。 手下败将:“你很感兴趣?” 陆慵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为了面子沈宿绝不能低头! 沈宿删去了原本的“是有那么一点吧”,又在输入框里输入了新的文字。 “求你了。” 沈宿憋着笑摁着手机。 “……” 听到了背后把什么东西捏碎的声音。 沈宿猜想现在陆慵的的表情一定很好看。 对于这个恶作剧,他十分满意。 —— 第三次。 沈宿总算是进了天文教室二层里面。 有那么一瞬间,沈宿觉得自己在打怪升级。 诞生于新手村的lv1的勇者,经过了重重困难,经历了层层难关,刷了无数的副本经验怪,死了无数的亲友,吃了无数个价值99金的灵丹妙药,总算是升到了lv99,打败了守护宝藏的凶神恶煞的最终boss。 获得了属于自己的宝藏。 晚自习课间,陆慵用笔戳了戳沈宿的肩膀,两个人上了顶层。 这一次沈宿终于看清楚了里面的模样。 二楼的小房间比他想象中大一些。 尽管穹顶收束成半球形,但空间依旧相当空阔,放下了不少东西。 沙发桌子,望远镜,还有柜子。 一扇落地窗从一楼穿到二楼。 一中原本就在山上,而天文教室又修在教学楼的最高点。 从落地窗往外看,整个山城坐落在山坳里,车水马龙的灯光密密麻麻织成了一张蜘蛛网,盘根错节。 无比壮观。 这个景色沈宿都觉得自己那句“求你了”简直双倍增值。 沈宿一进房间自然还是直奔他最好奇的天文望远镜。 他围着望远镜看了好几圈还是不可思议地说: “这台望远镜竟然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只是有点年头了。 望远镜支架部分锈迹斑斑。 但是望远镜的主体却是有人精心呵护的模样。 怎么想这个人都是陆慵。 望远镜放在屋子里,自然是不能用来观星的。 为了支持观星这一活动,二楼专门开了一个窗口。在陆慵的帮助下,沈宿好不容易把望远镜移到了正确的位置上。 沈宿蹲在望远镜面前往里面看去。 第66章 黑洞洞的。 “这什么也没有啊!” 废了好大力气什么也没看到,沈宿自然是不乐意,连忙招呼陆慵前来救急。 可他等了许久,没等来陆慵。 正疑惑之际,却没想到陆慵也凑到了望远镜的面前。 明明是一个人看的望远镜,现在变成了两个人共用一个。 沈宿:…… “别动。” 沈宿还想继续说话,倒是陆慵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有些低,有些哑,没有往日里多得都要溢出来的梳理冷淡,莫名其妙带着点煽情。 “啊?” 陆慵从望远镜目镜前面移开眼睛,伸出手调准望远镜上的调焦轮。 “你再看。” 沈宿闻言垂眸。 随着陆慵转动调焦轮,目镜中那个模糊的光团逐渐收缩、凝聚,最终变成月亮表面清晰、锐利、甚至带有颜色的环形山。 从未见过如此大而明亮的月亮。 “好看。” 一句话脱口而出。 自己对于天文学不屑一顾的模样多少有些打脸了。 看着眼前的月亮,沈宿想到了自己小时候爸爸给他从国外带回来的万花筒。 万花筒里细碎的闪耀着的光芒,不正和眼前的月亮一模一样吗? 某种意义上,望远镜难道不像是一个加长版的万花筒吗? 透过万花筒,世界被折射反射照射出五彩斑斓、五光十色的模样。 月亮高洁。 但是,沈宿却鬼使神差地从月亮上面轻轻移开了眼睛,偷偷瞄了一眼站在自己身旁的陆慵。 两个人离得太近了。 正是因为近,陆慵的模样一清二楚的倒映在沈宿的瞳孔里。 陆慵垂眸认真看着面前的目镜,眼睛微微发光,睫毛纤长,搭配着眼角的痣多少有些勾人的意味。 如果亲吻会是什么感觉呢? 而偏偏这个时候,陆慵清澈的瞳孔转向了沈宿。 他的瞳孔不像是沈宿是琥珀色,而是纯粹的黑色。 都说了在别人面前那些自以为是的小动作其实很明显。 “你在……” 我刚刚在想什么?! 这望远镜有毒! 沈宿如同被烫着的狗连忙从望远镜前面移开了眼睛。 大概是自己的行为实在是反应过于巨大,在陆慵困惑的目光中,沈宿自己也实在是绷不住了。 “咳。” 轻咳一声,试图缓解他自己的尴尬。 “怎么除了月亮别的都看不见。” 连忙给自己找了一个话题,顺着台阶下。 “嗯。” 陆慵也从望远镜前移开了自己的眼睛,应下了这件事。 “这里光污染太严重了。” “除了月亮别的应该都看不清楚。” 他大概是真的喜欢天文学,就连话都比以往多了起来。 陆慵说得没错,从落地窗里就能看出,虽然一中在山上,但是周围的霓虹灯都近乎把天空烧成了橙色。 “那就先看到这里。” 沈宿搓了搓手,连忙逃离了陆慵身边这个是非之地。 这回,他又觉得这个房间小了。 两个少年人挤进来,显得有些逼仄了。 不管怎么走都能感觉到陆慵的气息。 他晃到了桌子面前。 一个放在桌子上的小小的宇航员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这个小宇航员颜色也有点褪色了。 像是骑着什么东西的姿势,偏偏他的身下空无一物。 这让他的动作有些滑稽。 可偏偏有时候人的大脑就是这么奇妙,就是这样一个滑稽的动作却让沈宿想起了被困在树里的那个小火箭。 被层层叠叠的树皮包裹在一起,一圈一圈,直到再也没有了自己的形状,快要窒息。 在榕树里充当眼睛的那个小火箭。 这两个东西会不会是一套呢? 突兀地沈宿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这是?” 沈宿话刚刚说出来。 陆慵却是没说话,只是轻微地撇了撇嘴。 平时没人会注意到,但是沈宿却是微妙的觉得—— 陆慵有点不高兴了。 ? 然后他想神经坏死的面瘫脸也会有表情吗? …… 还是说,他好像开始能读懂陆慵的表情了。 作者有话说: 我朋友:每次看你小说都觉得你成分复杂。 我:?能检点好听的说不。 第47章 苦日子 两个人相互之间有些尴尬地在二层里转悠了一圈,等听到隐约的铃声这才匆匆从顶楼下来。 天文教室在六楼,那地方没装上课铃,基本上听不见铃声。 像是学校的世外桃源。 两个人还能记得回来,完全是因为陆慵对于上课时间有一套相当固定的生物钟。 比上课铃声还准时。 天文教室到五班的距离挺远,饶是两人一路飞奔,第一道预备铃肯定是赶不上了。 等到第二道正式铃打响,两个人才勉强走到五楼。 气都还没来得及喘匀,一踏上五楼,沈宿立刻察觉到不对劲。 一中纪律虽严,晚自习刚打铃也不可能如此死寂。 往常这群青春期的精力过剩的学生总要磨蹭几分钟,要么是从接水的路上回来,要么是抓着朋友聊得难舍难分。 这些杂音才是常态。 而现在,整栋教学楼万籁俱静。 要不是教室里的灯还亮着,人还坐在里面,沈宿都要以为自己又穿越到了平行时空了。 等两人转过了楼梯间的转角,沈宿却是愣住了。 只见平时喧闹的五班教室门前竟然一溜烟儿站满了人。 鸦雀无声。 高矮胖瘦,各个都是熟面孔,穿着蓝白色的校服垂头丧气地站在教室门口。 神情如死灰。 平时沈宿和何晨曦罚站要是门神的话,这群人大概能称得上十八罗汉。 什么情况?? 他和陆慵这才上去了多久,怎么教室内的生态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沈宿还没回过神来,就见罗汉堆里猛然窜出一只手,冲着他疯狂挥舞。 定睛一看,是何晨曦。 何晨曦隔着老远就看到了他宿哥,眼见他宿哥朝着五班的方向走来,他连忙举高自己的手臂,故意把动作放慢,先往左,再往右,挥得像雨刷器。 ? 嘴巴还夸张地一张一合。 ?? “你说什么?” 距离太远,沈宿根本看不清口型,但何晨曦的卖力劲儿让他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结果,等到走近了才发觉何晨曦说的是: “宿!哥!快!跑!” “……” ??? 草。 沈宿眼前一黑。 拜托!!这么重要的事情以后不要用手比划! 早点说。 求问,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 沈宿和陆慵刚走到了五班门口,就迎面撞上从教室冲出来的朱磊。 朱磊显然气炸了,在大坝上经年累月晒得黝黑的脸,此刻涨成酱紫色,活像块风干的猪肝。 他原本就生气,又看着沈宿迟到,整张脸都沉了下去: “沈宿!你又迟到!” 沈宿撇了撇嘴,刚想辩解。 话没落地,朱磊一转眼变扫到沈宿身后的陆慵。 陆慵平时都是老师眼里的乖学生,从来都不迟到。就算要迟到一定是去老师的教室里拿卷子了。 朱磊自然是要把陆慵当成标杆,狠狠批判沈宿。 “你看看陆慵!” “从来都不迟到。” 却没料到,等到走近了,陆慵却是两手空空,面不改色地对着朱磊说: “嗯,我也迟到了。” 朱磊:“……” 一个“也”字用得很灵性。 朱磊的猪肝色的脸都被扇肿了。 “你们两个也跟着一起罚站!” 朱磊气得脸都歪了。 十八罗汉瞬间扩容成二十罗汉。 朱磊揣着在五班攒的滔天怒火,一路走一路喷发。所过之处,五楼教室无一幸免。 等他终于回到办公室,走廊已站满了各班的难兄难弟。 互相之间尴尬地笑笑,嘘寒问暖: “好巧,你也被点了?” “哈……哈哈……” “好巧,真的好巧。” “到底怎么回事?” 等看到朱磊彻底从眼前消失了,沈宿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何晨曦。 何晨曦猛地回神,深深叹了口气,气若游丝,很显然刚才朱磊的态度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碰上了学校迎检,校长老人家突发奇想要来看看学生。” “第一站就挑了咱班。” 第67章 “平时我们班都是挺乖的,结果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一脸悲愤,“有个缺心眼的,当着校长的面玩电子设备,被逮了个正着!” 学校三令五申不准带手机。 “其实朱磊本来是对玩手机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毕竟五班成绩摆在那里。 换谁谁嚣张。 “但是毕竟是校长,我们让朱磊在校长面前丢了个大脸。” “所以就……” 何晨曦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送走了校长,全班上下一齐死了个干净。 朱磊当场把教室犁了一遍,兜里揣手机的、没来得及藏的,通通原地升天。 连累得五楼二十几个班一起遭了殃。 不过……按何晨曦的说法,被抓现行的都该是玩手机的,或者说至少带手机的。 这件事本应该和何晨曦八竿子打不着。 “何晨曦你不是没有手机了吗?” 沈宿疑惑。 毕竟他的手机早就在这学期开学的时候被收了,他现在用的是小天才智能手表。 “说是这个道理。” 提起这件事,何晨曦的脸瞬间又白了几个度, “因为我就是那个缺心眼的人。” …… “噗——” 像是何晨曦会干出来的事情。 听到笑声,何晨曦更是觉得自己时日无多,感觉朱磊已经要把自己扭送出校了。 “宿哥求别补刀了。”何晨曦有气无力地说,“再笑我怕活不过今晚,明天你就得去学校荷花池捞我了。” 不过,沈宿也纳闷。 “我还没笑呢。” ? 那是谁在笑? 直到这时沈宿诧异地发现,这声音竟是从自己身后传来的。 是陆慵。 陆慵当然也会笑。 只是当这笑容真正出现在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时,何晨曦简直像见了鬼。 不只是何晨曦,大概所有五班的人都会像见鬼一般。 五班众人里,有和陆慵当了七年同学的老熟人。他们见过陆慵的冷静、专注、不食烟火的模样。 但是唯独没见过陆慵笑。 他们从没想过,原来陆神笑起来也可以是如此…… 生动? 陆慵原本就长得好看,此刻嘴角微微弯起,眼尾压出一道极浅却清晰的褶。 眼睛里似乎有微光。 一时间看呆众人。 觉察到沈宿对自己投过来的讶异的目光,陆慵反问道: “怎么?” 陆慵语气平淡,仿佛刚才笑出声的不是他。 “……” “实话实说……” 何晨曦呆呆地看着他,喃喃道, “突然觉得我把朱磊惹生气了,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 “还挺值。” ??? 沈宿觉得何晨曦和自己两个人中间绝对有一个人不对劲。 —— 自从上次朱磊在校长面前丢脸之后,日子一天天的坏了起来。 又或者说其实高三的日子从来都没有好过。 短暂的苟延残喘感觉活过来的感觉,只是因为沈宿为日子这块苦蛋糕点缀了一点樱桃。 真实的日子从来都是难以下咽的。 高三的痛苦是一种由内而外的根源性的痛苦。 它是从灵魂深处被压榨出来的,就像是把人的手放进了绞肉机里一般,一寸一寸一点一点的碾碎成渣。 还要笑着承认是为了自己好。 对于这群学生而言,他们的身上承担了太多不属于他们自己的期望。 他们在最鲜活的年纪,对未来最有期望的时刻,承受了不属于自己年龄段的命运的重量。 就像是一楼大榕树眼睛中的那个火箭一样。 那个火箭再也飞不起来,这些期望密密麻麻缠绕在他们身上。 快要窒息。 很多时候他们自己都分不清楚,到底是自己想要,还是别人期望。 又或者交织在一起。 成了心里最郁结的那个死结。 每个学生都要经历高三,一生中命中注定的那段苦日子。 永无止尽的阴雨连绵。 年幼时候和幼时伙伴一起摘桃子打板子,下课之后相约玩游戏的玩闹日子早就已经远去。 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试卷,做不完的习题,永远无法兑现的承诺,逐渐变得小心翼翼的父母神色。 所有人都在压抑自己的情绪,就好像世界上存在一条绝对正确的道路。 为了这条命运中绝对正确的路线,一切都可以让道。 “这样做是对的,只有这样做才是对的,必须要这么做,不然来不及了。” 所有人都在要求这群孩子: “快快快!不然就赶不上了!” 社会的期望都凝结在他们身上,却从来都没人问他们一句: “想不想。” 但其实,他们的答案并不重要。 这是社会性的问题。 个体实在是太渺小。 在持续高压下,就连学校这个庞大的机器也没有选择的权力,它从来都是超负荷的运转。 大概总有一天会爆炸。 谁都不知道会是那一天,只能在那一天到来之前。 更高、更快、更强! 高三的学生一直在追逐命运中那个自己永远都追不上的火箭,那个火箭上有世界上的一切美好、希望以及 从未存在过的乌托邦。 但是,就算是在这样苦的日子里,沈宿也能找到乐子,窥见一点微光。 比如,创造性地发现学校教学楼里一个从未被发现的神秘的角落。 再比如,发现了陆慵玩手机不被老师抓到的秘密,以及 更多的秘密。 “陆慵。你不喜欢讲题是不是因为你不会给人讲题啊?” 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沈宿笑吟吟地看着陆慵。 少年的神色是陆慵见过的最美好的风景。 陆慵听到声音微微一愣,刚想回话,却没想到这个时候,眼前的场景却是倏地一下暗了下来。 周围的一切竟然在同一时间突然什么都看不清了。 毫无预兆的,学校这台令所有人疯狂的机器,突然就像是泄气一般,只留下了空调机在空气中保留的嗡鸣声。 所有人面面相觑。 “卧槽!” 随后,黑暗中有人惊呼: “停电了!” 而沈宿的眼睛却是在黑暗中仍旧明亮。 他心血来潮。 他从来都是心血来潮地说: “陆慵,你跟我走吧。” 我们一起逃跑,不要被命运找到。 作者有话说: 不要被命运找到 并非原创。 你们有空跟我说说话,俺真的很需要(现在是空虚寂寞冷的空巢老人 第48章 逃亡 黑暗中少年的眉宇之间满是飞扬地神色。 “去什么地方?” “看星星。” 一个荒诞无聊且没有任何实质性价值的理由。 从来没有人这么做过。 陆慵神情一滞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沈宿生拖硬拽往外带去。 黑暗中,沈宿的温热顺着皮肤传到了陆慵的身上。 成了陆慵黑暗中唯一的灯塔。 又或者,两个人像是为爱对抗全世界私奔的新郎和新娘。 比起最先反应过来的沈宿和陆慵二人,教室里所有人先是愣住了,随后陷入了巨大的迷茫之中。 学校这个巨无霸教育机器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停摆了下来。 一中从不停电。 传说中他们有自己的柴油发电机,可以保证就算全市的供电网都断电了,他们也能独立运作。 但是停电是不讲道理的。 就算思考再多该来的时候还是会来。 所有人都是懵了,他们甚至连陆慵和沈宿的动作都没有反应过来。 “停电了?” 难以置信的同学把头伸出的教室门外,发现整栋教学楼都陷入了黑暗当中。 这群学生,面临停电想起的第一件事甚至是他们没有做完的作业。 “卧槽,停电了,那我作业怎么办?” “还剩了半页!” “今天做不完,明天老刘会杀了我!” 但是身体还残留着的记忆几乎是要求着他们,命令着他们继续像士兵一样往前走。 像是士兵仍旧拥有战斗本能一样。 原本他们还在被焦虑所笼罩,结果等到沈宿拉着陆慵冲出了教室之后,这一切突然发生了改变。 黑暗中,也不知道是谁高喊了一句: “谁他妈的还做作业啊!” “走啊!” 沈宿的动作好像给了所有人一个启示。 原本只是沈宿拉着陆慵,也不知道是五班的哪个人脑子抽了,也跟他们一起跑出了教室。 第68章 五班本来就是学校里的领头羊,他们一有什么动静,学校里的其他班级自然也是跟着模仿。 一个五班的动了,其他人自然也跟着动。 这一下子事情的性质一下就变了。 动静忽然大了起来。 其他班的人也还在蒙圈中,却看见五班那群肆意飞扬的少年跑过了他们教室的门口。 隔壁班的同学趁乱抓过一个五班的同学问道: “怎么了?” “不知道啊!” 五班的同学眉飞色舞,掩饰不住的喜悦。 “那你跟着跑什么?” “我就想去外面看看!” 去外面看看! 这种只有少年时期才会有的想法,等到长大了会被岁月压垮,但是所幸的是,他们现在仍旧是少年。 心念一动。 自然是遵循内心而行。 “怎么回事!” “五班突然就往外跑了!” “是有什么情况吗?” “不知道!” “说是要看看外面!” “五班都跑了,跟着他们做就完了!” “是不是地震了?!!” “跟着去看看呗!” “走啊,谁还要做作业!” 年少时期总有那么一些傻逼事情当年近半百的时候回忆起来是闪闪发光的,笑着骂一句: “当年真是蠢透了。” 真的是蠢透了。 但是就是这么一件蠢透了的事情,竟然真的做了起来。 真的成了年少岁月中闪闪发光的回忆。 少年有少年的活法! 那些中年人才特有的苦闷就等到中年再去承受! 这场心血来潮地逃亡,到了最后竟然演变成了一个年级乃至于整栋教学楼的暴动。 就连出门来组织纪律的老师也被学生们带着都不明就里的跟着跑了起来。 “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说是学校组织的。” “哎哟,别发生踩踏事故了。” “祖宗们!慢点,慢点!” “反正也工作不了一起去看看呗。” 人群在出了教学楼之后,缓缓在操场上聚集了起来。他们有的一口气下了五楼,撑着气喘吁吁的。 “我们到底出来看什么?” 就算有人跟着跑到了最后也是稀里糊涂不明就里。 但是不妨碍他们相互之间相视一笑。 一边觉得傻另一边却是不后悔。 直到这个时候,做完了所有人才开始思考自己行为的意义。 山城一中在山顶,自然操场也在全山城的最高点,从操场往下望去正好能够看到山城的夜景。 一中是最先停电的地方。 正好是巧合,当一中操场上的所有人都抬起疲惫的头颅往外看去的时候正巧撞上了山城断电。 交通网四通八达,乱七八糟的路况合在一起,从高处看像是一张细密的蜘蛛网,又或者是是一只巨大的利维坦。 靠近一中的片区先是断电,随后是更远处,更更远处,更更更远处,直到最后整座城市沉入黑暗,像被巨手掐灭的烛火。 就像是世界末日到来了一般。 在场所有人一时间都没有了言语。 而也正好是这个时候眼睛好不容易适应了黑暗,天空却重新亮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谁先张开了嘴,指着天空高声惊呼道: “快看天!” 循着声音,所有人都猛然抬起头却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一幕。 原本被大量光污染侵占的天空,在众人的眼睛都适应了这突如其来的黑暗之后,突然展露出了从未有过的容貌。 就像是贝壳终于被撬开了,展露出了自己的真容。 一条壮阔的银河,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横亘于天穹,将无垠的夜色一分为二。 如此美丽。 所有人都在一瞬间惊呆了。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一奇观,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以及对于世界的敬畏。 “我们头顶上什么时候有星空了?” 操场上有人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天空上赫然陈列着一条波澜壮阔的星河。 她从未如此清晰,从未如此近在咫尺地闯入学生的视野,她从未如此迷人。 宛如第三类接触。 所有人都着迷地仰起头。 那银河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个深邃、旋转的宇宙漩涡。 再往上会有什么呢? 有人不自觉地向上伸手,想要触摸那片天空。 天地人之间的距离从未如此清晰。 一个被他们忽略了很多年的事实突然同一时间在所有人的心头浮现。 银河原来就在我们的头顶! 不对!他一直存在……永恒存在……从亿万年前开始就存在。 而人类才是后来者。 他在我们的头顶从未离开,而我们从来都没有看见过他。 现在因为大停电,光污染暂时退却了,渺小的人类又得以重新再次看见亘古以前就存在于头顶的银河。 这种关于银河的记忆是先人看见了,然后刻在血脉里,随着血脉传递给了后人。 而后人重新唤起了这部分记忆,呆呆地望着银河。 随后,一架几乎是贴地飞行的飞机从众人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