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笨蛋攻略手册》 第1章 《漂亮笨蛋攻略手册》作者:海特桑妮【完结+番外】 文案: 没心没肺貌美小主唱x穷且益坚高冷研究员 1.小少爷郁明天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却在某天遇到了从业生涯以来最大的问题身为一名专业歌手,他居然想谈恋爱! 为了安抚粉丝情绪,像一个真正的男人一样承担起责任,微博小v@tmo乐队-lucas于当日凌晨官宣,对不起各位,我要过情关了。 一时间,微博轰动,luacs仅有的三位粉丝纷纷评论。 小白牛:你又发什么疯?这什么破id? 啧啧啧啧泽:疑似逃课去食堂卖唱被阿姨一擀面杖抡脑袋上了。 s:。 lucas视察评论区,只给s回了一个小黄人比心。 2.毅然离家出走追寻巨星梦的小少爷郁明天来到北方的某个小城,励志做一名追梦人。 在哈哈哈乐队一次社区爱老敬老巡演过后,挨个给群演大爷大妈发鸡蛋的主唱郁明天意外撞见那位捡自己回家的寡言少语好心人,他的破自行车扔在门外,单肩背包进了门。 吉他手:哇是年级第一耶! 贝斯手:哇是高冷大帅哥耶! 鼓手:明明天,他、他好像看、看你了。 郁明天推开他们,数了数剩下的鸡蛋,端盘扔到人家门口,做好事不留名,这才是巨星风范。 沈奉今最近总觉得身后有个鬼鬼祟祟的跟屁虫,跟屁虫脑子不好使,每天都在搞一些奇奇怪怪的小动作。 周一,跟屁虫派出小弟一号送来早餐一份。 周三,跟屁虫派出小弟二号跟踪他回家。 周五,放学后跟屁虫被人围堵,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等他来英雄救虫。他无奈站到跟屁虫身前,却发现对手分别是小弟一二三号。 自导自演的戏码拙劣不堪,跟屁虫却毫无所觉,悄悄问道:我说我其实是颗冉冉升起的未来巨星你信吗?你要是信的话,我这边还有一个男友职务你要不要考虑下。 沈奉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小弟们正堵在巷口看热闹,见他回头便一脸凶恶,作鸟兽散。 跟屁虫伸出两根手指,我可以,给你这个数。 沈奉今按下他的指头,嗯了一声。 实习男友尽职尽责,上下学管送,早午饭管做,连课后辅导都管了,更不必提陪伴哈哈哈乐队南征北战的光辉岁月。战神也难过情关,虽然还没创出什么名头,但郁明天老师认为自己吃水不忘挖井人,上岸不斩意中人,毅然决然抛下巨星身段决定给他转正的机会。 他认为有些事不必挑明,有心之人不用教。沉寂三天后,愁得只能吃下两碗饭的未来巨星踹开清冷穷学霸家的破门,揪着人家领子怒道:你没有看到我的表示吗? 学霸摘下眼镜,我愚钝,你再表示一次我看看。 校园都市七三开 90年代至千禧年架空背景,节奏较慢的温馨日常小甜饼。 内容标签:破镜重圆 甜文 校园 轻松 主角:郁明天 沈奉今 配角:tmo乐队一行人 宣城一中校友队 浪荡青年郑睡仙 其它:聊发少年狂 一句话简介:貌美小歌星遇上清贫研究员 立意:春风若有怜花意,可否许我再少年 第1章 宣城 瓜子花生方便面,啤酒饮料矿泉水,过道的乘客收收腿啊! k3908班次列车缓慢行驶在广袤无垠的华北大地上,如同一条蜿蜒的绿色巨龙。 乌泱泱的车厢内气味着实不好闻,浓到呛鼻的烟味在这堆不分伯仲的味儿里横冲直撞,成为惹人厌的主力军。 挨着过道坐的少年又往下缩了缩身子,拉长帽衫领口,屏住呼吸。微卷的额发有点长了,堪堪遮住他清亮的眸子。被遮住的嘴唇红润小巧,此时抿成一条紧绷直线,整个人像只警惕的卷毛猫,平等地防备四周每一个闹闹哄哄的陌生人。 将军!斜对面花白头发的中山装大爷喜笑颜开,一棋下去车厢都要跟着震三震。 卷毛少年先被呵声吓得瑟缩一下,而后注意力随之转移过去。他不会玩象棋,但中山装大爷连赢十盘,周围围了一圈人观战,任谁都想多看一眼。 有人胳膊肘搭在少年座位边,胳膊蹭着他帽衫下调皮跑出来的碎发。这人手上还拿了个撒子吧嗒吧嗒吃,碎渣落在他的帽子上,郁明天闭上眼睛,告诉自己,忍! 忍字头上一把刀,郁明天真头一回坐绿皮慢车,从富庶的南方一路走来,眼瞅着是愈发荒凉。 列车走过连绵的群山,他的视野逐渐开阔,葱绿的麦田一望无际,列车走得慢,郁明天甚至可以看到几个光秃秃的坟头插满五颜六色的假花,花瓣迎风飞舞,嵌在绿油油的地里。 闲情雅致的人或许还有心情欣赏一番,但落在郁明天眼里,只有灰扑扑的荒凉破败。 他小小声地叹了口气,思绪纷扰间中山装又开了一盘棋,在他头上吃撒子的人趁空钻了进去,凑近观战。郁明天双手撑在膝盖上,怀里抱着他的书包,他抖抖头,将帽子上的碎屑抖掉。 手持大哥大讲电话的大哥一脚踩在座椅上,叉着腰说得唾沫横飞。不少人满脸艳羡地看向他手里黑色的大家伙,郁明天却不稀罕,他不抬头。 三人的座椅上只坐了两个人,中间座位偶尔有人歇脚坐会儿,大部分时候用来放靠窗乘客的行李。 旁边的乘客很是高冷,他的水杯足足有郁明天半个手臂长,火箭炮似的倚在郁明天小臂上,随着列车前行晃晃荡荡。 并非是这人没分寸,故意将行李放成这样。他一上车就开始睡,只在进座时和郁明天淡淡抛了句:让让。 他相貌周正,年岁和郁明天相近,即使浑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也在陌生的车厢内平白让郁明天多了两分亲近。 车到站了,稀稀拉拉上来几名乘客,一位风尘仆仆的大哥手拿一张卷边的火车票,眯缝着眼睛走到郁明天身边,小伙子,我进去。 哦,好。郁明天赶忙起身,大哥进去时靠窗坐的少年也醒了,他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火箭炮放在小桌上。 算了,小伙,你坐中间吧。大哥身后是一个半人高的编织袋,我过两站就下了,东西不好放。 与人方便与己方便,郁明天坐到中间,离一脸倦意眺望窗外的冷脸少年又近了几分,他甚至可以闻到少年身上清冽的皂香味。 这味道远比烟味食物味好闻,郁明天绷直半天的背终于舍得放松下来。他顺着这人的视线一同望向窗外,看漫无边际的翠绿田野。 晃眼的绿在夕阳下镀上金光,郁明天的眼皮沉了,再睁开眼时他已经倚在旁边人的肩膀上不知多久。 入目的先是敲打在窗上的黄豆大小的雨珠,时有雷声轰动,将半边黑天照到白紫色,而后才是身边人冷肃的侧脸。 那人没推开他,自己拿了包饼干在咔嚓咔嚓吃。 郁明天坐直了,环顾四周,天黑了下来,不知沿途过了多少站,不少座位都换了人,棋王老大爷也下了车。 饼干的葱花香味钻进他的鼻孔,郁明天摸了摸扁扁的肚皮,哑着嗓子问:可以给我吃一个吗? 他真的好饿好饿,赌气出门时只带了一个背包,包里有一个水杯和他的歌词本。 高大的少年递来一片苏打饼干,郁明天没客气,接过便嘎吱嘎吱吃掉。 一片饼干不够,郁明天意犹未尽地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指,犹豫要不要舔一下。 他想起来包里好像还有十块钱,想去餐车买份饭,应该绰绰有余,但翻遍口袋都没有找到十块钱。 水杯也空了,郁明天不知道哪里可以接开水,只好抱着空杯子坐。 吃饼干的人停下来了,他将半包吃剩的饼干撂桌上,拿起火箭炮拧开盖子,盖子反过来就是个小杯子,他倒了杯热水吹着慢慢喝。 郁明天又渴了,他眼巴巴地看喝水的人和他的饼干,老半天才垂下头,嘴角也耷拉下来了。 鼻头动动,好像是香葱味饼干,郁明天抬起头,嘴巴正碰上一片饼干。喝水的人放下杯子,没说话,只是又递给他一片。 谢谢。郁明天咔嚓咔嚓再次吃掉,他刚咽完,那人随之又递上,直到郁明天摇摇头表示饱了才停下,自己吃完了剩下两片。 他收起垃圾,起身要出去,郁明天连忙问,车厢熄了灯,大多人都在座上和衣而睡,他压低声音:你去哪? 那人没开口,插兜站着,下巴点了点厕所的方向。 我我也想去,郁明天不敢一个人去厕所,他抱着杯子,我还想喝水。 第2章 他站起来时郁明天才发现这人足足比自己高了一个头,平视时眼睛只能看到他的胸口。这人接过郁明天的水杯放回桌上,晚上没热水。 他的声线清淡,如夜里冷冽的风,郁明天顺着声音去看他的嘴唇,薄薄的唇瓣许是刚喝过水的缘故,在昏暗的夜灯下闪烁一些湿润的光。 他走在前头,郁明天跟在后面,捏着鼻子上完厕所,出来时这人还没走,等在门口。 藏青色工装外套肥大,洗到变形,遮掩少年清瘦的身材,他抱臂站在车厢连接处。雨水打湿地面的泥土腥气洋溢着,少年幽深的眸子依旧落向窗外夜风夹雨呼啸而过时窸窸窣窣的黑色树影。 等郁明天出来,他一言不发,带路回到座位,拧开火箭炮,给郁明天的杯子续上一些热水。郁明天没什么讲究,接过水杯道了声谢就开始喝。他觉得这人不错,也大胆起来,试探着搭话,你到哪一站下呢? 宣城。 哦。郁明天也不知道宣城是哪里,他礼尚往来,我在临城下。 闻言那人眉头一挑,临城? 郁明天点点头,他也不知道临城在哪,从临城离开随父母南下时他还在他妈肚子里,还没练成人的完整形态。接下来他听到了令人绝望的一句话,临城过站了。 听到过站的那一瞬无比漫长,郁明天好像陷入了方才光怪陆离的梦境歇斯底里找孩子的老妈、站在临城站外凛冽风中破碎的老姨、流浪他乡要饭的自己 睡桥洞会被当地帮派胖揍的吧?听说新来的连纸板子都分不到,看来要以天为被以地为席了。 郁明天水也不喝了,啊?他张开嘴巴又关上,关上又打开,最后只垂下脑袋,那我可怎么办呀? 他开始后悔,我也许不该跟老妈吵架呢,也许不应该赌气上了火车,也许不要睡觉就好了,也许 郁明天也许不出来了,他看向窗外,荒郊野岭,在漆黑的雨夜里幻化成要吃人的怪物,扭曲的树影房屋和深城的繁华相去甚远,他甚至看不见一丝灯光。 太穷了,没人舍得在夜里点一盏长明灯。 离流落街头又近了一步,苦难孕育灵感,这才是每一个未来巨星的必经之路! 郁明天暗暗打气,掏出小本子来记录自己的灵感。他只沮丧了几秒钟,突然又像打了气的气球一样膨胀起来,开心起来。 火车提示下一站到安县,沈奉今收拾了一下,郁明天问他:你要下车吗?可是还没有到宣城。 转车。 郁明天不懂要怎么转车,但他想回临城,应该也要转,那你可以带我下去吗? 郁明天从小长在南方,说话难免有口音,但他的口音并不明显,只在结尾处有一点拖长的转音,软糯的少年音乍一听很像撒娇,我想,我老姨会担心我的。 南方腔调突然蹦出来一句老姨显得格格不入,沈奉今没什么反应,他收拾好后背着军绿色旧书包,手提火箭炮走向出口。郁明天对他莫名信任,也提着自己的小包跟上去。 车厢连接处挤满无座的人,凌晨时分都在熟睡,也不讲究,铺个尿素袋就躺下,郁明天跨过一条条歪七扭八的腿,费劲八叉地还绊了一跤,那人醒了没说什么,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厕所门开着,气味刺鼻,郁明天屏住呼吸快速走过,贴在沈奉今后头当跟屁虫,停靠在站台时他没站稳,一脑袋撞到沈奉今背上,他也没说什么。 郁明天觉得这真是一个好人。 好人出了站径直奔向售票处,他脚步快,郁明天跟得费劲。凌晨票口只有抢票的黄牛守着,沈奉今挤进去问票,郁明天站在外围等他,出来时他两手空空,摇头道:没票了。 宣城和临城都没了吗? 沈奉今点点头,八点还会放票,先休息吧。 去哪休息呢,郁明天四下环顾,准备学其他人,在火车站柱子上靠坐下。 他撕了两张本子上的纸,占了俩座,照呼沈奉今也来坐。 沈奉今放下包,又给他分了一杯水,水不太热了,温凉的刚好入口。郁明天小口小口喝,眼睛在包里瞟来瞟去。 找什么? 我的十块钱。郁明天放下杯子,把布书包倒过来抖抖,本、笔、路边拾的树枝和石子,最后只剩一个被刀划开的大窟窿和他眼对眼。 郁明天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钱被偷了,方才让沈奉今买票时他说过会儿给,现在是彻底给不了了。郁明天想,他可能马上就要被人骂小要饭的了。 可以借我两毛钱吗?我想给妈妈打个电话宁折不弯的郁明天开口,他需要向陈女士主动破冰了。虽然陈女士不支持他的音乐梦,但总不能支持要饭梦吧。 沈奉今掏了掏兜,他的袖口磨出毛边,郁明天有些不忍心了,他觉得自己有点过分,居然像看起来就不太有钱的沈奉今借钱。 还好不太有钱的沈奉今蛮好说话,数出两张毛票递给他,郁明天将包放下占座,哒哒哒跑向小卖部,用红色的公共电话拨出一串熟记于心的号码。 接电话的是老爸,他压低的声线透出一丝困倦,谁啊? 是我。 明天?郁友钢同志清醒了,你到临城了吗?见到你姨没?一声不吭跑出去干什么? 郁明天别别扭扭,哼哼道:没坐过站了。 电话亭窗口露天,冷风携雨刮过,打湿了郁明天的帽衫,他缩了缩身子。 郁明天闭上眼睛一口气道:我的钱被偷了你们快联系老姨来安县接我吧不然我只能要饭了! 说完他迅速按了电话,长途话费不便宜,郁明天言简意赅,要不是记不清老姨电话他才不想先联系家里。 郁明天出门时只留了一张字条告诉他们自己来临城了,又坐在沙发上翻电话本找到老姨电话跟她知会一声,郁明天觉得这已经是一个大人的行为了,成熟且有条理。 他打车到火车站,挑挑拣拣选了最后一班车,k3908班次,九月八号是他的生日,郁明天很满意这班车。 k3908上有坏蛋,郁明天的钱不见了,还把他丢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他回到柱子边坐下,和沈奉今说:谢谢你,我想我老姨很快会来接我了,我会还你钱的,你可以给我留一个地址。 沈奉今摇头表示不必了。 老姨没能来,雷雨连下一晚上,早上所有班次都停运了。郁明天站在火车站外,欲哭无泪,人怎么能这么倒霉。 瓢泼的大雨模糊他的视线,郁明天伸手抹脸才发现热乎乎的是他的泪。 看这种鬼天气,小姨无论是坐车还是开车都够呛了。 沈奉今自然也走不了,但他比郁明天淡定许多。他蹲在门口,掏出一包香葱味苏打饼干咔嚓咔嚓吃,郁明天也不哭了,蹲在他旁边守着,希望沈奉今能分他一片。 沈奉今人蛮好,他喂郁明天吃了好多饼干,又对他说:跟我去朋友家歇脚吧,他在附近拉货。 郁明天真情实感道: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呢?我叫郁明天,郁金香的郁,明天的明天。 那人提起包,单肩挎着,沈奉今。 【作者有话说】 新文开!破镜重圆,校园都市五五开,主要还是明天小朋友的成长线啦~ 评论区噼里啪啦掉落小红包!某妮满地打滚厚脸皮求收藏评论营养液中[亲亲][亲亲][亲亲] 第2章 朋友 郁明天很满意他的名字,因为和老姨一样名字里都有个凤,虽然可能不是一个字,但还是让他本能地产生亲近。 郁明天从幼儿园开始就有了爱发散思维胡思乱想的毛病,他时常抱着奶瓶独自坐在角落发呆,有时候对着地板自言自语。 即使所有小朋友都躺在小床上呼呼睡觉,小娟老师也能精准找到装睡的小孩。因此郁明天在午睡时间格外小心,努力保证走神不被发现。 沈奉今又走出好远了,他追上去,冷不丁被雨一打,抹了把脸上的水,等等我好吗? 沈奉今没有说好不好,他只是背包走着。安县车站年久失修,作为一个经停的小站勉强够格,郊区路边杂草丛生,杂草尽头停了一辆灰绿色东风货车。 车门打开,一人冒雨撑伞下车,三两步跑来,他递给沈奉今一把伞,沈奉今摇头没要,打开后给了郁明天。 沈奉今拉开副驾驶门上去,郑睡仙绕过车头也上了车。郁明天撑着伞站在外面,他瞧瞧只有两座的车,又瞧瞧后面空着的拉货厢。 出门在外都不容易,郁明天叹了口气,认命地走到车后,收好伞放好包就要爬上去。他踮脚瞧过了,后车厢只铺了一层尼龙袋,此时积了不少水,根本不能坐下。 第3章 看来要向他们要一个板凳了,不知道刹车的时候会不会把自己甩飞。再要一根绳子吗?把自己和板凳绑在挡板上,这样就不会在风里雨里飞起来了。 命好苦,郁明天抱紧自己的书包,还好书包已经湿了,丢上去他不心疼。他沉浸在凄惨的人生中无法自拔,忽略了前车厢投来的戏谑眼神。 咋还带了一个小的?郑睡仙摇下车窗,点了根烟。 沈奉今道:车上捡的。 这么好玩,咋不让我捡一个呢?郑睡仙手搭在车窗上抖抖烟灰,雨滴在烟上,他望着没吸两口的烟啧了声,满是遗憾。郑睡仙没再掏烟,他撑伞下车,小孩,干啥呢? 郁明天没听清,啊? 郑睡仙走到他面前,黑色皮衣挂上道道雨痕,显得愈发崭新,上车啊! 郁明天迟疑道:不是只有俩座吗? 郑睡仙笑了,他拢了把头发,那你也不能坐敞篷座吧?跟奉今挤挤,很快就到了。 郁明天知道自己会错了意,他低下头小声回答:好的,谢谢你。 副驾驶的车门打开,沈奉今往手刹方向靠了靠,空出一半座位,郁明天刚拱上车还没调整好姿势门就被郑睡仙关上,将他强硬地挤到沈奉今身边。 驾驶座上来了郑睡仙,他精心打理的发丝被雨打湿,无所谓地抓了两下,走吧小伙伴们,先回家。 沈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郁明天半个屁股在粗糙的座位椅套上,半个屁股在沈奉今腿上,他不舒服地动了动,耷拉着脸窝囊地坐着。湿乎乎的,好不舒服。 郁明天抱紧自己的书包,脚下踢到一个东西,他偏头去看,是沈奉今掉了漆的火箭炮。 乱动什么?一块干燥的毛巾贴上他的脸,郁明天接过擦了擦头发,沈奉今没有看他,他也听话地没有再乱动了。 没拉货? 郑睡仙停在路口等红灯,也不看啥天啊,不着急,货让雨截停在半路,还没到安县呢。 郑睡仙二十多的样子,打扮时兴,黑色皮衣配高腰阔腿牛仔裤,偏长的中分碎发挡住一双桃花眼,笑起来像画报上的明星,郁明天有点不敢看他,太潮了。 车开得稳当,但架不住郁明天实在受不了汽油味道,身上湿掉的衣服冰凉的贴在皮肤上,他实在不舒服,屏住呼吸,将头埋到书包里,去闻雨带来的草腥味。 雨味散得太快了,很快刺鼻的汽油味再次袭来,郁明天双眼翻白,他用手捂住鼻子,往后靠了靠,寻找支撑。 可他忘了身后是个人,这一靠几乎是窝在了沈奉今怀里,清新的皂香包裹住他,郁明天终于恢复了呼吸的能力,他近乎贪婪地汲取沈奉今怀里的味道。 沈奉今抽出一只手,摇下一些车窗,郑睡仙看到了阻拦道:别开了,潲雨。 他晕车。 郑睡仙这才发现了靠在沈奉今怀里脸色青白的小人,啊,开吧开吧,马上到了你忍忍,别吐车上啊。 吐你二大爷,郁明天翻了个白眼,他眼睛大,翻白眼却做不标准,看起来像转了一下眼珠。从昨天到现在只吃了几片饼干,他就是想吐也没条件。 生气地抱起手臂,郁明天弓起肩膀,坐直了又软下身子靠在沈奉今身上,他浑身冰凉,不知道为什么沈奉今的怀里热热的,不会是发烧了吧?郁明天赶紧回头想摸摸他额头,沈奉今躲开,皱眉道:别乱动。 郑睡仙插嘴:要闹回家闹,马上到啊。 你身上好烫,我摸摸你发烧没。 沈奉今冷淡道:我们没有那么熟吧?不必费心了。 这是郁明天听到沈奉今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他要气炸了!好心当成驴肝肺,他哼了一声,坐直身子,发誓就是真的发烧也不要管他了。 郁明天觉得沈奉今不算很好了,可他帮了自己好多,可能只是洁癖吧。他安慰自己,很快原谅了沈奉今小小的失礼。 郑睡仙家是平房,住胡同东头,一个大院里头六七户人家,郑睡仙单独租了两间,一间做厨房,一间做起居室。厕所是公用的,还好是在院里头,郁明天端着一碗姜汤坐在院子口,小口小口喝。他望着胡同里流淌的小河如是想,还好不用出去上厕所。 郑睡仙擦着头发出来,快去洗吧明天,一会儿水不热了。 我喝完汤就去。 郑睡仙给他一套换洗衣服,让他把脱下来的放外面大铁盆里就行。郁明天喝完汤把碗刷了放厨房,汲着拖鞋进了一间破板子搭起来的公共浴室,拉上聊做装饰的塑料帘。 天一直是阴的,郁明天拉上帘子除了水管什么也看不到了,他摸索一圈没找到灯,索性抹黑冲了。 洗发水流进眼睛里,慌忙冲洗时郁明天身上一凉,他抬眼去看,被洗发水刺激到发红的眼睛对上一件白t恤,而后是下巴、鼻尖,最后落在他的眼睫。 沈奉今有一双柳叶眼,眼窝深邃,要离很近才能发现他是单眼皮。他眉骨立体,看人时常常是冷眼相待,颇有些眉压眼的气势在,特别是在他不太高兴的时候。眉梢处一颗小痣,舒缓一些锐气。 他还不高兴了?!郁明天扯上帘子,胡乱冲洗完顾不上擦干头发,湿漉漉地就跑了出去。沈奉今立在廊下和郑睡仙说话,手里还抱着他那叠衣服。 洗好了?郑睡仙换了身睡衣,进屋吧,给你看我的cd机。 郁明天小跑进屋,他喜欢听歌,也喜欢唱歌,谁的歌都听,但只唱自己写的。郑睡仙挑了张唱片扔进去,他拍了两下灰色的大家伙,三洋的,不错吧? 郁明天不新鲜,他弯腰打量这台收录一体机,白狮乐队,我很喜欢。 我也喜欢。郑睡仙坐在躺椅上,跟着摇滚乐的节奏晃腿。 郁明天有点饿了,他没找着啥能吃的,也不好意思开口,勉强用音乐麻痹自己的胃。 他盯着唱片封面上那头白色的狮子,思考一个伟大的乐队组建计划,最好要像白狮乐队这样做大做强,火遍大江南北。 沈奉今推门进来时郑睡仙已经睡着了,cd机正在播放一段悠扬的尾调旋律,郁明天抬头看见他,又低下头。他不知道沈奉今要不要理他,索性敌不动我不动。 沈奉今放下手里的大铁盆,找了衣架来晾衣服。低头数蚂蚁的郁明天察觉他的动作,才发现沈奉今手里晾的是自己的帽衫和牛仔裤。 是在和好吗?郁明天心里开始涌起小九九,不想和好为什么要给我洗衣服呢? 他心里的小别扭沈奉今不知道也不明白,方才淋浴间没有亮灯,他以为郁明天已经洗完了。 掀开帘子却只见刺眼的白,像剥了壳的荔枝、像落雨的一树梨花,摇摇欲坠,在风中羞涩舞动。 他又不受控制地想起一些外头传来的碟片片段,他在放映厅打工时放过,看的人很多,纠缠的躯体和兽性的欲望使他大倒胃口,不可避免地想起一些画面。 但眼前的嫩白景色和那些恶心的东西截然相反,他讨厌这种不受控的存在。 狠狠拉上廉价的塑料帘,他从外面帮郁明天拍开了顶灯,薄薄的一片帘子遮不住什么,还是可以窥见几分隐晦春色。廊下的雨点滴在他脸上,浇灭了嚣张的心火气焰。 别把我那帘儿弄坏啊。郑睡仙站在门口,一句话没叫住你就往里闯。 下次说早点。 衣服晒在室内,潮乎乎的,郁明天捧着脸看衣角滴滴答答的水珠,又去看阴沉的天空。雨一直不停吗?他好想回家,好想老姨和妈妈。 吃饭。沈奉今挡住郁明天的视线,他站在窗外敲了敲窗户,声音透过玻璃和纱窗传进屋里有些模糊的低沉,郁明天从小板凳上起来,犹豫要不要叫醒郑睡仙。 他睡得好香,算了。 厨房有个小腿高的方桌,缠了一层花花绿绿的厚膜布,看不出原本坑洼的桌面,只能从四条裂痕累累的桌腿判断它的年纪跟郁明天比只大不小。 沈奉今盛了两碗小米粥,郁明天想伸手端近点,被沈奉今拿筷子打了一下手背,烫。 郁明天立刻缩回手,他的手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两条红红的筷子印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扎眼。 沈奉今没问过他从哪来,似乎笃定这是个南方小少爷,他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白的人,不是苍白,而是从里到外透着好生滋养过的健康红润。 沈奉今帮他推了推碗,又递过勺子。他没炒菜,在厨房翻出袋包子,闻了闻没坏,扔上锅溜了一遍。 郁明天喝了一口粥,郑睡仙吃什么? 留了饭。 哦。郁明天不说话了,他不知道和沈奉今说什么,万一人家又不想理他呢,怪尴尬的。 第4章 包子是韭菜鸡蛋的,家里不包这个馅,他很少吃。尝起来还不错,就是味道有点大,郁明天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咬着,对面那人没见过这种吃法。包子不是应该配上两瓣蒜,大口大口吃么,哪有这么细致讲究的吃法呢。 真娇气。 可郁明天就这么吃,他是个秩序感很强的人,要先吃完菜才能喝粥,没菜他就先吃完包子,虽然很噎得慌。 谢谢你,包子很好吃。郁明天吃完饭回屋,郑睡仙已经醒了,掏出一盘五子棋要和他玩,郁明天坐在小板凳上,你不先吃饭吗? 啊,给我留饭了吗?郑睡仙拿了黑子先下在正中间,我不吃,我一会儿出门呢。 吃点吧。沈奉今刷完锅进屋,甩了甩手上没干的水。他进屋时带进一阵冰凉的夜风,郁明天坐在风口,腰根一凉,他摇摇脑袋,堵住黑子的路。 沈奉今打开收音机,老机子滋滋啦啦传来电流声。他给保温壶续上水,摸了点郑睡仙扔塑料袋里的碎茶叶泡上,茶叶不咋样,开水一泡一层碎末。 郑睡仙下了两盘棋,看了眼表,我出去了,晚上别留门。 沈奉今没说什么,郁明天热情地跟他道别。 诶,好孩子,郑睡仙披上皮衣外套,重新抓了抓头发,换了双带跟的皮鞋,奉今来陪人家下完! 他拿皮包挡雨,小跑出了门,郁明天觉得他可神秘了,回过头来桌前已经换了人,沈奉今填上第四子,郁明天堵不住了,只好认输。 沈奉今没说不下了,郁明天收了棋子又开一盘,这次他下白棋,明天喜欢从角落开始下,以前家里人迁就他,随他怎么下。沈奉今落棋时就要伸长胳膊了,他也没说什么,郁明天问他,郑睡仙去哪呀? 沈奉今掀了下眼皮,不知道。 郁明天自言自语,他的生活可真丰富呀,穿的也很摩登。 沈奉今扣棋的声音忽然变大,郁明天低头看棋盘才发现自己又要输了,他连忙去拦,诶,不要不要,不要下在这里好吗?就当让让我。 沈奉今的目光落在郁明天慌忙间覆在自己执棋的右手背上的手,他的掌心柔软湿润,比自己的手小上一圈,也白了不少。 在沈奉今皱眉之前郁明天已经撤回了不安分的爪子,低眉耷拉眼,对不起 沈奉今收回棋子,让了他一步。 夜深了,雨也停了,拨云见月,清透如雾的月光泻在院里的梧桐树上,沿枝叶的缝隙掉落下,掉在坑洼的石灰地上积水的沟壑里,坠入无根的雨的怀抱。 再高一点。郁明天的声音从厕所传来,你还在吗? 他的声音小小的,因为怕打扰到已经休息的人家,所以压得近乎气音。沈奉今站在门口,高高举起手上的强光手电筒,在。 我马上就好!郁明天加油努力,赶在第五只蚊子吻上他前冲出厕所,沈奉今将光一转,照到院里的水池,洗手。 哦,好。郁明天洗过手,再门口甩干水,哒哒哒跑回房间,郑睡仙不回来,他俩在郑睡仙床上挤着睡。 一米三的床够郁明天睡,添个高个子沈奉今够呛了,几乎翻一下身两人的呼吸就会撞到一起。交错的呼吸间二人沉默睡去,沈奉今觉浅,郁明天一晃他就醒了。 不知道几点了,有微弱的光线照进屋内,应该是快天亮了。郁明天借着这缕光线,将腿搭到被子上,撸起来短裤裤管给他看大腿上的红疹子。 沈奉今的腿在被子下被他牢牢压住,他皱眉坐起身,搬下身上滑腻的大腿,拍开灯眯眼检查。 灯光刺眼,郁明天皮肤上的红疹更刺眼,他抬起胳膊,这里也有,好痒。 别抓。沈奉今摸了下他大腿上的疹子,郁明天战栗一下,就要往后缩,沈奉今扼住他的脚腕,将人拉近一些,控在身下。 郁明天大眼睛滴溜溜转,像闯祸后不知所措的猫咪。沈奉今没有看他的眼睛,他的视线定格在掌中的肌肤,过敏了。 过敏?我吃什么了?郁明天大脑飞速运转,饼干、姜茶、粥、包子。 他灵光一闪,包子,会不会是韭菜馅的包子? 沈奉今下床,换上长裤,你没吃过韭菜包子? 吃过,没吃过带虾仁的。 沈奉今没再说话,他敲响邻居的门,借来一辆自行车。郁明天裹上沈奉今的外套,站在院门口看他,沈奉今一腿支车,回头看他,上来。 直接坐吗? 沈奉今递给他一个不然呢的眼神,郁明天认命上车,旧自行车后座实在硌得慌,郁明天不舒服地扭了扭。车子晃了一下,他吓得一把圈住沈奉今劲瘦的窄腰,沈奉今只穿了一件单衣,他肌肤的触感和温度清晰地传来,郁明天贴在他背上,听他说,坐好。 叮铃铃,叮铃铃 清脆的车铃声回响在巷子口,雨后巷子坑洼的小水坑倒映出少年们紧贴彼此的身影,缀着露珠的狗尾巴草也弯下腰,小姑娘似的去照雨做的镜子。清晨的第一缕风吹拂而过,小水坑也泛起圈圈涟漪,吹散他们远去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是的没错妮妮携带过敏版郁明天和冷脸酷沈奉今超炫登场! 沈奉今:捡回来一个祖宗(冷漠脸) 顺便球球收藏评论营养液啦~~~ 评论区小红包掉落[撒花][撒花][撒花] 第3章 朝夕 过敏不是小事,严重时会出现呼吸困难,甚至危及生命。 沈奉今拿了缴费单离开,郁明天坐在休息区等待护士来吊水,他身上的红疹消下去一些了,但测了温度竟然有些发热。 急诊的值班医生开了单子让他先抽血检查,要等看了结果才给开药。 沈奉今将单据交齐,护士很快配好药推车过来,她蹲下牵过郁明天的手,系上橡皮筋看了眼,笑道:你挺白呀,血管太好扎了。 郁明天笑不出来,他有点怕打针,紧紧闭上眼睛不去看,左手攥拳,咬紧嘴唇。 针刺入皮肤也就一瞬间的事,护士给他绑了个药盒,怕他乱动跑针。右手被固定住不能动,郁明天左瞧右瞧,问沈奉今塑料袋里有什么。 沈奉今掏出一管绿色包装的药膏,拆了包装看使用说明,他先挤了一点在掌心化开,然后才拉过郁明天的胳膊,郁明天的外套抽血时就脱了,此时搭在腿上。 沈奉今的手是热的,也可能是郁明天烧迷糊了,觉得什么都是热的,他的眼睛睁开一道缝,睫毛轻颤。 冰凉的药膏挤上来,沈奉今的指尖沿着他手臂的线条慢慢向下,延伸揉搓,小臂上的疹子多,他停留的时间也久一些。 这双手骨节分明,腕骨突出,手指细长,郁明天想,要是他的钢琴老师看到,一定会将沈奉今的手奉为圭臬,八抬大轿请他回家练琴的。 疼。郁明天叽歪一声,沈奉今没理他,胳膊抹完了就蹲下,帮他抹小腿和大腿,一管药下去一半,郁明天所有裸露在外的肌肤都敷上了一层厚厚的白色药膏。 风吹进来,他觉得有些刺痒,空闲的左手想去挠,沈奉今拍开他的手,让他闭目养神。 可是我好疼,养不了神。 沈奉今又不理他,他只好闭上眼睛,胡思乱想了好大一会儿,好半天小声问:你的名字,是哪几个字呢? 奉命的奉,今天的今。 郁明天点点头,表示记下了。又坐了会儿,盯着滴滴答答的吊瓶,郁明天有点想上厕所,不好意思开口,便用一双溜圆的大眼睛盯着沈奉今,审时度势寻找开口时机。 沈奉今拧了下输液管,熟练地帮他换了药,坐回座位上,郁明天挨近沈奉今,胸口抵住他搁在座椅扶手上的手,我想上厕所。 凑近了,沈奉今的面容更加清晰,身上的皂香味也格外浓郁,郁明天的视线描摹过他的眉目,落在他不爱说话的作为摆设的嘴巴上。 沈奉今帮他提着瓶子,带他去了院里的厕所。医院厕所十分简陋,一座小砖房,中间用墙挡上,左右分别标注男女两字作以区分。 郁明天没什么能挑剔的了,他现在一举一动格外小心,怕回血了还要重新扎针。进了厕所,沈奉今站在外面,听里面费劲半天,传来一声绝望的声音,可以帮我解一下裤子吗? 郁明天实在是努力了,但这条裤子是郑睡仙的,他穿着大,所以系裤带时勒得紧了些,没想到给自己添了麻烦。 出来。郁明天闻言乖乖出来,沈奉今腾出一只手,他也提供了自己的左手,二人齐力同心,小小裤带自然不在话下。沈奉今拂开他的手,只用一只手就解开了郁明天胡乱缠上的死结。 第5章 谢谢你。郁明天认真道谢,拐进厕所解决问题。人有三急,出来时他还和沈奉今客套一句,我好了,你要上吗? 他想如果沈奉今解不开裤带,他也会施以援手的,这叫礼尚往来。 沈奉今摇摇头,带他回了休息区,医生开了四瓶液体,退烧的消炎的都有,挂完出来时才发现外头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雨势不小,二人一时走不了。沈奉今将车子推到车棚里锁好,带郁明天去了一家饭馆。 郁明天病没好全,吃不了什么,沈奉今点了两碗拉面,又单独要了一碗小米南瓜粥。 他专捡凉菜里的花生豆吃,等面上来了,看见沈奉今眼都不眨往碗里倒了半瓶辣子。 郁明天心想这人果然个面冷心热的,从口味上就能看出来。他的面什么都没加,郁明天舀了勺面汤,尝了尝感觉少了点味,又加了两勺香菜。 两人口味迥异,各吃各的,南辕北辙却又能坐到一张桌上吃饭,郁明天有时候真想感慨命运的巧合。饭吃一半他跑去借了餐馆电话打给老爸,没敢擅自联系陈爱莲女士。 郁友钢没接电话,他的秘书五分钟后回过来,郁明天还没走呢,正在捧碗喝小米粥。 老板接了电话,喊他:小朋友,你的电话! 来了! 郁明天撂下碗,听筒里传来秘书公事公办的一句:您好,哪位? 小钱叔叔,是我。 明天?钱得来换了语气,瞬间热络亲切起来,是要找郁总吗?他在开会,我去叫他。 不用了钱叔叔,等下午我再打给他吧。他离家出走的事钱叔叔不知道,郁明天不想让钱得来也操心。 好。钱得来刚要挂电话,看见办公室外三三两两散开的人,忙道:先别挂,郁总散会了。 郁友钢和身后汇报的职员说着话进来,钱得来递上话筒,郁总,是明天。 郁友钢忙接过电话道:明天啊?咋啦? 郁明天攥着电话线,长途电话他怕浪费沈奉今的钱,长话短说,爸,你转告老姨我的地址,别让她跑错了。 好。秘书翻出电话本递给郁友钢,郁友钢翻到空白页,写下郁明天报出的地址。 郁明天耳朵夹着电话,借了老板的圆珠笔记在手心,他的目光瞥到撂筷的沈奉今身上,继续道:哦对了,爸爸你让老姨多带点钱来,我要还朋友钱的。 沈奉今结账时要多给钱,老板拦下来,不用了,人家回过来的,不要我的钱。 郁明天站在店外,他伸手去接雨,手背上的创可贴掉了半边,露出被捂得泛白的皮肤。沈奉今收起零钱,走过去手腕一抬,替他贴好了创可贴,淡声道:走吧。 好。郁明天跳下台阶,沈奉今的外套他穿有些大,蹦下去时露出好长一截后颈,嫩白晃眼。 座椅上的水虽然擦干了,但坐起来还是潮乎乎的,郁明天坐的后车杠就更难受了,他分摊自己的重量到前面骑车的人身上,牢牢圈住他的腰。沈奉今不阻拦,他就得寸进尺,下次不要骑这个了呗。 你不是晕车?郁明天贴在他背上,听沈奉今的声音从胸腔传来,闷呼呼的。 唉,那我想要一个垫子。郁明天说完才想到自己也坐不了几次了,老姨下午不下雨就来了,也许这是他和沈奉今最后一次一起骑车了。想到这里,郁明天有些伤心了,他不想失去一个新朋友。胸口闷闷涨涨地,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味。 在南城中学,所有人都众星捧月般围着他转,可他们捧的不是郁明天,是他背后的爸妈。 他们聊西海岸日落,聊高尔夫球场,聊京港西餐厅,可就是不和郁明天聊音乐,不听他说一些属于郁明天的小想法,不想进入郁明天的世界,成为他的朋友。 沈奉今不懂西海岸和京港餐厅,不懂奢侈品发布会,他只会给自己买一碗小米南瓜粥,在雨天载着郁明天回到108号老院。 虽然只相识两天,但郁明天认为和他在一起时是十分放松的,放松到郁明天不用绞尽脑汁去融入不感兴趣的话题,想做什么做什么,想说什么说什么。 你喜欢音乐吗?郁明天没头没脑冒出一句话,天空落雨,他一只手挡住头,脸埋在沈奉今背上,呼吸间是雨的味道,还有一股清冽的皂香。 什么? 摇滚?情歌?随便什么郁明天在进行朋友考核,如果沈奉今回答他,那么沈奉今会获得郁明天第一个朋友的殊荣。 不知道。沈奉今的回答模棱两可,郁明天不知道是否要颁发这个奖项,但他综合考评下来,沈奉今乐于助人,人冷心善,给予一个在异地他乡的倒霉蛋温暖和帮扶,虽然话少且毒,在音乐上造诣也不高,但他会认可这个朋友的。 郁明天开心起来,他遇到了人生第一个好朋友,圈住沈奉今腰的手又紧了一些,沈奉今在要被勒死之前停下车,到了。 郁明天哦了一声,跳下车,郑睡仙已经回来了,正蹲在院子里刷牙,邻居家的小花狗绕在他屁股后头,见来人便迈开小短腿werwerwer叫着冲过来。 郑睡仙闻声回头,他漱口擦嘴,回来了?一大早去哪啦? 郑睡仙眼皮底下挂俩黑眼圈,明显是一夜没睡。郁明天举起手上白色的创可贴给他看,过敏啦!我们去医院了。 吃啥过敏了?郑睡仙过来打量他,脖子里都有疹子了? 沈奉今支好车子,进屋和邻居知会了一声,出来道:你的包子。 郑睡仙惊道:包子?我刚才还热了两个吃呢,顾不得我现在肚子痛。 是虾仁过敏了,包子没事,很好吃。郁明天安慰他,郑睡仙听完肚子又不疼了,拉着郁明天去厨房挑食材,中午他要下厨,给郁明天补补。郑睡仙的厨房除了做饭炉子啥也没,郁明天也只是在西红柿和青椒炒蛋上拥有选择权。 天晴了点,沈奉今把屋里的湿衣裳拿出来搭在院里,趁这会儿天好晾上。郑睡仙拿着两根大葱从厨房冒头,奉今,今天下午我去趟宣城,把你捎走? 沈奉今的视线先落到里屋剥蒜的郁明天身上,郑睡仙会意道:一起走呗,反正都一趟。 你不睡觉? 到宣城留一天,明天回。 郁明天指头上粘着蒜皮,他怕沈奉今听不到,大声喊:你们先走吧!我老姨下午来接我。 你自己留院里吗?郑睡仙逗他,要是你老姨不来,你可得留这给我打黑工咯。 来的来的,郁明天点头,她来的。 沈奉今问他:几点走? 郑睡仙说:两点吧,吃了饭走,还得去厂里装货。 郁明天不想让他们为难,他洗干净手,给沈奉今留了老姨的电话,你给我留个地址吧,我回家了给你汇钱。 郑睡仙夸赞道:真是个好小孩。 郁明天岁数和沈奉今差不多,他却总觉得郁明天是个小孩,可能是看起来单纯一些吧。 沈奉今没留地址,也没说什么,一直到吃完饭都没提怎么走,郑睡仙知道他八成是不跟自己走了,两口扒完饭就要先去装车。 郁明天拉住他问,沈奉今还没收拾呢,先别走。 不等他了。 你不要他啦? 不要了,人家想跟你走呢。 郁明天没琢磨过来呢,郑睡仙就出了院门,和匆匆赶来的陈凤莲撞个满怀。郑睡仙定睛一看,他还没见过个头这么高的女人。自己一米七八的个头已经算不矮了,但陈凤莲比他还要高半头,即使踩了高跟鞋也能看出原本身高也至少和郑睡仙齐平。 老姨!郁明天站起来,起来太着急,衣摆还把筷子扫到了地上。收拾碗筷的沈奉今见状弯腰拾起来,又把他没吃完的饭挪远一点,怕郁明天一个莽撞蹭掉了碗。 郁明天噔噔噔跑出去,扑到陈凤莲怀里。陈凤莲一头卷发盘在脑后,面容精致,细看和郁明天脸型相似。她芳龄二十八,睫毛刷的细密黑长,在眼尾拖了长长的一条眼线,勾勒出细长的眼型,嘴唇薄薄刷了一层裸色唇蜜,黑色短上衣箍出细腰,下面是一条白色皮裤。 你不冷吗?明天问她,陈凤莲摇摇头,她是个老烟枪,说话也是烟嗓,外套扔车上了,就一小截路。 沈奉今和郑睡仙都围过来了,陈凤莲挨个打了招呼,照顾明天添麻烦了。 第6章 她从随身的棕色皮包里掏出两个信封,要塞到沈、郑二人手中,郑睡仙连连推辞,沈奉今退后一步,也表示不要。 郑睡仙忙看了眼时间,走吧奉今,明天小姨到了,你也放心了。 还有事是吗?我开车捎你们过去吧?陈凤莲牵着郁明天的手热情道,刚下了雨,路不好走。 不用了姐,有车。郑睡仙甩了甩车钥匙,他看了眼沈奉今,郁明天也看沈奉今。 简单收拾完背包,沈、郑先行离开,走前嘱咐郁明天路上小心,郁明天站在胡同口,朝沈奉今挥手,再见! 沈奉今没有回头,他依旧背了一个大黑书包,手上提着火箭炮一样大的水壶,单手插兜,身形清瘦挺拔地走着,听见了郁明天的声音也只是抽出一只手向后拜了拜,权当告别。 天上不下雨,郁明天告别了第一个朋友。他不知道还会不会再见面,只好向迟迟露面的太阳许愿,天公作美,让沈奉今永远成为他的好朋友吧! 【作者有话说】 我将憋气到收到可爱读者评论为止(憋气中) [撒花][撒花][撒花] 第4章 老姨 陈凤莲拎出他的白书包,摸了摸院里的衣服,勉强干了,郁明天换上自己的衣服,背好书包,趁陈凤莲洗衣服的功夫把沈奉今没有要的信封留在了郑睡仙屋里的cd机顶上,他还单独留了两张字条。 字条匆忙简短,郁明天拿了本书压住,又怕郑睡仙看不见,在书上贴了张白纸,用记号笔画了个大大的黑色粗箭头。 走吧。陈凤莲把郁明天换下的衣服洗了,搭在院子里,钱留下了吗? 郁明天跑出去,点点头,都放好了。 陈凤莲的车开得平稳,她单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夹了一根烟,郁明天半个脑袋伸出车窗,呛得怨声载道,凤莲,别吸了,我要呛晕了。 陈凤莲正走神呢,听见小外甥有气无力的声音赶忙吸烟,车速快了点,行行行。你疹子下去没?听你那朋友说昨天去医院了? 郁明天头收回来,车窗依然大敞着,他拉开书包链,在石子树枝里面翻出一袋药,倒出三颗白药片温水送服,水还是沈奉今走之前给他晾上的。郁明天献宝似的冲陈凤莲晃晃自己的小药袋,这是他给我拿的药,人很好呢。 哦。陈凤莲对小孩的友谊不感兴趣,回家再找医院看看,在外面不要乱吃东西。 郁明天觉得这一路好长,他晕晕乎乎睡着了,再醒来只看到好大一个写着宣城 21km的路标蓝牌,小姨。 陈凤莲在听广播,嗯? 怎么到宣城了? 陈凤莲挺惊讶,我年前就跟你姨夫来宣城了,你妈没跟你说啊? 看来自己就算在临城准时下车也是要饭的命了,出门前连老姨在哪都没打听明白,怎么能这么笨呢。 郁明天有点沮丧了,他叹了口气,你说,我是不是好笨? 谁说的?陈凤莲打了个转向灯,车子转进一个高档洋房社区,执勤的保安远远见了来车就开始敬礼,小区内环境舒适安静,偶有遛狗的妇人。 没谁说,我自己觉得的。 我觉得明天很厉害啊,有理想有目标,敢想敢做。是老姨没跟你说清在哪接你,这怎么能说是你笨呢?陈凤莲熄火拔钥匙,拎包下车。 郁明天也抱着书包下车,陈凤莲男朋友下楼来接,他和郁明天第二次见了,之前过年时来过家里一次,郁明天爸妈不是很喜欢这个戴眼镜的大学生,说心眼多,陈凤莲压不住。 闵晨比陈凤莲小五岁,还在读研究生,他模样板正,鼻梁上架一副金丝框眼镜,身量不算矮,但站在陈凤莲身边还是逊色一些。听爱莲女士说过,闵晨出身农村,一路考到省城的大学,毕业后没找到工作,陈凤莲还去找姐夫郁友钢商量过,看能不能在公司给他安排个文员位置。 郁友钢嫌文员位置太低,大学生去了屈才,看闵晨的意思也不想去,这事不了了之。看样子闵晨是在宣城读研了,老姨过来陪着。郁明天向他笑笑,嘴甜地喊了声姨夫。 诶,诶。闵晨接过郁明天的小书包,路上累吧?家里做好饭了,上楼洗个澡好好歇会。 陈凤莲撇嘴道:他可不累,睡一路。累的人在这呢。 说话间闵晨开门,他的手搭在陈凤莲肩上,大功臣也累了,也好好吃饭。我给姐夫去个电话,报个平安。明天的房间收拾好了,你领他去看看。 陈凤莲点点头,她带郁明天上楼,二楼右手边第一件就是他的房间,被褥枕头都是新洗晒过的,书桌和更衣室也整理过,摆上了郁明天喜欢的玩具图书和换洗衣物。窗边角落放了一台灰色的眼熟家伙,郁明天走进一瞧,是和郑睡仙同款的cd机。 诶!郁明天惊喜一指,陈凤莲倚在门上没进来,看郁明天像条巡视领地的小花狗一样满屋转悠,她哼道:怎么样?闵晨听说你爱玩音乐,他不懂什么,拿了半个月补贴给你搞了一台,能用吗? 能能能。虽然比不上家里的那台,但郁明天还是很感动的,对这个大学生姨夫也多了一些亲近。 饭桌上有一盘油焖虾,闵晨摆到自己面前,没让明天吃,抱歉明天,不知道你河鲜过敏,我备菜时没注意。 郁明天夹了一筷子青菜,没关系的,我不吃就好了。 你俩还挺客气。陈凤莲评价道,你不吃我吃。 吃完饭洗完澡,睡觉前陈凤莲喊他下楼,再给爸妈去个电话。打电话时陈凤莲摸出他的药膏,仔细看了说明,又拿给闵晨看,确认能用后才给郁明天腿上又抹了一点,边抹边吹,秀眉蹙起问厨房切水果的闵晨,不会留疤吧? 没事,别挠就行。 陈凤莲嘱咐郁明天,再痒也不要挠知道吗?留疤了可难看了。 郁明天连连点头,电话两声嘟嘟后被人接起,陈爱莲口气好多了,甚至还有点担忧,宝宝啊,听说你过敏了?怎么回事啊?严重吗?爸爸妈妈要不过去接你吧? 刚上过药的地方凉凉的,郁明天伸直腿躺在沙发上晾腿,没事的,快好啦,别过来了你俩那么忙。 陈凤莲接过电话,姐,我看着他呢,活蹦乱跳的没事啊,别担心。 行,这周末给他送回来吧,学校不能耽误课啊。 诶,好。 郁明天听到周末就要回去,脑袋耷拉下来,不吭声了。 挂了电话,闵晨端来果盘,郁明天叉了块橙子塞进嘴里慢慢嚼着。陈凤莲换了身睡衣,露出一双纤长的小腿,你还没跟小姨说,为啥突然跑出来呀? 郁明天不想说,但四只眼睛一起看他,他哼哼两声,我想组乐队,妈妈不同意。 陈、闵二人相顾无言。 回到安县时接近凌晨,喜客来饭店门口出来一伙东倒西歪的醉汉,停在路边的一辆东风货车打了双闪,下来一个疲惫的男人。 诶,小仙嘛这不是。醉汉其一经过男人时喊道,今晚去谁家了? 郑睡仙叼了根烟,没地方啐他一口,摆手道:去你妈家了,赶紧回家看看吧。 我操醉醺醺的男人就要冲上来,被身旁的同伴拉住,行了,少说两句,喝点猫尿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一行人骂骂咧咧离开,郑睡仙站在电线杆下,身影隐入黑夜。路灯半死不活地亮着,野狗沿街搜寻今晚的口粮。烟头丢在地上,黄狗凑来嗅嗅,抬脚离开时郑睡仙脚上一热,这公狗竟在电线杆子边抬腿就尿,直直地浇了他一裤腿。 狗东西!郑睡仙呵斥一声,直觉晦气,匆匆两步跑进院里,拧开水龙头哗哗放水。邻居听见声响披衣起身,扒着窗户招呼:是小郑吗? 啊,王姨,吵着您了吧。皮鞋进了水,踩在地上咯吱咯吱,郑睡仙跺跺脚,抖落抖落裤腿。王姨嘱咐,院门关严实没? 关了。郑睡仙冲了把脸,夹着公文包进门,您早点睡。 王姨合了窗,郑睡仙关了门。 离开时没锁门,屋里进了猫,到处乱糟糟的,报纸闲书都遭了毒手。郑睡仙无暇管这些,他躺倒在躺椅上休憩,手指在盒子里点来点去,选了张蕾欧娜的碟。抬手够cd机时才发现留在机子顶上的纸条,它在猫爪下捡回一条命,留下的字迹工工整整。 怎么来了?小院里,槐树下,沈奉今往杯子里倒了点开水涮涮,放了几片茶叶给来人冲了杯淡茶。郑睡仙挥挥手,行了别忙活了,不渴。 第7章 他掏出二百块钱撂桌上,别推脱,不是我给的。 沈奉今神色淡漠,垂下的长睫微微扇动,他只一味倒水泡茶,没去理那二百块钱。 郑睡仙说:不是,钱都不稀罕了? 他拍了张纸条,哝,你那小朋友留的。 纸条上的字迹算不上好看,跟小学生写的似得,沈奉今拿起来,视线在沈凤金上停留。郑睡仙笑道:我说你什么时候改的名? 汇款便好,不用专门跑一趟。 郑睡仙嘶溜嘶溜喝水,真烫啊我去!没有,不是专门给你跑的,我打算往这边跑货呢。 他嫌热,脱了外套搭在腿上,我一初中同学家要开超市,前两天打电话问我要不要来送货,我觉得反正都是跑,也不计较送什么了。 沈奉今点头,郑睡仙扒拉一下口袋,掏出一包糖,稀罕货,巧克力的呢,留着吃。 沈奉今摇头,他不爱吃甜的,郑睡仙道:那就留着送人,我走了啊。 他匆匆离开,桌上留下一包太妃糖。 次日,天色大晴,日光落不到昏暗的墙角小巷,赤膊纹身的社会青年三两结伴走出,天光照亮他们背上青龙白虎的纹身和指虎上淋漓的血迹。 沈哥,走吗? 单手插兜的高瘦少年示意他们先走,待人走尽后他掏出几张劣质掉渣的黄色卫生纸递给墙角瑟缩的矮瘦男人。男人遍体鳞伤,没接他的纸,只一味哭喊着:别打了别打了,我真的没钱,真没钱啊! 沈不再多嘴,他拿纸擦了擦自己已经无比洁净的指尖,点了根烟,在出了巷子的转角处慢慢抽着,烟雾缭绕间,一人噼里啪啦地滚入他的视线。 沈奉今淡漠地扫过他毛茸茸的头顶,芙蓉玉面胭脂唇,平淡无波的视线最后落在了郁明天身上这身眼熟的校服上。 【作者有话说】 沈老师成年了,未成年不要学![眼镜][眼镜][眼镜] 第5章 转学 眼前人摔得灰扑扑,抬脸时杏眼圆圆,笑起来时宛若盛了一汪春水。 沈奉今眉梢微动,见他没事,手揣在兜里没拿出来,握住一张薄薄的纸质汇单。汗水浸透纸张,初夏的风席卷而来,吹起他的发丝,吹皱郁明天的眉头。 拉我一把吧,我站不起来了。摔倒不怪沈奉今,郁明天低头数格子走路,同人家正撞个满怀。他的掌心擦出血丝,崭新的校服摔得灰扑扑,人也是灰扑扑的。 左手伸向沈奉今,水葱似的五指张开,沈奉今牵住他的指尖,不去触碰擦伤的地方。这是很有礼数的接触,甚至他们的肢体接触转瞬即逝,沈奉今等他站直后立刻放开手,收回兜里。 在郁明天看不到的地方,他下意识地摩挲手指,面上依旧八风不动。郁明天站定在他面前,左右看看,吃冰,去不去? 沈奉今摇摇头,他说有事,不给郁明天挽留的机会,几步走到自行车前,骑车离开了。 沈奉今的自行车好旧了,骑起来咧咧咣咣像是要马上报废成一堆零件,郁明天坐在冰铺老板的小马扎上,望着沈奉今离开的方向如是想。 棒冰化得快,黏糊糊的糖水滴到手指头上,郁明天的手受伤了,他只用指尖捏住木棍,从下往上边舔边吃。探出的舌尖红彤彤,他对待食物的态度一向认真,卖冰的老板笑道:小同学,怎么不咬着吃呢? 太凉了。郁明天甩甩头,吞下最后一口,半个后脑勺都是麻的,他数了数雪糕棍,给了老板一毛钱。 今天是上学第一天,早上闵晨带他来了学校熟悉环境,领了校服和课本。宣城的课本和深城的版本不同,大小也不一样。拿了新书谁都稀罕,郁明天翻了翻,内容大差不差,由于是学期中途插进班的,陈凤莲安排他退了一级,从高一下学期开始重新念。 小汽车停在街口,郁明天捂着鼻子坐上去,闵叔叔。 闵晨办完事回来接他,后车座上是要拿回家的课本,等着急了吧?热不热?带你买冰吃。 没有,我刚吃过,回家吧。 好,下午还要来吗?闵晨帮他降下车窗,关了空调,一路行驶平缓。 郁明天手扒住安全带,脑袋凑到窗边呼吸新鲜空气,老师说正常上课了,下午两点到。 下午我送你。闵晨转弯时看他一眼,手怎么了这是? 摔了一跤。郁明天伸开手心,手贱地戳了戳卷开的皮,嘶了一声。 闵晨不动声色加快车速,回家后先找出医药箱递给郁明天,自己拿上围裙进了厨房。陈凤莲一般中午不回家,今天想看看郁明天的情况,提前打了招呼要回来,闵晨早上多备了点菜。 进门时她还在大声讲电话:诶,姐,别担心了,都办好了。 陈凤莲甩下黑皮红底的尖头高跟,皮包丢在挂衣架下,光脚踩着瓷砖进客厅,瘫在沙发上瞅郁明天,嗯,你们安顿好就行,明天在这挺好的。 她拉过郁明天的手,看到伤口,便瞪大眼睛用眼神询问。 上过药的伤口浸着药液的褐色,她吹了两下。郁明天觉得有些痒,收回手,好奇地凑到她身边听爸妈说话。 明天?啊,明天在我旁边呢。陈凤莲把黑色的大家伙递给郁明天,蹲下来卷起郁明天裤腿看他膝盖有没有磕伤。郁明天伸直腿,听陈爱莲女士训话,明天,要听老姨话,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你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知道了。郁明天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老妈最近半年往京港跑得格外勤,这回嫌他在家里碍事,趁他跑出来,转学都办得利利索索。虽然只是借读,但郁明天实实在在要在宣城待好一阵子了。 陈凤莲走到厨房去,闵晨正在盛饭。郁明天注意力被饭菜吸引过去,爱莲女士的声音也缥缈起来,去了新学校要静心专注,有事一定要和家里说,钱爸爸妈妈按时打过去。你退了一级,不要觉得知识都学过了就懈怠了,新环境新地方更要你好好适应,要 郁明天听不清了,他看见闵晨端出了一盘烧排骨,妈妈妈妈我知道了,你吃饭没?我要吃饭啦先挂了。 爱莲只来得及说一声再见,郁明天先撂了电话。他跑到饭桌前,好香呀。 早上出门就炖上了,肯定烂糊。闵晨捡了肋条给他盛了一碗,还有米饭。 陈凤莲端了两碗饭出来,郁明天跑进厨房找白糖,他吃米饭爱撒白糖,但至今没有找到同好。 陈凤莲减肥,只夹青菜吃,米饭也不多盛。她给郁明天舀了勺肉汤浇在饭里,转学还挺顺利的。 是,挺快的。老葛帮了大忙,改天请他吃饭。 行,你安排吧。陈凤莲敲敲碗,提醒郁明天吃菜,别光扒饭。 学校怎么样? 郁明天点点头,嚼完了才说话,挺好的,比深城实验小点就是。 不在校场多大,宣城一中多少人花钱想进呢,一个萝卜一个坑,要不是有学生退学都轮不到你进。陈凤莲吓唬他,人家老师可说了,第一个月你要是成绩不理想,也只能退位让贤了。 什么叫理想? 你一个班几个人? 郁明天不知道,他看向闵晨,早上是他和班主任交涉来着。闵晨推推眼镜,谁也不想得罪,最后在陈凤莲的威压下妥协,六十八个吧?人挺多的。 郁明天笑了一声,马上拿饭碗挡住了。陈凤莲算了算,那前三十吧,你妈问成绩我也好交代。 郁明天和闵晨交换一个眼神,他不知道但还不傻,班里撑死四十个人,前三十简直是洒洒水啦。闵晨下午要去研究所,陈凤莲捎走了郁明天,坐上车了郁明天才发现没拿歌词本,又跳下车上楼找。 陈凤莲等得不耐烦,在楼下滴滴滴半天后才等来大敞衣襟的小少爷,她拉下小镜子正在补口红,衣服拉上。 哦。郁明天整理好书包,拉上安全带,把车窗降到最低,凤莲,给我买辆自行车吧,汽车味道太大啦! 自己去就行,我没空。陈凤莲拉开储物格掏出钱包,抽了一沓钱给他,你会骑吗少爷? 郁明天没考虑这个问题,他觉得沈奉今会骑自行车,自己也能学会。于是自信点头,马上就会了。 陈凤莲给他扔校门口就走了,不像早上闵晨那样带他进了班。郁明天其实不太认路,他凭记忆穿过林立的校友捐献雕像,穿过绿油油的操场,跟着人群走进教学楼。 第8章 宣城一中操场夹在教学楼和行政楼之间,占地面积不小,橡胶跑道和草坪都让人看了新鲜。教学楼一分为二,中间是条连廊,再往后是宿舍,供县乡的学生住宿。综合下来硬件软件设施都是数一数二的,隔壁职教中心的学生常常翻墙来一中打球,图人家有专门的室内球场。 但郁明天觉得不好,太远了,从正门进去要走半天才能到教学楼,一路上都是学生,他随机挑了一个跟着,在勤勉楼和德冠楼之间挑了个喜欢的进去。连廊一串,教学楼架构更加复杂,他哪知道上午匆匆来的教室在哪个楼,只觉得左转右转绕了半天。 但楼层还是记得的,随机跟踪的学生继续上了四楼,郁明天背着书包背着手,一副领导架势挨着班转悠,从301转悠到310,愣是没找到喜欢的班,也就没进去。他在一副某教育家的生平简介下驻足,表面上仰头欣赏,实际在思考该怎么办,这让他好没面子哦。 可能快上课了,走廊逐渐安静下来,很适合他的思考。 同学,你是高一三班的吗?一个戴眼镜扎马尾的女生抱着一摞作业本走过来,说话时马尾还在一甩一甩的。 啊,这,郁明天大脑飞速运转,是三班吗?是吧,应该是,但教室为啥不标班级啊,咳咳,嗯。 你怎么不进去呀?女生抬头看挂画,你很喜欢叶圣陶先生吗? 嗯?郁明天根本没看见画上是什么,他重重点头,嗯! 快进去吧,大家看你半天啦!女生手往身边一指,郁明天绝望转头,平静地和一班八十只眼睛对视,大家都坐在座位上,窃窃私语,可能是在语门口那个负手深沉不进班的新同学吧。 郁明天的眼神饱经沧桑,人进班时看似自如,实则已经死了一会儿了。他的脚伸进前门,极有技巧地一转,撒丫子跑进后门,虽然不妨碍大家回头看他,但比从前门登场好多了。 郁明天临时插班,班主任来不及安排座位,准备月考后再调。他在最后一排给郁明天添了一张单桌让他先坐,郁明天不近视,坐哪真无所谓。他埋头整理书包,两耳通红,前桌都在奋笔疾书补作业,没空搭理他,这正合他意。 班主任老陶踩着上课铃进来,罐头瓶常年灌茶水,杯口已经泛黄。他咳嗽两声,视线扫过底下芸芸众生,落到最后一排的单枪匹马郁明天身上,那个,那个 他一时想不起来郁明天的名字,但指向明确,所有人齐齐回头,郁明天毫无所觉,还在尴尬中没缓过神来,直到前桌敲了他的桌子才猛地一惊,和老陶正对上眼。 诶,对,明天!老陶喊他,下课了把你桌子搬讲台边上来,后面看不见。 老陶接了陈凤莲两箱水果,理应照顾转学生,当然,双方都没有过问郁明天意见。在恍惚的一节课过后,郁明天在前桌帮助下搬着桌子坐到老陶指定位置上,过上了抬眼是正门,左手讲台右手第一排的风光生活。 语文老师慢慢悠悠进来,她扶了扶眼镜,哟,新来个大护法? 【作者有话说】 晚安~ 评论区小红包掉落啦~[撒花][撒花][撒花] 第6章 夜晚 前有虎豹后有豺狼,郁明天战战兢兢上了半天学,一点神都不敢走。最后一节小自习下课,黑板上留好了晚自习作业,住宿的同学跑去抢饭,走读的都磨磨蹭蹭收拾书包,三两结伴离开。 郁明天抄好作业条,背起书包离开他的护法位,后门的凳子东倒西歪,三四个男生坐得随便,大虎手里拿了个篮球丢在地上拍。 新来的!打球吗?大虎问他,周围几个男生也看他。郁明天被人叫住,不好不过去,他背着书包走到后门,低头看着大虎的眼睛认真回答:先不啦,我还有事呢。 转学生个头不高,但胜在模样好,皮肤也白。郁明天逐渐站在了一个包围圈中,有人扯了一下他的胳膊,细胳膊细腿的。 说话的是个痘痘脸,身边人随之附和,咋还傻愣愣的。 门外来了人,大虎站起来,拍了把郁明天,走,领你下楼。 痘痘脸走在前面,边下楼边回头说话,宣职的校篮占了场地,咱去操场吧。 他个子高且瘦,下楼梯一蹦三个台阶,活像个蚂蚱。郁明天走在最后头,一格一格慢慢下,和大虎一帮人拉开好大距离。 这几个人人高马大,衬得郁明天更矮了,他之前在深城实验时选的文科,窝在女生堆里不显,一米七出头的身高够用。但现在一中还没分科,三班男生占了一多半,郁明天不乐意和他们一起走。 天天占咱们地盘,真够不要脸。大虎察觉身后空了一截子,扭头喊:明天你咋回去啊?校门口最近不安生,你小心点。 郁明天有点害怕了,大虎他们抱着篮球走了,郁明天坐在门口的石墩子上等人来接。校门口来来往往,闵晨和陈凤莲一直没来,是忘了我吗,郁明天想。他有点冷了,等到晚自习的铃声都响起,黑夜吞噬暮色,他拽了下书包带,朝路口的报亭走去,想打电话问问。 电话本在书包里,郁明天蹲在台阶上翻书包,拿出小本时周遭已经围上了一圈黄蓝校服的男生。他们的校服或系在腰上,或单手拎着挎在肩头,耳朵上缀满丁零当啷的饰品。为首那人刻意露出花臂,吐了口烟,低头去看蹲在地上的郁明天,一个人吗小弟弟? 郁明天点头,他们都笑了,急着去游戏厅,没空跟这弱鸡仔废话,鞋不错啊。 花臂踢了一脚郁明天的鞋,郁明天立刻缩回脚,正要站起来时被人从身后按住肩膀,让、让你起了吗? 好吧。郁明天又蹲回去,借着这个姿势仰头看他们,从下巴看人,好丑。 哥也不欺负你,江湖规矩,请哥几个抽条烟,咱们都好说。 神经病吧,郁明天挣扎开肩上湿乎乎的汗手,一圈人身上的烟臭味能熏晕一头牛,他捂住鼻子跳出包围圈,怀里紧紧搂着书包。 花臂不笑了,敬酒不吃吃罚酒?书包里有什么好东西?拿来我看看呗。 小弟们蜂拥而上,郁明天书包不保,在争抢之下脆弱的拉链崩开,书本试卷和零钱包飞落一地,郁明天什么都没捡,拾起来歌词本揣在兜里。书包在空中形成一道完美的抛物线,但无人在意它的死活,郁明天的零钱包握在花臂手里,他倒出来钱数了数,满意道:还真是个小少爷,咱今晚包夜! 好!小弟们起哄。 郁明天连打电话的钱都没有了,花臂大哥走上前来,零钱包的拉链冰凉,拍在郁明天的脸上,小漂亮,明天继续拿钱来,不然拍你脸的可就不是钱包了哦。 任谁经历这种事也平静不了,郁明天撇了下嘴,握紧口袋里的歌词本,眼泪挂在睫毛上,愣是没滴下来一滴。花臂留意到他始终没伸出来的左手,拽了把他的袖子,这什么?拿出来,是不是还有钱呢。 没有钱了,郁明天连打电话的钱都没有了,他不掏出手,花臂也不松手,麻脸小弟也来掏他兜,撕撕扯扯下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花臂翻了翻,除了一些他不认识的字外啥也没,随手丢到了地上。 没人留意郁明天头上的愤怒值已经爆表,他喘了两声粗气,秀气的眉头皱成一团,头发都炸起来了几根,他一字一顿道:捡、起、来! 什么?花臂没听清,小弟们也摇头,觉得这人犯神经。 捡!郁明天盯住花臂的脸,狠狠道,起!来! 诶呦,急了我草!花臂一声痛呼,麻脸阻拦不及,只见原本窝窝囊囊的郁明天小牛一样爆冲过去,竟一头撞倒了一米八五的花臂大哥。大哥仰躺在地上,郁明天跪在他身上挥拳就揍,操啊!谁让你拿我本子的!坏了!坏了!它坏了你看到没! 郁明天拳拳到肉,拳拳打脸,看呆了一众小弟,直到花臂吐出一颗牙才想起来拦。郁明天揪住他的领子,提起他的上半身又重重摇晃,我的本子!我的歌词! 小漂亮变成了小钢炮,小弟们想拦也无从下手,直接揍吗?众人请示麻子脸,麻子纠结一下,上!先救大哥。 看热闹是中国人的本性,郁明天一声怒喝,引来不少路人驻足,保安室大爷也关了唱戏机,掀开帘子来看。 遛狗的大妈问提书包的学生,这是咋了?得赶紧报警吧。 学生摇摇头,他提着书包走进郁明天厮杀的战场,大妈看向他的眼神登时带上敬佩与欣赏,再来了人便逢人就夸:那小伙子仗义! 小弟们依旧围成包围圈,谁也不敢惹狂暴模式下的小钢炮,有人拍拍最后一排高个儿小弟的肩膀,他不耐烦回头:滚! 第9章 麻烦让让。来人说话客气,一身好学生气息,但看清他的脸后高个儿立刻闭嘴,还拉了一把前面的人。 干啥!前面的人也不耐烦回头,草沈哥。 他也拉了把自己前面的人,周而复始,直到所有小弟都毕恭毕敬让开。 于是沈奉今走过的路,像大爷掀起的门帘一样,呈八字型清出一人宽的空隙,供他走到花臂手边。 郁明天累了,他坐在花臂腿上,嘴里还在骂骂咧咧。整条胳膊只有指甲留空的花臂像是见了救星,紧紧握住沈奉今脚踝,有血滴落在沈的白球鞋上,有气无力道:我草,沈哥,救我!这他娘的是个疯子! 疯子生气了,又来一拳,你他妈才疯子呢! 花臂不说话了,等着沈奉今主持公道。郁明天回头看他,拳头松了又紧,小脸涨得通红,嘴巴张大了,又不知道说什么,撒气一样低下脑袋,露给沈奉今一个小小的发旋。 沈奉今递给他一只手,郁明天余光看见,顺坡下驴,借力站了起来。他怕花臂趁机报复,便退后一步,让沈奉今站他前头。 站得近了,郁明天又闻到了熟悉的皂香,他贪心地垂下头,多闻了两下,鼻头小狗一样动动。不知道空气中有什么杂尘,他吸了下,又拿手揉揉,落在旁人眼里可就是犯错了心虚了,花臂啐了一口血沫,招了邪了你!老子 沈奉今清淡的声线截住他的唾骂:山子,行了。 麻子最先反应过来,带着兄弟们四处喊散围观的人群,行了行了,都散了,都散了!看什么看! 沈奉今手往后一掏,扯来一个低头的郁明天,跟山哥道歉。 你!郁明天不服气,他横着眉毛,嚷道:他 沈奉今的手落到他腕上,虚虚拢住,大拇指点在郁明天腕骨,郁明天欲言又止,咽下一口气,低声道:对不起。 没听见。沈奉今眼睫垂落阴影,他立如劲松,不去看郁明天,薄唇轻启:再说一遍。 对不起!郁明天气炸了,他大喊一声,泪珠终于成串砸落在地上,郁明天挣脱开沈奉今钳制他的手,抹去眼泪。 沈奉今只看山子,他拉起来山子,拍了拍他身上的土,他不懂事,咱不能不懂。 沈奉今素来话少,很少有这样富有江湖气息的时候,说好听了是江湖,难听了就是混子。 大家都是混混,谁也不高看谁一眼。但沈奉今不行,他玩狠的,初中就打出了名头,听说他家后院全是成堆的动物尸体。沈奉今表面上霁月风清,背地里玩的都是阴招,山子不能不给他面子,下了他的脸自己也不用在一中收保护费了。 郁明天道歉在先,给他架在那了,山子咽了一口血,吐出一口唾沫。他没接沈奉今递过来的烟,拽过麻子从他兜里掏出郁明天的钱,两眼发晕,他数不清有多少,一股脑塞到了郁明天手里。 郁明天正在沉浸式落泪,他甩开钱,本子!把本子给我捡起来。 钱丢在地上,天女撒花似的铺了一地。沈奉今蹲下来,肩胛骨顶起校服单薄的布料,他的脊背很薄,却又仿佛撑起了一座大山。沈奉今捡起碎纸张,握在手里,朝山子他们示意,先走吧。 走。一伙人簇拥着山子,嘘寒问暖地快步离开。郁明天也蹲在地上,他累了,靠墙蹲着,后又坐下来,抱住膝盖,埋头落泪。滚烫的泪珠染湿校服裤子,晕开一片水痕。 你打人家,你哭什么? 我就哭。郁明天越想越委屈,渐渐地哭出了声,涕泪恒流。沈奉今见缝插针,在他鼻塞换气时塞进去一张卫生纸,郁明天擤了鼻涕。沈奉今又续上一张给他擦眼泪,黄色的小纸团堆成小山,郁明天才带着哭腔开口:你这什么破纸,擦得我疼死了。 沈奉今的卫生纸太便宜了,郁明天的鼻头擦破了皮,粉红的鼻头配上垂然欲泣的一汪泪眼,好不可怜。 宣城的夜风舒爽清凉,郁明天却无暇欣赏夜和风。他终于又坐上了沈奉今的车后座,快要散架的自行车愣是驮了俩半大小子艰难上路,由于看起来实在是不靠谱,路上的自行车都远远绕着他俩走,怕被零件崩到。 郁明天坐在后面抹眼泪,沈奉今的纸太硬了,他把眼泪抹到沈奉今的背上,平整的校服外套上出现两枚圆圆的水痕。郁明天吸了一下鼻涕,接着路灯的光张开右手,又攥成拳,好疼,那个大家伙皮真厚,手都打疼了。 郁明天默默想,修长的双腿垂在自行车两边,随意晃着,时不时会踢到碎石树杈。 别乱动。沈奉今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你家在哪? 郁明天也不知道小区怎么走,他刚来没几天,出行都是小汽车,光顾着捂鼻子晕车了,哪里知道怎么回家。郁明天觉得说出来显得自己笨笨的,便小声嘟囔:不知道,不想回去。 沈奉今靠边停下,腿支住车子,目光落在灯下婆娑的树影飞尘中,他的语气放缓了一些,但还是透出生人勿近的疏离冷漠,好好想想。 想不到。郁明天揪住沈奉今的校服衣摆,校服已经洗到发白了,边角起了球,摸起来硬挺挺的,你带我找个电话吧。 郁明天保住了电话本,只要有电话机他就能联系小姨了,他要好好问问陈凤莲干甚去了,为什么不来接他放学。 他晃了两下沈奉今的校服,带我找个电话,好吗? 郁明天含泪的双眼浸了夏夜的月光,剔透闪烁,繁星成了泪的点缀。可沈奉今没有回头,他看不见,他只是又蹬起车子,叮铃桄榔地踏破灯的幻影。 月下柳梢头,五月的夜还没有讨厌的蝉鸣蛙叫,郁明天以为他会带自己去电话亭,提前翻出来零钱攥在手心。但一路途径多个尚未关门的小摊,沈奉今都没有停下,郁明天也没能打出那个一毛钱的电话。 路越走越远,沿途是郁明天没看过的宣城,他见识短浅,离开深城后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不一样的。至少宣城是旧的、破的,依旧活在上个时代的。这座老工业城市失去了原有的辉煌和灿烂,只留下了炙热的夏天。 但宣城是慢的,车水马龙,所有在活动的事物都是慢的。老太太在慢慢遛弯,牵着的小狗在慢慢撒尿,风慢慢吹,车慢慢走。 沈奉今仿佛刻意放慢了车速一般,留给郁明天感受宣城的时间。慢下来了,也黑下来了。沿途的路灯越来越少,他最终停下了车。郁明天磨磨蹭蹭下车,揉了揉硌到没知觉的屁股,跟在沈奉今车后头活动腿脚。 他看不清周围的环境,只觉得格外安静,时有犬吠两声。沈奉今掏出钥匙开门,郁明天才发现这是座小院。 小院共四间,朝南的两间,东、北朝向各一间,中间圈了一块菜地,挂着枯藤,显然是块荒地,没种东西。 沈奉今没开院里的灯,所有房间都黑着,他拎着倆包进了偏东的一间,郁明天也跟进去,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到处瞧,虽然这个大观园破了点,但他也新鲜。 这间卧室挨着东边院墙,位置和光线算不上好,空间不大,只有南边的墙上开了一扇小窗,但处处透露出生活的痕迹。随手翻开的课本、堆在椅背上的外套、没叠的卷成一团的被子。 郁明天还真不知道沈奉今不爱叠被子,他抱着自己的书包,沈奉今进屋就占了书桌前唯一一把木椅子,拎起暖壶倒水喝。郁明天不知道坐哪,只好傻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沈奉今才歇够了似的问他渴不渴。郁明天渴了,但他没有水杯,也没在沈奉今桌子上看见多余的,就摇头。 沈奉今没管他,脱了外套,拿了换洗衣服出去。郁明天拦在门口,拽住他问道:我还没打电话呢,小姨会担心我的。 饿了么?沈奉今不答反问,郁明天老实点头,他不能强拦着沈奉今,放了人走后自己在屋里转悠两圈,叹了口气,坐下了。 沈奉今的搪瓷杯撂在桌上,压住几张草稿纸,杯口染上一抹湿润的色彩。郁明天又渴又饿,他盯住沈奉今的大杯子,心里天人交战。 - 浴室水雾升腾,朦胧间映出一具近乎完美的躯体。肌肉分布均匀,显得清瘦有力,一道狰狞的疤痕自他的锁骨漫上脊背,直直地要将人劈开似的,水珠沿疤顺势而下,没入雾气遮挡的腰线之下。 沈奉今抹了把脸上的水,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逐渐阴狠毒厉起来。 就让主人享受这份焦急与等待吧,如果不能尽到责任,最好不要随意饲养宠物。 捡回一条乱七八糟的小狗,为他提供温暖和餐食,梳洗干净。即使这样也不能划为己用么?明天就要物归原主,沈奉今开始吝啬地看待夜晚。 第10章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11章 小胡同没啥人,紧后头的坑里有些不知道是一中的还是宣职的小混混们在约架,不过无伤大雅。陈凤莲哆哆嗦嗦将郁明天全身检查一遍,哽咽着问,明天,你去哪了?你吓死小姨了你知道吗? 郁明天靠着墙,别别扭扭道:昨天都好晚了,你们不来接我,我还被人给劫了。 劫了?陈凤莲白长大高个子,眼瞧又要哭,泪在眼眶打转,劫什么了?钱还是色啊? 你想啥呢?郁明天从校服兜里掏出昨天沈奉今给他的硬硬的卫生纸,塞到陈凤莲手里,劫了点钱。 钱就钱吧,人没事就行。陈凤莲边哭边问,那你去哪了啊?你咋不回家呢?咋不打个电话呢? 去同学家了。至于为什么没打电话,郁明天也不明白,沈奉今带他直奔老巢,没给他留联系陈凤莲的机会,我记不得家里的地址。 是小姨不好,小姨没给你说明白。昨天我加班,我以为闵晨要接你呢,他倒好,以为我去接了,可怜我的宝宝,在风里等那么久,还让人欺负了。 陈凤莲越说越伤心,竟蹲在郁明天身边,靠在他肩上哭,我找了你一晚上,我就想,宣城你人生地不熟的,你要是出点啥事我怎么跟你爸爸妈妈交代。 她也实在是累了,通宵加班,天亮了赶回家休息,竟人影都没瞧见一个。打电话过去闵晨在实验室值班,俩人都不知道要接孩子,只好满大街找,所幸在校门口蹲到了坐在破自行车上晃晃悠悠赶来的郁明天。 早读上课铃响了,大坑里暂时休战。拎着棍子风风火火赶出来的一行人风似的刮过墙边蹲着的俩人,风又刮回来了,山子棍子杵在地上,哟,这不小朋友吗?昨天回去冲沈奉今哭鼻子没? 郁明天拳头硬了,但陈凤莲更硬,她站起身来,拎起包包就砸:没爹养的东西,屁毛不会抢劫学这么横? 山子讲道义,不打女人。陈凤莲站起来身高同他几乎持平,明眉皓目,扇过来的皮包带阵子香风。他没说什么,骂了两句喊兄弟们走了,棍子掉地上没拿,陈凤莲泄气似得踢远了它。 陈凤莲煮饭一般,郁明天戳了戳碗里的硬米饭,看向对面同样食不下咽的小姨,闵晨叔叔不回来吗? 他在单位吃,不用管他。 郁明天不想大人因为自己吵架,在吃了两口米饭一口菜后开口道:小姨,你俩都忙,要不我还是住校吧。 陈凤莲眼眶瞬间红了,竟是又要哭,郁明天从小娇养长大,如今是自己失职,孩子却懂事地要去住校。学校啥条件,家里啥条件啊,明天果然长大了。 陈凤莲饭也不吃了,抱着郁明天就哭,小姨错了,你别住校,小姨再也不会忘了你了。 郁明天头磕在陈凤莲肩上,无语凝噎,他只是不想让大人再为他操心,咋就突然哭了。郁明天只好拍着她的背哄道:这住校不好咱以后不提了。 【作者有话说】 沈奉今:熬夜修老婆歌词本中,勿扰![眼镜][眼镜][眼镜] 第8章 宣战 郁明天一进班被一架飞机截停,丢飞机的是陈大虎的小跟班。瘦高个儿痘痘脸,他记得叫葛庭的。 班里有俩婷婷,前面正在擦月考倒计时的是班长高婷婷,婷婷姓高但个子矮,月考倒计时都是贴黑板边竖着写的,方便她踮脚擦。 飞机丢眼前,郁明天还未发作,高婷婷先捡起来揉成团丢回原处,能不能别在这扔啊?刚扫的地。 郁明天心里挺感谢这姑娘挺身而出,他走到大护法位,扫走桌上的粉笔头和粉笔灰,自觉洗抹布擦黑板。 这位置特殊,郁明天既然被人民群众推举为讲台大使,就得承担起呵护守卫讲台环境重任。 重任好说,不过是擦擦黑板啦收收讲台啦,定期清一下抽屉里堆起来的剩卷子啦 郁明天咨询过其他班的护卫们,一般都是左右护□□流守卫讲台环境的,但到了三班成了他一枝独秀。 他试图与刘泽协商,刘泽羞涩地拨开厚厚的刘海看他,明天,对不起,我不知道。课间我来好吗?我家有些远,早晚你来吧。 好吧。郁明天向来好说话,但这样一来他上学就得早来一会儿了,刘泽牺牲了课间休息收拾讲台,他牺牲一点懒觉也没什么的。 可他出门的时间得跟着陈凤莲和闵晨的时间走,他俩起早了郁明天来的就早,他俩不着急郁明天也乐得多磨蹭会儿。 如今两位护法达成一致,郁明天决定将买车的计划提上日程了。如果拥有一辆自行车,他上下学的时间就自由了,陈凤莲和闵晨也能放心工作,不会因为自己吵架,简直是两全其美。 郁明天开心起来,擦黑板也带劲了。物理老师进来时还专门转过肚子,提了提裤腰夸他,明天擦的黑板吗?真干净,当镜子了都。 刘泽感受到了竞争对手的压力,下课时擦黑板也特卖力。于是卖力的杀马特忧郁少年脖子都擦出青筋,物理牛老师站在讲台下面,为他腾出发挥空间,手扶着郁明天的桌子训话,也不忘雨露均沾夸刘泽两句。 下周就要月考了啊,我看你们黑板上已经有倒计时了,这点比四班做得好,说明什么?老牛特爱提裤腰,皮腰带反光,郁明天悄悄抬眼在上面照镜子,说明咱班啊,有干劲!嗯,干劲足了,做什么都会成功的。你看咱们刘泽同学,简单的擦黑板都能体现出一身的干劲,由小及大,三班月考,是必胜啊! 牛老师讲激动了,拍了一把郁明天的桌子,拍飞了明天的橡皮。郁明天弯腰捡橡皮,顺便躲老牛的口水,刘泽握着抹布,他蹲下来拾起来橡皮递给郁明天,明天,给你。 谢谢。郁明天冲他狡黠一笑,但他觉得刘泽没看见,毕竟他的刘海实在是太厚了。 班里后门有人憋不住溜出去上厕所,老牛动员完毕识相离开。他一走,郁明天视野可就开阔了。他躲在桌子下面,看到了老牛的皮鞋、大虎脏兮兮的裤腿和一双眼熟的旧球鞋。 郁明天赶快直起身来,睁大眼睛看,还真是沈奉今! 沈奉今只留下一道单薄淡漠的背影,连正眼都没瞧他。可郁明天觉得他应该是看见自己了,为什么不打招呼呢,看见教室有老师不好意思吗?那他下次去沈奉今教室找他吧,上次听老陶说他在高二一班,是最好的尖子班呢。 刘泽同样思绪万千,他有点苦恼了。明明刚来新学校没几天,他万事小心谨慎,也在努力交朋友了。为什么刚才门口那位帅气高大的陌生同学对他一脸厌恶冷漠呢,他看清楚了,那分明是嫌弃不喜的眼神。 是又要被人讨厌了吗?刘泽塌下来背,叹了口气,这让他显得更加忧郁了。 忧郁美男在一中,好多经过走廊窗户的女生都倒吸一口凉气,掐住同伴的手连连跺脚,示意她们去看。刘泽对此浑然不觉,他还在为陌生人莫名的敌意伤心,一节课都没有抬头。 老陶昨天牺牲一节数学课时间练的跑操没派上用场,大课间时讲台上方的大喇叭滋滋啦啦,各班操场列队,今天不跑操,重复,今天不跑操,迅速集合。 刘泽留下擦黑板,郁明天跑出去抽空上厕所,回来被老陶拦住,他塞过来一卷红布,别走别走!明天,你待会儿代表三班读宣战书啊。 宣战书?郁明天奇了个怪了,这又是哪门子邪招,他在深城可没见识过。 我刚拿回来,谁知道你们下课了,老陶赶鸭子上架,体委请假,你站前面读就行,大点声。 郁明天向来好说话,不会拒绝。他站在队伍最后头,小心翼翼展开红布,陈大虎胖脑袋扭过来,低头看郁明天,你咋站这来了?这是啥? 圣旨。郁明天神秘兮兮的,偷偷看了一眼就收好,搞得大虎抓耳挠腮,你给我看看呗。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一中分大月考和小月考,一个月两次,小月考各年级分别组织,大月考则统一进行,一般在周四下午开始,周五一天考完,周末阅卷周一讲题。 郁明天赶上的是大月考,校长十分重视,简单总结后先为上次月考各年级前十名颁奖,从高三开始喊。 郁明天站在一堵墙后面,墙还会说话会吹牛,这太简单了,要不是老子没发挥好,这两斤粮票我也给我妈整一个。 郁明天没咋见过粮票,深城已经淘汰了,宣城却还在用。春风尚未吹拂北方大地,这里仍是时代的荒芜之地。 红色的小粮票夹在奖状上,一人一张,高三组下去,主任继续念高二组前十名,大虎还在滔滔不绝:要不是那场大雨我小时候发烧我妈 第12章 主任翻了一页,第一名,沈奉今。 他念到这个名字格外欣慰,沈同学自进入一中以来啊,这个奖状都是连号拿,大家一定要向 郁明天听不到主任的话了,也听不到大虎说他妈雨天背他去医院的故事了,大虎一堵墙一样挡住他,郁明天推开他,越过半个操场,踮脚去看缓步上台领奖的人。 他们之间恍若触手可及,却又越过千山万水,咫尺天涯。沈奉今背对着台下,他看不到他的脸,也看不清。 转过身时沈奉今的视线淡淡扫视下方密密麻麻的人头,他的身侧逐渐挨上来人,与人接触的体温使沈奉今下意识皱眉远离,倒把第二名吓一跳。他同身边人维持不远不近的距离,立如青松,神情冷漠。 你刚才看什么呢?高二组下去,目送沈奉今走在队尾下去后,郁明天缩回脑袋,大虎见他失了兴趣,好奇问:你认识那伙好学生? 郁明天摇摇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大虎和沈奉今都勉强算是他的朋友,但他不想承认自己在看沈奉今。这是很奇怪的想法,郁明天觉得他也变奇怪了,友情也会有区别吗? 颁完奖是本次月考的宣战环节,校长正是热血的年纪,爱看点小年轻宣战。 班级之间确定挑战对手,双方互相下战书,老陶开会开忘了这回事,在别的班派出播音生一决雌雄时他决定遵循漂亮孩子站中间原则,拉出郁明天,念就行,我们用脸碾压。 周围的男生们也有样学样,攥紧拳头,明天!别怕!喊出来! 都有病吧,郁明天瘦胳膊瘦腿,真到上场了又两腿打颤了,大虎要不你去吧,这圣旨给你了朕不要了。 皇上别啊,大虎作抹泪状,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老奴我当年雨夜,高烧不退 行了。郁明天撞开他,走到四班播音生面前,横眉冷对,啥也别管气势得做足了。 三班是被挑战的,四班要读宣战书,只见那位高马尾女生站到小台子上,拿起话筒开口声如洪钟,郁明天站在她对面,要被震聋了。 对手太强怎么办? 一定要我干吗?真的让我干吗? 郁明天快哭了,女生念完后下去,话筒递给他,郁明天找出应战书,四班龙精虎猛,三班绝非懦夫三班人,随我宣誓! 大虎领头,葛庭他们旋即跟上,三班三班,绝不一般! 操场上列队转换,高一和高二班对班站好,挑战不限制年级,只要对方班级比本年级上次月考排名提升就好。 老陶笑眯眯地跑到斜对面,引来一列队伍,高二一班的班主任笑道:瞧瞧你们班,男帅女美的,哪像我们班和尚庙似得,都没小姑娘,天天臭烘烘。领头那个小家伙眼生啊? 刚转来的,以前可是深城实验的。 哟,大城市呢,瞧着细皮嫩肉的,你让他来念啊? 激发潜能,你班谁来? 他话音未落,一班队伍出来一人,身高腿长,面容冷峻,呀?让奉今上啊?那我这有点轻敌了。 老陶要去喊班长高婷婷,沈奉今出列后视线略过郁明天眼巴巴的脸,礼貌开口:陶老师。 老师婷婷去厕所了。课代表喊话道,陶永志只好看着矮人家一头宛如小鸡仔的郁明天站到台上,打开红底金字的宣战书。 沈奉今没归队,他和老师们站一起,稍稍退后半步,抱臂看着郁明天,垂下的骨节分明的手掌握着他们班的宣战书。 郁明天一路认命,关关难过关关过不了,他在四班那喊一回算了,现在还要来高二丢脸,更何况还是和沈奉今对喊,唱山歌呢?山妹妹来了山哥哥走吗? 郁明天垂头丧气,老陶一巴掌赐下,站直,拿出气势来!镇压他们! 嘶郁明天龇牙咧嘴地朝后仰了一下,老陶这一巴掌至少给他拍出来五个指头印,宣战书被他握得皱皱巴巴,郁明天嗫嚅道:尊敬的高二一班 嘟囔啥呢?老陶说他,他跑去拿了个小蜜蜂,给郁明天戴在腰里,话筒别在脸上,大点音!要在战斗中藐视对手! 郁明天睁开一只眼睛,读懂了沈奉今眼中的戏谑,虽然落在别人眼里沈奉今八风不动,表情始终如一,但他就是觉得沈奉今在看热闹。 算了不管了,念吧!郁明天掏出了吃奶的力气,一声怒喝,高二一班,给我听好了! 这可是脱稿了,老陶抄的誓词里可没这些,他睁大眼睛,期待郁明天的临场发挥,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好小子! 高二一班!给我听好了!别管听什么,你们先给我听好了!见下面鸦雀无声,郁明天闭上眼睛豁出去了。 我们高一三班,今天正式宣战。虽然你们很厉害,虽然你们有能人坐镇,但我们三班既不惹事也不是不怕事,虽然我们不来事但是我们不怕不来事,在未来的战斗中我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我抛头颅洒热血同学们,跟我来,一班必胜!!! 下面依旧鸦雀无声,郁明天梦到哪句说哪句,愣是在内容上崇拜敌人,在气势上逗笑敌人,大虎光顾着笑了,三班没人理他,倒是对面的和尚庙群情激奋,一班必胜!一班必胜!一班必胜! 陶永志顺了会儿气,明天,那个,你先下来,我看你现在有点敌我不分了。 一班班主任也笑了,他没去要郁明天的小蜜蜂,让沈奉今简单念念就行了,在沈奉今清声淡语的迎战词中,郁明天头戴小喇叭,低头聆听老陶的教诲,你咋啦?你刚才跟大仙连上线啦? 郁明天摇头,他悄悄偏头去看沈奉今,沈奉今专心念稿没看他,他肯定在看我笑话。 郁明天不想活了,他环顾操场,结果发现没有绳也没有梁,又抬头去数教学楼楼层,三层,下面还全是树,摔不死人。 郁明天失望地垂下头,陶永志再问他:大师你东张西望看什么呢?送仙家走呢? 你不懂我,老陶。郁明天叹了口气。小蜜蜂还没摘,这声叹息瞬间被放大,周遭都来看他。 郁明天太紧张丢了大脸,以后可不能让人知道他和沈奉今是好朋友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人家再以为沈奉今也是神经病可怎么办。 队伍依次带回,老陶留下郁明天单独谈话,他和沈奉今也聊了两句,突发奇想似得,你俩也算同门师兄弟了,虽然明天是半路出家,以后也多交流交流。奉今是好孩子,踏实,明天得多和人家看齐。 郁明天又走神了,这次老陶也叫不回来他了。 【作者有话说】 这集好尬我先顶锅盖跑了!排版还有问题请留言我随时调整(亲亲!) 评论区掉落小红包(继续亲亲!) 明天申榜晚七点更新,不要跑空! 第9章 砍价 老板,嗯,郁明天迟疑一下,指了指面前这辆银色自行车,这个吧,这个多少钱? 老板给他退出来,按了铃铛转了轮,你瞧,新着呢,上海永久的,你就骑吧,十年八年不带坏的。 所以,多少钱? 一口价,五百。 郁明天要跳起来了,他瞪大眼睛,五百?!你真敢要啊? 老板支住车子,又按了两声铃铛试了闸,小伙子你可看清,我这成色可是九九新的,配置也是最好的了,要不是看你面善我都卖六百的。 郁明天看不出成色有多好,原以为二手车市会便宜点,没想到上来就是掏他家底。他捂住钱包落荒而逃,边走边看,才刚进市场,可不能傻不愣登地掏了五百块出去。 相看了几家,不是漫天要价就是废铁回收,郁明天也服劲儿了,他找了个台阶坐下,从挎包里找出水杯拧开,咕咚咕咚灌了半瓶水。 水珠沿下巴钻进衣领,郁明天擦掉下巴上的水渍,扯了下上衣。正值晌午头上,他猫在树荫下东张西望,看看有没有物美价廉的车子能捡个漏。 按理说小少爷是不缺钱的,但郁明天留着钱有用呢,他可不乱花,今天买车的预算是最高四百,花完这四百他这个月就不能买零嘴了,陈大虎喝饮料他也只能干看着喝白水了。 郁明天有点犹豫了,要不别买了,往后越来越热,他要顶着大太阳骑车,甚至他还不太会骑车呢。上次摸自行车还是小学刚学会那会儿,新鲜劲没过骑了几天,腻了就丢一边了,现在那辆小车子早跟他的骑车能力一起丢掉了。 买了还得推回去,他又不会骑。郁明天开始打退堂鼓,他顶着太阳抬头,唉,来都来了。 第13章 挡太阳的帽子摘下来当扇子,郁明天又挑了会儿,车市两排都是商贩,中间留出一条狭窄的小道,只供两人并肩站,再来辆车来个人都塞不下了。可偏偏这时候有个人炫耀新车似得,叮铃铃叮铃铃响着过来,路上慌乱开道,郁明天背对他,擦肩而过时躲闪不及,竟要一跟头栽过去。 坏了,以后脸上得印个大车轱辘印了,郁明天脑子里策马奔腾,等待地面和自行车的审判。但他没有倒下,也没站起来,而是跌入了一个皂香扑鼻的怀抱。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那人慌忙停车,郁明天看到他骑的是一辆上海永久,和五百块长得差不多,郁明天赶紧拉住他的袖子,在哪买的?多少钱? 啊?车主蒙了,扶住郁明天的善良路人也蒙了,都忘了松开他了。一直待人家怀里多不好意思呢,郁明天连忙道谢,谢谢谢谢您。 那人没说话,他插兜站着,等待郁明天和他说话似得,也不离开。郁明天却没正眼看他,他急着买车呢,车主讪讪笑道,东边第三家,一百五买的。 还价没? 还了,本来三百八呢。 我去这么能砍,郁明天想拉他去砍价,但人家刚买完指定不好说话了,放走车主郁明天就要直奔东面第三家车摊。 经过身边路人时,那人突然咳嗽两声,出于人道主义关怀,郁明天停下脚步多看了一眼,他又惊讶了,沈奉今? 上次颁奖完张贴成绩单,他才知道沈奉今的名字是哪几个字,奉今,果然比凤金洋气多了。沈奉今没穿校服,今天周末嘛,郁明天也没穿,他觉得不穿校服的沈奉今多了两分人味,没那么冷了。 这人身上的藏蓝色polo衫领口洗到变形,松松垮垮的,露出一小截锁骨,锁骨下有道伤疤似的阴影,郁明天看不真切。沈奉今今天穿了条阔腿的深色牛仔裤,这身衣服配上他的冷颜俊脸,郁明天夸赞道:哇你今天好帅哦! 沈奉今没有回应他的赞美,只说:走路当心点。 好吧。郁明天拉他走到空旷处,你怎么在这里? 修车。 沈奉今的车实在是没什么修的必要了,郁明天不好意思直接说,他拉住沈奉今的胳膊,陪我逛逛吧,我想买车呢。 在学校里他们见面不识,出了校门好像立马拉近距离了似得,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郁明天不会不好意思了,他什么都想和沈奉今说,说今天早上陈凤莲熬糊了牛奶,说他来时在路边见了好小一只猫,不知道还在不在,说他刚才问价五百块的自行车。 大多时候郁明天再说,沈奉今在听,他不怎么回应,但郁明天知道他听进去了每一个字。 回去看看吧。 什么?郁明天没跟上他的节奏,午后的风是热的,风的味道来自沈奉今。 看看猫还在吗。 郁明天欣然应允,好啊。 他开始期待和沈奉今一起回去捡猫了,连买车的任务都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沈奉今走得很慢,他也走得慢慢的,宣誓那天我看到你了,第一名。 风还是热的,沈奉今的声线为炎热的天气平添一份凉气,嗯。 老陶回去训了我一顿,我太紧张了。 沈奉今似乎笑了下,郁明天没看见,他听见了,他上劲了,给点阳光就灿烂,凑到沈奉今前面背手倒着走,我回去哭了好久呢,下次我可不揽这活了。 是么? 当然啦,我很腼腆的。你在学校都没见过我说话吧? 怎么没见过,有意无意绕弯走过连廊时,总能看见三班里和一些高矮胖瘦的乱七八糟的家伙们嘻嘻哈哈的郁明天。反倒是在看见自己时,对面不识,一字不吭。沈奉今认为他在撒谎,他根本是一个不腼腆的、不老实的坏小孩,需要被好好管教。 坏小孩已经走到了摊子前,永久只剩一辆黑色二八大杠了,成色还可以,但车子太高了,郁明天上去撑车子都费劲。 老板,这车咋这么大? 是,大了点,但颜色新,你要是要给你抹个零。 多少钱? 三八八,抹个零三百八咋样? 郁明天扶住车,诶不是,我刚才 沈奉今截住他的话,上脚踹了一下车子,检查了一番,你这链子要掉不掉的,铃铛也不清亮,车胎更不用我说了,光车身的划痕自己数数要不? 对光一看,郁明天也看见划痕了,但在黑色车身上不是很明显,落在沈奉今嘴里倒成了大事。小孩好搞,眼前这个是个难缠的,老板也认亏,退步道,那三百五,不能再少了。 沈奉今不说话,抱臂弯腰打量车子,一百。 老板道:小伙子,你也不能对半砍吧?这可是永久,原价都多少了,我还给你让了三十。三百五,不能少了。 沈奉今冷笑一声,买辆二手车回去我修车钱都多少了,人家西边才卖一百,我给你一百五算多了。 三百二,一分不少。 一百五吧,卖不卖?不卖走了。 老板不耐烦地挥挥手,不卖不卖。 走。沈奉今扯过郁明天就走,直奔西边的摊子,才走出两步就被老板喊住,等等等等!二百五,开个张,不能再让了! 已经看傻的郁明天分明看清了,沈奉今转身过去时嘴角是噙笑的,二百五您听听好听不,一百八行了吧。 真不行了小伙子,我进价都三百了,这就当交个朋友,二百,亏本卖你。你买了跟同学们宣传宣传。 一百八,行不行?行我直接骑走。 老板挥挥手,哎呀行行行。 沈奉今欣然掏兜,郁明天哪能让这穷小子掏钱,你别,我有钱。 沈奉今四两拨千斤,数了一把零钱递给老板,趁老板数钱的功夫上车,上来。 哦。郁明天坐到后座,体验了一把试驾,虽然是四面透风的俩轮自行车,但沈奉今骑得稳当,他坐得舒服。 钱正好哈,车打气换胎来找我就行。 郁明天掏出小钱包,拿了钱要给沈奉今,我买车,你掏钱算怎么回事。 沈奉今只在特定情景下解锁说话功能,大多数时候他都是一座沉默的冰山,刚才和老板砍价似乎消耗了他全部的说话额度,此时又保持他长久的沉默了。 我买的,这是我的车。 你的车?那你修的那个怎么办? 修好了卖给隔壁院小虎。 郁明天还不知道他隔壁院住了个小虎呢,你那自行车还能卖呢? 啧,沈奉今很不爽似得停下脚步,卖了好几块呢。 郁明天服了他了,他俩到修车摊上领回沈奉今的旧车,一人一辆推着走。 你骑正好,这车我骑太大了。郁明天嘟嘟囔囔,那我还没买车呢,我看那边有小一点的,再看看吧。 别买了。 不买我上下学还得让人接,怪麻烦的。 沈奉今淡淡道:以后我送你。 啊?郁明天真惊讶了,你送我? 沈奉今只是点点头,郁明天当笑话听了算了,还能真让人家送啊。 车市是临时搭的,没有固定场所,在城郊这块地随时活动,夏天找凉快地,冬天就扎堆取暖。城郊早年间还有不少厂子单位,开放以来单位大都往城中迁移了,家属院还没迁走。 宣城不大,所谓城中城郊分界线不清晰,不过是人多点人少点的区别。四个单位的家属院盖在了一起,围出来一块不大不小的空地,搭了个菜市场,又来个移动车市,厂区中学小学也还没搬,人流还不错,接孙子的老头老太太能扎堆买菜打牌,有个消遣去处。 两人出来时从家属院穿行而过,老远便听到热闹。今天是周六,想来是有什么社区汇演了。沈奉今不爱凑热闹,但有人爱看,是乐队吗?我听到了诶。 郁明天往前钻,沈奉今停好车子也跟上去。表演台上依稀几个人影正在演奏,周围凑了几个闲磕牙的老头,台子顶上挂了好红一个条幅写着:幸福社区春夏义演活动。 观众寥寥无几,老头捂住耳朵嘟嘟囔囔:老李咱走吧!没唱戏的了。 你走吧!老李吼道,我还要看我外孙呢! 这明显是个草台班子,加上主唱才四个人,四人各司其职,唱的歌郁明天没听过,他的视线掠过沉浸在音乐中的主唱,技艺生疏的鼓手和键盘手,停留在明显比其他人台风高一截的吉他手身上,我草。 第14章 郁明天拉住沈奉今的手,他的掌心温热异常,此时还因惊诧生出几分颤抖,你看那是刘泽吗? 刘泽?沈奉今皱眉抬眸,冷淡地打量那位长头发的瘦猴,他想起来了,跟郁明天钻桌子底下手拉手玩橡皮那位。 沈奉今移开眼,不认识。 你不认识我认识,他是我同学。我靠,他平时不说话,背地里居然是吉他手诶! 沈奉今莫名生出一丝恼怒厌烦,他抽出自己的手,背过身去看天看地看自行车,就是不看郁明天和什么什么泽。 背离大海荒漠 独自行走人间 我听到 我听到 大地的呼唤 沉默的土壤孕育生灵 荒漠也在哀悼 在哀悼 降临下它的第一场雨 是泪珠 郁明天没听过这首歌,主唱声线嘶哑,呢喃出的最后一句极具故事感,他和其他乐队成员们明显拉开了年龄层,三十多岁的样子,留了一头极有个性的长发和胡须。乐队的每一个人都有个性,刘海遮眼的刘泽、莫西干头加纹身的键盘手,鼓手还算正常,半长的卷发在头顶盘成武士头,看起来随性散漫。 他们的团队精神一般,颇有些各唱各的、各玩各的的特色,郁明天说这是艺术,沈奉今觉得自己可能没有艺术细胞。他很配合地陪同郁明天守在台下,等待演奏结束后送上掌声,不出他所料,掌声结束郁明天就喊了一声,刘泽! 刘泽吓得吉他差点飞出去,行走江湖哪能留真名在外,他眯眼去看,近视使然,他走到郁明天眼跟前了才笑着打招呼,是你呀,明天。 他又抬头,诶,这不是高二的 他想起来了,这是那天在教室门口的人,他好像不喜欢自己,刘泽离沈奉今远了点,拉住郁明天说话。 沈奉今现在是真的讨厌他了。 【作者有话说】 开始走主线,期末忙疯了最近都是存稿箱在工作tat 球球收藏评论营养液啦~(掏出喇叭)(大声吆喝) 第10章 大运 离开舞台的刘泽恢复了他的自卑和阴郁,他只和郁明天腼腆交谈,对待所有不友好的可能性都持敬而远之态度。他也很高兴可以遇到郁明天,这意味着他们的友情或许可以更进一步。 莫西干头走下台,他端了碗馄饨过来,这你朋友? 刘泽和他熟稔道:我同学。 好,一起吃吗?他诚恳邀请,但郁明天有点怕他,他扭头去找沈奉今,沈奉今还是那副死样子,但表情似乎带了点不爽,郁明天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看出来的,可能熟能生巧吧。 他对刘泽说:你们吃吧,我要走啦。 刘泽拉住他,你要和他一起走吗? 见刘泽厚重刘海下的脸满是担忧,郁明天安慰道:我们是好朋友呢,放心吧,学校见! 学校见。好朋友,像他和郁明天一样的好朋友吗?在郁明天不知道的角落,他已经成了孤独漂泊的刘泽寄托友情的小小港湾。 路上沈奉今不说话,郁明天嘴巴没有合上过。路过小摊他买了两根冰,分给沈奉今一根,沈沉默地吃,视线落在远方的烈阳草树。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郁明天说来说去就这几句话,他们真是太酷了。 嗯。沈奉今学着郁明天,从下往上舔掉冰棍的水,他探出一截红舌,郁明天只看了一眼就躲开了目光,你干嘛也这样吃? 只许你吃?沈奉今不答反问。 郁明天一口吃完,丢掉棍子,他拍拍手,我吃完了,我比你快。 没人想和他比,沈奉今推车慢慢走,他走在台阶下,郁明天蹦上台阶沿人行道走,午后的小道人烟稀少,只剩他俩。 郁明天帮他推着旧车子,车后座绑了点破纸壳子,是沈奉今跟老板要的,你这车还挺轻的。 嗯。 沈奉今实在是太会终结话题了,郁明天不知道说啥了,他眼睛紧盯草丛,专注地寻找,我记得小猫就在这附近呢。 什么样的? 黄色的,有白条纹的。郁明天说着,突然丢下车子钻进草丛,快来!在这里! 沈奉今停下车过去,他拦住郁明天,先别上手。 黄白相间的奶猫静静地睡在灌木丛中,毛发上沾着细碎的杂草树叶,沈奉今四下找了一圈,没看到母猫的身影,才返回自行车旁取下纸壳子折成纸箱,放进来吧。 小猫实在太轻了,它头小肚子圆,被捧起来时脑袋朝下耷拉下去,郁明天颤颤巍巍,啊啊啊怎么办沈奉今,它好像要掉了。 没事,走慢点。沈奉今拿箱子凑过来接,郁明天说,等等,垫个东西吧。 我垫了卫生纸。 郁明天摇摇头,他先将小猫移交给沈奉今。接触的瞬间恍若触电,沈奉今的掌心是热的,郁明天不会看手相,但他能知道这是断掌,大虎会看,也会分析。 男人断掌千两金,你很有前途啊。 承你吉言。沈奉今双手托住小猫,郁明天赶快摘下自己的帆布包,里头的东西一股脑倒到沈奉今的车筐里,留下柔软的布料铺在箱子底,又垫了一点卫生纸,你放上来吧。 小猫睡了一路,它窝在简陋的纸箱床上,整只猫缩成一团。郁明天走得更慢了,箱子固定在沈奉今的新车后座,他时不时要去瞧瞧,你家还有多远,我看它尿了一点呢。 马上了。沈奉今也看了一眼,没事。 给它取个名字吗? 可以。 郁明天想了想,他抬头正好看到国道上的大货车,叫大运呗,捡到它咱俩撞大运了。 行。沈奉今没意见,名字只是人赋予事物的象征符号,死物因名字而有意义,活物则因此具有灵魂。他突然叫了一声郁明天,郁明天。 嗯? 没事。 郁明天的名字听起来是富有希望的,生机勃勃的,他代表了未来的所有可能性。沈奉今不一样,这是一个止步不前的称谓,他们希望自己停留在今天,记住一段永远的痛苦。 没事你叫我干什么。郁明天好无聊的,他开始成串嘟囔,沈奉今沈奉今沈奉今 沈奉今不应他,郁明天自顾自道:我也叫叫你呀。 他手扶住箱子,路慢慢走,人慢慢行,沈奉今和大运,我有两个朋友了。 沈奉今低下头,刘泽呢? 哦,对,我忘了他了。他们是学校的朋友,你是我私人的朋友。 郁明天对朋友的定义划分清晰,沈奉今问他:他会变成私人的、郁明天的朋友吗? 郁明天思考了一下,他踢飞一块儿石子,或许呢,或许我们会更进一步也说不定。 沈奉今不理他了,他推着车和猫越走越快,甩开郁明天一大截子,郁明天在后面死命追,裆都要扯开了。 你走那么快干什么?别颠到猫了。 郁明天现在心里只有猫和刘泽,沈奉今想,刘泽真讨厌。 路两侧的毛白杨牵起长长的绿帐子,迎风摇曳。纷飞的白毛絮过了最猖狂的几天,现在歇了劲儿,偶有热风席卷,扑到郁明天的小腿上,卷进慢悠悠的车轮里。 白杨尽处,十字街口,老院子的门是黑棕色的,尉迟恭和秦叔宝的画像经久发黄,一触即碎。郁明天推开门,让出路来让沈奉今推车进去。门槛挡腿,沈奉今轻轻一提车头,搬进两辆车,拆下绑在后座的纸箱。大运醒了,正费劲挠箱子,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 精神头怪足呢。郁明天蹲在街门口,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它,大运扒住他的指头,肉垫是粉色的,鼻头也是粉色的。 天晴忽雨,沈奉今关上院门,风自北而来,吹得院里的大槐树呼呼作响。 别摸。沈奉今提起箱子,小猫滚到一边时郁明天才看见,我的包尿脏了。 天阴沉沉的,郁明天也很奇怪,几乎所有和沈奉今独处的时间都是阴雨天,导致他看见沈奉今都会想起雨携皂香的独特气息。 雨是没有味道的,但沈奉今有,他的味道就是雨的味道,只有郁明天知道。 猫和郁明天留在主屋,沈奉今小跑去南边的杂物间找了个空纸箱子,杂物间最里面是厕所,和西屋的浴室隔开成两间。 第15章 他回来时雨已经下大了,郁明天坐在沙发上,怎么都不舒服,你家沙发好硬啊。 嗯。沈奉今的额发被雨打湿,他随意拢向脑后,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索性猫没淋雨,沈奉今腾出纸箱,铺上几件旧衣物,简易地更换了猫的家。 郁明天在手边的收纳盒里翻出一根红蓝铅笔,他用蓝色的那头在盒子上题字,边写边念,洞天福地,大运之家。 写完还来讨夸,怎么样,是不是既有寓意又好听。 沈奉今不置可否,多看了那笔歪歪扭扭的小孩字,字得练。 啊?郁明天歪头看,我觉得还可以啊。 三四点钟,沈奉今进厨房做了顿不早不晚的饭,郁明天也稀里糊涂跟着吃。剩的凉米饭和鸡蛋、火腿黄瓜丁炒香,又煮了一锅紫菜鸡蛋汤。两人一人端一碗守在厨房门口吃,坐在雨幕后,锅灶前。家里没有牛奶,沈奉今用鸡蛋和玉米面熬了碗糊糊,放凉点了端进去喂猫。他算了下,今天吃了五个鸡蛋了,明天就不吃了。 大运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吃饱就拉,拉完就睡。肚皮朝天,对人丝毫不加防备,谁摸都行。沈奉今不让郁明天碰,却对自己格外宽容,他大掌托起小猫,看它依赖地蜷缩在自己手心的样子。 攥紧吗,感受一个脆弱的、无助的生命的流逝,刻意被遗忘的记忆瞬间聚沙成塔,囚困住追魂索命的亡魂。赎罪、新生,咬文嚼字的字词不及一抹自掌心传递来的生命的呼吸与温热。沈奉今凝视着它,大运黑豆似的小眼睛挤出一道缝,叽米叽米叫了一声,这是饿了。 你喂完了吗?郁明天声音比人先到,他吃完了推开门,碗我泡水盆里了诶你拿着它干啥?你不是不让我碰吗? 看看呼吸。沈奉今自若放下,郁明天搬来俩小凳子一人一个,他弯腰看沈奉今喂饭。一次只取勺尖那么多,大运一点一点舔干净,两人控制着量,第一顿没敢喂他太多。 你说这个是什么味的?小铁碗剩个底,郁明天好奇这碗糊糊的味道,能好吃吗? 你尝尝?沈奉今舀了勺给他,郁明天赶快摇头拒绝,我就是问问。 收拾完厨房沈奉今径直回了卧室,郁明天陪猫做了点饭后运动,见大运又睡着了才跑过去找他。屋门没关,留了扇纱窗门,雨潲进去,溅湿地板。沈奉今开了一盏台灯,正在写作业。书包敞开口挂在椅背上,水杯还在冒着氤氲热气。郁明天的脚步缓了下来,做贼似得拉开门,天光微弱,透过纱窗泻进屋内,照在屋内人的臂膊肩胛,如刀斧刻就的侧颜使郁明天有一瞬慌神。 他抬眼看来,眉间藏匿的小痣犹如白璧微瑕,更添墨色山水。郁明天没说话,他走到沈奉今身前,鬼使神差般伸出手,去摸他的痣。 手腕传来剧痛,失礼的人才大梦初醒般晃过神来,他先是呼痛,而后讪讪道:你有一颗痣。 真是一句废话,郁明天也觉得自己多嘴,沈奉今松开钳制他的手,左手放回桌上,注意力重新回归作业题。他无言,郁明天也自讨没趣,在他屋里呆了会儿,见雨停了,才满腹委屈地跑出去,院子里处处积水,他一脚一个水花。回主屋看了眼大运,被猫尿过的包他也不想要了,还是趁着天没黑早点回家吧。 不太熟知地形的郁明天守在街口等着偶遇拉人的三蹦子或者摩托车,雨后的小风透着凉气,他避开风口,半天等不来人影。十字街除了大电线杆子和他眼对眼站着,剩下的就只有觅食的野狗了。 有生意都不做吗?郁明天踢飞石子,正好打中对面的黑狗,黑狗吠叫一声,也不怕人,就要朝他跑来。 我草!郁明天跳起来就要跑,但他想起来姥姥说过狗撵不能跑,越跑狗越咬。他牢记老人言,树桩子一样杵在原地不动,嘴里不停地念叨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街里终于出来一人,他呵斥一声赶走狗,又把车停在郁明天跟前说,上来。 郁明天可还有点别扭呢,虽然是他先上的手,也是他自己跑了出来,但他就是不想和沈奉今说话。沈奉今不在意这些,他递给郁明天一件宽大的粗料衬衫,坐在车座上等。他换了今天买的新车,雨冲刷后显得崭新锃亮,车篓里放了把伞和雨衣。 算了,给他一个面子吧。郁明天哄好自己,要上来时才发现硬邦邦的车后座绑上了坐垫。坐垫做工粗糙,是拿枕套续上了棉花做的,绑在后座底下。 诶?郁明天愿意和他说话了,你什么时候弄的? 刚才。 郁明天坐上来,后座不硌了,他也不硌了,欢欢喜喜搂住沈奉今腰,看他脚下泥泞的雨路,看碾过的水坑和草尖的水珠。水珠浑圆,映出一双青春的背影。 白天里走这段路,郁明天开始熟悉周围的景物,他记住了家里的地址,沈奉今也仿佛去过似得直接开骑,熟练地左转右转直行,走过三条马路一趟街,进入静谧的富人区。保安尽职尽责询问,让骑自行车的小伙子登记。 李叔,是我呀!郁明天在他身后探头,这我同学,送我回家。 保安认识郁明天,笑着放行。小区绿化率相当高,每家都是独栋小楼,掩在层层叠叠的树影花丛间。宣城的商品房刚刚兴起,富人区的概念也是朦胧的,哪里有钱人住得多住得密就是富人区。 前面,第二栋。郁明天给他指路,快到家时天上又开始下小雨,他要为沈奉今撑伞,沈奉今却道不用,只让他自己护好头别淋雨。 车子停在房前,郁明天跳下车推开院门,进来吧。 沈奉今却摇头,他掉头过来,先走了。 说完不等郁明天,自顾自离开。 嗯?郁明天喊他,他头也不回。可他还没说再见,郁明天还是很有礼貌地大声补上了告别。告别的声音淹没在风声雨声中,树叶窸窸窣窣,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 蜗牛缓慢地爬进草丛,壳上挂着雨滴。郁明天洗过澡,湿乎乎地坐在床上吹头发。房间门户大开,呼啸的风携雨穿过。闵晨端着果盘上楼,还没进门就觉到了风,怎么不关窗? 凉快。郁明天笑嘻嘻地接过水果,谢谢闵晨叔叔。 不用客气,以后喊我哥哥就好。闵晨将窗户关了半边,在小沙发上坐下,怎么一个人跑回来了?外面雨不小呢。 郁明天捡了块橙子吃,还分给闵晨一把樱桃,喊哥哥那不差辈了?碰上同学,他送我回来的,到了门上就走了。 怎么不请来坐坐?闵晨不作假,拿了个樱桃丢嘴里,我跟你小姨的意思是,要不咱雇个司机,添辆车接送你好不好? 我们工作忙,更担心忘了接送,再让上次的事情发生。 郁明天摇摇头,不用了,我想自己买辆自行车上下学。 啊?闵晨犹豫了,你自己怎么行,路上车多人多的,咱家离学校也不近。 我想骑车的,郁明天认真道,我们同学都有车,我今天也是去看自行车了。而且,我晕车的,我不喜欢坐汽车。 那好吧,闵晨扶扶眼镜,今天有看到喜欢的吗? 没有,我同学买了一辆,那些我骑都太大了。 哈哈,你会骑吗?闵晨笑道,明天我带你再去看看吧。 郁明天点点头,好。 闵晨平时上下班也是自行车居多,家里他骑得那辆就挺高的,郁明天趁他做饭时跑下去试了试,一跟头栽在泥里才明白自己压根忘了咋骑了。 哎哟我的天!陈凤莲踩着高跟鞋跑来,你咋在泥里泡着? 我骑自行车呢。郁明天爬起来,扶好自行车,拍拍脸上腿上的泥,这车子太大了。 我就说大,闵晨骑正好,你就算了。 赶明儿买个小点的吧。闵晨盛好饭,我就说大,你非要试试,一摔一个准吧。 嘿嘿。郁明天夹了个鸡翅,对了,咱家有过期奶吗? 陈凤莲换好睡衣出来,你要过期奶干啥? 我跟同学捡了个猫,太小了,想喂它吃。 闵晨端上来一盆汤,别拿过期的了,过年人送了一箱羊奶粉还扔在橱子里呢,没人喝,你拿了过去吧。 什么猫啊?别老摸它,有细菌。还小的话也先别洗澡了,陈凤莲盛了碗汤给他,能活不能活的都是个小生命,养仔细点啊。 第16章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17章 好了,家里辈分现在全乱了,大家爱咋喊咋喊吧,反正都各论各的。 陈凤莲去车位开车,郁明天先出了院门,他急刹车一样突然停下,浑圆的杏眼突破清晨的迷糊水肿,铃铛一样瞪大,沈奉今? 郁明天揉揉眼睛搓搓脸,小跑到他身边,不可置信般伸手去拽他的校服衣袖,我没睡醒吗?你怎么在这? 沈奉今也很疑惑般反问:不是说了要送你? 前两天他随口一说,郁明天也就随口一听,哪曾想这人竟是个实干派。陈凤莲的车开过来了,她降下车窗,滴半天不上车你干啥呢? 郁明天侧身闪出来,向她展示沈奉今,我和我同学走。 人对于漂亮的事物总是过目不忘的,清俊的少年也是如此,陈凤莲想起两人是在安县见过的,又听郁明天提起过那夜在校门口也是跟这位小同学回去的,便也放了心。 沈奉今朝她点点头,阿姨早上好。 行,你俩走吧,路上慢点啊。升起车窗前陈凤莲红唇轻启,补充道:以后叫姐就行,阿姨太老了。 又开始辈分乱套想咋叫咋叫了是吗,郁明天有点疲惫了,他疲惫地跳上车后座,疲惫地搂住沈奉今的腰,想疲惫地靠在他的背上时才发现沈奉今的大黑书包阻隔开两人的距离。他只好将脸贴在书包上,你这书包好硬啊。 沈奉今不置可否,清晨的风还是凉的,两人都穿了春秋季的校服薄外套。路过早餐摊,郁明天喊他停下,买了两份烧饼豆浆提在手上。 他俩都吃过早餐了,沈奉今没问,郁明天也乖乖解释,我给大虎和瞿俊带的 他后面又嘟嘟囔囔解释什么,沈奉今全部入耳,只冷言道:操的心不少。 【作者有话说】 我来求收藏[加油]是的没错我考完了!连轴转了一周终于有时间摸键盘了~ 第12章 转角 从游戏厅通宵出来,陈大虎连回家拿书包的功夫都没有,直奔学校就走。相伴的葛庭逃课回家找奶奶去了,陈大虎没理由,更不敢回家,想了想还不如去学校补觉。路上和瞿俊撞到一起,瞿俊领口还是歪斜的,露出一截橘红,陈大虎拽住他道:你是不是去迪厅了?我都看见你蝙蝠衫了! 你还说我?瞿俊挑开,你瞅你那俩黑眼圈子,昨天晚上没干好事吧? 大虎摸摸鼻子,他俩大哥不笑二哥罢了,谁跟你似得,天天我草?明天? 大虎话音一转,瞿俊也扯着衣领顺着话音去看,我草?沈奉今? 我没瞎吧?大虎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真是他俩?咋凑一块儿的? 应该没瞎,我也看见了。瞿俊叉腰道,见了鬼了。 远处的两人浑然未觉,停好车后郁明天摘下书包,掏出一个红塑料袋,我给大运带的羊奶粉,你回家冲了喂给它喝吧。 沈奉今接过塑料袋,又接过郁明天手里的早餐,一言不发走在前面。郁明天正说豆浆没地方放呢,他手忙脚乱整理好书包,撵上沈奉今,我刚来的时候教室都找不到,现在走熟了就好了。 经过操场时学生会正在张贴皇榜,老远就听见人喊沈奉今过去,沈奉今手里还提着东西,他朝那边远远点头,也没有理会。 他们在贴什么? 月考成绩。 郁明天这下笑不出来了,周末玩嗨了,早把月考忘到九霄云外去了。看完成绩的学生四散开,郁明天听见他们小声说,第一又是沈奉今呢。 在正主面前说成绩,郁明天想想都替沈奉今爽死了,他也凑过去夸,你真的好厉害。 沈奉今不置一词,他似乎笑了笑,几不可察。路上有人认出沈奉今,也惊诧于万年冰山身边竟有同伴随行,看起来很是熟稔。沈奉今愿意搭话的少,大多都是点点头。 高二教室在德冠楼,和高一分开,郁明天同他道别后提着早餐匆匆上楼,整理好讲台交完作业才和进门的陈大虎碰面。 大虎进门直奔他而来,掀起的风刮掉了刘泽桌上的铅笔,瞿俊紧随其后,还做好人做好事的帮他捡了起来。 谢、谢谢。刘泽也是刚到,他正钻在抽屉里埋头找试卷,历史课代表守在他身边等着收,你写了没呀?我赶着交呢,要不你直接给老师吧。 别!别!刘泽头都要埋书桌里了,他更害怕和老师说话,马上了 各科课代表穿梭在教室里,陈大虎和瞿俊呈包围态势围住郁明天,要对他严加拷打。郁明天不知道这俩人发啥神经,早餐扔你们桌上了。 胖虎掏出来五毛钱拍在他桌子上,气势如虹,声如洪钟,你今天跟谁来的? 瞿俊挑了个座,你还认识他呢? 看来沈奉今名头不小啊,郁明天故作神秘,收好他俩的早餐钱,天机不可泄露。 切。二人结束审讯,还给郁明天一片清新的空气,他俩在外头泡了一夜,身上的味道实在是不可描述。 刘泽终于找出来了卷子,如释重负般交给等候多时的课代表,连连道歉。郁明天扔给他一块儿糖,刘泽接了,冲他笑笑。 本来想问他俞不闻的事,刚想开口老风风火火进来,茶缸子撂到郁明天眼跟前,把刘泽的长刘海瘦脸颊扭曲成外星人。他课本扔桌上,夹了不少试卷和作业纸,最下面是张对折的大成绩单。 瞅啥呢?老陶问他,想知道自己考咋样? 郁明天嘿嘿一笑,老陶先拿出来成绩单,不紧不慢念了一遍,高婷婷在第一,刘泽竟然是第二名,后来者居上,老陶狠狠夸了他几句。 郁明天慢慢数着,好险在二十五名听见了自己的名字。陈凤莲定的目标是前三十,他也算圆满完成任务吧,不过还是不要让陈凤莲知道班里就三十五个人了。老大哥陈大虎和二哥瞿俊守住了最后一班岗,牢牢焊在倒一倒二,葛庭倒三,乐颠颠地喊:妈,看见没,儿子没辜负你! 葛庭,你欠收拾呢?老陶念完摔了下黑板擦,这次考好了? 比上次进步了老师。 倒二进到倒三,还有脸笑呢?老陶这节课也没打算讲什么,念完成绩他把单子给郁明天,让他下课粘在课程表旁边。 考得不错,比四班年级名次高了两名,算咱们挑战成功了。 有人起哄问道:跟高二一班比呢? 陶永志嘶了一声,真拿自己当根葱了?跟那边一班的比,一个沈奉今就把咱们甩八百里了。你知道月考一班接了多少挑战书吗? 老陶伸出两根指头,两个年级加起来十二个班,人家忙的过来吗? 郁明天关注点很奇怪,他问老陶:那沈奉今念了十二回应战书? 陶永志皱眉,你这孩子咋也轴呢,挑几个念念得了。 哦,那比的不是进步名次吗,按这个来说他们没有进步空间了,不还是咱们赢了吗? 郁明天话音未落,后面开始起哄了,就是啊!咱们赢了,老班有奖励吗? 奖励?老陶笑了下,擎好吧。 他不和大家耍贫嘴了,正色道:成绩出来了,可以开始考虑选科的事情了,综合自己各方面成绩,和家长商量商量,不懂得来问我。现在更不要觉得考完了万事大吉,就松懈下来了。再过两周小月考,就当分班考试了,这次考试决定了你的新班级好坏程度和学号位置,自己掂量掂量轻重啊。 下面开始叽叽喳喳,郁明天右手边坐第一排的徐慧也问他,明天明天,你之前学的什么? 我选的大文。郁明天在深实选的文科,但成绩吊车尾,每天写写歌词睡睡觉也挺乐呵,他真诚道:挺好的,我每天都很快乐。 不知道徐慧听进去没有,郁明天仔细看了下各科成绩,都很平均地烂,英语尤其烂,还没班长的零头多。 老陶教历史的,自然也劝成绩一般的选文科,最多占点脑内存,不用动太多脑子。陈大虎下课了还在喜滋滋乐,文科女生多,我保不齐能拥有一段甜美的恋爱呢,郭靖找黄蓉,杨过找姑姑,谁来找我呢? 滚吧你,真会给脸上贴金。葛庭撅着屁股在讲台上记各科成绩,他认真想了想,我还是选理吧,我这历史20政治15,物理好歹还多点呢。 多三分也是多啊?郁明天戳穿他,物理23化学18,我觉得你选啥都行,你不偏科。 第18章 瞿俊去器材室抢篮球了,他是体育特长生,只能选文科,也能少操一份心。下节体育课,几个班一起上,球成了稀罕物,还没下课瞿俊半个身子都到门外了,老陶撵他走,他才率领一众小弟风风火火早退。 这边体育课没那么仔细,在深实还得分运动服和校服,校服还有制服款和日常款,整体学习外国风格。一中就一套衣服,热了你就脱,冷了自己加外套。郁明天看大家都没穿,也把外套留教室里,只拿了水杯出去。 体育老师带他们练了两圈跑操就让自由活动了,操场上三四个班,老师们站树荫下聊天,葛庭跑过来硬拉郁明天去打球,他身上还穿着黄黑色3号球衣。 我真不会啊。郁明天一脸难色,他自小不爱运动,跑步都够呛,刚跑完两圈气还没喘匀呢就拉他打球吗,太为难人了。 葛庭推着他背走,葛庭人瘦,劲儿不小,郁明天感受到了强烈的推背感,哎呀呀没让你真打,你看看还不行吗?输人不输阵,你去当拉拉队好了。 郁明天不是个爱扫兴的人,他走到篮球馆外,惊觉两手空空,诶,我水杯忘了。 啊?那你先拿?葛庭听见大虎喊他,急着上场,不拿也行,估计没人偷。 不行,喝的不能离开视线的。郁明天保护意识很强,他让葛庭先进去,自己原路返回。操场上有踢球的,郁明天贴边走,路过厕所时脚步停住,他退后一步,朝建筑后的夹道走去。 烟雾缭绕中,靠在墙上的人娴熟地吐出一口烟圈,缓缓蹲下,将烟头按灭在腿间的枯土杂草中。他身前还有个吞云吐雾的人,劣质的绿色塑料打火机在他指尖飞快转动,干不干? 蹲着的人没说话,他捏起来一只蚂蚁,任它在手背上爬。 行,真金盆洗手了。那人冷嗤一声,气愤离开,转角时正撞上偷看偷听的郁明天,脸色又沉了几分,但也没说什么,撞过郁明天的肩膀离开,留下空气中挥散不去的烟味。 郁明天打了个喷嚏,捂住鼻子,他想上前,但还是迟疑地退后半步,转身想离开时被人叫住,过来。 沈奉今早就看到他了,三班跑操时落在最后呼哧带喘竞速走的小废物。跑完蹲在足球网边吐气如兰,不听话的微卷的发丝在脑袋顶上弹来弹去,他毫不在意般掀起衣摆擦汗,露出一块胜雪的肚皮。还让人吃了豆腐,被人抹了肚皮还笑,笑起来时露出一个小梨涡。 这只名叫郁明天的卷毛小羊躲藏的技术实在一般,沈奉今放走蚂蚁,看它融入蚁群,逃出生天。 郁明天一步一挪蹭过来,咳嗽一声,他不知道说什么,也陪沈奉今蹲下来。 周遭环境实在算不上好,背后是厕所的墙,对面栏杆上爬满爬山虎,栏杆外似乎都是住宅区的储藏室,朱红色的门一次排开,嵌在灰黑的瓦房里。 沈奉今不抽烟了,他的手臂自然搭在膝盖上,垂落下来,右手食指和中指微微叉开,是惯于夹烟的手势。 二人都不说话,郁明天欲言又止,沈奉今旁若无人,但老在厕所后面也不是事啊,郁明天又咳嗽一声,换个地待会儿? 沈奉今没说好不好,但郁明天站起来时他也跟着出来了。简单整理后他又是一副超然绝尘的学霸形象,看不出在狭小隐秘的夹道中的颓废。 我算是离他更近了吗?郁明天边走边想,虽然他可能不想被人看见这幅样子。 提议要换个地方的是他,但人真跟他出来了郁明天也不知道去哪了,他跑去拿了水杯,沈奉今插兜在原地等他,身长玉立。 我们去看他们打球吧。郁明天抱着杯子提议,沈奉今不置可否,他就带头走在前面,风由后吹来,拂过他的发尾脖颈,吹散的烟草味淡到几不可闻。 沈奉今的味道变了,皂香被不知名的香烟取代,变成郁明天陌生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球球姐姐们动动发财的小手点个收藏吧!(趴在地上哭哭脸举牌子版郁明天) 第13章 情愫 室内球场比外头凉爽许多,郁明天先进去,沈奉今抱着几瓶冰水跟在后面。大虎他们和四班玩友谊赛,这会儿正在中场休息,见了来人大喊一声:在这里! 郁明天招了下手,穿过球场,小跑过去。球场地面湿滑,老远抛过来个羽毛球,他一时不察,一脚踩上摔了个屁股墩。 手撑着地缓冲了力道,但疼还是疼的,沈奉今扔下水,蹲下来扶他。明明大虎他们都围了过来,郁明天却只觉得沈奉今的面孔在发晕的瞳孔前无限放大,混杂在摔出来的满眼小鸟和星星里,挤进自己的世界里。 疼不疼?有人问他,能站起来吗? 瞿俊还是葛庭,郁明天分辨不出,一双有力的手拎起来他,发丝肌肤短暂擦过的瞬间,郁明天读懂了他眼底的情愫,是担忧。 担忧混在烟味里,是沈奉今不该流露在外的情愫。 没事。慢动作回笼,郁明天跺跺脚,你这地太滑了。 他扶着屁股坐到休息椅上,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小口,沈奉今在他身边坐下,也打开了一瓶水。场上打得激烈,郁明天看不懂,但也被感染了情绪,大声为三班加油。 沈奉今帮他拧好瓶盖,郁明天的水不知何时落到了他手上。身侧的少年似乎不太理解社交距离,时常忘记不要挨别人太近。他和四班的拉拉队较上了劲,比着谁喊得响,三班还有几个女生在后头,此时叽叽喳喳讨论他身侧的沈奉今。 温热的手臂贴上沈奉今的,他们并肩坐着,彼此无言,却能清晰无比地向对方传递体温与心跳。 一下、两下 郁明天听见场上的呐喊,沈奉今听见他的心跳。 频率共振之时,万籁俱寂。 明天。 郁明天闻言望去,刘泽? 刘泽也来看球赛确实稀罕,他挠挠头,只敢看郁明天,不敢看郁明天身边的沈奉今,他也不坐下,就站在郁明天面前说话,瞿俊拉我来的,说是友谊赛呢。 郁明天看了眼墙上的钟,还有十分钟下课了,他们打不了多久了。 刘泽摇摇头,厚刘海随之晃动,他指了下门口,牛老师和老班来了,说打完再回去。 下节课三班上物理四班上历史,俩班正好换了换老师,牛顺伟是四班班主任,跟陶永志搭档好多年了。 郁明天想起来要和他说啥了,他挤挤沈奉今:沈奉今,往那边点,让刘泽坐下吧。 刘泽连连摆手,可周围没有空座了,他站着也挡后面人的视线,可他不敢让似乎很讨厌自己的沈奉今让座。刘泽准备蹲下和郁明天聊天,他想了个馊主意。 沈奉今瞥了一眼刘泽,郁明天为了腾空,挨他愈发紧凑,几乎要贴在一起。 算了,给他个面子吧。 沈奉今朝左边挪了点,郁明天也挪,给刘泽腾出点位置,这球馆真抠门,就整这么几个椅子。 郁明天胳膊挤在腿上,他小声同刘泽说:我昨天碰见俞不闻了。 刘泽刘海下的眼睛睁大了,他侧向郁明天的方向,这么巧吗? 郁明天的手自然搭在了沈奉今腿上,他揪住了一块儿校服裤上的衣料,买车时候遇见的,在旅行社附近。 刘泽点点头,他们平时就在那儿,下次我带你去玩。 好。郁明天发现刘泽和自己说话时顺畅很多了,对外人还是不敢抬头不敢搭话。 刘泽想起什么似的,拍腿道:下周四我们有演出,你要来吗? 郁明天也拍腿,但他拍的是沈奉今的腿,当然!在哪里? 刘泽挠挠头,还、还没确定呢,到时候我跟你说。 沈奉今挪了下腿,向外侧了侧,郁明天这才想起身边还有个热乎乎的大活人,他贴上去问:去不去? 沈奉今冷道:你的事。 郁明天嘻嘻道:哎呀,那不得你带我去嘛,去不去去不去? 他晃了晃沈奉今的腿,去嘛去嘛。 大虎汗淋淋下场,葛庭脚崴了,谁带他去医务室? 沈奉今扮演起热心群众了,他拂开郁明天的手,起身朝球场走去,郁明天也跟在后头。他俩不擅长,扶葛庭去正好,大虎他们还得打完后半场。 刘泽被拉去替补,谁也别闲着。扶葛庭蹦到门口时郁明天回头看了一眼,刘泽刚好扔了个三分球,他笑了下,阴霾尽散。 看路。沈奉今冷道,他朝葛庭的方向说的,葛庭不知所谓,郁明天回过神,你咋还能崴脚呢? 第19章 葛庭欲辩无言,人家让你看路别看刘泽呢,说我干啥。 医务室没人,郁明天扶他坐到床上,沈奉今在柜子翻出瓶绿瓶红盖的跌打药,找了棉签给葛庭让他自己抹。 葛庭脚腕成萝卜了,他捏着药瓶怀疑道:哥你确定这是跌打药?我咋这么不信呢? 不知道。沈奉今远远站着,凑合用。 郁明天和稀泥,哎呀快用吧,你脚跟头一样大了快。 行吧。葛庭拿棉签沾了药轻轻沾,边抹边斯哈斯哈,也不知道离开朕,咱班还能赢吗? 郁明天宽慰道:刘泽替你上了,皇上放宽心吧,朝廷有能人顶着呢。 果然是朕的好爱卿,不过我觉得刘泽比我还是差点。 葛庭瘦胳膊瘦腿,远远看着跟竹竿上插个土豆似的,这一摔好歹是没断腿。医务室老师回来给他检查了一下,没大事,不放心再去市院看看。 行,谢谢老师。葛庭借了医务室电话打给他爸单位,让他爸来接。撂了电话葛庭躺倒在床上,你俩先回去吧,我爸一会儿就来。 行,我跟老陶说一声去。郁明天收拾了一下,給葛庭盖上被子,葛庭嚷道:我还热呢,别盖了。 郁明天撤了点棉被,盖个肚脐眼,不然你肯定会拉肚子的。 上午三节课,住校的学生多一节午自习,郁明天跟在沈奉今后头,专踩他的影子走,沈奉今的影子摇曳出斑驳的树影,郁明天大胆提议:我们出去吃饭吧? 嗯? 反正马上放学了,咱们溜吧?其实这个请求有点为难沈奉今了,郁明天虽然第三节课没事,但沈奉今还要回去上课的,送葛庭耽误了一会儿,那也不能无故逃课啊。 郁明天说完自己也后悔了,他放过沈奉今的影子,算了,还 走吧。沈奉今脚步一转,带他换了个方向,朝教学楼后走去。 去哪?郁明天跟上,大门在那边呢,你走反了。 大门出不去。沈奉今带他走到锅炉房边上的小栅栏,栅栏外是块草坪,已经被人踏出了一条光秃秃的小路来。 果然世上是本没有路的,郁明天来了半个月才知道还有这么个去处,怪不得他们逃课的跑那么快也不被抓。 这边的栅栏比周围的矮一截,沈奉今熟门熟路搬来几块老演员石头,他先翻了出去,站在外面喊郁明天出来,慢点。 郁明天笨手笨脚,不过翻墙还是在行的,他蹦下来,跳到沈奉今臂弯里,扶住他的胳膊,这么简单啊!你肯定没少干。 沈奉今嘴角微微上扬,门外是条小吃街,郁明天都没吃过,啥都想吃,提了兜汤豆腐跟着沈奉今走进了一家面馆。 这会儿还没到放学点,老板坐在门外老树下头逗狗,见了来人招呼道:奉今?好久没来了。 吴叔。沈奉今带他进店,老板也跟着进来,拿了抹布把桌子又擦了一遍,我都说呢,老长时间不见了,你姨昨天还念叨你。 陈姨呢? 小志有点发烧,陪他在诊所吊水呢。老板拿来菜单,问郁明天:小同学,吃点啥? 郁明天要了碗煎蛋面,沈奉今要的麻辣小面,又添了盘小菜。面端上来,郁明天才发现老板多给了一个卤蛋,正要问呢,后厨冒出个头来,吃吧吃吧,不够再添。 谢谢叔叔。郁明天笑笑,挑了一筷子,吹了吹,手擀面入口顺滑,煎蛋掺了葱油,味道还不错。他问沈奉今:你们还认识啊? 之前在这里打过工。沈奉今简单解释,他的面也上来了,沈奉今拿过辣椒罐,多加了几勺子。 给我递一下醋呗。醋在沈奉今手边,郁明天懒得够,他往蛋黄上倒了点醋,还挺好吃的。 你中午不回去?沈奉今的面汤都是红油油的,他却不嫌辣似得,吃了半碗脸都不红。 郁明天有点佩服他了,我小姨他们最近忙,给钱让我中午在附近吃,就不接送了。 闵晨在忙毕业申博,陈凤莲公司接了大单,天天在外面跑厂子,他俩自顾不暇,中午实在是接不了孩子了。 沈奉今吃饭速度很快,郁明天还有半碗呢,他已经找老板要了面汤喝了,回来时端了两碗,一碗多加了香菜。 郁明天想起上次和他吃饭好像也是面条,沈奉今还给自己买了碗小米粥。说起来不过过去一个月,但他却觉得似乎过去很久了,模糊了雨声和记忆,只剩下氤氲的面香。 郁明天捧起面碗,小口喝汤,接着碗沿偷偷打量沈奉今。看他清俊的面庞,看他眉间的小痣,看他搭在桌上的指尖敲了两声,他说:郁明天,快点吃。 哦。郁明天喝完汤,跑去和老板结账,却被告知沈奉今已经给过了。 我说不要了不要了,他非给。这样吧小同学,下次你们还来,我不收钱。吴老板手还插在面盆里,笑起来时眼角满是岁月的纹路。 他的鬓发灰白,是靠自己双手吃顿饭的人,别客气,要不是小沈,我这店都开不下去。 郁明天还想再问问,但沈奉今骑车回来,停在门口转了两下铃,他朝老板挥手告别,小跑到沈奉今身边。 在说什么? 没什么。郁明天圈住他的腰,头靠在他的背上,校服短袖的衣料一般,沙沙的有点磨脸。沈奉今身上已没有烟味,充斥着小店的烟火气,充斥着郁明天熟悉的气息。 无数散落的碎片被他拾起,拼凑起一个完整的沈奉今。 【作者有话说】 虎口酸麻抬不起来怒买二十贴膏药配护腕新鼠标[白眼] 第14章 南浦 周四气温直逼四十度,北方的热是蒸笼一般的闷热,汗出无门,跟南方的潮热还不太一样。 教室的老电扇呜愣呜愣转了一天,终于在下午歇菜了。 大虎守在电扇下头,裤腿几乎要挽到腰上,汗珠黄豆似得从他脸上滴下来,好了没啊?咋不转了? 瞿俊跳下凳子,不知道啊,灰太多了看不清。 哎呀,热死我了。大虎坐下,他身宽体胖,一屁股一个汗印,他才打完球回来,正赶上电扇坏了。 郁明天离他远远的,嫌他一身汗臭,他出去看了一圈,回来道:四班也坏了,停电了吧。 那灯还能亮呢。 还好只剩一节语文就放学了,热会儿就热会儿吧,只是苦了住宿的了。郁明天已经开始收拾书包了,他和刘泽对上眼,挑了下眉。今天他还有正事呢,可不能耽误。 滕王阁序,回去熟读背诵,明天抽查。王老师慢悠悠收拾完课本下课,各科课代表蜂拥而上,挤在黑板上抄作业条,郁明天让刘泽先走,他今天值日,帮刘泽拿作业。 谢谢你,明天。刘泽认真感谢,看他还要废话,郁明天推他出门,走吧祖宗,别误了点。 明天,你、你记得在 我知道我知道。郁明天把他赶走,回来抄了两份作业条,又帮刘泽拿了新发的几张卷子。 他主要是擦黑板收拾讲台,值日也没什么其他活,打扫完前三排就能走了。 我走啦!郁明天还有事呢,他赶紧干完,拎着刘泽的书包,我要去给刘泽送书包。 后面冒出几个拎扫帚涮墩布的脑袋,好,明天再见! 再见! 他走到楼梯口,见到来人眼前一亮,三两步跑到他面前,我还以为你走了。 没有。沈奉今自然接过他怀里的书包,郁明天跟着他下楼,这是刘泽的,他走的早,我帮他拿。 沈奉今脚步顿了一下,他回头将包递给郁明天,这个沉,我拿你的吧。 哦,好。郁明天摘下自己的书包,背上刘泽的,有很沉吗?我咋觉得比我的轻点呢。 操场上有住宿生结伴散步,郁明天脚步轻快,金黄暮光为翠绿的草坪染上太阳的颜色,傍晚的风热意未散,吹在面上软软的。 郁明天对今晚的行程充满期待,这是第一次收到好朋友的邀请,你知道金泰大道怎么走吗?我们能找到不? 出了校门,沈奉今将自己的书包挂在胸前,刘泽的书包扔在车筐里,郁明天坐上去,不知道他们今天会唱什么歌,是不是自己写的呢。 郁明天今天的话格外多,几乎都围绕刘泽和他的乐队,沈奉今安静骑车,任由郁明天的话融在风里云里。 第20章 你怎么不说话?等红灯时郁明天戳戳他的腰,你不想陪我吗? 没有。沈奉今拂开郁明天的手,他的掌心干燥温暖,安静点。 好吧。郁明天只好暗自激动了,他环住沈奉今的腰,不嫌热似的,这是他习惯的动作了,即使知道沈奉今不会把自己摔下来,也要每天抱着他。 圈住的腰腹窄瘦,夏日的衣料单薄,郁明天可以摸到几块软软的肉,他捏了下,哇,你怎么还有赘肉? 沈奉今不想理他了,他蹬快了一点,小腹暗暗使力,免得某个蠢货摸不出赘肉和腹肌的区别。 郁明天真没注意他的小动作,他偏头朝前面看,就是那里!我看到刘泽了。 沈奉今靠边停下,留郁明天抱着书包找刘泽,他找地停车锁好才过来。 我怕你们找不到,出刘泽看到沈奉今,卡壳一下,出来等你们。 什么时候开始?郁明天拽沈奉今过来,站到身边,在这个商场里吗? 对,刘泽点点头,百货商场开业,早晚都有表演。 走吧走吧。 刘泽进后台候场,他们是压轴表演,还有一会儿,沈郁二人先占了座,在商场转了一圈。商场三层楼,一楼超市百货,二楼男女时装,三楼家具家电,整的还挺像那回事。郁明天看了一圈儿,买了两杯柠檬茶,和沈奉今回了座位上。 位置上趴了个戴着口水巾的小孩,流着口水摸郁明天书包上的小吉他挂件。郁明天将喝了两口的柠檬茶丢给沈奉今,蹲下去看小孩,你说他多大啦? 沈奉今说:两岁? 二人环顾一圈没找到家长,郁明天坐下来,将小孩放腿上,沈奉今去服务台找人登了信息,大喇叭随即播报起寻人启事。 谁家丢了小孩,来服务台。 回来时小孩正伸手去够郁明天的柠檬茶,郁明天喝了一口,在他滴溜溜的大眼睛里咽下,冷酷开口:不行,小孩不能喝。 不能喝就不能喝,他不认生,坐在郁明天腿上特别乖,他身上的小衣服干净整齐,口水巾也干干净净,肯定是被家长悉心照顾的。 走吧,沈奉今走过来,带他去服务台。 好。郁明天抱他起来,小孩软软的屁股肉陷在郁明天胳膊肘,郁明天帮他擦了下口水,听见他口齿不清地说了什么。 他说什么呢? 沈奉今看他一眼,好像在喊妈妈。 郁明天笑了,笑起来眼睛弯弯像月牙,你喊错啦宝贝,我不是你妈妈。 服务台来了位衣着精致时尚的年轻女人,她秀眉蹙起,在看到郁明天一行人时竟要落泪,高跟鞋踩在地上哒哒哒,轩轩! 她的头发半挽半披,用一个豹纹发夹固定,温婉娴静,谢谢你们了! 女人连连道谢,哽咽道:我碰见熟人,闲聊几句的功夫轩轩就不见了,要不是你们,我 郁明天安慰道:好啦好啦,小孩没事就行。 他俯下身,拉了一下轩轩的小手,再见,轩轩。 跟哥哥们再见。女人抱着他,捏起他的小胳膊冲郁明天他们挥挥。 回去时他俩的书包被人垒起来丢在一起,原本的位置上坐了两个中年男人,正在嗑瓜子,瓜子皮掉了一地。 您好,这有人了。郁明天走过去说。 俩人没搭理他,装没听见,郁明天耐下脾气又说了一遍。 谁知道这有人啊,你扔个包我以为没人要呢,没给你拿走就不错了。 胖的那个吐了一口痰,郁明天往后一撤,撞进沈奉今怀里。沈奉今拎起书包,揽住郁明天肩膀,走吧。 郁明天气得跳脚,就让给他们了? 地脏了,别跟烂人计较。沈奉今看了眼扔在座位上的柠檬茶,提起来丢到了垃圾桶里,别喝了。 他俩找了个角落重新坐下,沈奉今重新买了两杯酸梅汤回来,插好吸管递给郁明天。他喝了一口,没加冰吗? 晚上别喝凉的了。沈奉今也喝了口,酸梅汤糖加多了,甜味盖过酸味。 表演七点开始,场厅灯没开,天黑后只留下舞台灯,商铺的灯都亮着,也不算太黑。 演完两三个节目后,郁明天捏扁装酸梅汤的塑料杯,小声问沈奉今:你知道厕所在哪里吗? 沈奉今挑眉,想上厕所? 郁明天点点头,二人从后排撤出,沈奉今买酸梅汤时看到了厕所标,带郁明天径直上了二楼。 楼上楼下的店铺都没啥人,几乎都聚在楼下看节目,郁明天进了厕所,沈奉今在外面等他。走廊尽头是冒着目光的安全出口,二楼大多店铺的灯已经熄了,整层楼在黑暗中格外安静。 一声抽泣由此显得格外突兀和刺耳,声音的来源在楼梯间,沈奉今秉持不管闲事的态度,站定不动。 郁明天洗手出来,你要上吗? 沈奉今摇摇头,带他下楼,郁明天却说:等等,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没有。 郁明天再三确认,还是往另一头走去,他紧紧攥住沈奉今的手腕,使他挣脱不得,我怎么觉得有人在哭。 一时间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在他的脑海闪过,冤魂索命,鬼怪摄魂,郁明天越想越害怕,但探索欲让他格外兴奋,只好拉着沈奉今壮胆。 愈走愈近,也渐渐有了人声,女声轻缓柔和,似乎压抑着什么情绪,听来有点熟悉,轩轩差点丢了,我害怕死了。 你一个人出来,孩子呢?换了一道稍显中性的声音。 交给婆婆了。 相较于她的哽咽难耐,这道女声明显冷静克制许多,不早了,回去吧。 衣料的摩擦声传来,模糊地落入听墙角的二人耳中,在寂静的夜晚和走廊内,在幽幽的绿光下。 郁明天垂下的手指不自觉地勾上沈奉今的,他做贼心虚似得不敢出声,轻轻拉了一下沈奉今的手,想用心灵感应和沈奉今交流。 沈奉今没接收到他的脑电波,被迫听见了点不该听的。 南浦,你别这样,孩子的丢失撞破她伪装的铠甲,在面对眼前人时流露出不自觉的依恋,以至于恳求道:是我对不起你,我真的,我不是,我不想的。 她定已泪如雨下,名叫南浦的女生跺了下脚,楼道昏黄的声控灯亮起来,她轻咳一声,朝前看吧,愁红,当了妈妈,不要总是落泪了,对身体不好。 她似乎被拥抱住,声线有些颤抖,分开对我们都好,遗憾使然,你或许美化了一些记忆,使你对我抱有不该有的幻想。许愁红,你有自己的婚姻,自己的孩子了,不要再跟我做糊涂事了好吗? 南浦说完,递给她一块手绢,先行下楼。灯暗下来了,许愁红坐在楼梯上,抱头痛哭。再待下去不合适了,一双大手握住郁明天的小臂,扯着他往外走。郁明天还没反应过来,出了走廊他喃喃道:什么叫糊涂事?她们吵架了? 不知道。 真是怪了。 到了一楼,坐在他们的角落位置上,台上花旦扮相的人咿咿呀呀唱着听不懂的戏,郁明天回头去看廊下抽烟的人。 她身量纤瘦,黑夜灯火勾勒出一笔惊艳绝伦的侧影。留到肩膀的中长发剪出层次,垂眸点烟时眉骨钉划出一道璀璨的光。 她吐出一口烟圈,郁明天才发现她还有颗唇钉,嵌在浅淡的唇上。处在懵懂期的少年对叛逆个性的人难免多几分留意,郁明天甚至觉得她的外形可以同楼道里那道冷淡的女声匹配,成为南浦。 在看什么?沈奉今开口问道。 看她。郁明天引他去看,但沈奉今并不感兴趣,他的视线似有若无地落在舞台上,却仿佛隔离了喧嚣,圈出寂静的一隅容下他和郁明天。 看完去吃点什么呢?郁明天的肩膀碰上他的,我们吃米线吧,来的时候我看到外面有家砂锅米线。 沈奉今点点头,郁明天接着问道: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吃辣呀? 视觉模糊时,听觉和触觉会被无限放大。郁明天悦耳的声线、温暖的肌肤和行动间的呼吸声都被沈奉今捕捉,他淡声问道:你回过临城吗? 不明白沈奉今为什么问这个,郁明天还是礼貌回答,小时候好像回来过吧,记不太清了。我姥姥搬到深城后就没来过了,我妈妈也不咋来了。 第21章 郁明天打开了话匣子,节目大多无趣,但和沈奉今聊天有趣。这是他自己定义的有趣,毕竟大多数人在面对只有一方单方面输出的谈话时,都会感觉失落和无聊。 沈奉今并不算毫无反应,在郁明天说话时,他虽然面无表情,始终是冷若冰山的,但肩膀会侧向说话人,摆出惯于聆听的姿态,去听郁明天讲自己的妈妈姥姥,讲小时候去姥姥家够枣子,讲和好久前爸爸妈妈蜗居在深城出租屋的生活。 他讲,他听,他们形成了互补融洽的一副图画,落在廊后的南浦眼中。她踩灭了火星,抱臂靠在柱子上,看青春肆意的他们,又在想一些不切实际的画面。 南姐!你来了!南浦闻声回头,不闻? 谢日希闹肚子呢,马上要上场了,你顶一下呗姐。 南浦婉拒,我又不会打鼓,别让我上去丢脸了。 俞不闻掏出烟盒要分她一根,南浦接过拿在手里不点。 俞不闻接着道:害,不是打鼓,你顶主唱,钟哥去打。 老钟,南浦挑眉,他还会这个呢? 他说他行,他嗓子骂儿子骂哑了,本来就是和谢日希换了的。姐,帮个忙呗,求求你了。 南浦提步走向后台,真行啊你们这草台班子。 【作者有话说】 南浦酷姐姐(其实是一个小剧情冲突点啦) 第15章 黄葛 夜深了,观众走的七七八八,留下看压轴的没剩几个。前面空了大排座位,沈郁二人坐到了最前面,刘泽他们甫一登场就送上了最热烈的掌声。 刘泽!郁明天双手作喇叭状,大声喊他的名字。刘泽站在讲台右侧,正对台下他们的脸,腼腆一笑,刘海挡住他的眸光,遮掩下其中的感动。 大胡须钟哥站到了鼓手位置上,郁明天有些奇怪,空出的主唱位直到前奏响起时才姗姗来迟。 她身量纤瘦,黑夜灯火勾勒出一笔惊艳绝伦的侧影。留到肩膀的中长发剪出层次,垂眸点烟时眉骨钉划出一道璀璨的光。 竟是在廊下抽烟的人! 郁明天晃晃沈奉今,是她诶! 沈奉今并不惊讶似得,他端坐在小马扎上,怀里搂着郁明天的水杯。 第一首是上次郁明天听过的,他们配合娴熟,只是这次换成了女声。 女主唱的声音响起的瞬间,郁明天确认了她就是在楼梯间那个,冷漠的南浦。 南浦声如其人,不若其他女唱手的温婉,她更显利落干脆,在转音处处理地相当干净。 澎湃的是露珠吗? 它用渺小的声音呼号, 家园被践踏, 露珠看不到明天。 澎湃的是波涛吗? 它以浪涛愤怒宣告, 残存的是大海, 容不下百川之大, 精卫衔来希望的枝丫, 泯灭在无尽的绝望中, 精卫也在哀叹! 背离大海荒漠 独自行走人间 我听到 我听到 大地的呼唤 沉默的土壤孕育生灵 荒漠也在哀悼 在哀悼 降临下它的第一场雨 是泪珠 最后她加上了一段哼唱,近乎呢喃。 是土地的絮语, 喃喃道我的孩子你, 莫要低泣, 莫要别离, 莫要伤了心从此远去。 去时捧走一抔旧土呵, 那是母亲的心音。 这首歌逐渐拼凑完整,郁明天感叹其词曲的配合融洽,不像是这个草台班子乐队的水准,相必作词的另有其人。 第一首歌在这段哼唱中结束,场下观众近乎寥寥,第二首歌旋即开始,曲调低沉婉转,南浦的声线放轻了,似是对情人清唱。 晓云洞天晨光里, 如白似玉怜花女, 谁摇船漾起清波芙蓉影, 愁道朱颜难改水难平。 玉嵌宝珠萃绿影, 青门一曲毕, 拾抹愁红, 蹙娥眉, 再别南浦。 兰香依稀旧时常, 思悠悠, 恨悠悠, 把儿兰曾赞貌娥皇。 雎水南, 石云开, 青衫黄葛话不来。 帘卷西风 伊人憔悴, 亦比黄花瘦。 曲调似有若无,老钟没活干,直接歇菜了,坐凳子上喝茶叶水呢。 南浦的声音愈来愈低,渐渐飘远,走向她歌声里的南水兰花。 这首歌好古代啊,郁明天跟沈奉今低语,肯定是个女生写的,跟电视里开篇词似得那样婉转唱。 沈奉今听出来了,应该是化用的黄头郎,李贺的诗。 郁明天真心夸赞道:哇你知道好多诶。 一曲唱毕,乐队撤下舞台,由主持人介绍最后一个节目。 姐,最后一个叫啥啊?俞不闻收好家伙事撵上南浦,临时配的乐行不? 行,有啥不行的,你看下面还有人吗?南浦拢了把头发,衬衫松垮垮披在肩上,唱的咋样? 好啊!俞不闻拍掌,谢日希没白窜,南姐唱的当热好。 南浦不跟他贫嘴,晚上还有事,她先一步告别。 演出的基本都散了,郁明天等了会儿,刘泽才背着吉他慢悠悠晃出来,身边还跟着俞不闻他们。 明天!刘泽跑过来,我看到你了。 我也看到你了,和声很棒。郁明天数数,少点人呢,老钟呢?还想一起夜宵呢。 回家找孩子了,他儿子叛逆期。 刘泽笑笑,谢日希脸色苍白,听说是专门来捧场的刘泽朋友,也凑过来打招呼。他瞧着面生,俞不闻介绍道:这人刚才在厕所,没上场。 你吃什么了?郁明天关心道。 门口那家过桥米线。谢日希恨道,绝对是商战,绝对是同行。 原本扎成武士头的发丝散乱,衬得他更加羸弱,像是马上要迎风倒了。倒前他扒住俞不闻胳膊,不好,我又要拉! 快走快走。俞不闻风风火火带他离开,留下郁明天不知所措地看了一眼沈奉今,用眼神询问:咱还去吃吗? 沈奉今用眼神回答,看你咯。 郁明天问刘泽:主唱的姐姐叫什么呀?真帅。 南浦,帅吧?之前她是我们乐队主唱,还带着打比赛呢,今天来救场。 这么厉害?郁明天奇道,为什么是救场? 刘泽挠挠头,我也不知道,好像是有矛盾吧,她前两年退了乐队,原来的吉他手也退了,眼瞧乐队马上要散伙了,俞不闻又招呼起来了。 刘泽好长时间没说过这么一大段话了,说完他长长舒了一口气,郁明天夸他真厉害,走吧,咱们吃点东西? 刘泽摇摇头,他指了一下路边停着的一辆轿车,我家人来接我了,你们吃吧,我走啦! 走一半他又折返回来,对了,这个给你们。 塞到郁明天手心的是枚徽章,印了大大的几个字,层峰乐队。 郁明天去看沈奉今的,发现两个人的一样,就是字体颜色不同。人都散完啦,郁明天和沈奉今两两相觑,沈奉今问道:还去吃米线吗? 去,他吃的是过桥米线,我要吃砂锅米线,不一样的! 十一点半了,米线店竟然还没关门,郁明天走进砂锅米线店,在两小份和一大份之间纠结。大份的五荤四素,他可以多尝一点,但他又怕沈奉今嫌弃自己,不要一起吃。 隔壁是烧饼店,沈奉今买饼回来,见他还在菜单前面愣着,便问:怎么了? 点大份还是小份?郁明天把问题抛给他。 沈奉今把饼撂桌上,拿了两对碗筷,坐下道:点大份好了,我也想吃。 耶!郁明天突然兴奋,老板没在屋里,他跑外面喊回来老板点菜。 店里没客人了,郁明天觉得有点热,问老板:能出去吃吗? 可以啊。老板搬了折叠桌子放外面,热腾腾的米线上桌,老板撤了铁夹,小心点,别摸锅啊。 诶。郁明天挑了一筷子豆腐丝先吃了口,我靠,真的好吃。 太烫了,他又馋嘴,吃的斯哈斯哈。抬眼去看沈奉今的小碗,果然又加满了辣椒油,此时吃的唇瓣都是红彤彤的。 第22章 好吃不? 沈奉今点点头,又盛了一小碗,浇上醋和麻油。两人都饿了,顾不上聊天,注意力全在饭上。郁明天吃完烧饼,又跑到摊子上买了俩火腿的,回来时碰上隔壁过桥米线来客人,老板小跑过去招呼。 这老板为什么如此眼熟,郁明天停下脚步细看,随后绝望地回到座位上,向正在吃米线的沈奉今宣告一个坏消息。 他嚼完一口火腿饼,我发现,这两家米线店,是一个老板。 沈奉今被辣椒呛了一口,连声咳嗽,郁明天找了个空碗用自己水杯给他倒了点水,你别激动,反正咱俩吃了大半锅了,就看今晚窜不窜吧。 现在有两个绝望的人了,回家路上,郁明天靠住沈奉今,我回你家可以不? 你小姨不管? 他们估计还没下班呢,家里太大太黑了,要是晚上我闹肚子可怎么办呀,都没人照顾我。 去我家就有人照顾? 最多也就是俩人排队上厕所呗,郁明天侧坐在车上,看见电话亭便跳下去,给陈凤莲打电话。 小姨,我今天在同学家住。没事,就沈奉今,你认识的。不麻烦不麻烦。 陈凤莲又嘱咐几句,她那边还有人声,应该是还在开会,临时回办公室接电话。 行了,走吧。郁明天重新上车,我现在有合法居住权了。 沈奉今没说话,微凉的夜风扑在他的脸上,竟也晕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打开院门,老远就听到咪咪咪的叫声,沈奉今上学前喂了奶留了饭,这会儿回来晚了,大运也饿了。 沈奉今去放水洗澡,他泡好了奶,郁明天拿在手里慢慢喂给大运,又帮它打扫了便便。 大运长大不少,比初见时胖了一圈,提起来肚子滚圆,郁明天想里面估计全是奶。它的眼睛滴溜溜转,爪子扒住郁明天的胳膊,拍了一下,留下一道浅浅的梅花印。 郁明天以牙还牙恃强凌弱,也拍了它一下,大运直接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四只爪子凌空抓来抓去。 郁明天得意笑道:翻不过来了吧?求求我,我帮你呀。 大运不理他,索性就这个姿势闭上眼睛,放松地睡着了。门被拉开,沈奉今简单冲凉后擦着湿头发进来,去洗吧。 哦,好。郁明天自然抱起沈奉今准备的睡衣,还是上次他留宿时穿的那身,他闻了闻,带着清淡的皂香,估计是沈奉今家洗衣粉的味道。 水管没有犯神经,郁明天很快洗完钻窝。沈奉今已经躺下了,床头为他留了一盏夜灯,郁明天关灯上床,挤到沈奉今手臂边小声说:你睡了吗? 沈奉今本是平躺的姿势,他睁开眼睛,眸子浅亮,郁明天继续,我要是难受了叫你,你难受了也叫我啊。 沈奉今没说行不行,他侧身朝郁明天的方向躺着,闭上眼睛,平缓的呼吸声不久后传来,哄得胡思乱想的郁明天也陷入了梦乡。 梦里遇见了很多奇怪的东西,尽头是一碗巨大的砂锅米线,它叉着腰,得意道:哈哈哈,郁明天,你中了我的圈套吧! 郁明天睁开眼睛,晃晃沈奉今,待身边人有了动静他嚷道:我肚子疼。 沈奉今下床开灯,递了一件外套给他,在廊下打开院里的灯,他陪郁明天进了厕所。 你别走。 我不走。沈奉今靠在墙上闭眼睛犯困,手电筒的光照在地上,给了郁明天一点安全感,都怪这个破米线!我再也不吃了! 你咋不难受?郁明天问他,沈奉今也不知道,但在他后半夜开始吐时,郁明天才一语成谶。 一碗米线放倒俩人,早上都没起来,还是郁明天觉得不行得打电话请假,才强拖病体跑到街口找电话亭,打给陈凤莲,让她和老师请假。 陈凤莲吓坏了,宝贝,你怎么样啊?你同学家在哪,我让人去接你。 不用了,现在没事了,你下班再来吧。在溪林十字街这边。 郁明天再三保证自己没事,陈凤莲才放下心来,他补充道:小姨,你帮沈奉今也请一下吧,跟老陶一起说就行,老陶和他班主任认识。 好,你同学家里没有大人吗? 郁明天确实没见过沈奉今的家人,他好像一个人住。 怪可怜的,我打电话吧,你好好休息啊明天,中午吃点清淡的。 郁明天挂了电话,上完厕所回去时沈奉今还在睡,他开了一点窗户通风,钻到被子里睡了个回笼觉。 【作者有话说】 歌词部分意向化用李贺《黄头郎》 思悠悠,恨悠悠白居易《长相思汴水流》 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李清照《醉花阴》 每天都有一个宝宝点击,好感动tat 存稿到31章啦,这个月能不能存到表白!(够呛[墨镜]) 第16章 槐花 吃饭了。郁明天的胳膊被人摇了两下,他哼了一声,翻身背对来人,脸埋在两个枕头之间,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 似乎有人出去了,门吱呀响了一声,后又进来,郁明天拿被子捂住头,不吃不吃,不吃了 来人并未出声,一只温热的手钻入被子,捂在郁明天的腹部,肚子还疼么? 郁明天在被子里睁开眼睛,肚子上的手存在感太强,他难以忽视。掀开被子,他偏头看向沈奉今,沈奉今换了身短袖长裤,布料看起来有着洗过许多次的柔软,他伸长胳膊,拽住沈奉今的衣角,果然摸起来是很舒服的。 沈奉今保持俯身的姿势,举动见隐约有皂香,郁明天猜他早上又洗了一次澡。 小腹的温热抽离,沈奉今借力将他提起来坐好,递了一块儿热毛巾给眼前睡眼惺忪的人。郁明天接过来,他把毛巾盖在脸上,就要向后仰倒重新躺下去,快要挨着枕头时后脑勺又被沈奉今托住,将他扶正坐起来。如此重复几次,郁明天恼了,胡乱抹了脸,拍了下沈奉今的手,你在这仰卧起坐呢? 醒了么?沈奉今接了毛巾,扔在红花绿叶掉了漆的搪瓷盆里,吃饭了。 郁明天腿垂在床边,白嫩的脚踩在地砖上,到处够拖鞋,诶?我拖鞋呢? 沈奉今踢过来鞋,等他收拾好了推门出去。院子里栽了棵大槐树,五月槐花飘香,满树雪白。树下立了根竹竿,想是打槐花用的。 沈奉今在树下支了张小桌,今天没下面条,他煮了白粥,蒸了槐花菜。 槐花洗净甩干拌了面粉,等水开上锅蒸十分钟左右,出锅后撒了蒜泥、醋、香油拌匀。沈奉今蒸菜时喜欢先滴两滴香油,这样出来的菜比较干,不会湿哒哒的不好吃。 郁明天洗漱完坐到树下桌旁,今天不是面条呢。 沈奉今拿了小碗给他先盛了点菜,郁明天接过来,这是什么? 槐花。 郁明天听说过槐花能吃,但也没真吃过,蒸菜也只在饭店尝过几回,他家胃口偏南方点,平时吃这些很少。 郁明天舀了点尝尝,槐花入口微甜,裹上面粉香油更添风味,还挺好吃。 沈奉今舀了勺菜拌粥里,郁明天有样学样,也拌进碗里。槐花是新打的,一年也就一季,吃个新鲜。春风过树,引得花叶簌簌。闻花吃花,郁明天也算做了回雅人。 沈奉今做饭量不多,两人半碗粥半碗菜刚好吃完。他另外留了点什么都没放的蒸菜和粥出来,菜少粥多,喂大运尝了一点点,没敢让它多吃,怕闹肚子。大运除了喝奶外第一次吃人饭,尾巴螺旋桨一样摇得飞快,郁明天笑道:它有点像小狗了。 沈奉今拿走猫碗,留下意犹未尽的大运独自舔毛,沈奉今还大发慈悲宽慰它一句,下次再吃。 郁明天抚摸猫猫头,对,下次再吃。 槐花再不打马上老了,饭后沈奉今搬来梯子,爬上几阶,郁明天。 在!郁明天立马应声,您吩咐。 递一下竿子。 好的!郁明天举了竹竿给他,树底下铺了一层塑料布,几竿下去,扑簌扑簌,疏影斑驳间,站在树下的郁明天淋了一场槐花雨。 雨是清香的、洁白的,这雨是春天的告别仪式,它慷慨赠送给树下人一场花间雨。 郁明天盘腿坐在花叶间,捡了朵花吃,没什么味道。他又扒拉了一枝花密的,回味时才品出甜丝丝的味儿来。春风送礼,老槐开花,郁明天在宣城捕捉到春的气息。 第23章 起来点。沈奉今在树上喊他,他一只手把住梯子,小臂上青筋凸起,另一只手晃了一下竹竿,看来是树上还能吃的花打的差不多了。 郁明天赶快闪开,你扔吧。 竹竿扔在花里,溅起一阵花浪,沈奉今跳下来,拍拍手,收起塑料布。槐花们拢在一起,开的不少呢。 嗯。沈奉今看他嘴边沾上的花,开荤了? 什么?郁明天没反应过来。 直接塞嘴里,不怕小虫子? 沈奉今挂了一抹笑,提着塑料布进了主屋,主屋地方宽敞,大运的小笼子在沙发边上,见主人们进来便觉得有饭吃,立马扒着铁丝咪咪叫。肚子大脑袋小,小肚子上的肉都要挤出笼子了。 郁明天漱了口进来,嚷道:你怎么不早说?那中午的不会也有虫子吧? 他现在觉得自己一肚子虫子了,沈奉今抖落开塑料布,打开窗,淡声道:洗干净了没事。 大塑料布几乎铺满客厅地板,他搬了小马扎坐在上面择花,郁明天躺在硬沙发上看他。 可以开电扇吗? 没钱交电费。沈奉今冷漠道,他进了里间找出一把大蒲扇,扔给郁明天。郁明天开始还扇会儿,也给沈奉今扇,后来胳膊酸了累了,就蒲扇盖在脸上睡大觉。 一觉睡醒,日暮西山,郁明天在硬木沙发上硌得浑身酸痛。屋里没开灯,南窗透过一角紫金暮光,泻在地板上被人挑拣出的残花败叶中,大运也睡醒了,喵喵喵和郁明天打招呼。 桌上放了个搪瓷杯,郁明天端起来,水温正好入口,他先给大运碗里倒了一点,自己咕咚咕咚喝完一杯水,汲着拖鞋开了纱窗门出去。院里还是亮堂的,只有沈奉今的卧室开着灯。他循光走去,听见里头似有人声,门先一步被拉开,他和一张有点面生的脸对上。这人和沈奉今身量差不多,但脸上挂着笑,可能沈奉今的朋友都像郑睡仙吧,给人的感觉都是和风细雨的。 呀,家里还有人呢?他退后一步,让出门和路。 沈奉今坐在书桌前整理卷子,抬眼看过来,醒了? 嗯。郁明天看看他,又看看陌生同学,额,你好,我是郁明天。 柏嘨泉,来送作业的。他下巴点向书桌,把你的也带上了啊,你们班一个厚刘海给我的。 他不装大尾巴狼了,关上门去厕所,郁明天做到沈奉今床位,他眼睛还没睁开,被台灯一刺,又眯了起来。 沈奉今抽出一沓卷子夹在课本里递给他,你的。 郁明天接了书,搂在手里。一个人在主屋醒来的孤单和恐惧消失无踪,沈奉今的台灯光亮刺眼,他却莫名安心,靠在床头,趴在桌边,听沈奉今写字的沙沙声。 柏嘨泉回来,拎起书包告别,对了,他朝郁明天问,你的分科确定了吗? 沈奉今用笔戳了一下郁明天趴在书桌上的脸,郁明天醒过来,嗯?啊,分科,我选文。 行,你们同学让我捎话说周一小月考,考完要统一分科了,你记得提前准备。 好,谢谢你。郁明天坐直身子,朝他挥手,学校见。 学校见。 柏嘨泉走了,郁明天才觉得他有点眼熟,他又没骨头一样趴回桌子上,脸颊的软肉挤在胳膊上,他戳了下沈奉今的胳膊肘,这个人是不是学生会的?上次查课贴成绩我好像都见过他。 沈奉今点了下头,掀了一页书才开口:晚上在这吃吗? 郁明天摇摇头,我小姨说晚上来接我,不吃了。 沈奉今没再开口,郁明天陪他坐了会儿,也不想写作业,拿了本射雕英雄传翻着看。 你还看这个? 爷爷留下的。 郁明天猜他小时候肯定偷偷看过,冰冷如沈奉今也会做过武侠梦么?郁明天觉得答案是肯定的。 估摸着陈凤莲快到了,他合上书放回原位,拿着作业出门。沈奉今也跟了出来,他拉开院灯,去厨房拎了一兜槐花出来交给郁明天,洗干净的。 院灯冷冷的,沈奉今也这样,他拿了手电筒走在前头,郁明天走在后面,街口幽静,你摘了那么多吃得完吗? 沈奉今的背永远是直挺挺的,他走路时的姿势很好看,至少郁明天这么觉得,闲散肆意却又带有沈奉今的冷傲。他插兜走,郁明天紧紧跟,明天早上去早市卖。 哦。郁明天抱住自己的一大兜槐花,那祝你给它们找到好归宿。 沈奉今可以赚到钱,郁明天是为他高兴的,因为这样沈奉今就可以开电扇了,也能吃得起美味的饭菜。 如果就此别过春天,那他希望开始于春天的故事延续,槐花相赠,聊叙情谊长存。 沈奉今站定在街口,陈凤莲停好车先下来,闵晨在后备箱提了两箱东西下来。 这里!郁明天朝他们挥手。 两人身上满是工作的疲惫,但看到他们还是露出了笑容,陈凤莲接了郁明天手里的东西,问沈奉今:小沈吃饭了吗?明天没给你添麻烦吧。 沈奉今摇摇头,挺好的。 闵晨邀请道:一起去吃点东西吧,听说昨天你俩都闹不舒服呢,今天好点没? 沈奉今婉拒道:不了,还有作业,谢谢叔叔阿姨。 好吧,陈凤莲笑笑,以后叫哥哥姐姐就行,阿姨叫老了。 她朝闵晨使了眼神,闵晨忙把手里的东西塞过来,学习费脑子,你阿姨,不是,你姐给拿了两箱奶,明天总往这边跑,真是麻烦了。 他俩这么客气,郁明天看不下去了,他看了眼那两箱补品营养品,帮沈奉今推了,行了行了,他不要,你们别吓他了。 郁明天挑了箱奶粉给沈奉今,这个给大运喝,你这么聪明,还是给大运补补吧! 说完他拉着小姨小姨夫转身就跑,跑在风里,耳朵烧得热热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低头塞给沈奉今时,眼神正对他的胸脯,伴随呼吸的灼热,郁明天有点不自在。 诶诶诶,你这孩子。陈凤莲被迫上车,闵晨朝沈奉今挥挥手,下次一起吃饭!再见! 沈奉今也露出毫无差错的微笑,同他们挥手告别。 郁明天打开后车厢窗户,探头看他,可沈奉今已经提着奶转身走了,没有开手电筒。 郁明天失落地坐回座位上,没有吭声。 是夜,小院里,荒地旁,爷爷开垦的菜地早就荒芜,一道高大的身影蹲下,将所谓的心意撕开虚伪的包装,化作春泥养料,埋进罪恶的土壤。 是要划清关系吗?还是虚与委蛇的客套? 如果落入他人掌心的宠物不能得到滋养,他不介意掠夺过来,用自己的方式哺育。 主屋的猫又在叫了,沈奉今回过神来,他倒掉全部的奶粉,不留给大运一包。兑好米糊和自己买的牛奶,看着小猫伸出粉红的舌头舔食,翻滚的心涛情愫渐渐平息,恢复成一贯的一汪深潭。 后来他明白了,这种感觉是畸形的、被称为掌控欲的,也是他与生俱来的劣根。 【作者有话说】 郁明天:说人话! 沈奉今:我是神经病行了吧 有没有人来评论,我是个专注的人,但如果你来找我玩我会立马放下手里的活儿颠颠颠跑过来的[撒花] 第17章 眼泪 清晨,早市熙熙攘攘,郁明天问了闵晨,他家和郁明天家之间只有这一间早市,八点就散场了。郁明天主动拦下第二天买早点的业务,感动闵晨许久。 赶在鸡叫前,郁明天强忍困意爬起来,穿好衣服背好包出门,动作悄悄的,没有惊动熟睡的家人。 早点摊挨挨凑凑,背着书包的少年左瞧右看,没找着沈奉今,自己倒是逛饿了,在炸货摊子前走不动了。 老板,是新炸的吗? 老板从油汪汪的黑锅里捞起一锅,现炸的,给你拿俩热的。 行,要俩豆沙的。这是啥? 郁明天来得早,摊刚支起来,还没什么人。老板装好麻团,哪个?啊这个是油条灌蛋,没吃过吗小同学? 郁明天摇摇头,他又指了下另一摞方形的油条,这个呢? 那是鸡蛋布袋,也是灌鸡蛋的,也能加肠。 那我要两个加蛋加肠的布袋吧,多少钱? 郁明天付好钱,先拿出个热乎乎的麻团吃,路过粥摊又要了两袋豆浆。麻团一口下去满是油香芝麻香,豆沙又香甜,正好用豆浆解腻。 第24章 趁称豆浆的功夫,郁明天跟老板搭话,天真好啊,也不知道咱这还有槐花不? 老太太和蔼笑着,爱吃槐花?我也爱吃,我家门口之前还有树呢,老伴年年给打来蒸窝窝吃。 窝窝? 可不,团成窝窝沾蒜泥,可比搅散了蒸好吃呢,不过现在好久不吃啦。 为什么? 老太太又笑笑,老头子走啦,走的那年树也砍了。 郁明天有点无措,怪自己多嘴,他沮丧地低下头,心头有点酸酸的,但老太太没放心上,她笑问:豆浆加糖吗? 郁明天点点头,老太太系好袋子递给他,朝北边一指,你要想吃,就北头上,就有个小伙子卖,瞧着蛮新鲜,不过不知味道怎样。 诶,谢谢婆婆! 郁明天小跑起来,风似得刮过一个个小摊,最终在卖花的摊子前停驻。 摊主捧了本书,坐在马扎上的仍能看出身量不低,白衬衫边角开了线,莫名衬出一点书香气,配上一角玉色芙蓉面倒像个俊俏书生。 咳咳!郁明天拿腔作势,老板,这槐花怎么卖呀? 看书的老板不说话,郁明天背手凑过去,脸蛋笑眯眯,杏眼眨两下,老板你怎么不说话呢?不招呼客人可不行啊。 沈奉今抬眼,少年白嫩的脸颊在眼前无限放大,他的视线扫过杏眼长睫,翘鼻红唇,落在郁明天小巧精致的下巴上,刚吃完麻团的唇瓣透着一丝光泽,嘴角沾了一粒白芝麻自己还不知道。垂眸不显,抬眼时他的那份虚无的书香气才消散不见,化作惯有的疏离。 老板不理我,那我只好走了。郁明天故作失落,转身时露出手上慢慢两兜子早餐,啊呀!不小心被你看到了呢,那只好跟你分享啦。 郁明天不见生,跨过摊子到沈奉今身边去,沈已经收起书,找隔壁卖瓜的摊主借了个马扎子。他从人家的三轮车上拿下凳子,摊主刚切开个脆西瓜,硬拿袋儿装了塞给他两溜,吃吧吃吧,我媳妇爱吃槐花,今年没空摘,多亏你送一袋。这是弟弟来了? 同学。沈奉今咳了一声,接过西瓜道谢,老板对这位寡言少语的小伙子多有听闻,无亲无故一人生活,成绩听说还名列前茅,是个状元料。好孩子大家都喜欢,平日里能帮的都愿意帮点。 郁明天得了马扎,乖乖坐下,献宝似的亮出手里的早点,麻团豆浆还有布袋,你想吃哪个? 沈奉今拿了个鸡蛋布袋,到手里还是热的,擀开的面团炸至冒泡,撕道口子灌入鸡蛋火腿,再炸至金黄。老板火大,今天吃的这个都有点发焦了,不过更显酥脆。 为什么要叫布袋呢?好奇怪。郁明天看他吃,自己也馋了,掰了半个慢慢嚼,还挺好吃的,比油条好吃。 隔着油纸套着袋,吃完也不脏手,沈奉今刚咽下最后一口,郁明天就举着麻团和豆浆凑过来,他嘴里还塞了一口饭,两颊鼓鼓囊囊,嗯嗯! 意思是让沈奉今继续吃,沈摇摇头,中午吃。 郁明天也差不多饱了,他吃完拍拍手,沈奉今举着老朋友火箭炮保温壶,慢慢沥水给郁明天洗手洗嘴。 谢谢你。郁明天洗干净坐好,开始观察摊子的布置和摆设。陈列简单,摆个毯子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槐花分成袋,一小袋一小袋摊开摆着,边上立个牌,写上三毛一袋。 沈奉今不吆喝,卖的也不算多,郁明天郁闷道:你为什么不吆喝?拿出那天买车讲价的气势来呀。 沈奉今淡淡瞥他一眼,竟又拿出那本破书看,郁明天皇上不急太监急,他坐得端端正正,手放在膝盖上,见谁都一副笑眼。 伯伯买槐花不?新鲜嘞!郁明天平时说话不太显,说快点说急了南方的口音也就出来了,尾音调调拉得长长的,人也生的可爱,走过路过的也愿意看看漂亮小孩。 多钱? 三毛一袋五毛两袋,您挑。蒸菜蒸窝窝都好吃,生吃也好吃呢。郁明天现学现卖,他手上还握着一枝花,说话间晃着。 五毛两袋卖得快,凑着季儿都愿意尝尝鲜,沈奉今乐得在后头躲清闲,看郁明天稍显笨拙地收钱装花,体验这场经营小游戏。 你这同学挺好玩呀,隔壁老板凑来,省了你吆喝的功夫了。 沈奉今点了下头,他嗓子不舒服,时不时干咳一声,老板喊他快吃瓜,润润喉咙。 郁明天。卖得差不多了,他瞧郁明天背也挺不直了,埋头在地上拿个空花枝逗蚂蚁,闻声逗蚂蚁的人回头看,你嗓子咋了? 沈奉今举了举手里的瓜,郁明天立马凑过去,叉开腿吃的满脸汁水,卖完了,回去不? 沈奉今比他吃相斯文些,闻言朝他露出个询问的眼神。 葛庭明天生日,就那天崴脚的,我想去给他选个礼物。你陪我去,好吗? 郁明天随即补充,可能要先等我回趟家,我得给他们带早餐。 沈奉今没说好不好,他只说早市要收摊了。 郁明天赶快起身,他塞给沈奉今五毛钱,拿了摊上最后一袋槐花。 沿着最初的路线买了小姨他们的早餐,郁明天在豆浆摊子前停下,婆婆,再要两袋,不放糖。 诶。婆婆盛好给他,买花了吗? 哪呢没买,郁明天现在一身花香,快要腌入味了,他笑笑,给了婆婆钱。随后快速塞给她一袋槐花,花香扑鼻,老太太愣在原地,郁明天边跑边笑,新鲜呢,婆婆,您吃! 他跑远了,留下一阵卷着花香的风。 沈奉今收好了袋子,他还是只有一辆自行车,此时停在路边等郁明天。来人一脸笑容,不必沈奉今开口,他坐上车子自己就秃噜出来了,我给了卖豆浆的婆婆一袋花,她说她很爱吃呢。 郁明天做好人好事,心情也好,路上哼着沈奉今听不懂的歌,郁明天说这是英文歌,可他英文实在差,只能记住一些调调。 好听吗? 沈奉今没有回答,但风替他答。 推门回去时陈凤莲还没醒,闵晨叼着牙刷从二楼冒头,郁明天晃晃早餐,扔桌上了啊,我跟同学出去玩? 闵晨满嘴牙膏沫含糊不清,跟谁啊? 郁明天只留给他一个背影,挥手道:沈奉今! 咋又是这小子?闵晨嘟嘟囔囔回去漱口,在空闲的周末再睡一个回笼觉。至于早餐,当午餐吧。 还是上次开业那家商场,刘泽他们乐队去表演过的,听说后来还评上二等奖了,给了一箱方便面。 郁明天依旧坐在后座,圈住沈奉今的腰,给他讲这些乱七八糟的小事。沈奉今走的另一条路,要过一道平桥,桥跨过一条活水河,两边杨柳冒了绿芽,随风舞着。 对面是个公园,不少耍剑舞鞭的大爷们扎堆,穿着五颜六色的太极服干着舞刀弄剑的事,啪啪!砰砰! 地板被甩得啪啪响,郁明天捂住耳朵,让沈奉今骑快点,他听了害怕。 商场刚刚开门,许多店还没开呢,郁明天在一楼的精品店挑挑拣拣,选了个水晶球,递给沈奉今看:好看吗? 蓝色的小王子在亮片中翩翩起舞,打开开关还能亮灯响乐,沈奉今敷衍一看,好看。 他又咳嗽两声,吓得郁明天赶快放下,拉着他去买水,我们走吧,不逛了不逛了。 沈奉今摇摇头,不是什么庭生日?好好准备。 郁明天回去看了一眼,水晶球也就那样吧,价格还不便宜,他也没了再挑的心思,仓促结账出来。扫眉耷拉眼的,对不起,你应该好好休息的,都怪我拉你出来。 没事。沈奉今看了眼他手里的礼品袋,好心帮他提着。 你的生日什么时候呢?我也为你准备。 沈奉今脚步顿了一下,再回头时眼神深邃几分,腊月二十八。 冬天吗?你的生日和新年在一起诶,很好!郁明天拉住他的手腕,我的生日是九月八号,初几的话我也不知道,那个是农历吧?不过算起来我是不是比你大诶。 沈奉今并未说自己的生肖,也就默许了郁明天的说法。他的手腕上传来难以忽视的力量和温度。郁明天总是这样没分寸,难道他对所有朋友都是这样拉拉扯扯么?连这个什么庭,也会收到他的礼物,享受他的牵手吗? 想到这里,沈奉今手上的力道加大,蕾丝封边的礼品袋被他攥出难看的褶皱,可他面上八风不动,又咳了一声。 第25章 郁明天让他等会儿,自己跑到商场卖场里,穿梭在货架间,拉住营业员问:请问有枇杷膏秋梨膏之类的吗? 记得他以前咳嗽,老妈总吩咐陈姨拿这些给他泡水喝。循着营业员的指引,郁明天低头边念叨边找,秋梨膏秋梨膏秋梨膏找到了!枇杷膏! 货架边上开了门,进货的师傅在忙进忙出,超市也有人守着卸货理货,郁明天怕挡人家路,绕道了一圈出去。 路过办公区时,他看到两人在争执,这会儿超市人少,也没什么人围着。郁明天抱着东西,好奇探头看,竖起耳朵听。 孔仁,你昨晚怎么不回家?轩轩发烧,我到处找不到人,你知道我多着急吗?说话的是个女人,她一开口,垂然欲泣的语气让郁明天脑子里登时浮现一个人名。 愁红?郁明天喃喃道,许愁红?真这么巧啊? 叫孔仁的男人西装革履大腹便便,梳了个油头,架着眼镜,秘书闻言回避,他不耐烦的甩开女人,哭哭哭,哭有什么用?家里那么多阿姨保姆,咱妈也在家,你非得找我干什么? 许愁红穿了件灰色开衫配牛仔,头发依旧用豹纹发夹别了一缕在脑后,她素面朝天,你彻夜不归,轩轩高烧不退,你还有理了?你昨晚去哪了?跟谁去的? 她眼神一晃,揪住孔仁的领口,看他衬衫扣不上的领子处、脖颈里,一抹暧昧的红痕。 这是什么?你告诉我这是什么?保养得宜的指尖使了力气,竟将他摇摇欲坠的扣子又扯掉一颗。 孔仁虽然胖,但他也不高,勉强和许愁红齐平的个头,远远看去像个正方体。单眼皮小眼睛,满是横肉的脸挤出滔天怒意,娘的给脸不要脸是吧? 他甩开许愁红,挥手竟是要打她,郁明天顾不得犹豫,就想冲上去拦,却被一道男声截住动作。那人公事公办道:孔总,货好像出了点纰漏,少了两箱油,您再给我看看单子吧。 孔仁的巴掌止在半空,尴尬地落回口袋,他摸摸鼻子,喊来秘书拿进货单,一行人洋洋洒洒离去。 许愁红靠在墙上,偌大的墙壁支撑不住她的脊椎,她软若无骨,捂住脸庞,细软的发丝如瀑般垂落在胸口,她依旧如那夜般痛哭流涕。路过的员工们大多漠视不理,显然是司空见惯。 在见到许愁红的脸之前,郁明天先认识了她的泪。 【作者有话说】 孔仁不仁 ps(好古早的语言):给亲友画设子画到天昏地暗,上线发现又涨一个收藏哎哟好开心。不过不耽误我轮空两周tat (maybe某天突然放上沈郁双人设不要惊讶,并非某妮财大气粗而是为了省钱自己上了[红心]) 皮皮埃斯:年上or年下?[害怕] 第18章 霜露 郁明天迟滞的目光落回迟迟未离开的人身上,他穿了件蓝色暗纹衬衫,黑色阔腿牛仔裤,衬衫松松垮垮,露出的脖子上挂了串金属链子,手上添了块表。 小家伙,不认我了?郑睡仙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调笑道。 你怎么来了?郁明天没去打扰许愁红,他拉走郑睡仙到一旁。郑睡仙耸了下肩膀,显而易见,我来送货。 你业务范围还挺广,郁明天夸他,这身很帅哦。 郑睡仙也这么觉得,他头发长了点,梳成中分还骚包地烫了烫,当然。 你买这么多罐头干嘛?嗓子疼? 郁明天摇摇头,不是我,沈奉今疼。 哎哟,你俩还一块儿玩呢。郑睡仙笑了满脸褶子,真成好朋友了。 郁明天朝里面看看,她怎么回事? 更显而易见呗,嫁了个肥猪家暴男,除了钱一无是处。郑睡仙刚才喊孔总孔老板还一脸恭恭敬敬客客套套,转过脸就说人家肥猪,郁明天也乐了,我觉得他没有许愁红高呢 那当然,愁红当年可是我们班班花,又高又漂亮,嫁他真是鲜花插在牛粪上。。 班花?郁明天惊道,你还上过学呢? 郑睡仙急了,伸手打他一下,你咋这样? 郁明天笑退一步,开玩笑啦。 郑睡仙摸了下下巴,听说人家添个儿子,也不知道长得更像谁,要是像亲爹可就灾难了。 郁明天仔细回想一下,他认真道:那你幸免于难了,小孩像妈妈。 郑睡仙放下心来,那就好,我走啦,还得卸货呢。 郁明天朝他挥手,出去前他回办公区看看,许愁红已经离开了,地上留下她一根长长的秀发。 郁明天心里也有点难受,和郑睡仙插科打诨的好心情消散了,结账出去后看见沈奉今也没让他开心起来。 沈奉今拎过购物袋,怎么了? 郁明天圈住他的手腕,画了个圈,唉声叹气道:出去说。 回家路上,郁明天和他细细说了自己的见闻,我碰见了许愁红,就那天楼道里哭的女人,轩轩妈妈。她老公是个坏蛋,长得也很丑,还要打老婆。 嗯,然后呢?沈奉今接了他的话茬。 郁明天接着道:没打成,你猜我遇到谁了? 谁? 郑睡仙,郁明天说,郑睡仙来卸货,他帮着解了围,再回去许愁红就走了。 嗯。 郁明天和沈奉今讲完,自己心里也舒服点了,他狠狠道:那个什么孔总,真的是个坏蛋。 郁明天说来说去,也就会那么几个脏字,坏蛋肥猪来回说,把孔仁翻来覆去咒了个爽,临了,他叹口气,许愁红好可怜。 莫悲他人之悲。沈奉今哑着嗓子说,郁明天快让他别说了,赶紧回家冲梨水吧。 老院子有种特殊的味道,郁明天也说不上来,他守着炉子等水开,晾了会儿才喊沈奉今来倒水。舀一勺秋梨膏一勺枇杷膏,兑上一杯水,看着沈奉今咕嘟咕嘟全喝完郁明天才放心。 药到病除,你的嗓子很快就好啦!郁明天也沾光喝了点甜水。 大运没让它老在屋里闷着,沈奉今拎出来笼子给它扔树根底下了。树下的桌子没撤,屋里热,趁还没到晌午头上,可以在树下写作业。 他搬了俩凳子,和郁明天一人一边,郁明天来时背了个大书包,象征性装了点作业。树荫之下,有人坐得端正写得认真,有人却招猫逗狗,一字不写。郁明天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卷子,他咬着笔头瞅院东头那块荒地,种点菜吧,沈奉今,可以吃可以卖。 没时间。沈奉今换了一页草稿纸,他的草稿纸都是旧书旧报纸充当的,写上去字压字,却不影响他算题的速度和笔速。 我可以帮你。郁明天提议,种辣椒,你不是最爱吃辣了吗? 沈奉今抬手压住一张快要被风吹跑的卷子,纸张迎风飞舞,看得大运兴奋地挠笼子。他拿橡皮压住郁明天的卷子,认真点。 哦。郁明天老实坐好,开始啃笔头,题没写几道又开始喊热了。 于是他得到了一把可以锻炼手臂线条的传家宝大蒲扇,沈奉今哑声道:扇快点,我也热。 郁明天使出来吃奶的力气,仿佛手里拿的是芭蕉扇,扇的是火焰山。 周日郁明天依旧起了大早,今天是葛庭生日,他和陈大虎他们约在城市公园会合,再一起去葛庭家。 郁明天不愿意坐车,闵晨骑车送他去,城市公园就在家附近,送完郁明天闵晨拐弯买早餐去了。 闵晨最后问他,你真不吃? 不吃不吃,郁明天摇手,我们今天要吃好的呢。 行,钱够花吗? 够够够,你走吧走吧。郁明天推他离开,自己在花坛边上坐下,他反复检查手里的蓝色礼品袋,这才发现提手处有道握出来的褶皱。 我力气这么大吗?郁明天不敢拿手里了,他把袋子放在身边,等了好会儿才见到远处乌泱泱来了一伙勾肩搭背的人。 陈大虎手里还有个煎饼果子,边走边吃,明天!你咋来这么早? 不是你们说的八点吗?郁明天又看了眼手表,这都八点半了。 郁明天都饿了,瞿俊塞给他一袋热乎乎的鸡蛋灌饼,给你带的。 谢谢。郁明天笑起来了,他饿狼扑食般扒开袋子,瞿俊凑过来,你这买的什么? 郁明天把饼先放下,拿出水晶球给他看,送葛庭的生日礼物。 第26章 怪洋气。瞿俊只是看看,没上手摸,他是个粗人,见郁明天拿了礼物才懊恼自己忘了准备,拉着陈大虎要先去买东西。 再等等,人还没齐呢。陈大虎也在花坛边上坐下,拉过郁明天的手看他的手表,你这表真好看,在哪买的啊? 不知道,我爸给的。郁明天摘下手表,给大虎戴上试试。陈大虎捧着自己的手腕啧啧称赞,真的很帅哦!兄弟你太有实力了。 手表给他稀罕一会儿,郁明天撕开鸡蛋饼袋,咬了口才看见里面还加了肠和辣条,香菜也多放了,瞿俊,你真好。 瞿俊也正蹲着吃呢,他嘿嘿一笑,咱俩一样的。 班里玩得好的男生差不多都来了,高婷婷和另一位腼腆的副班长也到位了,葛庭的伤还没好,他们还专门买了果篮。 人来了不少,陈大虎还不走,只说再等等,郁明天的饼吃完了,在瞿俊包里抢了一袋奶喝。 来了来了,走吧。陈大虎摘下表,稀罕够了小心地还给郁明天,他大步走向路边,这呢! 刘泽慢吞吞地从轿车里下来,他先往郁明天他们的方向跑了两步,然后才想起来什么似得,回头跟车里的人告别。 后座放下的车窗里伸出一只肉嘟嘟的小手,刘泽握了握它,才穿过马路过来。 轿车直行开走,经过郁明天面前时他看到了后排的小孩,轩轩? 刘泽和许愁红的小孩同时出现?难道他们认识?郁明天盯住刘泽的脸,在脑中描摹许愁红的泪眼和轩轩的笑脸。但刘泽刘海太厚了,他也看不出什么,刘泽好像瘦了点,露出的左眼下挂了好大一个黑眼圈,整个人没精打采的,丧丧地站着,对上郁明天的视线时主动打招呼,早上好,明天。 早上好,吃饭没?大虎他们浩浩荡荡走在前头,两个女生凑头说小话,商量要买些什么。郁明天拽着刘泽在后面慢慢走,和他们拉开点距离,你怎么了?没休息好吗? 刘泽摇摇头,反问道:你还难受吗?周五请假没来,我托高二的同学给你稍作业,有收到吗? 刘泽说话是缓缓的,稍有卡壳和停顿的,郁明天耐心听完,放心,我都收到啦。对了,你呢?有决定好选科吗? 你选什么? 文科啊,我之前就学的文。 刘泽点头,那我也、我也选文科,明天。 郁明天拍了下他,你怎么还学我呢? 刘泽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他没敢跟郁明天说,自己不敢再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班级,失去唯一可以多说两句话的朋友。 郁明天没把他的小心思放心上,他打开礼品袋给刘泽看,这是我给葛庭准备的礼物,好看吗? 好看的。刘泽摘下书包,也给他看自己的礼物,是把小吉他摆件,吉他弦上有小音符做点缀,刘泽说这是他的第一把吉他,送给葛庭,希望他早点康复。郁明天不懂其中关窍逻辑,他笑了下,眉眼弯弯,很漂亮,他会喜欢的。 葛庭家在城市公园后的一片弯弯绕绕的小胡同里,刘泽和郁明天两个外来户绕不明白,老实跟着大虎他们走。他们大兜小兜不空手,都是凑钱买的水果礼品,瞿俊手上拿了个梨,也没洗,吃得满脸花,这梨挺软呼,葛庭他奶能吃。 陈大虎夺过去尝了口,别是烂了吧?哪有软梨? 高婷婷说:没事,还买了橘子瓜啥的,他奶奶都能吃。 听他们语气倒是来过了,郁明天和刘泽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心下不免忐忑期待起来。 葛庭家在胡同最里头,紧挨后面树林子,陈大虎他们不叫胡同,都说过头。 过头,郁明天学着他们的语气,过头。 对,过头。瞿俊听他说的调调有点怪,又教一遍。大虎笑道:你还教上了? 这叫本土化。瞿俊说着敲门,门没关严实,没使劲就开了。他们也没进去,都站在院门前,瞿俊喊了声:有人不? 他敲敲门,屋里才出来个老太太,六七十年纪,满头华发,你们找谁? 垂下的眼皮遮住她浑浊的眼珠,说话时不看来人,反复重复,你找谁啊? 陈大虎他们见怪不怪,都围起来笑喊奶奶,态度亲切热络。里屋开了窗,葛庭的脸露出来,奶奶!都我同学!放进来吧! 老太太这才让开路,一行人大兜小兜进去,葛庭喊他们直接来里屋。郁明天和刘泽落在后头,他四下打量,这间院子布局朝向和沈奉今家有点像,但比他家小了一半,像被人从中间劈开一分为二一样。由此显得有些促狭,一群半大小子进去几乎填满了整间屋子,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同样是间北屋,葛庭躺在进门右手边的床上看连环画。书此时落到坐在他床尾的大虎手里,看的啥? 水浒传。葛庭脚包的像粽子,瞿俊想扶他坐起来,葛庭摆摆手,不用不用。 他像条大蠕虫一样蛄蛹蛄蛹坐起来,高婷婷挨他床头,给他拿了枕头垫在被子上,方便他靠着,陶老师可担心你了,他说那天看着没啥事还能走呢,咋一下子这么严重。 葛庭不客气,伸手在袋里掰了根香蕉边吃边说:害,说来倒霉。本来是没事,我爸不儿接我走了么,路上跟一醉鬼撞一起了,他俩没啥事,我被甩下来了。我爸下车跟那人理论,没支住车子,这不砸我脚了。 陈大虎疑惑道:你爸骑个自行车也能给你砸骨折? 葛庭摆摆手,那就更别提了,我爸听说我崴了脚着急来,接了他工友的摩托车。 我草,瞿俊坐在马扎子上感叹,摩托才砸骨折,你真命大。 往事休论,往事休论诸位。葛庭甩着香蕉皮,大侠似得潇洒道。 你这腿也动不了,咱去哪玩啊? 葛庭指了下墙角,轮椅,有没有人想推我? 他看了眼窗外,不过要等吃了饭了,我奶奶包了饺子。 陈大虎说:也是,过生日吃饺子嘛,啥馅的? 不知道,我问问。 葛庭朝外面喊:奶奶!饺子啥馅的? 老太太没动静,郁明天离门近,我去喊吧。 他到厨房外问道:奶奶,饺子什么馅的啊? 透过模糊的纱窗,郁明天只看到一个驼背的沧桑背影,背对他在案板前忙碌。她一手一个捏着饺子,对外面的声音置若罔闻,郁明天撩开纱帘,奶奶好,请问 老太太却突然尖叫了起来,她拿起桌上的菜刀和擀面杖,对着郁明天冲来,嘴里含糊不清些什么,走!走!不要抢庭庭的饭!都走! 郁明天出于本能闪躲,可院子太小了,他退出厨房没几步就撞上了墙,老太太还在他面前挥舞着菜刀和擀面杖,没钱!去找那老不死的!不许吃庭庭的饭! 啊啊啊!郁明天也尖叫起来,眼瞧一杖就要打头上了,里屋才冲出来人,瞿俊打头推开奶奶,高婷婷和另一位女生扶住她,刘泽风一样吹过来,挡在郁明天前面。陈大虎呆愣道:怎么了?怎么了这是? 里屋门开着,葛庭脚不方便,着急下床时摔在地上,被陈大虎扶起来,人多,我奶又迷糊了。 屋里还有几个男生,他们让葛庭在床上躺好,出去扶了葛奶奶进来。葛奶奶还在手舞足蹈着,不许别人吃葛庭的饭,葛庭喊道:奶奶,奶奶,我葛庭啊,没人吃你的饭,你吓到我朋友了。 郁明天吓得哆嗦,刘泽和高婷婷陪他在厨房里屋坐了会儿,高婷婷安慰道:别怕,明天,葛奶奶有时候就这样,不是对你的。 刘泽急的刘海都掀开了,他也说:明天别哭了,我会保护你的。 郁明天才没哭,他只是生理性泪水罢了。他的视线落在屋外案板上的那盆馅料,起身过去看时才发觉自己的腿现在都是软的。 他掀开盖子,馅是韭菜鸡蛋的,韭菜多鸡蛋少,包好的饺子罗列在一旁,不多,二十个左右,够一个人吃。 瞿俊一进来就说:韭菜的啊,这么香? 高婷婷问他:葛奶奶怎么样了? 睡了,咱中午怎么吃? 问问葛庭吧,看他还出去不。高婷婷掀帘子出门,瞿俊问郁明天:没事吧?葛庭他奶奶就这样,一阵一阵的,清醒时候人挺好的。 第27章 没事。郁明天坐回里屋餐桌上,喝了口睡,刘泽说:明天,你要是不舒服我们就先回去吧。 我真没事,大老爷们能咋的。郁明天都无语了,一个两个都来问他有事没事,他安慰道:别担心我啦,你们会煮饺子吗?先给葛庭把饺子煮了吧,咱要是出去一下午这饺子得坏了。 瞿俊起锅烧水,把葛奶奶包的饺子都下了,盛碗里多拿了几双筷子端进主屋。风波平息,葛庭见了郁明天特不好意思,他拉着郁明天。一会儿请你喝北冰洋。 行行行,先吃饺子吧寿星。宣城这边过生日一般包饺子,或者说逢年过节不管啥日子都包饺子,还不流行蛋糕那些洋玩意。郁明天看葛庭尝了一个,随后就一人一个开始分,都尝尝都尝尝,我奶奶包的不多,都别嫌弃。 能来的都不会嫌弃,一人夹了一个吃,郁明天也尝了个,葛庭的饺子鸡蛋多,比盆里剩的馅料多了不少,足以证明葛奶奶对他的爱了。葛庭边吃边说,明天,你别介意。我奶奶这两年老这样,有时候走丢了有时候糊涂了,家里就我陪她说说话,乍一来这么多,她不适应。 郁明天嚼着东西不说话,就摇头笑笑。吃完瞿俊洗碗,等到葛庭他爸下工交班了大家才出门,葛庭坐在轮椅上跟他爸交代:厨房有饺子馅,你愿意包就包,不愿意下点韭菜面。 葛父是个气度爽朗的中年男人,花白的鬓发印证生活对他的蹉跎,他掏出钱包,塞给葛庭十块钱,跟同学们吃点好的,生日快乐。 陈大虎推他出门,大家纷纷道:叔叔再见! 【作者有话说】 举着葛庭的老式裱花硬奶油生日蛋糕求收藏! 鼠标和鼠标垫摩擦时发出的吱吱叫响声让我怀疑我的鼠标里有一窝杰瑞hhh 第19章 橙红 真出了门能玩的就那么点地方,葛庭非要请郁明天喝北冰洋,他推脱不过,老实蹲在棚子底下喝了一瓶,他喝了陈大虎他们能不喝吗?于是摊子周围蹲了一排,搅得老板好一会儿没生意。 在游戏厅玩完最后一枚币,一行人意犹未尽出门,陈大虎怒道:我差一点!差一点就赢了! 你行了吧你,打到明年你还是一个输。瞿俊在他面前比了一个倒拇指,陈大虎扬言要掰折他的指头。 真折了的葛庭坐在轮椅上,让陈大虎推慢点,他要晕车了。 哦。陈大虎刹了下车,一边推一边跟瞿俊打嘴仗。 有人问:吃什么? 几点了? 郁明天看眼表,一点多了。 选择权交给寿星,葛庭想了想,下馆子,吃锅包肉! 完全没问题啊,走!他们轻车熟路来到一家东北菜馆,郁明天没来过还挺新鲜,他问刘泽吃过没,刘泽点点头,我爸爸是东北的,会炖菜。 好吃吗? 好吃,不过这家馆子我没吃过。 陈大虎拆了套碗筷,递给郁明天,拿热水涮涮,哎呀你就放心吧,跟哥几个吃,还能亏待你啊。 郁明天不知道为什么要用热水涮碗筷,但他们都这么干了他也学着做。来的人不少,这会儿饭点也没包厢,大桌都满了,他们拼了两张中桌子坐。菜单传了一圈,最后让葛庭敲定下来点了八个菜,又要了一扎啤酒。 我去,他们还喝酒啊?郁明天左手刘泽右手葛庭,此时惊叹道。陈大虎说他:不喝酒你跟我换换,我要跟葛庭对吹。 行行行。郁明天跟他换,但走之前把一直拿着的礼品袋交给葛庭,生日快乐。 葛庭太惊喜了,他还没收到过这么正式的礼物,刘泽不敢单独送,郁明天送了他也跟着送,生日快乐,葛庭。 葛庭现在双倍惊喜,脸上的痘更红了,他感动道:好兄弟,一辈子! 一辈子一辈子!陈大虎把郁明天丢到他的位置上,我来陪你了小庭庭。 瞿俊在葛庭右手边拿筷子包装纸扔他,说话注意点啊,我们这两个婷婷呢! 高婷婷坐对面,闻言羞红了脸。郁明天还是挨着刘泽坐,就是换了个左右手,他俩一直有小话要讲,叽叽喳喳。 好不好? 刘泽点头,嗯嗯嗯! 他俩没说干什么去,悄悄离开了座位。这会儿人多上菜慢,老半天只上了扎啤酒。空肚子喝不了,大虎上后厨催菜,和端菜的服务生正撞上,他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回来,瞿俊问他咋了丢魂了? 我草,你猜我见谁了? 瞿俊拿了个毛豆吃,谁? 高二那个第一,沈奉今。 嗯?瞿俊挑了下眉,送郁明天上学那个? 冷脸学霸送转学生上学,在座的饿狼们不等菜了,数十双眼睛盯在瞿俊脸上,什么? 我说话声音这么大吗?瞿俊惊恐道,他看了眼陈大虎,能说吗? 说呗。 就我俩碰见沈奉今送明天上学,就这,没啥。 高婷婷眼都亮了:啥叫没啥啊?怎么送的在哪送的为什么送啊? 一旁的女生点头,就是就是。 那我就不知道了,你问明天吧。瞿俊不多说,吊他们胃口,他问陈大虎:沈奉今在这干什么? 打工呗。陈大虎剥了点花生仁推给手上还有擦伤的刘泽,低声道:听我爸说他当时入学学校奖励了不少钱呢,好几所高中抢着要,就新二中,给了十万。 咱学校给了多少? 那我就不知道了,肯定比二中多,不然他肯定不来了。他高一上完休学了一年,不然现在都要毕业了,可能是家里出事了吧。 还挺不容易的。瞿俊和陈大虎家里条件都不错,但他俩没啥少爷脾气,跟谁都玩,有事就帮,人缘还是不错的。 菜三三两两上来,郁明天也提着蛋糕进门,他和刘泽挑了好半天,能现做的都是硬奶油裱花,不过味道还不错,他专门叮嘱老板多写了个葛庭生日快乐。 提着蛋糕绕过大桌小桌,快到座位的时候郁明天突然停下,刘泽撞他身上了,明、明天,怎么了? 郁明天的视线跃过桌面,落到黑围裙黑帽子上菜的服务生脸上,陈大虎也看到了上菜人,正招呼着:大学霸!吃饭没! 沈奉今浅笑了下,吃了。 他笑意不达眼底,视线也不落在桌上,反而直直地看向了站在后面的郁明天。帽檐为他的脸庞打下阴影,深邃却冷漠的眉眼淡淡看了一眼他,转身又离开了。 行了别看了,干啥去了?陈大虎扒拉他,这是什么? 郁明天回过神来,我跟刘泽选的蛋糕。 洋玩意?陈大虎当然吃过蛋糕,但葛庭没吃过,他也装作稀奇样子,放什么洋屁呢? 瞿俊打他,怎么说话呢? 氛围热热闹闹,陈大虎开个玩笑郁明天不放心上,刘泽解下来放刀叉和蜡烛的袋子,先、先吃什么? 菜没上多少,他们腾出桌子中间的空地放蛋糕,当然先吃这个啦。 吃过的少,大家都想尝尝,郁明天插上蜡烛,这才发现没火。 他忙道:我去买。 嘶,瞿俊拦住他,买啥啊,问人借一个得了。 郁明天疑惑,找谁接啊? 陈大虎朝后厨努努嘴,找你的好朋友问问呗。 高婷婷也笑,明天去问问吧,就用一下,比花钱买值了。 行吧。郁明天向后厨走去,厨房忙忙碌碌,他小声问:请问有打火机吗? 什么?噪音太大,帮厨上菜的没听清,他随手一指,厕所在那边呢。 郁明天摇头,不是厕所,是打火机。 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杵上他后背,郁明天回头,才发现是黑帽子黑衣服的沈奉今。他眉眼低垂,眸子紧盯郁明天的脸,手上捏了个绿色打火机,插兜站着。 周遭嘈杂,郁明天呆愣愣地挡道,沈奉今拉了他一把,站定后俶尔松手。在厨房和厕所间的夹道里,郁明天靠墙站着,听到眼前人问道:会用吗? 郁明天点点头,又摇头。其实轮不到他点火,陈大虎他们指定包揽了点蜡烛,但他还是说:不会的。 沈奉今抽出兜里的手,他一手握住打火机,一手护在一旁,隔开透风的窗口。照顾葛庭他们,陈大虎选的馆子不多高档,老旧的地板油腻腻的糊上一层黑乎乎的污泥,排风扇不知多久没清洗过,呜啊呜啊响着转着。即便如此,这块秘密的小地方还是热的,郁明天学不会呼吸,蝴蝶扇动翅膀,他的呼吸会惊动火苗。 第28章 沈奉今的大拇指按下去,橙红色的火苗跳动,一缕焦糊味的烟散在空中,火与烟在燥热的夏天和餐馆的小道,隔开了两双各怀心事的眼眸。 他收回手,吹灭了夏天。 打火机放在郁明天手心,还带有他的体温。沈奉今转头进了后厨,传菜上菜,留下郁明天在原地愣神,回味时间短暂停滞那几秒,燃尽一抹橙红。 怎么才回来?陈大虎嚷道:跟沈奉今好多话要讲哦。 瞿俊偷偷抹了点奶油递给葛庭吃,点头:就是就是。 郁明天丢给他们打火机,坐下来等点蜡烛,刘泽凑过来:没事吧? 郁明天今天听得最多的就是没事吧?,他摇摇头,就教我了一下怎么用打火机。 刘泽说:打火机不要乱玩,很危险的。 好,我也没上手,他演示了一下就给我了。 那就好。 数了八根蜡烛,葛庭说八吉利,大家都能发。在跳跃的烛光下,葛庭坐在东拼西凑来的主位上,闭上眼睛,许下十七岁的愿望。郁明天笑着看他许愿,在葛庭吹蜡烛时正过头,看向在收拾桌子的沈奉今。 借个机会,他也蹭个愿望吧,希望和沈奉今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八寸蛋糕吃一半玩一半,开始动筷吃菜时每个人脸上都挂了彩。锅包肉有点凉了,没新炸出来那么脆,但好在不烫嘴,郁明天连吃了三个,直夸好吃。刘泽也说好吃,跟他爸做的还不太一样,一家有一家的味道,但都是东北的味儿。 陈大虎喝了两口猫尿开始不知道自己姓啥了,满嘴胡诌诌小时候遇见的离奇事件,添油加醋搞得高婷婷她们都不敢听,溜出去放风。 郁明天被他们一撺掇,也尝了点啤酒,不好喝,苦苦的,跟可乐一样反汽,还不如可乐好喝。但要了可乐一直没上,他就着菜也喝了大半杯。 我一进后山,就觉得不对劲,凉飕飕的,跟有人在后面开电扇似得我一扭头,挖去你猜怎么着我姥当时就找了先生陈大虎滔滔不绝,说走了好几桌客人。这会儿过了饭点,后厨也不忙了,端了几个菜凑一桌当员工餐。沈奉今也解了围裙,坐在郁明天斜对角的桌子上,慢条斯理吃米饭。 他晕乎乎的,陈大虎的声音断断续续,故事层出不穷,讲兴奋了还拍桌子,跟说书的似得,还有个瞿俊当捧哏,时不时哇、然后呢、我去真的假的,给陈大虎逗的更来劲了。吃饭的服务员也扭头朝这边坐着听,权当下饭。 沈奉今没有扭头,只留给郁明天一个背影。他许是累了,向来挺直的背此时靠在椅背上,肩胛骨突出,露出的脖颈线条流畅,黑色的发尾修剪得当,浑身透着与这间餐馆格格不入的气息。 郁明天也学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腿上。玉色脸庞熏上浅淡的绯红色,唇瓣也分外透红,栗棕色的发丝不安分地翘起来几根。郁明天喝多了话少了,变成了彻头彻尾的聆听者,别人说什么他都嗯,让走就走,让坐就坐。 他的视线没离开过那道身影,看他夹菜吃饭,偶尔和同事说两句话,说的什么郁明天听不到,可他有点想知道。 晚上还来吗? 不了,还有家教。 老板娘笑道:好学生别太忙了,到时候考个状元我们店就叫状元府。 沈奉今也笑了下,他放下碗,回后面换了衣服。本可以从后门直接骑车走,可他偏偏饶了路,从大厅穿过,路过热热闹闹的这一桌时,果不其然被人抓住了衣角。 郁明天只是抓住他,却不说话,头低垂眼朦胧,像是要睡着了一样。刘泽诚惶诚恐看了眼沈奉今,摇摇郁明天:明天!明天!松手,你抓人家干什么? 郁明天死活不松手,沈奉今就这样在他身边站着,手上还拿着老板娘打包的剩菜。瞿俊喊了声:明天!你要跟他走啊?这么抓人家? 郁明天精准捕捉关键词,他猛一抬头,走? 扭头一瞧沈奉今,登时起身要跟他回家,快走快走,我好困。 陈大虎不嫌热闹,你看看这是谁啊你就跟人走? 郁明天回头骂他,你瞎吧大胖虎?这不沈奉今吗?你真傻。 他拉住沈奉今的手掌,这次没握人家手腕了,直接牵了手出门。外头风一吹郁明天其实就激灵了,但他都闹到这了也不好回去接着吃饭,只好硬着头皮牵人手走到车子旁,坐上车子头靠在沈奉今背上继续吹风。 回哪? 你家。郁明天想也没想就回答。 沈奉今在餐馆待了半天,忙前忙后,身上满是烟味汗味,郁明天也不嫌弃,反而更依赖了点,他俩现在味道一样,谁也别说谁,回家各自洗澡得了。 沈奉今带个酒鬼回来,在院里放风的大运也稀罕,朝郁明天喵喵叫,郁明天回过去几声喵喵,还冲它龇了一下牙。吓住了大运他还挺开心,也没进屋,坐在老树下的板凳上,等沈奉今给他拿衣服。 醉鬼一个人洗澡不太行,沈奉今跟在他后面,郁明天拿了衣服进门,关门前留出一道门缝,警惕地挤出一个脑袋看他,你干什么? 沈奉今坐在门口,有事喊我。 不要进来!郁明天砰地一声关上门,不一会儿响起水声,热了郁明天哇哇叫,凉了啊啊叫,哇哇啊啊洗完澡他又开了道门缝:请给我一条毛巾。 沈奉今递给他条干毛巾,一会儿扔出来个湿乎乎的,沈奉今接住毛巾,握了一下,随手放在了洗脸盆上。接完湿乎乎的毛巾又出来个湿乎乎的人,沈奉今拿了新毛巾给他搭头上擦头发,湿乎乎坐在板凳上朝他说:谢谢你啊沈奉今。 沈奉今没说不用谢,他直接进去洗澡,由得郁明天在外面转悠。 出来时郁明天坐在院子里训练大运表演后空翻,大运烦不胜烦,尾巴毛都炸开了,沈奉今经过他时带来一阵皂香,别摸它了,咬你。 听见咬自己,郁明天不敢玩了,他收回手,跟着沈奉今回卧室。沈奉今写作业,郁明天呼呼大睡,像往常的无数个时刻一般,在静谧的午后等待夕阳。 夕阳降临,郁明天睡醒,他头痛欲裂,拿起桌上的一碗汤就喝,进了嘴才觉得苦。沈奉今开了台灯,冷然道:喝完,醒酒的。 哦。郁明天一口干完,又躺会沈奉今的被窝,窗户大敞开着,屋里蛮凉快。他惬意地眯起眼睛,嘴里不住说:好舒服啊好舒服啊。 怎么? 在你家好舒服啊。郁明天说着,手脚还在床上划起来,他在沈奉今的枕头上滚了两圈才突然鲤鱼打挺,我要上厕所! 上厕所不必报备,郁明天下床就去,回来时拐弯儿去喂大运。回头看那片荒菜地依旧无人打理,郁明天看着好不舒服,他小时候爷爷家也有菜地,瓜果蔬菜供应不缺,比沈奉今家的大点,奶奶还架了葡萄藤和丝瓜藤,长起来了夏天跟绿帐子似得。 如果沈奉今允许的话,我也可以尝试呢。郁明天在酒醉的日暮晚间想。 晚饭是煎蛋面,他碗里有两个鸡蛋,还放了几片小油菜。中午吃太腻了,晚上吃这个正好,沈奉今中午打包的凉菜没占碗,两人直接在袋子里夹。郁明天尝了两口,这个还挺好吃的。 他夹起一块粉皮给沈奉今看,这个最好吃,沾了麻酱好吸汁。 沈奉今点点头,又拿双筷子给他挑出来粉皮堆在一起让郁明天吃。吃完喝完郁明天不着急回去,沈奉今搬了俩躺椅,他俩一人一个躺着,郁明天手放肚子上揉来揉去,今天吃太多了,我要撑死了。 沈奉今不说话,他仰躺看星星,有时候星星会替他说话。 沈奉今看向夜空的眼神是平静的,却又仿佛带着神往和窥探,这让他浑身像镀上一层月光的朦胧似的,变得令郁明天疏离而陌生。 他翻个身,面朝沈奉今。他看天,他看他。月悄悄,云雾浓,泻下薄如蝉翼的冷色的纱,包裹住蝉鸣犬吠。 蝉鸣三声,院门大开,沈奉今推车出来,关灯。 好。郁明天蹦出来,他拉了院门灯,娴熟地关门上锁,手电筒交到他手里,郁明天在地上乱晃着照,我听着草丛里有蝈蝈,怎么照不到? 藏起来了。 上了大路手电筒收起来,郁明天圈住沈奉今的腰,这已经是他最熟练的动作了。晚上凉,他和沈奉今都加了一件衬衫,当然,郁明天是蹭了人家一件。 风吹起来,沈奉今的衣摆朝后飞,又被郁明天按住,他和沈奉今的皮肤只隔了一层短袖的布料,由此手下的触感格外清晰。 第29章 你身材还不错。郁明天揩油道。 沈奉今没做回应,郁明天也没指望他能说什么。 晚上吃多了,他想走两步消食,就让沈奉今给他扔小区门口,没再进去。 再见!明天小姨说顺道送我,你早上别来了,我们放学一起走。 好。 郁明天朝他挥手,身上还是人家的外套没脱,沈奉今没要,他也没打算给,过两天再说吧,这样又有理由找他玩了。 他俩没啥可玩的,大多时候都是一个人做题另一个人躺着睡觉逗猫,但郁明天还是愿意在他家躺着,在有沈奉今味道的被窝里躺着。 沈奉今的背影远去,郁明天才恋恋不舍回头,他学沈奉今的样子插兜走,觉得自己也冷酷起来。衣摆随风飞扬,郁明天觉得还差根香烟。 香烟没有,他差点见鬼。哭泣声越来越清晰,白天陈大虎的故事在他耳边360deg;环绕,我当时就听见有人哭我爸直接冲上去那可是不干净的东西 郁明天想想就浑身鸡皮疙瘩,他快步跑起来,没走两步正撞上人家遛狗的人,白色萨摩耶汪汪汪冲上来,郁明天一时不慎踩了空,滚到了草丛里,惊吓到了正沉浸在伤心事中的人。一时间,三人一狗纷纷对视。 哎哟不好意思,您没事吧?遛狗的姑娘在健身器材上拴紧狗绳,忙扶起来郁明天,正蹲在草丛后头哭着的人也站起来扶他,郁明天拍拍身上的草,表示没事没事。 郁明天腹诽,今天为什么一直在说没事?难道我太倒霉了? 他抬眼,却惊道:刘泽?! 【作者有话说】 每一条评论甚至点击我都会仔细看的,hhh有宝宝关注我的感觉很好[撒花] 第20章 曾见 送走遛狗的女孩,郁明天陪刘泽到长椅上坐下,他掏了下兜,拿出一卷掉渣的卫生纸时才意识到这是沈奉今的衣服。 纸拿出来了,也不好收回去,郁明天扯了一截抖了抖渣,才塞给刘泽让他擦泪。刘泽攥在手里,也不去擦,泪水打湿他的额发,一绺一绺地成了簇。他朝脑后拨开头发,露出额头和右眼,他举着纸团问郁明天:这是砂纸吗,明天? 郁明天小心打量他自额头蔓至右眼角的红色胎记,仔细观察还能发现额角有道新鲜的伤口,正渗出血,他汗颜道:不是啦,就是有点硬的卫生纸。 纸团盖上他的眼睛,拿下来时多了两团湿痕,也沾了点额头滴下来的血。郁明天不能当看不见了,人不说他也不问,就拉着刘泽走,回我家,先把伤口处理了。 院门没关,闵晨正在院里剪花,远远听见脚步声,便回头看:明天?怎么这会儿才回来,正说去找你呢,吃饭了吗? 吃了。郁明天嘿嘿笑了下,闪开身子,让出稍微收拾得当的刘泽,他哑着嗓子打招呼:叔叔好。 诶。闵晨放下剪刀,走上前来,呀,头上这是怎么了? 我同学,不小心磕到了,家里有医药箱吗? 闵晨赶忙推门让他们进去,有有有,可这样了咱们还是去医院吧,自己处理不好再出问题了。 郁明天带他在沙发上坐下,闻声出来的陈凤莲刚敷好面膜,下楼问:明天回来了吗?吵什么呢? 闵晨拿了药箱出来,扶住楼梯扶手道:明天一同学来了,受了点伤。 受伤了?陈凤莲顾不得面膜,忙到沙发边察看,哎呦这怎么了? 刘泽喊了声阿姨好,闵晨坐他旁边,打开药箱,找出来碘酒和棉签。他简单看了下伤口,应该是磕出来的,不知被什么划破了,不是生锈的铁器吧? 刘泽摇摇头,花瓶。 先擦点药吧,不行再去医院。陈凤莲也拨开他的伤口看了眼,今晚别走了,家里电话多少?我跟你爸爸妈妈说一声。 刘泽迟疑一下,闵晨上药的力气没把握住,他嘶了一声,而后道:我自己打吧,打扰您休息了阿姨。 醒了,别那么客气。陈凤莲揪走郁明天,让他跟自己去收拾客房。郁明天乖乖上楼,果不其然刚到二楼陈凤莲一把拉住他质问:是不是你干的? 我哪有这本事?郁明天简直无妄之灾,我在小区花坛捡到的,我们一个班的,他叫刘泽。 那你怎么回来这么晚?没去干坏事吧? 真没有啊小姨,郁明天抓住她睡袍袖子晃晃,我就下午去沈奉今家玩了会儿,在他家吃完饭就回来了。 陈凤莲杵了下他脑门,转身朝客房走去,边走边嘟囔:天天去人沈奉今家,人家不一定多烦你呢。 没有没有,他不烦我,还给我穿衣服呢。郁明天拍开客卧灯,献宝似得给陈凤莲展示身上宽宽大大的旧衬衣。 行了行了没人看你。陈凤莲拉开衣柜,找出一套新床品,把窗户打开通通风,客卧好久没住人了。 好。郁明天开了窗,又帮陈凤莲换了床单被罩,换下的扔进洗衣房。陈凤莲说自己又出了一身汗,要回去洗澡,让郁明天记得过会儿关窗户,刘泽头受伤不能吹风。 郁明天看闵晨在陪刘泽说话,刘泽对陌生人向来手足无措,话也结结巴巴,说来说去无非老家哪的啊学校咋样啊,没盐味的话说了几轮,郁明天才神兵天降般救下刘泽。 走吧,我们去洗澡。 闵晨也收拾了果盘,注意头别沾水,能不洗还是别洗了。 一身汗呢。郁明天拉他上楼,带他去自己房间的浴室洗。浴室在更衣间里面,刘泽边走边看,哇,你房间好大。 有吗?郁明天没觉得,他一直住这么大的也没感觉,有时候夜里还害怕。 刘泽认真道:有的,比我的房间大的。 他爸坚信小屋聚财,这么多年换车换表也不换房子,一家人挤在两室一厅的小房子里,姐姐出嫁后他才有了自己的小房间,继承了姐姐的吉他和梦想。 郁明天找出一套新睡衣,他和刘泽身量相仿,刘泽比他还瘦些,去洗吧,注意头别碰水啊,你把花洒头拿下来洗。 嗯嗯,谢谢。刘泽关上浴室门,郁明天呈大字形仰躺在床上,他白天睡了晚上不困,于是从哗哗的水流中捕捉到压抑的低泣。 唉。郁明天的手背贴在脸上,张开指缝,让顶灯刺眼的光照进来,照亮他心底的一声小小叹息。 浴室门很快被推开,刘泽穿着睡衣抱着浴巾,和郁明天说了晚安便匆匆回房间睡了。郁明天冲完澡出来才想起刘泽房间没关窗户,他又汲着拖鞋出去,轻轻敲响客卧的门。 门被人从里面拉开,郁明天的手落了空,像招财猫似得举着,刘泽似乎没想到门口有人,也惊得后退,好一会儿才喊了声:明天。 他让开路,你、你还没睡吗? 郁明天没进去,他指了下窗户,提醒你关窗啦,头可不要吹风。 好。刘泽回去关窗,他头上还有纱布,额发用陈凤莲找来的小卡子别住,露出红色的胎记。转身时他对上郁明天的视线,眼神慌乱一瞬,忙抬手遮住额头。 晚安。郁明天告别时听见他喊了一声:明天。 嗯? 我们聊聊天吧。 果盘、泡面和冰淇淋都被郁明天抱了出来,他拿了俩大碗装冰淇淋。房间地毯上支起来小桌子,两人一人一边,面对面抱碗吃,刘泽嘴被冰得发麻,他吸了下鼻子,我洗完澡,给我姐姐打了个电话。 草莓冰淇淋甜滋滋也凉丝丝,郁明天吃了一大口,后脑勺嗡嗡叫嚣,他斯哈斯哈着,哇,你还有姐姐。 刘泽点点头,不是亲姐姐,是我后面的妈妈带来的。 哦哦。家庭私隐郁明天不便多问,刘泽说了他便听着,我姐姐前两年结了婚,但姐夫对他不好。 郁明天猜测道:那你今天的伤是不是 刘泽戳了两下碗里有点化了的冰淇淋,边上溢出一点淡粉色的奶油,他又戳两下,脸上神色不明,但郁明天猜他是伤心的。 今晚本来是家庭聚餐,姐夫喝了酒说胡话,他、他对姐姐动手,我上前阻拦、 他打了你?郁明天心里一纠,他愤愤道:真不是东西,为什么要嫁给他! 刘泽想一股脑把心里话都吐出来,向自己唯一的朋友倾诉,寻求一个依靠的肩膀。他想说胎记带来的排挤和孤立,强势的生父、软弱的后母毁掉的姐姐的人生,想说很多很多,但他只是叹息。 第30章 他只是叹息,尝了一口冰淇淋,甜压抑不住的苦涩溢出,他将溢出的那部分讲给郁明天听。剖开自己的心,像融化的冰,奉上一汪雪水。 刘泽结结巴巴、零散讲着,他挑挑拣拣,希望郁明天多明白点,也希望他不要听很多这样污糟的事情,脏了耳朵。 爸爸生意出问题那年,姐姐退出乐队,回家结婚,次年生下轩轩。姐夫一开始也是好的,后来渐渐不回家了,孩子丢给姐姐,婆婆也对她颐指气使,觉得是姐姐高攀了婚事。 姐姐抱着宝宝回家哭了两回,妈妈也哭,爸爸上门说要管,可次数多了也不作数了。生意境遇好转一些,他又托姐夫关系将我转到宣城上学,里外又欠下人情,更不敢对姐夫说什么了。 刘泽说话的速度很慢,郁明天渐渐靠在床边听,他眨着眼睛,第一次遇到好友的烦恼,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静静地听刘泽说。 刘泽摸了下头上的纱布,原来的学校里,他们不喜欢我,喊我怪物。我不敢和爸爸妈妈说,只有姐姐,她会为我弹吉他、唱歌,也会去找老师,去找欺负我的同学们,去求爸爸和姐夫让我转学,守在她的身边。姐姐是我的依靠,我也是姐姐的依靠。 记忆中鲜活的背影连发丝都透露出自由,她一头红发,总背着一把吉他和朋友们走街串巷,唱他们无人问津的歌曲。可她的发丝渐渐枯槁,吉他碎裂成两截,木屑溅在地板上,划伤她的手腕。 他躲在房间,身上还带着阴天小巷里拳打脚踢留下的青紫痕迹,他背靠门,听见姐姐哭着喊着,放我走吧!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姐姐被关在房间,三天不吃不喝换不来自由,她一次次划破手腕,扯开床单,但都被守在家里的妈妈拦住,哭喊着:红红,不要这样!你走了妈妈怎么办? 第三夜,刘泽偷来爸爸的钥匙,在凌晨打开那扇紧闭的门,姐姐,走。 床边跪坐的人披头散发,形容枯槁,她在漆黑的房间里看向敞开的大门,含泪的眼睛折射出刺眼的光芒。这光来自月亮。 原本封死的窗户却是打开的,透过这扇破碎的窗,刘泽看到楼下站了道黑影,分辨不出男女,但她叼着烟,在夜里,在风里,在无措的爱人眼里。 窗边早已系好愁结,姐姐拒绝敞开的门,奔赴向窗的自由。她跳下窗,跳进爱人的怀里。 那烟熄灭了,那门关上了。 勃然大怒的父亲搜遍了每个他能找到的角落,当然刘泽也没少挨巴掌。婚期将近,在彩礼送上门那天妈妈吞了药,以此威胁姐姐回来完婚。 天高海远,刘泽觉得姐姐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等自己长大了去看她。但消息还是传到了她耳朵里,或许是还未走远,也或许是爸爸的授意,在婚礼前一天夜里她失魂落魄敲响门,仓促结束了她的青春。 【作者有话说】 许多愁 焦急等待实习offer中 第21章 交错 刘泽也累了,他学着郁明天靠在床边,面向更衣室的顶灯,吃完最后一口冰淇淋,碗磕在桌沿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先睡了,明天。 郁明天握了把他的手,相对无言,只好传递掌心的温暖。刘泽漱口回了房间,郁明天下楼将碗扔在洗碗池,没吃完的果盘隔夜不新鲜也丢了,回头看表才发现已经后半夜了。 回去躺在床上,马上入睡时郁明天才一激灵坐起来,妈呀,明天小月考! 稀里糊涂睡了几个小时,醒来竟然七点多了。郁明天跳下床拽出校服套身上,出去就拍刘泽房间紧闭的门,陈凤莲在楼下喊他:你忙活什么呢大少爷? 今天早上考试,来不及了!刘泽!刘泽!醒醒啊。 刘泽从对面洗手间出来,他脸还湿漉漉的,明天,你怎么了? 你醒了?郁明天惊道,快收拾,今天考试你忘了? 闵晨刚端出盘鸡蛋就被狼吞虎咽的两人抢光,送孩子要紧,陈凤莲也没化妆,上楼把口红粉饼睫毛膏通通丢进新买的lv老花里,龙卷风一样卷下楼,卷走还在擦嘴的俩孩子,风驰电掣扔到学校。 好在是考试,没早读不上课不拿书包也没事,俩人浑浑噩噩考了一天,最后一门小科交卷郁明天才松了口气,缩桌子底下使劲揉了揉手。 教室人三两散了,今晚没晚自习,住宿生放电影看,他们走读的也凑热闹,非要留下来。刘泽不想回家,搬凳子去操场时问郁明天要看吗。 郁明天站在走廊里,犹豫道:你先走吧,我不一定去。 刘泽有点失落,但还是搬走了两个凳子,希望郁明天能和他坐一起。 老远看到对面楼出来个熟悉的清瘦身影,郁明天小跑下楼,在楼道截停了他,你怎么才来? 值日。沈奉今单肩背包,站定道。 哦。郁明天背手点头,对着沈奉今说话时摇头晃脑,晚上放电影,你要来看吗? 郁明天头顶毛茸茸的发丝随风晃动,他迎光站着,脸颊被镀上一层金色的日暮落影。沈奉今的视线浅淡地低垂,扫在他的发梢眼角,不知道。 高二没有通知吗?我看有高二的也去呢,我们去吃饭,回来一起好不好?郁明天言辞恳切,像请求妈妈买玩具的小孩,如果再不答应他就要撒泼打滚给人看了。 沈奉今只说考虑一下,郁明天拉他去吃饭,让他吃饭时慢慢考虑。食堂人太多,郁明天在门口观望一下就带沈奉今轻车熟路翻后门出去吃,后街学生也不少,夜市摊子摆起来招牌:米线拉面煎饼果子,盖饭炒粉麻辣烫 吃什么?郁明天撞撞沈奉今的胳膊,这趟街每个他都想尝尝。 沈奉今提了下书包带,扫了一眼街上的门面,拉面?盖饭? 吃盖饭吧,我想吃西红柿炒蛋。 他们走进一家还有空座的x县小吃,辣椒炒肉盖饭和番茄炒蛋盖饭很快端上,还冒着热腾腾的锅气。趁沈奉今拿碗筷时郁明天先一步结了账,还要了两瓶北冰洋。橙色的果汁咕嘟咕嘟冒气泡,刚从冰桶里拿出来,喝一口简直爽歪歪。 唉!这顿,千金不换啊!郁明天先赞了一声,将汤汁和饭拌匀,舀了一勺饭加蛋进嘴,嘶,好烫好烫。 郁明天两手在嘴边当扇子扇风,等咽下去他才反应过来,咦,这饭怎么不甜啊? 沈奉今看他一眼,郁明天又舀了一小勺慢慢吃,这菜怎么是咸的?西红柿炒鸡蛋不应该是甜的吗? 南北差异。沈奉今嫌青辣椒不够辣,又单独加了点辣子,我吃过的是咸的。 好吧。郁明天本着不浪费的精神又吃几口,虽然有点怪,但还是好吃的。 西红柿炒鸡蛋怎么都是好吃的,郁明天一口菜一口饭吃干净了才扒着桌子看沈奉今,吃完要不要去看电影?听说是超精彩的大片哦! 郁明天边说边比划,他也没看过这个片,但还是先夸出海口,吸引沈奉今点头。 沈奉今吃完最后一块肉丝,擦了下嘴,走吧。 你答应了吗?郁明天立刻背好书包,早知道就不拿书包了,扔操场上占座。现在估计只有后排了 那不去? 去去去,我就喜欢坐后面,自在。郁明天拉他手,把人拽出来,往后门撵,快开始了呢,我们得快点。 但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平日热热闹闹的后门这会儿却格外寂静,人影稀疏,郁明天脚步迟疑,等等,为什么没人了? 沈奉今下巴往墙后比了下,主任。 啊?这会儿查啥啊?防贼看电影?郁明天真服气了,这么小气。 锅炉房门口的灯亮着,照亮下面一排人,级部大主任正背手训话,手里的手电筒不时照向后门这边。 正路不走走邪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点小九九,翻墙出去?一次行两次行,我看你哪回挂上面了下不来了怎么办! 群众里面有坏人啊。郁明天小声蛐蛐。 走吧。这回改成沈奉今带他走,翻不了墙就只能绕正门了,他俩沿街走,郁明天又买了两串烤鱿鱼,多刷辣酱的那串递给沈奉今。 鱿鱼也咸了。郁明天的鱿鱼啃了两口就到了沈奉今手里,他从口袋里掏了颗糖给郁明天,这个甜。 郁明天打开包装纸,天热,太妃糖有点捂化了,但他还是放到嘴里,笑道:谢谢你啊。 绕正门沿街转一圈就行,郁明天路上碰见几个穿校服的同道中人,都是后门进不去跑过来的。他们不认识郁明天,但都认识沈奉今,也就多看一眼风云人物著名冰山身边的小跟班。 第31章 小跟班的书包在沈奉今身上,吃剩的鱿鱼在人家手里,自己还东张西望想再买点啥。路过的人叽叽喳喳,郁明天只当他们在嘟囔大主任。 再买两瓶奶? 郁明天手里已经提了俩煎饼一袋水煎包了,沈奉今问他:晚上没吃饱? 郁明天当然饱了,但沈奉今答应和他看电影这件事让他有点兴奋,虽然是集体电影,但他觉得自己和沈奉今好像更亲近了一些,于是这种没来由的兴奋具体表达为了他手上的大兜小兜。 路口转角围了不少人,刚才走过的同道中人们也在,见他们过来也让开路招呼一声,这有个老太太走丢了。 人群中央坐着个穿着朴素的老人,她怀里紧紧搂着个保温桶,嘴里念念有词。有人问她:老太,你打哪来啊? 这显然问过许多次了,也许多次没有回应,报警吧,找警察同志来。 有人朝马路对面的小卖部跑去,郁明天拦下他,等等,我认识她。 他晃了下沈奉今胳膊,葛庭奶奶。 郁明天挤开人群,手上的吃食随意丢在地上,真等蹲下去扶她时,脑海中又不受控制地想起那天的情景,挥舞的菜刀和不知所谓的呢喃让郁明天的脑子嗡了一声,收回了搀扶她的手。 手被人握住,沈奉今先他一步,拨开他的手,扶起了葛奶奶坐到一边。老太太本不愿意坐起,但扶她的年轻人力气实在是大,她挣脱不开,坐在凳子上也不老实,晃着手里的饭盒,我得给庭庭送饭。 这郁明天看向沈奉今,身后几个同学说:你们先去找人,我们看着她。 行。书包和东西放长凳上,沈郁二人快步跑到正门,保安不在,可能也进操场看电影去了。他们径直而入,到了操场才发现乌泱泱一片人,都聚精会神看苏乞儿。郁明天站在人群外围,急道:这可怎么找,都是散开坐的。 没事。沈奉今指了下最后面站着的几个人,那些人,是不是你们班的? 郁明天定睛一看,赶紧小跑过去,拍了一下大虎的背,陈大虎,你怎么不坐下? 我靠吓死我了,明天?你没往中间坐啊?刘泽还给你占位置呢。 我吃饭刚回来,对了,看见葛庭没? 陈大虎挠挠头,他杵了下看如霜入迷的瞿俊,诶,葛庭呢? 上厕所去了吧,没见着。 陈大虎扭过头,没见着啊明天,你找他干啥? 他腿好了?自己去厕所? 陈大虎这才反应过来,哦对,他瘸个腿怎么去厕所的? 葛庭奶奶在外面呢,见不着葛庭不走。 什么?!陈大虎和瞿俊都扭过头来了,他奶奶跑学校来了? 葛庭奶奶时常糊涂,大晚上一个人在外面实在不安全。瞿俊去厕所,陈大虎去教室,沈奉今则皱了下眉头,带郁明天穿过操场朝办公楼走去。 去办公楼干什么?找陶老师吗?郁明天乖乖跟了一截,但还是忍不住问。沈奉今指了下地面,垂眼说话时郁明天紧盯他眉间的痣,车轮印。 郁明天低头看,果然看到一条浅浅的轮椅印迹,时有时无,直至在面前偌大的办公楼处消失。 他怎么上的台阶? 沈奉今却拉住郁明天的手,转弯向楼后走去。办公楼后便是宣职的宿舍楼,二者仅一墙之隔,越走越近时,似有若无的人声也清晰起来。 你妈跑了还钱你奶奶说话的人听语气便凶神恶煞,衬得葛庭的声音更小,我没钱,你们堵到学校也没用。 找不着你爸,不找你难道找你那个糊涂奶奶?换了个花臂舌钉的挨个儿说话,话音刚落,原本瘫坐在地上的葛庭突然蹦起来给了他一拳,操你妈,你嘴巴放干净点。 局势混乱之际,被葛庭揍倒在地的花臂咽不下这口气,骂骂咧咧爬起来挥手便是一掌,郁明天冲进去站到葛庭面前,替他挡下。情急之中顾不上自己,郁明天栽倒在地上的葛庭身上,坐起来就要拉他走。 打哪来的?领头的看眼郁明天,问身边人。 跟我来的。墙角阴影处走出一人,他的脸朦胧在阴影中,手揣在校服口袋里,来时闲庭信步,像是对这帮流氓毫不在意似得。面容逐渐清晰,长睫下瞳色深棕的眼眸先落在跌坐在地上又迅速爬起来的郁明天肿胀的侧脸上,而后才施给他们一个眼神。 你谁?领头的黄毛颠了两下棍子,装什么逼? 后面有人拉了一下他,黄毛呵斥:拉我干什么?看见你亲爹了还是亲爷了? 哥,这好像是沈奉今。 说啥呢大点音,没吃饭? 哥!这好像是沈奉今! 黄毛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皱眉思考片刻,哪个沈奉今啊? 州哥!甘文州!他手下特能打那个,老大让我们别惹你忘了? 黄毛刚当领头不久,还真没见识过什么今,他挥挥手,瞧你那怂样。 郁明天已经拖着葛庭站起来,一点点挪到沈奉今身后,有沈奉今挡在前面,郁明天好歹有了点安全感,他问葛庭:你在这干什么? 说来话长。 黄毛拎起棍子指向沈奉今鼻头,别多管闲事,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闹到天王老爷那也是老子占理。 懂事的小弟已经换到了后面站着,沈奉今回头让郁明天靠后点,他脱了校服外套,惯常面无表情的脸上倒是罕见地露出春风细雨般的笑容,要债也得讲规矩吧,这点你头上的没跟你讲过? 什么规矩?老子的规矩就是规矩,废什么话?黄毛说着,忽然抡起棍子上来照头揍,想打对面这个装逼怪一个措不及防。沈奉今又解开两颗领口的扣子,挽好袖子,闪身躲过黄毛的攻势,胳膊肘劈上他的背,一脚踹飞他手上虚张声势的棍子。 废物。黄毛趴在水泥地上,挨了一句骂,转身怒道:都上啊!愣着吃屎呢? 除了不想惹沈奉今的,剩下几个杂碎也冲上来,团团围住沈奉今左右开弓。沈奉今打架算不上君子,他踩上黄毛的背,捡起来他的棍子在手里转了一圈,他的脸,谁打的? 沈奉今眼神扫过在场的几张歪瓜裂枣的脸,落在神情格外心虚躲闪的花臂脸上,他没用棍子,上前两步拎起来花臂的衣领凑近自己。随后一手蓄力,还了他一个十足十力气的巴掌,这一掌不留余地,花臂倒在地上,右脸瞬间肿起,他呸了一口,吐出一颗牙。 沈奉今没打算完,他弯腰看向那人,手上重新提起棍子,棍子还是拳头,自己选。 郁明天看得后怕,也摸了下肿起来的右脸,他坐在台阶上,靠住葛庭,俩人看得愣神,老半天葛庭才赞道:打得好厉害,拳拳到肉。 你还说。郁明天怼他一下,要不是你乱跑他能打架吗?平时沈奉今可是脏话不说一句的。 葛庭挠挠头,一只鞋子飞到他手边,葛庭捡起来,谁的鞋啊? 地上趴的趴躺的躺,墙角没上的小弟跑来一个拿走他手上的鞋,沈奉今此时收手回头,吓得小弟不敢抬头。 肩上搭上一只肩膀,跟你老大说,野路子就别出来干这行了,不够丢人的。 诶,知道了沈哥。 沈奉今捡起地上的外套搭在肩上,他出了点汗,额发打湿撩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的眉眼,左边眉头一颗小痣平添美意。他脸上沾了点不知道是谁的血,手指揩过,更显几分不羁和痞意,这和郁明天平时见到的他太不一样。 郁明天掏了下兜,找出一小团卫生纸,他站在台阶上,和沈奉今齐平,伸手帮他擦拭脸上的污渍。平视沈奉今时,郁明天愈发不敢看他的眼睛,这双眼如一汪深潭,诱引他弥足深陷。 郁明天抿紧嘴唇,动作愈发放轻,像是对待一尊易碎的玉雕,玉亦有瑕,颤抖的指尖点上他眉间的痣。这一瞬,呼吸交错。 【作者有话说】 沈奉今(超级赛亚人战斗版本)の降龙神掌 碎碎念:过期羊毛犹如砒霜,再次相遇我会抓紧你的手至宿舍二手群那瓶4r的某莱雅护发精油tat 第22章 红豆 你轮椅呢? 葛庭指了下草丛,郁明天扒开草丛,轮椅轱辘朝天栽在泥里,他回头喊:沈奉今,快来! 第32章 沈奉今扛出来轮椅,郁明天拿外套胡乱擦了下,翻个面垫在上面,扶葛庭坐下。后头讨债的黄毛被小弟搀扶起来,爬墙走时没忘撂下一句狠话,你给老子等 走在郁明天身后的沈奉今侧过脸睨他一眼,没说什么,但黄毛自己噤声,在少颗牙的花臂搀扶下踉跄翻墙走。 刚出办公楼区域,迎上找人的陈、瞿二人,瞿俊跨步过来接过郁明天手里的轮椅,怎么在这呢? 被宣职的堵了?陈大虎看向后面的宣职宿舍楼,这帮孙子。 葛庭摇头,不是,社会上的小流氓吧,不用管。 赶紧出去吧,你奶奶还在门口呢。陈大虎着急道,找你半天不见,老太太已经走到校门口了。 我奶奶?刚经历过要债的葛庭慌乱起来,他让瞿俊快点推,急得想抗着轮椅走。 瞿俊把轮椅推成风火轮,他练体育的门里出身,一溜烟似得和陈大虎一起带葛庭跑走,郁明天本想追,但胳膊被人钳住,回头看发现是面色不辨的沈奉今。 怎么了? 沈奉今上前一步,他的视线落在郁明天脸上,仔细端详,脸,还疼吗? 郁明天这才想起还有脸这回事,他小心摸了一下,当然疼了,没事我回家冰敷一下,葛庭的事情要紧,我们赶紧走吧。 沈奉今却不动,眼前人活泼好动,爱打抱不平强出头,自己受伤了也不在乎,这完全违背了沈奉今不管闲事的出事准则。郁明天的眼睛总是亮晶晶,充斥着他讨厌的明亮和希望。 沈奉今忽然伸手,吓得郁明天往后一缩,但他的后脑勺被沈的手掌牢牢兜住,拇指按在郁明天总是笑意盈盈的眼睛上,在他颤抖着闭眼的瞬间又换了地方,在他的双唇狠狠划过,将红唇摁到错位发白才罢休。 你干什么?疼。郁明天推开他,擦了下嘴。 沈奉今丢给他一件带有清新皂香的外套,插兜走在前面。郁明天穿上宽大的外套,窝窝囊囊跟上,他亦步亦趋黏在沈奉今脚后,伺机踩掉他的鞋子并大骂一声讨厌! 校门口停了辆私家车,陈大虎他爸陈小虎墨镜金表大金链,停在路边等儿子。见了来人他急忙敞开车门,先扶了颤颤巍巍的葛奶奶上车。葛奶奶哭喊道:庭庭!庭庭! 陈大虎关上车门,将保温桶塞给葛奶奶,隔窗户道:庭庭马上上来啊奶奶,您别急。 葛庭在车边等人,在郁明天赶到后他握住郁明天的手,又对上沈奉今看他的视线,谢谢你,明天。 没事没事。明天赶紧摆手,你快点带奶奶回去休息吧,别的我们过后再说。 行。陈爸推葛庭到另一边上车,幸好陈大虎专门叮嘱过老爸开个大点的车,他放倒后排座位,收了轮椅宽宽敞敞放进去。陈大虎坐到副驾驶,掉头开走时他朝路边的朋友们挥手,回去看电影吧,葛庭交给我们! 瞿俊看他们走远了才嘟囔一句,还看啥啊都要散场了。 郁明天搭上他的肩膀,行了去看个乐呵呗,我还没看呢我说啥了。 他左手搭人右手也没闲着,拽住沈奉今袖子拉人走,沈奉今甩开他,由他搭瞿俊去,自己走在后面。郁明天走着走着胳膊酸了不说,老觉得后脖颈凉飕飕的,他收回手,把沈奉今的外套拉链拉到顶,我咋有点冷? 瞿俊说:你虚呗。 郁明天踹他,你才虚呢。 他离瞿俊远了点,退后一步和沈奉今手拉手走,沈奉今躲开他的手,怎么不跟他走了? 他说我虚。 哦。沈奉今两手插兜,郁明天牵手无门,气哼哼抱胳膊自己走。 电影过半,一脸煤灰的苏灿正黑脸道:小姐,你找谁啊。 镜头切到如霜,瞿俊呼吸一窒,美!国色天香啊!天香! 郁明天离犯花痴的人远了点,刘泽身边空了个座位,他和沈奉今正好坐下。 刘泽,刘泽。郁明天小声叫他,我来了。 明天?刘泽捂住嘴巴,你怎么才来? 遇到点麻烦。郁明天嘿嘿笑,不过都解决啦。 那就好。刘泽拍拍郁明天的手,侧过身子又看见他手边的沈奉今,刘泽怵他,于是离这边远了点。 不知所云的看完后半截电影,郁明天也乐呵好一会儿,回去路上叽叽喳喳,聊的全是电影。他圈住沈奉今的腰,昨天刘泽在我家睡的,我们聊了好多呢。可惜刘泽跟他姐姐回去了,不然他就跟我回家了。 沈奉今作势停车,那你下车去找他。 诶,别别别。郁明天胳膊使了劲,我就是说说,我人都在你车上啦,还能让我下去啊? 沈奉今这才重新稳稳当当骑起来,郁明天沐浴着晚风,昨天你送了我到门口不是,我进去没多久就在花丛里碰见他了。 剩下的郁明天想说也不能说,这是刘泽和他的秘密,不能让别人知道的,即使是作为他最亲密的朋友的沈奉今也不可以,那样就显得不尊重刘泽了。郁明天憋回去心里的话,叹了口气,他说:每个人都有秘密的。 哦。沈奉今对他莫名其妙的人生感悟没兴趣,他只想在郁明天嘴里少听到一些乱七八糟的名字。 到家了还黑着灯,他不敢进去,拉沈奉今进屋陪他开门开灯。门开了沈奉今不进去,站在门口看郁明天窜上窜下打开所有灯,检查完每个屋子没有坏人后才下楼问他:快进来,我给你拿冰吃。 不了,我先回去了。 进来呗,今天小姨他们不回来。傻小子还在进行自己的引狼入室计划,沈奉今以门为界,隔开他和门内的傻瓜。 走了。沈奉今挥挥手,郁明天挽留未果,垂头丧气上楼。他郁闷地洗完澡躺在床上,房门紧闭,封闭的空间带给他充足的安全感。郁明天在自己安全的小窝里,回味他成功保守的朋友们的小秘密,这让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对朋友们来说不可或缺的人,至少对沈奉今和刘泽来说是,对葛庭也是。 但他又不太开心了,朋友们都有烦恼,都有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事情。他承载这份烦恼,也苦于没有解决的办法。 郁明天感觉好多东西充斥在大脑里乱糟糟地转,又间或蹦出一两个音符,入睡前最后惦记的,是他的歌词本。 考完一场大试像渡完劫一样,老陶收了最后的选科表,月考成绩跟分班通知一起下来,最后两节课历史连堂,讲完卷子老陶念了分班表。班里文理基本持平,年级八个班三文五理,分科都按成绩排,陈大虎和葛庭不负众望进了最末了的五班。 五班?陈大虎环视一圈,就咱俩啊? 不然呢?葛庭身残志坚坚持上课,咱俩成绩多辉煌,他们近不了我们的身。 不对啊,瞿俊呢? 老陶念完理科念文科,瞿俊朝他俩挤眼,哥哥我先走啦。 文科六七八班,最后才排到郁明天和刘泽,还有个吊车尾的瞿俊。老陶瞥他仨一眼,不错,八班,还是跟我哈。 瞿俊拍桌,老陶你咋混的,教八班? 陶永志朝他扔了一把粉笔,你不跟我混了是不?说话没大没小。 瞿俊猴精一样躬身躲开粉笔,大大小小的粉笔头全丢在坐轮椅不能活动的葛庭脸上,他噗嗤噗嗤扒拉脸,哭道:陶老师,我可没惹你啊! 误伤,误伤,老陶笑笑,无伤大雅。 他扫了眼台下搞小动作的郁明天和刘泽,你俩就不用换位置了,还坐大护法位怎么样? 啊?二人一齐抬头,又一齐泄气垂头趴在桌上。 行了,看你俩那样。咱们周五连上周末放端午假,下周五高考老师们又要监考,学校也得腾考场。所以学校意思是连上高考假一起放了,今晚我和各科老师商量一下,就不留假期作业了。话音刚落,底下就沸腾了,老陶勉强维持秩序,今天早放学一会儿给大家留出收拾东西的时间,咱也不搞煽情了,老师买了绿豆冰红豆冰,分班前请大家吃一回! 好!班里又炸开了锅,老陶领着俩护法趁乱溜出教室,出了校门朝对面冰铺去要了两箱棒冰。郁明天抱红豆冰,刘泽抱绿豆冰,老陶自己拿了根老板送的老冰棍,吸溜吸溜走在前头吃,穿过操场时他停下脚步,眯眼看,伸手招来左护法郁明天:你看那是沈奉今吗? 第33章 果然,办公楼出来道郁明天无比熟悉的身影,左护法认真禀告:报告,确实是沈奉今。 沈奉今没穿校服外套,明明是大家都一样的短袖长裤到了他身上也显得分外出挑。他走路时腰腹出力,肩颈背三点一线,宛如孤鹤挺立,散漫却不显流气,浑身透出我是好学生的气息。他抱了一摞资料,目视前方,要朝 前头老陶压着,郁明天不敢造次,只巴巴地朝他看,沈奉今也似有所感似得抬起头,看见了这一行三人:吃冰的老陶、大眼睛郁明天和不敢看他的刘泽。 诶,奉今!老陶直招手,过来吃冰。 沈奉今见了老师不好不打招呼,便也转了个弯过来,他比这师徒三人都高上一头,说话得低头看他们,所以视线依旧是先扫过郁明天和他手里并不很沉的雪糕箱子,而后才看向陶永志,陶老师。 诶,陶永志转身拿了裤腰上的家门钥匙,划开郁明天手里的红豆冰,要分班了,给你学弟学妹们买了冰,天热,你也快尝一个。 沈奉今手上搬了资料,他摇摇头,谢谢陶老师,我拿不了,不吃了。 咋能不吃呢?资料什么时候都能送,这是陶老师的心意。老陶眼疾手快,接了他的资料,又塞给沈奉今一块红豆冰,吃吧吃吧,我这多着呢他们吃不完,资料谁的? 他看一眼,你们班主任的?我给他送过去得了,我正好得拐个弯拿分班位置,你们先走吧。 老陶说完抱着资料小跑溜走,留下面面相觑的三人,刘泽不敢跟沈奉今待一起,他能看出这人不咋待见他,于是借口要交作业也抱着箱子跑了。 嘿嘿。郁明天朝他笑笑,沈奉今没什么表情,他只是将自己的棒冰塞给郁明天,又接过郁明天手里的雪糕箱,走在了前面。 他说:吃吧。 这是你的,我还有呢。 我不爱吃甜的。沈奉今的声线总是冷淡的,像郁明天手里的红豆冰一样凉丝丝。他两手握住袋子,将雪糕从顶部杵出来,这样下面有袋垫着就不会乱流了,这是郁明天跟高婷婷她们学的文明吃法。 他把雪糕朝沈奉今前面晃晃,看我厉害吗? 嗯。 你尝一口,我还没吃。郁明天往前伸伸,沈奉今侧脸躲开,他还坚持道:尝一口吧,我们教室在三楼,你一会儿再回德冠楼肯定会累会渴的,所以吃一口吧。 郁明天又这样,说话的尾音软软糯糯,带着一点他不自知的小勾子。郁明天需要双手抱的箱子到了沈奉今那里一只手便能拿,空出的左手在他深深看了一眼郁明天后控住他举雪糕的手,两人的距离拉近又拉远,然后郁明天的红豆冰少了一个小缺口。 郁明天眉眼弯弯地笑笑,含住冰自己吃了起来,沈奉今咬过了他也不嫌弃,这才是好朋友的象征。 好朋友送了雪糕上楼,在三班的注视下坦然离开,走时对左护法说:放学留一会儿,我值日。 左护法大人的红豆冰还没吃完,他含着冰点点头,又摇摇手,意思是沈奉今再见。 【作者有话说】 沈奉今老师费劲八叉干了十万字一看自己还是老婆的好朋友,嘎巴一下就躺地上了 碎碎念:其实苯人的开朗都是假装的(撕下面具露出苦瓜大王脸),每天上线看到十万字58个点击我嘎巴一下就躺地上了,路过的遛狗老太太赶快舍狗救人喊来汪汪队(bushi),最后我颤颤巍巍抓住老太太的手说:没事的没事的,我还有大纲和仙气吊着呢(嘎巴又躺下)(挺尸) 第23章 邀约 老陶拿了表回来,进门瞅一圈,沈奉今呢? 走了。门口吃冰的同学含糊道。 老陶拍掌道:咋走了?还想让他给你们分享点经验呢,这孩子 讲台上两箱棒冰都打开了,大家一人一块,最后还剩了点没发完,老陶把剩下的合到一个箱子里让班长拿办公室发给各科老师。 行了,就当散伙饭了啊,以后我在八班有事来就行,常来常往。陶永志说两句还触景生情了,抹了把没多少的泪,年年买冰,吃冰的人年年不一样。 老陶别哭了,你手上那个还吃吗?陈大虎在后面嚷嚷,我还想吃。 就知道吃。他一插嘴,老陶伤感也伤不起来了,他清清嗓子拿了班级表贴黑板上,走的时候来看看,不用怕记不住啊,到时候会重新贴班牌。变动不大,就是搬到对面楼,高一还是三楼。另外今天走的时候要把桌子地面收拾干净,没用的书都拿走。值日生辛苦多留一会儿,还有你,陈大虎,你今天留下值日。 为啥?陈大虎不服,我还有事呢老师。 有啥事?打球打游戏打架,正事不干闲事一箩筐,别废话。你,瞿俊,还有你俩,老陶又点俩护法,出来搬桌子。 教室别闲着,赶紧收拾东西,宿舍门开了,住宿生可以把书先放寝室。 陈大虎不情不愿起来,冲到讲台上顺走老陶留下的那块绿豆冰,跟瞿俊一人一口狼吞虎咽下去,架势和猪八戒吃人参果差不多,把郁明天和刘泽看得目瞪口呆。郁明天仔细想想,无论是和陈大虎还是瞿俊一起吃一块冰,打死他也不愿意,看来他只能接受和沈奉今一起吃东西。 学生分科,老师也得跟着学生动,新办公室空了好几年没人收拾。老陶指挥他们把这些坏桌子破板凳先扔到维修处,再搬新的回来。他自己搬了个结实桌子,站上去擦电扇,灰成簇成簇地往下掉,郁明天搬着桌子刚出门就听见后面老陶连打了三个喷嚏,他朝对面后退走的刘泽说:小心点,你要不还是正着走吧。 明天,我们这次连放这么多天,出去玩不?陈大虎跟瞿俊一人能搬一大张桌子,他放慢脚步和郁明天他们并齐,我听说新城刚开了个海边俱乐部,晚上还有焰火呢。 新城?瞿俊进了连廊也退过来,我好像听我哥说过那个俱乐部,江远旗下的吧? 不知道谁家的,听说赚老鼻子钱了,我爸上周刚领我妈去过,说还不错,人挺多的现在让预约呢。陈大虎问郁明天,去不去?带着刘泽葛庭,再叫俩人,人多热闹。 郁明天从小在海边长大,对俱乐部啥的也没兴趣,但他看刘泽也抬头了,惯常被厚刘海遮住的怯懦的脸上绽放一点期待的神色,他额头的伤口好些了,拆下了纱布。 行,去呗,反正没事。 连廊太阳晒,瞿俊换了手搬桌子,背着光走要我说去了就多待几天,住我哥家,他房子空着呢。 可以,咱咋去啊?大虎说,开车还是火车? 郁明天问他:你会开? 不会啊,陈大虎看瞿俊,你哥回来没,让他把我们捎走。 他出差呢,坐火车吧,我真没坐过。 我也同意,郁明天赞成,我晕汽车,火车好点,刘泽你呢? 我,我也同意。刘泽举手。 几人一拍即合,边走边商量,踩着放学铃才从教务处搬了新桌子回来,老陶在办公室等得已经冒烟了。 你们还知道回来啊?赶紧收拾去吧少爷们,人家都走了。胡乱放下桌子,老陶撵他们走,春游去了去这么老半天? 你怎么知道?陈大虎朝他嘿嘿乐,我们就是要出去玩了。 滚滚滚。老陶挥手。 回教室果然只剩几个值日生了,陈大虎在后黑板堵住葛庭问他去不去,葛庭听完犹豫一下,还是拒绝道:我爸不在家,我得照顾奶奶。你们去吧,回来给我带贝壳和海螺看看呗。 行,陈大虎不强求,葛庭帮他收拾了书,他背上两人书包,扭头喊道,瞿俊! 臣在!瞿俊飞奔出门,蹲下来背起葛庭下楼,陈大虎在后面搬轮椅,到了一楼他把轮椅放下,等葛庭坐好了再推他出门。 我一会儿还回来收拾一趟,我先把葛庭送上车。 行。 上下两趟,陈大虎收拾干净了,瞿俊和刘泽也搭伴离开,郁明天本来就没多少东西,他满满当当一个书包能装完,坐在教室等了会儿。老陶过来时他还没走,坐在座位上写写画画,怎么还没走呢明天? 哦,我马上走,等人等人。 行,你记得关灯关电扇,我先走啊。 第34章 陶老师再见。郁明天又坐了一小会儿,在隔壁四班值日生也走完了后,他把门窗关好,收了本子背上书包,决定去教室找沈奉今。 高二在德冠四楼,他从二楼连廊过去,路过三楼时看到高三还没下课,走廊静悄悄的,只有几位答疑的科任老师进出。他小跑上四楼,抱着死沉的书包挨间教室看班牌,十班、七班、六班 等走到头,郁明天班牌名都没看清,先看见了班级合影上那张冷峻醒目的面孔。合影上面是班级简介,高二一班是一个成绩优异 郁明天喃喃念出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才回过神来,扭头去看。来人笑眯眯,哟?还记得我吗? 嗯郁明天看他确实眼熟,但想不起来名字,他把书包往上抱了抱,我记得,记得。 柏嘨泉才不信,他故意逗郁明天,那我叫什么? 额,你不就是那个,郁明天手指一点,你不就是那个谁吗,嗯,我记得你。 他脚底抹油,往教室探头,里面没人,视线一转,才发现讲台后涮抹布的沈奉今,诶,你也坐这啊? 郁明天跑他身边,你也擦黑板? 沈奉今嗯了声,他拧干抹布,喊了声柏嘨泉,你擦? 我来吧,你跟小学弟走吧。柏嘨泉接了抹布,走吧走吧。 沈奉今去拿书包,郁明天对沈奉今的座位很好奇,他坐在窗户边上,窗台上还有两盆绿植。郁明天在他的位置上坐下,想象沈奉今上课的样子,也去想他给绿植浇水的样子。 沈奉今简单收拾了两本书,他把自己的书包给郁明天,自然地拿了郁明天怀里的大书包,装砖了? 书。郁明天背上沈奉今的书包,他的书包挺大的,肩带宽,郁明天走两步就得调一下。 再见!郁明天朝擦黑板的柏嘨泉挥手,走远了才问沈奉今,让他干值日会不会不太好,下次我请他吃冰吧。 不用。沈奉今淡然道:他在等女朋友。 啊,郁明天挺惊讶,张大嘴巴,哦,原来是这样。 他八卦道:他都有女朋友了,你不会也有吧? 斜阳草树,零星人影。沈奉今别开眼睛,不去看他,也不回答。好在郁明天不在乱七八糟的问题上纠结,他切入正题:你们高考假放几天? 应该一样。 那就好,郁明天凑到沈奉今面前倒着走,他合掌道:我们计划一起去新城玩两天,你去不去。 不去。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回答,但郁明天还是沮丧地垂下脑袋,他又背手凑到沈奉今胳膊边,歪头看他的下巴,去呗去呗,刘泽他们都去,你也叫上你的朋友。 听到一些乱七八糟的名字,沈奉今的眸色晦暗几分,我不像你,我没有朋友。 那我是你的朋友呀,跟我出去玩不好吗?郁明天松松地扯了下沈奉今手腕,我们去吹海风。 没钱。沈奉今丢出俩字,堵住郁明天的嘴巴。郁明天愣在原地,落下沈奉今好大一截,人都快走到校门口了他才追上,我请你,你就当陪陪我,好不好? 不用,我不想去。沈奉今推出车子,他把郁明天的书包扔车篓里,沉甸甸的书包一压,车头瞬间朝一侧偏去。沈奉今坐上,上来。 郁明天侧坐着,扶住他的腰,他不太敢说话了,也有点懊悔自己的纠缠不休,害得沈奉今说出没钱这两个字。他觉得沈奉今说出口的时候比他现在要难受更多,郁明天有点伤心了,也有点讨厌自己。 明明之前沈奉今也说过没钱交电费之类的话,但他觉得这次不一样,或者说他和沈奉今之间有点不一样了。他对沈奉今有点不尊重,无论是从朋友还是其他什么来看。 属实是郁明天多虑,在他头脑风暴时,沈奉今只是陈述了一个简单的事实,他的所有空闲时间几乎都留给了打工,后来多了个郁明天,也就分给了他一点。他没有朋友,只有一个郁明天。 二人罕见地一路无言,郁明天到了路口就提前跳下车,他把书包还给沈奉今,又拿了自己的书包背上。 再见。郁明天摆摆手,他欲言又止,抿着嘴巴,小心地观察着沈奉今的神色。绿灯亮了的瞬间,他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但沈奉今径直过了路口,郁明天目送他远去,抱着书包回了家。 没作业的假期他本该大松一口气,但和沈奉今闹了不愉快,这让郁明天胸口堵了一块不上不下的大石头,到了晚饭还没下去。 家里没人,郁明天煮了一包方便面。本来晚上可以在沈奉今家舒舒服服蹭一顿的,他也跟小姨他们这么说了,让他们放心加班,结果自己现在只能一个人守在茶几前面吃泡面。郁明天撇了下嘴,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节目看。 【作者有话说】 沈奉今:假装生气钓老婆玩玩 啊啊啊掉了一个收藏没逝的我没逝的,不过有宝宝一直在点击诶,欢迎留评!我有好多好多小红包嘿嘿~ 第24章 慌乱 陈大虎一早打来电话,闵晨接了上楼喊郁明天,醒醒!明天,你同学打电话。 同学?郁明天睁开眼睛,难道是沈奉今?他一咕噜爬起床,打开门时还叼着牙刷。闵晨吓一跳,今天起这么痛快? 嗯嗯。郁明天跑下楼,接了电话,喂? 喂,明天啊陈大虎的声音传来,郁明天一下泄了气,他拿起电话回了洗漱间,吐了嘴里的牙膏沫才开口,说。 你还没睡醒吗?咋听着有起床气?陈大虎还在废话,嘟囔半天才切入正题,你那边还有朋友吗?没有我订票了啊。 郁明天搬了浴室的小板凳坐下,他垂头丧气道:没了,你订吧。 哟,大学霸不跟你去? 烦不烦?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啊。郁明天撂了电话,耷拉着脸下楼。 人已经在火车站的陈大虎愣了下,他指了下已经被挂断的电话,朝瞿俊道:嘿,稀罕,他还着急了? 瞿俊一口吞了个茶叶蛋,边嚼边说,谁让你犯贱。 郁明天放好电话,顺势瘫在沙发上发呆。郁明天睡衣是短袖的,躺在皮沙发上凉凉的,厨房抽油烟机轰轰响着,闵晨在煎蛋。 他昨晚胡思乱想大半夜,好晚才睡着,早上又被电话吵醒,郁明天眼睛比沙漠还干,他合上眼皮,竟在油烟机的轰鸣里睡着了。 再睁开眼陈凤莲都起床吃早餐了,她和闵晨在小声说些什么,见沙发后抬起个鸡窝头才笑道:醒了啊大少爷? 郁明天身上还盖了条小毯子,他浑身酸软,踉跄走到餐桌边,拿叉子戳了个煎蛋吃。 这是怎么了?陈凤莲看闵晨,对方摇头表示不知道,她伸手摸了下郁明天额头,也没发烧啊。 郁明天吃完鸡蛋才没精打采开口,我和同学们约好了假期去新城玩。 是吗,怎么去啊?我给你们包个车? 不用,我们坐火车去。 陈凤莲笑道:你行啊,坐火车一回生二回熟了。咋了,出去玩怎么也不高兴? 没有。郁明天又拿了碗盛粥喝,唉,你说世界上有后悔药卖吗? 要是有就好了,他一定要收回一些不该说的废话。 闵晨说:不知道诶,要是有我也买点。 你后悔什么?跟我谈恋爱?陈凤莲给他一记眼刀,夺走闵晨刚剥完的水煮蛋。 闵晨求生欲挺强,忙道:不是,我后悔没早遇见你。 郁明天看他们一人一句,又触动伤心事了,他遇见沈奉今挺早,但有啥用,还不是闹得人家不高兴了,不愿意理他了。 唉。郁明天又叹口气,粥也没喝几口. 你们开学就分班是吧?我听陶老师说你在八班? 嗯。 八班行吗?要不咱请主任吃个饭,调到重点班去。陈凤莲说完看了眼闵晨,闵晨也点头,显然是他俩提前商量过。 郁明天摇头,他吃饱了离席,不要,我要跟陶老师还有刘泽在一起。 行吧。陈凤莲见孩子不愿意也不强求,她吃完饭给郁明天他妈打了电话,两人不知在研究什么。 郁明天在家里乱转悠,闵晨从书房探头问他:找啥呢小孩? 第35章 我想要个大点的包装行李。 闵晨嘿了一声,他带郁明天去他卧室,在更衣室顶上翻出个大黑书包,这个,怎么样?我上学时候背的。 郁明天接过黑书包,又想起来沈奉今的大书包了,他一脸伤心,但还是说:可以的,谢谢你。 一家人客气什么。闵晨拍他肩膀,什么时候走? 明天。 闵晨说:下午我带你去买点吃的用的,穷家富路,一定要吃好喝好,注意安全。 好。郁明天把大黑包拿回去,装了他的日记本和换洗衣物。之前的本子丢了,郁明天又买了个新的,零零碎碎写了点歌词和随笔。 中午陈凤莲和小姐妹约了美容,她不在家吃。这还省了剩下爷俩的事,闵晨拿上车钥匙,走,咱下馆子。 郁明天心情好了点,闵晨后座也绑了垫子,他坐上去,扶住后杆,吃什么? 你挑吧。 到了商场,郁明天挑挑拣拣,选了家麻辣烫,吃这个吧。 闵晨说:行,我也好久没吃过了。 麻辣烫三块五一个筐,装多少算多少,郁明天爱吃丸子,只挑丸子和方便面夹,转头才发现闵晨还在拿油麦给筐打地基。 你不懂了吧?闵晨朝他挑眉,以量取胜,还得学啊年轻人。 郁明天都取了餐了,闵晨才捧着他的一座小山过去,在店家目瞪口呆的表情中说:少辣谢谢。 要是沈奉今吃麻辣烫,肯定要多辣,郁明天又不自觉想起他了。他撑脸看向店外,胡乱扫过的行人中竟略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郁明天放下筷子,冲了出去,闵晨刚拿了号牌回来,诶,你干啥去? 厕所。 郁明天循着那道身影远远跟着,看他将手里的冰淇淋递给一个红裙子女生,又背对着郁明天站在女生面前说了些什么。转头在兜里拿纸巾时,露出他清俊的眉眼。 不是没有朋友吗?不是说没谈恋爱吗?郁明天和沈奉今隔开一段距离,但他也能看到沈奉今掏出了一小包面巾纸,而不是给自己的掉渣的黄纸。谁稀罕他的破纸!郁明天愤懑不已,他反复念叨那两句话,不是没钱吗!不是没朋友、没谈 不对,郁明天顿住,他想起昨天问沈奉今时,沈根本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他根本没有否认自己没谈恋爱! 怪不得不和我出去,原来是要陪女朋友郁明天有点站不住了,他好像是生气,但根本没有立场去指责沈奉今。朋友吗?可人家有了女朋友,不陪自己不是应该的吗?或许等再开学,沈奉今就要跟他讲:你不要坐我的车了,我以后要送我的女友回家。 他会撤了车后座的软垫吗?以后也会把衣服给女友穿,带她回家做饭吗?可是郁明天还没有开垦沈奉今家的菜地,还没有看大运长大,还没有给沈奉今唱一首歌听。 大运,对,大运!郁明天想起来背上有道白纹的绿眼睛黑猫,沈奉今不要他了,他不能不要大运,郁明天决定争夺大运的抚养权。郁明天这时还没意识到,在他这里,沈奉今只能在友情和爱情中二选一,如果沈有了女友,那他一定会失去郁明天。可要是换了别的朋友,陈大虎瞿俊什么的,他们谈了恋爱,郁明天一定会送上真挚的祝福,也不会因此和他们断绝了友谊关系甚至闹到争夺宠物猫抚养权的地步。 难道是因为沈奉今吗?难道只有沈奉今吗? 郁明天在短短的几秒钟内脑海闪过无数他和沈奉今断交的情形,哪种都让他难受,哪种都让他鼻头酸酸,眼角胀胀。 我真是个坏蛋,嫉妒沈奉今有漂亮女友。 郁明天最后把自己的反应归结为品行低劣,因为羡慕沈奉今有了漂亮女友,羡慕他的女友拥有了沈奉今。 前方交谈的二人忽然转弯拐进了右手的点卖弄,走在外侧的沈奉今朝郁明天的方向侧目。郁明天瞬间慌神,他赶紧转身,背对沈奉今,同手同脚回了麻辣烫店,没滋没味的吃了两口。 闵晨去要了个馒头,摘了眼镜吃的满头大汗。厕所在哪,我一会儿也去。 不知道。郁明天嘟囔一句。 嗯?!上厕所还不知道厕所在哪吗? 吃完饭闵晨带他去卖场转了一圈,买了点面包巧克力,又让郁明天自己选了堆零食,路过生活用品区,闵晨拿了管牙膏看看,明天,家里是不是没牙膏了? 不知道啊,我那管还够用。 我屋里没了。闵晨指了下里头,你去里面挑瓶花露水,我跟你说海边可不见得没蚊子,你这细皮嫩肉的可是给蚊子上大餐了。 哦。郁明天蹲在货架前,花露水没啥可挑的,最放心的还是sixgod。郁明天想再买个蚊香,拐弯时冤家路窄,竟又和沈奉今撞到一起。他站在香皂架子前,手上拿了块舒肤佳肥皂,一旁的红裙子女生问:柠檬的好闻吗? 沈奉今自然也看到了抱着花露水的郁明天,他今天穿了条牛仔背带裤,蓝白条纹短袖正中还有一只绿色的卡通青蛙。郁明天脸小眼大,肤色粉嫩,配上栗棕色短发跟个洋娃娃似的,把沈奉今身边的沈蓉都看愣神了,老半天问:认识? 郁明天弯腰拿了个蚊香,没再看沈奉今,也不说话,沿原路走了。他离开时留在原地的两人才看到短袖背面还有个青蛙背影,沈蓉笑道:哈哈哈,哥你快看,他的衣服真有意思。 沈奉今挑好香皂抬步离开,他淡声道: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不要,我不想见她。 听小姨的话。 沈蓉唉声叹气,可我想念大学,她非拧着劲让我工作,家里就这么缺钱吗? 转悠一天就为这个事,沈蓉中专毕业学校分配了教师工作,但她看周围不少同学报了成人高考,自己也想试试。 她就是个老顽固,我爸也说不上话。不是这都新时代了,考大学去大城市多好啊,非让我留在宣城教书,有什么意思。 沈奉今知道沈蓉成绩实在一般,说上大学其实也悬,小姨的担心不无道理,放弃了教师工作又上不了大学,白白在家瞎了日子。他把肥皂放在结账台上,人生大事,好好斟酌。 与此同时他背后的结账台,一双大眼睛正扫射出激光,从沈奉今身上扫到营业员脸上,快点,我赶时间。 郁明天一字一顿说道,闵晨看他,一会儿有什么事吗? 没有,我就是讨厌这个超市。 在营业员惊恐的眼神中,郁明天提起两袋子东西阔步离开,留下闵晨匆匆结账,明天!明天!这是怎么了? 遇到讨厌鬼了。郁明天想了想,又补充,其实我更讨厌,我才是讨厌的小孩。 你已经是大孩了。闵晨语重心长拍拍他,而且,你也不讨厌呀,我们大家都喜欢你。 可是有人不喜欢我。郁明天坐在车上,两手一手一兜,塑料袋迎风簌簌响动,遮掩了他在风中消散的叹息。 周六一早,郁明天准时抱着闵晨准备的便当出现在火车站,陈大虎来得更早,他爸的司机给他扔下就走了。他今天穿了件polo衫配短裤,宽松的短袖遮住大虎肚子上的肥肉,头上还顶了个遮阳帽和墨镜,他摘下墨镜朝郁明天摆了个自认为超帅的pose,怎么样,是不是帅呆你了? 嗯嗯嗯。郁明天靠在柱子边上蹲着,还在迷儿巴登犯困,他抱着包,下巴撑在包上。陈大虎不满嚷道:喂!你都没睁眼! 我睁了!郁明天抬起下巴,给胖虎看他睁开一条缝的右眼,我真睁了,我还能看见你穿了个黄蓝背心呢。 这明明是黄绿好吗? 郁明天嫌他穿的像胖虎,不愿意看他,虽然他这身绿青蛙也没好到哪去。瞿俊和刘泽搭伴打车来的,他俩离得不远,一块儿来省车费。瞿俊下来就拿出车票一人一张,k6788啊,七点四十那个,都跟紧了别掉队。 大虎数了数,一个、两个、三个、四个,行,都齐了。搞半天还是咱四个。 瞿俊摆摆手,nonono,还有我们的精神赞助葛庭! 他从包里掏出一张葛庭的照片,由于葛庭实在没有近照,瞿俊手里这张还是mini葛庭(穿开裆裤版),照片边上还印了一行字,三周岁纪念。 我真服了。陈大虎扶额苦笑,我真服了。 第36章 刘泽蹲在郁明天身边,郁明天问他吃早饭没,刘泽摇摇头。郁明天打开便当盒,让刘泽自己捏煎饺吃,白菜猪肉的,闵晨哥刚弄的。 油滋滋的煎饺还冒着热气,刘泽闻了下便食指大动,他拿了一个尝尝,好吃。 白菜馅鲜香扑鼻,底下的焦皮煎到金黄,酥脆可口,他一连吃了三个才停下,不好意思笑笑,明天,谢谢你。 没事,想吃回家了有的是。 诶诶诶,不给我俩吃一口就算了,还没出门就想着回家是吧?陈大虎不满道,他看了眼站台的时钟,走吧走吧,七点二十五了都。 早班车没啥人,宣城去新城大概五个小时路程,他们中午十二点能到。瞿俊提前联系了他哥派人来接,他哥的公寓楼离海滩就三百米,算得上海景房。 他们四个买票早,票充裕,也就分了个四人连座。陈泽和郁明天挨着,陈大虎上车就睡,呼噜打得震天响,隔壁乘客烦不胜烦,过了两站便出去吸烟。瞿俊带了副扑克牌,他拆开洗了洗,升级还是斗地主? 斗地主。郁明天道,一旁的刘泽倒愣了下,怎么玩? 斗地主都不会啊?瞿俊笑了下,他小时候跟人打架,脸上有道不起眼的小疤,笑起来老让人觉得是酒窝。他洗完牌分成两摞,来吧,玩玩就会了。 一人一张摸牌,瞿俊边看牌边道:特简单,就是二打一,俩农民一个地主,农民一伙的,地主一个人一伙。剩三张,谁要地主? 你来吧,我教教刘泽。 行。瞿俊拿走地主牌,先在气势上压倒敌人,哎哟,我这,好牌啊! 啊?那怎么办?刘泽牌还没理好,郁明天帮他整理一下,扫了一眼,我去? 俩王一炸弹,这就是传说中的新手保护吗?郁明天抬眼看虚张声势的瞿俊,笑道:咱这才是好牌。 听见要打牌,凑来俩大爷,一大爷站瞿俊后面,嘿这牌啧。 瞿俊连忙按住他,嘘! 【作者有话说】 沈奉今:处理乱糟糟家务事偶遇穿青蛙背带裤的可爱老婆qaq 郁明天:离婚并财产分割,争夺大运抚养权他势在必得! 大运:喵~ (没错这是我存稿十万的里程碑!) 我的每天belike:点开作者后台为惨谈的数据发愁退出点开石沉大海的简历上愁退出哈哈哈 第25章 海风 仨尖带一勾。瞿俊扔了四张牌,眉毛一挑,胳膊撑在陈大虎肉乎乎的肩膀上,郁明天瞅他那得意样就差根烟了。 刘泽扫了眼牌,没跟瞿俊一样的,明天,我们怎么出? 炸他呗。郁明天从刘泽那挑了个炸弹,炸了。 我靠郁明天你会打吗?上来就炸啊?瞿俊跳起来,抻脑袋要去看郁明天的牌,刘泽没有你没有啊? 先刘泽再我行吗,人家炸了我出什么?郁明天拍拍刘泽,随便扔一张就行。 随便吗? 对。郁明天自信点头,他朝瞿俊笑了下,笑得瞿俊浑身鸡皮疙瘩。 刘泽挑半天,一个三。 瞿俊瞪眼,你炸弹完了就出小三一张? 那咋了?郁明天护犊子,就三,二! 他三了你出二?郁明天我不跟你玩了。瞿俊手一撇,去捶陈大虎,醒醒,我不跟他们玩了!不讲道义! 陈大虎翻了个身,头杵在窗户上继续睡,刘泽贴心地拉上蓝布窗帘,给他挡上日光。 郁明天激他,玩不玩?不玩吃饭了我都饿了。 刚上车你就饿,你猪吗?瞿俊翘起一条腿,在手里的牌上挑了挑,你都出二了,我能出什么?不出。 刘泽也说:不出。 行吧。郁明天装模作样犹豫会儿,仨圈带六。 你果然有!瞿俊嚷道,扔了仨k一个q,大你。 刘泽又没了,但这次他没让郁明天指导,自觉扔了大小王。 我就仨k你没必要炸我吧?你咋这么多炸,火枪手还是炮仗队的? 刘泽有点不好意思了,他挠了挠头,厚刘海下的眼睛此时定是低垂的,他看了下郁明天,要不我撤回来? 瞿俊就开玩笑,他挥挥手,没事,接着来。 郁明天扔了个对子,三四五六七八。 瞿俊:不出。 刘泽:八九十勾圈凯。 郁明天不出,瞿俊更是沉默 他扔完手上还有四张,在瞿俊的死亡凝视下,刘泽放在桌子上,对三。 郁明天出对八,瞿俊扔了对勾,刘泽放下最后两张,对二。 刘泽,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瞿俊扔下那一把杂七八把不成对的地主牌,把陈大虎的大厚背当树捶,边捶边哭,为什么! 郁明天觉得该给他配个乐,他收了牌重新洗,还玩吗? 瞿俊一秒坐正,脸上一丝泪痕都没有,打,刘泽你已经出师了,这次你当地主。 啊?刘泽摆手摇头,不行、不行的,我还不会 你可以的。瞿俊攥紧拳头,相信自己噢噢噢噢! 别唱了好难听。郁明天把牌分成两摞,快点拿。 最后三张地主牌在三人眼皮子底下揭晓,瞿俊念出来,三四六,我看你这把还有新手保护吗? 刘泽腼腆地笑了下,五分钟后用仨炸弹结束战斗。被炸得外焦里嫩的瞿俊踉跄起身,吐着黑烟去接热水泡面,刘泽还挺不好意思,我、我正好缺三四六,组、组炸弹。 哈哈哈哈哈哈!郁明天笑翻,你真行! 瞿俊端了面回来,水还是温的,估计泡不开。 方便面味已经出来了,刘泽咽了下口水,郁明天问:你吃的啥的? 瞿俊转过来给他看,哝,牛肉的。 郁明天端出保温饭盒,或许你想不想吃煎饺? 切,都凉了。瞿俊护食,把泡面抱怀里,你俩合伙打我还想吃我面? 面?陈大虎突然诈尸,差点把瞿俊的方便面吓掉,什么面? 郁明天下巴比了下,你兄弟的方便面。 求你,给哥吃一口。陈大虎抹了把脸,我好饿。 心软的瞿俊打开面桶,一桶面登时被三人瓜分干净,郁明天多给了刘泽一点,毕竟刘泽看起来对这个很新鲜。 你没吃过吗? 刘泽摇摇头,爸妈不让。 好吧,确实没啥营养,少吃点好。郁明天打开食盒,分了煎饺和汤包给瞿俊,你吃吧,还不凉呢。 瞿俊哼哼两声,吃干净了还帮郁明天刷了碗。 他们一顿早午饭饼干泡面混着吃,吃饱了陈大虎精神了,郁明天和刘泽紧挨着歪头睡,瞿俊掏出本小说聚精会神看。陈大虎凑过去,哟,咱瞿俊还是个文化人呢。 你看的啥啊?陈大虎趴下去看书名,一帘幽梦?! 昂?咋了?你没看过? 我没看过大老爷们看这个的。陈大虎在他包里翻了翻,找出本还珠格格凑合看。瞿俊挺有童趣,书皮上贴满各种人物贴纸,扉页还歪七扭八签上他的大名。 曲里拐弯的人物对话看得陈大虎眼冒金星,没一会儿又搂着窗帘睡上了。瞿俊在四周浅淡的呼吸声里翻完最后一页,抹把对爱情感触的辛酸泪,靠在陈大虎身上也睡了。 这几个小孩睡多久了?斜对角下棋的大爷走了个马,天都黑了。 赶车没睡好呗,也不知道坐过站没?对面大爷说着,还是伸手推了推坐在边上呼呼大睡的黑小子,诶,小孩,你们到哪下啊? 瞿俊头一歪,面朝过道睁开眼,嗯?新城,新城下。 诶呦,大爷忙道:新城都过了多少站了,这都快到海城了吧。 海城?瞿俊重复一遍,忽然睁大眼睛,什么?海城?! 他登时坐直,连推带踹把身边几个都叫醒,我靠,别睡了!过站了! 郁明天还以为做梦呢,他挥开瞿俊的手,沈奉今到哪了? 第37章 奉什么啊?瞿俊推醒刘泽,此时列车员来车厢喊,海城,终点站海城马上到站,都别睡了啊。 海城?苏醒的四人大眼瞪小眼,彼此用眼神互相指责,你为什么睡那么死? 列车员没叫吗?陈大虎揉揉眼睛,挎上背包,嗨呀,都到这了,说明是缘分啊。 刘泽只有一只眼睛在传递眼神,他小声说:我、我好像有听到,但我太困了 郁明天睡醒了一身汗,他扯了下领口,扇扇风道:我就说午睡只有睡不着和一觉睡不醒吧。大虎说的也对,我们都到海城啦,要么买返程票,要么在这玩两天得了。 瞿俊拧开杯子,给刘泽分了半杯水,他喝了口润润嗓子才开口:在这玩住哪啊?咱们人生地不熟的。 就是要探索新地盘嘛,既来之则安之。陈大虎站起来,从行李架上拿下刘泽和瞿俊的包,火车慢慢刹车,到站广播响起,海城站到了,请各位旅客拿好行李,依次下车;海城站到了 一旁俩大爷乐呵呵收了棋盘,小伙子,别着急,我家有间空院子出租,离海边也近,你们要玩几天? 海城热情老大爷留下钥匙就走了,临走不放心还教他们怎么闩门,这门跟沈奉今家差不多,郁明天不用学都会。 陈大虎还没反应过来,他蹲在院子里,往院墙外面瞅,就这么简单? 刘泽也抱着书包,他不会是坏、坏人吧。 瞿俊从厨房拿着锅铲出来,你见哪个坏人给你送蛤蜊和生蚝? 新鲜的海货煮熟端盆拿到院里,小院不大,离海滩不过二百来米,出门转个弯就到了。海风咸湿,吹拂在这帮没见过海的乡巴佬脸上,耍着花样儿钻进他们的袖口、衣领,当然,乡巴佬不包括郁明天。 他娴熟地给螃蟹生蚝去壳,先给刘泽吃,你少尝一点,你不是说之前没吃过吗? 好。刘泽果然只吃两口,尝个味儿算了。对面瞿俊和陈大虎狼吞虎咽,要把坐过站的悲愤化为食欲,等面前的壳子堆成小山,他俩才打个饱嗝。 瞿俊说:缺壶酒啊! 陈大虎:缺根烟。 郁明天轻嗤一声,我看你俩缺脑子。 他找了个大塑料袋把垃圾都装进去,刘泽帮他撑袋子,瞿俊帮着边收拾边说:咱们钱还够吗?一会儿出去跟家里打个电话吧,也汇报下行踪。 够,不瞎玩肯定够。陈大虎装了点零钱在兜里,他把装逼用的墨镜别在领口,率队出发,走,去熟悉熟悉环境。 天色渐晚,出门是段斜坡路,路的尽头是海,此刻只有鸥鸟停留。郁明天站在小卖部棚子底下,打死了第三只蚊子后闵晨才接起来电话,喂? 喂,闵晨哥,是我。 明天?到新城了吗?安顿的怎么样? 郁明天尴尬笑笑,他握着电话回头看了眼身后同样在打蚊子的不靠谱三人组,咳了声才说:刚才给小姨打她不接呢,我们坐过站了,现在在海城。 什么?闵晨明显急了,人没事吧?你们在海城住哪啊?钱够吗? 够的够的,我们租了个小院,房东大爷人挺好。 那人生地不熟的,要不我们过去吧? 郁明天连忙道:不要不要,你们还是忙工作要紧。我们四个人呢,互相照应,我有事我就给你和小姨打电话,你们别担心。 闵晨又嘱咐了好多,直到有人喊他去开组会才放下电话,但心里还是不放心,四个半大小子扔外头,天都能捅破了。 咋样?你姨夫说啥? 能说啥,一样呗,说过来接我们。郁明天叹口气。一模一样的台词在几人间重复几次,刘泽没敢给他爸妈打,就跟姐姐说了声。 陈大虎交了电话费,他买了把泡泡糖,问老板:这附近有啥好玩的不老板? 好玩的?老板正吃晚饭呢,他咽了一口馒头,就海滩呗,还有几个公园啥的,你随便转转就行,海城不大,这块儿算老城。 诶,谢谢老板。陈大虎把糖分分,大家一人吹一个泡泡,相携往海边走,瞿俊伸展胳膊往下冲着跑了一截,喊道:可真是世外桃源啊! 刘泽认真补充,可世外桃源好像没有海。 郁明天不说话,他在认真吹泡泡,吹到脸都憋红了他才戳了下刘泽,嗯嗯,嗯嗯嗯嗯。 刘泽吓了一下,又笑,明天,你吹了好大一个泡泡。 刘泽很少笑,其实他笑起来很好看,阴霾散去,露出一张干净清爽的少年脸庞。 瞿俊还在迎风喊着、跑着,郁明天的泡泡破了,他便拉起来刘泽,拉起来陈大虎,也学瞿俊的模样奔跑起来,跑向天边的云,云边的海。 天连云,海连天,海的对面是奔跑的少年。 【作者有话说】 其实章节名想叫云海,但是有哪里不对劲的样子[猫头] 点击又突然挑章节暴涨,盗文求你放过我=-= 第26章 所思 清晨,第一缕海风吹开咖啡厅的卷帘,吹乱老板微卷的发丝。凤眼桃花面,瘦高细窄腰。 咖啡厅位置偏僻,但好在离海不远,不求赚钱,老板每天守店看海也就图个清静。这原本是一间废弃的服装店,老板费了不少心思改造,木板通铺,吧台橱柜精装,窗户改了位置正对海滩,外头支了遮阳棚,摆了两张户外桌。 老板架势挺足的,各式咖啡机咖啡豆摆满吧台,每桌都定期更换鲜花。今天的花是淡粉色的多头小玫瑰,卡厘精心为每束花都喷上了水。 就是这家,我昨天说有咖啡馆你们还不信。门口传来人声,嘟嘟囔囔,听脚步声分量挺足,我们已经是大人了,就该来喝咖啡,这可是雅事。 你神经吧。瞿俊给了陈大虎一个白眼,谁知道他从哪挖出来个小店,吵着闹着要大早上喝咖啡。 卡厘老板放下手里正在擦拭的杯子,招呼道:欢迎光临,想喝些什么? 就是,我说这个点人都郁明天进来,郁明天停下,郁明天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吧台后的漂亮老板。老板也在看这个穿背带裤的高中生,栗棕色发丝,发梢带点自来卷,乍一看像只卷毛小羊。卷毛明眉皓目,唇红齿白,尤其是一双杏仁眼宛若盛了一汪春水,直愣愣盯着你看。 卡厘笑了下,郁明天真诚夸赞,老板你真漂亮。 刘泽也点点头,漂亮。 哈哈哈,你们也很可爱。卡厘帮他们拼了两张小桌,花瓶摆在中间,桌上有菜单,四颗毛茸茸的脑袋凑到一起叽叽喳喳。 陈大虎看了眼老板,用蹩脚的英语报菜名,我要cappuccino。 你真low,瞿俊手指在菜单上,我要这个,我要深烘美式,你那什么奇诺都是小孩喝的。 郁明天要拿铁,刘泽也跟他要一样的,但刘泽多要了一份提拉米苏。 哇你爱吃甜的? 刘泽点点头,姐姐爱吃,我也爱吃。 窗边米白色的纱帘随风舞动,郁明天走过去将它用一旁的绳结挽住,窗下系了个风铃,此时叮叮当当,发出悦耳的清脆声响。郁明天拨弄一下,风铃上悬挂的小鱼摇摇晃晃,随风游曳。 真是一个好去处,在咖啡上来前郁明天都这样想。笨手笨脚的老板连做两杯后才调出他满意的卡布奇诺,连同一杯美式两杯拿铁一起端上来。但是除了美式外,其他三杯几乎长得一模一样,或许只是多加了一杯奶。 卡厘挠挠头,不好意思啊,我做的不太好,你们尝尝,我不收钱。 成熟的大美人突然变成体验生活的笨蛋咖啡师,郁明天反而和他有了笨蛋的惺惺相惜之感。他捧起杯子,十分捧场地牛饮半杯,比了个大拇指,好喝! 看在老板脸和免费咖啡的面子上,剩下的不靠谱三人也举起三根大拇指,特别不错! 卡厘开业以来第一次收到不掀桌的好评,他创业的激情登时暴涨,又给这帮小孩送了几块小蛋糕。店里一天估计也就这一桌客人,卡厘解下来围裙,坐到他们旁边,和这帮小孩闲聊。 你们要去新城?卡厘笑了下,我是新城来的呀,我家就在新城呢。 陈大虎一口吞了半块柠檬巴斯克,那和海城比,哪里好玩? 唔。卡厘歪着身子思考一下,郁明天坐他旁边,总觉得卡厘身上有股香味,像朝露洒在玫瑰上,他动动鼻头,才发现是桌上娇艳盛开的小玫瑰花。 第38章 我爱人在新城,我也更偏袒新城啦。不过海城也有它的故事,可能现在觉得呆在这里无聊,等你们再大点会发现守着一片海坐一天,这份宁静很难寻觅到的。卡厘说话的语速很慢,郁明天也要慢慢听慢慢理解,虽然不太明白,但他还是很认真地点点头,你说得对。 唉。瞿俊叹口气,他借口上厕所拉陈大虎出去,走到海边才对陈大虎说:郁明天快被老板迷得走不动道了。 嗯?怎么说? 郁明天看见个好看的就这样,你忘了?你想想沈奉今。 陈大虎仔细端详,他下巴杵手上,嘶,你说的,也不太对。明天看见沈奉今眼里都没别人好吗?那家伙长得俊学习还好,天天上学下学送着,考试搬书跟着,给这傻小子哄成啥了。 那这老板要是给明天拐跑了,沈奉今可咋办? 你神经吧?你没听人家说都有爱人了? 瞿俊摇摇头,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他俩发完牢骚,坚定了维护沈奉今地位统一战线,肩并肩回去时正撞上个背吉他的女生。这人格子衬衫牛仔裤,中长短发剪出层次,挑染一缕蓝色,明晃晃地扎眼。脖子挂了串金属项链,手上也带了不少金属饰品,侧过来时瞿俊才看到她右边的眉骨钉。 陈大虎赞道:我靠,好酷啊。 跟在人身后进店,郁明天先认出这人来,他晃晃刘泽,这不是,这不是? 刘泽也挺惊讶的,他站起来喊:南浦姐。 南浦一挑眉,刘泽,你怎么在这? 老板端来一杯新咖啡,南浦撂下吉他,拉了把椅子坐下,她坐下时岔开腿,两条腿细且直。南浦端起咖啡,一口闷了,皱眉评价,你这技术,真是毫无长进。 刘泽结结巴巴交代,南浦有一搭没一搭听着,一道熟悉的亮晶晶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让她无法忽略,只好也去打量刘泽身边的大眼睛背带裤。瞿俊叹了口气,他杵了下陈大虎,郁明天又那德行了。 我就说你别操闲心,他看谁都那样。沈奉今给你什么好处了你那么护着他? 瞿俊脑海中闪过一幕幕琼瑶剧,他动情道:自古才子配佳人,你不懂。 有病。 郁明天朝南浦笑笑,等刘泽说完他才开口介绍,你好,我叫郁明天。 南浦靠在椅背上伸出手,南浦。 上次见过,你在台下。 郁明天点头,你唱歌很好听。 南浦笑了下,她手搭在吉他上,来回抚摸两下,扭头朝卡厘喊:下午带这帮小孩玩? 卡厘在捣鼓咖啡机,他满头大汗道:行啊,我喊娄罹昭开车来,你这破机子怎么回事,又卡了。 南浦挽起袖子,她娴熟上手,修好机子又倒豆研磨,卡厘在一边看。郁明天问他学会了吗,卡厘挺认真地摇摇头,我耳濡目染,早晚会。 哦,对了。卡厘帮郁明天调了下背带裤肩带,你们下午跟我们来玩?我朋友的清吧开业,我和南浦都要去。不过小朋友只能吃拉面,别的可不行了。 卡厘的朋友好像也热衷玩票,清吧建在小巷里,租了间小楼,说是开业,除了门口俩花篮看不出一点热闹气氛。清吧老板姓娄,也是个清风霁月的人物,嗓音清淡,偶尔蹦出几句不着调的。 有南浦在,刘泽也安心,带着小伙伴们上了车,反正去哪玩都是玩,还能见点新鲜东西。路上瞿俊战战兢兢,一直握着刘泽的手问:刘刘刘泽,我我我们不会被卖卖卖了吧。 我我我觉得,应、应该不会。 你凭什么那么相信?你跟这个酷姐认识到什么地步啊?瞿俊扒着窗户,一副随时准备跳车的样子。 刘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坐在副驾驶的南浦先笑了,被你发现了?马上给你卖到非洲去。 郁明天和陈大虎挤在后排,他坐中间,右手边是卡厘,卡厘好像也晕车,和郁明天肩并肩头靠头,就这也没忘说一句:娄罹昭啊,我记得你说境外你二姨夫那缺俩民工是吧。 开车的司机笑道:来俩壮的,瘦猴不要啊。 于是乐的乐,怕的怕,等到了地方跳下车瞿俊才放心,他反复重复:什么都不要吃什么都不要喝什么都不要吃什么都不要喝。 行了别念了走吧。郁明天把卡厘给的橘子皮放背带裤胸前的口袋里,推着瞿俊往里走。经过开业花篮时郁明天多看一眼,其中一个写着林江州赠,字体俊秀飘逸,和沈奉今的字有一拼。 进门中间是一圈椭圆吧台,沿吧台设座,郁明天挑了个坐下。屋里有几个人,见人进来便迎上去,卡厘似乎和他们挺熟悉,南浦也点头示意。 南浦问:还差人吗? 卡厘数了数,不差了吧? 陈大虎指了下门口,我靠帅哥。 听见帅哥大家都回头,只见两人相携进门,看准脸了还真拿不准陈大虎说的哪个。俩都腰细腿长,眉宇不凡,容貌俊逸,西装革履那个一进门奔着卡厘去,谁也没给一眼。另一个更是清俊出尘,站在娄罹昭身边小声说了什么。 熟人局加上四个小孩,陈大虎仔细端详他们面相,最后肯定道:应该是好人,瞿俊,你别担心了。 瞿俊不敢打包票,他把郁明天和刘泽都拽到身边来,仨人躲在门口,随时准备逃走。 黑西装那个看了眼这边,冷脸过来,他愈走愈近,瞿俊愈发哆嗦,你要干什么,你别过来我可是练过的! 林江州略过哆哆嗦嗦的小屁孩,侧身伸手关上大门,这下瞿俊更害怕了,他贴在门上,你能别关门吗我害怕。 卡厘喊他:别吓人家了,赶紧关灯。 林江州眼底浮现一丝戏谑,他关了店里的灯,只留下正对的小舞台的一盏氛围灯。 说是南浦唱歌暖场,但这几个都跃跃欲试,卡厘说要试音,上去唱了两首老情歌,听得林江州泪流满面,蹲在靠大门的瞿俊身边拿昂贵的定制西装袖子擦脸。娄罹昭也凑热闹,唱了个欢快点的,这首歌郁明天他们都会,也跟着唱。守在灯旁边的瞿俊适时把灯光调成闪烁模式,在林江州还在为情感伤时欢呼一声,一起唱! 卡厘跑过来拖走林江州,拉到角落去连训带安慰。郁明天竖起耳朵,这么多人你出什么洋相? 我就是想起来我们风风雨雨那些年 再哭!卡厘杵他脑袋,行了行了,回家再哭。 郁明天看着他们亲密依偎的样子,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说】 沈奉今老师你等回去了不请瞿俊陈大虎吃饭都对不起你这俩cp粉差点为你打起来的爱情保卫战 收藏评论宠宠我!(又蹦又跳) 第27章 自由 南浦抱着吉他,坐在高脚凳上,她调整话筒,纤长的指尖拨弄琴弦,清声低唱一首英文歌。 垂下的细碎发丝模糊她的眉眼,低吟的曲调轻缓随性,恰如齐人。 god of freedom arrival. beginning wildness travel. green silk in winds. like a girl's tearful eyes. the arrow drops fragrant blood give birth to a bird. freedom becomes its spirit. it says life is endless. but life is only once, winter or summer. a dancer or singer, in the bustling world , in the dark night. 所有人都自觉安静下来,郁明天站在黑暗中,他看到聚光灯下安静歌唱的南浦,也看到角落依偎在一起听歌的恋人。新奇?害怕?这种奇怪的感觉他说不上来,卡厘口中的爱人居然是个男人吗?一个货真价实的男人,被他轻描淡写地称为爱人。爱人在郁明天眼中是个正式的称谓,区别于恋人和情人,它代表了一段稳定的、被认可的关系。 电视书本中讳莫如深的词语鲜活的出现在郁明天眼前,他无法不去留意,留意他们的一举一动,看看和正常人有什么不一样。可卡厘是漂亮的,他的漂亮充斥别样的风情,像一朵沐浴在海风下的朝露玫瑰,自由洒脱。任郁明天怎么琢磨,也无法生出对同性恋的排斥和抵触。 对,同性恋,郁明天第一次的认识与接触,是对卡厘和他西装革履的爱哭鬼爱人开始,他们才貌相当,风姿卓越。 原来男人和男人也可以成为爱人,郁明天在卡厘看过来时错开眼睛, 吟诵自由的曲目随飞鸟远扬,飞鸟振翅那一瞬,郁明天窥见一个吻。 第39章 南浦的琴声似有若无,她依旧低吟浅唱。 god of freedom arrival beginning wildness travel. green silk in winds. like a girl's tearful eyes. at the top of the mountain, in the ocean. lonely birds fly freely. such a little bird in a long journey . burst into thunderous applause. it's a tribute to the birds. in a long journey, in the boundless sky. 在晦暗灯光下,郁明天弯腰拾起一片羽毛,是飞鸟落羽,是自由碎片。 临走告别时郁明天仓皇出门,没有和卡厘他们说再见。带着四个小孩,南浦没有多留,她借了娄罹昭的车先送孩子,路上坐在副驾驶的郁明天始终沉默,反而是后排那几个叽叽喳喳。 陈大虎扒车座道:姐姐你唱真好,这歌叫啥名? freebirds。 自由之鸟。瞿俊用少得可怜的词汇积累勉强翻译,你写的吗? 南浦摇头,她看了眼郁明天,开口问道:会唱歌吗? 郁明天正愣神儿呢,机械点头,点完了才猛地转头,唱歌? 南浦笑了下,没再说话。到地方了陈大虎吵着柠檬茶喝多了要上厕所,瞿俊跟在他脚后去开门,剩下俩人被南浦叫住,等会儿。 她点了根烟,敞着车窗,啥时候回去? 刘泽戳了下郁明天,郁明天一抖,嗯? 啥时候回去?南浦耐心地再说一遍,郁明天想了想,明天去买票,后天走。 行。南浦掏了下兜,她扔出来一个纸团,随后扬长而去,只留下一阵车尾气。 刘泽手忙脚乱接住,展开看,是串地址,他一字一顿念出来:宣城城西街北萝卜巷302号。 明天,这、这什么意思? 郁明天也拿过来看,字迹像是南浦的,写的仓促,笔走龙蛇,地址?难道是让我们过去? 刘泽仿佛突然接了什么重大任务一样,他小心收好纸条,像一个郑重的特工,东张西望,生怕有人发现。 行了,你别这么紧张,说不定叫我们玩呢。郁明天没忘别处想,他拍了把刘泽的肩膀,小声问了个石破天惊的问题,你说,同性恋是什么样的? 啊?刘泽愣了下,认真想了想说:是错误的。 也不对,郁明天捏着下巴说,也不全错,我觉得。 明天,你不会刘泽欲言又止,离郁明天远了点,这是犯、犯法的,流氓罪。明天你还是,别了吧。 哎呀你想哪去了。郁明天推他回屋里,我随便问问,你别跟别人说。 好的,明天。 刘泽是个老实孩子,还在为自己和郁明天拥有了小秘密而欣喜。他挽住郁明天的小细胳膊,保证:我绝对不和别、别人说。 嗯。 郁明天今天明显情绪不高,晚上草草吃了点饭躺下,他身边是沾枕头就睡的刘泽。卧室里开了电扇,怕进蚊虫没开窗,刘泽不嫌热似得裹着被子蒙头睡,一副钻头不顾腚的模样。郁明天好心帮他扯开点被子,小声叹口气,披衣下床。 院里月光柔雾似水,他坐在台阶上,手撑着下巴,又是一声叹息。郁明天想思考一些事情,但脑子里乱糟糟的,划过好多人好多画面,没有一件是他能抓住的。朦胧的情感和相处的细枝末节在他心中反复演练,他甚至不受控制地去想象如果在角落低语的人换成他和沈奉今会怎么样。 沈奉今吗?郁明天丢掉不知何时窝在手里的小树杈子,树影横斜,随风摇曳时宛若少女的裙摆。郁明天伸手去抓风,但风呼啸而过,穿过他一团乱麻的心,留下一个名字。 海浪哗哗,拍打在他的耳中,郁明天与大海的律动同频共振。 一轮圆月,两相思念。明月照我影,奉我今朝情。 宣城老院树下,漫天群星也知道,是夜有人亦无眠。 瞿俊和陈大虎起了大早去买票,郁明天带刘泽去买了两箱奶,快中午那会儿给隔壁院的房东大爷送去。进门时人家正吃饭,大娘见了登时进去拿碗添饭,又加了俩菜。 不用了不用了阿姨,我们真不饿。郁明天连连推拒不得,被强按着坐下。海肠鲜嫩爽滑,配上汤汁米饭,刘泽低头框框吃了两碗才停下,大娘笑呵呵地又进屋盛汤。 喝吧。 郁明天不吃海鲜,他吃了点炒菜。饱了就四下转悠,夸一嘴院子里的菜种的真好。 瞎折腾瞎折腾,大爷指了指墙角的花架,这花才是费功夫了,但半死不活的,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 菜种的好也不赖啊。郁明天突然想到沈奉今家里有块儿荒地,便问大爷有没有好种的好活的菜。 大爷进屋拿了两包菜种,青菜啥的扔地里就能活,翻好了扔进去,水别浇太勤。 郁明天受宠若惊地接过种子,谢谢大爷。 诶,不值钱不值钱。大爷挥挥手。 第二天离开时,几个小孩去跟大爷告别,正撞上提两兜子东西的大爷出来,他把东西交给个最高的瞿俊,要走了?拿着吧,热包子,还有点青菜,都是新鲜的。、 他看了眼郁明天,这小同学不吃海鲜,那圆的包子是素馅的,西葫芦鸡蛋的,剩下的是海肠海鱼的,都好吃,你们路上吃。 小同学们热泪盈眶,连连道:大爷你来宣城找我们,我们请你玩。 诶,走吧走吧,怎么去啊? 陈大虎指了下胡同口,有三蹦子,我们挤挤得了。 行,跟他们讲讲价,别让人宰了。路上注意安全啊。老大爷挥挥手,送他们到了胡同口才回去。 等挤上三蹦子,一条胖腿挤在郁明天身上时陈大虎才感慨一声,人间自有真情在啊! 回家路上谁也不敢再睡,都跟熬鹰似得瞪着眼睛。瞿俊不信刘泽真次次赢,摸出他的迷你麻将盒,干不干? 你出门带个棋牌室啊?陈大虎惊呆了,他拿起来小巧玲珑的小麻将,果然个个精致,该有的一样不差。瞿俊挑了下眉毛,这我在海城买的,你没看背面是蓝色的。 真有你的。郁明天收拾出桌面,你这也没地方玩啊。 瞿俊瞄准隔壁桌空位,拉着陈大虎跑旁边坐着,我们就这样,喊着玩。 神经。郁明天抬头才看见刘泽一直偷偷笑,你怎么啦? 刘泽瞟一眼瞿俊,小声说,明天,我不会斗地主,但是麻将我真的会。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瞿俊喊他们,摇骰子,快点,我要跟刘泽一决高下。 刘泽又笑了下,他连坐三庄,庄庄暗杠,打得瞿俊落花流水。海味包子连吞四个后瞿俊才喝口水,收起来麻将,拿出五子棋坐到刘泽对面,接、着、来。 陈大虎从他书包里摸出两本小说,还珠格格留着自己看,梅花烙给了郁明天,明天,别客气,看完咱俩换换。 好。 一个小时后主角的爱情波折让郁明天泪目,他坐在瞿俊身边潸然泪下,瞿俊愣道:我知道我连输五盘,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太惨了。郁明天接过来刘泽递的纸巾,立足额安慰他道:明天,书、书里说,爱情这杯酒谁喝都得醉。 瞿俊也语重心长拍拍他,所以你更得专心一志啊郁明天,别看见个好看的就我草你踹我干嘛? 陈大虎撂下书收回脚,用眼神示意就你小子话多。 他笑得贼眉鼠眼,行了别看了,都怪你买这些酸掉牙的破书。 瞿俊道:还怪我了?不是你翻出来要看的? 给你给你,谁稀得看一样。陈大虎连同郁明天那本也收起来,一起塞到瞿俊怀里,说来咱们开学直接搬德冠楼了吗?那勤勉楼不是空了? 瞿俊翻了两页书,给新高一呗。 我咋听说勤勉要装修,顶楼建个大礼堂。 现在的不是好好的? 谁知道呢。陈大虎状似不经意提起,诶,明天,别哭了。咱开学换了教室,沈奉今接你是不是更方便了。 郁明天擦了擦泪,他和刘泽斜对角下棋,闻言红着鼻子道:不知道,我都不知道他还要不要我了。 第40章 你俩咋了?陈大虎和瞿俊对视一眼,出来之前玩吵架了? 郁明天想起来就垂头丧气,他低着脑袋抠手指,露出个小小的发旋。郁明天皮肤白,哭过了就泛红,此时眼角是红的,眼尾更是盈着泪,欲语还休。 这事刘泽都不知道,他也问郁明天,他是不是凶你? 刘泽对沈奉今的印象近乎刻板,在沈奉今对他单方面的敌意下,他也觉得这人刻薄寡恩,寡言少语。 郁明天摇摇头,是我说了不该说的。 而且,他继续道,他可能也就是准备交往女朋友了吧。这是不是很正常? 瞿俊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在他要点头的瞬间陈大虎踹他一脚,正色道:正常什么啊?学生就是要好好学习,开学就高三了他还不把心思放正经事上,天天想恋爱?我看他是年级第一当腻了想换人了。 陈大虎自己学习吊车尾,训起别人倒是一套一套的,这话全是跟老陶学的,直接下意识输出。 他因为要恋爱,所以不跟你出来玩,还可能不接你了,你俩还吵架了,是这个意思吧? 刘泽听完愤愤敲桌,过分! 瞿俊:过分! 列车到站,乘客上上下下,头顶上空出一个行李位,陈大虎举起脚边的包放到架子上。放好坐下时瞥了郁明天背后座位上合眸休息的乘客一眼,没多想。 其实怪我,是我说错了话,而且他接我也不是义务,我本来就欠着人情郁明天低着头絮絮叨叨,全然不顾周围突然安静下来的环境。 郁明天话说的理智,但眼泪扑簌扑簌掉。后座的乘客不知哪一站上车的,有人走到身边时他起身让座,恰好伴随着郁明天的话音侧身。他身姿挺拔,黑色短袖牛仔长裤,侧眼看来时一双柳叶眼眸色幽深,神情冷淡,眉间一颗浅色小痣点缀。 刘泽想踢踢郁明天,但他俩之间有个小桌板挡住,他的腿够不到。瞿俊塞给郁明一团纸,好了好了别哭了,要我说开学了咱把他一堵,有话说明诶呦! 你干什么?踢我好几脚了,我裤子都脏了。瞿俊说着扭头,随后调整表情,立正站好微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大虎我想上厕所 我也是。陈大虎扭捏一笑,刘泽我们走。 啊,我,刘泽还不忘说词,好想上厕所哦。 沈奉今贴心地为组团上厕所的三人让开路,随后插兜冷声道:郁明天,出来。 郁明天双手捂住脸,不敢睁开眼。他透过指缝看沈奉今的裤脚和熟悉的旧运动鞋,两眼一黑满脑子都是:我完了 面前伸来一只手,掌心朝上,郁明天搭上去,他刚哭过,手擦完眼泪还是湿的,但也软乎乎的。沈奉今圈住他的手,拉他去了车厢连接处的空地,列车缓缓启动,郁明天腿绊腿一个趔趄,他也没打算自己站好,生出点恃宠而骄的坏心思,反正沈奉今会接住他的。 第28章 越界 哎呀。郁明天捂住脑袋,他撤开手,你为什么不扶我一下? 一双水汪汪的圆眼满是对沈奉今的指责和愠怒,好像没有得到沈奉今的搀扶对他来讲天都要塌下来一般。 天塌了的郁明天无理也要占三分,他抱住胳膊靠在车厢壁上,火车运行的振动清晰传递,说吧,你怎么也在这里? 他摆出质问的架势,沈奉今站近了点,不冷不热答道:探亲。 哦。郁明天扭过头去看窗外划过的景物,沈奉今问他:肯理我了?不是装不认识? 我那是郁明天一下炸毛,他嘴巴紧抿着,从沈奉今的角度看去像只凶巴巴的卷毛猫,我跟你道歉了的。 是么?沈奉今突然俯身凑近郁明天,吓得他后撤一步扶住墙,明明眼前是沈奉今,但他的神思却忽得闪回那天的胡同清吧。 明天,那可是流氓罪啊!刘泽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郁明天连连摆手,撑住沈奉今的胸口推开他,我我我我不是流氓! 你离我远点,好好说话。 行。沈奉今哼了声,郁明天听不出是冷哼还是别的什么,他现在只想捂住耳朵躲开沈奉今。 刚才,你们在说什么?沈奉今今天话好像多了点,郁明天一双眼滴溜溜转,盯着沈奉今的下巴和薄唇,好像那里会开出话来一样,我谈恋爱? 沈奉今又抱臂站直,学郁明天的样子靠在另一边车厢壁上,我怎么不知道? 谁谁谁说你谈恋爱了?郁明天赶紧摆手,别瞎说啊我可没说。 哦,是么?沈奉今浅笑,他鲜少微笑,嘴角微微上扬,脸还是冷的,笑意是从眼底溢出的,柳叶眼眉间痣,宛若春风化雨。可说出的话却不那么动听了,可我跟她只被你撞见了呢。 谁让你那么不小心。郁明天撇撇嘴,他想学沈奉今那样酷酷地插兜,可掏出来一把橘子皮,哗啦啦洒一地。郁明天蹲下来捡,捡完就这么不嫌脏地蹲坐着。他抬眼看沈奉今,又叹口气,小声问:开学了,你是不是不接我了? 为什么? 你有女朋友了,就像你那个同学,放学后要等女朋友,甚至会帮你值日。以后你也会等你的女友放学的,可能会帮你的同学值日也说不定。郁明天蹲累了就坐下,把卡厘给的已经干巴巴的橘子皮掰成一瓣一瓣的。沈奉今突然的出现在他最近纷繁复杂的心绪上火上浇油,很明显他不想让沈奉今谈恋爱,不想自己失去沈奉今的陪伴和接送。可当郁明天想起那个讳莫如深的词语,想起鲜活的实例,他心里又七上八下,仿佛揣了一吨铁秤砣,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满是沉甸甸的心思。 可是,沈奉今单膝蹲下,动作间郁明天指尖橘皮幽微的清香似有若无,他手搭在膝盖上,我只等过你。 他还是这样连名带姓喊人,郁明天,站好。 郁明天借着他的手站直,但耷拉着脑袋像犯了错的小孩,你,你什么意思? 沈奉今的手是热的,停在郁明天的胳膊上没有撤离,沈蓉,我表妹。 嗯?郁明天忽然抬眼,他眼眶里蓄着泪,好像沈奉今不说明白就马上要哭给他看一样,表妹? 嗯。沈奉今稍上前半步,挡住郁明天的泪眼,侧脸回头,眼神冰冷凌厉。墙后堆了三个人头,登时四散开,陈大虎搓搓脸,摸了把头发,诶呀,这个厕所在哪? 瞿俊也丝滑转弯往回走,就是啊这个厕所。 刘泽:明天你哭诶! 瞿俊卡着刘泽拖走人,后方清完兵沈奉今转过身,他掏了下兜,拿出一包新的便携面巾纸。沈奉今抽出一张递给郁明天,又把整包塞到他背带裤胸前的口袋里。郁明天今天换了个棕色背带裤,白色短袖,同他天生栗棕色的发色相配,衬得人肤色娇嫩,乱糟糟的自来卷配上红红的泪眼,愈发可怜。 面巾纸质量很好,郁明天擦完泪才发现湿水不掉渣,和沈奉今之前一团一团的黄色掉渣纸形成鲜明对比,细闻还有股清新的绿茶香味。 这是你表妹给的?郁明天那天看见了,沈奉今掏给表妹的也是这个。 我买的。沈奉今悄然扫过他通红的眼角鼻头,想起之前的纸郁明天总吵吵难用,擦脸脸疼擦嘴嘴疼。 娇气!谁会惯着你!沈奉今这么腹诽着,站在货架前,毅然拿下了他认为最贵最好的单独包装便携香味面巾纸。 郁明天把用过的纸巾小心对折握在手心,他咳嗽一声,扫了下沈奉今手腕,走吧,让让,我要扔垃圾。 沈奉今侧身让开路,回去时刘陈瞿三人挤在一排,头抻成长颈鹿往这边看。郁明天朝他们比了下拳头,看什么? 瞿俊连忙摆手,我们那个,脖子,脖子落枕,抻一下。 就是,谁看你了。陈大虎手扶脖子上左右活动,一时不察劲儿使打了,郁明天老远就听到咔嚓一声,随后是陈大虎的哀嚎:my脖子!快帮我看看是不是断了! 啊?刘泽帮忙看一眼,没事,没、没断。 沈奉今回了原位坐下,郁明天也在挨过道的一侧落座,和沈奉今只隔了一层椅背相靠。沈奉今的话他反复回味,'只等过我'的意思是他没有女朋友吧,那天的是他表妹,看来还是我误会人家了,我需要向他再次道歉 第41章 在郁明天都没有发现的内心深处,沈奉今已经不是他最好的朋友的代表了。郁明天悄悄侧头,看身后靠在椅背上的人,看他黑色的发丝和耳廓的弧度,看他的衣袖、指尖,郁明天动动鼻头,小心翼翼地嗅闻。 没有沈奉今的味道了,没有了他身上清冽的皂香,郁明天回头坐好。他以朋友为界限,清晰地划分出沈奉今和别人,此时郁明天清醒地意识到,他想越线了,越过一条世俗的红线。 熟悉的单车停在路口,郁明天跳上车,师傅去一中。 起步十块。沈奉今心情不错,有空跟他贫嘴。 先欠着吧,月结。郁明天手里还提了一兜小笼包,他挑了个不流油的递到前面,沈奉今歪头接了。 好吃吗? 嗯。 操场上高考的彩旗还没有撤完,学生会又在张贴光荣榜,郁明天路过时拉沈奉今过去看,贴榜的有沈奉今那个谈恋爱的同学,郁明天还不知道他叫什么,但已经有预感了。 往左点,跟高一冲齐。柏嘨泉扭头,果然先喊了声沈奉今,然后笑眯眯问郁明天,还记得我吗? 郁明天挠挠头,对不起,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哈哈哈,我给忘了。还没介绍呢,我叫柏嘨泉。柏嘨泉个比沈奉今矮点,照片也挂在光荣榜上,可见成绩不错。人又阳光爱笑,郁明天想他怪不得有女朋友呢。 我是郁明天。 高三毕业离开,高二成了老大,沈奉今面容冷肃的证件照端正地放在了最顶上,还比别人大了两个号。 你这照片得是三四寸的吧,跟第二名第三名等差排列呢还。郁明天指了下照片,朝沈奉今笑道。 可不呗,主任专门吩咐了沈奉今的打最大码,帅,显眼。柏嘨泉没正形,伸手从郁明天袋子里拿包子吃,啥馅的?一早来换榜,我都没吃饭。 哥,我也没吃呢。贴榜的男生回头,郁明天又大方敞开袋子,给他也拿一个,猪肉大葱的,好像还有牛肉的,混在一起了。 沈奉今已经单肩挎包走了一小截,郁明天回头才发现,他把剩下的包子都给了柏嘨泉他们,拍拍手赶快跟上,非要跟人一块儿走。 明天!郁明天快要追上时听到身后有人喊他,便停下脚步回头看,刘泽! 刘泽快步上前,他看到郁明天一个人走才敢喊他,但没有发现两米外驻足侧耳的沈奉今。 明天,刘泽走急了喘了口气儿才说,遇到了南浦姐,她、她让我问你今天放学有空吗。 怎么?郁明天看了眼沈奉今,才说道:让我们过去吗? 刘泽点点头,我们下学,一起走吧。 郁明天有点为难地看了眼脚步不停的沈奉今,他让刘泽等等,追上沈奉今,今天放学 我有晚自习。不知怎的,沈奉今明明神色始终如一的冷淡,可郁明天就是觉得他不太高兴了,郁明天小声道:啊,那我下学有事,我 嗯。沈奉今提了下书包带,阔步上楼。 刘泽撵上郁明天,他是不是又凶你? 没有,郁明天哭笑不得,在你眼里他这么凶吗? 刘泽很重地点了下头。 郁明天都忘了,开学了高二就算新高三了,得加晚自习,那他和沈奉今岂不是下学永远不能一起走了?郁明天撇了下嘴,心底有点小失落。 新班级没太大变化,老陶让他和刘泽做了同桌,俩人在靠墙中间那排,前面是女生后面是男生,恰好成了分界线。不过班里算上老陶才八个男生,各科科任老师也是女的,郁明天乍一进去就觉得香香的,这让他挺舒服。文科班的风是香的,住宿的学生偶尔赶时间在课间洗头洗漱,女生桌边都爱挂个折叠盆和毛巾,脚边放上洗发水。老陶嘱咐女生们别用凉水洗,让她们把暖壶拿来,安排了值日生轮流打热水。 郁明天觉得自己在班里多待几天,一定也是香喷喷的。 【作者有话说】 沈奉今(宣城醋王版):遇见香香老婆直接就是顶级过肺。 郁明天:他今天又用了某肤佳,我也要使劲闻闻。 第29章 蔷薇 明天,我们走吧。刘泽背上书包,郁明天闻言不再磨叽,随便装了两本书抱着书包跟上他。走到楼梯口郁明天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跟刘泽说:我上去一下。 他蹭蹭蹭跑上四楼,转角走到头就是高三一班。放学后班里零星几人,凑在一起捧着饭盒叽叽喳喳。郁明天敲了敲门,背对他的那人回头,找谁? 请问,沈奉今在吗?郁明天开口前就看清了靠窗的沈奉今座位上没有人,但已经惊动了屋里的同学,他还是问了。 沈奉今?他们对视几眼,似乎没想到谁会主动来找那位,他出去了。 好吧。郁明天挠挠头,谢谢。 他好像去老师办公室了吧,你着急要不等会儿?短发女生探头看他,待看清来人后眼底浮现一丝惊艳,你是高一的吗? 嗯嗯。 怪不得看起来挺小的。郁明天其实不小了,他退了一级,按理来说跟他们是一样大的。可他长得显小,也就让人下意识把他当学弟看了。他笑了下,惹得屋里的女同学们纷纷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眨来眨去传递一个信息,小学弟好可爱! 郁明天没碰着人,只好下楼去找刘泽,却没想到在楼梯上正正截住了沈奉今,他看沈奉今两手空空,错上前一步道:怎么没有去吃饭? 沈奉今手搭在楼梯扶手上,不想吃。 那怎么行?郁明天卸下背包,翻出一个面包给他,哝,你先吃。晚上几点下课? 沈奉今没有接,他掀了下眼皮,脸还是冷的,九点半。 好吧,那你来接我好不好?郁明天摆出一副恳求的模样,好像沈奉今不接他自己就回不了家就此流落街头了一样,求求你,收下我的面包吧。 他掏出一张纸条,上面是南浦留下的地址。 沈奉今没动,郁明天上手扯过沈奉今的手腕,把面包和纸条一起丢到他手心,两步跳下台阶,朝他挥手再见。 连翘起的发丝都透露着雀跃,去和刘泽见面就这么开心么?沈奉今克制不住心底的恶念,欲望膨胀出罪恶的果实,裹挟着他进入暗无天日的深渊。 他站在走廊里,古井无波的视线落在操场上一点逐渐远去的人影身上,待人消失后便落了空。 六月天,郁明天走着走着却莫名打了个哆嗦,他离刘泽远了点,小声打喷嚏。刘泽递上面巾纸,被郁明天推开,他掏出自己的纸擤了下鼻涕,谁在想我? 刘泽念念叨叨,一想二骂三念叨,明天,应该就是有人在想你。 管他谁呢,一律按沈奉今处理。郁明天没车子,他和刘泽准备走着去,这什么北萝卜巷,在哪呢? 刘泽摇摇头,他掏出一个小本来,掀开某一页递给郁明天,瞿俊画的地图。 郁明天定睛一看,还真是个地图。下面歪歪扭扭写着:出门左转右转再左转 什么鬼?郁明天按地图指示左转,路上带刘泽问了十个八个小卖部,买了俩冰棍吸溜吸溜吃着。等第三次路过同一根电线杆子时郁明天咯嘣嚼碎冰,沉重道:刘泽,咱俩不出意外是出意外了。 刘泽书包背在胸前,他抱着书包在电线杆子边蹲下,慢悠悠吃冰,唉,那可咋办? 巷子里窜出一条小花狗,不声不响跑到电线杆子边抬腿就尿,朝刘泽宣誓主权。 哎呀!刘泽惊讶时也慢悠悠的,他甩掉雪糕棍,跑到郁明天身边,妈呀 郁明天正把刘泽那页地图翻来覆去研究,你说,瞿俊会不会画反了? 有有可能,刘泽指指脑袋,他、他这儿不太好使。 你还说人家?郁明天笑了下,咱俩就好使了? 小花狗突然汪汪叫,一串脚步声丁零当啷出来,来人跨栏背心松松垮垮只差漏点,整条胳膊只有指甲留了空,剔着牙汲着拖鞋晃出来,见到小狗还喊了声,哟小花散步呢? 小花不理他,反而朝他汪汪叫,颠颠跑到刘泽腿边,仰躺在地上蹭得刘泽头皮发麻。他退后一步,小狗就往前滚一步,明天这 第42章 郁明天收起本子,抬眼看见老熟人,哟,这不山子哥? 山子吐掉牙签,眼瞪得圆不溜秋,他作出防御状,你干嘛? 山子往后瞅了眼,坏了,敌众我寡,敌多我少,寡不敌众这局得毁。他双臂交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别过来? 郁明天这下笑得有点坏了,他抱着胳膊走到比他高一头的山子面前,刘泽挤在他身边,作出一副自以为的凶恶表情吓唬山子。 我就问问路,你别怕,郁明天拿出地址,这个巷子怎么走? 山子探头看了眼,又立马缩回去,你、你念出来,我不认字儿。 郁明天讪讪收回手,北萝卜巷302号,知道吗? 山子想了想,他看了眼郁明天,郁明天也回他一眼,知道就说知道,不知道别瞎扯。去了不是我可找沈奉今了,我不跟你多说。 我带你去呗,我正好要过去。山子想了想,要带他们过去。郁明天半信半疑,刘泽看他不像啥好人,也犹犹豫豫,我们还是给南浦姐打电话吧,让她来接。 南浦?你们还真找她啊?山子挥了下手,走吧,别墨迹了。 郁明天跟刘泽不远不近跟着,时刻准备逃跑。山子走路没正形,插兜甩腿,拈花惹草,路边的小石子也碍他的事,被他一脚踢飞。等郁明天再踢了一脚那块石子时,山子已经走出好远,在路口不耐烦道:走不走啊! 明天,咱别离他太近。刘泽手上捏了跟狗尾巴草,搔在郁明天胳膊上痒痒的,他看着,不是好人。 算你看对了,郁明天说,我还揍过他呢。 哇!山子一米八几大个头都能被郁明天降服,郁明天的形象在刘泽心里瞬间变得更加伟岸起来。 他带一伙人在门口劫学生,揍他不冤枉。郁明天想起那天还是生气,我的歌词本都被他弄坏了,还丢了。 歌词本?刘泽眼睛亮亮的,其实,你也会唱歌对吧? 郁明天挠挠头,我没跟你说过吗?我的梦想就是当一个歌手啦。好像确实没提过诶,没碰到机会哈哈哈。 没关系,机会不会不会少的。刘泽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和郁明天总有下意识的默契和亲近,磁场是一方面,同道中人的强烈预感更是一方面,他突然明白了也读懂了郁明天在台下看他们、看南浦唱歌眼神。 那并不是艳羡或欣赏,而是迫切地想加入他们,想站在舞台上的兴奋和雀跃。 这边叽叽喳喳,山子打死了五只花蚊子后怒喊:快走吧,我要被蚊子咬死了! 郁明天晃过去,花臂也怕蚊子吗? 冲突吗? 蚊子咬到纹身上会不会就看不出来蚊子包了?郁明天真诚发问,山子把自己满满当当的胳膊凑过去,哝,你自己看。 刘泽也凑过来,真酷。 我也想来一个。郁明天摸了一下,没啥感觉,疼不疼? 男子汉大丈夫,说什么疼。我还想纹俩花腿呢。 那你咋不去? 没钱。山子一语中的,就这俩胳膊还是给人练手纹的,没要钱。 真有你的。郁明天把书包抱怀里,还有多久,咋这么远? 马上了。 北萝卜巷名字怪位置偏,周围没几户人家,挨着个不高不矮的小土坡。南浦等在巷子口,她指尖点了下烟,烟灰抖落在地上,掉在她的脚边。宣城天热,南浦换上了无袖衫配马裤,鞋也换成拖鞋,显得闲散许多。 她好像刚洗过头,头发还湿漉漉的,搭在肩上。见了来人南浦招招手,山子迎过去,姐。 嗯。南浦颔首,她又吸两口,把烟头扔地上踩灭,来了。 南浦姐。郁明天和刘泽乖乖站一排,异口同声。山子任务完成跟南浦招呼一声先回家,他家就在北萝卜巷,和南浦的小院斜对角。 小院门开着,郁明天探头看,院里装饰温馨,顶上挂了几串彩灯,廊下灯亮着,刚吃一半的饭还放在小木桌上。南浦沿院墙栽了几棵月季蔷薇,此时正是盛开的时候,风过蔷薇,阵阵花香袭面,花架前刚晾上的湿衣服还在滴答水,洗衣粉香味也由此混在花香里,乘风送到郁明天眼前。 这明显是南浦的私人住所,刘泽也没来过,他好奇观望一圈,看哪都新鲜。南浦让他们先撂书包,她端了饭出来放在小木桌上,一起吃。 好。他俩没客气,坐下来看菜色,豆角炒肉白馒头,热腾腾的小米南瓜粥。郁明天不挑食,基本上给啥吃啥,刘泽也饿了,南浦给他拿了个小发夹让他别刘海。 倒是稀罕,刘泽在南浦面前不忌讳刘海下头的胎记,他大大方方别起来头发,掰了块馒头吃。 南浦吃相文雅,她看俩小孩呼噜呼噜小猪一样吃,自己也笑,多喝了半碗粥。 行了,吃饱喝足干正事。南浦端锅出来,把剩下的粥给这俩半大小子添上,她刮干净锅底,别吃白食啊。 干啥?不会是写作业吧?郁明天擦了下嘴,看刘泽,刘泽却只是笑,不说话。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放学路也让我水了三千(抱头跑) 第30章 烙印 饭后南浦拿出张花花绿绿的海报纸,言简意赅,看看。 两颗毛茸茸的脑袋凑到一起,唱未来? 比赛?刘泽指着下面的一行字逐字念出来。 对,有兴趣没?南浦见他俩衣服都贴背上了,开了风扇,小比赛,当个夏令营玩。 她目光落在郁明天头上,不用会唱,来个好看的当门面也行。 这话意有所指,郁明天立即皱眉嚷道:谁说我不会? 哦?南浦挑眉,唱一个? 刘泽看了眼南浦,厚刘海掩住他眼底的情绪,他笑了下,南浦也笑。 你们笑什么?我真的会。郁明天环视一圈,我就是会,你们想听吗?我可以现在唱的。 好好好,你一会儿再唱,小漂亮。南浦双手交叉放腿上,她头发还有点湿,因此没坐风扇底下,靠在窗边坐。 规定来看乐队个人都可以,但我的意思是组乐队。南浦点了下,你俩,加上谢日希、俞不闻,嗯,差不多够了。 钟叔呢?刘泽问。 啊,老钟逮儿子去了,说不来了,给点赞助。南浦指了下参赛时间,到你们暑假再准备就行,不着急。我敲定好曲目,到时候直接来我这排练。先参加初赛,能进复赛更好。 刘泽开口:姐,你你主唱吗? 不,南浦摇摇头,真干起来了我做乐队经纪,不上台了。 刘泽一脸欲言又止,他老半天叹口气,什么也没说。郁明天戳他一下,自告奋勇道:我来当主唱怎么样? 刘泽顿了会儿,迟钝点头,明天你当然可以。 他和南浦并非是临时起意抓了郁明天当凑数的壮丁,刘泽是实打实听过郁明天唱歌的。 海城的晚风咸涩,郁明天和他盘腿坐在沙滩上,少年在沙滩上戳出几个小坑,哼着一段陌生的小调。 他的嗓音舒缓青涩,透出一股年轻的气息。刘泽拾了俩贝壳在海水里涮涮,交给他,这是什么歌? 嗯?郁明天专心玩沙子,分出点神给他,我自己瞎唱的。 他突然躺下,发丝沾上了细小的沙粒,我还在学校音乐社表演过呢。 哇!刘泽也学他躺下,郁明天分了一个胳膊给他枕着,是你你原来的学校吗? 嗯。郁明天不多言,刘泽却觉得他想起深城的学校是不开心的。郁明天自己解释,唱过一回,他们都笑我,后来也不上台了。 刘泽疑惑,为什么?明明明明很好听。 可能因为不合群吧。 抱团扎堆的少爷小姐小群体里闯进一只满是干劲的小牛犊,在报名晚会节目的一众合唱里冲出来要独唱,虽然表现不错,但也并因此荣获大歌星称号。 称号跟了郁明天两年,他走到哪都有人指着喊,快看,大歌星! 今天是大歌星值日吗? 第43章 整天抱个破本子真把自己当明星了,听说没?三班陈玉婷跟他表白人家理都没理,那可是我女神。 他爹妈可不差钱,暴发户砸钱还捧不出来么?以后也是混下九流的料子。 一开始郁明天一笑了之,后来时间长了他也不乐意听,不乐意去学校了。班里非富即贵,即使是郁明天的家境在学校也算不上多显山漏水,在二代们眼里也是够不上门路的暴发户。 一帮蠢货。郁明天在日记本里狠狠批注,我永远永远讨厌你们! 刘泽又找到一个贝壳,他擦干净了放在左眼前,拉近又拉远。郁明天不说话,他也不说话,他们躺在沙滩上,躺在海的温床里。 海浪托起少年的歌声,送往无垠的汪洋,郁明天又哼起来他的小调。 咖啡店后的狗窝旁,一只吐舌头的白毛小狗趴在刘泽脚上。刘泽结结巴巴,拉住南浦,南浦姐我想,再拉一个人 哦?南浦正在擦吉他,她掀了下眼皮,眼底意味不明。 南浦送他们到巷口,郁明天小跑两步,扑到等在巷口的沈奉今身边,等很久了吧? 没有。沈奉今推着车子走了两步,等郁明天上车坐稳后他扶住车把,郁明天手把在后车座上,回头去看刘泽。 刘泽上了路边的一辆小轿车,还朝他挥手,驾驶座车窗落下,司机和南浦淡淡对视着。 她们之间的氛围太奇怪,郁明天离老远都觉得不对劲。南浦又点了根烟,叼在嘴里,汲着拖鞋掉头走回院里,顺手把干了的头发用手腕上的黑皮筋束起来。 驾驶座的门打开了,但司机没有下车,她目送南浦消瘦的背影消失,直到最后一点火星也湮灭。她发动汽车,往相反的方向离开。 沈奉今冷声开口:走不走? 嗯?郁明天回过神,走呀,走! 沈奉今瞥了眼他把在后座的手,跨上车子,郁明天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嫌热地抱上沈奉今细窄的腰。 我没抱你,你不高兴?郁明天在他胳膊底下探头,笑嘻嘻问。 坐好。 哦。郁明天抱稳他,腿一晃一晃,婆娑树影扫在他的眉眼间,昏黄斑驳。今天南浦说,要组建乐队,她邀请我了呢,还有刘泽。 南浦就是那天开业仪式唱歌的女生,你还记得吗?高高酷酷的那个。 不等沈奉今回答,郁明天继续说:我们还要参加比赛,叫'唱明天',他顿了下,诶,不对不对,叫'唱未来'。 不管是唱明天还是唱未来沈奉今都没有兴趣,他迎着晚风,稍稍放松紧绷一天的神经。身后的少年叽叽喳喳,说着他的梦想与际遇。 这种感觉很新奇,至少对沈奉今来说。他被郁明天连拖带拽拉进了自己的人生规划里,或许即将成为郁明天关于未来的一部分。 我要是当了歌手,我也要送给你一首歌。 什么歌? 不知道,还没写。郁明天想了想,肯定是只属于沈奉今的歌,只唱给你听。 沈奉今笑了声,融在细柳晚风里,郁明天听不见看不着。 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郑睡仙素来秉持活一天算一天的混日子生活态度,身为其好友的沈奉今绝不能说截然相反,变得热爱人生积极生活了。 沈奉今孑然一身,面上端方光正,清风霁月的模样,其实根里和郑睡仙是一样的活一天算一天,活不了拉倒。他活在当下,对过去闭口不提,对未来得过且过。可郁明天说要送他一首歌,这让他升起来一丝前所未有的可笑的期盼。 也许未来没那么糟糕,谁知道呢。 什么?郁明天好像听到沈奉今说话了,但听不真切,他又探头,你说话了吗? 没有。沈奉今缄口不言,将回答交给了晚风。 有了盼头的日子过得飞快,讲台正中的表坏了又修,总是比手表慢两分钟。监考老师凑在门口聊家里孩子的高考成绩,郁明天坐在门边,抽空听一耳朵,心底默默数数:十、九、八三、二、一! 非要出省,怎么劝都交卷铃声响起,老师止住话头,行了停笔,交卷。 趁老师转身的空隙,郁明天后头的瞿俊唰唰唰抄了一串选择,临了收笔朝监考老师挠头笑。 人一走瞿俊就扒在郁明天肩上,下午看电影,去不去? 又操场?考完最后一科,大家都泄了劲,四下都是叽叽喳喳的聊天声,郁明天侧身,胳膊撑在瞿俊桌子上,不要。 什么操场,大虎请客,他爸在东边新开的电影院,听说屏幕老大了。说是电影院,其实比起深城来只能说是个大了点的放映厅,座位都是小马扎。 郁明天心下一动,面上不显,瞿俊拿票出来,给他和刘泽发了张,逃离恐怖岛,老恐怖了。 啊我不敢刘泽捏着票,能不能,看别的? 男子汉大丈夫,硬气点!瞿俊拍了把刘泽,差点给这弱鸡的胸腔捶出大坑。 郁明天看眼瞿俊,拉他问:还有吗?我买一张。 干啥?买什么?瞿俊一掏兜,哗啦啦一堆,哝,拿吧。你还要带人啊? 郁明天捶他一拳,给刘泽报了仇,他掏了钱塞给瞿俊,又拿了张票,拿去给大虎,让他买点吃的带着。 大虎说有免费爆米花呢,不用买。瞿俊把钱又塞回去,不就带个沈奉今吗,本来就有他的份,给啥钱。 考试时桌子都是单张单列的,考完自然要恢复原状。瞿俊坐郁明天跟刘泽后头,收拾书包时他才想起来,诶,明天,高三还没考试吧? 没有。郁明天正在数暑假卷子,一科三十张,六科180张各自装订成册,他们要到下周吧,比咱们晚呢。我历史怎么少一套?刘泽你那是不是多? 刘泽数了下,不啊,我正好。 瞿俊拉住要去找课代表的郁明天,他掏兜又是一把票,二道贩子似得,我突然想起来你那个票明天周六过期了,沈奉今肯定看不了,你拿这个,这个下周的。 你到底多少票?郁明天把兜里的票给他,换了新的,没看就装进书包里,他说下周三,赶得上吗? 没事,过期了报陈大虎名字,直接进兄弟。 行吧,谢谢。郁明天没找着课代表,噌噌跑到四楼办公室找历史老师。办公室没老师,就几个课代表或蹲或站在那数卷子。 高三卷子加上暑假作业太多,隔壁高三教研室堆不下了,往高二办公室又放了不少。郁明天进门直奔目标,逮住班里课代表,勾肩搭背,轩儿,我历史卷子少三张。老师呢? 王轩扶了扶厚如啤酒瓶底的眼镜,眯眼看清来人,明天?老师开会去了。 王轩拍了下郁明天搭在他肩上的手,指了下门口那堆卷子,多的卷子都在那,你去找找,少哪天的啊? 好像是30号那几天的,我看看。郁明天掀着作业册子,翻到不连贯的那几页,28号、30号 没走到门口,郁明天先闻到一股熟悉的清冽香气,他眼睛瞬间亮晶晶,身体比脑子快多了,立刻凑到门后小桌边点卷子的人身边。 诶呦,好巧哦。郁明天撞了下沈奉今肩膀,沈奉今身侧的女生好奇地投来一眼,郁明天这才摸摸鼻头蹲下来找卷子。 沈奉今数完手上那一摞交给女课代表,也蹲下来,继续数化学卷子。这下他和郁明天肩并肩蹲着,方便了郁明天和他说悄悄话。 郁明天没什么话,但他对沈奉今总是有种下意识的亲近,见不到想着,见到了就想贴着。郁明天在眼前的历史卷子里翻来覆去,小声嘟囔,哎呀,真是难找。 浓密的睫毛垂下阴影,遮下眼底灵动的小心思,他凑沈奉今愈来愈近,又拿搭过王轩的那只手戳沈奉今。戳完也不老实,翻了下人家的卷子,化学还是生物?根本看不懂 沈奉今离他远了点,数出来二十份化学卷子放一摞,继续数下一摞。 干嘛郁明天收回手,在卷子堆里扒拉出三张,又不理我。 不理就不理。郁明天心道,我也没有很想要理你呢。 他收拾好卷子,正好遇上王轩抱卷子出来,自觉分担一摞,你拿语文干什么? 第44章 帮9班数的,他们课代表腿摔断了请假呢。 啊?好可怜郁明天的话音渐渐远去,透过门后狭窄的缝隙,一丝微光,沈奉今冷凝的眸子定在这抹光上。 善良?亲切?乐于助人?无数美好的形容词噼里啪啦砸在郁明天身上,砸在沈奉今眼里,成了一座碍眼的大山。 为什么有那么多朋友呢?那么多没有必要的人际关系 为什么不能管好自己的手呢?真想拉过他的手,刻上沈奉今的烙印,向世人昭告郁明天的归属。 执念太深,成为灵魂的铭记。沈奉今收回目光,才发觉手下的卷子已经捏坏了一角,他把这张卷子放到最上面。 【作者有话说】 郁明天:这样的男孩没心机!(笑嘻嘻) 依旧是阴湿男鬼沈老师(我会永远凝视你,永远,永远,永永远远) 第31章 失控 郁明天把看电影的时间留给了沈奉今,他吃完午饭就在家蒙头睡了一下午。醒来天都黑了,闵晨在楼下给他收拾书,郁明天揉着睡眼下楼时他手里还拿着郁明天的数学作业。 你们这题真没技术含量啊,闵晨翻了翻,我一眼出答案。 是吗?郁明天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了,那你做吧,我给你钱。 得了吧。闵晨合上书,你要不是我外甥我再考虑考虑接单。 陈凤莲还没回来,这哥俩一人一碗方便面鸡蛋敷衍了事。闵晨从冰箱里拿出他昨天腌的萝卜,郁明天夹了一块儿尝尝。 怎么样?闵晨撕下保鲜膜,我还放了点糖。 嗯,好吃。郁明天把萝卜埋在面里一起吃,连吃好几块也不腻。 闵晨平时工作忙,好友大多在外地,家里来个郁明天他还怪稀罕,俩人处起来更像朋友。吃完饭闵晨简单收拾一下,神秘兮兮叫郁明天上楼,在书房抽屉里掏出个红色珠宝盒。 随着闵晨打开的动作,盒子里那枚小巧精致的钻戒缓缓闪烁光彩,闵晨小心翼翼,郁明天也不敢呼吸。 这是?你的求婚戒指? 别跟你小姨说。闵晨浅笑道,帮我保守秘密,顺便帮我想想怎么求婚比较好? 嘶,郁明天找把凳子坐下,他仔细端详那枚戒指,不大的主钻周围是一圈碎钻镶嵌,内圈刻了fl。我觉得,你们求婚别带我。 我求婚带你干嘛? 我是说,你们两个人去度假什么的,找片海滩?或者找个浪漫的餐厅,来一个出其不意的惊喜。 你小姨会喜欢吗?闵晨有点犹豫,他老实本分念了二十多年书,做事向来循规蹈矩,思路还不如郁明天个小孩活泛。 为什么不?哪个女人不喜欢惊喜,你鲜花美酒烛光晚餐,情到浓时单膝下跪掏出戒指,我要是凤莲我都嫁了。 你行了吧你。闵晨收好戒指,歪头做美梦,等你结婚的时候,我俩孩子都能给你当花童了吧。 郁明天想象了一下,鲜花气球堆砌的礼堂中,宾朋满座。礼堂大门推开,走来一个踉踉跄跄的小屁孩,手上也端了个小巧精致的戒指盒,估计会比闵晨这个大点,毕竟是对戒嘛。 郁明天会站在台上,捧一束花,粉玫瑰或白芍药,他微笑弯腰,迎来跌跌撞撞的小花童。 都怪闵晨乌鸦嘴,晚上郁明天以为睡不着了,结果沾上枕头就梦见了那段迷离的想象的结尾。 这戒指怎么这么大?郁明天腹诽道,两枚戒指看着都不是女款,款式简洁没有主钻,内侧各自刻了s和t。t是明天英文的首字母他知道,这个s会是谁呢? 看来我们的新人有点紧张啊,捧起爱的对戒,签下一生的约定,让我们用掌声给他们一点鼓励好不好? 掌声之下,一双温暖的大手隔着手工蕾丝手套托举起郁明天的手,郁明天听到熟悉的冷淡嗓音此时含笑问道:怎么了?明天? ?!郁明天手一哆嗦差点把戒指盒扔了,他不可置信地抬头,瞳孔颤抖着看向眼前人。沈奉今穿了一袭抹胸拖地白纱,面孔隐在垂落头纱中,但仍能分辨他此时是带着笑的。 怎么了明天?看到我不高兴吗?白纱后精细描绘的红唇微勾,手上力气加了几分,从郁明天手中取走戒指盒。 台上画面诡异,高新郎一头的俊美新娘掀开头纱,不由分说地强拉过新郎,取下一枚稍小的戒指,套在他左手的无名指上。 新娘没有着急为自己戴上,反而俯身亲吻新郎的左手,头纱扫过郁明天的手背,留下一抹浅淡的红痕。他的动作近乎虔诚,打蒙了郁明天。 郁明天缓缓扭头,台下宾客掌声雷动,经久不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饱含祝福的微笑,仿佛真正成为这场梦中婚礼的见证者。 专心点,我的新郎。环节不知何时快进到新人拥吻,他和沈奉今刹那间咫尺之距,他甚至可以感受到沈奉今胸膛的起伏和呼吸的痕迹。 太近了,唇太近了。郁明天不受控制地仰头,勾住沈奉今的脖子,明明是他主导的姿势,可郁明天依旧觉得不自在。 在沈奉今闭上眼睛,贴上他嘴唇的那一刻,郁明天猛然惊醒,大口呼吸。窗外知了还在扯着嗓子叫唤,他口干舌燥地拍开床头灯,咕咚咕咚喝干净杯子里剩下的凉白开。 郁明天抱着空杯子发呆,人醒了,脑子还在刚才的梦里。穿婚纱的沈奉今造型实在是太诡异了,郁明天怎么也甩不掉他的模样,却也不禁好奇梦中未完成的拥吻的滋味。 他的嘴唇是什么味道的呢?郁明天舔了下嘴唇,放下杯子,躺倒在床上才发觉背后湿黏一片,竟是梦中出的虚汗。 这样睡觉他受不了,郁明天认命起床,拿了换洗衣服重新洗澡。热水浇在头上,冲走他莫名落空的少年心绪。 知道他们放了暑假,老早南浦就开车来拉人,跟办补习班的老师似得。郁明天一觉睡到八点,迷儿巴登起床收拾,餐桌上是闵晨留好的早餐,他挑了个鸡蛋三明治装包里,推门出去时南浦已经等在门口。 她手里还有个没吃完的茶叶蛋,胳膊搭在车窗上,你们这保安真难缠,死活不让进呢。 那你怎么进来的?郁明天坐到副驾驶,自觉系上安全带,南浦又塞给他一个茶叶蛋。 我递了根烟呗,说五分钟就出来。南浦发动汽车,打了方向盘掉头出去,先接俞不闻他们。 好。郁明天掏出三明治,里面加了花生酱,吃起来口感绵密,南浦都看了眼,吃啥呢这么香? 花生酱三明治。郁明天都咬过了,他不好意思给南浦吃,于是说:下次给你带。 行。 俞不闻跟谢日希去外地演出刚回来,俩人风尘仆仆地坐在车站外早餐摊前喝豆腐脑,行李堆在脚边。俞不闻一口半碗,擦嘴时才看到老远冒黑烟跑来的汽车。 来了。他喊谢日希,赶紧吃。 车停眼前,里头只坐了俩人。谢日希看了眼,嘟囔:接咱俩不是得绕远,怎么不先去接刘泽? 嘶,俞不闻踹他一脚,你说为什么?赶紧吃你的吧。 谢日希连轴转了两天,喝到碗底时才反应过来,哦对,刘泽他姐!我说呢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南浦停了车,留郁明天在车上守着,她拎起地上的行李往后备箱装。 没什么没什么。谢日希把最后半根油条塞嘴里,讨好笑着,勤快地搬行李上车。拉开车门时,他看见副驾驶的郁明天死鱼一样扒在车窗上,满脸菜色,急忙问:怎么了小兄弟? 郁明天捂住嘴摆手,晕、晕车。 哎哟这么厉害呢?俞不闻站在车门外歪头看他,掏掏兜找出颗薄荷糖,吃个糖,缓缓。 谢谢哥。郁明天接过来,这才发现俞不闻把杀马特头剃了,留了层青茬,看着怪利落。但俞不闻可不老实,剃干净了也得做手脚,给这层毛刺的青茬染了个醒目的灰白色,配上他高挺的鼻梁眉骨,跟个外国人似得。 郁明天含着糖,真诚夸赞,你发型真帅。 是吗?俞不闻往后视镜凑,呼啦一把刺头,我也这么觉得。 行了,别嘚瑟了。谢日希喊他,你那头发哪有我的帅,人家明天就是客气,你还真装上了。 滚。俞不闻也进了后座,他怕疲劳驾驶,把司机位留给南浦,路上不时和他们聊些在外地的见闻,你不知道,那地方,蟑螂跟拖鞋一样大。 第45章 哪有这么大?郁明天深城来的,当然见过南方的蟑螂,比老鼠小多了。 你别说了,我们去吃饭,出来时后厨跑出来个耗子,跟猫差不多。谢日希边说边比划,得有这么长。 南浦又一个急刹车,郁明天好容易没吐出来,俞不闻一头撞到座椅靠背上,姐,四回了,别急刹了。 没看清,红灯了。南浦点了根烟,开车窗抖了下烟灰。红灯改成一百秒了,显得格外漫长,前车又老半天不蛄蛹,南浦不耐烦地按了下车笛。 滴滴!前面的红车动了,俞不闻给谢日希递了个眼神,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每个女人都有那么几天啦,放宽心。 我看不太对。俞不闻又呼啦一把不存在的头发,面色凝重些许。 刘泽家离车站有些距离,他姐家跟郁明天一个小区,自己家却偏远许多,在一片老家属院。听说是他爸找人算过,守家在地,不要轻易搬家动土。 刘泽已经等在街口,南浦停在路边,俞不闻往里挪了挪,跟谢日希挤在一起,给刘泽腾了个座。刘泽走过来时始终低着头,郁明天喊他也没理,慢吞吞拉开车门上车。 南浦没着急走,她回头看刘泽,脸怎么了? 刘泽没反应,南浦又大点声,刘泽? 嗯?刘泽下意识抬头,接触到四面八方的视线后又往车门边瑟缩,捂住嘴角,没、没什么。 俞不闻离他近,凑近看才发现刘泽耳垂上朱褐色的干涸血迹,你耳朵怎么了? 他上手摸,被刘泽躲开。南浦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她下车拉开刘泽右手边的车门,厉声道:说,是不是又听不清了? 刘泽脑子连着耳朵全是嗡嗡的轰鸣,他只能从南浦的口型分辨她在说什么,摇头结巴道,不不是,快走吧。 南浦抱臂站着,也不动,就跟刘泽耗。郁明天和谢日希他们面面相觑,都不敢吭声。刘泽见她半天不动,也急嚷道:走吧,姐,我们快走吧。 他眼角急出泪来,南浦忽然上手掀开他的刘海,看到刘泽额角新添的青紫。渗血的伤口接触到空气,刘泽泪眼婆娑,老半天叹口气,孔仁我姐夫来了。 没完没了了还。南浦甩上车门就要往家属楼里冲,谢日希立马跟俞不闻跳下车,一人一边拉住南浦。 清官难断家务事,南浦!俞不闻向来跟南浦说话都是姐来姐去的,如今急了也顾不上了,你用什么立场掺和啊! 说完他低斥一声,早说就不找刘泽了旧账还没算清,你去了只能再添新账! 谢日希也道:是啊,咱们别掺和了,好容易走到今天。你去了,愁红姐怎么办? 郁明天被他们一人一句打蒙了,他坐立难安,上下车都不是。只好隔着座椅去看刘泽,刘泽耳朵还在冒血,他递了点纸巾过去,不说话,拉了下刘泽的手,权做安抚。 南浦被他们一人一胳膊横腰截住,回头看了眼刘泽耳垂滴落的鲜血,甩开身侧二人,大步流星进去了。 郁明天从没见过如此不理智的南浦,他心下惊诧。而本来木讷地坐着的刘泽此时也下车,他快步跟上刘泽,二人紧随其后进入家属楼。 【作者有话说】 写在最前面:宝贝们存稿即将告罄之时桑妮需要出门一趟,不方便带电脑只能手机打字啦,所以往后更新几天可能会慢一点~ 努力确保日更!不更会挂请假条~ 以下是本章碎碎念 南浦姐出门买茶叶蛋接郁明天绕远先接俞不闻他们(此时是对可能会偶遇的紧张和不得劲儿hhh)看到刘泽的伤生气上门为姐姐讨说法(bushi)[墨镜] 我们南浦姐虽然不是个文人但也是怒了!南浦这边的故事不会太多,一个小小剧情点啦,就像明天的成长线、葛庭的亲情线一样,是热风地带的一个组成部分,她的小部分可能就是愁红独自垂的遗憾。明天的青春是仓促且充实的,是由亲身体会参与过的朋友们的故事经历组成的。 郁明天回去跟沈奉今躺被窝里,小两口可有的聊了(我跟你说你不知道我今天) 第32章 私奔 屋里遍地狼藉,许是刘泽走后他们不必再留面子,此时各哭各的、各打各的。 一个中年妇女拦在争执的二人之间,哭喊道:愁红,别让妈为难啊 许愁红全不是郁明天见过的知性温婉模样了,比那日在超市更加狼狈,她跌坐在地上,拼命抓扯自己的头发,脸上是无法掩饰的伤痕。她不住喃喃道:妈,求你了,放过我吧! 盖过许愁红声音的是一道粗犷的男声,凭什么离?想拿钱好跟你那个相好的跑是吧?!两个贱货勾搭,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孔仁说完自己更气,倒想上手了。与此同时角落小沙发上目睹一切的小孩哇一声哭了出来,使得混乱的场面乱上加乱。 哭什么哭?丧财的玩意儿!孔仁抄起地上的烟灰缸就要扔,这一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许愁红腿上受了伤,只好爬着去够他的腿。 孔仁的胖手被一只瘦削有力的手钳住,动弹不得。他惊诧抬眼,正对上南浦阴沉的脸色。南浦夺下他手上的烟灰缸扔到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先后脚赶到的俞不闻和谢日希一人一个扶起来许愁红和许母,愁红姐,没事吧? 许愁红的注意力全在南浦身上,她愣愣地看着那个挺身而出的身影,同记忆中无数瞬间重叠。 角落还有个哭泣不止的小孩,现在也只能交到了郁明天手里。他抱起孩子,和南浦交汇视线,对方微微点头。郁明天立刻会意,强拉刘泽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走吧!刘泽听不清,郁明天用喊的,咱们到外面去! 可出了门刘泽就往楼梯上一坐,隔着铁栅栏防盗门看屋里。郁明天没办法,舅舅不管那只能他管了,他把轩轩放腿上坐着。从里面出来时郁明天顺手拿了个玩具汽车,塞给轩轩玩。 小孩肉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但已经忘记了悲伤,全神贯注拆卸汽车。屋里时有争执声,郁明天尽职尽责捂住轩轩的耳朵,帮他隔绝一些不适合小孩子听的声音。 南浦他们进来,孔仁再闹也闹不到哪去,俩一米八汉子往屋里一站,气势上就压了他一头。 你们都是这娘们喊的帮手?还是那个窝囊废弟弟喊的?孔仁叉腰道,老子教训自己老婆,轮得到你们多管闲事? 我草你谢日希一瞪眼就要上手,被南浦截住,还有孩子。 谢日希真奇怪了,要进来多管闲事的是她,真该动手了又拦的还是她。他张口欲言,俞不闻却朝许愁红那边使眼色。 行吧。谢日希走过去,红姐,还能走吗? 许愁红摆摆手,先走吧你们,不用管我。 这就是你说的不用管?南浦挑眉,朝屋内巡视一圈,是挺不用管的。 许愁红垂下眼睫,没说话。谢日希拉她起来,交到南浦手里,正儿八经道:南浦姐,你带愁红姐先下去。 南浦看他一眼,没说什么,扶住许愁红出门。许母自知再阻拦没用,抹着泪回屋锁门自己哭去了。屋里只剩下三人,那就好办了。 南浦前脚走,后脚大门一关,俞不闻他们自然该算账算账该动手动手不提。 南浦姐。郁明天搂着轩轩起来,刘泽也站起来去扶她姐姐。 南浦点点头,看好小孩。 她拂开刘泽的手,蹲下身将许愁红背起来,她的手绕开许愁红的伤腿,只将人虚虚地拢在臂弯。她的手攥在自己的衬衫上,和许愁红隔开了肢体接触。 这样的举动未免避嫌地过于刻意,但刘泽跟郁明天都是个傻的,也没在意。他们跟在南浦身后下楼,护在她和许愁红左右。 刘泽接过车钥匙打开车门,先把许愁红安置在后座。加上谢日希他们,车上一时坐不下这么多人,南浦先带刘泽和许愁红上车。 你等会儿,跟谢日希他们打车走,还去我那就行。南浦把家门钥匙扔给他,交代道:看好小孩儿,注意安全。 放心,你先带他们去医院吧。郁明天托住轩轩屁股,往上抱了抱。小孩认妈妈了,汽车一丢,咿咿呀呀要去找许愁红。但许愁红疲惫地闭上眼睛,并未理会他。 第46章 目送汽车远去,轩轩失落地低下头,不明白妈妈为什么不理他。郁明天在楼下花坛边坐下,捡起来玩具擦干净塞给轩轩,别啃啊,脏。 他轻轻摇着小孩,你妈妈不是不理你啦,她只是嗯,太累了,想休息呢。 不知道轩轩能不能听懂,但郁明天嘟嘟囔囔,安抚完又给他讲一些东拼西凑的无厘头童话故事。 在讲到七个小矮子帮助灰姑娘找回水晶鞋时,楼道口才有了动静,谢日希先出来,观察一圈,看见郁明天,捂住小孩眼睛。 哦。郁明天赶快捂上,接着才是俞不闻拖着一坨半死不活的肉出来,正是鼻青脸肿的孔仁。 娘的,真沉啊。孔仁神志不清,俞不闻把他扔地上,气喘吁吁道:要撒泼找你那群相好去,别来孩子老人跟前!听明白没! 他们手下有轻重,孔仁脸上轻伤都算不上,都是他滚下楼梯时自己磕的。但身上可就遭殃了,俞不闻专挑的不显山不露水的痛处揍的,保管回去疼上一周不见好。 孔仁不说话,谢日希又踢一脚,打老婆揍孩子算什么本事,孬种!见你一次教训你一次! 俞不闻不管了,走过来看轩轩,他手脏,也没摸孩子。只是问:南浦他们走了? 嗯嗯,她带刘泽他们去医院了,让我在楼下等会儿你们。 行,咱打车吧。俞不闻去路口拦车,郁明天也抱起来小孩走过去。 谢日希教训完离开时被人拦住脚腕,正是悠悠转醒的孔仁,他一路从楼梯滚下来还没摔坏脑子,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老子要报警!把你们抓起来! 谢日希笑了下,还没开口,倒是俞不闻老远先喊了一句:报!我打车拉你去警局报!反正我们三天两头去一趟,虱子多了不怕咬。倒是你,大老板,揍老婆不知道警察叔叔们管不管啊? 三天两头?郁明天一哆嗦,看向俞不闻的眼神立刻不一样了,原来他是道上的人啊 顶着郁明天钦佩中暗含恐惧,恐惧中不失好奇的奇怪眼神,俞不闻硬着头皮拦下车,先让郁明天带孩子坐进去。又扭头喊,行了,赶紧上车吧! 诶!谢日希三两步跑来钻到副驾驶,师傅,去北萝卜巷。 路上郁明天把头埋到轩轩脖子里,小孩子身上总有股奶味,香不香臭不臭的,总比车内的汽油味皮革味好闻得多。他戳了下轩轩的肉胳膊,闷声道:你不晕车吗小孩? 俞不闻笑,我真没见过晕车跟你这样厉害的。 他掏了掏兜,又摸出个糖,最后一个了,你吃吧。 郁明天道谢接过,剥开糖纸丢嘴里,舔干净糖霜了没防备,被酸了个透。白嫩的小脸皱成一团,他撇嘴问:你这什么糖啊这么酸? 哈哈哈哈哈哈!谢日希在前面笑,这我给他的,好吃吧? 行,好吃好吃。郁明天脸还皱着,怀里的轩轩扭头戳他脸,朝他咯咯乐。 南浦的小院还是那般陈设,白天里更显得芬芳馥郁。郁明天没觉得什么,倒是俞不闻进来看见那边花墙皱了眉头,谢日希搂肩搭背推他进屋,少操点闲心吧老俞,南浦不比咱们有主意啊? 郁明天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脚边正巧有一朵落花,似乎是月季。他拾起来,揪下两片花瓣想递给轩轩玩,却让里屋探头的谢日希拦住,别给他! 怎么?郁明天丢下花,抱着孩子进屋。谢日希洗干净手,从他怀里接过孩子,他天生皮肤白,近乎苍白而毫无血色。小孩可能花粉过敏呢,他妈妈过敏,小孩也可能遗传吧? 啊,那倒有可能。郁明天坐到沙发上,比赛的广告纸还压在纸巾盒下,他抽出来,连带一张撕下来的日历纸也轻飘飘落地。 郁明天拾起来纸,看见上头有一行铅笔字,灰影、得到的爱、割舍这都什么? 歌名吧,南浦自己写的。俞不闻翻出个黑皮本扔给他,乐队的事她估计都说了吧? 嗯,南浦姐说她不上场了。 什么?谢日希盘腿坐在海绵地垫上,闻言差点捏碎轩轩的玩具汽车,她不唱?那她张罗什么呢? 不知道,她说要当乐队经纪。 经纪?俞不闻哼笑一声,当情圣还差不多。 谢日希出了个声,压下俞不闻的话头。郁明天实在好奇,目光从俞不闻的冷脸转到谢日希那儿,又转回来。好半天谢日希才抬头,别看我,问她去。 问哪个他啊?郁明天又看俞不闻,可人家往地上扔了个南浦桌上的毛线球,逗小狗似得惹轩轩爬过去抓。来回几趟,轩轩累了,仰头躺在地面上,肉胳膊肉腿的像一团糯米糍。 估摸着小孩也饿了,谢日希出去往厨房翻牛奶,屋里只剩下两大一小大眼瞪小眼。俞不闻好半天叹口气,无知少女啊,多情少妇啊 郁明天冷冷道:说人话。 还不明显啊小少爷,俞不闻一摊手,冲冠一怒为红颜,你说为什么? 好么,又是郁明天的知识盲区了。他一双杏眼眨巴眨巴,好像明白了什么。 当年,刘泽她姐跟人私奔,不会就是跟南浦姐吧? 聪明啊少年。俞不闻突然往前一扑,拦住了试图爬到垃圾桶里觅食的轩轩,夺下他手里的垃圾袋,往事不堪回首,珍惜眼前人啊! 这是我能听的吗?郁明天瞳孔颤抖,不会是我生前知道的最后一个秘密吧?传说中的只有死人才不会说出去吗? 你发什么神经?谢日希端着奶进来,搬了马扎子坐下给小孩拿大海碗喂奶,早分了她们,没看见人家愁红姐孩子都这么大了?哎呀别多说了,再吓到人家小孩了。 这对吗?郁明天只是个南边来的小乡巴佬,还真不知道宣城这边这么有说法,男男女女各谈各的。 他讪讪笑道:正常,正常。我,嗯,我都能接受哈。 手里写着得到的爱、割舍等一系列歌词的黑皮本突然烫手,郁明天左手换右手,右手换左手,老半天才说:哥,你换个小碗吧,奶都喂给他衣服了。 第33章 眼镜 俞不闻他们这次到外地就是给乐队跑门路去了,往他们以前干过的老东家那边推销一下新乐队。不过打的口号都是南浦坐镇,这回来了才知道南浦没打算上。 俞不闻随便挑了首歌,问郁明天:能唱吗? 郁明天看眼调子,我试试。 没伴奏没和声,他一人清唱一首。郁明天坐在地垫上,面前是趴在地上到处乱啃的轩轩。 空房间,一个人, 木吉他和苦咖, 酸涩在心头蔓延, 我在想没有你的明天 郁明天降了一个调,更像是在轻声叙述一段故事。他的声音轻缓又稍显青涩生疏,为这首伤情的歌赋予一丝少年的意味。 他听着、唱着,牵住轩轩的小肉手,带他随节奏摇晃着。俞不闻一只手闲散地撑在脸上,和谢日希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 谢日希微微点头,喊停了郁明天。他笑道:这么有潜力啊?小歌星? 不要这么叫我。郁明天撇了下嘴巴,我不喜欢。 那好吧。谢日希好脾气地摆摆手,他跪倒在垫子上逗小孩,刘泽估计要修养,我们先练? 先定下的是一场义演,就在宣城,郁明天估摸跟上次买车看见的那次差不多。说不上多重要的演出,但也是郁明天第一次上台,他还是相当看重的,拿了两张纸仔细誊抄了歌词。 之前几次看南浦唱歌都没有太在意歌词,真正去看了郁明天才发现这位酷姐姐写的词还挺缱绻,他抄着抄着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你抄这个干嘛?俞不闻嫌过一页,指了指那首自由鸟,我们先练这个。 嗯?郁明天听南浦唱过这首英文歌,但他看见洋文就头疼,咬牙问:这是英文歌? 嗯哼。俞不闻挑眉,衬上他的寸头更添痞气,不会啊? 郁明天挺实诚地点头,只会拿拼音念。 真有你的。俞不闻拿过本子,喊谢日希,带孩子上瘾啊?你也来学点。 我草我还是带孩子吧。谢日希把轩轩圈怀里,和郁明天感同身受,我看那个真头疼。 第47章 教完第一段用了一个小时,俞不闻捏了捏眉心,有气无力道:休息会儿吧,我浑身疼。 你咋了?郁明天挺担心,你没事吧? 俞不闻跌跌撞撞出门,谢日希摘下耳朵里的棉球朝郁明天喊道:你太笨了!!! 你才笨。 笨!轩轩学舌,露出只长了一颗半的下牙。 南浦他们过了晌午头才回来,刘泽头上又贴了纱布,郁明天觉得他的头总是遭殃。许愁红腿不方便,没下车,只让他们帮忙把轩轩抱出去。 你去哪?南浦抱着孩子,也没给她。后车门大开,露出许愁红消瘦憔悴的面庞。 去我朋友家。 带着孩子? 没事。许愁红硬挤出来一个笑容,缺什么我再买。 也是,不差钱了。南浦没说什么,越插手事越乱,既然两人都决定断干净,也就没必要再藕断丝连。她帮许愁红拦了出租车,没再送她,将孩子给人后就进了屋。 进屋也不说话,就坐在角落吸烟,把郁明天呛得连连咳嗽。俞不闻朝谢日希递眼色,对面识相开窗开门通风,又关切道:姐,吃饭没? 南浦没吭声,俞不闻又问一遍。 嗯?南浦神色如常,只是眼角眉梢晃晃悠悠挂着一丝黯淡。她掐了烟,救了郁明天这颗冉冉升起的乐坛新星一条狗命,吃了,吃了。 她扫视一圈,都看我干什么?练得怎么样了? 俞不闻拿了排练曲目给她,自由鸟排最前面? 英文的?南浦拿了烟灰缸出门倒烟灰,她蹲在花丛边道:挑挑吧,整点积极昂扬的。不是先义演?慢悠悠的情歌再给老头老太太唱睡着了。 俞不闻倚在纱窗门上,那肯定,不过你要是选个穆桂英挂帅,我觉得更吸引他们,这个指定睡不着。 你唱啊?南浦嘴角终于带了点笑意,干正事上她不含糊,洗了手回屋着手选歌。 大人们都在忙,郁明天算小孩。他挤在刘泽身边,小声问:刘泽,你好点没? 刘泽没反应。 郁明天又扯嗓子喊,刘泽!你好点没! 啊?刘泽指了下耳朵,然后摇头道:我还好! 那就行。郁明天拍拍他的手,深觉自己一上午的传奇经历赶上别人一年的了。 鉴于郁明天同学英文水平有待提升,俞不闻临时拍板把自由鸟改了,但不忘威胁郁明天如果他的英文一直如此吊车尾,那么乐队的国际化道路将因为郁明天而拦腰截断。 俩跑业务的今天才回来,家伙事儿还没往南浦这边搬,所以只能先简单敲定曲目,排练还得等收拾完了再说。 取名字没?谢日希撂下本子,突然想起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什么名字?俞不闻正给郁明天展示他腿上的纹身,被郁明天一夸,满脸嘚瑟。 乐队名字呗。 南浦淡言道:还用你们之前那个吧,什么狮子乐队?义演我报的是这个。 白狮。刘泽冷不丁上线,跟南浦对上频道了。 行,先用这个吧。俞不闻环视一圈,大家都没异议,于是全票通过旧名继续用方案。 白狮乐队。郁明天念念叨叨重复,白狮嘿嘿。 俞不闻跟谢日希被南浦留下做苦力,收拾出南屋做排练室。她开车先把刘泽和郁明天送回家,刘泽对回家这件事明显情绪不高,明明表情没太大变化,可郁明天觉得他整个人霎时暗了下来。 要不你来我家?郁明天拉住他的手,一字一顿道:我小姨他们要出去旅游啦,这两天没人呢。 刘泽反应有点迟钝,他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暗淡下去。不不了,我还是回家吧。 你别不好意思,如果你在家不开心,来我家好了。 刘泽摇头,姐姐没回去,我再、再不回去,爸爸会生气。 郁明天今天在刘泽家还真没见到他爸,估计他爸回家了知道今天的争执,刘泽更不好过。他还想再劝说,南浦出声:刘泽,不行就来我这,我跟你爸说。 刘泽又呆了会儿,郁明天给他重复一遍南浦的话,他才慌乱摆手,不行!爸爸见了你 那咋了?你爸还能怎么着我?南浦打了个方向,我俩积怨已久,我不差这桩罪了。 郁明天好像明白他俩在聊什么,也只能装不明白。刘泽还是拒绝了南浦,我要是我就跟你们打电话,到时候再、再来接我。 行。 郁明天牵住刘泽的手用力握了一下,回家有事了就找兄弟我,好兄弟,一辈子。 嗯嗯!刘泽隔了几秒钟才捶了下郁明天的背,感动道:好兄弟! 人们只觉得小孩的世界比大人有意思,就像郁明天觉得轩轩好玩儿,南浦又觉得郁明天这群半大小子好玩儿。 这边排练得热火朝天,俞不闻他们收拾出来房间后把主战场放在南屋,老钟还来了趟,多给添了个电扇。郁明天往南浦家一扎就是一天,哼哼唧唧缠着人家一句句教他。还不许不耐烦,人一烦他就拿一双枣大的杏眼滴溜溜看,边看边撇嘴。 这谁能拒绝?随着刘泽额头的伤口慢慢恢复,郁明天连吉他也能装模作样拨弄两下了。当然用的是刘泽的破木吉他,南浦那把吉他是不许他们动的,郁明天听说是个很贵的牌子货。 那边闵晨光速计划好旅行计划,连夜带陈凤莲上了前往塞班岛的飞机,听说得在深市转机,有没有去看眼老妈郁明天就不知道了。他在家悠哉悠哉躺了两天,麻辣烫方便面换着吃,在第三天顶着黑眼圈和满嘴燎泡被俞不闻勒令改正作息饮食后,郁明天才想到一个被他忙忘了的人。 他在书包里翻出遗忘在书本底下、皱皱巴巴的电影票,叼着冰棍展开,确认了一下时间。 周一、周二、周三,诶,今天是最后一天!郁明天嘴唇冰得快麻了,他拿下来冰棍,从底下舔了舔滴落的甜水,嗯,今天去找他! 赶在大清早,郁明天也不骑车,他还没学到能上路的程度呢,为宣城居民道路安全考虑,只好忍痛打车去了学校。 高三今天还要考一上午,郁明天披着校服外套,混在早上赶考的学生里溜进学校。考试还没开始,昨晚上了晚自习,今天还得恢复考场,四楼楼道站满了学生堆满了书。 其他楼都空了,就留下高三的还在奋斗。郁明天在一班门口晃悠,大热天高三的都学得面黄肌瘦,个个生无可恋地面朝操场,手扶栏杆,嘴里念念有词。看样子要是再熬两天就马上给操场上活动筋骨的校长表演一下自由落体运动。 大家都憔悴不堪,跟雨后黄花似得,显得郁明天格格不入,一看都不是高三的。他往教室里瞅,不巧被人班主任逮住,哟,你是陶老师班的吧? 嗯嗯。郁明天站直了笑笑,沈奉今班主任姓王,也是个中年资深教师,面容和蔼。学生被他撵出去背书了,说在外面站着背精神,此时教室里就他一个人在讲台上犯困。老王朝郁明天招招手,找谁呀?你们不是放假了? 我郁明天环视一圈,视线下意识落到窗边沈奉今的位置上,此时桌子挪开了,那块儿也空出来。他走到老王跟前还是挠头笑,不找谁,来转转。 那你还怪有意思呢。老王往讲台桌洞翻翻,找出个茶叶蛋,递给他,吃吧,我家做的,还热乎呢。 果然烫呼呼的,郁明天不作假,拿在手里一点点扒壳,和老王聊点有的没的。 上次宣誓我就记得你,初生牛犊不怕虎嘛。 老师别说了郁明天不想忆当年,他搬了个凳子坐下,慢慢啃鸡蛋,老王又给他塞了盒奶。 你们小孩一放假就乱七八糟什么都吃,电视一看起来就没完。看你这黑眼圈,嘴上还长泡了?老王絮絮叨叨,把郁明天代入他家小孩训,郁明天生的白净,唇红齿白,因此脸上稍微挂点黑眼圈红血丝就特别明显。 郁明天拆下牛奶吸管,门口忽然有动静,柏嘨泉踢踢踏踏走进来,手上还抱了一大摞装订成册的暑假作业,足足比郁明天那本厚了一多半。他满头大汗,弯腰把书挨着讲台堆在一起,之后随便在讲台上席地而坐,掀了衣服扇汗。 阿志,你把我当驴使唤?柏嘨泉龇牙咧嘴,本来清俊的面容也显得难看了,他说完才察觉老王面前坐着的不是本班人,定睛一看,呀,小漂亮?又来找沈奉今? 第48章 郁明天笑一下算了,他没好意思喝奶了,把奶塞给了眼冒绿光的柏嘨泉,给你喝。 看看人家小同学,多礼貌。老王夸赞,看看你,没点子人样。 柏嘨泉好大声喊:谢谢小学弟!我很荣幸接了你送的的奶! 不是我的郁明天没说完,话被门口又进来的人冲走。 沈奉今也抱了一摞作业进来,他手里的比柏嘨泉还多一些,可他迈步稳健,身形挺拔,放好书也只是叉腰喘了会儿气,比柏嘨泉累成老狗的模样好看多了。 他脸上本就没什么表情,但进来时柏嘨泉正在大喊大叫感恩郁明天送的牛奶,在看到郁明天红扑扑的小脸后他挑了下眉,视线从郁明天脑袋顶上凉飕飕飚到柏嘨泉脸上。 还没说什么,门口又来了个老师,喊老王去开暑期动员会。老王匆匆出门,在楼道呵斥两声,背大点音!蔫巴巴地干啥呢! 郁明天站起来,把凳子放回原位,沈奉今抬手撩了下头发,甩开步伐去后门拿水杯接水喝,郁明天巴巴黏上去跟着。 柏嘨泉咕咕咕吸完奶,捏着空盒在心底怒斥沈奉今装逼。但人家小学弟在这,他得给兄弟面子,于是识相抱着卷纸跑厕所。 前门不时有人进出搬书放书,沈奉今接了饮水机的凉水咕咚咕咚喝了半杯,他坐在后门的椅子上,长腿伸开,挡在郁明天面前,手懒散地搁在腿上。 郁明天一看见他,想说什么都忘没了,他觉得沈奉今有哪不一样了,所以弯腰凑近看。 歪头端详半天,郁明天突然上手碰了一下沈奉今高挺的鼻梁上架的那副眼镜,你怎么戴眼镜了? 【作者有话说】 冷知识:上周办公室和郁明天勾肩搭背的某位班委是个眼镜仔。 沈老师超绝小心眼啊不对小心机 对了兄弟们请抉择黑框还是无边框眼镜? 依旧求收藏评论!我先睡了!下章他俩会去吃麻辣烫别问我为什么因为我想吃tat 第34章 电影 歪头端详半天,郁明天突然上手碰了一下沈奉今高挺的鼻梁上架的那副眼镜,你怎么戴眼镜了? 他手不老实,摸了人家的新眼镜还要摸一下脸,从沈奉今脸颊边上虚虚抚过,还挺帅。 沈奉今换了个窄窄的黑框眼镜,架在脸上,隐去几分生冷的高傲和戾气,留下点平淡萧索的书卷气。郁明天挺稀罕,转圈看。 沈奉今对郁明天乱摸乱碰的行为不作反应,也不问来意,只淡声道:吃饭了? 嗯呢。郁明天点头,刚才王老师也给我了点吃的。 门口叽叽喳喳,郁明天扭头,全是一个个看热闹的脑袋挤在一起,估摸着是在瞻仰谁敢摸沈奉今的脸。不想耽误人家考试,郁明天迅速掏兜找出两张票一晃,考完去看电影?陈大虎给的票。 沈奉今这次挺好说话,他拧上杯盖轻点了下头,在外面等会儿? 嗯,我拿了作业。郁明天书包扔三楼空教室了,一会儿沈奉今考试,他就去三楼吹电扇写作业。 拿水杯没? 嗯嗯,拿了。 沈奉今翻了下桌洞,找出两块太妃糖给他,去吧,考完我找你。 我在我们教室,你别走错。 快八点半了,郁明天看教室已经陆陆续续进人了,他没再多留,拍了拍沈奉今的手就从后门跑了,留沈奉今一个人在座位上愣神。 要发卷了柏嘨泉才抱着卷纸慢悠悠进来,兄弟用你点纸。 不用给我了。沈奉今把桌面收拾干净,桌子翻个儿掉头,桌洞朝前。柏嘨泉也收拾桌子,装完了? 沈奉今不理他,柏嘨泉自己啧啧乐,搬书的时候还没戴,到门口了非得腾出手戴上,好多小心思哟沈同学~ 沈奉今冷冷地看他一眼,奶好喝么? 当然。柏嘨泉贱兮兮道,学弟给的就是好喝呢。 郁明天说是写作业,但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摊开作业本画小人,在嗡嗡转的电扇下头背单词。不是他勤快,实在是南浦下了死命令,郁明天这周背不好就把他踢出去,换个英文好的进来。 innovation,创新,创新。郁明天挺敬业,作业本拿的还是英语的,挑了每页总结的重点单词边写边背,方便南浦抽查。 他英语是从早教班就开始接触的,但奈何郁明天就是不开窍,陈爱莲女士遍寻名师无果,只能接受了儿子是个纯种赛季英语白痴的事实。 夏天的空教室凉飕飕,吹来的风却暖呼呼,郁明天学困了就趴下睡,被收卷铃吵醒时满身大汗。 交卷了?郁明天脸上顶个红印子,小脸埋在手掌心搓了两下,喝了口水。 四楼收完卷还不算散场,各班恢复完座位又轮流发作业交代暑假安排,还得好一会儿。郁明天站在窗户口吹风,窗外是棵枝繁叶茂的大榕树,树杈快要伸进教室来,也因此挡了教室不少光。他抬手去摸树叶,才觉得咫尺之距竟如此遥远,真是费劲儿。 脑袋顶上轰轰隆隆全是挪桌子的,楼梯上已经有手脚麻利的领了作业先跑了,整个楼道全是笑声叫声。郁明天倚在窗台上,和门口敲门的沈奉今对上眼。 沈奉今背着书包,怀里还有一摞书,他眼镜还没摘,郁明天总是不自觉去看这个新鲜玩意儿。 走吧? 好!郁明天张口说话时才发现嗓子哑了,他咳嗽两下,又喝口水才胡乱收拾了桌面上的作业、纸船和飞机,挎上包跑到沈奉今身边,走? 沈奉今空出一只手关了电扇,郁明天出来锁门,他想去接沈奉今手上的书,被他闪身躲过,不用。 好吧。 车还是停在老位置,郁明天还在车棚遇见老王,好大声道别:王老师再见! 嗯?王志伟扭头看见俩漂亮孩子,想起柏嘨泉的话,于是也笑,你俩还真一起走啊? 嗯呢,我跟沈奉今回家。 行,路上慢点啊,暑假一定注意安全,别玩水别摸电啊。老王絮叨着,往另一头走,你们走吧,我给车子打打气。 沈奉今放好书,推出车子,郁明天自觉坐上后座,俏生生喊:王老师再见! 沈奉今也挥手道别,老王诶了声,乐滋滋走了。放暑假不止学生轻巧了,老师们也能松口气。 沈奉今的书包很沉,郁明天在后面给他托着,我们去吃饭吗? 嗯。 吃麻辣烫?北桥那边新开一家,我吃了好几次了,特好吃呢。 你嘴巴没上火? 郁明天赶快捂住嘴,就是因为和刘泽他们连吃了好几天,他才火气攻嘴。 好吧,那不去了。 沈奉今把人带回家,老老实实按在屋里喝了两碗小米粥,郁明天喝粥也不老实,抱着糖罐子加个没完。沈奉今盛了碟洋白菜放桌上,强制征收了郁明天的糖罐子,吃点菜。 哦。郁明天捧起碗,大运在郁明天脚边绕来绕去,毛茸茸的黑尾巴蹭得他脚腕痒得不行。 哎呀,不是喂过你了吗,你先出去玩会儿。郁明天腾出手摸毛,边摸边哄,下午回来给你带罐头。 沈奉今看了眼他,淡声问:还回来? 嗯呢,我蹭饭。郁明天拿小勺子慢慢撇了一点米油喂给大运,看它伸小舌头舔着吃,我小姨他们度假去了,我当个电灯泡多没意思。家里就我一个人了,你要是不收留我,我就去南浦那儿住了。 郁明天又补充,南浦,你记得吗?北萝卜巷那个酷姐姐。 沈奉今没说记不记得,他喝完最后一口粥起身刷碗去了,留郁明天在桌上磨叽。 电影七点才开场,吃完饭还有好大会儿,沈奉今没说留不留人,但他常常沉默,郁明天已经可以自己翻译了。他找了沈奉今的衣服去冲澡,回来躺在人家床上抱猫睡觉。 大运自觉把自己团成小团舔毛,他在床头有一个专属坐垫当小窝,是沈奉今拆了旧衣服填上棉花缝的。郁明天四肢舒展瘫在凉席上,沈奉今进屋拿了瓶花露水四下洒了一圈,屋里不时漫起那股清新醒脑的熟悉气味。 这才是夏天的味道嘛。郁明天眯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猫,大运喵喵躲开,拿尾巴遮住鼻子,它不喜欢花露水的气味。 侧一下。沈奉今拿着湿毛巾站在床头,郁明天听话侧身,沈擦了擦席子,又撒了点花露水,好了,再侧下。 第49章 哦。郁明天翻个面,这下面朝沈奉今了,他洗澡前摘了眼镜,此时一双柳叶眼疏疏迷离。沈奉今俯身靠近,他松垮的老头衫下块垒分明的薄肌若隐若现,郁明天瞪大眼看。 沈奉今也刚洗完澡,明明用的一样的香皂,郁明天却觉得他格外香些,于是凑很近去闻。 窗外树影簌簌,郁明天发丝蹭到窝成芝麻团子的猫咪,惹得人家哼哼唧唧叫唤。沈奉今手撑在郁明天小腿后,他的手腕贴在郁明天皮肤上,触感烫热。 许是天热也说不准,沈奉今擦完席子喷完花露水,笼罩在郁明天身上的清冽气息才尽散去,留下迷儿巴登的郁明天。 沈奉今转身要去洗毛巾,却被人扯住老头衫,郁明天说:你要睡午觉吗? 过会儿说。 沈奉今洗完毛巾搭在院里,再回来时郁明天已经贴墙睡着了,大运舔完猫,正在舔他的手指。郁明天睡姿不咋地,翘腿伸胳膊,头发有点长了,栗棕色发丝在枕头上铺开。他一副对外界毫无防备的天真模样,袒露出最脆弱的腰腹。 卧室的百叶窗拉下来,挡住火热的日光。沈奉今拍开台灯,掏出练习册翻了两页。物理题册每页最下面都有励志语,今天这句恰好是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沈奉今嘴角勾了一下,透着莫名的嗤笑,可见他并不信这句名言。他把书合上,喝了口水拎走猫,躺在了郁明天为他留出的半边床上。 沈的手搭在眼睛上,透过指缝看到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掉墙皮的屋顶,可身侧多了个热乎乎的人。 小人呼呼大睡,他尽职作陪。 郁明天醒来都六点半了,他最近熬夜看漫画熬太狠了,白天愣是迷糊糊睡了两觉。吃饭是来不及了,沈奉今坐在灯下写作业,气定神闲的样子让郁明天的起床气找到了出处。 为什么不喊我?郁明天慌忙跳下床找鞋换衣服,要迟到了,都怪你! 行,怪我。沈奉今拿来鞋,他热好了包子装在网兜里,等郁明天匆忙收拾完坐到车上吃包子,他这口气才顺好。 票呢?你拿票没有?郁明天白天洗澡时把票给了沈奉今,前面骑车的人点点头,你就这么期待? 看电影,谁不期待。包子是萝卜肉的,菜多肉少,但郁明天饿了,也吃的很香。沈奉今的杯子在他手里,吃噎了他就戳人家,我可以喝一口你的水吗?我不碰到杯子口的。 喝吧。沈奉今车速慢了点,按理说人家喝水你得停车啊,不然郁明天怎么保证碰不到杯子口呢。可沈奉今只是放慢了车速,路上有点黑,不小心压过碎石子,小磕小绊的还是让郁明天一个踉跄,阻断了他小心翼翼的喝水动作,结结实实沿人家杯口喝了一大口。 郁明天挺不好意思的,他趁沈奉今没看到,擦了擦流到衣领里的水,又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擦了下。郁明天拧紧杯口,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踩点到电影院,陈大虎放暑假在家闲出屁了,被他老爹撵来检票。周三晚上就一个拍片,入口处出双入对,陈大虎看得实在眼红,跟他身边的暑假工吹嘘自己被校花倒追的传奇故事,给人小孩听得脸红脖子粗。 真的假的,我怎么不知道?下一个客人从同行裤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票递过来,几天不见你竟这么出息了? 陈大虎缓缓抬头,惊喜道:郁明天?! 郁明天他们来得晚,后面没人排队了,陈大虎一把揽住郁明天跟暑假工介绍,这我兄弟,可铁了。 兄弟好。暑假工立刻打招呼。 诶,诶,兄弟你也好。郁明天笑嘻嘻。 陈大虎后颈一凉,看到郁明天身边是沈奉今时自觉松手,又仔细看了下手里的票,忍不住问:你俩?看这个? 嗯?咋了?不是逃离恐怖岛吗?郁明天伸头来看,我听刘泽说可刺激了。 暑假工笑道:恐怖岛不是早 shut up! 陈大虎极速头脑风暴后伸手喊停,手脚利索地把两张票根塞给郁明天,赶快进去吧两位马上开场了,哦你还没吃的是吧,我一会儿给你送爆米花别耽误时间了!快进去!找空地坐就行! 郁明天一脸不明所以,沈奉今挑了下眉,没说什么,跟着郁明天走进去。场子已经黑下来了,郁明天没看出来周围全是情侣,看出来了他也反应不过来的,只会觉得情侣看电影很平常啦。 前中排都坐满了,他和沈奉今往后走,前面是小马扎,后面却放了几张格格不入的连座双人小沙发,他挑了个坐下,还挺舒服。 嗯。 电影开始了,场里安静下来,一分钟后,郁明天看着缓缓浮现的电影名陷入沉思。 爱、情、童、话!郁明天喃喃默念,随后暴走,靠恁爹啊瞿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电影名字虚构的哈哈哈 在电脑前面磨了一天洋工渴了饿了热了一天里手速最快的时候就是室友发群里超好吃的那家砂锅麻辣烫店上了新品,我怒号快去尝尝那个麻酱拌冷面加鸡蛋啊! 涨了一个收藏还收到了萌萌宝贝们的评论和营养液!我直接心花怒放!!!感谢大家支持! 第35章 靠近 后门帘子掀开,陈大虎抱着两桶爆米花进来,站在后面环视一圈,才鬼鬼祟祟往后走。 明天!陈大虎小声喊,爆米花。 郁明天笑了下,眼底一片森冷。放映屏上男女主正忘情拥吻,底下不少小情侣也凑到一起吃嘴。陈大虎不见外地坐下,郁明天他们在靠近走廊的沙发上,陈大虎不想往里挨着沈奉今,就在郁明天胳膊边塞下自己的一坨屁股肉。 还热乎,吃。一桶塞给沈奉今,一桶他自留,这样郁明天想吃也只能往沈奉今那拿了。 双人沙发塞个陈大虎可就挤了,郁明天夹在中间当馅。沈奉今右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给郁明天留出点可以靠近的空隙。他往人家那凑了凑,才有空隙能转头说话,你不是说,恐怖片吗? 对啊,陈大虎捧起来爆米花桶往嘴里倒,一口半桶,爱情还不恐怖吗?它来得不够突然还是不够惊吓? 你在瞎咧咧什么?郁明天一个肘击过去,我跟沈奉今俩大老爷们看这个你觉得合适吗? 你俩天天黏的跟502一样,看个爱情片就应激了?好兄弟? 陈大虎一口吃完后半桶,拍了拍郁明天,兄弟,安静观赏吧。 两人的对话沈奉今不可能没听到,但他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一副全身心沉浸在剧情里的模样。他一手抱住爆米花桶,自己不吃,只在郁明天伸手时及时凑上,让他抓。 度秒如年的两小时无比漫长,郁明天吃了两桶爆米花,跑了三次厕所,还把殷勤提供爆米花的二东家陈大虎拉出去胖揍一顿,并让他转告瞿俊别以为他能跑得了。 最后实在没事干,郁明天老老实实坐在沈奉今身边,捏着鼻子观看完这部又臭又长的电影结尾。电影院空调开得很足,郁明天将沈奉今的衬衫反套在胳膊上,跟人家身贴身腿贴腿,愣是给没在这的陈大虎闪出个位子。 冷? 有点。郁明天往沈奉今背后躲,还有多久演完?这不是都结婚了? 手捧戒指的新郎站在台上,同众多宾客一同等待婚礼的女主角。两侧的礼仪小姐缓缓开门,迎来身着白纱的美丽女子。 沈奉今突然托住了郁明天的手腕,抬起来看了眼时间,还有十分钟? 啊,终于快结束了。郁明天手往人家背后伸,缩在沈奉今的腰窝附近,那块儿挨着沙发,热乎乎的。手伸过去了,郁明天头也自然而然放沈奉今肩上了。 沈当然不说什么,这给了郁明天总是放肆的底气。 在悠扬的进行曲中缓行到场中的新娘眉眼低垂,仿佛在等待什么。终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道身影急匆匆闯进婚礼,阿慧! 女主含泪回眸,镜头渐渐拉远,留下四个大字,未完待续 搁在沈奉今腰间的小拳头忽然有了动作,郁明天弹跳起来,就这?未完待续什么意思?这烂片还要拍第二部吗? 可能整场只有他和沈奉今在看剧情吧,前面的小情侣们亲的亲哭的哭,等待着灯亮离场。但比灯先进场的是喜气洋洋的陈大虎,他招招手,后面两个暑假工吭哧吭哧搬来两个大箱子放在出口。 本场特别活动!在场情侣离场时可以领取玫瑰一朵或百年好合徽章一个,前提是要亲吻留念哦!陈大虎喊完场内立刻沸腾,灯光随之亮起,陈大虎赶紧招呼:快点快点,放前面门那,你俩一人一边守着,左边玫瑰右边徽章。 第50章 搞什么啊?郁明天看向堵在后门的陈大虎,你搞什么? 后门被陈大虎堵死,他嘿嘿一乐,前门请吧二位。 那人家不是情侣的怎么办? 能怎么办?都一起来看这个了不是热恋就是暧昧啦,正好我顺水推舟,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啦。陈大虎手一伸头一扬,玫瑰还是徽章? 郁明天和沈奉今面面相觑,要哪个? 都行。沈奉今说着都行,脚步却向左边转去,看来他也觉得那个红粉相映的百年好合徽章太过辣眼。 你就搞吧你!郁明天点点陈大虎,也小步跟上,却被陈大虎一把拉住,等下。 怎么? 陈大虎卸下来自己胸前的徽章,薅着领子给郁明天别上,去吧儿砸,真好看。 神经吧?郁明天边走边扯徽章,但后面的扣子他摘不下来,只能窝窝囊囊戴着走到沈奉今身边。 出口的人不太多了,本来这么烂的片郁明天也没指望多少人看,领完花赶快走得了。 诶,还没亲呢。暑假工笑眯眯,不亲不给哦。 不给那我走。郁明天拉住沈奉今,走啦。 不行,不亲不能走。 谁规定的?郁明天横眉冷竖,我要生气了。 暑假工朝后门抬了下下巴,大虎说的,别人不亲能走,你俩不行。 郁明天还要再说什么,却被沈奉今轻轻挡了,只听他冷声道:别耽误了。 耽误什么?郁明天还未问完,突觉沈奉今理他的距离太近了,近到可以听到他清浅的呼吸声。 脸颊一热,一触即分,沈奉今单手插兜站好,盯着暑假工促狭的眼神接过一朵红玫瑰,留下郁明天傻乎乎愣在原地,好半天才抬手摸了下脸。 ??! 快走吧小哥,人在外面等你呢!暑假工推了把郁明天,笑呵呵送他出了门,送到依旧插兜站的酷哥身边。 酷哥拿了朵玫瑰花,等人来了送给他。 郁明天别别扭扭走出来,脸上温热的感觉似乎格外长久,让他觉得耳廓都是烫的。都怪沈奉今,把体温传染给他了。 郁明天站到人家身边,总觉得还得说点什么,他扭扭捏捏哼哼唧唧半天,扯住衣领问:这个徽章怎么解开? 花递到他手里,沈奉今微凉的指尖不经意间划过郁明天的脖颈。他像只受了惊的小羔羊,猛地后缩,又被沈奉今揪着衣领连人一起拉回来,别动,扎到你我不管。 好吧。 沈掀开衣领,双指捏住固定扣,将徽章取下后放在手心,递给郁明天,收好吧,你的徽章。 不,现在是你的了。郁明天捏着玫瑰潇洒离开,留下一阵似有若无的花香和一枚百年好合徽章。 沈奉今动动鼻头,莫名笑了下。 郁明天打着家里没人的旗号大摇大摆要住沈奉今家,从电影院出来接近十点,郁明天想了想,还是想先回家一趟。 顺路吗?他不认路,只能问姓沈的司机。 没事,回家拿什么? 作业还有衣服。 沈奉今瞧他这样子不像短租,便问:准备长住吗? 郁明天嘿嘿一笑,先回去嘛,我又不是不给租金。 大少爷放着复式洋房不住,屈尊住到留守青年孤寡高中生同学家,放谁都觉得是去扶贫的。但郁明天还行乐呵,人家不给天天吃肉也乐呵。 说到肉,郁明天装好书包从楼上下来直冲冰箱,拿了个超市购物袋把冰箱里的东西掏空。沈奉今没有进门,倚在大门口看他里里外外忙活,不禁问:你逃荒? 不啊,我不在家,冰箱里东西过期了怎么办? 你那方便面保质期半年,不用拿了吧? 不行,这个不一样。郁明天抱住方便面,这个我爱吃。 怪不得,吃得上火成那样了还舍不得那呢。沈奉今没拦他,任他拿了回家,反正都是被自己没收的份。 郁明天打开冰箱下层,还没拉开抽屉就听沈奉今道:别拿雪糕冰淇淋。 为什么?! 我家没冰箱,拿了没地方放。还是说你想今晚全吃了? 郁明天面露苦色,放下来心爱的哈根达斯草莓芝士味大桶装,转而拿出一袋鸡翅,可怜巴巴道:一晚上,会坏吗?我好想吃可乐鸡翅。 会。 郁明天眉毛皱成一团,他掏出一瓶可乐,东西是全的呢,要不你在这儿做吧? 沈奉今不正面回答,猫还没喂。 行吧。郁明天犹豫再三,还是带上了鸡翅和可乐,不行就放小卖部老板那儿吧,我们明天再拿。 于是郁明天大包小包坐在自行车后座跟沈奉今回了家,沈并没有让他把鸡翅放到小卖部老板家的冰柜里,而是直接下水煮了。 煮出来没放调料的沈奉今盛出一块儿,让郁明天喂猫吃。郁明天撕了鸡皮,拆下肉放到大运的小盆里。 大运不嫌没味儿,吃得尾巴乱晃,蹭在郁明天手腕上。郁明天蹲在它的饭盆边上,摸着猫头道:别着急,慢慢吃。 羊奶粉还没喝完,郁明天等它吃得差不多了又拿盆去泡奶粉和猫粮,回来时神秘兮兮地从包里掏出一个罐头朝猫展示,当当!想不想吃? 喵~大运专心舔爪,对没开封的罐头兴趣还没对猫粮泡奶的大。 郁明天鬼鬼祟祟凑到门口看厨房做饭的沈奉今,又猫着身子回来,吃吧宝宝,他没看见。 沈奉今好像不太乐意看到他喂大运一些东西,但郁明天还没摸清楚这个阈值。沈奉今并不明着说出来,但郁明天能感受到他周遭的情绪气氛变化,所以投喂大运时格外小心。 三文鱼罐头打开汁水饱满,味道登时传入大运敏锐的猫鼻子里,喵! 不知道跟哪里的小狗学来的招数,大运前爪快要直立起来扒郁明天的小腿,尾巴摇得像螺旋桨。郁明天穿的短裤,可不敢让它扒住了,说不准留下几道血痕。 别着急别着急。郁明天先放了一点掺在猫粮泡奶里,看它吃不吃。大运可不挑食,有好东西还挑挑拣拣那是傻猫。它吃得喷香,丰富营养养出的皮毛油光水滑,郁明天没忍住上手摸来摸去。 你这黑毛还怪显白的。郁明天把手掌盖上去又拿开,重复几次,得出了令学术界闻风丧胆的结论。 喵~大运摇摇脑袋,给郁明天展示脑袋顶上的一小撮白毛。 好吧,其实是奶牛猫。 【作者有话说】 由于很爱写贴贴所以可以想象一下这俩货在一起后会是什么情况 郁恋爱人形挂件明天沈老婆的强硬支柱凤金(划掉)奉今:) 皮埃斯:不要以为经典爱情电影就此结束(嘿嘿笑一下)(看了眼大纲终于忍俊不禁,向来对待键盘时面无表情冷若冰霜的桑妮竟露出一抹宛若冰山融化的浅笑,原因竟是!) 第36章 一吻 郁明天想吃鸡翅,晚上沈奉今便很少见地蒸了米饭。北方这边晚上粥面为主,吃米饭不是很多。他做米饭也讲究,先熬米粥,再将米粥上锅蒸,等米饭焖好菜上桌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院里蚊子多,俩人守着饭菜和猫咪在饭厅吃饭。郁明天其实有点困了,但闻到饭香也一激灵打起精神,抄起筷子夹鸡翅,好香哦。 尝尝。沈奉今端了两碗饭进来,怕吃多了不消化,他没做太多,剩下一点留着喂猫。 沈奉今做可乐鸡翅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他按郁明天口述的步骤粗略复刻,此时竟也有些期待地看向郁明天,等他评判。 鸡翅焯水后下锅,窍门主要在酱料上,郁明天爱吃甜口,便嘱咐沈奉今多放点冰糖。沈只按红烧肉的做法去做,最后倒入可乐大火收汁,盘底点了几片生菜叶,权当摆盘。 鸡翅改刀后十分入味,郁明天轻轻一抿便脱骨,剩下的鸡骨头在大运眼里成了美餐,一双绿眼睛馋呼呼地盯着饭桌,竟然趁人不备跳到郁明天腿上,一跃叼走骨头。 怎么还这么饿?你没喂他么? 郁明天嘴角都是酱,他吃了口肉,又夹了块儿解腻的白萝卜丁,嚼完咽下去才说,我喂了好多饭呢,它纯是馋吧。 好吃么? 郁明天连连点头,抽空竖起大拇指道:你做的饭最好吃。 第51章 沈奉今也尝了块儿,他吃不出什么分别,常年吃自己做的饭,口味也麻木了。郁明天吃得实在投入,沈奉今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他,擦一下嘴。 哦,好。郁明天垂眸擦嘴,长而翘的睫毛小蒲扇似得忽闪。 晚上当然要睡一起,只是郁明天吃得太撑,翻来覆去睡不着,注意力也只好放到身侧平稳呼吸宛若熟睡的沈奉今身上。 月光透过窗子柔柔洒下,点在他的眉宇之间,留下一抹盈辉。 屋子里不热,窗户大开,风扇也一刻不停地在工作。郁明天往旁边凑了下,又凑一下。 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郁明天的呼吸也要变得越来越困难似得,一点儿都不敢大喘气了。他悄悄靠近,贴在沈奉今的枕头上,看他莹润的唇瓣。 电影院出口一触即分的触感郁明天已经不太记得了,软的还是硬的?他的探索欲忽然爆棚,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答案。 郁明天的肩膀靠在沈奉今手臂边,他伸出手,放肆动手。 额头、睫毛、鼻梁还有,嘴唇郁明天心底嘟嘟囔囔,面上只是瞪大一双圆眼,滴溜溜转,指尖轻触沈奉今的唇瓣,却仍不得要领,不能让他切身体会到人家嘴唇的触感。 唉,真折腾!郁明天继续碎碎叨叨,他放下手,索性双臂撑在沈奉今耳侧,俯视他的睡颜。 夏夜静悄悄,此起彼伏的蝉虫鸣叫中,郁明天俯身触上沈奉今的唇。 他是胆小的,不敢睁眼的,所以沈睁开眼,幽邃如深潭的目光锁在胆小鬼脸上。 谁也没有说话,安静地继续一个梦中的吻。夏夜的梦是潮湿闷热的,正如少年心绪。 郁明天的技巧生疏,最简单的唇与唇相碰都让他做得格外笨拙。他贴了贴,又碰了碰,亲够了想撤手躺下,却没料到熟睡的沈奉今突然有了动作。 不知道他是冷还是热,沈奉今动了下腿,掀开被子,动作间郁明天惊慌失措,不防备竟一时手滑。都怪沈奉今的破凉席,又硬又硌,此时还让他一下滑倒在沈奉今身上,结结实实磕到了嘴唇。 郁明天捂住嘴唇慢慢爬下来,揣着闷气捶了下凉席,背对沈奉今蜷缩成一小团。 在身侧人调整睡姿改为肚皮大敞翘腿睡后,沈奉今才睁开眼。他尝到了,唇上的血是苦涩的,于是侧身面朝郁明天,好半天才闭上了眼睛。 南浦的义演整得有模有样,每周至少一场,还喊了俩记者收钱拍照宣传。记者返图挺快,登报前还拿来让南浦先看看。 这张好,拍出来我飞扬的发丝了。 俞不闻挨个挑,小记者坐在沙发上,郁明天给他递了杯水。 谢谢谢谢。小记者连连道谢,你也喝,天热,看你嘴都破了。 南浦手上扶着吉他正在调音,闻言抬眼看郁明天,又和俞不闻他们对视,随后都笑。 郁明天不知道他们笑什么,他显得有点手足无措,摸摸头发又摸摸嘴唇,最后端了一杯凉白开背对他们坐到小马扎上练新歌。 说是练,可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有一万只大运在练跑步一样。大运跑得好快,郁明天耳朵赤红,不知道在想什么,嘴角还有一抹诡异的微笑。 他走神得专注,连谢日希推门进来都没察觉。谢日希拎了兜雪糕散烟似的分了一圈。等分到郁明天,人家呆愣愣接过来也不拆袋,只握在手里捻着。 给我换个葡萄的。俞不闻扒拉袋,谢日希任他挑,朝郁明天那努嘴,这是咋了? 谁知道,发癔症呢。这个好吃,这个给你。俞不闻挑了自己喜欢的叼嘴里,剩下的塞冰箱去了。中午说都留下吃,俞不闻看了眼米袋,估计够呛。 姐,没米了。他站在窗子边喊,谢日希帮郁明天剥了包装纸,傻小子正对着窗户边吃边乐呢,笑得挺渗人。 啊?没米了?南浦放好吉他,出来看了眼,还真是,我去买吧,还缺啥不? 没有了,随便买点,我把馒头先热上。俞不闻往屋里看一眼,明天上火了,别买辣的。 行。南浦顺路送小记者回去,便拿了车钥匙。 南浦前脚走,后脚刘泽跟她姐姗姗来迟。许愁红匆匆露一面,送来刘泽就走了。刘泽背上好大一个包,进门就结结巴巴宣布要来北萝卜巷住几天。 住呗,我陪你住二楼。南浦住一楼,楼上空了两间房,俞不闻偶尔写歌晚了也留宿。 刘泽耳朵好了点,他坐到郁明天旁边,还没开口就被郁明天拉出去,拉到热腾腾烧水蒸馒头的厨房。 氤氲的热气中,郁明天跟刘泽把这两天的小事儿集中吐露干净。他心里太乱啦,不说出来好难受。 郁明天比比划划,刘泽张大嘴巴,结结巴巴,你是说亲啊? 刘泽揉了揉耳朵,我的耳朵是不是又出问题了? 哎呀,郁明天拍他腿,你快说呀,你觉得他喜不喜欢我? 沈奉今喜欢郁明天?厨房挺热的,刘泽还是抖了一身鸡皮疙瘩。从刘泽见到沈奉今开始算起,沈奉今就没给过他一个正眼,明目张胆的敌意迟钝如刘泽都能感受到了。他实在没法想象把沈奉今那张棺材脸和笑呵呵的郁明天摆在一起是什么鬼样子。 刘泽想了想,明天,我还是觉得他会打人。 呵呵,你这个,也没说错。郁明天擦了把汗,他干笑两声,决定不跟刘泽分享打手要债版本的沈奉今了。 他先亲你吗?刘泽没吃过猪肉可也没见过这种猪跑啊,电视里演的,都是男生、亲女生。 那是你没看过。郁明天挥挥手,等我回家给你翻本教材。 我不看。刘泽摇头,他并不评判郁明天选择的对错,只说:你想知道答案,要自己做。 你是说,我直接问他喜不喜欢我? 饶是刘泽也急了,他拍了把郁明天大腿,留下几个红红的指头印,好笨!要用计谋!策略!懂不懂? 郁明天老实摇头,刘泽摇身一变成了郁明天爱情保卫战的军师,手上的蒲扇也变成了羽毛扇,他笑了下,明天你得让他,主动说。 郁明天觉得他的笑阴测测的,跟平时的刘泽不太一样,所以郁明天也笑。 俩傻小子快被蒸熟了,俞不闻进厨房看锅才瞅到这俩人,干什么呢?厨房跟蒸笼一样也敢进啊? 饿了吧?馒头热了,先吃个。俞不闻不嫌烫手,捡出来两个热馒头,掰开抹了点辣酱装碗里给他俩,烫,别直接下手。 嘿嘿。郁明天捧着馒头跟刘泽回屋里,他今天格外黏刘泽,连谢日希都看出来了。 密谋什么事呢?谢日希拿了个大黑塑料袋,演出服,自己试试。 演出服是谢日希去批发市场唇枪舌战用进货价批来的,去市场那天南浦没跟着,以谢日希的个人眼光带回了一兜子花花绿绿的滞销货。据说砍完价走的时候,老板娘脸上都是带笑送了二里地的。 俩小孩扎进袋子里挑挑拣拣,不顺眼的都丢出来,身后的丑衣服堆成一堆五颜六色的小山,谢日希抱臂撇嘴,我说二位大爷,你们到底看得上哪件? 他拾起来一件黑绿闪片镶碎钻西服外套,指着左肩膀上的彩色羽毛说:明天你看这件多好看,我特意给你选的,你当主唱,得穿好看点。 郁明天半个身子都在袋子里,老半天才抬头,手上拎了一个白背心,我就要这件吧,低调,低调。 谢日希定睛一看,上前拿过,这个不行,这个是我自己的,放错了嘿嘿。 刘泽馒头还没啃完,他一手拿馒头一手挑衣服,慢吞吞问谢日希,为什么没有素净一点的? 你不懂,比赛嘛,肯定要花哨啦。咱们不但要穿,还得找化妆师做造型呢,我听说人家不包的,我们可不得自己搞,搞出花样搞出新意来,让观众眼前一亮那种。 谢日希把绿色大闪片一晃,郁明天眯起眼睛,确实挺亮 【作者有话说】 不对吧怎么变成恋爱攻略游戏了(刘泽你居然是军师我都没想到) 嘿嘿郁明天老师计划还没实施就被迫穿着五彩大羽毛演出服跟沈老师分隔两地了=-= 可以说吗哈哈哈虽然俩人还没谈上正在黏黏糊糊暧昧期,但邪恶的某妮看了一眼破镜重圆标签,每天都在脑中大想特想重逢酸涩情节并准备大写特写(大~特~出现频率好高) 第52章 第37章 试探 第一步,探出他喜欢的类型。 排练完郁明天熟门熟路回家,当然是回沈奉今家。沈今天上下午都忙着做家教,郁明天是让谢日希顺路捎回来的。 再见!谢日希着急见女友,送完小孩一溜烟跑走。 沈奉今回来时郁明天已经喂好了猫,正抱着大运坐在屋里写作业。 你回来啦!书桌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啦一声响动,郁明天迎上去,跟个小媳妇似的。 沈奉今可能也如此联想到了罢,他淡淡点头,摘下书包,掏出资料整理。 热不热?郁明天把风扇调高一个档,沈奉今家没空调,他住着也不嫌,吹风扇也很开心。 还好。沈奉今洗好手回来,晚上想吃什么? 都行。郁明天说都行那就是真的都行,他不咋挑食,更何况今天还有任务揣在心里。 恋爱守则第一条郁明天絮絮叨叨,在院子里转来转去,惹得大运也在他脚下蹭。 哎呀宝宝你回屋去,吹风扇,外面好热的。郁明天蹲下来,拿手上的蒲扇给猫扇风,你说我是直接问,还是旁敲侧击问? 沈奉今在厨房做饭,晚上炒豆角,油烟的香气从门帘里溢出来,往郁明天鼻子里钻。大运舔了舔黑爪子,露出粉嫩嫩的爪垫,它思索一会儿,喵~ 喵是什么意思?这样吧,喵就是直接问,喵喵就是旁敲侧击,怎么样? 郁明天捏住大运的小胖爪,和它有商有量的。 大运又舔了舔另一只爪子,喵~ 啊?直接问吗?郁明天挺犹豫,会不会不太好呢? 饭菜上桌,郁明天正襟危坐,你喜欢什么样的? 沈奉今放碗筷的手都没抖,端碗落座才掀眼问:什么? 郁明天以前背过,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第一下问猛了,他现在倒不知道怎么接话。 额,就是哎呀,就是那种,你懂的? 沈奉今面上八风不动,他剥开一枚鸡蛋,细嫩的蛋白在他的指尖纷转,扫开蛋壳,沈留下蛋黄,将蛋清递给郁明天。 我不明白。 郁明天不爱吃水煮蛋的蛋黄,觉得有股腥味。但这个小毛病他没说过,除了身边亲近的人别人也很少说能注意的,他自然而然地接过蛋白慢慢啃着吃。 郁明天喝了口粥,你好笨,就是,早恋那种喜欢呗。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郁明天留了个小心眼,没说男生还是女生。 不知道。沈奉今瞥他一眼,把炒鸡蛋的盘子往郁明天那里推推,不吃蛋黄,炒蛋要吃一些。 好。郁明天掰了一块儿馒头,连吃炒鸡蛋都带着心事重重的模样。 沈奉今尝了下鸡蛋,并没有炒咸呢。怎么会不开心? 第二步,看看、看你算不算他的心动类型。刘泽一口气说完,喘了好大一口气。 郁明天很有预见性地提出:可他要是不说呢?我怎么判断? 笨蛋,旁敲侧击呀!刘泽老神在在,看起来仿佛身经百战,你问不出来,那就就婉转点。 比如? 比如哎呀你看、看这个人好看不,哎呀你看那个人好看不。 还有你就婉转,委婉,懂吗?拐、拐弯问。 吃完饭郁明天翻了本老日历出来,他刚洗过澡,浑身滑溜溜的满是好闻的柠檬香气。郁明天趴在床尾,手上掀着画册,眼神却在台灯下发梢微湿的沈奉今身上流转。 立地老电扇滋啦滋啦转,摇头时总发出咔吧一声的响动。沈奉今又拿出来那件救过他命似的老头衫套在身上,跟郁明天玩若隐若现的肉休诱惑。 日历前后都有两张当红影星画页,郁明天掀来掀去,薄被搭在他后腰上,怕吹了风着凉。 大运去院子里上好厕所,竖着尾巴跑到门口咪咪叫,沈奉今起身去给它开门,回来时只听到郁明天小声喊他:沈奉今。 嗯?放猫进来,沈奉今蹲在门口用湿布给大运擦脚,大运晚上要上床睡,脚丫不能脏。 你过来。郁明天神秘兮兮,等沈奉今抱猫过来时才举起画册,指着上面穿泳装的大波美女仰头问:你看她,好看吗? 沈奉今瞥了一眼,这一眼没什么温度。大运在他手上抛出一道教科书级别的抛物线,咚的一声砸在床上,换来当事人咪嗷的回应。 怎么样?你喜欢吗?郁明天真情实感发问,他把呈母鸡蹲姿势舔毛的大运圈在怀里,右手慢慢帮它梳理毛发,缓解此时略显忐忑的心情。 沈奉今重新坐回座位,翻开书本,圆珠笔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好半天他才开口,不怎么样。你喜欢? 额郁明天心想关我什么事,现在是我在问你诶,他老实说:我觉得挺好看的呀。 行。沈奉今微微点头,扯过一张草稿纸列式计算。 这个不喜欢嗯,那换一个吧。郁明天小心思挺多,他掠过后一张的旗袍婉约美人,径直跳到最后的某位奶油小生那里,这个,这个你喜欢吗? 沈奉今唰唰答完压轴大题最后一问,按了下圆珠笔才抬眼,他落在画册上的视线左右没有半秒钟,随后皱眉看向郁明天,眼里赫然四个大字:你有病吗?! 郁明天讪讪笑了下,下巴磕在大运背上的毛发里,吸了口小猫味,心底骂骂咧咧嘟嘟囔囔。这个不行那个不喜欢的,女的不行男的更是走开,这让他的后续工作怎么推进? 郁明天卸了劲,翻身呈大字型瘫软在床上,抖抖胳膊抖抖腿,脑袋从床上耷拉下来倒着看沈奉今,那你喜欢长头发还是短头发? 你喜欢这个词今天出现的频率太高,高到沈奉今都有所察觉。他如果继续说嗯不知道不喜欢恐怕只会招来郁明天作天作地的一顿小脾气,所以这次沈奉今放下笔,后靠在椅背上。 他闭眼想了想,长头发? 坏了,对不上。郁明天眨眨眼,继续问:那大眼睛还是小眼睛? 沈奉今这次没犹豫,回答得挺爽快,小点的。 他奶奶的,又对不上。郁明天坐直了,铆足劲问:高还是矮?胖还是瘦? 矮点胖点吧,最好身高体重别相差太多。沈奉今说完看了眼窗外,夜风带上点泥土腥味,晚上许是要下雨,便出去收衣服。 刘泽说,一般各项具体问题都有答案时,那他一定有已存在的喜欢对象了。但长头发小眼睛,还要矮的胖的,身高体重相当的,郁明天怎么想都只能觉得是个长了毛的正方体。 我总不能为了他去削骨增肥吧!郁明天可不傻,权衡之下还是决定先留长头发。 明明是探究人家对自己有没有意思,在郁明天的一通操作下反而给自己制定了一系列计划。 所以你是说你现在要留长、长头发?晃晃悠悠的列车通往宜宁,刘泽拨了下刘海,不可思议问:你这是反主为客了?! 俞不闻他们和郁明天背靠背坐,此时都在呼呼大睡。列车停靠在一个小站换车头,得停四十分钟,南浦跑下去抽烟。 车厢安静下来,郁明天揉了揉坐到酸疼的要和快要死掉的屁股,站起来边活动边说:怎么能说反主为客呢?感情都是双向奔赴的嘛,再说我已经在践行第三条了不是?等他上钩了就会发现,呀,郁明天怎么变成长头发了!然后就会按耐不住 停停停。刘泽伸手叫停郁明天的yy,你、你的表情好猥琐。你现在,在践行,第三条?! 郁明天趴在椅背上,重重点头,进行时。 第三条,刘泽故意顿了一下,等郁明天双手逢上草莓冰棍才慢慢悠悠开口,别管他、喜不喜欢,你得接近他,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然后,立即抽身。 难道是 忽冷忽热,若即若离。刘泽言简意赅,找准时机,加快进度! 郁明天说到做到,等到了宜宁果然没跟沈奉今联系,据他说走的时候都没跟沈奉今招呼。 第53章 所谓的攻略是一方面,但更多还是忙,跟着南浦他们快跟陀螺似得连轴转。节目的彩排海选紧锣密鼓进行,每天都得早出晚归,郁明天就是想跟人家联系也得有力气。 逗弄或者找乐子,郁明天有时候也弄不清楚自己的心理。他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所以看不出沈奉今是否喜欢自己,也正因此急切地想要知道喜欢这一命题的答案。 结束一天的排练,初赛在即,郁明天躺在宾馆的床上,听着刘泽清浅的呼吸声。他翻身面朝窗户,脑子里一团乱麻,对比赛的紧张没有多少,却在最不合适的时候想起来沈奉今。 忽冷忽热有限度,但要是沈奉今压根不在意郁明天是否理他呢?那郁明天的单方面折腾也没了意义,想到这里,郁明天叹口气,又躺正。 他现在最大的进度就是头发稍微长了点,显得有点像日系的妹妹头,衬得人更加乖巧漂亮。小漂亮扯住自己的头发,小声抱怨:我不理你,你也不联系我么,真是的。 【作者有话说】 坏消息,这是最后一章存稿~以后就是新鲜现打啦,更新时间如有变动会提前通知,可关注微博@海特桑妮妮,评论区也会发公告=3=[红心][撒花] 拜托大人们,动动泥萌发财的小手给妮妮点一下收藏营养液~(抱头跑走)[撒花][撒花][撒花] 第38章 初赛 宜宁依山傍水,俨然脱离了一望无际的华北平原,是座还算有点名气的旅游城市。 比赛先在各地进行海选赛,筛选出一百人进入在宜宁举办的初赛,随后便是淘汰制。前后一个月一共比赛四场,分别是五十强、二十强和最终十强,并且二十强后的淘汰选手可进行复活赛。 比赛名声不算大,但给出的福利还可以。前三强可直接签在时下颇有名气的德能公司旗下,德能经纪领头羊陈夏坐镇评委席,光凭这一条也吸引不少想闯一闯的小歌手们前赴后继。 可能是沾了地广人稀的光,宣城海选点没几个人去,在打败数组前来询问唱歌发不发鸡蛋的大爷大娘以及不足参赛年龄的儿童歌舞补习班大军后,郁明天所在的白狮乐队顺利进入初赛。 郁明天他们以小组形式参赛,南浦不参与乐队演出,但单独报名了个人赛。因此南浦得一边盯着他们排练,自己也得准备好参赛歌曲。 德能赞助,家大业大,所有选手都安排在其旗下酒店,食宿无忧。在酒店闷了几天排练,在俞不闻上称发现胖了三斤后他们才接到比赛通知。 一百人不可能一天比完,只能分组上。跟车来到场馆,郁明天最先跳下来,抱着树哇哇吐。 没事吧?谢日希扎好小辫小跑来给他递水,领队的编导在介绍节目流程,比赛由宜宁电视台全程转播,因此每一个环节都得千叮咛万嘱咐。 郁明天接过水漱口,小脸皱巴巴地,一看人都是蔫吧的。 早说我就找个敞篷三蹦子拉你来了。谢日希塞给他一团纸,擦擦吧,一会儿比赛还可以不? 我没事。郁明天没吐出什么,他就是受不了汽车车厢的味道,皮革味太冲。 一直到化妆间郁明天还没缓过劲,坐在椅子上发愣,南浦去找编导对流程,刘泽在旁边守着他。化妆老师忙不过来,他们挑拣桌上能认出来的化妆品简单捯饬。 抬、抬头。刘泽拿了把大黑刷子,往郁明天脸上刷粉,闭眼。 咳咳!郁明天呛得直挥手,你刚才不是刷过一遍了吗? 对不起,明天。刘泽低低头,可我只认识这个。 郁明天指了下一块花花绿绿的盘,用那个,咱上点色。 走廊一阵骚动,一直腾不出手的化妆师却风一样卷出化妆间,迎上走廊的来人。 顾老师,您怎么到这里来了?不是给您准备了单间? 姓顾的走在最前头,个不算高,摘下墨镜露出一张还算姣好面容。郁明天看他眼熟,但想不起来,还是俞不闻哼了声,躲开刘泽沾了大红色腮红的刷子,这不大明星么?也来参加这种不入流的小比赛。 大明星随便挑了把椅子坐下,化妆师和小助理们在他身边絮絮叨叨,但他还是听到了俞不闻的碎嘴。他抬眼看了眼俞不闻,没说什么,嘴角扯了扯。 这是谁?郁明天凑过去问,长得好眼熟哦。 一影星,顾尔乐,前两天还有他的电影呢,挺受欢迎的。谢日希靠坐在化妆桌上,手里捏了根烟。 电影?郁明天仔细看大明星的脸,猛地想起,这不是爱情童话里那个男主么。活这么大第一次看到荧幕的人活生生出现在面前,郁明天直觉新奇。 奇怪的是,郁明天发现俞不闻他们对大明星都没太大情绪,连刘泽都忍不住频频回头看,谢、俞却丝毫不感兴趣。 大明星离开时同郁明天擦肩而过,视线有意无意落在他胸口白狮乐队的胸牌上。 俞不闻脸色诡秘,待了会儿就出去抽烟了,等人来喊了才和郁明天他们聚到一起上台。 服装都是自备,几人花花绿绿站到台上时下方坐镇的三位评委先笑了下,随后例行自我介绍。 评委老师好,我是俞不闻 我叫郁明天,来自深城,今年17岁。 舞台不算大,正对的摄像机还是让郁明天有点拘谨,他排在最后介绍完,等待评委cue流程。 长得都挺可爱啊。c位短发女评委笑道,年纪都不大,还在上学吗? 对,高中。郁明天看了眼刘泽,我和刘泽还在上学。 好,未来可期。我看你们是乐队参赛,请问你们是因为什么契机产生了要做一个乐队的想法呢? 队长是俞不闻,这种问题自然要给老大哥回答,他接过话筒稍稍往前站站,我们都还年轻,也都有梦,所以想一起闯一闯。 好,那为什么选择叫白狮乐队呢? 很久之前看到过的一个白狮图案,和当时的朋友们觉得很有意义,便采用了。 嗯,好。评委继续说,可以开始你们的表演了吗? 舞台灯光暗下,只有摄像机偶有动作。一束光打在郁明天身上,他轻声哼出第一句:清风落雪洁白,恍若分别时含泪的眼。 旋律随之进入,刘泽的吉他占了主调,其他人紧跟曲调,配合默契。 相比于郁明天的清亮嗓音,谢日希的嗓子因常年吸烟显得有些沙哑,可也为这首歌增添一点风霜意味。 思绪纷飞回过去, 我见你在香樟树下。 树影花香入斜巷, 春夏交融。 而今春又来, 不见伊人面。 间歇后是和声,而今春又来,不见伊人面。 前半首的曲调悠远流长,稍显婉转。下半首却宛若银瓶乍破,欢快激昂。 十七岁后我不再见你, 香樟树下少年少女, 许下点滴愿许。 可我不再见你,不再见你。 或许多年后我会想起那个夏天, 想起树下花影里的少女。 衣袂翩翩, 身影纤纤。 或许我在繁华的都市, 在僻静的田野, 向身边的人, 诉说我们故事。 在香樟树下。 香樟树下。 一曲骤停,由郁明天清唱收尾。 我等你,在香樟树下。而今春又来,愿见伊人面。 南浦的作词风格大多都是文绉绉的,一帮大小伙子唱词唱曲按理说应该稍显违和,但郁明天他们唱得专注投入,声乐配合得当,反而将评委与观众带入了这首歌的故事。 镜头锁定在郁明天脸上,漂亮的孩子总要站中间的,观众也愿意看。 坐在中间评委席的正是陈夏,她的眼神扫过台上几位,含笑落在郁明天脸上。 赛后结果要等统一通知,郁明天他们表演完就离开场地,准备回酒店。 南浦要等个人赛,还没上台,要多留一会儿,便让他们先走。 郁明天拉刘泽去小卖部买橘子,他对一会儿要坐车充满恐惧,但现在大中午头上也没三蹦子,只能含泪上车。 从小卖部出来时只有谢日希蹲在树底下抽烟,郁明天递给他一根冰棍,俞哥呢? 哝。谢日希朝后面比了比,被大明星传唤了。 顾尔乐担任个人赛特邀评委,他是演戏的,来唱歌比赛当评委也就是赏个面子来造势。郁明天循迹去看,果然发现树后楼旁对立而站正在交谈的二人。 第54章 他们认识? 认识,之前一起玩过乐队。 郁明天看刘泽,刘泽摇头,他只知道许愁红跟他们玩过乐队,具体还有谁还真不太清楚了。 俞不闻回来很快,上车叼了根烟,也不点火,烟嘴在嘴里翻来覆去咬着。谢日希骂他:不抽别糟蹋。 郁明天躲在后座,靠在刘泽身上扒橘子皮,有橘子皮好多了,他也能观察俞不闻的神色。 刘泽有点担心,你说,咱们能过初赛吗? 肯定没问题,我们表现这么好。郁明天只留橘子皮,橘子都塞给刘泽吃,过不了就当旅游呗,酒店还是免费的。 他说的豁达,刘泽也开心。 初赛结果等了两天还没出来,南浦的个人赛都晋级了,郁明天他们等得也有点着急。过不过至少得给个消息吧,把人晾在酒店里算什么事。 第二天晚上,郁明天在楼下给老妈打电话。爱莲女士最近常驻京港谈生意,郁友钢留在深城看家。 宜宁?陈爱莲刚开完会回住处,1不禁面露担忧,跟谁去的呀?你老姨他们不是说要去度假? 他们去了,我没去。我可不当电灯泡。 那你自己在家还乱跑到宜宁,出了事可怎么办。都跟谁去的呀? 刘泽,我们班同学,还有几个一起玩的朋友。郁明天没说来比赛的事,陈爱莲听了又要说他不务正业。 正说着,背后有人拍了他一下,郁明天扭头看,捂住话筒疑惑道:你是? 来人是位身着职业装的女性,像是秘书的样子,您好,是郁明天对吧?我是德能的,陈老师说想见您,跟我来一趟?就在楼上房间。 哦,好。郁明天挂了电话,跟上秘书。 陈夏的房间在顶层,出电梯时还撞上了顾尔乐,个人赛初赛都结束了,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没走。 郁明天跟秘书直走到尽头1201,套房门开着,郁明天进去,秘书守在门口。 陈夏穿的还挺正式,看样子像是刚忙完工作。她坐在沙发上,桌上摆了两杯咖啡,见人摆便笑:来了? 郁明天有点拘谨地打招呼,嗯,您好。我是郁明天。 好,我知道。陈夏把另一杯饮品往他那推推,奶茶,尝尝。 谢谢陈老师。郁明天捧起杯子,喝了一小口。 一直在等比赛消息吧? 是的。 陈夏三十来岁,留一头利落的一刀切短发,保养得不错,只在笑起来时眼角有些细纹。她喝了口咖啡,从容开口,你们乐队的成绩是最早出来的,我们全票通过。我先跟你透个底,你们也省的担心了。 郁明天松了口气,又喝口奶茶,朝陈夏笑了下,谢谢陈老师。 没事,这是你们的实力应得的。陈夏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她站在落地窗口,今天来找你,是想问一下,你想不想单飞? 单飞? 对,你也知道比赛规则。只有最后十强能被德能签约,但实话跟你说了。我只是来这边露个脸,真签进去,带这十个新人的不会是我,我想你应该也明白为什么。 当然,陈夏手下都是一线歌星影星,随便拎出哪个都是在圈里举足轻重的,没有哪个家伙会傻到觉得搬来陈夏当个吉祥物,签到德能还真就是陈夏带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德能资源丰厚,即使不是陈夏,分到别的经纪也比自己一个人单打独斗强。不少人参赛后拼命想跟陈夏搭上线,分口肉汤也是好的。 郁明天还是有点愣,他双手握紧暖呼呼的奶茶,套房的空调有点凉,郁明天问道:您的意思是 对,我的意思是,陈夏抱臂看他,我现在签下你,你直接进到我手下,不必一路拼到十强再分给德能哪个默默无闻的小经纪手里熬。 但是,我只想签你一个,明白? 【作者有话说】 好新鲜的更新~[撒花] 第39章 婉拒 但是,我只想签你一个,明白?陈夏话音刚落,秘书轻轻敲门,陈姐,该走了。 好。陈夏点点头,她从茶几上的名片盒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郁明天,你考虑一下吧,上面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 郁明天没有接,陈夏便放在他面前,转身要走时忽闻身后一道轻而坚定的声音,陈老师,我考虑好了。 嗯?陈夏挑眉,对郁明天如此迅速的答复并不显得多惊讶。新人出道直接签到德能陈夏手里,说出去都得是被人笑话做什么大梦的程度。 郁明天抿了下嘴巴,第一次直视陈夏的眼睛。陈夏忽而读出他眼底固执的讯息,澄澈的瞳孔装不下名利物欲,只有最纯真简单的梦想和话语。 放到别人身上陈夏会笑他傻,笑他读不懂这个圈子,但话到嘴边却张不开口,便也直愣愣看着郁明天的眼睛。 这双眼睛眨啊眨,最后低垂下浓黑卷翘的睫毛,很不好意思似得,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 说出这句郁明天轻松多了,他呼出一口气,再次抬头,我不能和他们分开,谢谢你,陈老师。但我想,我可能还是要继续比赛了。 陈夏点点头,径直走向秘书,她朝身后挥挥手,那就期待你的比赛咯,小朋友。 陈夏找过他的事情郁明天谁也没说,回了房间也面色如常,抢了一口刘泽的泡面就去洗漱了。 晚上躺下,他和刘泽挤到一张床上,郁明天叹了口气,刘泽也学他叹气。 唉,人生啊。 唉,人、人生啊! 叹完俩人都笑,管你愿不愿意,烦恼睡一觉就得没了,可不能把它留到第二天。 没有烦恼的郁明天高高兴兴接到了复赛通知,又和一帮朋友坐上了晃晃悠悠的返程火车, 一天一夜到宣城,出了站才发现下雨。俞不闻冒雨去拦三蹦子,郁明天和他俩挤一辆,刘泽想回南浦家住,便和南浦一起上车。 三轮车后座窗户能开,郁明天开了点缝透气。雨点潲进来,风却依旧是热的,俞不闻问他回哪,郁明天想了想,去城西巷。 沈奉今家的胡同前两天正式挂上了城西巷的牌子,也算有正式称谓了。给三轮师傅说时他还没反应过来,想了会儿才说:大槐树巷呗,乍一说城西还不知道是哪呢。 三轮车没避开水洼,风驰电掣开过去,荡起一片泥水花。 郁明天扒在窗口,等见了那个熟悉的坑洼路口和小卖部才喊:师傅,靠边停吧。 中。师傅应声停车,郁明天掏钱付了车费,还特意多给了点。俞不闻说他假客套,从车上找了把大伞打着,想下车送他进去。 刚挪到车门口,却只在雨幕里瞧见郁明天朝他摆手,郁明天眯着眼睛,他衣角湿了点,头上严严实实遮了一把大伞。 撑伞的人单手插兜,伞下露出的一角下颌清削俊秀,伞面朝他身前的人倾斜,他自己的肩膀便不可避免地浇上雨。 伞微微抬起,露出一双冷淡无波的柳叶眼,黑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遮掩几分戾气。 俞不闻见他朝自己点头致意,便坐回车里,隔着窗户挥手,快回去吧,别淋了。 雨里相携离去的两人身影渐渐消失在俞不闻视线里,郁明天下车后后座宽敞不少,谢日希靠着问:明天别让人给欺负了,我看那小子心眼可不少。 俞不闻失笑,你又没跟人家接触过,你咋看出来的? 谢日希老神在在道:直觉。 复赛时间还未敲定,剩下的假期郁明天只剩下写作业和排练。他不偏科,各科成绩烂的很平均,英语尤其烂一点,因此南浦迟迟未敲定是否要唱英文歌。 持续烂下去可不行,某次排练完送郁明天回家时俞不闻还专门拎了两盘鸡蛋给沈奉今,拜托他给郁明天辅导一下英语。 郁明天抱猫站在院里,看俞不闻跟沈奉今互相推拒那两盘鸡蛋。 鸡蛋最后没收下,但郁明天多了个光明正大往沈奉今家跑的理由。小姨他们回来后没多大变化,只是陈凤莲左手无名指上多了一枚闪耀的钻戒,家里也多了几本婚纱杂志供陈凤莲随时翻阅。 听闻郁明天是去同学家补习功课,授课的还是高三年级第一沈奉今,陈凤莲一百个放心,即使郁明天偶尔留宿她也不多过问。毕竟见过沈奉今那孩子,是个踏实学的。 伴随郁明天在名师辅导下依旧停滞不前的英语水平的,是他日渐长长的头发。开学学校指定要查仪容仪表,但郁明天还是不剪,刘海长了就扎个小揪,整天顶个苹果头跑来跑去,从背后乍一看像个小妹妹。 第55章 本着投其所好的精神,郁明天觉得头发能长一天是一天,随时向沈奉今证明自己还是符合他的某一条择偶标准的。至于增肥小眼之类的,郁明天觉得还是放放吧,万一人家不喜欢他,他还吃成170x170的正方体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等鱼上钩的忽冷忽热政策只施行了一小段时间,郁明天也很无奈,他有时候看到沈奉今的脸就会不自觉变得话多,根本做不到不理他。 即使是刚刚因为连错八个选词填空被沈奉今冷眼施压,郁明天也会在午饭端上来后笑眯眯夸赞:哎呀,你做的饭好好吃哦。 或者是鏖战到十一点依旧做不出来的d篇阅读在沈奉今笔下五分钟出答案,郁明天就用刚洗过澡的微凉的胸膛贴上沈奉今老头衫下裸露的手臂,蹭蹭再夸:你好厉害,我要是有你这么厉害就好啦! 所有带呀、啦的字眼在郁明天这里都像带着小勾子,勾得人对他予取予求,毫无脾气。 菜咸了淡了,天空阴了晴了。郁明天偏爱雨天,他会在雨天坐在廊下,给沈奉今清唱一小段歌。曲调随意,词也随性。 浓厚的夜雾降临在雨夜,遮挡住沈奉今总爱凝望的那颗星星。 人安眠,星黯淡。夜深深,梦沉沉。 复赛通知在暑假开学前送到,地点和时间都赶巧了,在郁明天老家深城,九月八号开始录制。 初赛反响不错,德能加大投资,豪斥巨资包下深城中心体育场进行一百强复赛。考虑到国庆人流量太大,主办单位批复时改到了九月份,避免安全隐患。 去是肯定要去了,郁明天正好回家看看爹娘。老陶那边好请假,郁明天接到消息先告诉了他,班里能出来俩未来之星老陶也高兴,爽快批了假,让他学的时候好好学,玩的时候好好玩。 我这次可能会多待几天,你见不到我,会不会想我?郁明天找了个书包,在沈奉今的衣柜里扒拉自己的衣服,他俩老一块睡,衣服都掺在一起,郁明天平时都摸到哪件穿哪件。 在家里穿没事,有次要起早排练,郁明天迷儿巴登穿着沈奉今衣服出门,一路坐在自行车上闭眼补觉,直到下车遇上一脸见了鬼的刘泽才发现自己穿错了衣服。 沈奉今没太大反应,他洗好水果放到书桌上,等郁明天过去吃的时候才走到衣柜前,又拿出几件衣服。 不用拿了。郁明天叉了一块儿桃子,我收拾的差不多了,拿太多车上放不下。 没拿你的。沈奉今取出一个小包,把收拾出的衣物放进去。 郁明天奇怪起身查看,发现沈奉今装的都是他的衣服,你收拾干什么?想陪我去? 郁明天拍了下沈奉今胳膊,心意我领啦,不过你开学就高三了,我不能耽误你学习。等我到了就给你打电话,你要是舍不得我想我了也给我打。 沈奉今点点头,行,打。 依旧是晃晃悠悠的火车,依旧是老班底们,依旧是和郁明天背靠背的沈奉今。 郁明天呆坐在座位上,面对刘泽眼神的询问故作淡定,这很正常,没什么,我的魅力就是如此之大。 明天、你还说,他不喜欢你。我看,他都要亦步亦趋了。刘泽都会说成语了,郁明天挺稀罕。刘泽刘海上落个蚊子,郁明天上手帮他拍开,还没碰到刘泽,人家倒先触电似得躲开。 明天,刘泽小声说,你、离我远点,我怕他。 你怕他干嘛?出主意的时候不是挺猛的。郁明天笑话他。 沈奉今并非自己来的,他周围都是去深城参加数学竞赛的学生,领队老师这会儿在最前排分发泡面。 沈奉今领了面,起身接水时擦过郁明天的肩膀,郁明天不客气,拉住人家衣服问:你去干嘛? 这分明是质问的语气,还带点娇,听着像谈朋友似的。俞不闻捂住耳朵靠在椅背上睡,小声跟谢日希嘟囔,真是受够了。 泡面。沈奉今扯回衣服,参赛的各个学校都有,也就没穿校服,统一发了白色t恤当宣城代表队的团服。 衣服布料柔软,郁明天轻轻一扯便留下印记,他抚平褶皱,哎呀,弄皱了,对不起。 沈奉今一手拿面,没说什么,只是捎走了郁明天撂在桌上的空水杯。 和面一起回来的,是给郁明天的一杯热水。 【作者有话说】 郁明天:你神今吗?外面四十度啊喂!你让我喝热水! 依旧求评论求收藏求亲亲(啊不对!)[红心][红心][红心] 第40章 商战 跟去别的地方不一样,到了深城,郁明天可就是东道主,没有不待客的道理。 司机老张在接站口等候多时,只待人一出站便打包带走。 新一班车到站,乘客陆陆续续出站,老张好远便在人群中精准捕捉到最白最爱笑那位,喜洋洋迎上去,明天! 张叔!郁明天小跑上前,交好行李后为俞不闻他们介绍,我家的司机叔叔。 你还真是少爷啊?!俞不闻没让老张拿,他们几个自力更生跟着司机往车那边走。 郁明天行李交接出去也不着急离开,他手里最轻巧,反而慢吞吞地在后面磨蹭。熙熙攘攘的人群散去,穿着统一的学生们集合完毕后跟在小旗子后面出来。 个高的排后头,郁明天踮脚去看,急匆匆赶到队伍最后撞沈奉今。 我走啦? 嗯。沈奉今拧开杯子喝了口水,他出门也没多少东西,只背了个大黑书包。郁明天猜里面一多半都是卷子和书。 复赛,你会来看吗?郁明天抓紧时间捡着重点说,接竞赛学生的大巴停靠在路边,和老张的奔驰前后脚挨着。 郁明天撵着沈奉今走,等他一个答案。 看情况吧。沈奉今稍稍向前错身,帮郁明天挡住一些日光。 你们住在哪?我能找你玩吗? 沈奉今摇头,还不知道。你可以给我一个电话。 好。郁明天从沈奉今书包侧兜翻出纸笔,写下地址和电话,安顿好了联系我,来我家我请你吃好吃的。 沈奉今没说去不去,收好他的地址便上了大巴。郁明天看到大巴后排某个车窗蓝色的帘子后面露出一张冷峻的侧脸,他站在下头,笑着挥手说再见。 哟,黏糊完了?俞不闻散了一圈烟,和老张已经聊到郁明天小时候在家里花丛尿尿挨揍的糗事了。 南浦的复赛时间要早两天,郁明天他们索性早来两天,大家时间都宽裕。 你好讨厌。郁明天钻进后座,来之前特意叮嘱老张开个大点的车,他们人多,老张便把家里最宽敞的七座车开来了。 郁明天还是和刘泽挨挨挤挤,刘泽问他干嘛去了,郁明天说:能干啥,跟沈奉今说话去了呗。 你们还真是刘泽不知道说啥了,他觉得郁明天现在的状态已经无限接近热恋期少男了。 复赛咱们有赠票吗? 有的。刘泽是,彩排时应该会给,你家人要来吗? 家里就郁友钢,郁明天让他来,他铁定跟老妈告状说自己不务正业,郁明天可不打算给他。 给沈奉今一张就行。 好,我留意着。刘泽拨了下刘海,郁明天凑过去看他的眼睛。 你的刘海扎眼吗? 还好,一开始不习惯,后来也好了。刘泽动作间,皮肤上的胎记若隐若现,郁明天让他热了就扎上去,反正刘泽要和他一起睡,没什么的。 郁友钢还没下班,吃过简饭,保姆已经将房间收拾妥当,俞不闻跟谢日希一间,南浦单独一间,刘泽去郁明天房间睡。 你穿这个吧。郁明天把脚边蹭来蹭去的小狗拨到一边,从更衣室探头,吹风机在柜子里,第一格。 好。刘泽坐在地毯上吹头发,你穿这个吧。郁明天把脚边蹭来蹭去的小狗拨到一边,从更衣室探头,吹风机在柜子里,第一格。 好。刘泽坐在地毯上吹头发,明天我们,出去逛逛? 想去哪?于明天抱着小狗过来,陈爱莲的小狗有专人伺候,抱在怀里随时都是香香的。 这是什么狗?刘泽捏一下它的爪子。 马尔济斯。有明天回答,叫香香,是不是很像小猪的名字? 哈哈,有点。 第56章 郁友钢一夜未归,早上郁明天去了电话他也没接。郁明天有点担心,正好刘泽收拾完了。他握着电话抬头看楼梯上的刘泽,我们先去趟公司?我爸不接电话。 嗯嗯。 联友集团外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郁明天老大劲从侧门挤进去,随手拉个人问:这是怎么了? 有个员工猝死了,刚被医院拉走。不知道谁找来的媒体,喊了一堆家属闹事。 郁明天往门口看,还真是,一堆披麻戴孝的职业哭丧选手正哭天抢地,路两边还挂了白纸红字的横幅讨公道。 那真是他家属吗?刘泽问,这伙人表演太专业了,一看就是经常干的。 那你看谁知道。小文员接好水又拿个茉莉花茶包,这个好喝,你们尝尝。 谢谢姐姐。郁明天在茶水间挑挑拣拣,和刘泽一人吃了两块巧克力才上楼。他俩早上来得着急,都饿着肚子呢。 郁明天有专用电梯权限,和刘泽一路畅通无阻,两分钟后就坐在了顶层尽头大办公室的老板椅上,等他亲爹回来。 秘书小赵尽职尽责,专门跑了趟食堂给他俩买饭。于是郁明天的鸡蛋灌饼渣子扑簌簌掉在了地板上,他躲开一点,和刘泽头挨头挤在垃圾桶前面吃。 鸡蛋灌饼和总裁办公室略有不搭,但谁让人家是小少爷少东家,秘书小赵面带微笑又送上两杯全塘豆浆,慢点吃。 小赵哥哥,郁明天擦擦嘴,门口怎么办? 没事,对家搞事罢了。郁总派人去给他们发财树浇开水了。 这就是你们高管商讨一夜的解决方案?! 果然最高端的商战往往采用最朴素的方式,往对家门口哭丧和给对家发财树浇水,二者没一个能拿出手的体面活。 郁明天嘴角抽了下,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拍了拍刘泽,咱俩该逛逛吧,不用管了。 不用管谁?双开大门被人从外面拉开,郁友钢将手上的文件交给身后跟随的秘书,一众人前后脚进来,都是一扭头眼熟的叔叔伯伯。 没打算多待,早上郁明天随便拉了一件小狗吐舌头t恤和大裤衩,小狗的舌头还是立体的能扯出来。他抓了抓头发,把翘在郁友钢桌上的脚放下来,尴尬问号:叔叔们好。 刘泽也从会客沙发上站起来,叔叔们好。 诶,好好。明天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老久没见你,都想你了! 还真是好久没看见这小家伙了,瞧着胖了点。 行了行了,郁友钢挥挥手,你们先走吧,一会儿会议室再说。 门口就俩哭丧的还专门开这么多会,郁明天觉得他是闲出屁了,拉着刘泽过来,爸,这我朋友,刘泽。我们还是同班同学。 叔叔叔好。刘泽又打一遍招呼。 好,多利亮的小伙儿。郁友钢坐到椅子上试试资料,一脚踩到郁明天的鸡蛋饼渣子上,嘎吱嘎吱响。 郁明天顿时拉着刘泽上看下看,就是不看郁友钢。 你怎么又在办公室吃垃圾食品?我就说进门一股辣条味。 我们担心你,都没吃早饭,到办公室饿了也没办法啊。你昨天睡哪里了?郁明天扭头问。 能睡哪?办公室呗。郁友钢的办公室有单独的休息室,加班晚了不想回去打扰妻子休息就会在这边凑合。 行,我视察一下,没漂亮阿姨就行。 滚滚滚。 郁明天笑嘻嘻就要走,被郁友钢喊住,去逛街?带朋友好好玩玩,没钱跟我说。 那给点吧。郁明天手心朝上,朝刘泽挑眉,咱俩吃大餐去。 刘泽腼腆一笑。 出门时闹事儿的还在,郁明天又看一会儿,也没锁定谁是当事人。他的视线掠过人群,在一道背影定格一瞬,但眨眼间背影消失,他也没法确定那是谁。 陈大虎生日在即,郁明天取了自助餐排队的号,跟俞不闻他们在商场碰头后把票给他们,你们先去等,工作日人不多,估计二十分钟就有桌了。我跟刘泽去买个东西。 行。南浦去彩排了,中午就他们四个人吃饭,俞不闻收好票子,郁明天问他有水没。 有的兄弟,有的。俞不闻还没说话,谢日希殷勤递上,老板您喝。 你发什么神经? 你才发神经。明天包吃包住的,我要求包养。 郁明天有点不敢接水了,刘泽给他拿过来,还帮郁明天搓了搓受伤的鸡皮疙瘩。 之前陈大虎夸过好几次郁明天的手表,选礼物时郁明天也没多费心,跟刘泽直奔一家中高价位手表品牌店,选了一块儿适合学生的。 我朋友有点胖,这个能戴下吗? 没问题的,您不合适随时来店里调。 行,帮我摘一下,包起来吧。郁明天将手里的表递给店员,麻烦礼盒包装,有贺卡吗? 有的,您自己写还是我们代写? 郁明天的字像狗爬的,他戳了戳刘泽,你写吧,就写咱俩祝陈大虎生日快乐。 嗯嗯。刘泽工工整整写下咱俩祝陈大虎生日快乐,在店员看傻子的眼神中递过去。 【作者有话说】 嘿嘿来晚了~评论小红包~[狗头][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41章 命题 提前一天大家决定了要吃自助,俞不闻跟谢日希就愣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俩人水米不进,等着今天吃郁明天一顿大的。不说吃赚了,至少也要把本吃回来。 深城第一家旋转自助不是白宣传的,从进门开始就有侍应生一路跟随。小食甜点自取,其他都是点单制。 原来自助还有这么高级的档次,那俩铁心土包子扒着窗户一通乱指,哇,这楼真的在转! 哇,还能看到海岸线! 郁明天嫌他俩丢人,不和他们说话,拿过来菜单跟刘泽挑挑拣拣。 牛排八分熟?郁明天从菜单抬头,问刚从甜点区席卷而来的俞、谢二人。 都行,都行,你点。谢日希嫌头发不方便,摸出一个发夹把刘海全都夹起来,一口吞下一块儿蛋糕,我草啊饿死我了。 瞧你那德行。俞不闻寸头利索,不屑地瞥了谢日希一眼,一口吞下一大块榴莲,真得劲啊! 郁明天转悠几圈吃完最后一口牛排就不动筷了,只捡点刘泽拿来的沙拉吃。 你不是爱吃螃蟹?俞不闻战过三轮后慷慨相赠,别跟兄弟客气,专门给你拿的。 不了不了,我这还有点三文鱼,你尝尝?老好吃了。谢日希作势就要端盘子分鱼,被俞不闻死死攥住手腕,别,我再吃就冒出来了。 谢日希收回盘子,那你也别给我,谁拿的谁吃。 他俩将这些你推我拿的自助餐经典戏码演过五回合后才休战,各自捧着肚子仰倒在沙发座椅上。 我真不行了,你俩咋不吃?谢日希看对面那俩悄咪咪说话的小孩,都让我们吃了,我要爆炸了。 厕所出门右转。刘泽往门口指了指,别在这里,炸。 谢日希,你现在去坐公交,肯定有座。郁明天正色道,语气带着绝对的肯定。 为啥? 你肚子已经大得足够获得让座权限了。 老弱病残孕,谢日希现在可以随便对号入座。 滚啊。谢日希笑了,他捂着肚子打滚,哎哟不行,别逗我笑,我一笑肚子疼。 司机老张一早等在停车场,郁明天跟刘泽扶这俩人下去,还专门威胁过不许吐车上,吐了就丢下去。 你去哪?刘泽发犯晕,想回去睡午觉,但到停车场又看郁明天没有上车的意思,晕车吗?我要不跟你坐三轮? 不用啦,外面哪有三轮。郁明天挑眉一笑,我去找人,你先走。 刘泽知道了,他又要去找沈奉今。刘泽叹口气,刘泽走掉了。 送走吃晕的俩货和犯困的刘泽,郁明天掏出小纸条,纸上的笔迹龙飞凤舞,笔锋凌厉。沈奉今给的酒店地址离商场不远,过了马路,步行一百多米就到了。 郁明天选餐厅也有小心思,得方便他找人呢。 沈奉今他们竞赛还挺舍得下本,订的酒店都是深城数一数二叫得上号的。 第57章 郁明天歇了会儿,等太阳最热的时候过去,溜达到一楼买了两杯果茶,啃着冰淇淋球慢慢从商城另一个门出去。 酒店门口时有学生进出,郁明天在前台登记信息后上电梯直奔13层,两分钟后敲响了1302的房门。 开门的是张熟悉面孔,正是柏嘨泉。他见到来人愣是吓一大跳,呀,你怎么也在? 郁明天笑笑,刚从外面进来,他的小脸晒得红扑扑的。人没进去,就只隔着门缝看看,学长好,我来找沈奉今。他在吗? 他还没回来,有事出去了。瞧你脸红的,热坏了吧?你先进来等吧。柏嘨泉让出门,我就怕热,一天都没出门。 郁明天问:你们今天不集训吗? 房间是双人标间,靠窗有个小茶几,郁明天在茶几边上坐下,观察四周环境。两张床,靠墙那张乱七八糟堆了不少东西,郁明天一眼就知道这指定是柏嘨泉的,沈奉今才不会这么乱摆。 柏嘨泉把空调温度调低了点,他刚洗过头,脑袋还在滴答水,于是扯了一块毛巾边擦边说:明天才开始呢,就在酒店顶层,大门都不用出,这待遇 饭菜也不错,一会儿你跟我去吃晚饭?老沈的饭票还没用呢。 嗯嗯,好。瞧着沈奉今不在,郁明天也不好一直搂着两杯果茶,便把没拆封的送给柏嘨泉喝。 柏嘨泉可不跟他客气,拿过果茶插好吸管,湿毛巾搭在椅背上,先爽快喝了一气,久旱逢甘霖啊! 郁明天也学他喝了一大口自己手里这杯,甘霖! 放下饮料,柏嘨泉洗好两串葡萄装在小盆里,端过来给郁明天吃。 我从家里拿来的,尝尝。 葡萄酸甜可口,捻在指尖留下淡紫色的汁水,郁明天吃了几颗后才问:沈奉今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他应该快了吧,今天一早就走了,好像去看什么亲戚了。 沈奉今的亲戚?郁明天只能想到那天穿裙子的漂亮女生,会是她吗? 话说你怎么在这儿?英语竞赛吗?问完柏嘨泉就觉得不对,英语竞赛地点离这边八百里远,都没在一个区。 而且柏嘨泉听说小学弟英语水平堪忧,连沈奉今这种学习怪物给他补课都上愁。上语文课时他老看见沈奉今卷子底下还垫着几张基础英语卷子,正奋笔疾书写教案。 果然,郁明天摇摇头,我家在这边,我回来玩两天。 嗷,对对对,我想起来了,你之前是深实的对吧? 郁明天乖乖点头,嗯嗯。 我们这次比赛好多深市的,妈的都有挂,脑子转的跟陀螺一样。你们深实果然名不虚传! 郁明天嘿嘿笑,我可不是,我笨笨的。 得了吧,柏嘨泉心想,能把沈奉今这条大鱼钓起来的,还能只是个单纯的笨蛋嘛? 大鱼说时迟那时快,突然推门进来,把屋里俩人吓一跳。 沈奉今单肩挎包,进门时眼皮垂着,竟没注意到郁明天。还是莫名有点做贼心虚的柏嘨泉咳嗽一声,你回来了?我那个,下楼买点饭,饿了。你吃吗? 沈奉今摇摇头,在抬眼看到窗边的郁明天时倒显得有点惊讶。他今天情绪不高,眉间的痣也显得格外浅淡。 柏嘨泉龙卷风般卷出门,郁明天站起来,手扶在桌子上,热不热? 还行。沈奉今放下包,洗手出来,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在附近吃饭。你吃饭没?郁明天说着,又蹭到沈奉今身边,想拉拉他又不好意思,我们吃的自助餐。 嗯。沈奉今在郁明天坐过的椅子上坐下,双腿自然岔开,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是一个累极了放松下来的姿势。 他的眉眼间尽是疲惫,郁明天轻轻坐在靠窗的沈奉今的床边,手撑在膝盖上,抬脸看他,你怎么了? 郁明天认真看人时,总爱盯着一双圆溜溜的狗狗眼,眼角微微下垂,显得无辜可怜。光这一双眼便占了他大半张脸,让人总不由得陷入他的眼中,感知他的情绪,如被蛊惑般倾诉自己的心事。 他拉了一下沈奉今搁在膝盖上的手,沈奉今的手有点热,房间开了空调,郁明天把他的手攥在手心,热乎乎。 沈奉今良久只是坐着,他偶尔缓慢眨眼。被郁明天紧握住的指尖微动,并没有挣脱,反而用大拇指轻轻回握了一下。温暖而坚定的力量在掌心传递,他们静静坐了很久,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不做。 郁明天盘腿坐下来,坐到地毯上靠着床。他有点困,便靠在沈奉今的腿上,一开始只是捏沈奉今的手玩,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背后不知何时,有一只大手搭上,轻拍着,伴随郁明天困倦熟睡的呼吸,伴随他心跳的律动与肌肤的起伏。 郁明天睡醒时天色已晚,窗帘拉开,正对商场灯光璀璨的大楼。郁明天躺在床上,房间凉爽舒适,他闭上眼,还想继续睡。 忽而又睁眼,翻身看向浴室亮起的灯。浴室门被推开,沈奉今出来拿衣架,将手里洗好的衣服搭在浴室。 他换了一身衣服,房间没开灯,浴室暖黄的灯洒在他肩上,也在深邃的眉眼间留痕。 醒了?沈奉今走过来,一手捂住郁明天的眼睛,他的手上还带着洗衣粉的皂香,郁明天在湿凉的手掌中闭眼。 沈奉今先开了床头灯,等郁明天适应了坐起来才打开大灯。 饿不饿? 郁明天点点头,又摇头,想喝水。 放在小几上的果茶过了一下午估计不能喝了,沈奉今从自己的水杯里倒了点水,纸杯递到郁明天手里,他喝干净了才咳嗽两声开口。 开空调睡太干了。 嗯。沈奉今关了空调,打开窗户通风,出去吃饭? 好。郁明天望着眼前逆光而站的,那张他无比熟悉的面容,下意识抬手伸向他。 郁明天伸手,沈奉今拉住,无比自然,仿佛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郁明天忽然有种冲动,还没睡醒的人总带着股莽劲儿。他唇瓣微动,指尖轻颤。 良久,郁明天借力站起来,走到洗手间洗漱。 下巴还在滴水,郁明天撑在洗手池上,看向镜子里发丝凌乱的自己,敏锐捕捉着门外沈奉今收拾屋子时发出的细碎响动。 喜欢这个命题,果然好复杂。直到在深城傍晚的这一刻,在潮湿的浴室镜子前,透过斑驳模糊的水雾痕迹,郁明天才明白,才证实。 【作者有话说】 好了沈奉今你很帅,可以跟郁明天诉说原生家庭的痛苦了~ 由于存稿告罄,更新时间稍有调整,具体会另行通知。感谢宝宝们的收藏评论我真的哭哭哭tat! 25.7.15已修。 第42章 翩翩 郁明天有时像一个情绪感知器,只对沈奉今开启智能情绪感知模式,在沈奉今百年如一的面瘫脸中准确判断他的喜怒哀乐。 这项堪比读心术的特殊技能在某天突然觉醒,郁明天记得是个燥热的午后。 他躺在硬邦邦的小床上,望着桌前奋笔疾书的人。 静谧的,偶有蝉鸣的午后。明明都保持沉默,但偏偏在沈奉今看向他那一眼里,郁明天读出点轻松和愉悦。 和我在一起,他或许很高兴。 深城夜晚的街道依旧车水马龙,繁华迷人眼。相携而行的两位少年似乎也融入夜里,成为一道风景。 郁明天自助餐不是白吃的,这会儿还不饿,沈奉今却执意想带他吃饭。素来抠搜的沈奉今一反常态,带郁明天去了一家他在宣城时常嘟囔着,列入深城必吃名单的高档餐厅。 中英文菜单推到郁明天眼前,有人请客,他瞅着中国字儿,倒畏畏缩缩不敢点了,这该不会是咱俩的散伙饭吧?还是吃完你要把我卖了? 郁明天卓越的想象力开始自由发挥,无数悲惨情景划过脑海。他咬下嘴唇,把菜单推过去,对沈奉今说:要不我请你好了,我不要被卖去后厨洗盘子。 谁让你洗盘子?沈奉今摆弄餐具,没看菜单,又推回来,不是你说想吃?随便点吧。 侍应生跟着菜单左右摇摆,好半天微笑问:哪位点单? 看沈奉今这一幅豁出去吃完这顿不活了的暴发户架势,郁明天只点了两份单人简餐,想着一会儿他先去结账,再顺便加点菜。 他们分到的位置不错,用餐时可以透过顶层餐厅的落地窗,俯瞰这座正值经济发展繁荣期的滨海城市。 沈奉今平静地盯着窗外,他嘴角是向下的,尽管这点儿弧度微乎其微,郁明天依旧敏锐察觉。 第58章 晚餐很快上来,郁明天端过沈奉今那份,先帮他把牛排分成小块儿。 搁在以前都是沈奉今伺候他,可今天沈奉今不对劲,郁明天不能再作来作去了,而且还得格外好好表现。 郁明天可没指望沈奉今这个锯嘴葫芦能说什么,毕竟不开心的事有时候是不好跟别人说的。像沈奉今这样的,不开心了就自己闷起来。不过也不是不能调解,就是时间长一点,格外难受点罢了。 沈奉今开口的语调轻快,如释重负一般,我姑姑去世了。 刀叉摔在盘里发出咚的一声,引来周围食客们纷纷侧目,郁明天惊愕开口:什么?! 大哥,你姑去世了是能用今天鸡蛋买一送一盘这种喜大普奔的语气说出来的吗?! 郁明天小心翼翼观察,还是觉得沈奉今说出那句话时,餐厅悠扬的小提琴声曲调一转,红红火火放了一首好日子。 沈奉今说出来就无所谓了,他端起面前的柠檬薄荷水喝了一口,鲜切柠檬片泡水苦到倒牙。沈奉今笑了下,好事。 郁明天蔫吧下来,他不好意思切牛肉了,也不好意思吃,总觉得这时候干什么都不太对劲。 好诡异的气氛,好诡异的对话。郁明天怀疑自己还没睡醒,要不就是他疯了,要不就是沈奉今疯了。 郁明天眼波流转间,还是伸手去够沈奉今搭在桌上的手,轻轻拍了拍,又紧紧握住。 如果任何话语都显得苍白,那还是牵手好用一些,至少沈奉今温热的手能帮郁明天判断出来这种诡异的气氛还真他娘的不是梦。 在我父母去世后,我一直由姑姑抚养,直到爷爷将小院留给我。沈奉今神色淡漠,透着麻木的愉悦,他仿佛在诉说一件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 但本身,沈奉今愿意和郁明天剖开他冰冷的外壳,去轻描淡写地说这些事情,就已经不像沈奉今了。 她对我并不好,所以她的去世,我没什么感觉。 郁明天并不出声,只平静地听着,手紧紧握着。 虽然那时衣食不缺,但姑姑的精神不太好,时常打骂,稍有不顺便拳打脚踢。沈奉今并未抽离手,他直视郁明天,说话的声音很轻,只能他们两个听到,有一天,她带了一只小狗回来。 小花狗精神头不错,整日在家叼着一只拖鞋跑来跑去。年幼的沈奉今和它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虽然大多时候是一个小孩说,一只小狗听。 小狗听不懂什么,它只会笨拙地把爪子搭在沈奉今手上,摇摇晃晃。 但沈奉今不知道,短暂的温馨是恶魔设下的利刃,悬而未决。 在某天,某个深夜,小狗的挣扎嚎叫与少年的哭喊哀求响彻破旧不堪的小院。 好好听话吧,不然,你也会这样。 血是热的,话是冷的。女人的声音宛若恶魔的低吟,她明明赤手空拳,却又磨刀霍霍,斩杀沈奉今痛苦的童年。 在人的一生中,关于生命的思考从未停歇。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当放眼眺望时,曾经的苦痛结痂愈合,成为闲聊似的吐露。 我的小狗,死掉了。 万物皆有灵,如若小狗也可以看到,瘦弱的小孩一定会抱起来它,拼死跑出那块儿肮脏腥臭的后院。 回忆翩翩远去,灯火璀璨如伊人泪颜。 沈奉今喉结滚动,他没穿统一的竞赛服装,只简单一件白短袖,配黑色裤子。 他解开第一颗扣子,好像溺水窒息的旱鸭子忽然上岸一样,重重喘了口气,随后咳嗽一声。 郁明天为他要了热水,倒好了塞给他。郁明天从始至终不说话,这是少有的,他不知道是什么,也知道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晚饭吃的沉重,但只是郁明天沉重,沈奉今轻松不少,迎晚风走着,沿街逛了几家小店。 不要影响明天竞赛。郁明天憋了半天,拉住正在货架前端详手链的沈奉今的衣角,你听到没?千万不要为不值得的人伤心,我不想看到你伤心的样子。 不会的,我哪伤心了?沈奉今将手里的陶瓷手串交给店员结账,随后把礼品袋递给郁明天,你请我吃饭,手链送你。 嗯?!郁明天以为他只是随便看看呢,没想到还真买啊。接过袋子还挺不好意思地说:谢谢你啊,我现在能打开吗? 随意。沈奉今帮他拿好包装袋,郁明天刚才光顾着说话,也没看清手链长什么样子。此时拿出来一看,还挺可爱,不过不像是沈奉今会挑的款式。 奶蓝色星星和白色圆珠子交织,中间结绳处有一个小猫形状的主珠,尾巴有模有样地翘着。郁明天带到左手腕,举起来给沈奉今看,好看吗? 嗯。 嗯是什么意思,好看还是不好看呢?郁明天有意逗他,说话也开始不着调。 手链不值钱,郁明天还是整天戴着,回家就给所有人瞧了一圈,看我的新手链。 谁送的?俞不闻他们怕惊扰郁友钢,只在自己房间待着,排练一下复赛的曲目。 刘泽也在他们房间,抱着半个西瓜在吃,还能是谁。 咦惹,你们好重口~谢日希从床尾倒着挂下来说话,给我看看。 郁明天把手伸过去,呀,还是小星星呢,真洋气。 那是。郁明天扬起嘴角,跟手链上翘尾巴的猫别无二致。 小珠子揉在郁明天手心,他守在客厅,在郁友钢进门那一瞬间闪现拦截。 老爸,下班啦? 嗯?!郁友钢吓一哆嗦,伸手就是一掌劈去,臭小子,吓老子一跳。 郁友钢没使力气,郁明天还是装模作样缩脖子,哎呀好疼,我要告诉妈妈。 告呗。郁友钢坐到沙发上,还没伸手,郁明天就给他递上了热茶。 你朋友休息了吗? 嗯嗯。 过两天有空了,我请他们吃顿饭,出海玩一圈。郁友钢喝口茶,最近太忙了,有点怠慢客人。 没事。郁明天心想,我们忙着排练呢,谁有空陪你出海。 郁友钢瞥他一眼,一眼识破郁明天讨好的笑,无事献殷勤,又想买什么?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肤浅的人吗?郁明天佯装嗔怒,晃晃郁友钢的腿,不过我还真有事问你。 说。 今天公司闹事那伙人,怎么样了?、 给点钱,散了。 嗷,郁明天给他捶腿,出事的员工是谁? 郁友钢皱眉看他,问这个干什么?小孩子别打听这些。 郁友钢在南方摸爬滚打多年,多少也沾点深城的风俗,不想在家里聊这些。 是不是姓沈?郁明天切入主题,郁友钢没说话,但一瞬间眼神的变化落入郁明天眼中,还真是啊? 无巧不成书,怎么这都能凑一块儿呢? 郁友钢推他回屋休息,一个清洁工,打扫楼梯时失足跌倒,引发旧疾。行了,别的不说了,赶快休息吧。 郁明天回屋前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赔了多少钱?我妈什么时候回来? 哪有这么快赔钱?你妈,快了吧,投标结束就回了。 郁友钢的声音随着他的拖鞋声渐渐远去,郁明天坐在床上,回想沈奉今的话。 【作者有话说】 进度比我大纲里要慢点,不过也快到表白啦~(其实这俩人的表白就是走个仪式感的赶脚,不影响已经腻腻歪歪黏黏糊糊了) 最近有点忙更新稍微短小,晚上有时间会修文增加点内容,周末会加更3千,评论区发小红包啦~[猫头][猫头][猫头][红心][红心][红心] 第43章 生灵 陈姐,您看这套后台人来人往,陈夏抱臂守在入口,和进休息室的顾尔乐撞上,点了下头。 陈姐。顾尔乐打声招呼,来挺早,等人呢? 嗯,等你前队友。陈夏表情玩味,她打量顾尔乐的神色,见过了? 她接过选好的服装,化妆助理识趣离开,看到以前的队友混到来打小比赛,是不是挺庆幸当时的选择? 顾尔乐签入德能后,短短两年间事业起飞式发展,去年刚刚斩获两座炙手可热的新人奖,不可谓不惹人眼红。但听完陈夏的话,他却瞧不出多高兴,多高傲,顾尔乐靠在墙上,只是盯着那块儿出口的日光。 他说话声音挺小,只有他和陈夏能听到,我知道,你相中那个漂亮小孩了。 第59章 陈夏不置可否,她亲手为顾尔乐铺就的成名之路显而易见是条康庄大道,再将这条路复制重演有何不可? 我以前觉得当时的选择是正确的,至少我脱离了贫穷,能给家人更好的生活。顾尔乐手插在外套兜里,没拿出来,陈姐,我其实还是感谢你的。没有你,也没今天的我。 不过我想,这条路我走过,别人未必肯走。白狮当年因为我和许愁红的离开一蹶不振,俞不闻不会再让那小孩儿走的。顾尔乐好像在劝陈夏,又好像在跨越时间,和那个街头巷角,衣衫朴素,只背一把破吉他的落魄歌手对话。 他没留住我,不能再留不住别人了。 陈夏静静听着,良久才嗤笑一声,叽里呱啦说半天,不就是不想让我挖人么。行了,别吃人家醋了,跟你透个底算了,那小孩根本没答应我。 顾尔乐憋了好几天的说辞被陈夏一句话堵回去,憋在嗓子里上不去下不来,没答应?! 怎么,人家一口回绝,高风亮节,显得你当时追名逐利了是吧?陈夏挽起耳边碎发,际遇不同,人往高处走,你当时有难处,你那几个队友未必不知道,也未必不理解。那小孩姓郁,联友的郁,家里娇惯长大的独生子,性子单纯,也愣。 陈夏顿了顿,他拒绝,是因为有底气,有人兜底。可你没有,你不能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梦想,一些空有其表的许诺,放弃未来。既然是成年人,就要学会落子无悔,他选择的路未必适合你。 你说的不错,我为你定制的路也未必适合他,所以在他拒绝后我便想明白了。 什么? 陈夏跟顾尔乐悄默声说了两句,又嘱咐,可别往外传,到时候说我徇私了。 你真行。顾尔乐越想越觉得自己多管闲事,门口闹哄哄冲进来几个人,为首的俞不闻在看到顾尔乐后登时不笑了,扭头往后撤。 谢日希大大方方打招呼,大明星,来挺早。 啊,吃饭没?顾尔乐说句废话,他看了眼郁明天,眼底情绪纷繁。 吃了,吃了。谢日希也打量他,瘦了啊,火了咋还瘦了,你得心宽体胖点。 顾尔乐没再说什么,和故作冷漠的陈夏离开。 进入化妆间,刘泽拍了把沉浸在蓝色星星手链美貌里的郁明天,别看了我怎么,觉得,陈夏,不喜欢我们? 啊?郁明天愣了愣,啊,没事。不关你们事,她单纯不喜欢我可能。 大少爷,你又怎么得罪人家了?俞不闻进来时还带着一身烟味,他找了个口喷,脱了短袖换上演出服,大经纪人也看上你了?不会要潜规则吧? 算你说对一半吧。郁明天没听出他话里有话,你为什么说也? 谢日希光着膀子嘿了声,我知道他为什 俞不闻捶他一拳,强制闭麦,没为什么,赶紧换衣服。 复赛人少点,每个组都分了化妆师,俞不闻出去抽上台号码,化妆师拿着直板夹围着刘泽劝,刘海弄上去吧?你长这么好看,总遮脸干什么? 她在抽屉里找出罐遮瑕膏,有疤有痘都能遮盖的,遮一只眼上台不好看。 刘泽固执摇头,任化妆师说破嘴皮也不掀刘海,只重复:谢谢、姐姐,不用了。 好吧。化妆师帮他简单打底,勾勒眉形,老半天突然语出惊人,天妒美人颜,挥墨半遮面。 刘泽:嗯? 郁明天:嗯! 俞不闻手气太臭了,抽到最后一组,一伙人在后台只能傻等。 考试前的等待是最漫长的,跟死刑犯等待行刑没区别。这是闵晨考驾照时跟郁明天传达的精神,郁明天现在可有了切身体会。 到,到哪了?后台候场的人越来越少,他们看不到前面的表演,也没地儿大张旗鼓排练,郁明天按住哆哆嗦嗦的腿,我好像,有点紧张。 你紧张什么,初赛也没这样啊。俞不闻一脸不屑,认真扣手。 那还不是因为我手气好,初赛咱们第二组。谢日希也等烦了,他连跑好几趟厕所,活脱脱赛前尿多,都怪你手气臭。 怎么就怪我了?!俞不闻眼看要着急,我手气好着呢,都是因为碰到了姓顾的,把我气场扰乱了! 哦是吗那你怎么买了这么多年彩票最高只中了一块钱!谢日希跟他针尖对麦芒之际,余光捕捉到候场室外一闪而过的人影。 俞不闻也看,跟停步的顾尔乐对视。 顾尔乐马不停蹄离开,身后的助理匆匆忙忙跟上。 他是不是冲我翻白眼了?! 没有你、看错了。剑拔弩张气势太强,给刘泽这个结巴都急的劝架了,别、别吵了。 他就有。俞不闻嘟嘟囔囔,也朝门外翻白眼。 郁明天背了两遍歌词,看到俞不闻还在朝门口闭眼,问谢日希他怎么了。 哦,他翻白眼翻过了,翻不回来了。谢日希不以为意,大神经。 最后一组上台时,已经接近午夜,摄制组都稍显疲惫,陈夏坐在评委席上,正和其他评委低声交谈。 复赛求稳,商议之下敲定的曲目是当时社区表演时演唱的《生灵》。 队形以郁明天为中心分散开,刘泽作为吉他手与副唱站在他的左侧,这首歌便由刘泽起调。 刘泽性格软弱,说话也时常唯唯诺诺,老被俞不闻他们呼来唤去使唤。但他只要有一把吉他,有一个小小的舞台,就会像觉醒了什么第二人格一样,焕发一点儿不同寻常的光彩。 起调伴随鼓点,刘泽闭上眼睛,贴近话筒。 别担心, 请小心, 这里曾有过生命。 刘泽的嗓音近乎空灵,宛若缥缈的薄纱,触不可及。 等过节拍,郁明天跟上。 探测警报响彻天际, 废墟之中, 绽放生命之花。 灰沉的天空, 浓雾之中, 我们驻足凝望。 郁明天的换气声微乎其微,他稍稍停顿,等待和声。 灰尘的天空, 浓雾之中, 我们凝望什么。 虹光不现, 灵魂不见。 和声旋即递进, 虹光不现, 灵魂不见。 不现,不见。 乐声合奏,层层推进,郁明天伴随音乐的节拍,握紧话筒架,轻轻晃着身体。 三、二! 不对,郁明天瞳孔一紧,不动声色侧眸,和刘泽对视。 谢日希的鼓点快了一拍! 等不及了,刘泽尚未反应过来,郁明天迅速抢拍进调。 背离大海荒漠 独自行走人间 我听到 我听到 大地的呼唤 沉默的土壤孕育生灵 荒漠也在哀悼 在哀悼 降临下它的第一场雨 是泪珠 事急从权,郁明天唱了刘泽的词,刘泽立刻将吉他跟上。 曲调一转,背离原调,慌乱之下独添一点急促,却意外和郁明天的歌声嵌合。 谢日希知道自己出了失误,心下惭愧,后半首歌头都没抬起来过,全靠俞不闻苦撑和声和伴奏。 生灵涂炭, 昔年难再。 我背离高山荒漠, 寻求悬崖之上, 生的迹象。 刘泽替上郁明天的位置,手指飞快拨弄吉他,将整首歌推向高潮,又引入低沉的结尾。 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 崩!刘泽一时不察,吉他琴弦断裂,断弦泣血,众人噤声。 状况百出的表演堪堪收尾,郁明天上前一步鞠躬,情况越乱他反而越冷静,和大家一起等待评委的宣判。 三位评委,两票即为通过,可进入决赛。复赛淘汰选手同时可以拥有复活赛资格,复活赛胜出三强,同样有进入决赛的机会。 郁明天已经预料到了结局,抢拍、断弦,这场估计要灰溜溜滚蛋了。 果然,第一位评委简短点评后,纵然表演瑕不掩瑜,但还是亮了红牌。 第二位评委委婉许多,先是安慰这几个年轻人,说了点鼓励的话,最后举起红牌。 只剩下陈夏还未表态,郁明天朝她微微点头示好,陈夏浅笑。 第60章 白狮原创的歌曲与曲调在本场比赛中已经足够亮眼,失误并非你们主观倾向。两票后我想结果已成定局,但我认为,能拥有强大的协作能力与救场心态,尽可能的将表演进行到最后,用鲜血演绎生灵。 陈夏举起绿牌,你们在我这里,是值得通过的。 作为总评委,陈夏一锤定音,复活赛,期待你们的表演。不要让这场表演,成为泣血绝唱。 【作者有话说】 修改了第三版文案,希望大家喜欢~ 每天晚上逐章修文,会增加字数,可刷新查看[亲亲] 感谢收藏支持,评论小红包[红心][红心][红心] 第44章 明天 陈夏话说的漂亮,台下稀稀拉拉响起掌声。 主持人上台念广告词,宣告复赛收尾。下场后郁明天没着急离开,反而回头看观众席。一排、两排最终,停在最后一排角落的模糊人影处。 灯光太暗,他伸长胳膊招招手,也不知道那边的亲友团有没有看到。 走吧?亲友团代表柏嘨泉站起来揉了揉坐了一晚上僵硬酸麻的老腰,拍拍身侧人,赶紧回去看看小学弟,安慰安慰。胜败乃兵家常事嘛,对了顺便问问复活赛什么时候,有票没?我带我女朋友来。 还来?沈奉今靠外坐,他遥遥看眼台上正在收拾设备的工作人员,双手交叉搁在腿上。 昂,还来,我们来支持都不行? 打扫卫生的阿姨从后门进来,沈奉今起身让道,和柏嘨泉出了演播厅门。门口停了几辆保姆车,还有几个接下班的小粉丝,见有人出来便高高举起彩旗。 尔乐哥哥美貌无双,尔乐靠脸大杀四方!!深夜粉丝齐鸣,给柏嘨泉瞌睡都吓跑了。 不是顾尔乐,别喊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句,这伙人才堪堪歇菜。 什么美貌无双?柏嘨泉满头问号,还没念完,被后面人截了话,娘的这都什么啊?哈哈哈哈哈哈你看,俞不闻你快看! 俞不闻恨不得自戳双目,本就抑郁的心情雪上加霜,你还笑,记吃不记打? 哦。谢日希恢复死人脸,抱着郁明天的胳膊,继续哭唧唧,明天,都怪我。 郁明天:没事的,赶快走吧,刘泽手光贴个创可贴不行。 郁明天今天在这伙子里居然还算稳重的,他帮刘泽背吉他,看到彩旗时嘴角也抽了抽,随后才看到一旁的二人,于是三两步扑到沈奉今身边星星眼。 学弟深藏不露啊,唱的超级棒。柏嘨泉退开一点,谢谢你的票。 嘿嘿,下次还来? 来。柏嘨泉摘下书包,跑到后面,你们是不是有人受伤来着?我这有碘酒棉签。 你怎么还随身带这个?俞不闻自来熟,背过身不看辣眼的彩旗,叽叽歪歪问。 在学校打篮球备着,忘了拿出来了。 后面闹哄哄一团,郁明天往上抱了抱刘泽的吉他,站到沈奉今身边。 紧绷的神经在闻到熟悉的味道时终于放松下来,郁明天眼睫低垂,忽觉手中一空。 沈奉今接过吉他包,又将郁明天背上的书包取下,走吧。 嗯嗯。 老张等在路口,郁明天没上车,跟他说:我去找我偶像要签名,别管我啦。 那你怎么回去?老张挺担心,这都几点了,你偶像是哪个哦? 他说着,颇为担心地往彩旗飘飘那里看,生怕郁明天去跟那伙儿半夜不睡的小粉丝们一块儿瞎折腾。 别担心了老张叔叔,跟他一起去啦。沈同学看了我的表演也特想唱歌,想找评委引荐一下。郁明天把沈奉今晃到身前,你看,他从小就有个音乐梦想,这次从宣城千里迢迢赶来就是为了见一眼真正的音乐殿堂,你就给他一次机会吧。 老张年轻时候郁明天管他喊小张叔叔,老了就是老张叔叔。老了的张叔叔听完郁明天一席话,瞬间感觉今天要是强拉郁明天上车,自己就会就此泯灭一颗冉冉升起的音乐新星,成为名不留青史的罪人。 好吧好吧。老张挥手,及时联系,几点我都来接,千万别自己瞎跑。 柏嘨泉跟他们分开走,不当电灯泡。刚才还闹哄的门口顿时人走茶凉,郁明天扯了下沈奉今袖子,咱俩就站这? 沈奉今勾起嘴角,也行,凉快。 他凉快,郁明天可不自在,老多眼睛在围栏外盯着呢,想想他都替顾尔乐上愁。 走啦走啦。郁明天拉他跑走。 后门出去有个小公园,郁明天带他往后门走,正撞上鬼鬼祟祟离开的顾尔乐一行人。 顾? 嘘!嘘!顾尔乐墨镜口罩帽子一样不拉,三十多度的天还戴个大围巾,不是,你怎么认出来的? 郁明天奇怪,你外套没换,助理也没换,多好认。 顾尔乐斜睨一眼助理,小美!你为什么不换衣服! 哥,我忘了。小助理连连道歉,跑走拦车。 我得走了,小朋友你今天唱得不错我们有空慢慢说。出去别瞎传我对粉丝不好啊,外面那伙人老追车,追到高速都不停,奥运会夺冠没问题,我可不想上社会新闻。 车来了,顾尔乐上车,车窗降下,贱兮兮道:帮我给俞不闻带个好! 哦,好的。郁明天朝他挥手,沈奉今从书包里掏了个面包,在郁明天收手时塞给他。 小公园晚风习习,郁明天抱着一个脸大的面包坐在垫了沈奉今外套的硬板凳上。 凉面包就矿泉水,郁明天也吃得津津有味。沈奉今靠在座椅上,不说话,只盯着他看。 你尝尝?郁明天掰了一块儿递给他,老看我干嘛? 好吃吗?沈奉今摇头,反问。 还行,饿了吃什么都好吃。郁明天嚼累了,把面包袋捏在手里,发出点细碎声响。 他深呼吸一口气,空气真不错。 嗯。 你怎么不安慰我? 嗯?沈奉今偏头看他,又轻笑,你不是赢了吗? 谁说的?我们晋级复活赛,又不是进决赛了。 沈奉今过了会儿才继续说,他吐字清晰,说话总是不急不慌,只要你站在台上,在我这里,永远都是胜利者。 胜利者郁明天呆愣愣听完,啊了一声,他是个横冲直撞的莽夫,听不得这种文绉绉的话。 更何况话里有话。 沈奉今突然伸手,郁明天躲闪不及,被他捉住右手。 夜光表盘敬业工作,指针错过12,慢慢转向数字1。 快一点了。沈奉今说。 嗯,挺晚了。郁明天也累了,他往旁边靠靠,借力倚在沈奉今手臂上,疲惫地合上双眼,我没力气回去了,要不我们睡在公园吧。 又坐了一会儿,时间好像过去挺久,久到郁明天快要眯完一觉。 身侧窸窸窣窣,睁眼时是一片单薄而有力的脊背,上来吧,郁明天。 沈奉今很少叫他的名字,郁明天有点迷糊,但也下意识扑到沈奉今背上,鼻尖埋在他的颈窝,郁明天感受着肌肤的温热。 你还没怎么叫过我郁明天呢。 叫过了。沈奉今步伐稳健,背着他慢慢往外走。 指针滴滴答答,走出公园,凌晨的街道寂静无比。 沈奉今一步一步走着,郁明天眼眶有点酸涩,还是选择了闭上眼睛。 他的背上摇摇晃晃,耳畔风也喧嚣。 生日快乐。沈奉今稍稍侧头过来,肌肤与鬓发相抵,耳鬓厮磨,郁明天。 【作者有话说】 评论小红包~ 周五六日只更一章,五六千左右。忙于备考,要调整更新频率,留一点存稿啦![红心][红心][红心] 第45章 告白 生日快乐。沈奉今稍稍侧头过来,肌肤与鬓发相抵,耳鬓厮磨,郁明天。 清醒或沉沦,背上的人都没有出声。 清浅的呼吸拍打在沈奉今身上,留下起伏的痕迹。他慢慢走,风慢慢吹。 无人知晓暗夜的尽头在哪里,他们漫无目的地走着,背负起少年的隐秘心事。 路还长,郁明天仿佛在看路,又仿佛在他的气息里,捕捉脑海中转瞬而逝的点滴温暖。 想在喧闹的深城找出这样一处长久的、无人的路是不容易的,郁明天很幸运,在沈奉今的背上,踏上这样的一条路。 第61章 足够僻静的路给了他机会,给了他一点无畏的勇气。 天明明如此干燥,可郁明天却恍惚觉得下了雨。 滂沱大雨砸落在地面上,溅起朵朵水花。暴雨如注,车站檐下,郁明天听见有人说:跟我走吧。 小雨淅沥,织成斜斜的幕布,遮掩春色。写着洞天福地,大运之窝的纸箱搁在地上,猫尾巴缠在郁明天指尖,他笑着去看来人,问他这个名字好不好。 天晴忽雨,天气不讲道理,感情也这样不学好,引诱郁明天将本就不纯洁的友情转变发展方向,走到一个他完全陌生的地方。 如果说雨是相处的常态,那风便是雨的先锋,替雨送来春天或夏天的问候。 正如现在,晚风燥热,郁明天心头微动。 他轻咳一声,拍拍沈奉今,累不累? 不累。 放我下来吧,颠得我有点难受。 沈奉今蹲下来,等郁明天站好后才回头,想看他哪里不舒服。 郁明天席地而坐,就坐在马路牙子上,他抬手拉沈奉今,你下来点。 嗯?沈奉今依言半蹲,俯身凑近。 有什么轻轻擦过他的耳廓,触感温凉,原本蜻蜓点水,后又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直直撞上沈奉今的唇瓣。 郁明天紧闭眼睛,亲完后才敢睁眼,惊道:你怎么跪下了?! 半蹲的姿势不知何时改为单膝下跪,沈奉今一言不发,眸色深沉。 尴尬的沉寂持续几秒,郁明天率先动手,打了下沈奉今的手背,没使力气,撒娇一样。 你说话。 我说什么?沈奉今咂巴一下嘴唇,回味似得,报警?有人耍流氓? 谁耍流氓?郁明天脸红的像沈奉今家菜地的西红柿,他还未发觉,两人间的距离大幅缩短,此时连呼吸都已交融。 小流氓耍流氓。沈奉今逗他,他盯住郁明天躲闪的目光,刚刚,有听到吗? 听到什么? 生日快乐。 郁明天脸埋在膝盖里,窝囊点头,亏你还记得。 嗯,记得。沈奉今又对他的手爪子感兴趣似得,托起郁明天的手腕,指尖摩挲那一条廉价的星星手链,我说了生日快乐,又送了礼物,你该说什么? 郁明天抽回手,说谢谢你,下次你生日我也会给你送礼物的。 沈奉今一脸平淡,但炙热的眼神暴露出他翻涌的内心,还有么? 你怎么这么多事情?!郁明天不知道他为什么顾左右而言他,叽叽歪歪什么!老实答应了,等他生日把自己送过去做礼物都行。 那这就是你的礼物吗?沈奉今的嗓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郁明天呆愣抬头,又立刻闭眼。 沈奉今将他从膝盖里挖出来,托住柔软的脸颊,单膝下跪,奉上风中一吻。 如果这是你的回礼,我很喜欢。 银云栉栉,遥遥月相送。 唇齿沉沦,郁明天退开时,下嘴唇都要亲肿了。他用沙哑的嗓音问:别扯有的没的,你到底是不是喜欢我? 没想到沈奉今亲完不认账,不假思索立刻摇头。 郁明天欺行霸市久了,也不怕沈奉今,抬手就要打他,你 喜欢和爱不一样,我想,这种感觉,应该是我爱你。沈奉今同他额头相抵,短暂接触后又分开,郁明天。 郁明天揉揉耳朵,躲开沈奉今的眼神,好了好了,不要再说了,真肉麻。 我得说,不然哪天你成了大明星,把我这个没名没分的糟糠妻甩了可怎么办?我爱你,你亲我,我们现在算早恋还是? 沈奉今今晚说的话比他一年加起来都多,郁明天觉得他的人设有点崩了,推开热乎乎的沈奉今,谁跟你早恋,我已经十八了。 郁明天站起来,跺跺脚,表现好,我们谈恋爱,正大光明那种。 那个柏嘨泉不是爱秀么,你也给他秀瞿好了。郁明天故作潇洒,说完撒丫子就走,一开始甩手慢悠悠,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沈奉今。 一定是地面太烫了,郁明天嫌烫脚,走两步便跑起来了,跑到一颗大槐树后,躲开沈奉今讨人厌的视线。 郁明天背靠大树,搓搓脸揉揉手,良久,突然笑了一声。 浅笑变为大笑,心里像有一万只蚂蚁在转圈爬,他扣下几块树皮,掰碎了揉在手心。 玩了半天才想起来给大槐树道歉,两人合抱的老树郁明天叫爷爷都绰绰有余,他倚在树干边上,大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抠树皮的。 郁明天手顿了顿,继续说:如果你能听到,可以为我作证吗?哪天他不认账,你就给他托梦,说你可不能忘了郁明天 郁明天像个小神经病,风拨弄他卷翘的发丝。少年对着老树虔诚呓语,老树无声,风也无声。 瑟瑟晚风之下,他向一棵老树许愿,正如树所见证过的世上诸多有情之人一般,许下长长久久的誓言。 他说,天若有情天亦老。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长一点的,感觉这章断在这里比较好~~ 评论小红包~ 昨天晚上做梦梦到我穿进郁明天他们乐队了,本妮亲自操刀的歌词他们居然全都改掉了,还是在上场前十分钟才通知我。我只好找到南浦求她教教我怎么唱,但还是没学会,于是气醒了[愤怒][愤怒][愤怒] 第46章 约会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啊。 文盲,那是用在这儿的吗?要我说,就是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什么来着? 滚吧,谁文盲谁知道。谢日希一枕头扔过去,房间里顿时鸡飞狗跳。 不要踩到行李。刘泽小声劝阻,他和郁明天坐在小板凳上,地上满是摊开的行李箱。 复赛结束,复活赛时间暂定,刘泽他们打算先回宣城,总在郁明天家住着也不好。 要我说,你们多住两天,我们去动物园玩。 不了,我还得回家帮着照顾轩轩呢,我姐找了个新工作,忙得不行。刘泽突然一笑,你跟沈奉今,去呗。 郁明天有点害臊,早知道不秃噜嘴了,让他们打趣好几天,你们有完没完,我们那是单纯的,战友情。 还战友情?谢日希暂时休战,推开俞不闻,回来嘴都肿了,我看你是唇友情还差不多。 你真的很讨厌!郁明天拿起花瓶就要丢,被刘泽死死拦住,换成了小狗布偶。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郁明天打算留到沈奉今竞赛结束再一起走,送站时嘱托刘泽千万记得帮他给老曹续假,国庆前肯定回学校了。 还等啥国庆啊,你跨年再回来呗,迈入新世纪得了。谢日希扒窗户,笑嘻嘻插嘴。 讨厌你啊!郁明天后撤,俨然是要一个箭步冲上火车找谢日希决斗。 南浦说是找灵感,比赛完自己出去逛了两天,背着她那把特宝贝的吉他。 行了,坐好。 行了,站好。 南浦扒拉开谢日希,沈奉今扶住郁明天,俩人异口同声,拴住身边的俩疯猴。 老张来时只送到站台,出去时郁明天招手打车,沈奉今插兜走在他身边,要去哪? 要不说人家聪明,郁明天都惊到了,你怎么知道我要带你出去?! 没让司机车接车送,不正常。 郁明天还犟嘴:我晕车不行吗? 三蹦子在那儿。沈奉今朝左边一指。 好吧,郁明天勾住他的小手指,晃两下,动物园,想不想去?心不心动? 深城野生动物园落地不到两年,是南方周边地区规模最大、投入最多的动物园,人流量自然不容小觑。 郁明天提前订了票,下了园区公交后朝沈奉今伸手,学生证,拿了吗? 沈奉今掏出两本一起交给他。 嗯?我的也在你这吗?郁明天掏掏兜,果然,肯定是路上丢了,你捡了对不对? 对。沈奉今简短回答,咽下了后面仨字,糊涂蛋。 学生票八折,郁明天自掏腰包,园区小火车分批装载乘客,拿好票根交给沈奉今保存,郁明天随即挑选一个车厢,拉沈奉今钻了进去。 大象!郁明天原本和他面对面坐,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到一排,兴奋地指来指去,你帮我录一下好吗? 第62章 出门特地背了大书包的郁明天掏出郁友钢新买的便携录像机,点这个按钮开始,轻按可以聚焦。 好。沈奉今稍显生疏地举起设备。 这会儿说是便携录像机,但块头还是不小的,内存也有限,只能挑点喜欢的动物录。 相继拍完长颈鹿大黑熊豹子狮子霸王虎后,郁明天遥遥一望,妈呀,那是爬宠馆吗?会不会有蛇? 应该有。沈把没电的录像机收回袋子里,你要去? 去呀去呀,是不是没电了?郁明天过来扒拉,算了不录了,我想看小白和小青。 那是什么? 白娘子传奇你没看过吗? 沈奉今诚实摇头,郁明天连连感叹:你真是学傻了,跟我来,哥带你长见识。 爬宠馆和熊猫馆都是单独设立的一块区域,和需要乘火车不许自由穿行的野生动物区分隔开,中间隔了几个纪念品商店。 郁明天注意力就是这样容易被吸引,临近爬宠馆的商店挂了一墙熊猫玩偶,各式各样,连带棕红色的小熊猫都被算在内了。 模样可人,价格吓人。郁明天从墙上摘下一个拿在手里给沈奉今看,吃竹子呢。 嗯。沈奉今接过来,放到郁明天脸边,你俩长得差不多。 啊,你真讨厌。郁明天翻了下价格标签,天呢,二十五一个,真敢要啊! 小少爷都嫌贵了,真是稀罕。郁明天物归原位,咱们走吧,这不是卖给我们的。 那是给谁的? 冤大头呗。郁明天不差钱,但不能花二十五块买个熊猫包挂,郁友钢知道也会打死他的。 从店铺后门出去,正对的就是爬宠馆大门,需要另外购票,五块一张。 郁明天抢先一步,赶在沈奉今前面小跑去购票。他不愿意让沈奉今掏钱,来了深城,郁明天就是东道主,待客之道不能少。更何况这位帅气的客人还是自己的早恋对象。 沈奉今没和他争,任由他去。郁明天买好票转身,却没找着人。 沈奉今?!他顺路买了个甜筒,还没拆开包装纸,就觉得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住。 低头一看,好家伙,又是一个哭鼻子小孩, 郁明天愣在原地,动都不敢动,小孩哭哭啼啼,一边喊妈妈,一边伸手去要郁明天手里的甜筒。 天呢?!郁明天蹲下来,拿甜筒冰了一下小孩圆滚滚的脸蛋,你妈妈呢? 哇!!!妈妈!!小男孩脸上的眼泪成串落下,附近就是爬宠馆,保不齐有什么蛇啊虫啊的跑出来。 郁明天左脚挂了个树袋熊一样的累赘,只能用另一只脚负隅顽抗,挣扎着走到路边坐下,等沈奉今过来。 沈奉今来的挺快,他把手上的礼品袋递给郁明天,低头发现小孩,登时一愣。 郁明天打量他的眼神,怒道:你别拿那种眼神看我好不好?不是我生的。 那怎么管你喊妈妈?沈奉今在他旁边坐下,好心帮小孩揭开甜筒皮,可以吃一口,等你妈妈来了买单。 小孩才不管说什么,郁明天的小甜筒到他手里都显得大了一圈,闷头吃半天啃下一小口。 郁明天拆开礼品袋,看了眼袋子里,没说什么,反而抬起头,用看大傻子的目光死死盯着沈奉今。 良久,才一字一顿,以后,我就喊你,冤大头! 沈大头无所谓,贴心地帮郁明天把新包挂挂在书包拉链上,抱起小孩,我们走咯!去找妈妈。 沈奉今最近心情不错,话也多了点,郁明天听他说话会开心,看到手链会开心,如今多了一个小熊猫包挂,嘴上嫌弃,但也更开心了。 爬宠馆五点半闭馆,他俩本来就买的下午票,送完小孩估计就错过了。票不能退,但可以留到下次继续玩,郁明天收好票,走吧,送他找到妈妈,我们直接去吃饭,听说新开了一个恐龙主题餐厅呢。 餐厅!小孩拍手,餐厅餐厅! 嗯,餐厅。沈奉今往上搂了搂他,耐心哄道。 郁明天从后面看着,真心感叹沈奉今拥有超级奶爸天赋,无论大孩子还是小孩子都能哄的服服帖帖。 身为大孩子的郁明天率先找到失物招领处,两位工作人员正缩在台下吃麻辣烫,见到来人便停筷问:您好,请问是丢东西了吗? 不不不,郁明天手扒在台子上,我们捡到东西了,哇姐姐你这个麻辣烫好香。 是吗?工作人员对这位漂亮卷毛少年颇有好感,笑道:出门右转那家东北麻辣烫,老好吃了。 那我一会儿就去吃。 咳咳!沈奉今过来,重重咳嗽一声,把聊飞了的话题扯回来,他把小孩高高举起,给工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看:捡了个小孩。 微笑是一种礼貌,俩值班姐姐顿时兵荒马乱。说好的捡个东西呢?怎么是个活生生的小孩啊! 临近下班,人都出去的差不多了,工作人员放出寻人播报,郁明天他们坐在休息椅上,抱着小孩耐心等。 尿尿。小孩扭头,朝沈奉今说:哥哥,尿尿。 我带他去。沈奉今抱起孩子,你去吗? 郁明天摇摇头,我在这边等。 好。 半个小时后,小孩窝在沈奉今怀里呼呼大睡,寻人启事播报无果,工作人员犹豫之下,拨打了报警电话。 都是家长报警丢孩子的,这丢了不找也是稀罕哈。 反正都下班了,几位值班人员聚在一起,逗小孩,长得真不错。 跟这小弟弟还有点像呢! 是嘛?郁明天看看沈奉今,又看看小孩,不像啊。 哈哈哈,是跟你像啦! 沈奉今也点头,俩人都眼大脸小皮肤白,跟郁明天复制粘贴出来的一样,不怪他一开始觉得是郁明天现场生出来的。 那还真是谢谢了。 郁明天讪讪一笑,捏了把小孩的脸,你长得哪有我好看,我排世界第一,给你让个第二好啦。 沈奉今无声勾唇一笑, 等到八点多,郁明天都有点着急了,对面才跟民警一起匆匆赶来。 急促的高跟鞋蹬地声音哒哒哒哒哒响起,在空旷的值班室更显响亮,听起来跟爱莲女士平时赶着出差开会的响动有的一拼。 转角闪现一人,长发红唇,贵包名表,进门第一时间锁定郁明天怀里的小孩,而后才是郁明天。 郁明天愣住了,郁明天吓死了。 小孩好死不死这会儿醒了,朝前就喊:妈妈! 我草,我也得喊妈妈了 郁明天喃喃一声:妈?! 沈奉今:?! 【作者有话说】 ??![害怕][害怕][害怕] 第47章 混乱 (妈妈缘由震惊怀疑离开) 妈?!郁明天惊恐万分,他胳膊有点颤抖,理智驱使他蹲下来,把小孩放到地上,任由他去抱住自己亲妈大腿。 沈奉今早已退到郁明天身后,不动声色地打量眼前这位穿着体面富贵的中年女人。 陈爱莲和郁明天小姨凤莲一母同胞,相貌也有点相似,都是高个子大眼睛。她估计有四十出头,可瞧着最多三十五,岁月没为她留下太多痕迹,反而化为一丝金钱堆砌出的优雅与美丽。 陈爱莲只在一开始小露惊讶,随后便调整好表情,恢复成郁明天熟悉的样子,你小子,怎么在这里? 周围民警见是家务事,简单记录后就离开了,工作人员四散下班,短短一会儿就只留下这一家子大眼瞪小眼。 小孩被沈奉今抱走,离开这片是非之地。郁明天挠挠头,妈,这哪来的小孩? 陈爱莲迟疑一瞬,她素来只落在郁明天身上的关爱眼神,此刻分给了后头廊柱下吃手指的小男孩。 妈不骗你,没意思。我跟你爸之前分开过一阵子,那会儿怀上的小幺,生下后一直养在京港,最近,才接回来。 郁明天不假思索,是因为我离开了,所以才让他回来吗?为什么都不告诉我呢?甚至连你回来,都没有人跟我说过。 别怨你爸,他也不知道我提前回来。不跟你说是怕影响你的学业陈爱莲絮絮叨叨,又是老生常谈的那一套。 学业理论在中式家长手里被利用的淋漓尽致,好像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无论孩子对这件事关心与否,都可以用一句轻飘飘的学业为重粉饰太平。 第63章 鸭子大战霸王龙还是天降二胎好弟弟,在陈爱莲这跟吃顿饭一样简单,郁明天根本无需费神似得。 分开一阵子就落地一个孩子?!郁明天脑容量太小,分析不了这样大容量的信息,他深呼吸过后,试探着问:那你们现在复婚了吗? 还没有,在你去宣城前应该就能看出来我们分居挺久了,我京港深城两头跑,为了照顾你弟弟。 你弟弟仨字砸下来,郁明天可接不住。 他摇摇头,我可不要弟弟,你们的事情我管不着。 郁明天动动嘴唇,还想说点什么。比如问问他们是什么时候从小吵小闹到动了真格的,比如自己在家时他们的恩恩爱爱有几分是真的,又比如这个叫小幺的弟弟,是什么时候怀的,又怎么出生在京港的。 郁明天日夜相伴的父母,此刻连面容竟也无比陌生起来。 他朝陈爱莲笑笑,看眼天色,退到沈奉今身边,妈,我还得送同学回去,先走了。 嗯,路上慢点。陈爱莲浸淫商场多年,锐利的目光落在沈奉今身上,对面这位俊俏的少年人倒不卑不亢和她对上眼。 短短一瞬,视线交汇。沈奉今礼貌问好:阿姨好。 诶,好。走吧,路上慢点。 陈爱莲开车来的,但明显着急送小幺,也没提要送他们。郁明天心里窝火,倔驴一样往外冲,沈奉今从后面小跑才能跟上。 慢点。沈奉今拉住他的胳膊,立刻被郁明天甩开。 沈奉今自认追债多年,手劲不算小,谁料郁明天今天爆发小宇宙了。蹭蹭蹭走了几十米,转角蹲在熊猫馆外的竹林里,扑簌簌掉金豆豆。 怎么了?沈奉今在他前面蹲下,对我生气吗?我今天可没有惹你,我还送你了小熊猫呢。 别理我。郁明天脸埋在胳膊里。 好吧,不理你。不过你的小熊猫去哪里了?是不是弄丢了? 你话好多!郁明天顶着一双红彤彤的泪眼,反手从书包里掏出一团毛茸茸丢给沈奉今,给你,你的小熊猫。 我都这么伤心了,你居然只关心小熊猫。还说什么爱我,都是骗人的,你们都在骗人!郁明天嘀嘀咕咕,说着说着给自己说哭了,哭得像个开水壶。 谁家壶开了?沈奉今收好小熊猫,柔软的手帕挤进郁明天脸颊和胳膊之间,捂住他的两只泪眼,好了,不要哭了。 郁明天默不作声,沈奉今静静作陪。直到有巡视的保安扫过来一束手电筒的强光,把这俩人跟捉奸似得逮个正着。 噢诶!干什么的!保安大爷大喊一声,怎么还不走!晚上可不安全! 行了,快起来吧。沈奉今拍拍郁明天,又站起来,大爷,我们迷路了,出口在哪边? 就你们前面,直走两百米。大爷尽职尽责过来,我送你们吧,是刚才捡孩子的吧,留挺晚。 外人来了,郁明天擦擦鼻涕,把沈奉今的小手绢揣兜里,跟在人家后头亦步亦趋。保安送他们出了门,郁明天才嘴一撇又要哭。 回家再哭。 郁明天泪眼汪汪,满腹委屈,可我都没有家了。 这时候顺着他说,又要叽叽歪歪哭一场,沈奉今没说话,带他走到公交站坐末班车,又从一旁的小卖部整了两根热乎乎的烤肠给他。 末班车空无一人,郁明天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吃烤肠,喷香的味道传遍整个车厢。他靠在沈奉今肩膀上,复杂的心绪渐渐被两根烤肠安抚。 原味好吃,脆骨的更好吃。郁明天往沈奉今那边递了下,谢谢你。 他话里还带着哭腔,沈奉今看他一眼,低头咬了一口肠。他慢慢嚼着,郁明天收回肠,没在意地继续吃。 他咽下最后一口,把签子递给沈奉今丢掉,我晚上不回去了。 那你去哪儿?沈奉今挑眉,露宿街头以明志? 不知道,找个酒店吧,反正不想回去,看到我爸我就难受。郁明天心底一团乱麻似得纠结,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啊! 小少爷财大气粗,在沈奉今住的那所酒店开了个套间,又打电话跟前台把能点的餐都要了一份,俨然报复性消费。要是哪天他爸再找个小老婆生一串,郁明天可分的财产就更少了,还是趁能花的时候赶紧花吧。 餐送到,郁明天让沈奉今下楼喊人,喊上柏嘨泉一起吃,反正他俩吃不完。 柏嘨泉听说有夜宵,连滚带爬上楼,从进门开始就秃噜了一串额滴娘诶! 俺滴娘!这么豪华?!他环视套间,瞧瞧这沙发,瞧瞧这浴缸,瞧瞧这大餐! 小学弟,关于你包养沈奉今的计划书,我这边全票通过了。柏嘨泉挑个沙发坐下,撕了一只鸡腿吃得满嘴流油,沈奉今坐在他面前一脸不明微笑。 你俩吃呀,都看我干什么?柏嘨泉奇怪道,菜里下药了?!你俩要把我卖到京港做洗碗工吗? 谁稀得卖你,赶紧吃。沈奉今给他推过来一盅汤,又帮郁明天夹了一点菜。 郁明天盯着书包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挂上的小熊猫发愣,一会儿吃两口,一会儿又叹气。 柏嘨泉直觉不对劲,打扫完战场连吃带拿打包一兜,哼哼哧哧先走了。临行前拖住沈奉今嘱托:好兄弟,今晚不给你留门了,你伺候好金主大人,以后咱俩吃香喝辣。 沈奉今踹他一脚,踢人滚出门。 人心里一有事,就是吃不好睡不着,可吃不好睡不着,心里的事就更大了。 郁明天洗完澡躺在kingsize大床上,听着外头沈奉今收拾的稀碎动静。 卧室大灯关掉了,只留一盏床头灯。沈奉今进来时郁明天毫无动静,似乎已经熟睡,可等他躺好,郁明天骤然出声。 为什么我的命这么苦啊!郁明天说完又觉得不好,他拍拍沈奉今的胳膊,没有说你不苦的意思。 那我还真是谢谢你的安慰了。沈奉今默然,翻身面朝郁明天闭上眼睛,臂膀放松地塌下来,胳膊搭在郁明天腰上,慢慢拍着、哄着。 郁明天胡思乱想,沈奉今安然熟睡。 那怎么行!郁明天踢踢他,又往前凑,钻到人家胸口,贴着听心跳,闹完才安心闭上眼睛,问道:我妈会不会不要我。 不好说。 你怎么这样!你根本不会安慰人!郁明天锤他,又往后要撤出去人家的怀抱。 明明是他自己要凑过去的,现在还生气,真是惯得。沈奉今也胡思乱想了,他手上加大力气,揽住郁明天的腰,被卧塌陷,他沉声道:没事,我还要你。 那我得跟你过勤俭节约的苦日子了。郁明天叹气,你可得对我好点。 苦日子带来者沈奉今笑笑,你说的我都会做,这样可以吗? 郁明天:那你现在要替代我妈的角色了吗?我们要从早恋疑似发生者变成母子情了?! 母子你妹 沈奉今无语,沈奉今拉上被子,背对郁明天睡了。他觉得安慰郁明天有点多余,毕竟郁明天的脑回路和别人不一样。 郁明天直直躺着,想象沈奉今变成长发红唇大波浪的样子。 太辣眼了,他还是睡吧。 星月不见,夜雾弥漫,闪开的窗缝潲进雨丝,夏夜的风吹过纱帘,吹拂在不知何时相拥而眠的二人发梢、脸颊。 【作者有话说】 沈奉今: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郁明天: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桑妮妮:是的。 评论小红包~[红心][红心][红心] 第48章 出气 清晨是薄荷味的,郁明天缩在被子里赖叽,换来一个沾满薄荷味的吻。 你今天要出去吗?郁明天问,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要去一天。沈奉今换好衣服,端来一杯温水放在床头,不要等我。 谁要等你。郁明天拿被子裹住脑袋,背身继续睡。 沈奉今轻轻带上门,被子里的人动了动耳朵,静待片刻后猛地坐起来,用酒店电话拨出一串号码。 郁宅,今日氛围不对劲,保姆阿姨打扫完卫生匆匆撤下,把场地留给两军对峙交锋。 郁明天特地挑了个沈奉今不在的日子回来,此时缩在沙发角落里一言不发,光啪嗒啪嗒掉眼泪。 气势汹汹赶来的陈凤莲全妆上阵,和郁明天坐在同一排沙发上,率先开战。 姐,这小孩,哪来的? 第64章 生的呗。陈爱莲斜一眼郁明天,握住怀里小幺的胖手,朝陈凤莲作揖,说,小姨好。 小幺有点害怕陈凤莲,看她一眼便缩进妈妈怀里,不吭声。 什么时候给我们明天添的弟弟?我这个亲小姨都不知道。你不说,我以为哪里捡来的呢。陈凤莲态度挺好,但话里话外满是冷意,夫妻俩,床头吵架床尾和,小打小闹没事,但闹出个孩子来,瞒着家里里里外外。对我们没什么,可对明天呢?爸妈恩爱是装的,家庭幸福是装的,连独生子女都成装的了? 我不多说,我问明白了我就带明天走。第一,这孩子是姐夫的吗?陈凤莲审视的目光扫过在座各位,第二,明天转学办的这么急促,是因为要去京港接他回来,把重心偏到他身上吗?! 没人这样说。陈爱莲错开眼,捂住小幺的耳朵,你不要冲动,明天都没说什么,你别妄自揣测。 郁友钢始终沉默,面前的烟灰缸渐渐满了,郁明天闷咳一声,小跑去开窗户。 你们自觉理亏,什么都不说可以。明天我带走,以后跟我过,反正我不会莫名其妙搞出来个杂种脏明天的眼!陈凤莲素来说一不二,脾气一点就炸,她替郁明天委屈。 你是觉得这孩子丢在京港不愁吃喝,不缺钱财,就缺点陪伴委屈的不得了了是吗?!陈凤莲走到窗户边,拉住郁明天的胳膊,别觉得明天比他过得好,我看你们是好日子过多了,忘了来时路了! 那时候姐夫辞了工作,你抱着刚满周岁的明天来深城的时候,你们有钱吗?如果不是妈每个月寄钱帮衬着,你们一家上哪活命去?你跟姐夫穷成那个鸟样还去创业,明天就立马吃香喝辣了?!明天小时候过的不是苦日子,不比你怀里这个小孩苦多了? 陈凤莲那会儿刚来南方上大学,每个月陈母寄来的钱都一分为二,留给姐姐一份。 姐姐他们刚来深城,居无定所,陈母怕地址变化,寄错了钱,便一齐寄给小女儿,托她每隔三月去看一眼姐姐。 深城好大啊,陈凤莲在外来人蜗居的片区内兜兜转转,没找到姐姐姐夫,倒捡到个满身泥污的脏娃娃。 脏娃娃坐在泥里嚎啕大哭,胳膊上被划破了皮都不知道。他已经三岁了,认得一些人,睁眼看到陈凤莲脱口便是姨姨。 小姨心软得不行,抱着孩子回家,等到深夜才等来晚归的疲惫夫妻。 她没说什么,帮娃娃处理好伤口,为姐姐姐夫留了一锅热饭,钱压在相框下面,相框里是阖家团圆的影像。 陈凤莲离开了,娃娃留下了一道疤。 她捏住郁明天胳膊的指尖泛白,推郁明天上楼,嗓音沙哑不堪,去收拾点东西,我们走。 好。郁明天哒哒上楼,拖出行李箱把值钱的东西都装进去。 郁明天可不敢保证以后家里还有他的位置,万一爹妈不认了,他没钱了,可不能不给自己留后路。更何况他还谈了个同样很穷的男朋友。 初步认识到男人养家重担的郁明天叹了口气,收拾好了扛箱子下楼,没看客厅的人,径直出门找到闵晨的车。 姨夫!郁明天喊他。 闵晨靠在车边,赶忙过来拿行李,怎么样?你小姨有没有大杀四方? 那当然,火力全开啊。 闵晨夫妻俩自驾游途中接到郁明天电话,话说一半陈凤莲就炸了,夺过方向盘杀到深城,从接电话到坐郁宅谈判中间间隔八小时都没有。 陈凤莲骂完还是气不过,在亲姐说出那句经典台词你别管怎么样,孩子是无辜的啊之后,怒挥菜刀劈了郁宅电视沙发。 她让闵晨先送郁明天去酒店,自己蹲在郁宅外头,等到半夜熄了灯,叫上赶回来的闵晨,将刚刚采买的十桶泔水掺上墨水,一齐洒在了郁明天家门口。 你姐报警怎么办?闵晨有点担心,手上动作不停。 报呗,这点腌臜事我正愁没人知道呢,敢欺负明天,我看他俩是不想干了。陈凤莲踢歪铁桶,拍拍手,红漆呢? 这里。闵晨拆封,陈凤莲又泼一桶,拿起拖把沾上红漆,挥墨在正对家门口的干道上写下一行大字。 恬不知耻,雌雄双骗?!俞不闻拿着报纸啧啧称赞,你们家小姨还真是将门虎女。 依旧北萝卜巷小院,拿到复赛通知的乐队一行人聚集在一起,商讨下一场怎么唱。 郁明天在院子里活动筋骨,哼哧哼哧热身完才得意道:那可是,我小姨最疼我。 你这莫名其妙多个弟弟,任谁也冷静不了啊。你都十八了,再生个小的还躲着藏着生怕你知道,真有意思。谢日希点评,果然豪门世家,都有私隐。 你在那吆喝啥呢?谢日希问他,转胳膊扭腰的,别闪着了。 我报了运动会呗。这次请假半个月,老陶要杀了我,他说我报两千米就给我将功补过,不让我补落下的作业了。郁明天有苦难言,我哪跑过步啊,他还不如让我干拉拉队。 拉拉队都要穿裙子的,你牺牲一下也行。体委和文艺委员把郁明天团团围住,你可以试试我们最大的码数,万一能穿进去呢,我让你当领舞。 文艺委员是校拉拉队队长,还是能给郁明天的拉拉队梦想添砖加瓦的。 试试嘛!粉紫色队服和闪爆眼的手球放在桌上,郁明天一脸苦涩,毅然签下了两千米。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收藏~ 第49章 雨天 一中怕学生国庆回来跑不动跳不高,紧赶慢赶在国庆前把运动会办了。打着秋季运动会的名号,可九月底还热着呢,说是夏季都不为过。 秋老虎骇人,可这帮年轻人皮实,在操场上摸爬滚打训了一个星期,除了黑点外没啥不舒服的。 校长站在观众台阴凉处指点江山,瞧瞧这帮小伙子,多有干劲。 是啊是啊,在最好的年纪,就是要运动起来,蓬□□来!主任连连称赞,要不是您坚持每年办两次运动会,我们哪有这机会看到孩子们的笑脸啊。 校长发出了老钱的笑声,眯眼寻找孩子们的笑脸。 郁明天脸都晒成关公了,蹲在篮球筐底下死活不动弹,我不跑了,我真不跑了,我要去拉拉队! 歇歇吧大爷。陈大虎抬手丢了个铅球,球落在他面前五十厘米处,他握拳耶斯!一声,进步了! 他斜一眼郁明天,你别哼哼了,那拉拉队名额早被葛庭占了。一听说你嫌队服难看没去,这犊子撒丫子就跑了。 逝去的机会宛如砒霜,面子在这种时候,一文不值。郁明天躺倒在地,几乎失去呼吸。 他怎么了?瞿俊练完三千回来,他看起来怎么死死的? 想打死葛庭罢了。陈大虎又丢出一个铅球,噢耶! 瞿俊径直走过,路过距离陈大虎30厘米,还没进沙地的铅球。 参加运动会的不用上下午后两节课,郁明天连玩带练墨迹到六点半,准时到高三楼蹲点男朋友。 突然改了称呼喊男朋友他还有点不自在,平时依旧沈奉今来沈奉今去。守在一班后门口,郁明天踮脚从窗玻璃里看里头。 柏嘨泉吊儿郎当倒在椅子上扣手指头,掐表等下课跑饭。余光猛地留意到后门阴影,他登时坐直坐正,桌上散养的乌龟圈养的王八全都收起来,物理书掀到笔记满满那一页,装模作样做题。 咳咳。他一声咳嗽,周遭打盹愣神的立刻接收信号,整齐划一坐好。 沈奉今懒散靠在椅背上,圆珠笔在指尖纷飞旋转,几乎要转出残影。 别转了!柏嘨泉用气声说,这傻子居然还转笔,看来是记吃不记打,忘了被老班收走的36根圆珠笔了。 沈奉今坦然扭头看,看完回来笔不转了,可作业也不写了,开始认真收拾书包。 怎么了?老班给你一个回家反省的眼神了?柏嘨泉趴下来,做贼一样,别啊兄弟,你别走啊。 沈奉今白他一眼,下课铃响,郁明天让出后门退到涮拖把的小隔间,背对着门口默默数。 十八三、二、一!郁明天胸有成竹一笑,哇!!! 啊啊啊啊啊!来涮拖把的值日生花容失色,失声尖叫,马尾辫都吓成朝天锥了。 郁明天一愣,连连道歉,腰都弯酸了才看到门口含笑的沈奉今。 还笑?!老子马上让你含笑九泉! 第65章 沈奉今左胳膊被拧青一块儿,晚上吃饭还特意挽袖子露出来。 麻辣烫店人来人往,夹菜送餐的都往这边看,先看俩俊小伙的脸,再看高点壮点那位胳膊上的淤青。 郁明天都能从他们眼神里读出对自己家暴的谴责了,当然这不乏他的过分脑补,可郁明天还是恶狠狠命令道:把袖子放下来。 我热。沈奉今慢悠悠挑起一筷子面、 热那你就端碗出去吃。郁明天说完埋头呼噜呼噜吃,五分钟后擦嘴起身走人,走吧,我吃好了。 他拉起来还剩半碗的沈奉今,手动帮他撸下来袖子,赶紧走吧,别丢人了。 你打人,你还嫌丢人?沈奉今失笑,但听话推车。 高三周五晚上的晚自习调到周日,吃完饭先回沈奉今家看猫,喂完猫写会儿作业郁明天还得回家。 他是想在这里住,可小姨他们最近休了年假专职备婚,在家盯郁明天的时间比以前都长,嫌郁明天三天两头往沈奉今家跑,给人家添麻烦。 麻烦精让沈奉今送他到小区门口,车还没停稳,先四下观察一圈,趁沈奉今不防备上去吧唧一口。 这一口亲的实在响亮,亲完郁明天做贼心虚,鬼鬼祟祟又看一圈,确定没人才抬头朝人家笑。 枣大的眼睛笑起来仿佛映射星光,红嘴唇水灵灵,诱哄沈奉今低头回吻。 运动会,你一定要来!即使周末还会腻歪到一起,郁明天还是在今晚分别时着重强调,千万要来! 好。沈奉今站定在原地,看他蹦蹦跳跳跑远。 天公不作美,晴了一上午,郁明天在观众席快要晒成黑炭。等体委来发号码服时天倒阴起来了,郁明天绝望喊道:不会吧,我不要当在暴雨中哭号的少年啊! 不会的,暴雨就不让你跑了。刚刚为他们班蟾宫折倒第一桂的陈大虎串班过来安慰他,一袭红衣在一汪绿洋的八班格外显眼。 老陶在底下喊:哪个班的啊?!别乱串,回去坐好! 陈大虎朝老陶递了个手势,作势要走,却被郁明天拦下,你刚才说的,是永远不用跑,还是暂时不用跑啊? 废话,当然是等雨停补跑啊,笨蛋。 我是笨蛋,我在放弃拉拉队的那天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还是个loser!!! 堪堪没下成暴雨的中雨里,跑道上汗泪雨交织的郁明天如是想。他眯起眼睛,步伐虚晃中透着无力,沮丧中透着绝望。 明明开始时还没下,刚起步就下大了,什么意思!老天爷!tell me!look my eyes! 层层雨幕中,郁明天看到了加油喝彩的同学,面露肯定的校长,还有空了一个座位的高三一班坐席。 他想定睛看清楚,此时雨势渐弱,在发现沈奉今真的没来后,郁明天心气一撤,被后面变道撞上的选手一撞,愣生生滚到了草坪里,摔得满身泥土。 裁判紧急吹哨,指挥医务室志愿者搬走郁明天。 在伤感的雨天,郁明天本该痛苦绝望地挣扎询问:为什么!为什么他不来!我的爱情,我的生命,就要葬送在这场秋雨里吗? 但还好郁明天是郁明天,他躺在晃悠悠的担架上,坦然闭眼。 奶奶的,可算是不用跑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收藏评论支持!顺便球球收藏哭哭哭tat! 提前更啦~[亲亲][亲亲][亲亲] 第50章 消失 医务室老电扇蛮给力,郁明天简单处理伤口后捂着伤腿呼呼大睡,睁开眼病床周围站了一圈人。 你们干嘛?我还没死吧?郁明天真诚发问。 陈大虎站在正对他的床尾,神色凝重,兄弟,疼就哭出来,不要用睡眠麻痹自己。 刘泽端来一杯水,明天我,听说,你摔倒了。 是啊,我们吓死了,摔那么老远,我以为你至少断条腿呢。葛庭花花绿绿的拉拉队队服还没换下来,他边说边比划,抬手露肚脐,转腿露屁股。 郁明天闭上眼睛,瞿俊忙喊:快来人啊!他晕过去了。 郁明天捂住耳朵,胳膊上的擦伤扯到了又凉丝丝地痛,他拉住在场的唯一一个正常人问:刘泽,沈奉今没来吗? 没有。刘泽看陈大虎他们,他们也摇头。 今天观众席就没他吧,可能被什么事情拖住脚了。我去一班送水的时候就没见到。瞿俊跑完还有力气,哼哼哧哧伙同体委他们给各班搬水送水。他从兜里掏出来好几块金银牌,在场的一人一块,郁明天给了两块。 这是什么?你告诉我这是什么?陈大虎拿到金牌却面无喜色,冷静而颤抖地询问:兄弟,你说,你快说这是巧克力好吗? 这是金牌,大虎。瞿俊一脸慈悲,好孩子,收好吧。 躺着的郁明天脖子里挂了两块沉甸甸臭乎乎的金牌,主任、老陶和摄影部学生进门时他们刚分完。 好!妙!太棒了!主任连连称赞,多么正能量的画面啊!快拍,快拍,登在校报上,标题就叫嗯 友情可抵伤痛,病中金牌生辉!老陶文采奕奕,接上主任的话。 病床一圈人坐立都不对,架设备的学生匆匆拍照,搞得郁明天和那两块臭乎乎金牌又多待了几分钟。瞿俊跑步搬水都出汗,外面又下雨,郁明天宁愿刚才晕过去。 老陶他们慰问两句,嘱咐郁明天多休息,年轻人嘛,小伤小痛一觉就没事了。 闹哄哄的人一走,郁明天又钻进了牛角尖。到底能有什么事情呢?说好的运动会都不来看。郁明天有点郁闷,但还有点庆幸,幸亏没来,不然自己在对象面前摔成这个熊样,这辈子抬不起头了。 好吧。郁明天开导自己挺在行,满脸不在乎,不来就不来。 嘴上满不在乎的人拒绝了一众好友送他回家的请求,一瘸一拐自己走掉,二十分钟后从三蹦子上跳下来,一瘸一拐蹲在老院门口。 大运跟他隔了一道木门,老木门被它当成猫抓板,边挠边咪嗷咪嗷叫唤。 郁明天隔门对话:不要叫了,我也很想你。 他算了算日子,到月底就能带大运绝育了,等沈奉今回来要跟他商量一下,再把大运的最后一针疫苗打掉。 胡思乱想是他消磨时间的方式,沈奉今不见的日子里,时间成为最漫长和无聊的东西。 一根树杈子时不时在门口的沙地上勾勒几笔毫无章法的线条,天已黑了,郁明天撑脸打盹,门后的大运好像都睡着了,此时没了咪咪喵喵的动静。 要不我还是回去吧。郁明天胸口闷闷的,难堪郁闷和恼怒汇聚成洪流,堵在他的心头上不去下不来,树杈子丢到一边,郁明天拍拍屁股,背上书包。 我再也不要理他了。郁明天暗暗发誓,准备往街角小卖部去打电话,喊闵晨来接他。 没走出几步,却听到左手边巷子深处传来人声。这边的胡同巷子内里错综复杂,相互交错,郁明天可不敢往里走,万一是个人贩子怎么办,他还没活够呢。 他小跑两步,打完电话蹲在路口等人。远远瞧见刚才的巷子里出来几个持棍拿棒的社会青年,模样跟那会儿莫西干头版本的俞不闻有一拼。他们站在路口抽完烟才离开,留下一地烟头。 人走了,郁明天胆子大了点,他想往里面看看,又不敢,便不住探头张望。小卖部胖老板拦住他,别去了,小伙子,不一定是些什么人呢,别进去好心不成,白惹一身骚。 人生在世,听劝二字。郁明天按下心思,等闵晨在路口闪车灯时忙跑过去。 等久了?闵晨掉头,你小姨约伴娘试纱去了,晚上就咱俩,吃烧烤? 行!郁明天喜笑颜开,巷口的事情抛诸脑后。 车尾灯隐入夜色,留下未消散的汽油味。 巷口深处缓步走出一人,同样叼了根烟,小卖部老板在窗口看着,遥遥叹气。 那人左手揣在兜里,右手夹烟,靠在胡同口吸完,烟头扔在地上,同刚才混混们丢下的那些掺在一起,不分你我。 他往家的方向走着,进门时风沙扬起,模糊了曾在这里等候到深夜的少年留在地上的线条。 划在泥沙地的线条不敌晚风,转眼间消失在风中夜空。 沈奉今关上门,躲开了喵喵跑来的大肥猫。 国庆前还要上一天课,家门口等不到人,郁明天就来教室门口蹲。 他胳膊上摔出来的伤口结了痂,有点痒,等人下课时郁明天总忍不住挠。下课铃声响起,前后门零零散散有人出来,上厕所或者接水。 第66章 总爱来串门的漂亮小学弟大家都眼熟,有人问:来找沈奉今嘛?、 是的学姐。郁明天甜甜一笑,要往教室里冲,却被学姐喊住。 沈奉今没来呀,你不知道吗? 没来?!郁明天刚才见教室里在上课,没好意思扒后门,此时隔窗户一看,沈奉今的位置果然空着,只有同桌柏嘨泉趴在桌子上补觉。 郁明天向学姐道别,离开时扫眉耷拉眼。他再大条再迟钝也能反应过来这不对劲了,大活人连着消失三四天,要不就是故意躲他想分手,要不就是真出事了。 他马不停蹄往办公室跑,老陶在备课,见他来了便喊:明天?来问题吗?正好,走的时候帮我把卷子 郁明天绕过他,径直走到高三组那里,王老师,沈奉今今天没来吗? 老王抬头,他还记得这个小家伙,笑道:是啊,请了病假。 他生病了?什么病?我怎么不知道? 你上哪知道去?老王又笑,说是感冒,你俩玩的好,这不快国庆了,有空上他家看看也行。 什么时候病的?病了还不回家? 郁明天径直折返,龙卷风一样刮走老陶要他拿走的卷子,面无表情坐到放学,又面无表情背着装满国庆作业的十斤重的书包来到沈奉今家门口。 柏嘨泉怀里抱了一沓起码二十斤重的卷子,坐在门口,见到郁明天立刻say hi。 别敲了,他没在家。柏嘨泉好心提醒,我都快把门敲烂了。 (矛盾沈奉今身世备婚) 【作者有话说】 写到郁明天有点郁闷,突然灵机一动,如果这是生子带球跑文,他俩的宝宝就叫郁闷好了哈哈哈哈哈 三次太忙,日更字数时间不稳定致歉!周末会尽量加更一章3k,或者每章多1-2k字的~ 新成员咪咪大王不足两月,按妹妹科学配方整的猫粮泡奶一口不吃,只爱吃我妈掰给它的红薯或者红枣馒头。平时不吃猫粮就给它罐头配奶粉,加上它最爱的红枣馒头泡软。结果今天早上我一看,这小子屁股开花了,和妹妹飞奔寻医,按在宠物医院缝了好几针。医生嘱咐只能喝奶粉吃流食,又额外开了点药。 午饭时我蹲在它旁边,它戴着伊丽莎白圈独自沉伤,我虎口夺食,吃着它的红薯和红枣馒头[墨镜] 第51章 十三 大活人玩失踪?!郁明天这个惯来不信邪的都信了,连着五六天见不到人,好么,国庆都要过完了。 郁明天躺在铺满红被单的大床上,地上坐着三四个年轻阿姨,正忙着给陈凤莲包喜糖写请帖。 你可算结婚了,我们几个里可就差你了。 结婚有什么好的?陈凤莲从更衣室出来,转圈展示她的第五件敬酒服备选,除了收礼金外,我可没什么期待的。 收礼金还不爽啊?美得你嘞。一位伴娘调笑,包好的喜糖堆在床上,围着郁明天堆成小山。她瞅一眼满脸不开心的郁明天,小帅哥,晚上想吃什么呀? 随便吧。郁明天在床上翻个身,够了一只气球掉在嘴巴里。 陈凤莲说:晚上不在家吃还能吃什么?婚礼我可不想又肿又胖。 我说她小姨,你马上就要告别单身了,以后有的是日子在家吃,现在急什么。 就是,另一位伴娘正在熨烫礼服,单身夜派对,搞俩帅哥喝喝酒,来一场最后的狂欢! 谁稀罕。再说,我结婚了也照样喝酒看帅哥,怎么就是最后的狂欢了?陈凤莲语气不满。 别废话了,去不去? 眨眼间陈凤莲包都背好了,站在门口:磨叽什么?不帅打爆你们狗头。 刚刚踩上成年线的郁明天被闵晨委以重任,作为不许单身夜压线的纪律委员代表,怀抱一排娃哈哈端坐在沙发上,看一群姨姨放声高歌。 吃饱喝足,来了zone,不能不点点儿特色男模。这场小孩不能看,郁明天被清出去点菜。 您好,请问是0391的吗?一位面相精明的中年人靠近,递上账单和信用卡,9号今天感冒请假,忘了撤他的牌子了,您一会儿回去麻烦解释一下,我就不进去了。 房间里鬼哭狼嚎还在唱情歌,经理不愿进去打扰也正常。郁明天将吃空的果盘递给他,擦擦手,推门进去。 伴娘阿姨们一人搂一个小帅哥,还有俩对唱情歌的。郁明天放下卡,扯着嗓子交代:小姨,9号来不了了!!! 啊,我还说就他长得带劲呢。陈凤莲沮丧道,不来就不来吧,小敏,你身边那个也挺帅哈。 小敏护住自己点的王子,一脸警戒说:不要! 屋里灯光缭乱,郁明天退出去找地儿歇着,他在出门拐角的视线盲区里,听到出门拿酒的王子说:阿雨还没恢复吗?这得是重感冒了。 另一道声音接着说:可不呗,他让新来的13可顶得不轻,人家势头正猛,阿雨玩什么激流勇退? 13就占个长得帅,可来zone的谁长得差了?他脾气又丑又怪,还没正式出台,谁知道能不能干过阿雨呢。 诶,我听说,阿雨不是感冒,是让一富太太看上了,要和她老公一起玩呢。自那之后就没来,经理也不说。 几人声音渐渐飘远,郁明天揉揉耳朵,感觉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 他ad钙喝太多,坐在门口游戏机上才打一把就尿意袭来。郁明天刚扔的硬币作废,只好钻进弯弯绕绕的门厅,问了路找厕所。 好不容易找到个他能认出来的标识,推开门竟全是补妆的、漱口的和抱着马桶哇哇吐的服务生,看装束和里头的王子们无异。 有人看到郁明天,还调笑:朱迪疯了?毛都没长齐的小孩都敢招了。 郁明天有点害怕他们赤裸裸打量的眼神,仿佛自己已经被扒干净了游街示众一样。小便池他不敢去,随便找个隔间进去,匆匆解决洗手出来,仔细研读门牌标识才发现下边标注一行字。 员工专用,闲人免进。 闲人郁明天用都用了,甩甩手出去算了。他走路也不专心,脑子里全是各种凶杀悬案围着自己男朋友的俊脸在晃悠。 迎面砰地一声,撞上一人。郁明天直直倒地,后脑勺磕在瓷砖上响声清脆,一听就是空心的。 哎哟!郁明天皱眉捂头,小脸痛到五官模糊,隐约听见有人问:不好意思,没事吧? 他勉强睁眼,第一眼看到一块儿白色胸牌,标着13。 13?!他下意识想到刚才那几人说的帅气13号,于是拼命晃脑袋张大眼,甩掉绕圈的星星后郁明天坐直坐正,双手撑地保持平衡。 传说中还没出台就风靡万千少女少男的13号,郁明天可得好好看看。 嗯,剑眉星目,猿臂蜂腰,冷峻的下颌配上紧抿的薄唇,柳叶眼入鬓眉。眼神清冷疏离中暗含担忧不定,双手欲搀扶跌在地上的客人,郁明天盯住他的眼睛,确切来说,是盯住那颗眉间痣。 我、去、你、大、爷、的!!! 郁明天姿势不变,脸上缓缓浮现一个微笑。笑不达眼底,在名为13号实为沈奉今,前职业追债人员后疑似卖身求荣的年级第一不容侵犯的脸蛋上,挥手给了一巴掌。 这巴掌蓄了十足十的力气,打完郁明天右胳膊都麻了。他搓搓手,站起来,腰不疼了腿不酸了,喝的ad钙奶娃哈哈全使上劲了,比打激素还管用。 郁明天再一次爆发出之前拳打小混混的惊人实力,在沈奉今被打得踉跄时一个箭步冲上,再补一拳。 楼道人来人往,尤其是厕所门口全是员工出入。谁要是看见点13号挨揍大新闻,不得挨家挨户传个遍?! 本着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的处事原则,好心眼的郁明天托住男朋友,或者说前男友领子,愣生生拽到了没人去的楼梯间。 又是楼梯间,这次郁明天可没听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他忙着揍人。揍得全神贯注,揍得激情四射。 沈奉今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等郁明天累了才在楼梯上坐下,郁明天一眼横过去,他立刻站起来。 楼梯脏,我先坐下,给你擦擦。沈奉今十分有眼力见地让开用裤子擦干净的那块楼梯砖,郁明天坐下后他才往下坐一格,给大爷留出发挥空间。 在郁明天开口前,他先发制人,我是顶班的,我没坐台。 滚。 好吧。 【作者有话说】 抱歉来晚了!评论小红包~ 郁明天:老子不发威你当我是孙子吗? 第67章 沈奉今缺钱干兼职,太忙了(借口借口都是借口!!!) 第52章 余音 失联多日杳无音讯的男友突然挂牌出现在zone,郁明天笑容和煦,满面春光,只是隐隐传出的磨牙声和攥得咔吧响的拳头暴露了此人狂风暴雨的内心。 沈奉今在他眼里早已不是什么男朋友,而是变成了个将来完成时态下的死人,并且必须死在郁明天的铮铮铁拳之下。 死人平白挨了几拳,标有十三号的胸牌质量堪忧,挂在西服衣襟上摇摇欲坠。店里统一提供的廉价西服,套在别人身上都晃晃悠悠,肩塌腰肥,搁在沈奉今身上倒是撑了起来,可能是给他拿的号小吧。 呆子来上班也会受欺负,衣服都不合身,不然为什么就他穿着显腰显腿的,每一寸布料就这么分毫不差,正好合身?到底风、骚给谁看?郁明天不失恶意地进行揣测,再赏心悦目的细腰长腿落在他眼里也变了味道。 郁明天嘴角向下撇着,抱臂斜来一眼。却没想到刚刚还好好站着的大活人,不知何时蹲了下来,一手撑在墙上,一手蜷在腹部。 你怎么了?小强你怎么了?郁明天晃他,小强你不要死啊小强!是不是接客太多累到了? 低头捂肚子的沈奉今差点一头栽倒,他蹙眉摇头,满面隐忍难耐。 郁明天扶住他,手跑到人家屁股后头拍了一下,仿佛一个发现恋人为自己戴了绿帽但仍选择原谅的隐忍丈夫一般,深明大义道:没关系,我们治!卖车卖房都治!以后,你不要再犯就好。 沈奉今: 这下假蹲也变成真蹲了,他将屁股从郁明天的手里抽离,背靠墙朝不开窍的傻对象勾手。 郁明天乖乖凑近:嗯? 后颈忽然被一股大力胁迫,郁明天被迫低头,唇上一湿,眼神朦胧交错间只读出对面人一闪而过的促狭。 郁明天闭上嘴巴,想从沈奉今的桎梏中脱身,但挣扎只是无用功,他无谓的反抗变成某人的小情调,像看着掌心乱转的小蚂蚁一样,任由他推搡捶打,却逃不出唇齿之间的方寸之地。 郁明天的手落在沈奉今腰上,刚捏住衬衫下的一块儿软肉,还没使劲,就听见楼道一阵熙攘,一伙人不由分说,径直推开安全通道大门。 一切发生太快,起来肯定是来不及了,还不如挡住脸。电光火石之间,郁明天反客为主,他的站位本就比沈奉今高些,托住沈奉今的脸,侧头深吻下去。 纤瘦的腰肢不堪一握,郁明天专心挡脸,腰上是何时被人加大力道握出指痕,自己又是何时换了姿势,跌坐在沈奉今大腿上的,他竟全然不知情了。 别送了别送了!为首的人喝到醉醺醺,推门撞上一对正亲热的小情侣,也愣了下,后面一阵哄笑,他摆摆手:没看过啊?快回去吧,人小孩害臊了。 闹哄哄要送的人走光,郁明天通红的耳尖动动,紧贴的唇瓣分离一道小缝,银丝流连,耳鬓厮磨间,他小声问:走了吗? 郁明天脸埋在沈奉今颈窝,方才没睁眼,现在不敢看,只能拜托沈奉今传递信息。 这人胸前的13号号码牌还在负隅顽抗,折腾成这样都没掉,郁明天胳膊蜷缩在他胸前,一心二用,说话时没耽误手上动作。 号牌被人扯下丢在地板上,发出一道清脆的响声。与之一道出声的是沈奉今的话,没有。 他的嗓音暗哑,扶在郁明天腰上的手转到后脑勺与脖颈的连接处,虚虚托着。闻言更怕的郁明天又往前凑凑,他感觉臀下硌着个硬邦邦的东西,也顾不得查看,颤声问:他怎么还不走?他在干什么,是不是变态啊? 郁明天话里都要带上哭腔,黏糊糊地在沈奉今身上叽叽咕咕。 变态站在他身后,站在沈奉今面前,怀抱少年的人只在毛茸茸的卷毛后露出半张脸,眼神锐利。于是变态转身,专心抽烟。 烟味弥漫在楼道里,郁明天坐立不安,拍打沈奉今,快走吧,我害怕。 你在我身上,怎么走? 郁明天才不管他怎么走,双臂勾住人家脖子就不管了,爱咋走咋走,反正我不要丢人。 没人能奈何得了他,沈奉今依言托抱起郁明天,让他面朝自己,脸埋起来。 蹲坐太久,沈奉今小腿有点麻,他跺跺脚,楼道的声控灯亮起,身上的郁明天也跟着动。 不要乱动!郁明天拍拍他,此时变成他面朝吸烟的变态,可怎么,变态的背影越看越眼熟?! 郁明天皱眉,头脑风暴还没完成前,那人丢了烟头踩灭,扭头朝他灿烂一笑:嗨!好久不见呀~ 我草!!!郁明天见鬼一样猛地后弹,上半身就差飞离出去直奔大门口了,他手一松,狂锤沈奉今:快放我下来啊!丢死人了!!! 郑睡仙打完招呼又摸出根烟叼在嘴里,唔,不用管我呼 他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我是空气我是屁,把我放了就行,千万别拿我灭口啊。 郑睡仙说话时坚决背身,不多看一眼。他穿搭向来紧跟潮流,身材也不错,白t短裤加上花里胡哨的配饰,走路都叮铃桄榔的。 郁明天微笑,郁明天站好,郁明天夺门而出,狂奔而去。 沈奉今留在原地,跺了跺还在发麻的腿。 郑睡仙依旧背身,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看见 深夜烧烤摊,廉价工装团成一团堆在塑料凳上,沈奉今看着对面埋头苦吃。 郑睡仙一场没喝够还赶第二场,沈奉今一杯酒下肚,对面少了三串肉。 少吃点,我没钱结账把你抵这。沈奉今冷声道。 真扣啊你,郑睡仙喝口冰啤溜缝,谈个恋爱不仅伤身还伤财,把我们奉今都逼到卖身了。 沈奉今: 郑睡仙吃饱喝足,下意识想靠椅背,可小摊的包浆塑料凳只会给他一个结实的大马趴。等他费劲八叉从地上爬起来坐好才问,说实话吧,怎么突然缺钱成这样? 沈奉今穷亦有道,之前靠着只入不出维持着生活学习周转的微妙平衡,偶尔帮道上大哥打打零工追追债,单身汉日子相当舒服。 真是跟小少爷谈恋爱谈的啊?你俩要玩哪出?私奔?郑睡仙边说边摇头,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嘞。 不是。沈奉今淡淡道,他喝了口酒,和他无关。 我去,这么牛逼啊兄弟?!郑睡仙一下炸了,和他无关?难道你外面还养着一个?! 沈奉今冷眼看他,郑睡仙不明所以。 好半天沈叹口气,倒满酒,家里的事。 你家人还剩谁啊?你姑、你姨郑睡仙掰指头算,你姑肯定不用管,你姨病了? 沈奉今盯住桌上一块儿抹不掉擦不净的污渍,神色不明,眼神晦暗。 三天后,某歌厅包厢内,妙!兄弟,妙啊! 陈大虎放下话筒,中至他长达半小时的持续性鬼哭狼嚎,捧着新手表爱不释手,妙极了! 他语气带上一丝动容的哽咽,眼角还挂上点夸张的泪花。瞿俊切歌开唱,送他一个大白眼。 陈大虎生日就他仨出来庆祝,刘泽在家看孩子,葛庭在家看奶奶,俩人都没空,提前给了礼物和祝福。 礼轻情意重,更别说我们明天这重礼了。以后你让我往东我不往西,让我打狗我不撵鸡。陈大虎真情实感歌颂。 瞿俊是:你以身相许呗。 那可不行。陈大虎笨手笨脚戴上手表,我可不干横刀夺爱的事。 夺个屁的爱,郁明天想起来那天就一肚子气,他端起眼前的杯子一饮而尽,被辣得直吐舌头。 还唱吗?郁明天打个嗝,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瞿俊一眼,不唱我换歌了。 换呗,你要唱什么?瞿俊把话筒给他,随后用一个小时来谴责自己为什么这么好说话,把话筒递给一台悲伤情歌自动播放机。 郁明天唱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他刚才两杯啤酒缠果酒下肚,这会儿劲头上来,便紧闭双眼不看歌词,想到哪句唱哪句。乐队出身,郁明天不可能说唱的多难听,但是一首歌来来回回反复唱一个小时,还是错词版,夹杂上郁明天的散装英语,其中滋味只有在场的知道。 去吧。瞿俊捂住耳朵,横刀夺爱还是一刀毙命? 毙谁的命? 随便啊!瞿俊大吼,我的或者郁明天的!他失恋了吗?! 第68章 我不知道啊。陈大虎摇头,不是跟沈奉今好好的吗?哎呀小摩擦很正常啦。 歌声戛然而止,郁明天握住话筒,说话的声音骤然放大,还带着滋啦啦的电流声。 他冷漠道:男朋友去当鸭也是小摩擦吗? 郁明天的声音好平静,包厢内陷入沉寂,只有他的余音绕梁。 瞿俊:男朋友?! 陈大虎:当鸭???! 第53章 跟踪 调侃归调侃,真谈恋爱那可不一样了。郁明天还真是闷声干大事,陈大虎瞳孔震颤,平复好一会儿心情,才关上音乐,轻柔地从郁明天手里夺过话筒丢给瞿俊保管。 他俩一人一边围住郁明天在沙发上坐下,摆出两幅知心好姐姐模样,给郁明天递上纸巾和零食。 我再也不要理他了。 陈大虎:嗯,不理不理。 瞿俊:就是,不理。 郁明天挑挑拣拣,找着能说的嘟囔两句,我找他好几天都不理我,结果你们猜在哪碰见的? 在哪? zone。郁明天垂头丧气,他都挂牌上阵了。 瞿俊:??! 陈大虎:王八犊子!看老子不 其实他跟我解释了,他说不是我想的那样呢。郁明天自己又把话圆回来,可我还是不高兴。 瞿俊道:废话,谁对象当鸭也不能高兴啊。 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陈大虎分析,他好像每年都申助学金,家里条件应该不太好。 可是他不跟我说,我又堵他好几天,不是亲就是抱,其余的一个字不说呢。郁明天说话不过脑子,在场另外二人恨不得戳聋耳朵。 陈大虎小声:这是在秀恩爱吧? 瞿俊掷地有声:这他妈就是在秀恩爱! 半小时后,包厢灯光打开,泡面炒饭手抓饼摆了一桌子,陈大虎两口吃完郁明天剩下的饺子,油乎乎的爪子又去抓炸鸡。 要我说,我们就去跟着他看看,要是家里真出事缺钱那好办,咱们凑凑给人赎个身也都好说。但真是有别的,不说我们,就是明天也必须得知道啊。陈大虎拎得清,兄弟头上不能顶个大绿帽,就我们仨,明天,你谁也别说了,刘泽也别说,他家里的事还理不清呢。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瞿俊说:对,就我们仨,跟着他看看去。 秘密行动定下,郁明天心里就揣起来个小疙瘩。 晚上吃过饭,他和沈奉今肩并肩挤在一张书桌前写作业。大运窝在郁明天腿上,暖烘烘的皮毛随呼吸的频率起伏。 郁明天手摸猫,心里琢磨事儿。他用笔戳戳沈奉今手腕,你今天不坐台? 沈奉今眉头一凛,瞥过一眼,草稿纸上唰唰落下几笔,他冷道:不去了。 怎么不去了?不是说很受欢迎么。 沈奉今不说话,郁明天便缠上去,用腿蹭人家。刚洗过澡的肌肤他嫌干涩,用润肤露细细涂过才舒服,因此贴上沈奉今大腿的皮肤是微凉湿润的,带着点玫瑰花香的。 香气幽幽,人却烦恼。郁明天小嘴叭叭,手上也不老实,腿挨腿,手拉手,非要人家说个明白。 你为什么不去了呢?是不是得罪什么有钱有势的大人物了?是不是要威胁你给钱呢? 沈奉今不知道他是怎么发散思维到如此地步的,腿上触感难以忽视,他的手掌覆盖上去,握住郁明天作乱的大腿。 你手好烫。郁明天只穿了短裤,顿觉沈奉今掌心炙热,忍不住瑟缩一下,不要摸我。 按动笔定在指尖,沈奉今轻按一下,咔嚓。 这时节蚊子依旧凶猛,空气里充斥着花露水的味道,夏天快走了,留下点讨人厌的余韵。 是觉得我讨厌了吗?沈奉今的注意力终于从书本上转移到郁明天脸上,他的目光有如实质,寸寸侵略着郁明天佯装恼怒的眉眼。 你看我做什么?郁明天推他一下,什么都不和我说,像一个闷葫芦。我看你根本就没有把我当男朋友。 沈奉今视线落到大运身上,他突然伸手,从郁明天怀里掏出大运,起身放到床边的猫窝里。 不写了吗?郁明天看他刚算完大题第一问,不应该会在这时候睡觉呀。 不写了。 你干什么!天旋地转间郁明天跌在床上,看着欺身上来的沈奉今。 卧室帘子紧紧拉着,门关的也紧。凉席还未撤掉,夜里凉,郁明天睡的那一侧多给他铺了一床毛巾被。 毛巾被此时皱成一团,沈奉今压住它的一边,凑在郁明天耳朵旁低声询问,不想要我了吗? 滚啊,离我远一点。郁明天推他,但沈奉今纹丝不动,全然不是前几天被他按着打的样子。他泄了力气,说话也显得虚,让人滚都跟撒娇似得毫无攻击性。 让我离你远一点,又拿腿蹭我,你什么意思,我不明白。沈奉今双臂撑在郁明天耳侧,深沉的眸子含着千言万语,说不尽道不明。 谁蹭你了?郁明天别过头去。 小狗蹭我了。 你说谁是狗?郁明天瞬间炸毛,抬脚就要踢,却因此不防备,被人抓住皮毛下柔软的腰腹一般,让沈奉今控住作乱的腿,按在他想要的地方。 你问我为什么不去了,我说因为你,好不好? 滚。郁明天别过头,他想收回腿,但脚腕在沈奉今怀里,此时也只能尴尬地蜷缩在半空。腿抬高了,人还躺着,衣服不会那么听话,自然也该往哪掉往哪掉,露出点白肚皮给人看。 柔软的小腹禁不起任何折腾,沈奉今指尖划过他的小腹,激起一阵战栗,你亲我,人家都知道13号名草有主,都不点我了,我怎么办? 你金盆洗手,就此从良?郁明天随着沈的动作变化,他咬住自己的一根手指,哑声道,也好,省得我赎你了。 那我是不是要谢谢你? 随便,你真讨厌。郁明天没放弃踢他的想法,但最终也只是被人握住脚,不得反抗。 阿姨,再来根肠。 放学时间,校门口人满为患。三个鬼鬼祟祟的小伙子蹲在烤肠摊子前,双手各举两根,边吃边挡脸。 郁明天嘴巴上还有烤肠的油,我们这样真的行吗? 陈大虎:吧唧吧唧没问题吧唧吧唧一会儿他下了课,我们就跟上,只要你情报没错 瞿俊:吧唧吧唧 高三最后一波散学,瞿俊个高眼尖,踮着脚看,在一片一模一样的校服里迅速锁定目标任务,招呼后头那俩人跟上。 烤肠签子还攥在手里,郁明天紧紧跟住那抹高大身影,走过广场,穿过街道,最终停在人民公园的林径小道上。 郁明天的脚步时快时慢,在转角处会刻意停顿,他生怕在某一瞬,前头稳健的步伐会停下,背包的那人会回头看向他。 可沈奉今没有,三人小分队在瞿俊的带头招呼下随时切换队形,陈大虎太胖了,藏在墙后面也会露出点肚子。 收回去,收回去。郁明天夹在中间,拍了拍陈大虎的大肚皮,都让人给看见了。 他怎么不动了?陈大虎屏息凝神,四下张望也不忘努力收肚子,说话都变成了气音,这到什么鬼地方了? 嘘!瞿俊打手势,有人来了。 郁明天探头去看,他们躲在保安值班室后面,正好能看到湖边树下,朝来人轻轻点头的沈奉今。 他还是一贯的模样,脊背挺括如松,侧头时眉眼挂着点漫不经心的冷淡。真是在少年与青年之间过渡着的年纪,青涩的印记还尚未褪去,反而为他增光添彩,平白多出点故作老成的孩子气。 十八九岁的年纪,说谁多深沉多成熟那都是屁话,除了吹牛逼能用,其他时候单拎出来看看,都是带着股莽劲,带着点最纯洁的自由的。 郁明天向来这样看自己,却在这样遥遥看沈奉今时,也忽觉他不过是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纵然多出许多磋磨和苦难,但少年该有的英勇无畏,未脱的稚气青涩,沈奉今也一样不缺的。 沈奉今今日戴了眼镜,低头说话时,隔一会儿也要扶一下。 那人谁啊?瞿俊眯眼,长发飘飘,初恋的感觉。 第69章 还是白裙清纯挂的诶。陈大虎口水都要留下来了,沈奉今居然挑了这么个风情水秀的好地方密会佳人。 郁明天嫌瞿俊太高,按住他肩膀让他蹲下,好让自己看看清楚。 你快点。瞿俊肩上顶着郁明天,抬头看,光从郁明天紧绷的下巴就能看出他不太高兴了,于是瞿俊也费劲八叉伸头出去。 三人只见沈奉今简单交谈两句,摘下书包,先是掏出纸巾递给姑娘擦眼泪,后又掏出个信封。 单看信封没什么,可姑娘面朝他们,拆开信封,掏出一沓花花绿绿的钞票。 纸钞在姑娘的指尖纷飞,郁明天无暇注意她的姿容,离太远也看不清。他只看钱,一张张钞票,掀起来郁明天无端的思绪。 这些钱,沈奉今要攒很久吧? 他想起最热的时候,沈奉今跑出去干家教,一天从早到晚不停歇,连吃饭的功夫也没有,像个拼命十三郎。 竞赛的奖金丰厚,沈奉今一场不落,次次名列前茅,所有人都说他是天才,可只有郁明天知道他挑灯到深夜,常常自己睡醒一觉时沈奉今的笔尖还未停歇。 有时他回来身上会带伤,会沾一点小巷子里的风沙泥土来,卷进血腥的气味。郁明天闭上眼睛装睡,听他处理伤口,悄悄看他紧皱的眉。 沈奉今的钱落在郁明天眼里,竟全都变成用空的圆珠笔芯,和沾上血的绷带。 女孩摇摇头,沈奉今不做犹豫,从兜里掏出剩下的零钱,毛票零零散散,全都交给女孩,没了装在信封里的体面。 少年人的脊背再直,遇到生活的苦难也不得不低下来,弯下来,昏头巴脑地闯进未知的未来。 不是?他给那姑娘钱做什么?欠债还是陈大虎噤声,瞿俊不知何时绕到他身后给了他一脚,少说点话吧。 他们静静看着郁明天,郁明天看着湖边的两人。 不知过了多久,郁明天抬头,夕阳西下,公园湖对面人民医院的红牌子高高亮起,他深吸一口气,满是湖水卷来的水腥味。 走吧。郁明天说。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球收藏求评论中 连续走剧情,搞得有点悲伤了(体验派写作选手) 很喜欢看大家的评论,我是个非常容易内耗和焦虑的人,时常会因为计划被打乱或效果不理想而陷入无端悲伤和恼怒中,但点开评论区,能看到很多熟悉的id在留言支持,真的会很开心,也会很感动。 非常非常感谢大家,评论区小红包掉落![红心][红心][红心] 第54章 纵火 走吧。郁明天说。 小分队你推我赶鬼鬼祟祟离开,无暇顾及远处是否有人侧目凝视。 够了么?沈奉今裤兜掏个底朝天,身无分文在他这儿真不算夸张。 他神色不显,并不把钱看多重似得。单手插兜直直站着,书包挎在肩后。 再不够沈蓉也不好意思说了,她将钱妥善收好,谢谢表哥。 小姨怎样? 沈蓉听完又要掉泪,并不好,三灾六难,赶到一起,妈妈她 尽力照顾,缺钱找我就好。沈奉今言简意赅,像处理公务一般。外人听了都得说他冷漠,但此刻垂下的眼睫,隐去他暗暗的担忧。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都是徒劳,尽力支持就好。 沈蓉拿钱离开,朝路对面过去。沈奉今站在原地,东风凛冽,吹起他纷乱的衣襟。 存钱罐存钱罐存钱罐郁明天蚂蚁一样在屋里乱转,把存折现金和小猪存钱罐都翻出来,在地板上排队站好。 小猪是闵晨送他的,郁明天这几个月时不时会往里面放点儿零钱,具体多少他没数。 其实深城家里还有个更大的,放着他从小到大攒下来的压箱底娶媳妇钱,但郁明天不想回去拿,有点不想见爸爸妈妈。 小猪,对不起。郁明天虔诚道歉,挥起铁锤的手毫不留情。 哗啦啦! 沉在底部的硬币崩在地板上,郁明天拦住几枚乱滚的,捡起点几毛几分不值钱的,心里头更是七上八下地想,他不来看我的运动会,什么都不和我说,我还给他拿钱? 我真是个大好人。郁明天给自己下定义,大好人就是人美心善的,如今这情形,就先不计较小事了,先紧着大事来,以后再慢慢跟他算账吧。 一百、二百七百八郁明天粗略数数,大概小两千。他不知道沈奉今差多少,但能帮一点是一点,实在不行,就跟小姨他们提一下。 钱装在书包侧口袋里,郁明天抱着书包,轻捏上头挂着的憨态可掬的小熊猫包挂。他用鼻尖蹭蹭小熊猫,又学它揣手的动作。 地板上满是存钱罐碎片,郁明天呆了会儿才起身去拿扫帚,忽闻一阵急促敲门声。 门外人着急,他刚露头,便听见陈凤莲急道:快下楼,明天,东边着火了!这么大气味你闻不到吗? 郁明天房间门窗都关着,方才只顾数钱,他拉开窗帘,果然看到外面火光冲天。东边小楼周遭黑烟弥漫,气味刺鼻。 他眯起眼睛,似乎看到顶楼人影,但来不及思考,便被陈凤莲扯进卫生间。 浴巾毛巾丢在水桶里,浸湿便捞出来,搭在身上淌水还透凉。二人匆匆下楼,闵晨守在院门口,拉住郁明天,先别出去! 两家离得不远,火势太大,郁明天被烟呛得睁不开眼,慌乱中只顾往外跑。 叫火警了吗?郁明天小脸熏得漆黑,撤出来后咳嗽不止,东边哪家啊? 叫了叫了!陈凤莲喊,有人跑出去叫了! 他们撤出五十米,和周围围观的邻居们会合,大家跑的匆忙,光脚的一只鞋的数不胜数,这会儿都聚一起等火警,七嘴八舌聊着天。 孔老板家吧?怎么突然着火了? 另一道粗嗓门说:他家平时人不多吧?我看就老婆孩子,有个保姆? 是哈,原来那道女声,他老婆前段时间吵架回娘家了,带着孩子去的,一直都没回来,估计家里没人,也没拉闸啥的。 还有个小舅子呢,之前暑假我还见过他小舅子,阴沉沉的,见了人不打招呼。 就长头发那个啊?害,电器多了有什么好啊,贵,费电,还容易这着火那着火的,换了个大爷,还不如咱小时候大锅灶呢。 郁明天坐在树下,闵晨买了水过来分,他耳朵动动,拉住闵晨问,孔老板?是开超市那个? 应该是吧。闵晨家居服脏兮兮的,也湿透了,他坐在风口,让陈凤莲坐在里面,我记得上次我们逛的那个,老板就姓孔呢。 不对!郁明天撂下水就往外冲。 你干什么去?!陈凤莲喊他,连追带赶,拖鞋跑掉一只,她停下来,催闵晨,快去拦他!他往火场跑什么啊这死孩子! 郁明天听不到身后的呼唤,他死死盯住小楼顶上一闪而过的黑影,风在耳边呼啸,刺耳的警铃响彻天际。 消防车停在火场外,高压水枪形成水盾,火势减弱,身穿防护服的消防员鱼贯而入。郁明天呆立在外围,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楼顶,拨云见雾,黑烟尚未消散,仿佛那抹身影只是他的错觉。 终于!郁明天瞳孔骤缩,吼道:有人要跳楼!他要跳下来!快来人!!! 郁明天用尽吃奶的力气,朝楼侧奔跑,耳旁风也呼啸,来不及,来不及了! 拖鞋跑掉一只,郁明天索性全都踢掉,光脚踩在满是砂砾泥土的石灰地上。坚硬的石子划破他娇嫩的脚心,留下丝丝道道血痕,郁明天奔跑着,张开双臂,迎风去接住三楼露台坠下的人。 只可惜螳臂当车,徒劳无功。 郁明天看到刘泽的头发乱七八糟,像是被人拿剪刀咔嚓咔嚓胡乱剪过一样。刘泽没再遮住脸,他消瘦许多,下巴尖削,双目无神。 明天。他听到刘泽说,可刘泽只说,明天。 刘泽!郁明天朝他跑去,他不知疲倦地跑,跑到精疲力竭,跑到大梦初醒。 梦醒时陷入无助的虚空,郁明天侧过头,看到病床边打瞌睡的闵晨。 咳咳咳郁明天想张口,但喉咙干涩,嘴唇也因缺水而干裂,他忍不住干咳两声,惊醒了闵晨。 闵晨先一怔,后赶忙按铃喊护士。病房门被推开,陈凤莲抱着饭桶飞奔进来,明天?!明天你醒了?现在怎么样了? 郁明天摇摇头,结果闵晨递给他的水一口气喝了一杯,他左手还插着留置针,硌得难受。 第70章 一杯水下肚,郁明天暂时回复说话能力,他先看闵晨,又看小姨,刘刘泽呢? 如果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坠楼的,真的是刘泽? 郁明天急道:他是不是出事了?我咳咳咳,我得去看看他! 不行,你不能去。陈凤莲拦住他的动作,却欲言又止。她望向闵晨,二人眼神交汇,闵晨迟疑再三,轻声道:刘泽他 他没事,你放心。 郁明天松口气,坐回床上,病号服码数大,能把他装进去还带空余,显得郁明天更瘦了点。 他又问:三楼摔下来,真的没事吗?我还是去看看吧。 刘泽腿骨折了,得静养,你先照顾好自己,别去打扰他休息了。陈凤莲按住他,饿不饿?吃点粥? 郁明天想想也是,自己现在过去也就是添乱,他乖乖坐好。 护士进来给他挂点滴,陈凤莲搬凳子坐在郁明天右手边,一口一口吹着喂。 小米南瓜粥熬得软糯甜香,配上红糖糍耙,这顿饭味道不错,郁明天吃完发犯晕,睡下前是闵晨抬手换吊瓶的身影。 病房一片寂静,郁明天被尿意憋醒,他颤颤悠悠下床。单人病房配有盥洗室,郁明天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而下,他捧起一捧水泼在脸上,望向镜子里的自己。 憔悴、瘦弱,带点病气。郁明天扯起嘴角笑笑,又觉得笑比哭难看。 他心里装着事,再睡也睡不着。病房没人,小姨他们估计是去吃饭了,郁明天推门出去探头看。 住院部熄灯很早,走廊只有护士站亮着灯。他方才半梦半醒时隐约听到闵晨提了嘴楼上,随后又被陈凤莲截走话头。 楼上?郁明天溜到楼梯口,抬头看夜光的住院标识,四楼,骨科 骨科住院部,紧闭的病房门外,警察换班休息。女警掐着眉心,吃饭去? 吃啥啊?同事活动着筋骨,牛肉面?给老徐他们带一份。 可以。迎面撞上个病人,女警小丽赶忙道歉,哎呀没事吧,不好意思啊。 病人摇头,警察离开后,他站在楼梯口,多看了有人驻守的那间病房一眼。 衣袖被人拉住,郁明天!快回来! 他惊讶回头,南浦抱臂站在楼梯间,眉头压得很低。一段时间不见,南浦头发长了,扎成低马尾,又多了个眉钉,还是那么酷。 南浦:郁明天,过来说。 【作者有话说】 昨天赶存稿,凌晨写完惊觉忘了发今天的,等到早上凑整点吧~ 剧情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快要走到大纲高潮点了(所以niini越来越伤心) 评论区小红包掉落[撒花][红心][亲亲] 第55章 生长 南浦姐?郁明天惊道,你来看刘泽? 嗯。南浦带他下楼,回你病房说吧。 陈凤莲他们还没回来,南浦打开灯,挑了把椅子靠墙坐下。她先打量郁明天,这小孩瘦了点,脖子和腿上包扎了伤口, 还是个小漂亮。 南浦笑笑,火场英雄? 郁明天嘿嘿一乐,不算啦。 他复又问:你见到刘泽了吗?四楼怎么有警察? 南浦神色诡辨,她深深看向郁明天,你还不知道? 没等郁明天说话,南浦自顾自接上,算了,早晚要知道。 她语气很轻,或者说是累,疲惫到极点的累。 嗯?郁明天坐直坐正,双手放到膝盖上,他的头微微歪着,睫毛忽闪忽闪,用很认真的样子去注视南浦。 南浦搁在椅背上的指尖微动,她说:刘泽他 门再次被推开,陈凤莲和查房的护士一起进来,见了南浦先是一惊,后又笑:这是你朋友? 陈凤莲去南浦家接过郁明天,知道他有时会跟一伙朋友聚来聚去。小孩子嘛,都喜欢热热闹闹一群人,看到郁明天不孤单,陈凤莲也挺高兴。 南浦的话卡在嘴里,她嘴唇张开又合上,最后只是朝陈凤莲点点头。 来看朋友,正巧遇上明天,太晚了,我先走了姐。南浦起身,把椅子折叠收好,倚在墙上。 陈凤莲送她出去,小护士喊郁明天躺好,早点睡小朋友。 郁明天问她:姐姐,你知道楼上为什么有警察吗?我刚才出去看见,好多警察守在一个病房门口呢。 小护士也年轻,听了郁明天的问题,立马想起今天跟同事们聊的八卦,她拉好窗帘,将郁明天次日的检查单放在床头。 警察陪着,肯定是跟什么案子有关的吧。他好像摔断了腿,别的倒没大事,具体的我还没打听出来。小护士笑笑,明天听到了跟你讲啊。 谢谢姐姐。郁明天讲话甜甜的,长得也可爱,小护士们都爱来看看他。昏迷时也来看,猜猜小帅哥睁开眼有多帅。 次日一早,郁明天趁着检查的空隙,跑上四楼。他有种强烈的预感,刘泽就在四楼,而那些警察守着的病房,只能是刘泽的。 南浦话说一半,甚至一半都没有,郁明天心里惦记着,必须上楼再看看,看不到问问也行。 但真上去他彻底傻眼,四楼一个警察都没有,连昨天重兵把守的病房都大门敞开,里面是换被褥的护士。 他扒到门口问:您好,请问这间病房的病人呢? 护士扭头看他,你是哪个病区的? 郁明天全胳膊全腿,指定不是骨科的,他手指朝下,楼下内科的。 哦哦。护士手脚麻利,迅速套好床单被罩,这床今天早上就出院了,情况特殊。 他的腿好了? 没有,转到别的医院了吧,我也不太清楚。 要这么严重吗?还得转院?人民医院已经是省内数一数二的了,郁明天不信转院这套,他得找陈凤莲他们好好问问。 病房内几道人声掺杂,郁明天推门便看到陈大虎坐在他床上,手里拿了份报纸,表情不大好看。 瞿俊也来了,竟和俞不闻撞到一起,头一次见,他也不认生地跟人家谈天说地。 郁明天顿了顿,目光先落到陈大虎的报纸上,陈大虎做贼心虚一样收起来,招呼:你去查什么了?半天才回来,我说你这半年怎么老进医院? 倒霉呗。郁明天坐到他身边,手上拿的什么我看看。 就一破报纸,瞿俊给你包点心用的,你看上面还透油呢。陈大虎举起来报纸,郁明天问,点心呢? 我吃了呗。 滚。 瞿俊掏出包桃酥,你听他唬你呢。 俞不闻坐在昨晚南浦坐过的那把折叠椅上,他听着瞿俊跟陈大虎拌嘴,也笑,但笑不达眼底。 俞不闻素来也是爱捯饬的,不穿的像个酷哥绝对不出门,今天却奇怪,像是闭眼捡了两件衣服套上,上红下黄的像盘番茄炒蛋。 他胡子没刮,下巴挂着青茬,眼底下也一片青。郁明天一看就知道俞不闻这是又熬了大夜,做歌写词的时候,他老这样。 但还是有点怪,这种感觉郁明天说不上来,他环视一圈,趁陈大虎不备,扯过来沾油的报纸看。 没给郁明天看见的那面报纸也有点湿痕,一点一滴,还没干透。他粗略一扫,在陈大虎发现之前锁定今天的头条新闻。 十七岁高中生纵火杀人,跳楼未遂投案自首郁明天跳过具体内容,直接看案发地点,轩瑞花园。 俞不闻没拦他,他一言不发,呆呆看着郁明天。 陈大虎和瞿俊都不动了,好半天陈大虎才说,明天,我们刘泽这事,大家也是担心。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郁明天越到事儿上越冷静,平时没心没肺爱咋咋,真碰见大动静他反而不会太冲动,至少要把逻辑捋顺了,再做下步打算。 新闻说的差不多,孔仁死了。俞不闻一夜没睡,不知道吸了多少烟,许愁红被传讯,刘泽早上转移到看守所医院了。 他言简意赅,郁明天心里有了大概的猜想,但他的心理准备还是做少了。 啊?郁明天脸煞白,好半天又呢喃,啊 你们怎么找过来的? 在你家楼下碰上你姨夫,陈大虎说,刘泽家都烧完了,好多人围着看。 第71章 刘泽?杀人?郁明天做梦都不会想到这两个名词会联系到一起,他脑子里一团乱麻,但还是要强硬地把它们捋直。 孔仁,孔仁打愁红姐对吧?郁明天抓住救命稻草,迫切地寻求俞不闻的回答,孔仁并不是好人啊,我们能不能作证,帮帮他? 南浦牵线,律师那边的意思是,未成年犯罪罪不至死,况且孔仁当晚对他和许愁红豆动了手,也不能完全定性为故意杀人。俞不闻低声道,审讯是持久战,我们得找好律师,这件事媒体已经登报,社会关注度也是不低的。 对,律师。郁明天坐直,我得给爸爸打电话。 明天,陈大虎拦住他,先别着急,等你出院,我们慢慢想。 那我能帮些什么呢?郁明天泄了气,瘫软在床上,我救不了他,我那天没能接住他。 素来清亮的眸子蒙上湿雾,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失落和迷惘,层层云雾中他看不清刘泽的面容,又忽而忘却了他的声音。 我谁也救不了,我谁也帮不上。 郁明闭上眼睛,滚烫的泪珠从眼角滑落,滴在报纸上,晕出一圈儿新的湿痕。 成长的苦痛盘根错节,缠绕在他心口,成为秘不可言的第一道疤痕。 【作者有话说】 晚好~(举爪) 剧情走到这里,虽有大纲加持,但有一些小情节是我一开始也没有想到的,包括刘泽的人生轨迹。有时候会感慨自己成为这个书内世界的上帝,主宰他们的命运。可随着剧情步步深入,字数的累积也是我对明天他们感情的逐步加深,就像逐渐从新朋友成为老朋友一样。 高亮一下破镜重圆标签,往后的剧情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的酸涩,是郁明天同学的生长痛。在当读者时我很爱看酸涩别扭久别重逢嘴硬心软,当作者时却有点心慈手软,走到大纲点迟迟不愿落笔,不愿尽早结束郁明天的少年时代。[爆哭][爆哭][爆哭] 第56章 雪潮 我谁也救不了,我谁也帮不上。 乌云卷携狂风,将这座城市洗刷透亮。春天的小鸟降临在绿幽幽的夏夜,它说,让我们带走秋天。 于是由料峭的雨断断续续拼凑出的深秋也走了,留下凄厉的寒风,孕育萧索的冬。 冬至的第一碗饺子出锅时,郁明天等到了看守所里传来的消息。 热腾腾的饺子上桌,再不怕冻掉耳朵。院里冒雪进来一人,推门时冷风倒灌,冻了郁明天一哆嗦。 屋里真暖和。他摘下帽子,露出张称得上桀骜的脸庞。 郑哥。郁明天甜甜喊他,把还烫手的饺子碗推到靠郑睡仙那边,吃了没? 厨房的小木桌挪到了正屋,前段时间沈奉今整装过,桌面换了个花开富贵的新塑料布,四条桌腿都重新钉了,让大运无从下口磨爪。 桌上放了案板面缸,刚切的面剂子堆在上头,郁明天手里还玩着一个。他脸上什么时候沾上的白、面自己都不晓得,还傻乎乎冲来客笑。 沈奉今呢?郑睡仙摘了围巾帽子,从大衣兜里掏出封已拆开的信。信纸沾了雪水,一角已经湿透,晕开点字迹。 寄给家里的,他姐看完,嘱托拿来给你瞧一眼,也好安心。屋里屋外还是有温差,郑睡仙说话时带着哈气,他搓搓冻僵了的手,疑惑道,怎么不看?有人不是说,你天天挂念么? 近乡情更怯,郁明天嘴里叼了半个饺子慢慢嚼着。信封塞到他手里,冷白的信纸几乎和他的肤色融为一体郁明天总是比别人要白一些。 指尖轻颤,睫毛也如蝴蝶振翅,扑簌两下,他咽下一口饺子,指尖捻过信纸,留下一道痕迹。 刘泽的信简短,寥寥几笔交代吃住,安慰家人不要担心,落款上头临时加了两行字若方便,转告朋友们,我一切都好,明天也会更好。 刘泽哪有什么朋友,不过是郁明天陈大虎这些新熟识的同学,他说明天更好,倒让郁明天读出点一语双关的意味。 明天会更好。郁明天喃喃念着,眼眶红了一圈,晶莹的泪在里头打转。天太冷,泪兜兜转转,也没落下来,生生咽了回去。 老门吱呀一响,大运翘尾巴凑上,在进门的人□□晃尾巴,黑中透亮的皮毛养得漂亮,缠在人家身上不依不饶。 沈奉今去厨房端饺子,生饺子下锅,水开三滚浇了凉水才算熟。拢共没两步路,他只穿了件咖啡色毛衣,在冷天里略显单薄。 前额的发丝染上雪水的潮,乖顺趴下,掩住冷淡的眉睫。薄唇抿得平直,乍一看总像是不高兴。 来了?不高兴先生将刚出锅的饺子放下,袖子蹭过郁明天脸颊,冬雪化成水珠,坠在柔软的毛线上,带点窗外的凉。 郁明天悄悄用脸颊蹭了下,又不动声色和这人交换了视线。 对视一触即分,沈奉今的凳子被郑睡仙强占,他撵走大运,又抢了它的小板凳。 面剂子在擀面杖下旋转绕圈,郁明天时不时洒一把面粉,帮忙还是添乱外人不好评说。 郑睡仙只是来蹭饭的,他呼噜噜吃了大半盘饺子,使唤郁明天倒醋剥蒜,醋要米醋,还得加香油和小米辣。 事儿怎么这么多,撵出去。郁明天手指头都是蒜味了,揉眼睛辣得慌,他朝沈奉今嚷嚷,又把头凑过去,眼睛痒,睫毛掉进去了,给揉揉呢。 拜托,我还在这里。郑睡仙端起空饺子盘,行,我去看锅,你们慢慢揉罢。 沈奉今刚下完一屉饺子,手上还沾着水,他站在门口,挡住郑睡仙进出时掀进的冷风。沈扯下搭在架子上的毛巾慢条斯理擦手。手上干了,才走到郁明天面前,俯身托起他的脸。 染上凉意的指尖冰了郁明天一下,他本能往后躲,但脸上的力道控住他的脑袋,纵他使力也不动分毫。 别动。沈奉今抚上他的眼睛,哪边? 左边。郁明天伸出指头指指,不对,是我的左边,嗯你的右边。 嗯。沈奉今的指尖按在他的眼皮上,转圈儿轻揉。清冽的皂香融在雪意里,袖口的毛线有点扎,郁明天揪住他的衣摆,抚摸上头针织的纹路,我的那件,什么时候能好呢? 快了。沈奉今清淡的嗓音在头顶响起来,郁明天用另一只眼看他,快速眨巴眨巴。 沈奉今也朝他眨眨眼。 郑睡仙又叽里咕噜进来了,好冷好冷。 沈奉今还是站在风口,他从郁明天身前站直,手也松开,顺手扶了把郁明天的小脸,带走那根惹人厌的睫毛。 他动作很快,只有郁明天滚烫的脸蛋上的红手指印证实了这俩人确实揉来揉去了。 赶明个儿把厚门帘子装上吧,我给你带一个。郑睡仙坐下,开始吃第二盘饺子。郁明天把手心攥的蒜撂自己盘子里,慢悠悠啃饺子。 家里有。沈奉今道。 案板在桌上碍事,还剩点面下午再包,沈奉今将面缸饺子馅都包好挪走,案板也拿开。 压在案板底下的刘泽的信轻飘飘落下,掉在地上,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拾起。沈奉今没有多看,将它妥善守在窗台纸巾盒底下,特意撂得高了点,怕猫抓。 忙活半天,包饺子的才有空坐下吃一口。 郑睡仙看他一眼,刘泽这事儿,快开庭了。 不算慢。沈奉今淡淡道,郁明天耳朵动动,表示在听。 郑睡仙一直跟在消息最前线,他时间多,又爱琢磨点子。找的律师是他前前前前女友,人高考完一路混成精英,进了宣城地界数一数二的律所,郑睡仙受人之托,厚脸皮找上门,吃了点冷脸,人家还是尽心尽力帮了。 年前能弄完都算好了,我看开春够呛走得了。郑睡仙还是想下南边闯闯,这年头是个人下海都能捞桶金,他趁年轻,在小城市可待不住。 愁红姐真跟你去呀,带着小孩?郁明天问,去深城?还是广南? 不。郑睡仙摇头,我想去京港。 郁明天没想到这货真朝着黑户道路一去不返了,他张大嘴巴,你从刷盘子开始干啊? 管他呢,人家都往京港跑,寸土寸金,谁不想去看看。 愁红姐也同意?她带着小孩,在京港?郁明天真吓着了,下深城广南的大有人在,直接去京港的他没见过,之前在深城上学时,也只闻黑过去的苦日子。 还没商量好呢,我看许愁红那意思是铁了心想出去闯闯,南浦倒不大乐意。世界还是太小,郑睡仙跟许愁红初高中都是同学,也不免见过南浦,能说上点话,也知道点内情,她俩吵了好几天,南浦说帮她带孩子。 第72章 啊,郁明天讪讪点头,又尴尬道,啊 窗外的雪愈发大了,新一锅饺子咕嘟冒泡,烫呼呼的饺子汤下肚,从头暖到脚。 短昼长夜,风在叹息声中,送来最长的夜,最早的雪。 郁明天凝望窗外骤然降临的雪夜,窝在塞了暖水袋的被窝里,看台灯下唰唰写字的人。 台灯、书本和沈奉今,四季变换,只有躺在床上看他们的郁明天不变。他静静躺在床上,无数次听着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入睡。 祝他在暖冬安眠好梦。 【作者有话说】 冬天来啦~ 营养液加更,携郁明天沈奉今一行人集体举牌欢呼感谢大人们的支持!!! [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 第57章 弃赛 啪嗒!一叠花花绿绿的杂志被丢在茶几上,俞不闻搓了把脸,这是他今天搓的第十四次脸了。 老俞,我说你别搓了,老脸搓掉泥了都。谢日希说人家在行,自己也没好哪去,瘫在沙发上长吁短叹,操,都什么烂事儿啊,这帮孙子真是闲出屁了天天翻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账。 跟南浦有点交情的小记者拘谨地坐在单人沙发上,上次来给他端水的还是刘泽,大家都喜气洋洋,等着去外地比赛大干一场。 喝点水吧。郁明天放下杯子,坐到沉默的南浦身边,他拿过杂志随手翻了两页,越翻脸色越难看。 刘泽开庭在即,不知道哪个狗日的翻出旧报加新案,将白狮乐队跟媒体兜了个底朝天。 '唱未来'涉命案,少年犯何来未来? 少年犯刘某系反社会人格,手刃亲眷纵火毁尸。 乐队竟出杀人犯?!揭秘白狮乐队二三事 顾尔乐接受采访,称与前队友仍有联系。 陈夏否认已与白狮乐队签约。 铺天盖地的新闻将白狮乐队推上风口浪尖,甚至有人不惜在参赛视频中专门截出刘泽大头照,登报时安上加红加粗的杀人犯三字作为噱头。 照片五官模糊,但文字醒目刺眼。南浦将报纸反扣在推上,锐利的眼神扫过周围,冷声道:复活赛,我们弃赛。 为什么?!郁明天第一个跳起来,就因为这些媒体?要放弃复活赛?! 对啊,还没干呢,哪有上场前认输的啊?谢日希也嚷,弃赛了咱们又得在头条上挂一天,我大头照都满天飞了。 不弃赛就不挂了?我们多在大众目光下暴露一天,对刘泽的伤害就多一分。南浦掷地有声,比赛什么时候都能参见,机会随时都有,但这次复活赛赶在风口浪尖上,绝对不行。 可复活赛时间还没有通知,我们再等等也好呢?郁明天纠结,我想,刘泽知道了,也会想让我们参加的。 哼,俞不闻突然嗤笑一声,再参加,就不止咱们的大头照了,户口本都让人当风筝放了。 他指了指门外,已经有记者蹲点了吧? 单人沙发上的小记者扶了扶眼镜,吭哧吭哧点头,是的,我进来时,有人在拍了。 北萝卜巷都暴露了,这边城建落后,破落院子烂泥墙,哪天让人半夜翻进来撬了老窝都说不准。 南浦强按住郁明天坐下,分析道:刘泽的事不会无缘无故闹起来,孔家买媒体是一方面,复活赛更是一方面。 她顿了顿,想到什么似得,看了眼俞不闻,不排除陈夏操作的可能,德能想单独签走明天,用这招逼乐队退赛,再软硬兼施,哄着我们散伙,最好是各奔东西再也不见。 俞不闻一脸山雨欲来,谢日希咬住皮筋捋头发,见机踹他一脚,模糊道:你便秘啊? 滚。俞不闻踹回去,当年顾尔乐,走的时候也不是这样吧? 招数翻新嘛,俗话怎么说来着,谢日希捏着下巴使劲想,哦对,一个驴一个栓法。顾尔乐缺钱,陈夏给钱。明天不缺钱,陈夏拆乐队,多简单的道理。 谢日希随之又问:可是,搞臭白狮乐队,顾尔乐又不否认自己出身,也说跟前队友有联系,对陈夏有什么好处?明天过去不一定能火,给顾尔乐添黑点,不就损害她的即时利益了吗? 南浦摇头,可能这样能把顾尔乐抓的更稳也说不定。更何况,现在这些都是我们的揣测,背后到底是谁在操作我们无从得知,目前只能及时止损。 及时止损,南浦把态度亮出来,简单说就是装孙子冷处理,谁说都不答应,也不往北萝卜巷聚。至少在刘泽最终判决出来之前,白狮乐队必须查无此队。 节目组那边小记者送来消息,趁黑天离开后,南浦开口,我去说吧,另外,还有一件事。 沙发上歪七扭八的身影向她投射来六道目光,一人两道那种,南浦抬手挡了下,别这么看我。 她清清嗓子,我接到了亦冠的电话,他们想整支签走白狮,并承担这次风波的公关费用。 好事啊。谢日希坐直了,然后呢? 但是,南浦话锋一转,他们不要刘泽,当然刘泽也来不了。另外,白狮整支签入后,会再增添进新人,目前数量和人选还未敲定,价格倒是开出来了。 南浦报出一个很可观的数字,郁明天忙问,那我们签了,你还当经纪吗? 不,南浦果断回答,我会出去走走。 骗人,郁明天想,你也出去走,她也出去走,其实是打算留在宣城给愁红姐看孩子吧。 刘泽父母已经双双病倒,根本无力照拂孩子,孔家还想打抚养权官司,许愁红自顾不暇,南浦根本不会出去走。 她出不去,郁明天知道。 南浦面色如常,郁明天长久地盯着她看,眼神幽深,春水凝潭。 刘泽离开,乐队还想发展就得补上空位,亦冠提的要求不算过分,价格开得也合适。 谢日希跟俞不闻持考虑态度,表示要等刘泽这件事掀篇了再考虑未来发展,目前还是按南浦说的,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老老实实猫着就行。 聚到半夜哄散,郁明天故意留到最后,拉住南浦问了个有点冒昧的问题,姐,你是不是 他还没问完,冒昧才冒了一半,南浦就走开了,边走边说,爱过。 哎呀,我是说以后!郁明天快步撵上,跟她进了厨房。南浦熟练起锅烧水,等水开时就倚在灶台上,听郁明天问以后。 以后,以后谁知道呢。毕竟大多数人连明天是什么样都不知道,更别说什么后天以后这些虚无缥缈的名词了。 你知不知道愁红姐打算去京港? 哦?是么?南浦明知故问,还学着那边口音说了句,好劲哦。 你打算跟她一起走吗?郁明天蹲下来,小锅咕嘟咕嘟的水汽冒出来,南浦拿了把鸡蛋挂面丢进去,没有回答郁明天的问题,反问他,吃点? 不要,沈奉今来接我,他做好饭了。 那你们有以后吗?南浦不知道何时叼了根烟在嘴里,没点,干叼着。 郁明天想了想,有的,有的。 南浦笑了,郁明天也跟着笑。 面出锅时,沈奉今站在院门口,轻轻扣响门扉。 郁明天小跑出去,牵住他的手,回头朝南浦道别。 再见! 拜!南浦点燃了烟,冬夜冷风寒峭,霎时吹散升腾的烟雾。风刮过郁明天的脸,留下沙沙的凉意。 沈奉今掏出围巾,将他里三层外三层裹起来。 郁明天整个人缩在围巾帽子手套里,只留一双大眼睛在外面左看右看。他坐在自行车上,费劲地圈住沈奉今的腰,跟他讲:以后都不来了,我们不比赛了。 嗯。 郁明天又问,现在这么冷,你们为什么还要上晚自习? 不知道。沈奉今的声音淹没在风里,郁明天只能听见风声。 好吧。他嫌眼睫毛也凉,便把整张脸埋在沈奉今背上,闷闷地讲:我小姨要办酒席了,来吃? 好。 【作者有话说】 蹭一下整数玄学更新~到底有什么方法可以涨收呢[爆哭][爆哭][爆哭] 今天收到好多好多评论,也非常感谢大家的营养液和投雷。每个宝宝都好可爱,更新也有动力了呢!(掏出全自动码字键盘)(狂打)(好累)(看到读者宝宝们的评论)(继续打![愤怒][愤怒][愤怒][愤怒]) 第73章 第58章 春宵 好吧。郁明天嫌眼睫毛也凉,便把整张脸埋在沈奉今背上,闷闷地讲:我小姨要办酒席了,来吃? 好。 晚饭当夜宵,剩的茴香饺子回锅热了,配上小米粥就算一餐。 郁明天挺喜欢吃回锅的饺子,饺子馅里的盐味儿浸到皮里,吃起来皮儿更劲道,也更入味。 一小盘饺子全进了他肚子,郁明天吃完拍拍屁股走人,趁沈奉今刷碗的功夫冲进浴室洗漱。 郁明天身娇体贵,一身少爷毛病,寒冬腊月也非得洗澡不可。沈奉今要是看见了肯定要冷脸说他不爱惜身体,或者干脆把他丢回家里去洗。 我这院子破,热水供不上,你今晚回家去吧。郁明天边脱衣服,边学沈奉今的语气撇嘴说话。 热水浇头而下,他的声音压在其中,想来外头是听不到的,整天拿话吓唬我,还你~今~晚~回~家~去~吧,切。 柠檬味香皂打出泡沫,郁明天一只腿翘在浴缸上,嘴里哼哼着不知名的歌,或许是他自己写的。 洗浴间狭小,水雾蒸腾,浴帘外遮住郁明天的视线,怕冷不敢关的热水阻碍了他的听觉。 沈奉今进门时,潮湿的水汽扑鼻,他摘下眼镜,随手搁在门口架子上。 浅绿色浴帘遮不住窈窕春影,他的眼眸微微收缩,嘴角抿出一个危险的弧度。 沈奉今还是穿着那件咖啡色高领毛衣,毛线受了水汽,箍在身上,缠在心口。 不受控制地靠近,一步、两步潮热的风像情人的眼睛,无声的吻落下,缥缈在琉璃般的雾里。 这里怎么会有风呢?沈奉今不明白,想来是浴帘后吹来的也说不定。 明明放好浴巾便能离开,为什么要走到这里呢?他的脚尖已经点在了冰凉的浴缸外壁,他和浴帘后赤、裸的人和他的春天,一墙之隔。 墙是一戳即破的,它由情爱织就,流淌玫瑰的芬芳。 它诱哄着,沈奉今顺从着。他抬起指尖,触摸上春天。 谁?!郁明天朝外头喊,他关了水,一把扯开浴帘,正对上沈奉今骨节分明的大手。 在潮湿的空气里,郁明天眯起眼睛,看不清他的表情。一帘之隔,冷热交融,郁明天白嫩的胳膊爬上一层鸡皮疙瘩,他缩缩肩膀,攥住沈奉今的手。 快拉上帘子,好冷。郁明天吩咐,沈奉今照做。 于是他们站在浴缸里,一高一矮,静默对峙。 你也要洗?郁明天扯他一下,快脱衣服吧,一会儿没热水了。 好。沈奉今稍稍抬手,你帮我? 你事情怎么这么多?郁明天好看的眉头皱得紧紧的,他实在冷,也不欲和神经兮兮的沈奉今废话,小的伺候您,您老辛苦抬胳膊。 沈奉今嘴角噙笑,他随郁明天指示抬手,宽松的毛衣掀起衣角,露出块垒分明的腹肌。 两口子都是冷白皮,站一块儿比着谁比谁更白点。郁明天两相比对,嘟囔道:我比你白呢。 嗯。沈奉今淡淡应了。 毛衣和浴巾一起丢在架子上,裤子总不能郁明天再帮着脱了,他刚想转身开水,却被兜头的热水烫了一激灵。 沈奉今没穿衣服,打起来更顺手。郁明天上去就是一巴掌,没使力气,虽然使了也是白费力气,像小猫爪子拍出一个梅花印一样,沈奉今胳膊上出现几道浅浅的红印。 干嘛突然开水?吓我一跳呢。郁明天鼓起嘴巴,背过身不看他,给沈奉今留出脱裤子的空间。 大脑还不足以在混乱状态下思考问题的郁明天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把最危险的背部交给了敌人。 冷淡的视线扫过雪白的一片,从上至下,不急不慢。 黯淡的光线下,肌肤绽放出诱人弥足深陷的光泽,幽微的芳香掩盖光芒。无暇的少年背脊宛若洁白的宣纸,静静等候身后人提笔落墨。 升腾的、汹涌的、无尽的波涛翻涌袭来,让沈奉今可以轻易捕捉郁明天的每一丝轻颤。 他松开裤腰,任由衣物褪下,眉睫低低敛着,似捕猎一般,锁在眼前人身上,刻下独属于自己的烙印。 郁明天好半天没听见声响,回头看时差点吓跌在浴缸里,我去,你要干嘛啊大哥? 不干嘛。沈奉今手上动作不停,坦然注视郁明天。 不是,你不觉得,对着别人打/飞/机,很不礼貌吗?郁明天嘴角抽动,他悄悄往后退退,我洗好了你慢慢搞。 浴缸本就湿滑,郁明天借机溜走时着急忙慌,被人一把揽住腰扯了回来。他背对沈奉今,这回到认识到了危险,刚想转身,后脖颈却被牢牢压制,动弹不得。 别动。沈奉今嗓音暗哑,潜藏无尽肮脏的欲、望,不可言说,别动,他耐心重复。 郁明天不敢动,他感受到脖子上靠过来一个热乎乎的脑袋,沈奉今粗重的喘息喷洒在他的脖颈。 如果郁明天自比荒地,那他觉得,沈奉今现在就是一头哼哧哼哧犁地的,该死的老牛。 没有伤害牛的意思,郁明天迅速在脑子里辩解,他只是单纯对沈奉今这个精虫上脑的死人进行人身攻击。 夜风扫过树枝,打在窗棂上噼啪作响。当灵魂沉溺在吻里,当爱意融化在拥抱里,夜成为情人的温床,白昼的钟声悄然敲响。 昼夜交替,轮换之时,天边的晚星迸射最后的光辉,它将与相爱的人儿同在,祝福他们今夜晚好。 我会弹钢琴。郁明天洗过今晚的第四次澡,胳膊都搓掉皮了,躺在床上说一点没头没尾的话。 屋里有暖气,烧的挺暖和。沈奉今又穿上那件救过他命的性感透视凸点老头衫,完全够得上出门上街让人家举报涉黄的级别。 嗯?沈奉今弯腰捡地上的套子和团成团的纸巾,听到郁明天的话也没抬头,拍了下他露在被子外头晃来晃去的白脚丫,示意收回去。 郁明天乖乖收脚,翻身朝沈奉今这边躺着,枕在自己的胳膊上,看他收拾屋子的动作,我说,我会弹钢琴。 好。沈奉今简单拾掇玩,留了盏小夜灯,上床躺在郁明天身边。 他前脚躺下,后脚怀里自觉钻进来一个暖呼呼的小孩,树袋熊一样缠着他,你好凉,我给你暖暖。 我买不起钢琴。沈奉今不为所动,甚至想把来讨温存的小情人撵下去。 谁让你买了!郁明天急了,他趴在沈奉今胸口,拱来拱去,毛茸茸的脑袋瓜挨挨蹭蹭。沈奉今身上冬暖夏凉,正是郁明天的好去处。马上圣诞节了,我给你弹首歌听。 沈奉今没有回答他,郁明天躺了一会儿,听他平缓而有力的心跳声。 嗯?郁明天抬头,才发现这人早睡着了。郁明天拍他一下,真烦人!不解风情!!! 他没从人家身上下来,就顺着这个姿势,安稳躺着,陷入温暖的梦乡。 陈凤莲原本定下的婚期因刘泽的事耽搁几日,本来不耽误正式办酒,但闵晨家里找人算了日子,还是觉得避开点,推俩月。 陈凤莲乐得推婚期,她本就有点婚前焦虑,正好趁这段空闲日子休了年假,先跟闵晨扯证,俩人捧着结婚证又出去鬼混,美其名曰旅行结婚。 旅行回来早进冬天了,到了婚礼前夕,原定的伴娘全都就位试妆,保证不出岔子。可伴郎们不靠谱,一号远在a国出差正忙于跟袋鼠搏斗,二号老爹病重在跟八个兄弟争着床前尽孝,三号勉强来了,但脸被马蜂蛰伤,肿的像个猪头。 所以,你叫我们来救场子?郑睡仙站在顶天立地穿衣镜前,第五十六次拢了拢衣襟,正了正领带,朝镜子露出他标准的江湖必备黯然绝杀美人笑。 不是我,是我们。郁明天从试衣间出来,你以为我不用上场? 他没往镜子跟前站,反朝另一边走去,挤开围成一圈的导购们,站定在沈奉今面前,这件怎么样? 人靠衣装,沈奉今穿上合身的贵西服,气场果然和当年挂牌上阵zone的时候大不一样。郁明天摸摸他的腰,又拉拉手让人家转一圈,哇你好靓哦帅哥~ 嗯。沈奉今点头,他转了整一圈,站到郁明天眼前,就这件吧。 你的还是我的?郁明天看看他,又看看自己身上这件,虽然没太大差别? 导购适时出场,两位先生真有眼光,这两套是秋冬longday系列新款成衣,同款不同色,您二位上身很合适呢。 第74章 郁明天看向镜子,果然,这两套西服差别微乎其微,一套经典黑棕,另一套偏蓝黑色。领口袖口剪裁得当,套在他俩身上跟量身定制似的。 像婚服。郁明天坏心思想,沈奉今要是穿这套,我就顺便蹭个场地,小姨结完,我再结一个。 沈奉今改不了单手插兜的毛病,他又这样酷酷站着,不冷不淡的视线扫过郁明天,抬手帮他正了一下领结。 很帅,很合适。郁明天大手一挥,买单! 郑睡仙:老板,那我呢? 【作者有话说】 把您二位打成恁二位了,感觉瞬间从高档西装店变成俺们嘎达街口大集10元大甩卖老头跨栏背心小摊了,虽然沈奉今老师看见老头背心确实会两眼放光然后被郁明天强制拖走。[爆哭] 晚安~依旧掏出大喇叭球球收藏评论营养液以及砰!的一声可以把妮妮炸飞的大地雷(好厚的脸皮啊喂![愤怒]) 第59章 端倪 像婚服。郁明天坏心思想,沈奉今要是穿这套,我就顺便蹭个场地,小姨结完,我再结一个。 好啦,送到这里吧。郁明天跳下车子,站定在沈奉今身边。 沈奉今没有下车,他身上的黑色棉服洗到发白,帽檐的人造毛领随风沙沙作响。寒风凛冽,从北边不管不顾跑来,飒飒作响。 他单腿支车,俯在车把上,趁风的间歇出声询问,你的自行车呢? 在家里。郁明天手包在不分指的毛线手套里,笨拙地朝家的方向指指,顺着他的视线还能看到刘泽姐夫家烧焦的小楼。 树都秃了,视线也清楚。郁明天嘴角朝下撇撇,又转身过来,要教我骑车? 郁明天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说要学车,从三伏干到腊月都没骑成。他揣摩沈奉神色,沈奉今不说话时,郁明天世界里的声音好像也都尽数消失,留下风声和鸟鸣。 宣城的冬天太长了,麻雀耐不住寂寞,成为冬日里唯一尚且活跃的生灵,毕竟连人都不爱出门,恨不得在家里冬眠。 人们怕在冬天也就只有一个盼头,数着日子等过年。 郁明天跺跺脚,举起被手套裹得严严实实的双手捂住脸,哈气取暖。 明明还没有吹一分钟风,便这样娇气吗?沈奉今想,他装作思索,天太冷 不冷。郁明天登时露出一抹笑来,他笑得甜,融了料峭的寒,似春风沛雨,又或雨后青芽,刹那间染绿这周遭荒芜。 遮脸的手套放下来,搁在沈奉今搭在车把上的手臂上,郁明天杏眼笑成月牙,凑近到沈奉今跟前晃来晃去,不冷不冷,你要带我去骑车就不冷。 好吧。沈奉今骄矜点头,他伸手捏住郁明天的毛线手套,喜欢吗? 当然,陈大虎他们羡慕坏了,我都不给他们戴。郁明天可宝贝这双手套,他的手指被沈奉今隔着柔软的毛线和棉花捉住,握在手心里捻。 其实沈奉今也并非光手骑车,那太傻了,他有一双皮手套,是郑睡仙送的。 黑色皮手套衬得这人手爪愈发修长可人,看得郁明天心里像有小鸡爪在挠来挠去。 不能一直在这待了,郁明天没抽出来手,他猛地凑近,沈奉今半张脸掩在毛领下,郁明天只能亲上他的眉睫。 虽然这样也要踮脚,但郁明天表示没关系,毕竟亲哪不是亲呢。 沈奉今的睫毛轻颤,郁明天的锚点落在他眉间的小痣之上,蜻蜓点水般,送来寒日一滴暖意。 沈奉今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始作俑者已经蹿到了路对面朝他挥手,再见!带我去骑车! 沈奉今抬手招了一下,掉头骑车离开。 郁明天站在路边,手撑在膝盖上,弯腰目送他远去。 又要掉头离开,那是去人民医院的方向,沈奉今回家是不需要掉头的。 郁明天眉毛耷拉下来,他叹口气,踢跑了路边无辜的小石子。 装在挂着小熊猫挂饰的书包里的钱,被郁明天添添补补,成了笔可观的整数。 他几次三番送去,都被沈奉今原封不动挡回来,或放在衣服兜里,或放在笔袋里、夹在书里,郁明天屡败屡战,屡战屡败。 他认为自己的行动已经足够小心,足够隐蔽,却总不能成功。 等过来这两天吧,再等等吧。郁明天正正耳帽,暖呼呼地缩在羽绒服里,往家里走。他想,我得送到医院去,塞给沈奉今在医院的表妹。 两人背道而驰,相继离开。北风呼啸,吹亮路边一辆汽车的近光灯。香槟色蝴蝶奔打着双闪启动,缓缓驶离停车区。 宣城还是破落,趁天还早,深a m0908的车牌在街上着实扎眼,引来路人纷纷侧目。 蝴蝶奔汇入车流,驶入市中心。 司机五点半化妆师 郁明天推门进来,家里接电话的接电话,吹气球的吹气球,没人能腾空搭理他。 可怜小孩也得识相干活,他溜上楼先换衣服。进了更衣室,郁明天先掏出兜里乱七八糟的小纸团碎纸片儿,糖块气球袋堆在桌上,最后才拿出来个小本子。 小本儿是从沈奉今家顺的,落到郁明天手里算物归原主。 碎裂的纸张被人用透明胶带仔细粘贴,将郁明天提笔的一手粑粑字恢复如初。 这本子丢了几个月,郁明天在沈奉今抽屉里翻出来时还以为自己眼瞎了,不知早丢到天边去了么?为什么会出现在沈奉今家? 郁明天百思不得其解,他换上绒毛睡衣,光脚盘腿缩在更衣室的小沙发里,一页页翻阅自己的小本儿。 本上记的东西杂,郁明天的小心思,灵感迸发的歌词,不知道哪天夹进去的枯树叶子,还有一张糖纸。 如果有人问郁明天为什么想要唱歌,他会回答,是因为小娟老师。 在幼儿园的五位老师里,只有小娟老师最漂亮,长发飘飘,大眼睛樱桃嘴,就像画册里的人一样。 教音乐的漂亮老师美呆了郁明天,让他放下了手里紧攥的奶瓶在发掘出唱歌天赋前,郁明天主要天赋点在吃饭上。 据知情人士透露,郁明天还没会跑就先学会独自灌奶。 某位保姆:对!小少爷是灌奶,他嫌奶嘴喝太慢了,把奶嘴咬个大窟窿,咕咚咕咚往里灌。 于是那天,郁明天放下来他最爱的奶瓶,在小娟老师的歌声里,发誓要当一名歌手,至少要跟小娟老师一样,给小朋友们唱春天在哪里。 粘在本上的糖纸在灯光下折射出五彩缤纷的光芒,郁明天抬起本子,静静地看它很久。 他拉开抽屉,翻了翻,找出两张太妃糖糖纸,又从桌上的小垃圾堆里刨出一块儿没吃的太妃糖。 糖含在嘴里慢慢融化,郁明天翻开新的一页,将糖纸依次沾上,准备等哪天回去,交给沈奉今看。告诉他,你现在和小娟老师一样重要了。 郁明天还要给他唱春天在哪里,希望沈奉今能欣赏明白他的艺术。 下楼时,客厅依旧喧闹,一位伴娘姐姐还抱来了她的小狗,并委托以婚礼送戒指的重任。 飞耳比熊乖顺亲人,纽扣大的黑眼睛像两颗宝石嵌在白色皮毛里,看见郁明天便飞奔上去咬他拖鞋。 飞飞,谁给你穿裙子呢?郁明天一把搂起小狗,笑问:我们飞飞不是小男孩吗? 郁明天的笑在见到沙发上的人时戛然而止,顿在脸上不上不下好难受。 飞飞扒着他胳膊,从郁明天怀里跳到皮沙发上,又哒哒哒跑到在场的唯一人类幼童那里。 小幺,别玩狗。陈爱莲撵走飞飞,她今日依旧妆容精致,穿了身得体的小香套装,配套的珍珠饰品优雅体面。中长发盘在脑后,手搭在鳄鱼皮包上,嘴角含笑,不时和忙活的伴娘们聊些有的没的。 看到郁明天,她招招手,刚才听说你已回来,还想怎么半天没见到人。怎么,许久不见妈妈生疏了? 外人多,视线也杂七杂八聚到郁明天脸上,他挠挠头,慢慢挪到老妈旁边坐下。 甭管家里关起门来怎样,在外人那都得体面,这是陈凤莲女士传授给郁明天为人处世的基本准则。 自打上次分别,陈爱莲闹闹哄哄跟他们吵了一场,郁明天不知是气恼还是尴尬,总之一个电话没往家里打过。 平时在这张皮沙发上,郁明天都是或倚或躺没个正形,今天倒绷得直直的,坐得相当像个正经人。 新娘子陈爱莲从厨房出来,惊道:稀罕了啊,明天还有这么坐着的时候。 第75章 她把果盘放桌上,跟姐姐陈凤莲不冷不热打过招呼,就挤到伴娘堆里谈天去了。 家里气球彩带都挂得满满当当,大大的喜字从大门口沿路张贴,连楼梯台阶也不放过。 郁明天盯着楼梯台阶上的迷你喜字发呆,老妈把果盘塞他怀里,问一些学习的近况。 明明在离开深城之前,郁明天还将老妈视为无话不谈的好友,时常主动去找她谈天。那时候老妈总出差,一走便是十天半月打底,所以郁明天格外珍惜妈妈在家的日子。 可现在知道了,妈妈出差是为了去京港看弟弟,而郁明天对此毫不知情,甚至在被发现时,面对小姨的指责一言不发,摆出袒护的架势来。 这让他觉得过去跟老妈谈的梦想啊朋友啊人生啊全变成笑话,变成一块大石头,堵在心口和喉咙里不上不下。 平时忘了还好,有时午夜梦回,郁明天是总会在枕头上掉两颗小珍珠的。 手里的果盘自己动了,郁明天低头看,发现是小幺在扒他腿,要吃梨。 给弟弟吃点。老妈陈爱莲喊他。 郁明天叉了一块儿梨递给他,但弟弟没有接,反而继续往他腿上爬。郁明天还是心软,他看不得小孩子提溜乱转的大眼睛,便把果盘搁在桌上,把弟弟抱在怀里。 陈爱莲是很乐意看到这种兄友弟恭,手足相亲的场景的,她嘴角噙的笑容又大了一些,主动破冰一般,从手提包里掏出一份包装精致的礼品递过来。 这是妈妈从京港给你带的,想来你会喜欢。 郁明天接过,他怀里有孩子,不方便拆,便放在一旁。 总不说话也不好,软乎乎的小孩坐在腿上,郁明天主动开口问了第一句话,爸爸呢? 和你姨夫去打点礼品了。 好的。郁明天答应下来,而后又是长久的静默。 陈爱莲左右看看,不经意似得提起:方才,小姨说你去定西装,没派车接你,是怎么回来的? 同学送我。 陈爱莲继续追问:什么同学呢? 郁明天皱起眉毛来,他手指钳住小幺的小西装衣摆,普通朋友罢了,你要见见吗? 有机会罢!陈爱莲道,她端起桌上的咖啡杯,浅浅抿了一口。 楼下郁明天不想待,晚饭也只是草草对付。爸妈来了自然要住下,小姨陈凤莲叫了阿姨提前收拾。 门虚虚掩着,上楼时弟弟跟在郁明天拖鞋后头亦步亦趋,别人是上楼梯,这小孩成了爬楼梯是真的四脚着地的那种。 他爬的挺认真,郁明天却不忍心看,弯腰将他抱起来,带回了自己房间。 一大一小趴在kingsize大床上,郁明天睡觉时总没安全感,因此床要加上纱帘和围挡,更要堆满毛绒玩具。 小幺换了身连体睡衣,陷在玩具堆里,咯咯咯笑。 闵晨送明天的cd机到了上班的时候,郁明天选了一张喜欢的磁带丢进去。 次次啦啦的刺耳响声响起时他才意识到放错了歌,但也懒得换,只躺在床上,静静听着。 老妈陈爱莲送他的礼物撂在床上,弟弟爬过来,拍了拍他,又拍拍礼物盒。 你拆吧。郁明天瞥他一眼,又转回头。 小孩拆东西是极具破坏力的,礼物盒打开时郁明天看了一眼,是港迪的限定玩偶,他曾和老妈提过想要的。 现在不想要了,老妈却买来了。 郁明天提起兔子耳朵,在手上转笔似得转了一圈,又扔给弟弟,像使唤小狗一样,你玩罢。 小幺并不买账,他在被自己撕成烂纸条的包装纸里面抛了抛,找出一张叠住的a4纸,又递给郁明天。 这什么?cd机还在发出扰民的噪音,郁明天蹙眉展开,发现是一张粗糙抽象的画作。 画是用蜡笔画的,有太阳、白云、大树、青草,草上站着俩人,一大一小,都穿着一样的衣服。 一个脑袋上写了个歪歪扭扭的哥,另一个写了个幺。 哥哥的头上还有一只丑爆了的鸟。 郁明天看了一眼就没眼再看了,小幺还贴在他胳膊上,寻求表扬。 很好看,兔子送你,当礼物。郁明天懒懒道。 噪音终于结束,人声响起时郁明天才发现自己拿的是俞不闻他们唱歌的碟。这碟片不知道放了多久,至少里面混杂的歌声人声他不大认识,依稀辨认出南浦、俞不闻和谢日希。 剩下两道,只能是许愁红和顾尔乐了。 这歌前半段吵吵闹闹,没什么调子。后面是一段南浦的笑,她的笑结束的短促,因为许愁红开始唱歌了。 随歌伴奏的只有吉他,因此显得分外清亮。 钟鸣声, 蝉叫声, 嘶哑在夜空中, 风与水之声。 夜雾漫漫深深, 是谁不知深浅, 守在遗憾的港湾。 而后她笑了声,吉他也停了,南浦喊她,快唱。 我的身体浸在海的怀抱, 海风高扬胜利的旗帜。 迷途的羔羊再次仰望, 寻找厄瑞波斯指间逃脱的一隅一星。 神爱着星空, 正如我一般、 爱星空下寂寞的流淌, 似湍急的河流, 冲走疲倦的感知。 苦痛融汇夏夜的风, 亲爱的星星啊, 亲爱的歌声。 请聆听我的呼唤, 用一首歌的时间, 送给生命的星。 他们又笑了,不知怎的,连作为数年后意外谛听者的郁明天也笑了。 他笑年少轻狂,不知红颜弹指少。 他笑蝉不知雪,不识人间离别苦。 【作者有话说】 请看字数!!!!!!本妮也是文思泉涌了! 往后三章基调都有点忧伤,其实是文青病又犯了[眼镜] 明天对弟弟和妈妈的感情都是复杂的,他毕竟还小,不知道要怎样去处理这种关系和突发的令他难以接受的事件。但显而易见的事,这件事错不在他,家长是全责的,明天是完全的受害者,因此,无论他是否接受弟弟的示好与否,没有人可以轻描淡写抹去这件事对他带来的伤害。 郁明天前17年所接受的爱在弟弟出现后变成了他难以定义的感情,他坚定地认为这不算爱了,或许是责任或许是亲情,但都不是爱,这是两回事。 僵持不下的局面在到达冰点时会被任何一件事击破,变得难以收拾。郁明天不能怨恨妈妈,但他确实不爱妈妈了。[爆哭][爆哭][爆哭] 第60章 婚礼 来,伴郎过来!伴娘们拍完照一哄而散,摄影师招呼伴郎集合,怎么少一个? 他马上到!郁明天喊道,西服掐出的腰线十分漂亮,他跑到摄影师身边,先拍其他的吧,他还有十分钟就来。 好,新郎新娘来吧,再拍一组。 陈凤莲还是聪明的,她知道婚礼当天环节众多,想在大家都忙得团团转的功夫里抽空拍出点美照太难了,也太赶了,因此约了摄影师,提前一天拍好。 她的决策十分正确,一天下来都拍的满意,也不着急。 郁明天趁选片的功夫,裹上羽绒服跑到场馆门口,坐下来等人。穿堂风夹点小雪,得意经过,没一会儿便把他鼻头吹红,下巴也透粉,手一摸,脸蛋是冰凉湿润的。 下半张脸缩在衣领里,他只用一双杏眼打量路过的人。郁明天要等的伴郎太好找了,冬日惯来一眼望去全是灰黑色的人群里,身形最高瘦、姿态最立整那位,一定是了。 沈奉今也是从众的一身黑,冒雪前来,肩上、发丝上落了点未化的零星雪花。睫毛长,有颗雪坠在上头,半化不化,倒像滴泪。 郁明天不顾冻僵的脚,小跑出门迎。老远便看见一道人影窜出来的沈奉今,下意识张开双臂去接,缓冲了郁明天小炮弹似的莽撞冲劲儿。 怎么才来?郁明天手放到沈奉今大衣兜里,又嫌这人迎风遇雪一路,兜里都潮乎乎的全是雪水。 下课迟了。沈奉今的手被明天抓住,带到了他的羽绒服口袋里,这小孩笑盈盈道:冷不冷?我兜里是不是好~暖和呢! 郁明天说好的时候拉长声音,故意作出夸张的表情。 沈奉今面上浮现一抹清浅的笑意,他还算温热的掌心抚上郁明天的脸,大拇指极为珍重地摩挲过去,像对待马上就要融化的雪人精灵一样,满是爱怜。 嗯。沈奉今收回手,不知在回答郁明天方才问的哪个问题。 学生是不是很笨?工资是日结还是月结?郁明天半边身体压在沈奉今胳膊上,和他挨挨蹭蹭往里头走,我们拍完去吃麻辣烫? 第76章 嗓子不疼了?沈奉今挑眉,随后挨了郁明天毫不留情的一巴掌。 小幺和其他亲戚们的小孩混在一起,躺在地上打滚,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家孩子。他眼尖,看到哥哥回来,一溜烟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往门口走。 陈爱莲端坐在礼宾席,翻看手里的婚礼策划书,不时和妹妹交流几句。注意到小幺的身影,她抬眼过去,先看到笑着的郁明天,自己嘴角绷直的弧度也稍稍放缓。 随之进入她的视线的,是郁明天挽住的高个儿少年,陈爱莲那点少的可怜的笑突然消失了。素来在商场厮杀惯了她,打量人的眼神往往是冷淡而漫不经心的。 再早几年,陈爱莲还有点心思跟人虚与委蛇,说点圆滑的场面话。但随郁家产业的飞速扩张,她的海外版图不断扩大,陈爱莲的冷漠占了处事的绝大部分。 果断、利落,不要拖泥带水。她的准则全都一字不落教给了郁明天,这个她最为器重的儿子。 桃李满天下,自家接苦瓜。明知郁明天毫无接手家里产业的打算,陈爱莲还是为他留了后手,留下一整支精干强练的管理队伍,作为郁明天的依仗。 她明白,郁明天骨子里流的是跟她一样的血,外化为陈爱莲的冷,内化为郁明天的热。说好听了是神经大条,不记仇,其实就是另一种冷淡,事儿过了就过了,不往心里搁,闷头继续走。 这点很让陈爱莲满意,也让她目前遇到的这点小惊喜有了最好的解决办法。强硬、短暂分离,以儿子粗心眼的方式,用时间填补空缺。 宣城的这点事儿,不足以成为郁明天顺风顺水人生的阻碍。 小幺扒在哥哥腿上,陈爱莲的目光从未正视沈奉今,她又笑了。 很不错吧,新娘子凑过来,明天的朋友,成绩顶尖,还给明天补习英文呢。 陈爱莲道:英文自有外教来,怎么还找上什么同学了。 明天喜欢,由他去罢! 更衣室的帘子拉开,换好礼服的沈奉今出来。伴郎们凑齐,摄影师先拍了几组给新娘子看过,后又叫来新郎闵晨,新郎官,一起拍个! 闵晨小跑过来,站到沈奉今旁边道:嚯!又帅了小同学! 郁明天拉开他,怎么,是不是怕他上镜拉低你新郎官的存在感了? 怎么会,我也毫不逊色呢。闵晨得意道,不然怎么会被你小姨看上。 三位伴郎按摄影师指示站位,左边的帅哥,我喊123,你就抛出来,明白? 郁明天点点头,他手里攥住一个绣球,对面是伴娘团和换了身中式礼服的笑意陈凤莲。 你先往伴娘堆丢,做个动作就好,注意镜头。摄影师调整快门,好,新郎官不要眨眼,那个伴郎!别抠鼻孔! 郑睡仙先看一眼沈奉今,而后嘿嘿一乐,老实站好,假装摄影师说的是沈奉今。 来,三、二、一!郁明天奋力一扔,砰! 绣球砸在花瓶上,当场报废一个花瓶。 你扣篮呢?摄影师愣了下,喊来工作人员换道具,算了,换高点的扔吧。 于是第二个绣球到沈奉今手里,门口有人喊摄影师看器材,拍摄暂时搁置,众人作鸟兽散。 郁明天看上了前头的小蛋糕,趁没人注意悄默默溜走。他背对摄影棚,背上忽得一股冲劲儿,满嘴奶油回头看时,被扑面的花香环绕。 陈凤莲舍得下本钱,抛的绣球都是鲜花制品,连做了十几个堆在一起,今天当道具,明天直接上婚礼。 里头真有五六朵绣球花围簇,蓝白相间。花瓣劈头盖脸砸下,郁明天惊道:谁啊! 他皱眉往对面看,只看到倚在桌子上,噙笑的沈奉今。 这人根本没装,丢花的手还没收回呢。他西装革履,额发一丝不苟梳起,瞧着倒是温文尔雅。西装裤包裹的长腿笔直,闲散地随意摆放。 素来冷淡的眉眼依旧,但分明含了笑,柳叶眼间一颗小痣,晃了郁明天的神。 摄影棚的补光灯打在他脸上,呈现暖黄白的光影。郁明天怔愣一瞬,好像真觉得自己和他,才是这场婚礼的主角。 绣球花落在地上,成为蓝白的痕迹。谈话声、催促声、招呼声,声声不息,郁明天充耳不闻。 他直愣愣地,和沈奉今对上视线。 手搁下来,攥住西装一角。郁明天下意识挪步向前走去,他也学着笑,像打了胜仗的新郎。 天黑了,室内灯火通明。盛大的婚宴前夕,郁明天走向他的光明。 快跑起来,快靠近他。心底有个声音在催促,郁明天也听从他的指示,如同被海妖蛊惑的水手,踏入深海迷途。 三两步,步步不停。七八下,心跳难平。 眼前霎时陷入漆黑,有人惊呼:怎么回事! 停电了! 外头的雪势头愈发凶猛,俨然要朝暴雪趋势狂奔。呼啸的寒风夹杂冰雪,吹灭了温暖的摄影棚内的灯光,将今夜的温暖与暧昧推向极致。 郁明天唇上一暖,他松开手指,圈住那人的腰。 就当我们结一次婚吧。郁明天小声讲,在他们找到蜡烛前,假装我们在结婚。 不是假装。 嗯?郁明天没听清。 唇上力道更重,研磨之间,他听到沈奉今耐心重复,不是假装。 短暂十几秒后,有人翻箱倒柜找出第一根蜡烛。 烛火点燃那刻,属于沈奉今和郁明天的暗夜婚礼结束。 他们短暂拥有了一场长达两分钟婚礼,只有一个吻,来当嘉宾见证。 暧暧烛光下,仓促离场前,郁明天抓起一把花瓣,分给沈奉今一半。 他说:这是喜糖。 没人会用花瓣当喜糖,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沈奉今收好糖,他们站在门口,寒风吹散心头无边的燥热,吹不散紧密贴近的灵魂。 明天,上车吧!你同学去哪里?闵晨将车停下,电闸烧了,今日拍摄是不成了,看看明日下午婚礼结束,能否抽出时间补拍吧。 陈凤莲坐在副驾驶,降下窗户,沈奉今,风太大了,跟明天一起走吧。 不了,沈奉今婉拒,客套礼貌,我跟朋友一起走。 他挥挥手,朝郁明天,也朝后面跟着停下的奔驰。 沈奉今双手插兜,黑大衣融入夜色,郁明天很快便看不到他。 坐上车,郁明天和老妈对上视线。他笑笑,靠边坐着,拉开和陈爱莲的距离。 老爸呢? 后头车里。陈爱莲回答,明日婚礼结束,我们回家过圣诞罢。 小姨在副驾附和,很好,我回深城还要再摆一次酒,再收回礼金。 闵晨:还有人来吗? 当然。 他们叽叽喳喳,郁明天始终没有答话。因为他在想,圣诞节要为沈奉今弹奏哪首钢琴曲目。 这是郁明天答应他的,郁明天向来言出必行。 雪在宣城肆虐,天地浑然一片,成为风雪共舞的舞台。 第61章 长夜 雪在宣城肆虐,天地浑然一片,成为风雪共舞的舞台。 美丽的新娘,你是否愿意这个男子成为你的丈夫,与他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庄严肃穆的礼堂内,身披白纱的新娘面对新郎,神父手执圣经,静静等待新娘的回答。 婚礼进行曲由钢琴演奏,在此刻渐渐转为悠扬回转。 伴郎伴娘分立台下两侧,郁明天背手站着,稍稍踮脚,亲了吗? 还没有。郑睡仙小声回头道。 身侧的人动来动去不安分,沈奉今附上他乱抓的手,轻拍两下,示意安分点。 嗯?郁明天偏头,又拍回来,凑过去说:哎哟,现在不能拉手,人太多啦! 谁要跟你拉手 沈奉今刚要把手抽回来,倒有人抢先一步,他垂眸望去,瞧见郁明天挤眼睛。 好吧,宠宠你咯~ 群花围簇,角落两位伴郎似乎靠得更紧密了些,面无表情那位,在望向新人的眼神里,也平添几分祝福和艳羡。 我愿意!陈凤莲哽咽答道,她的回答将婚礼推向高潮。 掌声淹没神父继而询问新郎闵晨的话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这对无比般配的新人身上,郁明天探头看看,缩回脑袋朝沈奉今说:要是我们结婚,我也说我愿意。 第77章 你还有说不愿意的选择?沈奉今反问。 你对我不好,我就说不愿意。郁明天思索,然后逃婚。 好吧,沈奉今同其他宾客一起送上掌声,他目不斜视,好似在认真观礼,但肩膀微微朝郁明天的方向侧着,摆出一副惯于聆听的姿态,那我只能对你好咯。 看他这幅勉为其难的样子,郁明天咬唇踩他一脚,在沈奉今崭新的黑皮鞋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灰痕。 我以上帝的名义,郑重发誓:接受你成为我的丈夫,从今日起,结婚誓词无论贫穷与富有,不论祸福,贵贱,疾病还是健康,都爱你,珍视你,直至死亡。 陈凤莲一字一顿,她看着自己的新郎从小狗飞飞背上取下戒指盒,热泪在钻戒出现那刻夺眶而出,白手套捂住脸颊的瞬间被摄影师抓拍下来,连同身后窃窃私语的几位年轻伴郎。 沈同学,给我们明天搞个更大的。郑睡仙看热闹不嫌事大,他回了对面伴娘一个自以为很帅实则眼歪嘴斜的媚眼,扭头叽歪:你要嫁进明天家,得算赘婿吧。 赘婿不语,一味踹郑睡仙。 你们俩口子怎么都爱踹人?郑睡仙离他俩远了点。 你踹他干嘛?郁明天戳他,我要鸡蛋那么大的,可以吗? 行,给你买个鸵鸟蛋那么大的。 有点太大了,坠得慌。郁明天不乐意。 他俩有商有量,好像婚期已定,就差临门一脚似的。 宾客席首排,陈爱莲审视的目光落到新人后方,转瞬便挪开,不留痕迹。 秘书递上文件夹,在她耳边低言。 婚礼结束后的after party沈奉今并没有参加,他得赶回去上晚自习。 什么劳什子圣诞节婚礼的,即使在平安夜包装花哨的平安果满天飞,大主任才不会管这些,给高三的晚自习从三节增加到四节。 原因无他,今年一中毕业生成绩惨淡,985211加起来还没郊区佳智私立实验的多。校长给高三施压,大主任别无他法,只押宝在这一届以沈奉今为首的一众大神身上,盼着他们拿出干劲来,可着这点好苗子折腾。 所以,沈奉今呢?郑睡仙一口吞下一整个糖霜小蛋糕,吧唧吧唧嚼。 上学去了呗,说半天你还不明白。郁明天嫌他傻,不要理他了。 哦,对了。郁明天掏兜,拿出来个小本子塞给郑睡仙,这个,你转交给沈奉今。 郑睡仙手指上还有奶油,他嗦干净手指去接,又被郁明天打开,洗完手才能拿。 凭什么!郑睡仙不服,你嫌我脏,你俩结婚我不当伴郎了。你为什么不自己给他? 郁明天摸出张一百块,别废话,干不干? 干。谁会跟钱过不去,郑睡仙拿钱办事,利落洗手回来,您还有什么吩咐? 别翻,还有郁明天抿了下嘴巴,里头有点钱,他家人生病了,我给过好多次都不要,你给他的时候强硬一点,实在不行帮我放医院去吧。 你给都不要,我给他就要了?郑睡仙奇怪道,你干什么去? 我回深城待几天,估计元旦后回来,钱给得越快越好。郁明天掀开第一页,地址在这里,我偷偷去过几次,肾内科32床,有个年轻姑娘在那里。 行,没问题。郑睡仙合上本子,钱夹在里面,厚厚一沓,还有吗? 嗯,你先给我。郁明天拿回来歌词本,随意找了一页,这页有他几句胡笔乱写的话,有笔吗? 郑睡仙摸摸兜,给。 郁明天思索一阵,唰唰写下两行,好了,收好吧,不许翻。 谁稀罕。郑睡仙要走,郁明天又问他,你跟愁红姐真要去京港? 差不多定下了,等刘泽一审完吧。郑睡仙道。 好。郁明天不知道说什么,就只点头,一切顺利。 顺利顺利!郑睡仙挥挥手,顺手那里杯香槟遥遥相敬郁明天,一饮而尽。 after party重点在舞会,陈凤莲坐在化妆间,缎面鱼尾礼服已经更换成挂脖露背连衣裙。 化妆师在为她改妆,听见门响回头看,你小外甥来了。 嗯?陈凤莲睁开一只眼,正好,来帮我数红包。 不了小姨,郁明天凑过来,我走了。 干什么去? 回家写作业。 换右眼描眼线,陈凤莲睁开左眼,你看我信吗? 嘿嘿。郁明天蹲下来,挽住她手,飞飞也换了小裙子,蹭在他腿边,你美甲好漂亮~ 行了行了,滚吧。陈凤莲挥手,她又道:回家的事情,跟沈奉今说了么? 对于陈凤莲突然提及沈奉今,郁明天还有点奇怪,还没,我这就去呢。 嗯。 舞会悄然开始,陈凤莲登场领舞。冬日天寒,舞会办在温暖的室内,暖风给的足,众人衣着清凉。 郑睡仙从洗手间出来,外套丢在门口,他穿好衣服,小本装在内兜,他匆匆离开,进了冷风里。 师傅,先去中心医院。 出租车尾灯闪烁,须臾隐入黑夜不见。 二楼露台,小幺抱住妈妈小腿,哥哥。 哥哥很快回来。陈爱莲放下酒杯,我们让哥哥回家陪小幺好不好? 小幺摇头,他词汇有限,中英掺杂,哥哥不happy。 哥哥回家,会开心。 妈咪固执己见,小幺也只能叹了很小一口气。 门被敲响,小幺跑到来人跟前,爸比。 郁友钢抱起他,放在腿上,他朝阳台说:不要吸烟,孩子还在。 陈爱莲掐灭香烟,室内没有开灯,三人静静坐着,沉默着。 郁友钢率先开口,明天走了。 嗯。香烟夹在指间,被陈爱莲掐出一道月牙痕。她听到郁友钢的话并不惊讶,也不询问儿子去了哪里。 陈爱莲淡淡抬眼,和郁明天如出一辙的杏眼只剩冷漠,钱给了么? 给了,足够这一家子改命,郁友钢道,明天还小,犯错误及时改就好。孩子就跟树一样,绑一绑,扶一扶,总会长好的。更何况,我认为,错不在他。 嗯。陈爱莲点头,学校我已联系好,他满十八岁,可以独立居住,再安排点佣人罢。 也好,免了国内压力。 姐,楼下找新娘子拼酒呢,怎么还不来?楼道口有人喊。 陈凤莲靠在门外,神色一凛。她提裙整理下妆发,小步过去,就来! 方才听到的话在她脑子里转圈,内心天人交战,陈凤莲滴酒未进,捏紧高脚杯愣神。闵晨靠过来,怎么了? 她看向闵晨,在爱人的眼睛里,悟出点尽力一搏的勇气。 我们,得帮明天。 什么? 叮铃铃!!!晚三下课已经十点半,出来接水上厕所的学生少了,水房人挺多,都是趁空洗漱洗头的高三学生。 操场灯灭了,穿堂风从露天的走廊穿过,吹在刚洗完脸回来的学生身上,几乎要把眉毛上坠着的水滴凝结成冰。 沈奉今没有出来,他头都没抬。匆匆从婚礼赶来,只来得及换衣服,发型还是造型师搞上去的背头,露出光洁的额头,更显俊逸。 路过一班窗口,总有女生驻足,一半看沈奉今,另一半看他同桌柏嘨泉。 挨个给女生挑眉挑到右半边脸抽搐后,柏嘨泉迎来下一个窗外同学,他下意识换左眉挑,待看清来人瞬间把刚扬到一半的眉毛顿在半空,不上不下像个面瘫。 柏嘨泉,发什么神经?班主任老王进来,晚四开班会,来三个男生出来搬东西。 柏嘨泉第一个举手,又拉着旁边的沈奉今,老师我们算两个。 大哥你一节课不动地方,屁股不疼啊?柏嘨泉推推搡搡,把沈奉今推出门,又跟体委勾肩搭背,去哪搬?搬啥啊? 哦,老王订了奶茶,还让家委会包饺子,说给我们暖冬。 第78章 这么好!我草不早说,我晚上吃多了,要不我先去厕所吐吐吧。柏嘨泉作势要呕吐,沈奉今错开他一步,插兜走着。 行了酷哥,这没人看你。柏嘨泉撇嘴,他正回脑袋,老远看见校门口有人招手,定睛一看,郁明天?! 柏嘨泉目瞪口呆,沈奉今我服你个骚包了。 快到校门口,沈奉今小跑几步,到保安室门口,攥住明天在屋里捂得暖呼呼的手,怎么来了? 郁明天衣服还没来得及换,只在礼服外多披了一件黑色长羽绒服,见没穿校服,又在夜里,门卫没让进。他本打算在这坐到晚自习放学再劫沈奉今,没想到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跟大爷打过招呼,沈奉今把郁明天领进学校。三人搬着奶茶饺子,郁明天插兜走,时不时用手心握住沈奉今搭在箱子下的手,给他暖暖。 好贴心的小学弟哦,谁给我分一个。柏嘨泉跟体委走在前头,他回头贱贱调侃。 吃晚饭了么?沈奉今偏头问。 还没。 老王给发饺子,你吃点。沈奉今淡淡道,一会儿送你回去。 饺子成盒装在箱子里,和奶茶依次发完后沈奉今提着空箱子出来。楼道空无一人,只有一溜烟窜过去的风。 他眉头微皱,先撂下手里的控制箱,将自己的奶茶和饺子搁在窗台上。 忽觉脖颈一凉,随后沈奉今被一股强硬的力道扯进黑漆漆没开灯的水房。 劫色。这人站在他面前,恶狠狠道,用手里冰凉的苹果当凶器。 嗯。沈奉今举起双手,一手端饺子,一手是奶茶,他把奶茶往前递,贴上歹徒脸颊,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劫。 郁明天接过奶茶,顺势往他指尖一抚。一枚用草叶粗糙编织的指环套在沈奉今修长的中指上,他举起手,问郁明天:这是什么? 你不是要送我鸵鸟蛋,我先给回礼,免得你日后不认账。郁明天笑嘻嘻,这叫,结草衔环? 郁明天乱用成语,沈奉今却不纠正,他把中指上的草环取下,换在左手无名指上。 戒指编得敷衍,是郁明天在门卫室无聊薅草玩瞎弄的,沈奉今倒不嫌弃。 外头太冷,沈奉今带他往楼上走,进了舞蹈室,打开空调。 舞蹈室有一整墙大镜子,郁明天捧着奶茶走到镜子前,他把羽绒服脱下给沈奉今抱着,我穿西服还是蛮帅的嘛。 嗯。沈奉今打开饺子,他多拿一双筷子,此时拆开塑料纸,握住两根筷子互相摩擦,怕上头粗糙的木刺扎进郁明天手指。 冰沈奉今的凶器苹果丢在一旁,还闪着水珠。 别人平安夜吃苹果,我们在舞蹈室吃饺子。郁明天盘腿坐下,什么馅的? 你尝尝。沈奉今夹了一只,先吃掉,确定没海鲜了才喂给郁明天一个。 嗯,又是茴香。郁明天嚼嚼咽下,没你包的好吃。 想吃我再包。 等我回来吧,我们新年吃。跨过元旦就是新世纪,郁明天这辈子能赶上世纪交汇,想想都值了。 去哪?沈奉今抬眼。 明天要回深城,郁明天说完发现有歧义,好像在撒娇卖萌一样,咳咳,我要回深城,估计元旦前回来,我尽量回来。 不是说圣诞要给我弹钢琴?沈奉今问道,回深城弹,我听不到。 我给你打电话。郁明天想起来沈奉今家没电话,我给小卖部打,可以吗? 他不想让沈奉今打过来,费钱,长途很贵的。 沈奉今没说好不好,他又喂给郁明天一个饺子。 郁明天偏头躲开,他不吃饺子,反而俯身凑过去,轻轻吻上男友不太高兴的嘴唇。 不要伤心,我很快回来。郁明天揽住他脖颈,我每天都给你打电话。 很快是多快?沈奉今用鼻头蹭他,柳叶般的眼眸望向窗外,帘卷西风,乌云遮挡漫天群星。 等风吹散星星,明天就会回来。郁明天思索一瞬,许下诺言。 那你是风还是星星?沈奉今闭上眼睛,睫毛剐蹭过郁明天的脸颊,带来轻轻的搔痒。 我不是风,也不是星星,我是郁明天。郁明天牵住他的手,吻上那枚小小的草戒指,强调,如果你愿意,我是沈奉今的郁明天。 沈奉今并不买账,那我还是希望你是星星,是自由的星星。 爱意潜滋暗长,它让偏执者愿意向黑夜俯首,祈求一颗星的降临。 看万千群星闪烁,是否有一颗叫郁明天。 舞蹈室的门被人敲响,催促声传来:还有人在练习吗?教学楼要锁门了。 沈奉今起身开门,他望向镜子,竟看到自己眼底的一抹深红。 郁明天拉住他的袖口,附耳开口:圣诞我为你弹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 门打开,值班老师发现是两名男生,倒奇怪,舞蹈室不许吃东西,快走吧。 好,谢谢老师。 晚自习已经下课,操场三两学生分布。郁明天牵住他的手,攥在袖子里,他踮脚走路,一路出了校门,在只剩枯枝的白杨道上,哼着不知名的舞曲。 沈奉今缓步走着,牵住少年的手,看他在凛冽的风中起舞。 舞步不成什么样子,道上没什么人,只有沈奉今看到,只有风看到,只有白杨树干上,用伤口看世界的眼睛能看到。 afterparty,你欠我一支舞。郁明天晚上喝了点香槟,他晕乎乎,酔在风里。 醉没醉只有郁明天知道,他想沈奉今发出邀请,邀请他跳一支舞,跳在冬夜。 我不会。沈奉今单手插兜,包单肩背着,像郁明天第一次在火车上见他那样。 他随着郁明天的动作抬高右手,看他迈步、跳跃,风掩盖交错的呼吸,呼啸声为他们伴奏。 一步、两步、三步,跳过凋零的白杨,路边的树换成冬青,换成女贞,最后换成郁郁葱葱,高大参天的松柏。 雪压青松,积雪簌簌落下,压在他们肩头,落在鬓发间。 郁明天比沈奉今稍快几步,沈在背后看他,看他发丝渐渐花白。恍惚间,像是在这条路上走完无谓的一生,岁月钟情于少年,吻上他的发梢,留下时间的痕迹。 松风瑟瑟,沈奉今快跑起来,他拉住郁明天,带着他,在这条路上,肆意奔跑。 风太冷了,风太急了,风卷起雪,卷起草叶,卷起少年们的衣袂,催他们去跑! 风说,请快些吧,再往前些,再勇敢些! 跑到温暖的地方,跑到春风醉人,绿树茵茵的地方,在那列嘈杂的火车上,是真正的热风地带。 【作者有话说】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四舍五入六千字啦(厚脸皮笑嘻嘻) 本来还有一两章才打算结束,但氛围到这了我先哭。[爆哭]下一章时空大法,原本的后续打乱成插叙叙述,期待一下白金发色乐坛新秀luacs[墨镜]郁明天天文研究员沈奉今![眼镜] 可能会有一章沈奉今老师视角叙述,具体节奏和顺序还是有差别~ 评论小红包掉落,感谢大家一路陪伴到这里![红心][红心][红心] 第62章 惩戒 本卷涉及的专业知识基本是胡诌,请勿当真~ ngc 6726反射星云在尘埃云反射下绽放淡蓝光辉,南冕座繁星璀璨,宙斯降下惩罚的火轮,作为伊克西翁不敬神明的惩戒。 消毒水刺鼻的气味渗透在这家医院的边边角角,掺在漫天哭号里,悲痛与绝望编织成一张细密的大网,笼在病区内,使人窒息。 又是这样,医护急匆匆进入某间病房,三五小时或更短,便能听到一些男女老少的哭声。 从最初的感触到彻底麻木,男孩只用了一周。他将不锈钢饭盆里的清汤寡水倒在垃圾桶里,脚松开,黑色垃圾桶盖自动合上。 病区统一例餐油水不多,几乎都是水煮出来糊弄事的。即使这样,家属也不能多订饭,一床一份是死数。 沈奉今回到病房,靠在陪护椅上小憩的女人睁开疲惫的双眼。 女人的眼睛形如柳叶,面容清丽,她递上一张纸钞,奉今,去楼下买两份盒饭吧。 三人间,另外两个病人已经午休,女人守着的病床上,男人背对他们,正在小解。 好的,妈妈。他听见自己说。 第79章 六楼,十岁的男孩已经抽条,多日奔波,他显得有点瘦弱,一阶一阶往下走。他想走慢点,拖延一会儿时间,可以少在病区面对那些令他厌恶的哭声与气味,哪怕只有几分钟。 男孩早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