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缰利锁》 内容简介 本书名称: 名缰利锁 本书作者: 一把火烧云 本书简介: 正|文|完|结,番外ing 季然 x 贺云卓|自私自利 x 狼心狗肺 一句话简介:她,最狠的,是诛心。 季家四个孙女,季然最是温吞不起眼。 偏偏是她,嫁了无人敢高攀的贺云卓,成了人人羡慕的贺太太。 又偏偏是她,在新婚刚满一年,幼子尚在襁褓时,决绝抛下一切,远走海外,留下无数非议。 两年后,季家败落,她被迫回国。 名利场早已翻天覆地,贺云卓一手遮天,冷眼看她跌落云端。 昔日的贺太太,如今连见他一面都难如登天,所有人都等着看她笑话。 那日雨夜,她浑身湿透,拦在他的车前,眼底是从未有过的低微与惶然,“贺总,求您高抬贵手。” 男人降下车窗,眉眼碾过她苍白的脸,唇角勾起锋利玩味的笑, “四小姐求人,就该有个求人的样子。” “比如,想想你怎么还清欠我的债。” ——那笔抛夫弃子的债。 后来, 她决意争夺家产重振家业,开始周旋于各色人物之间,他屈膝跪地,将脸埋在她身前,双臂紧紧环住她的腰,“我就这么让你看不上吗?” 双洁|男主冷脸洗内裤|卑微追妻|破镜重圆 ☆女主抛夫弃子灵感来源: “我从孩提时开始的生活道路 营造了一个错综复杂的迷宫,把我引到这个糟透的下午。” ——博尔赫斯《猜测的诗》 【观文指南】 ·正文细致呈现:男主冷脸洗内裤 x 卑微追妻 ·请勿脱离正文批判,感谢尊重。 ·女主家败落非男主手笔,两人从初恋到离婚。 ·身心双洁,人设不完美,也许不是善类。 ·对女主不友好的评论,会酌情删除。 ·不是大甜文,如有不适,请及时止损。 ·恋爱结婚生子需谨慎,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部分专业知识源于网络,如有不对,欢迎指正。 ·文案2025/09/10截图录频存档。防盗80%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破镜重圆 天之骄子 业界精英 正剧 主角视角季然贺云卓配角婚礼邀请函今宜(小金鱼~)aileen 其它:男主冷脸洗内裤|卑微追妻 一句话简介:她抛夫弃子,他冷脸洗内裤。 立意:失去的都是枷锁,好好爱自己。 第1章 薄雾 第1章 薄雾 《名缰利锁》 一把火烧云/文 2025.10.18 晋。江文学城 —— 九月的阿拉木图,山里还未落雪,清寒却已渗入空气。 晨光初透,雾色氤氲的山间,方宇飞终于在一片朦胧里找到了她。 不远处,女人骑在马背上甩动缰绳,晨风吹着轻纱流动退散,她的身影逐渐清晰。 “季然。” “季然。” “季然。” 他连唤了几声,她才缓缓勒住马缰停下来,隔着薄雾不真切地望了过来。 方宇飞摘下头上的帽子,露出被寒气打得微微泛红的脸。他缓步朝她走近,声音在雾气中被拉长。 “季然。” 他一身深色冲锋衣,肩头沾着薄薄的雾水,整个人与这片山雾浑然融为一体,却又因那一声呼唤,鲜明地立在了她眼前。 季然端坐马背,目光垂落在他身上,须臾,纵身下马,落地时靴跟踩在湿润的草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抚了抚马鬃,转身看向他,雾气从两人之间缓缓飘过。 “这么巧,在这都能遇上。”她淡声道。 方宇飞盯着她,神情沉着又疲惫,叹息靠近,“我不是巧遇,我是特地来找你的。” “找我做什么?” “你在亚美尼亚的时候,我就给你打过电话,你躲着不见,一个月过去了,你还不知道我找你做什么吗?”说到最后,他的语气有些冲。 季然静静地看着他,山里的冷风卷过,将她高高盘起的发髻吹散几缕,遮住了眉眼。 她别开脸,伸手去捉乱飞的发丝,“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方宇飞的神情一顿,声音沉下来:“你稍微上上网,就该知道,季锦琛入狱了。季家,完了。” “所以呢?”她眸光冷漠,“关我什么事?” 方宇飞的眉心一点点拧紧。这样的季然,他一点也不陌生,甚至是熟悉得令人无可奈何。 也正因为如此,季家才会让他跑这一趟,来这片鸟不拉屎的地方找她。因为在整个季家,能和季然心平气和说上几句话的,只有他。他们之间没有仇,也没有撕破脸的过往。 “季然,你别装得这么冷血!”他的声音比山风更冷,眼神灼灼,“季家养了你二十几年,出了事你一句撇清,就好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季然抬眼,嘴角浮起极淡的笑,“二十几年?我欠他们的早在2年前就还清了。” “你——”方宇飞被她这副淡漠模样噎得一时说不出话。 是的,两年前。 季然舍弃了一切,在冰冷的祠堂和空旷的天井,她整整跪了一个星期,跪到四肢麻木,晕倒在地。 与贺云卓离婚后,她正式宣布与季家断绝关系,所有财产与她无关,至于贺家给的钱,她也一分未取。反倒是老爷子借着她与贺云卓的婚姻,让季家得到了不少好处。而她,只带走了她母亲的嫁妆,彻底与过去的一切切割,决绝得干净利落。 方宇飞看着眼前的女人,语气满是无奈和迫切:“你也知道,要不是出了天大的事,老爷子根本不会让我来找你回去。” 季然牵着马缓缓往前走,望向不远处躲藏在雾里的科塞尔湖,语气云淡风轻,“能有什么天大的事情?不就是入狱了吗?又不是断子绝孙,老爷子也不是死了,他活得好好的。” 方宇飞跟在她身后,两年未见,她身姿依旧挺拔,潇潇洒洒,却比记忆中更清瘦了几分。 他摸索着点了支烟,薄烟缭绕间,“差不多没有什么日子了,所以,你回去吗?” 季然脚步未停,冷淡如常:“我回去做什么?站在他病床前吟诗唱歌?披麻戴孝?我只是个陌生人而已,不合适。” 方宇飞被她气得脸色涨红,手指戳向她后背,又放下。 “陌生人?”他低声重复,深吸一口烟,“你真觉得自己跟季家、跟贺家,都能完全无关吗?” 季然停下脚步,收紧了手里的缰绳,转过身看他,“无关就是无关。方宇飞,你还是老样子,为什么要这么多管闲事?倒的是季家,又不是你们方家。你们方家做律师、做医生,季家倒了就倒了,律所和医院又不会因此垮掉。” 方宇飞眯了眯眼,嗓音坚定:“你说得对,但我比你有良心。” “良心?我季然是出了名的自私自利没良心,你第一天认识我吗?” 方宇飞压下心中的怒意,掐灭烟蒂,丢在地上,狠狠碾踩,目光死死盯着她,“季然,我不管你愿不愿意听,季家出事了,你逃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季然撇过头,牵着马继续往前走。 方宇飞深吸一口气,立在原地,喊向她的背影:“你就不想见见你的孩子吗?” 季然背影一僵。 “你留在贺家的孩子,你不想见见吗?” 方宇飞盯着她僵直的背,几步上前,掏出一张照片。 “看看吧,2岁了。” 季然咬紧牙关,手攥紧缰绳,猛然回身,目光如刀,“你神经病!” 她声音颤抖又凌厉,“方宇飞,你就是叛徒!谁让你——” “你自己的孩子,你连一眼都没看过,不觉得遗憾吗?”方宇飞毫不犹豫截断她的话,把照片举到她眼前。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照片映入眼帘的瞬间,她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别过脸,双眼死死紧闭。 可眼泪不听使唤,迅速在紧闭的眼眶中蓄积、满溢。 她下唇咬得发白,回身一把拍开他的手,力道之大连马都轻轻后退一步。 “滚!谁让你自以为是的。” 眼眶一点点泛起骇人的红,水光在其中疯狂积聚、打转,顺着苍白的脸颊狼狈滑落。 方宇飞冷笑,“你知道这张照片价值多少钱吗?上千万!你要是不在意,可以,你就丢在这山上吧。我就是傻逼,非要揽这件事做!我只是季家的外孙,可你们——你们tm一个个都不在乎!凭什么我要去拼命?反正老爷子也根本没给我留过财产!” 他踹向旁边的树干,胸膛剧烈起伏,“你们一个个王八蛋!好好一个季家,就是被你们亲手毁掉的!亲儿子、亲孙子、亲孙女,一个比一个冷血自私!活该垮掉!不如早点把祖宅卖了个干净!” 怒吼声在山谷里回荡,宛如炸裂的火药,把寒风点燃,簌簌作响。 季然别过头,目光投向远处的雪山。 沉默良久。 方宇飞抹了把脸,盯着她上前一步,缓声道:“贺云卓把孩子保护得很好,这张照片,是我费尽心思,从孩子的家庭教师手里弄来的。” 季然依旧不语,目光在雪山与雾气间游移。 方宇飞轻轻叹了口气,打落的那只手又伸到了她面前,“看看吧。” 季然没有回头,沉默是一堵无形的墙。 方宇飞看清她的眼泪,直接将照片塞到了她手里。 “哭什么?不是不在乎吗?哭什么呢?” 掌心僵住,握不住拳,又丢不开。 偏偏,目光自有意志,不受控地掠过照片,只一刹那,季然唇角倏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笑意又狠又绝,“方宇飞,你糊弄我到这种程度了吗?” 照片上是一个约莫2岁的小女孩,只有一个背影,扎着两个小辫子,歪着头靠在沙发里,小小的一团。 方宇飞迎着她审视的目光,语气笃定:“你当年生下的就是女儿。是贺云卓从一开始就骗了你。” 季然瞳孔骤然一缩,手里捏着照片颤抖。 “你、你……你在胡说什么!” “你当年生下的孩子,一直都是女儿。贺云卓从一开始,就瞒着你。” 季然将手里的照片掷向他,“你敢胡说!” 方宇飞接住照片,“你仔细想想,生了孩子,你见过一面吗?你怎么能确定你当初生的就是儿子呢?” 雾气在山间翻滚,远处,一道天光骤然穿透薄雾,慢慢地,日出染亮了山尖。 季然的唇颤了颤,呼吸急促。 方宇飞的目光紧盯着她,低声道:“我没有骗你,这孩子一直被保护得很好,老爷子好几次亲自跑去贺家,也没有见上一面。” 季然闭上眼,长长吸了一口冷冽的山风,寒意顺着肺腑涌入心底。 “我和贺云卓离婚的时候,就谈好了,这孩子与季家无关,所以老爷子去,自然会看不见孩子。” “老爷子放下所有尊严去求贺云卓,他连门都没让进。” 季然闻言,擦去眼角的泪,笑了笑,“所以呢?你风尘仆仆地来找我,是指望我跪到贺云卓面前,求他高抬贵手,放季家一马?” “你不去吗?就算你不为季家,你也不为你的女儿想一想吗?儿子也就罢了,将来一帆风顺地继承家业。但季然,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能眼睁睁看着你女儿,将来走你的老路吗?” 他刻意停顿,看着她骤然收缩的瞳孔,才缓缓补上最后一句:“就像当年,你母亲看着你一样。” 话音未落,他已再次将那张照片举到她眼前,近乎逼迫地停在离她面容寸许之地。 照片上那团小小的柔软的背影,此刻带着滚烫的温度,灼烧着她的视线。 她目光贪婪地描摹着每一个模糊的轮廓,那细软的头发,微歪的脑袋,小小的肩膀…… 她舍不得移开眼,哪怕多看一眼都是凌迟。 方宇飞沉默地注视着她每一个细微的颤动,然后抬起她冰凉的手,将照片稳稳地按进她掌心。 轻飘飘的照片沉甸甸地向下坠着,压弯了她的手腕,压弯了她僵直骄傲的脊椎。 暖金色的光芒在雾霭间漫溢,为冷寂的群山覆上一袭朦胧的金纱。 作者有话说: ---------------------- 阿拉木图:哈萨克斯坦的前首都,坐落于天山北麓,与我们中国新疆毗邻。这绝非一个鸟不拉屎之地,相反,它是一座被大自然眷顾的美丽城市,风光诱人,文里这么写纯属是表达角色怒意,没有任何讽刺的意思。 【观文指南】[橙心][橙心][橙心] ·正文细致呈现:男主冷脸洗内裤 x 卑微追妻,请勿脱离正文批判,文案只是部分剧情,请不要对只言片语的文案妄下断语,感谢尊重。不是大甜文,如有不适,请及时止损。(标红,划重点!!!) ·女主家败落并非男主手笔。 ·双洁,但人设不完美,也许不是善类。 ·节奏依然会比较快,从初遇——初恋——结婚——离婚——重逢的步骤写,有初恋的甜,有分离的痛,也有破镜重圆的涩,时间跨度长。第三卷为重逢篇~ ·纯属虚构,不代入任何三次元。 ·对女主不友好的评论,会酌情删除。 ·快乐阅读,文明阅读,不喜点叉。 ·专栏同类型完结文《她曾卖包为我续命》先婚后爱+萌娃 ·专栏同类型预收文《他的明恋》《温柔禁锢》明抢明夺+势均力敌 ·祝阅读愉快~[橙心][抱抱] 第2章 初识 第2章 初识 中秋,阖家团圆的日子。 日头依旧有些烈,季然直挺挺地跪在天井的青石板上,面前,祠堂的大门敞开着,里面幽深阴凉,与外头的灼热判若两个世界。 不知过去了几个小时,蓦然间,几点稀稀拉拉的秋雨落下,打在她的肩头、发梢。 天色终于暗沉了一些,不再灼目。 季然的膝盖骨已经麻木,被地砖吸去了所有知觉。 身后的长廊里,佣人们端着供奉祖先的贡品穿梭而过,点亮祠堂的灯,一盏接一盏,将昏黄的光投在她苍白不耐的脸上。 “四小姐又跪着。”有人低声嘀咕,却没有多看一眼。 对他们来说,这一幕早已见怪不怪,前些年每隔一段时间这天井里总要上演这么一回,有时候是大少爷,有时候二小姐、三小姐,小少爷…… 四小姐跪的次数倒是少见,偏生这一回是跪得最久的一次了。 从清晨老爷子起身练太极,到祠堂灯火亮起,准备团圆饭,她仍旧跪在原处,纹丝未动。 蓦地,一个玻璃珠子弹到了季然的后脑勺。 珠子滚落在地,发出一连串“啪嗒、哒哒哒哒哒哒……”的清脆声响,停在季然低垂的视线里。 她听见身后季锦玮毫不掩饰的窃笑,一旁的季文琪低声劝阻:“小玮,别胡闹……” 被宠坏的少年十岁了,是二伯父那个养在外头,年前才认回来的私生子,正仗着初来乍到的那点宠爱,肆无忌惮地挑衅。 堂姐季文琪——大伯父那个一般只在年节露面的私生女。 季家孙辈四个女孩,季然应该是打小最听话懂事的那个,父母早逝,她在老宅规行矩步,寒暑假去远城的外公外婆家喘口气。 今年不知怎么地,突然就要被罚跪祠堂了。 季锦玮笑得很开心,三两步窜进祠堂,拿起了老爷子放在那里训话用的藤鞭。 他像模像样地甩了甩,哼道:“季然,让你不听话,让你调皮捣蛋,让你不写作业。” 他一边学着大人的腔调斥骂,一边耀武扬威地走到她身侧,挥手便将鞭子抽落。 季然耐心性子深呼一口气,倏地抬手,精准无误地攥住了鞭梢! 季锦玮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试图拽回鞭子,藤鞭却在季然手中纹丝不动。 她缓缓侧过头,眼神空洞疲倦,“还玩吗?” 季锦玮丝毫不畏惧季然,使劲挣扎,脸憋得通红。 “你放开!”他尖叫。 积压了一天的怒火与屈辱,在此刻寻到了缝隙。 季然就着他挣扎的力道向前一送,季锦玮顿时踉跄着倒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他不服气地抓起地上的藤鞭朝季然扔去! 见她只是冷冷瞥来一眼,季锦玮愈发气恼,坐在地上用手指着她骂道:“哼!我妈说得对,季家就你最不用讨好!我才不稀罕讨好你!活该你跪祠堂!没教养的东西!怪不得你爸妈——” 季然捡起藤鞭,用尽浑身的力气,带着风声,狠狠劈在他身旁的地面——啪! 一声脆响,鞭稍扫到天井水渠边缘,水花四溅。 十岁的小少爷被这突如其来的狠厉吓得浑身一僵,呆愣几秒,“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哭天喊地,季然更加心烦。 她也就吃了个早饭,又顶着烈日跪了一整天,好不容易飘了几滴雨下来,她的心情缓和了一些,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崽子非要来招惹她。 季然也不想跪了,装模作样一整天了,也没见老爷子心疼半分,就连季文琪都回来吃饭了,依旧无人想起天井里还跪着个人。 她撑起身子慢慢起身,膝盖骨无力,身后季文琪还在低声安慰着季锦玮。 季然抬手唤来佣人,“麻烦扶我一下。” 佣人忙不迭地放下手里的东西,匆匆跑过去搀扶住她。 沿着回廊没走几步,季然停了下来。 廊上已经起了灯,她不再勉强自己,直接就着长廊的木质栏杆坐下,一言不发地掀起了自己的裤腿,膝盖处一片骇人的青紫。 这时,季文琪已经牵着季锦玮出来了。 季锦玮还憋着一股气没发泄完,红着眼小跑到季然面前正要开口嘲笑,冷不丁回廊那头出现了两道身影。 季文琪抬眸柔声喊道:“大哥,贺大哥。” 大哥是季锦琛,贺大哥又是谁? 季然也顺着看过去,那人身形挺拔,廊下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季锦琛走近,视线在她膝盖上一掠而过,“去房间收拾一下吧,能出来吃饭就出来吃,要是站不了,就让李嫂给你送房间去。” 季家的孩子对于罚站和罚跪向来是家常便饭,这么一点小伤,在季锦琛眼里不是什么大事。 小崽子季锦玮碍于季锦琛的出现,也不敢多加放肆了,沿着长廊自己先消失不见了。 一旁的季文琪这才贴心地坐到季然身边,“小然,我扶你回房间吧。” 季然笑了笑,摇头拒绝,“谢谢,我暂时不回房间,今日是十五,我想在这赏月。”说着,又对一旁的佣人道,“麻烦你叫厨房把我的晚饭送到这里来吧。” 季锦琛听完,也没多说,转身往走廊尽头走去,与那边的人汇合。 贺云卓稍稍多看了一眼,不紧不慢道:“你们季家,管得挺严。” 季锦琛带着他往深处走,“是,爷爷很严厉,家里的孩子都怕他,季然还算是听话的,受罚少,季蕾和季薇就不一样了,小时候受罚多,但也更出色。无论相貌还是才华,她们两个都是最拔尖的。” 他开始不动神色地介绍起自己另外两个堂妹来,贺云卓心知肚明。中秋节请他来季家吃饭,用意再明显不过。 季家的几个孙女,都到了年纪。家里让他早早赴约,意思更是昭然若揭:在季家次子的两个女儿中,挑一个就行了。 季家共有四个孙女,大孙女季文琪出身在外,四孙女季然无父无母。 真正被季家寄予厚望的是二孙女季薇和三孙女季蕾,她们有个亲舅舅前几年北上了,也坐到了不错的位置。 他下午刚到季家时,只有季文琪跟着长辈出面招待。季家园子倒是修得极好,听说是请了苏州的匠人来打理的,白墙黛瓦,曲径通幽,回廊九转,景致层层叠叠,一步一景。 他婉拒了季文琪的陪同,独自沿着回廊漫步,那儿有座六角凉亭,亭边种着几丛翠竹,风过时飒飒作响,他多停留了片刻,无意间看见了那位四小姐——季然。 那时她正跪在天井里,单薄的背影挺得笔直。 没想到这天都黑了,她才慢慢从地上站起来,佣人搀扶着她,好一会儿都迈不开步子。 有意思的是,跪了一天的她甩鞭子的力道居然如此精准,吓得那季家私生子哇哇大哭,看来这位四小姐从小就对季老爷子那一套了如指掌,连惩戒别人的手法都学得一清二楚。 季文琪是季锦琛同父异母的妹妹,一路都跟在季锦琛后面,只不过她在季家的身份有些尴尬,就如刚刚他们聊到的受罚,也是没有她的份。 晚饭的时候,贺云卓的父母贺致远和朱冰安也来了。 一直到离席,朱冰安才在车上和丈夫说道:“云卓这一去就是三四年,找的姑娘性格一定要好,既能照顾他的起居,品性也合他的脾气。身家清白,心思纯正。国外那些环境……可别让他被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带坏了。” 贺致远沉吟片刻,淡然道:“季家的不合适,还有周家的,不着急。” 在朱冰安看来,季家那两个姑娘骨子里都带着一股清高气,都与她那个同样心高气傲的儿子不甚相配。 不怪他们做父母的思虑过度,这几年圈子里出国的孩子不少,但真正踏实求学的却是凤毛麟角。更不乏有人在外染上恶习,或是领回身份不明的女友乃至私生子;更有甚者,结交了背景复杂的对象,惹出天大的麻烦,最后家里不得不耗费上亿资财去填补窟窿,都难以彻底收拾残局…… 前车之鉴太多,由不得朱冰安不为此悬心。 贺云卓没有跟父母回去,季锦琛邀请他出去玩,中秋佳节,宁城政府在临海区域专门划出了一片开阔的沙滩,特许市民燃放烟花。 季锦琛今年二十五,长贺云卓两岁。圈子拢共就这么大,各类场合总能碰面,一来二去便也算相熟。 季锦琛打电话叫上了自己的女朋友韩菱,两人已经谈了一年的恋爱,如果顺利的话,这两年就要结婚了。 季文琪知趣没有跟在季锦琛身后,而是自己打车回去和妈妈的房子里。 季然洗完澡躺在床上发呆,方宇飞上楼来敲她的房门。 她慢慢挪过去开门,探出脑袋,“干嘛?” 方宇飞低眸瞥向她的涂满药膏的膝盖,“这么严重?至于吗?真的跪了一整天啊?” 季然让开门,双手攀在他手臂上,“扶我去沙发吧。” 方宇飞撑着她进去,说道:“你今晚没出来吃饭,你都没有看见外公脸色有多难看?”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通,季然听出了意味。 她用一句话概括:“所以是贺家来季家给儿子找保姆来了?” 方宇飞竖起了大拇指,“说对了,不过应该是没看上,贺家祖上可是出过**家的家族,季蕾和季薇太端架子了,二舅妈非要叫她们迟到,表现得太矜持。” 季然呵呵一笑,“二伯母这是报复爷爷呢,谁让他同意季锦玮搬回老宅住的,落了二伯母的面子。” 大伯父至今仍与初恋纠缠不清,生下了季文琪。 二伯父呢,前几年一直都是安分守己,偏偏去年突然冒出来一个已经9岁的私生子,老爷子还拍板决定带回家养着。 本来季家三个儿媳妇,二伯母最风光体面了。 而她的父母早年死在一场不明不白的大火里,连个真相都没留下。 方宇飞瞧着她骤然低落的眉眼,唇角一扬:“出去转转?散散心。” “去哪儿?我这半残着呢。” “去年季锦琛用的轮椅呢?我给你找出来,我推你出去玩。” 季家每隔段时间就有人跪到腿残,轮椅是常备的。 作者有话说: ---------------------- [橙心]同系列预收《他的明恋》[橙心] 盛蘅x霍纪希|别扭初恋,破镜重圆 又名:霍总,你的白月光回来了。 消失六年,盛家那位拖着伤腿离开的公主回来了。 第一件事,就是宣布订婚。 订婚宴那晚,名流云集,门口传来轻微的骚动。 盛蘅呼吸一滞,低声和未婚夫说要回房休息。 门刚合拢,便被一只锃亮的皮鞋抵开,霍纪希反手落锁,走到她面前。 他握住她戴着钻戒的手,沿着指节一寸寸向上,微微施力,戒指硌得两人生疼。 “要嫁他?”他捏住她下巴逼她抬头,“先和我把离婚手续办了。” 她在昏暗里微笑:“好。” 后来暴雨夜, 她将离婚协议扬在他脸上,“霍纪希,放过我吧。” 他拭去她唇边的血渍,“除非我坟头草长青,或者你跟我一起下地狱。” 隐婚未离|强势前任|对抗拉扯 一报还一报,两不相欠,纠缠不清。 ·身心双洁,人设不完美,不是善类。 ·狗血古早,恨海情天,不喜这口慎点。 第3章 初识 第3章 初识 车上,方宇飞又说起了贺家的事。 “贺云卓快从国立大学毕业了,接下来要去美国待几年。贺家的意思,是想找个年纪相仿知根知底的姑娘一块过去,也算有个照应。” 季然听着无语,“有毛病,23岁的人了,难道还会饿死街头吗?” 方宇飞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吧?贺家有位旁支的少爷,就是折在国外的。听说跟着当地混混乱来,沾了不该沾的东西,最后在夜店跟人火拼。” 他打着方向盘,继续说:“听说当初,就是为了讨某个姑娘欢心,才被人引着染上了那要命的东西。有这么个血淋淋的前车之鉴,贺家现在怎么能不严防死守?” 季然扭头看向街上年轻的男男女女,“那直接找保姆和保镖不就好了吗?” “傻!提前物色好儿媳妇,总好过到时候棒打鸳鸯好吧?总不能结了婚,还在外面有个家吧?就像大舅舅那样?” “……” 说得也有道理,这圈子棒打鸳鸯的例子可太多了。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流光般向后飞逝。几句话的功夫,方宇飞已将车稳稳停在了海边的堤岸上。 不远处沙滩人影攒动,早已聚集了不少前来放烟花的人。 季然一眼就看到了季锦琛那辆上个月新提的爱车,在停靠的车辆中格外惹眼。 方宇飞将她扶上轮椅,试了试松软的沙地,果断放弃,“这儿推不动。我去跟大哥打个招呼,你在这边等会儿?” 季然点头,没意见。 看着方宇飞小跑过去的背影,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人群,在季锦琛转身的刹那,她看见了站在他身侧的那个身影。 那个被贺家层层保护,即将出国的23岁巨婴——贺云卓。 几道目光顺着方宇飞指引的方向望来。 人群里的韩菱最漂亮惹眼,季然和她私交不错,就算她不是大哥的女友,也是高她两届的直系学姐。 除了季锦琛和贺云卓,旁边还站着几位季然眼熟却叫不出名的年轻男女。 韩菱跟着季锦琛走过来,一眼注意到她身下的轮椅,关切地俯身:“小然,腿怎么了?” 季然笑了笑,拍拍轮椅扶手,“跪麻了,就把我哥的镇宅之宝借出来遛遛。” 季锦琛没好气地睨她,“胡闹,什么热闹都要凑。” 季然立刻仰起脸,软声道:“大哥,我可是头一回来这儿。” 韩菱熟知季家的规矩,心疼道:“我留在这陪小然,你和他们去放烟花吧。” 季然摆手拒绝:“你们都快去放烟花吧,我就在这儿看着,真的不用特意照顾我。” 也就几步路的距离,没有什么需要照顾的,季锦琛拉着女朋友离去。 人声与海浪声中,贺云卓的手机忽然响起。他看了眼屏幕,对季锦琛打了个手势,便转身朝停车处走去。 海边太过喧闹,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电话接通,他言简意赅:“我暂时回不去,给duke和ace喂些牛肉。” 那头多问了几句,他只淡淡应了一声,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副驾驶窗外的某个方向。 那个跪到腿残还跑出来凑热闹的四小姐,貌似也没有心思看漫天绚烂的烟火。她独自坐在轮椅上,静静地望向远处倒映着簇簇烟花灿烂的海面,侧影在喧嚣的背景下,有一种格格不入的孤寂。 一阵关门声,将季然从遥远的思绪中拽回。 她转眸,正对上那道朝这边走来的身影。 身形挺拔高大,轮廓在夜色与远处烟火的映照下格外清晰,的确是极为出众的样貌。只可惜,是个被家里保护得过好的“妈宝巨婴”。 这便是二十三岁的贺云卓,留给季然的第一印象。 贺云卓径直朝她走来,在她轮椅前几步远处站定。 “季然?”他的嗓音比巨婴成熟些,低沉干净,“季锦琛的妹妹。” 这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她仰头看他,这个角度让他本就出色的下颌线更显利落。 “是,”她弯起嘴角,“看来贺少爷不仅需要人照顾起居,连社交名单都得提前预习。” 这话里的刺太明显,贺云卓挑了挑眉。 “看来季四小姐不仅腿不方便,”他目光扫过她涂满药膏的膝盖,语气平淡,“脾气也不怎么方便。” 远处一朵烟花恰在此时绽放,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季然不再回话,沉默地仰起头,望向被烟火照亮的夜空。 这是个反应很快,很聪明的巨婴,正在等待一场被安排的家族联姻。 斑斓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海风裹挟着硝烟的气息拂过。他就站在她轮椅旁几步远的地方,两人再无一言,只是共同望着这场海面盛宴。 直到方宇飞小跑着回来,咋咋呼呼地推着她离开,融入离场的人群,她都未曾再回头。 也许跪了一整天,又去海边吹了初秋冷风的缘故,回去后,季然当晚便发起了高烧。 季然在昏沉中辗转,意识浮沉间,她反思自嘲:这或许就是报应,报应她在海边,因心中憋闷而莫名刺了贺云卓那句,明知失礼,但她还是脱口而出了,任由情绪占了上风。 可此刻,她恨透了这如同交易、令人窒息的商业联姻。 这场病来得又急又凶,老爷子没有再计较她在禁闭期间私自外出的错。 倒是方宇飞和季锦琛,被耳提面命地念叨了一整天。 方宇飞回家之后给季然打去电话,依旧是关机状态,又打了季家老宅的座机,转接到季然房间。 季然接电话的声音虚弱无力,“喂,干嘛呀?” “你手机怎么关机了?” “我手机不知道啊,”她烧得迷迷糊糊,经他这一问,才混沌地想起似乎很久没见到手机了。“我房间里没有……,是不是前晚落在你车上了?” “不可能,”方宇飞斩钉截铁,“我车昨天刚送去精洗,里外都清理过,根本没见着手机。” 季然望着天花板叹了口气,嗓音沙哑:“那完了,不知道掉在哪儿了。” 方宇飞无所谓,“不见了就再买吧,你好点没有?” 季然有气无力,“嗯,还行,我继续睡会。” “行,你好好休息。我收拾行李去了,明天飞日本。” “嗯……” 瑧域。 客厅里,duke和ace围着茶几嬉闹,鼻子一拱,将陌生的白色手机从桌沿推落。 一声闷响,闭目养神的贺云卓缓缓睁开眼,那部被他从海边随手带回来的手机正安静地躺在地毯上。 duke哈着气,又好奇地凑过去嗅闻,湿漉漉的舌头在屏幕上舔了又舔。 贺云卓淡淡道:“duke,拿过来。” 聪明的德牧立刻小心翼翼地叼起手机,摇着尾巴送到主人手中,邀功似地蹭了蹭他的膝盖。 贺云卓揉了揉duke的脑袋,垂眸看向掌中的手机。屏幕漆黑,按了几下侧键也毫无反应,一点电都不剩了。 他重新将手机放回duke嘴里,指了指茶几旁的无线充电座,“放过去。” duke乖乖照办,见贺云卓没有别的要求,转个身溜回自己的窝里睡觉。 客厅刚恢复宁静不过几分钟,茶几上的手机屏幕竟突然亮起,伴随着震动铃声。 原本趴着的ace立刻像道闪电般窜出,抢在duke反应之前,将正在响铃的手机叼起,步伐轻快地送到贺云卓手心。 窝着睡觉的duke没有抢到活,“唔”了一声,继续闭眼了。 贺云卓看着那串座机号码,滑开了接听键,一道虚弱又温柔的女声传出: “喂,您好,请问是您捡到我的手机吗?” 贺云卓未答话。 那头继续道:“您方不方便告诉我地址?我随时可以过去取。报酬不是问题,主要是手机里存了些重要资料,要是丢了会很麻烦。拜托您了。” 贺云卓沉默,这个四小姐还是懂得礼貌的。 依旧没有回复,季然的语气不由加重了一些,“喂?有人吗?咳咳咳咳——” 对面有些咳到停不下来。 贺云卓蹙眉出声:“生病又腿残,还能出来取手机吗?” “……” 季然完全没想到,手机还真的掉在了海边,而且居然被贺云卓捡到了。 “咳、咳、”她平复好自己的呼吸,“贺少——贺先生,要不然你给我手机打个车送到老宅来吧,反正你知道地址。” 贺少爷、贺公子,这些称呼都带着说不清的讽刺意味,喊他贺先生应该算是礼貌得体的吧? 贺云卓撂了电话。 “嘟嘟嘟——” 听着这突兀的忙音,季然一时怔住。他这是什么意思?是在给她下马威,还是单纯想给她个教训?报复她那晚的嘴贱。 手机本身不值几个钱,但里面存着隐私呢。 季然打起精神,取来床头的ipad,两台设备登录着同一个apple id。微信聊天记录固然能同步保留,但此刻最重要的是,她必须立刻将手机端的icloud账户退出登录。 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她打开查找功能,选中那部丢失的iphone,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移除此设备。 天!还需要验证码。 贺云卓手里把玩的手机再次震动,收到了那条验证码。 他扯唇笑了笑,手机里还真有什么秘密吗?这么急着切断关联?这么折腾?这么信不过他? 季然再次拨打过去,直截了当:“贺先生,海边失言,确实是我不对,我向您道歉。如果你方便的话,把地址告诉我吧,我叫人去取手机。” 电话那头不语。 “贺先生?贺先生,我道歉,我那天口不择言——咳咳咳咳——” 喉间一阵发痒,咳嗽来势汹汹,她不得不将话筒拿远,手掌抚住胸腔,直到抓过床头的水杯连喝了几口,才勉强压住这阵撕心裂肺的咳喘。 她缓了缓气,以为对方早已挂断。可当她将话筒重新贴回耳边,却听到了背景里极其轻微的呼吸声。 电话竟然一直通着。 她沙哑着声音,又喊了一声:“贺先生?” “在听,你继续。” “贺先生,对不起。” “嗯?” “贺、先生,对不起。咳咳咳——” 贺云卓慵懒地仰靠在沙发里,耐心地等她咳嗽完,又重复她的话,“贺先生?听着有些老气生分了,你不是才比我小三岁吗?” 他精准地说出年龄差,证实了他确实看过她的资料,只是最终被筛选出局。至于缘由,彼此心照不宣。 这么半天不说话,非得让她不停道歉,分明就是故意的。 季然握着电话,心底那点逆反心理被勾了起来。 她在电话那端轻轻笑了,话锋故意往忌讳上撞:“哦,要不然,提前喊——姐夫?” 真是牙尖嘴利的坏模样。 听他不作声,她乘胜追击,语气愈发无辜:“我上面有三位姐姐,所以是二姐夫还是三姐夫啊?” 贺云卓闻言,非但没恼,眼底反而掠过一丝笑意,“看来病是好多了,都有精神琢磨这些了。” 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低沉而平稳。 他话锋微转,“不过,你漏算了一种可能。” 作者有话说: ---------------------- 德牧在很多城市是禁养的哈~例如上海,警犬退役的德牧满足一定的家庭条件可以领养~ 第4章 再遇 第4章 再遇 季然没有听清他最后的话,“阿嚏!阿嚏!阿嚏!” 一连三个喷嚏打得她头晕眼花,连座机话筒都差点从手中滑落。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又慢慢传来贺云卓听不出情绪的声音:“等下找人送手机给你。” 季然晃了晃神,“好,谢谢。” 电话挂断,她没有多想,将自己蜷进被子里,再度被昏沉的睡意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一小时,或许更短,或许更长,房门被轻轻叩响。 佣人拿着一个白色纸盒走进来,低声道:“四小姐,这是门房送进来的,老先生叫您能下楼就下楼一趟。” 她摸了摸额头,触手一片温凉,高烧确实退了,脑中的晕眩感也消散大半,思绪变得清晰起来。 打开纸盒是她丢失的手机,贺云卓真的还给她了。 但他是怎么还的? 自己来的? 派人来的? 说了什么? 完了! 一时口舌之快,贺云卓该不会报复她,胡乱说了什么吧?那她要怎么解释?她可不想背上抢堂姐联姻对象的罪名。 膝盖骨还是一片淤青,季然让佣人找来露膝盖的裙子,又去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脸色要越苍白越好。 季然收拾妥当,放缓了步子,一手搭着楼梯扶手,一手扶着佣人,准备下楼。 她刚出现在楼梯口,老爷子季伯兮就拄着手杖上楼来了。 季然默默退回到二楼的小客厅里,安静地坐下等候,佣人有眼力劲绕道下楼去了。 季伯兮拄着手杖,目光在季然膝盖那片青紫上停留一瞬,随即稳稳落进她对面的沙发里。 “病好了?” 季然垂眸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淤青,不说话。 季伯兮继续问:“中秋没出来吃饭,是委屈了?委屈到要半夜跑出去吹海风?” 季然抬起头,眼圈微微发红,“爷爷,我长这么大,就这么求过您一件事,为什么不能满足了我?” “谁给你提的这事?”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季然捏着一旁的抱枕,沉默不语。 “你外公外婆提的?”季伯兮手杖重重一顿,“哼,别听那两个老糊涂胡说八道!” 季然抬头,眼底燃着两簇幽火,“不是胡说八道,我知道是真的。” “真的又如何!”季伯兮脸色骤然沉下,“早就翻篇了!谁还记得?你睁开眼看看,你生在季家,长在季家,这家里家外,谁在你耳边嚼过半句舌根?” “有些人是碍于面子不说,有些人是不敢说。” “我看你跪得还不够!” “爷爷,只是迁坟而——” “闭嘴!” 季然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没有抽噎,只是安静地淌过苍白的脸颊。 季伯兮看着她这副模样,紧握的手杖微微松动。 他沉默地站起身,走向楼梯口,在离开前脚步顿了顿,背对着她沉声道:“不可能答应的事,别再胡思乱想了。要是觉得家里闷,这几天就收拾东西,搬回学校去住吧。” 季然拭去脸上的泪痕,直到季伯兮的脚步声消失。 她缓步挪回房间,拨通了门房的电话:“我那个白色盒子,是谁送来的?” “是个生脸的司机,”门房答得利落,“没报名字,只说是四小姐落下的东西。” “好,知道了,谢谢。” 挂断电话,她打开失而复得的手机,一一检查过去。 一切如常,直到她点开相册,里面赫然多了几张角度清奇的照片。 巨大的、毛茸茸的、几乎占据整个屏幕的动物脸部特写,镜头近得甚至有些失焦。 看毛色和鼻嘴、舌头……是狗? 但这脑袋和嘴巴也太大了吧,完全看不出是什么品种。 也许是巨婴养巨狗。 清晨。 季然用过早餐,正准备动身返回学校附近的公寓。刚走出餐厅,便看见二堂姐季薇从走廊另一端款款走来。 “二姐姐。”季然停下脚步,轻声打招呼。 季薇的目光落在她垂在胸前的单条麻花辫上,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真诚羡慕道:“季然,你这头发到底是怎么养的?又黑又亮,发量还这么多。” “可能是家里伙食养人,你们总在外面吃,营养到底不如家里均衡。” 季薇呵呵一笑,“也就你有这个耐心,天天守着这老宅吃饭。”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对了,中秋那晚,你怎么跪在天井里了?” 季然垂着眼,小声道:“失手打碎了个花瓶,听说有些年份,自然该跪。” 季薇闻言挑眉,“你了不起,等下坐我车吧,我送你。” “不用了,我是要回学校。” “我和你一路,我去见见贺云卓。哦,对了,你和贺云卓的学校面对面。” 季然微微点头,没有再拒绝。 车上。 季薇很自然地提起话头,“我之前也见过他几次,傲气,不是我的菜,我可不想去给他当保姆。贺家门第是高,但想想就知道,里头的麻烦事肯定只多不少。这种好事,还是让季文琪去争吧。 “季文琪?”季然有些意外。 “对啊,”季薇语气里带着一丝看戏的意味,“那晚我和季蕾都没怎么接茬,但你是没看见,季文琪那眼神,怕是恨不得长在贺云卓身上了。” 她笑着继续说:“反正我瞧着大伯父就是有那个意思,季文琪性子最好,要是真的陪着贺云卓出国了,那可真的扬眉吐气了。” “那季蕾呢?她不喜欢吗?”季然顺着她的话问。 “不知道她什么想法,贺家是好,但我妈也说了,我们降不住人家。季蕾这些天在学校排舞,我顺路给她送东西去。” 季文琪和季薇同龄,两人就相差几个月,季薇看不上这个在外面的堂姐,小时候便经常和自己的亲妹妹季蕾抱团欺负她。 不喜欢她的理由也很简单,好好的“大小姐”,因为季文琪的出现,变成了“二小姐”,“二小姐”到底是没有“大小姐”听起来威风。 记得有一年春节,季文琪穿着一身崭新的洋装走进客厅,季薇当即扬声笑道:“这好像是去年的旧款了吧?怎么还有人穿出来呀。” 季蕾立刻在一旁帮腔,脆生生地甩出三个字:“土包子。” 不过随着年龄渐长,大家的心智成熟些,学会了表面功夫。如今见面至少能维持基本的礼貌,井水不犯河水,面子里子都还算过得去。 在季然看来,以季文琪的性格,无论将来嫁给谁都能把日子过得很好。她骨子里有种韧劲,懂得隐忍,擅长把表面功夫做足。 季然也见过几次季文琪的母亲,是个中学教师,离过一次婚,后来才和大伯父藕断丝连的。 车子在季然的校门口停下。 “谢谢二姐姐。”季然下车,朝她挥手。 等车尾看不见,季然才朝另外一个方向离去,拐到了公寓。 写字楼里的soho公寓,与季家老宅的压抑奢华不同,这里透着独居生活的自由气息。 住这里的理由很简单,离学校近,可以睡懒觉,再有就是她零花钱不多,租不起更好的。政法大学多的是拼命三娘,经常三更半夜还在研读,季然住了半年宿舍就受不了了,作息非常受影响。 也就是因为搬到外面来住,她才发现大哥季锦琛和韩菱在一起,两人经常约会,从此她手里多了一个季锦琛可有可无的把柄。 她拎着包走进电梯,里面已然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应该是从地下车库直接上来的。可偏偏这么巧,就在刚才的车里,二姐姐季薇还提起他在对面学校就读,说要顺路去见见他。 而现在,这个本该在校园对面出现的人,却赫然站在这公寓的电梯里。 季然心里斟酌着要如何开口,毕竟要说一声谢谢的。 一番建设,她转眸扬起一个得体的微笑:“谢谢你。” 贺云卓双手插兜,垂眸睨她,“嗯?” “谢谢你还我手机。” 她晃了晃手中的白色手机。 贺云卓的视线看向她手里的手机,“反应不是挺快的么?就不怕我在手机里动手脚?你还敢用?看来四小姐也不是很聪明。” 季然唇角的笑意微微一僵。 贺云卓又盯着她的眼,不紧不慢地开口:“看来胆子也没多大。”他侧过身,“去几楼?” “21。” 他伸手按下楼层键,不再言语。 季然咬住下唇,低头审视手机,又悄悄瞥向他按亮的楼层,26楼。 这栋楼人员鱼龙混杂的,皮包公司也多,美容工作室和摄影门店,宠物店,健身房,各式各样的都有,也有不少年轻情侣在此租住。他出现在这里,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21楼到了。 季然也不再客气,迈步出去。 楼道里光线昏沉,只有尽头一扇窗户透进稀薄的天光。 她放轻脚步向前走去,忽然“吱呀”一声,一扇防盗门打开。 两个身形魁梧的男人晃了出来,满身烟酒混杂的浊气瞬间弥漫在狭窄的走廊里。 季然心头一紧,第一反应就要退回电梯。 可偏偏电梯门在她转身之际缓缓关上了。 她深呼吸一口,面不改色地走到装有监控摄像头的电梯口,迅速按下按钮,同时将手机贴到耳边。 那边传来:“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听筒里传来的冰冷女声让她骤然清醒,方宇飞去了日本。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季然心跳如擂鼓,一边又在心里安慰自己,或许只是她太过敏感。 电梯的数字停留在26层,又重新下来了。 一声轻浮的口哨突然在侧后方响起,混杂着令人作呕的烟酒气息扑面而来。 季然攥紧手机,低头快速输入号码。 数字刚输到一半,身后突然一股猛力撞来,男人带着猥琐的嬉笑声贴上来: “小姑娘真标致啊!”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再遇 第5章 再遇 两个壮汉顶着通红醉脸,手足无措地围着道歉: “妹妹对不住啊,哥真不是故意的。” “你别哭了。” “都是他,推了我一把。” “我们就是瞧着妹妹漂亮,但我们真没想干坏事啊。”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贺云卓迈步而出,映入眼帘的便是季然跌坐在地低声啜泣的模样。 突然出现一个人,两个醉汉面面相觑,酒顿时醒了大半。 其中一人慌忙解释:“我们就是跟她开个玩笑,真的,就是逗逗小姑娘。” 贺云卓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物品和季然红肿的手肘,在她微微发抖的背上停留片刻,捡起她碎屏的手机,而后转向那两个醉汉。 “玩笑?”他解锁自己的手机,“那我也跟警方开个玩笑如何?” “别!帅哥,真就是喝多,真的,帅哥,大哥。”另一个醉汉急忙上前,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季然听见贺云卓的声音,把头撇在一边,脸转向墙壁,发丝垂落遮住了她的脸。 贺云卓已经按下三个数字,将屏幕转向两个醉汉。 两人双手合十作揖,几乎是跌撞着退进电梯,嘴里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贺云卓扫了一眼上方的监控,拨出了另外一个电话。 “查一下21楼电梯口的监控,两个男的骚扰调——算了。等下再说。” 贺云卓收起手机,在她面前蹲下身来。 “能站起来吗?” 季然依旧把脸埋在臂弯里,摇了摇头,方才的惊吓让她双腿发软,膝盖骨本来就还是淤青一片,十天半月消不下去。 他看了眼她红肿的手肘,“除了手肘,还有哪里受伤?” 季然声音闷在手臂里,“没有。” 贺云卓沉默片刻,伸手探向她膝下—— “你干什么!”季然猛地抬头,眼眶里噙着泪。 贺云卓淡淡瞥她一眼,“要么你现在自己报警,说你被两个男人骚扰,摔坏了手机。要么你就像现在一样在这里哭哭啼啼,等待楼下那个物业大爷上来帮助你。” “……,谢谢,21—6。” 他手臂稳稳穿过她的膝窝,另一手扶住她的背脊,轻松地将人打横抱起。 贴得太近了,近到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单纯的两个字——干净,混合着他皮肤本身温热的气息。 她想起曾在某本书上读过:对异性而言,气味是最原始、最无法伪装的密码,它直接作用于本能,决定着你是在排斥,还是想要靠近。 那干净温热的气息丝丝缕缕地钻入鼻腔,原来是真的。 指纹解锁进门,贺云卓扫过屋内简约的装潢,将她轻放在客厅的小沙发上。 他问:“到底要不要报警,你自己决定。” “嗯。” “嗯是什么意思?你不是很厉害吗?这会儿怂了?” 季然抬眸瞪他,“我现在手疼,腿疼,手机也摔坏了,容我缓一缓不行吗?而且有监控,他们跑不了。” 她认识那两个醉汉,是楼下健身房的人,前阵子还看见他们站在公寓楼下发打折广告。 第一次被人瞪,贺云卓立在沙发前,“傻子。” “你才傻。” 他不再多言,取出自己的手机按下110,递到她面前,“自己说?” 见她红着眼迟迟不接,他干脆点开免提将手机放在茶几上。 报警提示音在安静的小客厅里格外清晰,他转身走向一旁的开放式小厨房,准备洗手,“哑巴了?不说话?” 他也不管她,没耐心等她自己开口,清晰陈述:“林路街600号,盈科大厦,两名醉酒男子在21楼电梯口对独身女性进行骚扰,造成受害人手机损毁……” 他洗完手回来,“报警人,贺云卓。” 电话那头的接警员迅速记录了信息。 电话挂断,屋内恢复了安静。 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季然这才觉得膝盖和手肘火辣辣地疼,连带着先前跪天井的旧伤也一并苏醒。 “嘶——”她轻轻抽了口气,歪着脑袋看向手肘。 原本规整的粗麻花辫从肩头滑落,几缕碎发不听话地散在耳侧,让她看起来有种懵懂的狼狈。 半晌,季然指着冰箱道:“里面有水有饮料,谢谢。” 他倚在流理台边,存心逗她:“谢谢谁?” 季然立即想起那通电话里带着刺的“姐夫”称呼。她顿了一顿,名字在唇齿间转过一圈,终于认真道: “贺云卓,谢谢你。” 她刚哭过,声音带着点柔软的鼻音。 贺云卓笑,走到冰箱前,拿出两瓶水,将其中一瓶拧开,递到她面前。 他嗓音清落,“喝吧,等下有警察上门,药箱有吗?” 季然摇头,接过水,小口地喝了起来,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让她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不少。 “你……”她犹豫着开口,“怎么会来这栋楼?” 贺云卓拧开自己那瓶水,“26楼有个朋友的工作室,来谈点事。” 他抬眼,目光落在她依旧苍白的脸上,“倒是你,一个人住这里,这里的治安环境可不算好。” 季然捧着水瓶,实话实说:“宿舍太吵了,我睡眠浅,零花钱有限,就在这租了房子。” 她在季家的地位竟如此边缘? 贺云卓掠过她素净的装扮,桌上的包包,以及屋内虽不奢华但温馨整洁的布置。还好,看不出什么穷酸气,反而透着一种清新得体的舒适感,不像季薇季蕾姐妹那般珠光宝气、处处招摇,也不似季文琪那样端庄文静娴雅。 倒像是刻意把自己藏在了最不起眼的角落。 几句话的功夫,警察便上门做完笔录,贺云卓跟着去保安室调取了监控。季然因行动不便,留在公寓等候。 他再次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药店的塑料袋。 季然有些讶异,“谢谢。” “举手之劳。”贺云卓将药放在茶几上,抬眸看她,“说起来,你欠我两个人情了,手机,还有这次。打算怎么还?” 季然微微瞪圆了眼,又想本能地挺直腰板,维持一点体面,可一对上他那双眼睛,那点强撑起来的气势又软了下去。 他继续说:“你上次说我还你手机的话,报酬可以谈的。” 季然闭着嘴没回答。 他微微歪头,“又哑巴了,说话。” 季然回答:“拾金不昧是传统美德。” 贺云卓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在沙发另一端坐下,“那见义勇为呢?你就赖账了?” 季然不傻,他又不缺钱,这般不依不饶,分明是存了心要逗弄她。 她索性转眸直直看向他,“你直接说吧,反正我知道你是在报复我,我理亏,我认。” 她再一次认真道歉:“贺云卓,对不起,也谢谢你。” 他看着她通红的眼圈和难得郑重的神情,眼底那点戏谑渐渐沉淀下来。 “四小姐是不是忘了,是谁先在电话里阴阳怪气喊‘姐夫’的?” 果然。 她立刻从善如流地放软姿态,微微垂下眼睫,“对不起,贺少爷,是我嘴笨,嘴贱,我不应该这么喊的。” 贺云卓还想说什么,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他瞥了一眼屏幕,接通电话。 “说。” 电话那端传来朋友兴奋的声音:“云卓!快看账户!你说的没错,这才三天,收益率已经破百了!” 贺云卓淡淡应了一声:“嗯,先别动,下个月在卖,最近风头还可以,可以再赚一笔。” 朋友在那边嚷嚷;“今晚要不要出来庆祝一下?” “不了。”他的目光掠过正低头揉着膝盖的季然,“有点事。” 挂断电话,他发现季然正悄悄抬眼看他。 “看什么?” “你在炒股?还是期货?” “有兴趣?玩吗?” 季然摇头,“我哪有本钱。” 学校有开设投资金融课程,但是她还没有实操过。 “零花钱总有吧。”他云淡风轻地说,“拿出来玩。赚了钱,你就能搬离这个连安保都做不好的地方。” 看她神色,他又补了一句:“还是说,你宁愿继续住在这里,等着下次再被醉汉堵在门口?” “你不会故意坑我吧?”她犹豫着。 贺云卓不屑,“就你那几个钢镚?” 季然被他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偏偏又无法反驳,在贺云卓眼里,她那点积蓄确实只算得上几个钢镚。 老爷子每个月按时让人打一笔钱到卡上,数额说少不少,说多不多,刚够她维持体面生活,却永远不够她挣脱现状。就像被精心计算过,恰好卡在饿不死也飞不走的界限。 季然有时候甚至觉得这就是博弈论中的‘囚徒困境’。 “你说得对,我是没有什么本钱。”季然捞过自己破裂的手机,“所以你要教我怎么做才能让钱生钱?” 贺云卓看着她手中蛛网般裂开的屏幕,轻笑一声,“四小姐,先给自己投资一个新手机吧。” 季然看着手中伤痕累累的手机,心一横,放软了声音:“我现在也不好出去,你能不能先帮我买一台回来,我回头还你钱。” 他淡声回:“你手机里不是有很多秘密吗?修一修也许还能用。” 知道他故意奚落,季然只是抿了抿唇,没接话。 现在有求于人,她懂得该放低姿态。 贺云卓没有多待,打了个电话就去了26楼,留下季然一个人歪着脑袋给自己的手肘涂抹碘伏。 又一个多小时过去,快到中午了。 季然磨磨蹭蹭地换了身干净衣服,手机彻底罢工,外卖是别想了,她也实在没力气煮泡面。正从冰箱里翻出一盒酸奶,门铃忽然响了。 透过猫眼望去,离去的巨婴财神老师又回来了,手里提着几个袋子。 作者有话说: ---------------------- 好啦~今日双更~ 下一章周三18:00[橙心] 第6章 财神 第6章 财神 “谢谢你啊。”季然由衷之言。 “以后还我。”贺云卓瞥了眼她,“按银行利息算。” 季然点头,殷勤地递上筷子。 眼睛一弯,她笑了,“谢谢财神老师。” 贺云卓抬眉看过去,笑起来,还挺可爱,像个不谙世事的漂亮傻子,带着几分憨气,又有些自作聪明的小机灵,稚气未脱。 他接过筷子,没接话。 食盒揭开,香气漫溢开来,季然早已饥肠辘辘。 “先吃饭。”贺云卓自然地在她对面坐下,“投资的第一课,保持头脑清醒。饿着肚子做决定的人,十个有九个会后悔。” 季然小口喝汤,配合着问:“那第十个呢?” “运气好。”他夹了块肉,“我不靠运气赚钱。” 季然猜得到是这个答案,无声一笑。 但她觉得这人很有意思,身上有种奇妙的矛盾感,明明带着点不经意的张扬,却又透出种让人安心的踏实。不像那些眼高于顶的纨绔子弟,他的话透着游刃有余的底气,再配上这俊朗气质,这样的好样貌…… “看够了?”他忽然抬眼。 “谁看你了。”季然耳根微热,低头吃豆腐,“狂妄自大。” 贺云卓放下筷子,盯着她问:“你那晚喊我姐夫?怎么——你们季家还真的要塞一个孙女跟我出国?” 季然夹菜的手顿了顿。 “你想多了。”她垂着眼帘,“那晚是我口不择言。” “是么。”贺云卓慢条斯理地擦拭嘴角,“可我怎么听说,季家最近在打听我申请的学校。” 季然抬头,“那你不也是在调查我们吗?要不然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需要调查?”他轻笑,“昨天季文琪偶遇了我妈,今天季蕾和季薇就出现我的学校,你们季家——” 他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是不是太心急了?” 季然又羞又气地横了他一眼,“你少胡说八道,今早就是季薇送我来的,她明确说了对你没兴趣。至于季文琪,肯定也是碍于长辈的情面,你们贺家破规矩多,没人稀罕去给你大少爷当保姆。”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贺云卓却笑了:“说得不错。这么能言善辩,怎么还会跪祠堂?” “你这么聪明,你猜猜看呀?” 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低眸扫过她未完全消退的膝盖淤青,“你这张嘴,我就算猜对了,你也会矢口否认。何况,我还真还没有调查过你,所以猜不准。” 季然轻哼一声,继续吃饭。 饭后,季然窝在沙发里折腾新手机,贺云卓看了眼她不便活动的手脚,自觉地将餐盒收拾好。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正色道:“记得锁好门窗。” 季然点头。 接下来几天,她再也没有在这栋大楼里碰见过他。两人只是加了微信,他很干脆,给她推荐了一个在证券公司的客户经理,帮她开户炒股。 资金账户非常吉利,尾号是——1888。 她完全是新手,没经过任何培训,单凭感觉选了几只名字顺眼的股票,直接全仓买入。 手机震动,贺云卓发来一条消息,推荐了一支适合长期持有的股票。 季然看着持仓界面,老实回复:「已经满仓了。」 消息发出去后,对话框再没有新的动静。 季然抱着课本走出阶梯教室,肩上一沉。 段妙芙热情地邀上她肩膀,“季然,你请假这几天,笔记都补上了吗?” “差不多了。”季然浅浅一笑,“多亏你的笔记。” “客气什么!”段妙芙凑近些,端详着她的脸,“不过……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晒黑了一点?” 季然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 怎么能不黑呢?她在天井里,可是结结实实地跪了一整天。 这都一个多星期了,居然还没有白回来,可见当时晒得有多厉害,前几天黑得多明显。 她恍然有些懊恼地想到,当时自己的脖子怕是都晒出了分界线,怪不得……那日贺云卓看她的眼神像看个傻子。 季然低头看了眼身上的长袖衬衫和长裤。好在已是秋天,只要仔细捂着,勤敷面膜,应该能赶在入冬前白回来。 国际法学院离学校主食堂有些距离,午间下课人流拥挤,段妙芙撑开遮阳伞,自然地挽过季然的手臂,两人一同挤入人流里。 “听说学院有国外的交换项目,”段妙芙将伞面往季然那边偏了偏,“你准备申请吗?” 季然摇头:“我暂时没有想法。” 她想给妈妈迁坟,这事肯定会耗上一阵子,一时半刻她估计没有什么心思放在学业上。 段妙芙轻叹一声:“连你都没这个打算,我就更提不起劲了。我妈一直想让我转去翻译专业,总觉得学法律太辛苦。” 季然应着:“学什么都好,最重要的是自己喜欢,只有真心喜欢的路,才能走得长远。” 段妙芙撅了撅嘴,“我读书就是靠啃,啃法典还是很有挑战性的。” 两人慢慢走着,顺着人流进了食堂,还没走到窗口,就听见旁边的饮料铺前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被一个穿着球衣的男生堵着不让走,周围已经聚起一小圈看热闹的人。 “你以为我没看见?”男生气得脸色发红,“上周五你就是从那个老男人的车上下来的!这顶绿帽子你可真敢给我戴!” “你算我什么人?”女生毫不示弱地甩开他的手,声音尖锐,“我上谁的车轮得到你管?滚远点!” 段妙芙凑在季然的耳边低声道:“是商学院的肖安雁,她男朋友是体校的。” 男生继续道:“你这边和我谈恋爱,那边搞劈腿上别人的床?” “那是我哥哥!”肖安雁气得声音发颤,“你除了会跟踪我还会干什么?” “哥哥?你哪个哥哥开几百万豪车戴劳力士?”男生一把攥住她手腕。 “松开!”肖安雁挣脱不了,“我告诉你,就凭你每天在酒吧搂着学妹喝酒的德行,也配来质问我?” 围观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男生脸色由红转青,突然抢过她手机:“行啊,现在就当着你面打给那个好哥哥!” “还给我!”肖安雁扑过去抢手机。 场面顿时乱作一团,直到两名保安匆匆赶来。 季然拉了拉段妙芙的衣袖,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转身换了一个食堂。 肖安雁,季然是认识的,之前见过她和季锦琛约会,那时候他还没有追到韩菱。 但那个男生口中说的‘老男人’,开豪车戴劳力士,有可能还是季锦琛。 两人用完餐,段妙芙要回宿舍午休,季然则打算回校外的公寓。 走到校门口,一辆白色车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季少晴喊住她:“小然。” “姑姑。” “上车。” 季少晴穿着浅灰色衬衫,头发简单挽起,整个人干净利落。 上车后,她一边笑着打量季然,一边开口:“怎么黑了?跪天井跪的?” 季然有些不自然,垂着脑袋系安全带,“姑姑。” “中秋那天我在英国,赶不及回来,”季少晴打着方向盘,笑意渐敛,“宇飞跟我说,你跪了一整天?到底怎么回事?” 季然双手拨弄着安全带,不知道要如何开头,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带着令人难堪的重量,简直难以启齿。 季少晴侧目看了眼副驾的侄女,“怎么和姑姑也不能说了?说出来,说不定我还能帮你出出主意。” 季然咽了咽喉,反复打磨片刻,“我……我、我爸妈……,那时候火灾,其实屋子里不止有他们,对吧?” 季少晴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将车缓缓停靠在路边,转向季然,目光深沉:“谁跟你说的这些?” 只要她提到这个问题,每个人开口就是这么一句,那么答案就已经不言而喻。 季然也不再支支吾吾,垂着眼,声音低低的:“暑假在外婆家,听见的。” 良久过去,季少晴才轻声说:“你外婆那边的人,最喜欢添油加醋。别往心里去。” 季然抬眼,声音发颤:“所以是真的,对吗?” 季少晴唇线紧绷。那一瞬,神情间的犹豫比任何回答都清楚。 “小然,”她语气放缓,“有些事知道了也没用。你爸妈走得太突然,当年的事已经翻篇了。” 季然攥紧安全带,握拳又松开,反复几次,半晌才问:“所以,我妈……真的是自杀?” 她的呼吸开始发紧,话锋一寸寸逼近,几乎是咬着牙往外挤:“她烧死了爸爸的情人,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那我爸呢?你们都说他是救妈妈才闯进去的……可其实不是,对吧?他想救的,是他的情人,是他的儿子,对不对?” 窗外的风从吹得树梢晃动,阳光透过树叶间隙,细碎的光在她侧脸上流动,泪光闪闪。 “谁教你这么问的?”季少晴的声音低沉下去。 季然没有回答。 季少晴终是轻叹一声,给她递上纸巾,“小然,你妈妈性子太烈,你还小,不理解大人的事情。” “那就是承认了?”季然看过去,声音哑得发抖。 “我没说过。”季少晴避开她的目光,重新发动了车子。 车重新并入车流,街景飞速倒退,车内陷入漫长的寂静。 她望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我讨厌季家!” “你生在季家,长在季家,季家给了你一切,你有什么可讨厌的?而且没谱的事情,不要胡思乱想。”季少晴的语气冷静。 季然怔怔地望着窗外,目光没有焦点。 季少晴侧目看了她几次,打开了车载音响,柔和的古典乐缓缓流淌,“如果你这学期课业不重,不如来我的律所实习,帮我处理些事情。” 季然轻轻点头,抬手拭去眼角的泪痕。 有些事,在季家被视作丑闻,在外婆家同样被当作丑闻。可在旁人嘴里,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是社交场上的调味剂。 最让她感到无力和悲哀的是,连她自己,竟也会觉得这一切难以启齿。她同样渴望粉饰太平,在内心一遍遍描摹,构建一个从未存在过的完美无缺的童年幻影。 小时候开家长会,同学们都是父母牵着的手,她却总是带着季伯兮的秘书,偶尔,等季少晴、大伯父或二伯父忙完公务,若能抽空赶来露个面,对她而言,已是足以珍藏许久的慰藉。 当其他孩子落落大方地介绍“这是我爸爸妈妈”时,她只能紧紧攥着不同长辈的衣袖,抿紧嘴唇不愿开口。 后来,她渐渐接受了父母离去的事实。甚至在心底生出一种扭曲的庆幸,比起那些父母终日争吵最终离婚的同学,她至少能在心里珍藏一对恩爱的父母。 她的爸爸是为了救妈妈,才一同留在了那个冬季,留在那场大火里。 这个用谎言编织的故事,成了她整个童年唯一的光亮。 作者有话说: ---------------------- 交代一下背景~ 接下来进度就会快很多很多了,从卖包那本追过来的读者就知道节奏[捂脸笑哭] 是的,会写年少气盛时候的初恋,这么美好的年纪就遇见了对方,不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会遗憾,不想他们有遗憾[橙心] 第7章 背她 第7章 背她 早上10点,柯启铭拨通了贺云卓的电话。 贺云卓有个坏毛病,若睡眠不足被吵醒,整个人会很冷漠,拒绝思考,更懒得应付任何问题。 柯启铭在电话那头抱怨:“隔壁那帮挖矿的简直疯了!工作室跟蒸笼似的冒热气,泡面味都快渗进我们墙里了。再不搬走,咱们迟早要被他们拖垮。” 贺云卓把手机拿远了些,“滚一边去,就为这个吵醒我?” “这还不严重?”柯启铭在那头提高了音量,“他们矿机散热扇的噪音都快赶上拖拉机了!” 贺云卓揉了揉眉心,“下午再说,挂了。” 柯启铭在那头爆了一句粗口。 贺云卓挂了电话,也没有睡意再继续闷回去,滑开屏幕看了看消息,最新的一条是她发来的。 「老师,跌停板了。」 后面配了一张绿到发光的截图,好家伙,股票都st戴帽了,能不跌停板吗? 贺云卓眉梢微挑,心情莫名大好,回过去一个字:「傻」 还是个自以为是的韭菜傻子,一股脑兴冲冲地买,还全仓买入,结果市场教做人,傻人也没等到傻福。 季然也是懵逼了,她买入前明明仔细研究过股评,清一色都是看好,公司财报数据也不差,最近市场行情更是稳中有升,怎么偏偏就她买的这支跌得这么惨? 返回去再看,贺云卓之前推荐的那支股,飘着红,走势平稳,节节攀升。 她一连买了10支股,1支跌停板,6支飘绿光,3支飘红光,再再瞥了眼总收益,心顿时凉了半截,上大学一年赞的钱在一个上午跌没了。 难不成,要搬回学校住了?要不然就干脆辛苦一点回老宅住? 段妙芙悄悄撞了撞她胳膊,小声安慰道:“正常,我爸妈炒股也这样。” 季然扯了扯嘴角,实在笑不出来。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讲台上。 算了,先熬到下个月的生活费,再补仓进去吧。 她就不信邪了! 傍晚,政法大学和对面的国立大学有篮球联赛,季然和段妙芙跟着几个女同学一起去看,都说国立大学的篮球队里帅哥多。 暮色渐染,户外篮球场四周挤满了学生。两队队员正在场上热身,国立大学那边果然有几个格外显眼的身影。 “快看那个穿白色球衣的!他们学校的风云人物。”段妙芙兴奋地拽了拽季然的袖子,“这趟来得值了!” 季然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那个站在三分线外随意投出空心球的,不是贺云卓是谁? 可还没等她们多看几眼,他已经利落地脱下球衣,换上自己的衣服,潇洒走人了。 段妙芙叹息一声,又指着另外一个说:“那个,那个8号,也帅啊!” 一旁的女同学也说:“6号也不错啊!” 季然今日亏了大钱,没有什么心思看帅哥,手机上有新的微信消息,是姑姑季少晴发来的微信,传了些资料请她抽空整理翻译,附带的报酬相当优厚。 季然和段妙芙几人打了声招呼就先走了。 穿过喧闹的人群时,这张陌生的漂亮面孔吸引了不少国立大学男生的注意。有人跃跃欲试地上前搭话,季然只是尴尬地笑了笑,没说话,闷头往前继续走。 出了校门,穿过两条街就是公寓。 有了上次偶遇醉汉的经验,出了电梯,季然全程用力跺脚,响应楼道的声控灯。 她洗完澡,正抱着笔记本窝在沙发里研读资料。 蓦地,一阵刺耳的火灾警报声持续响起。 季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拉开门看了眼,也有不明所以的邻居探头探脑看了出来。 几人相互看了眼,不知谁大喊了一声:“快跑啊!火灾!警报都响了!” 季然转身冲回屋内,抓起桌上的手机、笔记本电脑胡乱塞进双肩包,又去浴室拧了个湿毛巾。 等她冲出房门,空气中隐约飘来焦糊味,有人抱着猫猫狗狗出来,各种叫声,轰哄乱一片。 这个时候,没有人傻到去坐电梯,大家都往消防楼梯口冲去。 推挤间,季然被身后的人猛地一撞,整个人失控地朝墙面贴去。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她崴到脚了。 有人声嘶力竭地喊道:“有序排队啊!大家都要命!” 季然忍着痛随着慌乱的人流挤到楼梯转角,上面的人急匆匆往下冲,下面的又在往上探望,狭窄的通道瞬间堵得水泄不通。 空气里全是焦糊味和慌乱的呼吸声。 楼下传来保安用扩音喇叭发出的喊话声:“保持秩序!一个一个来!不要拥挤!大家相互配合,相互帮忙。” 她被人潮推得踉跄,几乎站立不稳时,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突然在混乱中稳稳握住了她的手腕。 季然侧目去看,贺云卓一手提着电脑主机,一手牢牢抓着她。 他道:“还能走吗?” 季然正欲回答,身后又挤上来两个人高马大的人,是上次遇到那两名喝醉酒的壮汉。 那两人显然也认出了他们,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 其中一人道:“帅哥,我帮你扛电脑,你背着你女朋友吧?” 另一人也道:“上次的事真对不住,小姑娘,我们也去派出所挨了训,那手机钱,一个月内肯定给你。” “对对对,我们最近健身房生意不好。” 贺云卓没有回答,上前一步,将季然护在自己身后。 季然被人流挤得喘不过气,靠在贺云卓的背后。 “好好跟着。”他语气冷淡,握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 话音刚落,楼上又涌下一群人,个个抱着电脑、主机、文件袋。 柯启铭夹在中间道:“靠,老贺,你真讲义气啊!自己抱着一台主机,剩下那些全丢给我们?我们几个就不是人是吧?” 他满头大汗,从人堆里挤出来,一边喘一边骂。 贺云卓抬眸看了他一眼,神色不变:“你动作慢,我帮你筛掉了不值钱的。” 柯启铭继续骂:“放屁!早跟你说别和这些挖矿的人挤在一栋楼,迟早要出事。” 楼下已经疏散了一批,前面的人慢慢往下挪,烟味和热浪一阵阵扑面。 贺云卓转头看向季然,脸颊被热气熏得通红,汗珠顺着脖颈一路滑进领口。她穿着简单的背心和长裤,露出的皮肤白得刺眼,整个人被挤得几乎贴在他背上。 身后又有人催促道:“快走啊!还要不要命了!” 贺云卓拽过季然手里的书包递给那壮汉,“麻烦了。” 壮汉连忙双手接过,满脸堆笑:“不麻烦不麻烦!帅哥你赶紧背上你女朋友!” 另一人也上前,抢过贺云卓手里的主机,“这边走!我们帮你扛,楼下太挤了,小心点!” 柯启铭愣了下,狐疑地看他们,又歪头去看季然,喊道:“你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 贺云卓懒得解释,干脆伸手将季然往怀里一揽,“抓紧。” 季然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他半搂半抱着往下挤。 走到楼梯转角时,季然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贺云卓低咒一声,俯身一带,直接将她背了起来。 柯启铭在后头挤着,继续喊:“行啊老贺,狗日的!” 季然心跳如鼓,一只手死死抓着那条湿毛巾,烟雾呛得她直咳嗽,见他背着自己,便急急伸出手去,想替他把湿毛巾捂在嘴上。 贺云卓一侧头,声音低沉又急:“你傻吗?你这样我不好背。” 她愣了愣,手悬在半空。 他又咬着牙补了一句:“管好你自己。” 季然连忙把毛巾又按回自己嘴边,闷声道:“谢谢。” 柯启铭几人挤在后头,边跟着人群边骂骂咧咧:“狗日的!狗日的!狗日的!狗日的!” 声音在楼道里回荡,带着半怒半笑的无奈,在混乱里找乐子。 下到十楼时,终于看见消防员在楼道口指挥疏散,人群开始被有序分流。 云梯已经架好,贺云卓稳稳背着季然,顺着指示往云梯方向移动。 好不容易到了一楼,混乱更甚。 哭声、笑声、骂声、庆幸声、救护车和警车的警报声此起彼伏,人群里,有人裹着浴巾,湿漉漉地抱着衣物奔跑;有人只穿着贴身衣物,脚步踉跄;还有人扛着纸箱、电视机,抱着猫、狗…… 所有人都气喘吁吁,胸口起伏剧烈,汗水顺着发际滑落。 贺云卓背着季然上了一辆救护车,两个人高马大的壮汉直接把手里的书包和主机都交给柯启铭,转身走了。 柯启铭愣在原地,抓着东西半天才回过神,嘴里低声骂了句:“我靠——” 救护车上,季然更是尴尬!!! 她就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背心,里面内衣都没有穿,出了满身的汗,贺云卓后背的汗和自己前胸的汗混作一起,全部湿透,衣服都贴在了身上。 她低着脑袋含着胸,慌乱将手里的毛巾展开抱在胸前。 她的窘迫显而易见,贺云卓别开眼。 护士很贴心地递过来一条小毯子,季然连忙接过,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医生蹲下,轻轻按了按季然的脚踝,“脚踝有些肿,最好去拍个片子,排查一下有没有骨裂。” 季然点了点头,她脑子里回想起刚才的经历,他背着她,从21楼到10楼,每一步都惊心动魄。 护士又笑着递来纸巾,“帅哥,拿点纸给你女朋友擦擦汗啊,你们两个在下雨啊。” 没等贺云卓动作,季然已经抓过纸巾胡乱抹了把脸。 这时,车上又挤上来几人,贺云卓靠过去坐在了季然的旁边。 车子鸣笛启动,她听见他沉重而均匀的喘息声,但是不讨人厌,身上传来的汗味,甚至不难闻,反而带来一种出奇的踏实感。 她又欠了他一个很大的人情。 到了医院,检查结束后,很多人陆陆续续离开,护士搀扶着季然走出诊室,贺云卓已经不见踪影。 她身上裹着医用毯子,身上没有手机,没有钱,心里不由得涌上一阵失落与惶然。 护士说:“在这坐会儿,你男朋友去缴费了——哦,他回来了。”接着又叮嘱道,“回去多擦药多休息就行了,用不着轮椅,男朋友背着就好了。” 护士转身离开。 这一晚上的“男朋友”、“女朋友”,他不解释,她也没多嘴,无人在意。 季然单手扶着墙站稳,抬眼望向走廊尽头,那个正朝她走来的身影,填满了整个空旷的通道。 高大,挺拔,顶光在他肩头投下深刻的轮廓,明明没有任何表情,却让季然悬着的心骤然落地。 他几步便走到近前,顷刻间,高大的身影已完全笼罩住她。 她刚刚落地的心,又轻轻地、完整地浮了起来,悬停在半空,悠悠荡荡。 “上来吧。”他说。 季然再次伏上他温热的背。 很多年后,季然依然会清晰地记起这个夜晚。 他背着她一步步穿过清冷的长廊,走进这温柔夜色,走进她所有无人问津的等待。 作者有话说: ---------------------- 挖矿=挖b 大约就是非常非常耗电耗电耗电耗电的一种灰色........在一堆代码计算公式里面找到........(可了解,但不支持!!!) 改一下更新时间哈~ 下一章周天00:01分[橙心] 随机掉落小红包 第8章 唇瓣 第8章 唇瓣 在温热起伏的背上,季然做了一个短暂的梦。 放学后,她因为要值日晚了半小时走出校门,但是季家的车子已经不在了。 急着回家看球赛的季锦琛,和要赶着去参加舞会的季薇季蕾,催着司机先走了。他们信誓旦旦保证会让司机返回来接她。 可司机送他们回去后,正撞见大伯父季少鹏和大伯母杨栗晴激烈争吵。醉醺醺的季少鹏直接让那司机送他去了季文琪母亲那里。 值日结束的季然背着书包站在保安室门口,看着校门从喧闹到冷清,所有孩子都被接走了。 那一刻她没有哭,眼泪憋在心里,不知道要怎么哭,更不知道要对谁哭。 有热心的同学家长摇下车窗问要不要捎她一程,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摇头。那股倔强的委屈卡在喉咙里,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后来还是保安看着她胸卡的班级和名字打了电话给班主任,又辗转找到老爷子季伯兮的秘书。 当她终于坐进车里时,秘书先生笑着打圆场:“老爷子今天开会太忙了,以后不会了。” 季然安静地点头。 终于回到灯火通明的老宅,季伯兮已经把季锦琛三人从饭桌上赶下来罚站在天井里,大伯母和二伯母的火气更大,当即表示以后不要一起上学了,各自的孩子各自管。 从那天起,她开始认真记下地铁公交换乘的路线。 医院长廊到医院门口的距离很短,又很漫长。 漫长到季然可以细细回忆起很多的事情,从保安室窗外渐暗的天色到空荡荡的校门口,再到冰冷空寂的天井祠堂。 短到她立马清醒过来,原来自己长大了。 细碎的记忆接蹱而来,她眼眶发烫,脸轻轻贴在他温热的背上。 她道:“贺云卓,谢谢你。” 他托着她腿弯的手臂稳了稳,将她往上一掂,“以后要还我的。” “好。” “这么爽快?”他笑问,“你一直亏钱,还有钱还吗?” “我会学。认真学,努力赚,总能还清的。” “那要是一直还不完,要怎么算?” “那我就求你,求你多宽限些时日,让我慢慢欠着。” 夜色中,他短促地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上了出租车,贺云卓的手机响个不停。 他一接起,电话那头就是柯启铭的骂声:“狗日的,你女朋友的东西到底丢哪?丢你家门口了,狗日的!” 贺云卓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应声道:“明天再和你解释,我也累了。” “狗日的!滚蛋!” 柯启铭狠狠挂完电话,他才累得半死不活,又饿又热。 贺云卓转身问裹成一团的季然:“你——” 话还没有出口,季然已经道:“我的手机在包里,所以我——” “你的包在我家门口,今晚先在我那儿将就一晚。”贺云卓打断她。 季然片刻犹豫,轻轻点头,回老宅无法解释这副狼狈,回去宿舍还要被宿管阿姨教育,她的腿暂时也爬不了5楼。 很奇妙,短短一夜之间,这个曾被她称作“姐夫”的人,竟成了她唯一的去处。 她忽然想纵容自己一次,就这一次。 瑧域。 季然知道这个小区,临江的高档住宅,与国立大学仅隔一条马路,步行不过及分钟。 一梯一户的设计,她的书包果然被孤零零地扔在门口。 她问:“你的朋友也住在这?” “嗯,柯启铭。”贺云卓用面容解锁开门,背着她走进玄关,“柯家,你没听说过?” 季然微微一怔。柯家?是那个在智能家居领域势头正猛的柯家吗? 门才一开,屋里立刻冒出两只毛茸茸的狗头。黑棕色,都是体格高大的德牧,目光警觉却温顺。 它们先是低低叫了两声,嗅了嗅空气里陌生的气味。 贺云卓喊了一声:“duke、ace,把门口的书包带进来。” 两只狗听话地一前一后走上前,抢着叼书包。 他问:“怕狗吗?” “不怕。”季然趴在他背上,扭头回去看那两只狗。 “那就行。” 两人身上都有些狼狈不堪,贺云卓将她放在沙发上,指了个方向,“那边是客房,有浴室。先收拾吧,我找人送点吃的过来。” 季然点头,“谢谢。” 贺云卓轻嗤,“也是奇怪了,一晚上过去,你和我说了几百次谢谢了。” 话落,也不等她反应,一边擦去额前的汗,一边往卧室走。 “我去主卧洗澡,”他临走前嘱咐,“你自己当心,扶着墙慢慢来。” 季然看着他背影消失,静了几秒,两只狗已经把她的书包拖到了脚边。 她伸手摸了摸,捞过书包,掏出手机,亮着一排未接来电和消息提醒。 她先回了方宇飞的微信:「没事,我和同学在一起。火没烧到我那层,我现在在宿舍,别担心。」 又给段妙芙和韩菱分别报了平安。 消息一条条发出去,整个人慢慢沉静下来。 她带着包慢慢扶墙走,duke和ace一前一后地跟着她,很快duke停在一扇门前,用脑袋顶了顶。 季然会意,知道这就是客房了。 贺云卓那边随意冲了个澡,水声刚停,脑子里又闪过一个念头,她好像没有换洗衣服。 他皱了皱眉,真麻烦。 转身去了衣帽间,翻找了一阵,挑出一套最宽松、最保守的全新卫衣和运动裤,叠得整整齐齐。 出来时,duke和ace正趴在客房门口。 他朝它们扬了扬下巴,“送进去给她。” duke和ace巴巴地跑过来,一狗叼起一件,往客房方向送,尾巴一晃一晃的。 外卖很快就送来,贺云卓还是打了个电话给柯启铭,只不过无人接听,也就罢了。 浴室里热气氤氲,季然坐在浴缸边缘冲去一身汗气,又想到等下没衣服可换,琢磨着要把换下来的衣服洗干净,用吹风机吹干,起码要把小件洗干净。 她利落又小心地洗漱好,围着浴巾靠在洗手台上吹小件,浴室门被顶了又顶,出现两个模糊的狗脑袋。 她垫脚过去开门,看见地上的衣服,duke和ace并排坐着,眼神无辜。 她失笑,弯腰摸了摸它们的头,轻声道:“谢谢。” 等季然慢慢吞吞出来的时候,贺云卓已经吃完了,正躺在沙发里玩手机。 听见动静,他抬眼一看。 她头发半湿,穿着他那件宽大的白色卫衣,袖子几乎盖过手,裤子挽了两截,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白得晃眼。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沐浴香气,夹着一点药味。 他收回目光,轻咳一声,“去吃点东西吧,我吃过了。明天会有人来收拾。” 季然低头扯了扯过长的衣摆,抬头对他笑了笑,“好,你先去休息吧,不用管我,谢谢。” 贺云卓原本慵懒地陷在沙发里,这会儿却不自觉坐直了些,目光落在她还有淡淡笑意的侧脸上,她正小心翼翼地坐到餐椅上。 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燥热,忽然觉得自己真是多管闲事。 明明快速抱着主机从26楼冲下去,偏生看见她倔强又脆弱样子,鬼使神差就抓住了她的手。从21楼背到1楼,背到医院,又背回家里。就这么一晚上,一路上,她都颠簸在他的后背,温热的呼吸拂过他颈侧,柔软的身躯紧贴着他的脊背,两个人汗湿的皮肤黏在一起。 可奇怪的是,他竟丝毫不觉得疲惫。 反倒像刚打完一场尽兴的球赛,浑身透着酣畅淋漓的痛快,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 鸡丝粥配着几碟清爽小菜,季然安静地吃着,全程刻意忽略着不远处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 等她吃完,那边的人也消失不见了。 清晨,贺云卓被喉咙的干渴唤醒。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出卧室,却在客厅门口顿住了脚步。 她居然睡在了客厅的沙发上,duke和ace和乖乖地窝在她旁边的地毯上。 柔和的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薄薄一层淡金色的光铺在她身上。 听见动静,duke先抬起头,“呜咽~”一声,又懒洋洋地重新趴下。ace也只是动了动耳朵,连眼睛都没睁。 贺云卓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她露出的脚踝,那处喷了药,泛着淡淡的黄色。大概是怕弄脏沙发,她在脚下又垫了条毛巾。 脚踝的肿已经消了些,她睡得极沉,呼吸绵长,长发散落在沙发上。 他在旁边静静站了片刻,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下来,随后才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水。 等他端着水重新回到客厅,duke已经探着脑袋靠近沙发,正轻轻舔她的脸。 她皱着眉,唇瓣蠕动,仍旧没醒,只是本能地侧了侧头。 贺云卓上前拨开duke的脑袋,盯着它小声警告:“不许舔她。” duke被他一瞪,耳朵一耷,委屈地退到一旁趴下,只露出一双无辜的眼睛望着他。 贺云卓冷着脸,这种滋味很陌生,浑身莫名有点发烫。 duke扭过头去看季然,又忍不住趴过去,鼻尖在空气里轻嗅两下,蠢蠢欲动。 贺云卓干脆挤开duke,蹲坐在地毯上,那张白嫩的脸就在眼前,睫毛在晨光下投出浅浅的影子,呼吸细微,唇角柔软。 他盯着看了几秒,心底生出一种荒唐的念头,怪不得那狗老想去舔,确实……看起来挺好舔的。 喉结轻轻一滚,他别开了眼,压下那点不合时宜的想法,心里暗骂一句自己疯了。 ace这时也悠悠转醒,看见主人和duke一左一右蹲在地毯上,都盯着沙发看,它迟疑了一下,也学着他们的姿势蹲了过去。 于是,当季然迷迷糊糊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两个狗头和一张俊脸,一排整整齐齐地蹲在她面前。 作者有话说: ---------------------- 下一章周二00:01[橙心] 确实晋江这个时间很不准,我设置的是定时,但是好像会延迟5分钟左右~[捂脸笑哭] 此文11月1号开始日更哈~ 第9章 驴子 第9章 驴子 季然愣了一会儿,眨眨眼,迟疑道:“……,你们……在排队看我吗?” 说完,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唇,唇瓣被一点水光打湿,软软亮亮的。 贺云卓瞬间口干舌燥,被她这一动作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轻咳一声,移开视线,“它们看,我……顺便。” 话落,他起身,顺手拍开凑上来的两只狗脑袋。 “滚一边去。” duke和ace一溜烟退开几步。可他前脚刚走出几步,后脚两只狗又悄咪咪凑了回来。 duke先伸出舌头在她手心里舔了一下,ace学得更快,直接去蹭她的脸。 季然被弄得直笑,蜷着身子往沙发里缩,笑声轻软,“你们两个,好痒,别舔,别舔~” 闻言,贺云卓回头一看,又见duke和ace挤在一起,正兴致勃勃地舔她的脸和手。 他眉头一沉,脸色一黑,“duke!ace!” 两只狗迅速退开几步,垂着脑袋偷偷瞄他。 季然也被这突然的一声呵斥吓得发愣,笑意瞬间收敛,抿着唇,看他。 她暗自反省,是不是自己有些没分寸了。客房里的湿衣服差不多也干了,该换衣服回去了。 她坐起身低头找拖鞋。 贺云卓缓了缓神,开口问道:“怎么没住客房,跑到客厅睡觉了?” 季然轻声回答:“客房没有铺床,我想着就将就一晚上,就不折腾了。” 贺云卓眼底闪过一丝尴尬,没想到是这个原因,“抱歉,因为没有人住过,我不知道里面没有铺床。” 家里都是钟点工阿姨打扫的,他也几乎没有开过客房门。 季然抬眸,笑眼弯弯,“没关系,是我要谢谢你。” 她慢慢站起身,低着脑袋试着转了转受伤的脚踝,“我去换衣服……” “上午有课?” “第三节课,上午10点。” 他看了眼她身上的宽大卫衣,“公寓那边现在也乱,需要让人送套衣服过来吗?” 也是,她的脑子昨晚被烟熏傻了,那身衣服根本没法再穿。与其换回去,不如继续穿着他的。 但要是让别人送到这里……她思索片刻,还是应该给段妙芙发条微信。 她拿起手机,“我让好朋友送一套过来,她不会多说。” 贺云卓失笑:“我无所谓。倒是你,太谨慎了。” 季然沉默。 她当然要谨慎,要是被季家知道,她昨晚留宿在贺云卓这里,老宅里怕是要闹翻天了。 两只狗乖巧地蹲在一旁,她试着转移话题:“它们多大了?” “快6岁了,之前是警犬。” 她轻轻“哦”了一声,“难怪这么听话。” 贺云卓淡淡瞥了她一眼,唇角不易察觉地弯了弯:“也挑人。” 她坐回沙发,两只狗顺势就依偎过去。 贺云卓看着了片刻,问:“之后有什么打算?那栋公寓确实不太安全。” “先搬回宿舍吧。”她轻抚着狗狗的背毛。 刚好,她亏了一笔钱,搬回学校也算是天意了。 他又问:“宿舍在几楼?” 国立大学和政法大学的宿舍楼都没有电梯,而且都有些年头了。 “5楼。” “那你打算找你朋友每天背你上下楼?” 这话脱口而出的瞬间,两人都想起了昨晚,他一路背着她,楼上到楼下,到医院,到这里。 “我……我可以自己垫脚,走慢一点。” 贺云卓看着她强撑的模样,她那轻飘飘的重量好像还伏在身上。 “逞强。”他语气淡淡。 明明都是季家的孙女,这位四小姐却格外不同,浑身都透着股说不出的别扭劲。 他鬼迷心窍般再次开口:“喜欢狗吗?” “喜欢。” “以后你帮我遛狗,”他语气随意,不假思索道,“我帮你炒股,房租也包了,怎么样?” 季然怔怔地抬头:“什么?” “你把零花钱投到我账户,盈利分成。条件是照顾duke和ace,那间客房可以住到你腿好。”他顿了一顿,“不过希望你下次别犯错跪天井了,要不然你怕是永远要踮着脚走路。” 季然眼里的光微微闪动,随即垂下眼帘,“还是不了。” 若是他与她的堂姐们毫无关联,这个提议或许值得考虑。但眼下他正处在与各家联姻的风口,她不愿卷入这场精心安排的择偶游戏里。 贺云卓注视着她低垂的侧脸,明白了什么。 他唇角微扬:“怕惹麻烦?” 季然没有否认。 “那就随你。”他转身走向厨房,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记得按时上药。” duck和ace蹭着她的掌心,她轻轻揉了揉它们的耳朵。 半小时后,段妙芙准时带着衣物按响门铃。季然正要起身,贺云卓已经先一步打开了门。 季然:“……” 段妙芙瞪大眼睛看着开门的贺云卓,手里的袋子差点掉在地上,她以为这里是季然姑姑家,完全没料到会见到这位风云人物。 “抱、抱歉!我走错门了!”她飞快地朝屋里瞟了一眼,说着就要转身。 “没走错。”贺云卓侧身让开通道,“她在里面。” 段妙芙僵硬地挪进玄关,用口型向季然发出无声的质问。 季然无奈地轻轻摇头,耳根微微发烫。 贺云卓大步迈回房间,淡淡道:“离开的时候,帮我把门带上就行。” 季然带着段妙芙挪回空荡荡的客房,用最简洁的语言一五一十地解释了火灾和借宿的经过。 末了,她双手合十,小声恳求:“妙芙,这真的是个秘密,千万不能说出去。” 段妙芙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所以你昨晚是跟他单独过夜?” “只是借住!”季然急忙解释,“他睡主卧,我睡沙发。” “那可是贺云卓,你们单独!”段妙芙激动地抓住她的手臂。 季然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是单独,还有两只大狗啊,你没有看见吗?” “等等!”段妙芙突然想起什么,看向身后的大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客房连个被子都没有——” 季然连忙捂住她的嘴:“别瞎想!” 段妙芙眨眨眼睛,比了个ok。 两人打车回去了学校,刚好赶上10点的课。 她们在后排刚落座,没几分钟,后门又溜进来一个人。 肖安雁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空档,猫着腰坐到季然旁边,压低声音:“季然,能借我看看笔记吗?这门课我挂科了,马上毕业,就剩最后一次补考机会了。” 肖安雁虽就读商学院,却申请了双学位。 按理该熟络,但季然心里对肖安雁总有几分隔阂——因为季锦琛。那个花心的堂哥在和韩菱交往时,还和肖安雁不清不楚。 她莞尔一笑,“我前段时间请假了,笔记不全。” 肖安雁倒未强求,笑得温婉得体:“没事,我再问问别人。” 说完,她回头拍了拍前排男同学的肩。 那男生一抬头,见是美女学姐,立刻笑得有些局促,毫不犹豫就把笔记递了过去。 肖安雁笑着道了谢,顺势挪到前排去坐,香气一阵拂过。 韩菱是温柔内敛的学霸,稳稳拿到保研名额。肖安雁却总是在校外忙着各种应酬,课上课下都少见人影,看起来并不把学业放在心上。 谁都知道,季锦琛未来的妻子多半是韩菱。她父亲是经济学院院长,母亲是外企高管,大伯母杨栗晴对她格外满意。 可季然私心里总觉得,韩菱太好,季锦琛根本配不上她。甚至觉得,连为前途奔波的肖安雁,季锦琛也未必相配。 每当她在老宅看见大伯母和二伯母面对丈夫出轨仍要端着笑维持体面时,她脑海里都会浮现出一句拉丁文谚语: adventavit asinus, pulcher et fortissimus, 驴子来了,美丽又强壮。 男人的出轨和家暴一样,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季锦琛从小目睹杨栗晴被背叛的痛苦,但是他无法共情自己的母亲。他只是学会了另一种方式去重复,在和韩菱交往时,依旧与别的女孩藕断丝连。 这样的男人,婚前如此,婚后也绝不会例外。 她不愿看到韩菱也变成季家的另一头驴子。 之后的几日,季然在宿舍安静养伤,等到方宇飞从日本回来,她才出校门回去公寓收拾行李。 方宇飞靠在门边,看着她忙前忙后,懒洋洋地吐槽:“我一回来,你就叫我来做苦力。” 季然歪头笑:“没办法啦,谁让你是我的好哥哥呢。” 方宇飞冷呵一声,又问:“搬回学校?” “一部分东西先带回老宅,秋装送去学校吧。” “怕联姻的旺火烧到你身上吗?” 季然垂眸笑了笑,心想方宇飞果然是在老宅待得太少。 家里暂时肯定是不会让她去联姻的。 小时候不懂,季薇季蕾各种琴棋书画舞蹈版音乐班连轴转,她只需要安安静静地把书读好就行,那时只当是没人替她规划这些,既然可有可无,她也不甚在意。 方宇飞随口接着说:“我听说贺家和宋家最近走得近,要是没猜错,恐怕最后宋家那位姑娘要跟着贺云卓去留学了。” “哦,那挺好的。” 方宇飞看她,哼笑出声:“你倒是清闲,大舅舅他们怕是在家要急死了。” 她抬眸,“着急什么?” “外公一直想和贺家合作,但总找不到切入点。季家在中药领域深耕多年,可贺氏主打的是生物医药和医疗器械,话语权太重。现在贺家那边频频出手布局医药赛道,要真和宋家联了姻,季家的机会就更渺茫了。” “随便吧,不关我的事情。” 方宇飞失笑,斜睨她一眼,“你这话,说得像外人。” “本来就是外人。” 方宇飞去戳她的脑袋,“行吧,外人小姐,先回老宅。今晚又摆宴,不知道这回请了哪家公子来,让你们这些姑娘去赏眼。” 作者有话说: ---------------------- adventavit asinus, pulcher et fortissimus, ——尼采《善恶的彼岸》 下一章:周四下午一点哈~(因为本周申请了榜单~但无论有木有榜,都不会影响11月1日开始日更哈~) 晋江会抽风,设置的定时会延迟5分钟左右~[捂脸笑哭] 第10章 虫子 第10章 虫子 十一月初,宁城笼着一层薄薄的纱,天色终日灰蒙蒙的,见不着太阳,空气里浮动着清寒的湿气。 季家的园子也浸染了这份秋,连风吹过都带着一丝寂静的凉意。 季然整理好东西下楼,正见季文琪帮季锦玮整理衣领,动作温柔细致,一点都不像他的堂姐,反倒是亲姐姐一般。 瞧见她下楼来,季锦玮立马哼了一声,别过头去,季文琪笑了笑没说话,继续帮他整理。 季然只当作没看见,径直走过长廊,拐进厨房。 佣人见她,笑着问:“四小姐是饿了?老先生今天宴客,晚饭还没有那么快呢。” 季然凑过去看,笑着道:“能不能先帮我煮碗吃的?丸子汤或者馄饨都行,我晚上就不下楼来吃饭了。” “行,您等几分钟,我煮好端上楼去。”佣人很快应道。 “好,谢谢。” 季然先回房间洗了一个澡,换了身衣服,然后去了2楼的露台。 这露台有个隐蔽的位置,可以在树梢下看见不远处长廊的位置,那头设着一个宴客的凉亭,欢声笑语随风飘来。她记不清自己第几次从这里看过去了,他们聚在一起吃饭、寒暄、举杯。 不多时,佣人端上来一碗热气腾腾的丸子汤,又加了两个可口的小菜和一碗白米饭。 方宇飞发来微信问她:「又躲哪里去了?」 她回:「别找我了,我等下都吃饱喝足了。」 方宇飞:「秦家来人了,贺家也来人了。」 季然:「哦。」 方宇飞:「出来吧,刚刚外公还找你来着。」 季然:「不出来,我就喜欢一个人躲着。」 方宇飞:「随便你了,反正也没劲,我等下也先溜了。」 这一顿饭吃得漫长又无趣,贺云卓被迫陪着几杯酒,借口要去一趟洗手间。 其实今晚是季锦琛和秦彦辰硬拉他来的。他原本想推辞,临到头还是想着秦彦辰此行是来瞧季家姑娘的,鬼使神差地就没有拒绝了。 要是这事被家里知道,他大概又得被念叨一通。 只不过,傍晚到此刻两个小时过去了,也没有看见她。 正想着,手机忽然震动。 他接起:“喂。” 父亲贺致远在那头呵斥道:“云卓,你现在怎么这么没有分寸了,怎么还跑去季家了!还和秦家的人一起去的!” “都是熟人,吃顿饭而已。” “吃饭?”贺致远几乎要拍桌,“你在犯糊涂!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宋家的姑娘才是合适的,季家那边,别再牵扯!” 贺云卓抬手揉了揉眉心,“着急什么?我都明白。” “明白?你明白个什么!”贺致远冷笑,“季家老爷子看着温和,心里比谁都精明,他们医药那一块现在正在寻求外资合作,你以为他们真的是请你吃饭?他们是打你的主意!” 他淡声打断:“爸,我心里有数。” “你少给我心里有数!”贺致远声音更沉,“你现在代表的不只是你自己,你要是再和季家的人扯不清,我看你真是没救了!” “我不会乱来。” 说完,他挂断电话。 从洗手间出来,长廊两侧的灯光透着温酒的暖意,他顺着台阶往上走,视线一抬,就看见露台那头。 季然正安安静静地坐在石桌旁,一碗汤,2碟小菜,低着头,筷子一点一点拨着白米饭。 贺云卓唇角微微一勾,走过去,“这是又被罚了?” 夜风掠过她的碎发,灯光在她脸侧晕开一层温柔的光。 季然回头看他,“你突然离席,等下会有人来找你的。” 贺云卓不以为意,在她身旁的位置坐下,顺着树梢的间隙看过去,那头凉亭灯影摇曳,觥筹交错,虽然看不真切,却能辨出几个熟悉的身影。 “所以你躲在这儿,是在暗处观察他们?”他侧过头,似笑非笑。 季然继续喝汤,“不是啊,我就是单纯不想下去。” 而且,她去不去也是无关紧要的一件事。 他看着她,换了个话题,“最近还亏钱吗?” 这几天,他陆续给她推荐了几只股票,她也没有回复,整个人消失了一样,之前在医院还说什么欠他一个人情,以后会慢慢还。 小白眼狼,转身就忘记了。 季然摇头,“最近事情很多,没有关注了。” 这些天忙着给姑姑季长晴做一些边角料的工作,确实没有什么时间关注股票,反正姑姑给的报酬比较多。 贺云卓目光略微沉了沉,“你的专业适合出国进修,有没有计划?” 季然抬头,看了他一眼,反问道:“干嘛?你今天来季家吃饭是因为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姑娘一起出国吗?” 她瞬间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贺云卓盯着她笑,“我发现你挺矛盾的。帮你的时候,你态度既好又温柔,可转眼没几天,又开始带刺,说话夹枪带棒的,好像没长记性。” 季然撇了撇嘴,“我只是实话实说。” 一阵微凉的夜风掠过,吹落三三两两树叶,在他们面前轻轻飘荡,又打着圈散落进季然的碗里和桌面。 季然看着碗里的落叶,也放下了筷子。 贺云卓伸手拾起桌面上一片小小的枫叶,在灯光下细细端详。 季然看着楼下,转头对他道:“你该下楼去了。” 楼下,季文琪已起身离席,显然是来找他。 贺云卓看着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一时有些懊恼,她穿着米色针织衫,脖颈洁白,半挽的发丝柔和地垂在两侧,脸庞精致而白润。 他慢慢起身,将手里的落叶往她身上一弹。 薄薄的树叶顺着她后背衣襟滑落,一阵窸窸窣窣的触感让她头皮发麻,又痒又刺。 季然愣住,打了个哆嗦,扭捏着身子,急得要哭出来。 “啊!这……是什么东西?” 贺云卓嘴角微勾,笑着说道:“虫子。” 季然瞬间跳起身,跺脚抖了又抖,低声骂道:“贺云卓,你混蛋,快帮我拿掉!” 她简直要气死了,背过手去,使劲抖着背后的衣服,歪头歪脑扭得像条蛇一样,手还在背后胡乱扑腾,那气鼓鼓的侧脸和手忙脚乱的样子,终于让她透出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鲜活生动。 贺云卓觉得她可爱极了,笑得更深:“你尽管喊大声点,最好让你爷爷也听见。” 季然狠狠瞪了他一眼,跺着脚从另一侧绕回二楼房间。 门一关,她索性把衣服全脱了,光着脚在地板上又跳又抖,那片微黄的枫叶打着旋儿飘落在地板上。 她长舒一口气。 混蛋! 贺云卓心情大好,原路返回,在长廊里撞见了季文琪。 季文琪笑着开口:“贺大哥,我还以为你迷路了。” 贺云卓迈步往前走,“没有,去接了个电话,顺便逗了逗小野猫。” 季文琪疑惑,“园子里有猫吗?家里没有人养猫啊。” “总有些小野猫偷偷摸摸的,别人一般看不见。” “那倒也是,就好像街边的流浪猫一样,神出鬼没的。” “嗯。” 贺云卓走在前面,这时季锦琛迎了上来。季文琪看见他,温柔一笑,绕到另一侧悄悄离开。 季锦琛笑着调侃道:“怎么?看上我妹妹了?” 贺云卓挑了挑眉,淡淡回问:“谁?” “文琪啊。” 贺云卓开口直言:“不喜欢。” 季锦琛愣了愣,没想到他这么直接,脸上浮现一抹尴尬的笑,“……,哦?那你喜欢哪种类型?” 他心里清楚,季文琪毕竟是父亲在外面的私生女,要不是父亲极力撮合,他也觉得贺家未必会看上她。不过,季文琪毕竟是自己唯一的亲妹妹,季薇季蕾只是堂妹,再加上二叔又领回一个私生子,与其撮合堂妹们,不如先考虑季文琪。 贺云卓漫不经心道:“随便吧,你也别乱点鸳鸯谱。” 季锦琛咳了两声,心里更尴尬了,干笑着:“哪能随便啊?总归得找自己喜欢的女人结婚,要不然男人也会出去找。” 贺云卓转眸看他,“韩菱不就是你喜欢的?” 季锦琛:“……” 回到宴席的时候,也差不多结束了,季伯兮已经离席了。 季少鹏笑着挥手,“我们年纪大了,你们年轻人多聊聊,别让这小桌冷场了。” 说着,他给儿子季锦琛睇去一个眼神,也带着妻子杨栗晴走了。 半道上,杨栗晴不满道:“你们真糊涂,撮合季薇季蕾就算了,老把季文琪带回家吃饭,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季家这么乱吗?还非要塞到贺家秦家去。” 季少鹏冷哼:“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文琪,但是文琪马上也要大学毕业了,出国留学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至于能不能和贺家的一起出去,也看缘分。” “缘分?怎么?你还想找你们初恋的缘分?” “你少阴阳怪气!” “老糊涂!眼下最关键的是锦琛的事情!而不是你私生女的事情。” 季少鹏根本不想听她唠叨:“闭嘴吧。” 杨栗晴瞅着他这副拎不清的样子更加来气!大步一甩又走到了他的前面。 季蕾和秦彦辰聊得正火热,两人早已认识。 季薇瞧着没什么意思,便自己跟着爸妈先行离开了。 并不是她看不上贺云卓,而是贺家的门路太难,她舅舅曾说过,贺云卓还有一个亲哥哥,只是几年前因公殉职了。贺家的古板程度一点不比季家低,她可不想从一个笼子跳进另一个笼子。 回去的路上,秦彦辰还在给季蕾发微信,不忘顺嘴问贺云卓:“诶,宋忆雪的性格,是不是和那个季文琪差不多啊?” 贺云卓淡淡应道:“不知道,差不多吧。” 秦彦辰收起手机,恶趣味来了一句,“要是我们两带着季家姐妹一起去了美国,也算是连襟了啊。” 贺云卓冷嗤,没接话。 秦彦辰丝毫不介意,又道:“不过啊,季蕾谈恋爱倒是挺合适的,可做老婆……呵,怕是撑不住。” 贺云卓依旧保持沉默,不作评价。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小野猫的微信,给她发了一条微信消息。 红色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真是白眼狼! 作者有话说: ---------------------- 女鹅后面肯定会报复回来的!!![小丑] 抱歉,久等了[橙心]随机掉落小红包~ 下一章11月1号周六00:01,然后开始日更[橙心] 第11章 生气 第11章 生气 臻域。 duke和ace见主人躺在是沙发里不知在看什么,眼神发愣,便不高兴地凑上去,用脑袋轻轻顶了顶他的小腿。 贺云卓指尖捻着那根细长的头发,发梢微微卷起,颜色如墨。 他缠绕在指尖,又松开,反复几次,最后数了数,缠绕在食指可以绕11圈。 静默片刻,原本要丢进垃圾桶的动作一转,最终,将那根头发夹进书页之间,轻轻合上。 贺致远又打来电话:“云卓,宋家那边的签证和入学手续都差不多办理好了,到时候你们提前半年过去,先适应看看。” 贺云卓眉头蹙起,“宋家出去就出去,关我什么事情?” “你少给我装糊涂!”贺致远沉声道,“宋忆雪是个好姑娘,家世、人品、能力都合适。贺家以后要发展海外市场,有宋家助力,对你也有好处。” 贺云卓靠在沙发上,单手揉了揉眉心,淡淡道:“我没打算靠婚姻做生意。” 贺致远苛责道:“你还是太年轻。商场讲的是利益平衡,不是意气用事。你要是有你哥当年一半懂事,我也不用这么操心。” 贺云卓冷笑一声,“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除非你在外面还有几个私生子,不然,也就只有我这么一个不懂事的儿子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贺致远压着火气,语调一字一句:“贺云卓,你最好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贺云卓直接挂断电话。 之前觉得不过是出国读书,和谁同行都无所谓。 但现在,他在意了。 半晌,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拨开在脚边乱蹭的duke和ace,又打了一个电话出去。 没过多久,柯启铭拎着几瓶酒风风火火地来了,一进门就嘴上不饶人:“狗日的,你不是都交女朋友了吗?怎么还喝起闷酒来了?” 贺云卓淡淡道:“她不是我女朋友,是季家的孙女,季锦琛的妹妹。” 柯启铭一整个大震惊,“……,不是你女朋友?那你上次打了鸡血似的,从21楼背到1楼?你什么时候成菩萨了?” “她脚受伤了。”贺云卓灌了一口酒。 柯启铭坐到他对面,一脸不信邪地打量他,“喜欢她?” 贺云卓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柯启铭见他这副样子,更乐了,“真喜欢啊?那你还装什么?追啊!哪一个妹妹?那晚我也没看清脸,你护犊子似的,我压根儿没看清。” “最小那个。” 柯启铭回忆了几秒,恍然道:“最小那个?哦。” 懂了,季家4个孙女,最小的父母早逝,在一场大火中双双罹难。 贺云卓抬了抬酒杯,又道:“嗯,没什么好追的,她挺没良心的。” 柯启铭噗嗤一笑,“没良心?她哪点没良心了?没对你以身相许?” 贺云卓沉声道:“就是知道有人帮忙,还能埋怨人,生气,拉黑,这种态度,我不喜欢。” 柯启铭惊讶地挑了挑眉:“拉黑你了啊?我靠,你还挺稀罕她的嘛。” “稀罕?” “对啊,”柯启铭笑着说,“那个宋忆雪来公司来学校堵你,你爱搭不理,不耐烦三字都写在脸上了。反倒这个季小姐,你上赶着帮忙,这不是明显区别对待吗?” 贺云卓沉默了一瞬。 柯启铭凑近继续说:“那晚我瞧着身材是很不错,趴在你背上,那腰细得,还有——” 贺云卓一个眼神扫过来,冷意森然。 柯启铭收住嘴,转身去摸duke和ace。 · 贺云卓每天晚上都发一个表情包过去,季然还是没有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周五下午没有课,她搭地铁去了季少晴的律所。其实半天的时间也没做什么特别重要的事,但在律所里,总能高效地完成手头的琐碎工作,翻译文件、整理资料……这样一下午,时间流逝得很快。 正巧赶上律所的聚餐,季然就顺势夹在大家中间跟着去。 众人都知道她是季少晴的侄女,自然对她格外照顾。男同事们更是体贴周到,时不时开开玩笑,夸赞几句。 整个饭局上,季然笑得十分开怀,不说话时眼角都带着弯弯的笑意。 贺云卓顺着屏风往外看,心里冷嗤,她果然挺会笑的,笑起来满面春风得意洋洋。 对面的宋忆雪注意到他不断皱眉,柔声道:“那边应该是同事聚餐,确实在公共场合,嬉笑声太大了。” 说着,她抬手唤来服务员,“麻烦你,让他们小声一点,好吗?影响到其他人用餐了。” 服务员走过去轻声提醒,那边的人稍稍安静了片刻,但很快又哄堂大笑起来。 季少晴笑着道:“既然大家还意犹未尽,不如我们去酒吧转转,那边可以随意畅聊。” 同事们纷纷附和,季然挽着季少晴站起身,跟在队伍中移动。 贺云卓见他们离去,脸色更沉。 到了酒吧,季然跟着季少晴喝了几口饮料,看了眼时间,差不多该回学校了,在晚一点宿舍就要关门了。 季少晴喝了酒,无法开车送她,只将她送到酒吧门口,叮嘱她注意安全,然后自己又折回酒吧。 酒吧门口打车不方便,季然打算走过红绿灯去下一个街口。 没想到,酒吧外围的侧墙上有一对男女腻在一起。季然一眼认出是肖安雁,身边的男子既不是上次那个体校生,也不是季锦琛,而是一个年纪稍长的人。 肖安雁看到她,脸上也闪过几分尴尬。 季然当作没看见,低头继续往前走,没注意前方,猛地撞上了一个人,身子往后倾。 “啊,对不起……” 贺云卓站定,伸手稳住她的肩膀。 她愣了愣,抬头才发现是他,心里一颤,连忙后退一步。 贺云卓收回手,双手插兜,“怎么?亏钱亏大了?开始低头在地上找钱了?” 季然没有回答,只是回头望了望,见肖安雁和那名男子已经离开,她才回过身来看他。 贺云卓顺着她的目光扫了过去,眯了眯眼,神色微沉。 季然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贺云卓反问:“怕她和季锦琛告密?说我们两个认识?” 心思被他瞬间看破,她脸上微微泛红,“看来你和我大哥很熟悉啊,连他的前女友你都认识。” 贺云卓冷笑,“前女友?难道不是p友吗?” 渣男! 季然不理他,正好绿灯亮起,她快步走向斑马线。 贺云卓追在她后面,“为什么把我微信拉黑?” 季然闷头过马路。 他又说:“哑巴了?说话。” 她依旧不语。 他歪头看她,“气我那晚在你身上丢树叶?你怎么这么小气?” 季然转眸瞪他。 他笑了,“真气这个啊?真是白眼狼啊,我帮你好几回,逗你一次,你就生气了。” 过了马路,季然掏出手机打车,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她低垂的侧脸看起来气鼓鼓,屏幕的微光映在她专注的眉眼间,唇瓣微微抿起,他从未发现,原来一个人生闷气时也能这般好看。 贺云卓盯着她看了片刻,长臂一伸,轻松抽走了她的手机。 “喂,你还我!”季然立刻伸手去夺。 他抬高胳膊将手机举过肩头,垂眸看她,“先把我移出黑名单。” 季然踮着脚去够,整个人几乎挂在他手臂上。路过的行人纷纷投来会心的目光,显然把这当成了小情侣闹别扭。 季然气得跳起身,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拼命抢夺。抢着抢着,她的脸涨得通红,愤怒冲上心头,指尖发狠,指甲陷进他的皮肉里,张口咬在他露出一截的小臂上。 贺云卓明显怔住了,完全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出。 齿尖陷入皮肤的瞬间,季然自己也惊醒了。原本只是气不过想给他点教训,可当真实的触感传来,她才意识到这个举动有多越界。 趁着贺云卓愣神的工夫,季然迅速夺回手机。 “你活该!”她攥紧手机,扭过头去,耳根通红。 贺云卓盯着那牙印和指甲印,皮肤上还残留着她唇瓣的柔软触感,齿痕处火辣辣地发着烫。 晚风徐徐,吹不散这燥热,他扯唇,无声地笑。 连日来的郁闷无聊,烟消云散。 叫好的车已经来了,季然低头打开车门上车。 贺云卓眼疾手快,一步跟上,直接挤进后座的位置,车门“砰”地关上。 空间狭窄,季然猝不及防地被他挤到了旁边的位置,身子一歪,险些撞上车窗。 他伸手扶正她,笑得理所当然,“一起吧,顺路,你不是回学校吗?” 季然气得去推他,“谁跟你顺路!你给我下去!” 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他们一眼,乐呵呵地劝:“小两口闹别扭啦?回去洗个热水澡,睡一觉就好了!” 季然立刻反驳:“师傅别开,我不认识他。” “认识。” 司机握着方向盘左右为难:“这到底走不走啊?” “她跟我闹脾气呢。”贺云卓掏出手机,“车费我付双倍。” “谁要你付!”季然伸手去拉车门,“你再不下去我报警了!” 贺云卓倾身按住她开车门的手,“大晚上的酒吧门口不安全,再说了,我微信还被你拉黑了,你找人帮忙要找谁?” 司机听了几句,噗嗤笑出声:“哎哟,小姑娘,这就是你不对了,怎么能把男朋友拉黑呢?我刚停车的时候就看见你们在街边打闹,年轻就是好啊。” 季然整个人快气炸了,羞恼地剜了贺云卓一眼,飞快地别过脸去。 贺云卓懒散地靠着,偏头看她:“你凶起来的样子,挺可爱的。” “贺云卓,你有病吧!” “有啊,被你气的。” 季然气得去掐他手臂,“闭嘴!” 两人你推我挤,吵得不成样子。 确认他们两个是真的认识,车子缓缓启动,司机笑着打圆场:“年轻人谈感情要互相包容嘛!” 季然抱臂缩到车窗边,用后脑勺对着他。 车载音响流淌着缠绵的情歌旋律,平添了几分暧昧。几首情歌循环播放,窗外的车流仍凝滞不前。 但谁都没有在意这漫长的堵车,一个望着窗外不断变换的霓虹,一个注视着车窗映出的侧影。 贺云卓盯着她通红的耳垂,说:“刚才差点被你咬掉块肉,胳膊也被掐肿了。” 季然脑子嗡了嗡,脚底板感觉踩在了火焰山上,烘烤得她脑子都要思考不过来了。 他继续说:“先把我微信放出来吧。” 季然咬着唇不理他,又觉得唇齿上还有他手臂的温热,立马松开。 她低头掏出包里的纸巾擦拭唇齿,明晃晃的嫌弃。 贺云卓见状,抬起那条手臂,露出一圈红肿的牙印和几道红痕,“真的疼。” 她一把拍开,“你少装可怜!” “那我这伤是狗咬的?”贺云卓晃了晃手臂。 “你——”季然正要发作,司机出声打断:“政法大学到了啊。” 她抬头一看,要下车。 贺云卓拉住她,“十一点了,寝室都关门了。” 他收起玩笑的神色,对司机说:“师傅,麻烦改去瑧域。” “我不去!”季然慌忙去拉车门。 贺云卓按住她的手,“那你去哪?要去开房?” “贺云卓!”她整张脸都涨红。 “不安全,我不放心。” “要你管!”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着两人,出声劝道:“哎呀,小姑娘,就跟男朋友回去吧。这大半夜的,别闹了,真不安全。吵架归吵架,别拿生命安全开玩笑啊。” 作者有话说: ---------------------- 今日起,每日00:01更新~ 如有变动,会提前说明[橙心] 晋江会抽风,时间大约会晚几分钟,大家可以睡醒再看哈~[橙心] 【一个小剧场】[让我康康] ——当5岁的贺云卓遇上2岁的季然 正月,贺云卓跟着家里长辈来季家拜年。 客厅里,季锦琛领着四个妹妹排成一排,齐声恭贺:“新年快乐,大吉大利。” 亲戚长辈们被逗得笑弯了眼,纷纷掏出厚厚的红包。 站在最末的小姑娘季然对红彤彤的东西倒没多大兴趣,但仍一本正经地把每一个都接过来,往口袋里塞。 小口袋被塞得鼓鼓囊囊,她扎着漂亮的辫子,脸蛋白润润,眨巴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小肚子微微圆鼓,大概是饭吃得太饱了。 那长辈瞧她可爱,又逗了一句,“要不然叔叔先帮你保管吧?” 她一边接红包一边往后退,嘴里还不忘奶声奶气地说着:“谢谢叔叔,新年快乐。” 贺云卓站在人群边,瞧着她觉得好笑。 等到他家的长辈上前给红包时,贺致远这个任务交给了贺云卓。 他一一分发过去,轮到季然时,他故意不放低手臂。 季然等了几秒,踮起脚,两只小手伸得老高,仰着脑袋,“祝哥哥新年发财,长命百岁!” (嘿嘿~周末愉快[让我康康]) 第12章 螃蟹 第12章 螃蟹 夜色正浓,臻域门口。 季然下车后站在那儿,一动不动。风吹得她的发丝轻轻贴在脸侧,影子被路灯拉得细长。 贺云卓关上车门,绕到她身边,语气比车上温和些:“别发呆了,上去吧。” 她抿着唇,语气冷冷的:“我没说要跟你回这。” 贺云卓耐心快被磨光,无声笑了笑,“那就站着吧,反正今晚也挺凉的。” 风又吹过来,她终于转头怒视了他一眼,却仍旧没挪动脚。 贺云卓看着她,不得不妥协,放软声音:“我楼上有客房,不会吃了你。” 季然沉默,掏出手机来扒拉着通讯录。 他看着她那副神情,唇线一抿,唤她名字:“季然。” 她没理。 贺云卓往前一步,双手扣在她肩膀上,“你给我抬起头来,回答我的问题。” 她恼火地仰着脑袋,眼神里有几分倔强,也有一点慌乱。 季然不算矮,近一米七的个子在女生中已算高挑,可在他面前却仍显得娇小。仰视的角度让她将他看得格外清晰,流畅的下颌线,挺拔的鼻梁,剑眉下那双深邃的眼睛正注视着她,薄唇微抿。 微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卷起她的发丝轻轻扫过他手背。 她不耐地蹙起眉。 他问:“上次你被醉汉调戏,是谁帮了你?” 他又问:“上次火灾,又是谁一路背着你?又是谁送你去医院?” 他再问:“上次你住我这,我占你便宜了吗?” 季然紧绷着身体,没吭声。 他乌沉沉的眸子盯得更近更紧,“哑巴了?说话。” 她咬紧唇,半晌过去,轻声吐出两个字:“是你。” 贺云卓看着她,眼神微微收敛,松开了手,向后退开,转身走在前面。 他边走边说:“今晚你继续睡沙发,客房没铺床。” 季然望着他挺拔的背影,脚步不自觉地挪动。夜风拂过发烫的脸颊,觉得自己像是被蛊惑了,明明该头也不回地离开,却还是跟着他走进了电梯。 duke和ace兴奋地围在她脚边,脑袋在她小腿上蹭来蹭去,尾巴摇得欢快。 贺云卓先一步从主卧走出来,手里抱着那套熟悉的卫衣裤,神色平淡:“去洗漱吧。” 季然接过衣服,“谢谢。” 贺云卓心想,要谢就把他从黑名单捞出来,但转念一想,还是道:“不用谢。” 反正她的礼貌也是一阵一阵的,他暂时还摸不清她的套路。 季然抱着衣服熟门熟路地走进客房,duke和ace也跟在她的后面。 等季然洗完澡出来,发现厨房亮着暖黄的灯。贺云卓背对着她站在那里,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食物香气。 听见动静,他转过头来,“煮个夜宵。” 他也刚洗过澡,头发还带着湿气,身上那件白色卫衣和她此刻穿的一模一样,下身配着条灰色休闲裤。 季然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他,确实连卫衣胸前的印花都分毫不差。 原来男生也会买同款衣服?就像她一样,可以买十几双一样的袜子,成套的内衣,重复购买的睡衣,都是因为找到了舒适的就懒得更换,也很少去尝试其他款式。 季然走过去凑近,踮脚往锅里瞧,“煮什么呀?” “海鲜面吃不吃?” “我吃过晚饭了。” “嗯,我没有吃饱。”他把面条分进两个碗里。 “为什么没有吃饱?” “着急有事,就先走了。”他递过一碗面,“帮我分担点,别浪费。” 季然接过碗,闻了闻香气,抬眼看他,“你还挺会做饭的。” 贺云卓嘴角微勾,洗完澡后的她脸蛋白里透红,身材包裹在他宽大的卫衣里,“你是不是害怕我和你们老爷子说,让你跟我一起去出国?然后你就得给我当保姆,洗衣做饭?” 季然白了他一眼,“你想得倒美。” “不是吗?你这躲躲闪闪的,不知道在害怕什么?” 季然端着碗坐到餐椅上,筷子捞起面条吹了吹,慢条斯理地问:“那你是不是特别希望我和你一起出去啊?” “还真的被你说中了。你还别说,这么多姑娘,我就想和你一起去,别人——”他轻笑着摇头,“没意思。” 他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 热气氤氲中,她眼帘微垂,视线在他脸上短暂一驻便迅速移开,“那要让你失望了,我不会去,我爷爷也不会让我去。” “所以你一直躲着我?” “我没有躲你。” “那你为什么要拉黑我?你不是说要报恩吗?” “我——” “嗯?” 季然低下头吃了口面条,咀嚼着没回答,气氛微微凝住。 贺云卓慢慢靠近,手肘轻抵在桌沿,眼神紧盯她,带着一抹笑意:“又装哑巴。我帮你回答吧,你就是故作姿态,没一点年轻人的冲动,可偏偏又犟。小小年纪,就这么老成。” 季然抬眼看他,“你不用激我,我不傻。” 贺云卓嗤笑,“我看你挺傻的。” 她端起碗喝汤,不回答他的话,反正不能上这个当。 夜宵吃完,季然自觉收拾好餐桌,贺云卓已经回去房间了。 她依旧躺在宽大舒适的沙发上,只不过今晚多了一条毯子,duke和ace围在地毯上打盹儿。 又一次回到这里,不该来的地方。 翌日,闹钟刚响季然就醒了。她本想趁早换好衣服悄悄离开,却没料到有人起得更早。 刚坐起身,就看见贺云卓在阳台的跑步机上跑步。 凌晨5点的天色还是灰蒙蒙的,微弱的晨光透过玻璃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被汗水浸湿的白色t恤紧贴着背肌,随着奔跑的动作起伏。 她望着那道在晨曦中运动的身影,不禁暗叹,这人竟自律到如此地步。 duke和ace从阳台跑回来,亲热地用脑袋蹭她的手,湿漉漉的鼻子往她脸上凑。 季然被逗得轻笑,偏头躲开:“别舔别舔,别舔呀,太痒了,我要去洗漱了。” 贺云卓从跑步机上下来,手上还擦着汗,“你请我吃早餐,就当作昨天房费了。” 季然摸着两个狗脑袋,愣了愣,“什么?” 贺云卓站在沙发边,居高临下地看她,眼眸带着笑,“因为你特别会赖账,我帮你这么多次,你除了口头谢谢,什么都没有。为了防你过几天不认账,我得牢记教训,有恩当场报,免得你欠我越来越多的债。” 季然听得无语,但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贺云卓催促她,“你去换衣服吧,我也去冲个澡,等下顺便带duke和ace出去遛遛。” 季然:“……” 果然,刚睡醒的她有些傻楞楞,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说话也慢半拍。 贺云卓瞧着她懵懵的样子,满意地回房了,不枉他调了凌晨4点的闹钟,到底是比她凌晨5点的闹钟快。 季然牵着duke郁闷地跟在他身后,ace被他牵着,时不时回过头来看duke。 贺云卓单手插兜,身姿挺拔,“吃什么?” “我怎么知道?”季然叹了口气。 带着这么大的两只狗,走到哪别人都害怕,好在现在时间还早,路上没有什么人。 贺云卓回过头来问:“你住这的时候都没有出去吃早餐?” 季然老实摇头,“都是在学校食堂吃。” 段妙芙会在食堂门口等她,她们都是一起活动的,偶尔也和其他几个女同学一起。 两人继续往前走着,路过一家菜市场,门口倒是有不少早餐铺,季然看了眼那些冒着热气的摊位,觉得这位大少爷应该不会喜欢这样的环境,便没有作声。 倒是他先在一家海鲜店门口停下,清晨的店门口摆满了刚捕捞上岸的鲜活海产,在波光粼粼的水中活蹦乱跳。 “买些回去。”他侧头看她,“你做。” 季然无所谓地点头。她的厨艺本就普通,煮个泡面煎个蛋还行,处理这些活蹦乱跳的海鲜实在没什么把握。 不过比起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她更担心会遇到熟人,要是被谁看见她和贺云卓一大早并肩遛狗,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那就买吧。”她点头应道。 贺云卓挑眉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她答应得这么爽快。 回去的路上,季然看着他手里满满几大袋海鲜,忍不住嘀咕:“这也太多了。” 贺云卓轻嗤:“你就是嫌弃我挑了最贵的买。” 难道不是吗?谁家早餐吃海鲜面能吃掉这么多钱!这可是她去律所兼职挣的辛苦钱。 季然牵着两条狗跟在他后面,吐槽:“你买这么多根本吃不完,等会儿死掉不新鲜了,你肯定又要嫌弃。” 贺云卓听着她嘀嘀咕咕的声音,竟然觉得心情很美妙。 回到家,贺云卓倚在厨房岛台边,看着她,“你做。” 季然带着手套,盯着水池里爬来爬去又张牙舞爪的活物,简直无从下手,后悔莫及。 “我不会,叫外卖吧。”她扭头道。 “不会可以学。”贺云卓仍倚在岛台边,“网上教程很多。” “那你为什么不学?” “因为我昨晚也煮了海鲜面给你吃。”他理直气壮。 “你煮的都是死虾,不一样。” “所以你现在又是要赖账?” 季然看着他那副悠闲自在的模样,又瞥见池里那只最嚣张的螃蟹,心一横,伸手便将它捞了起来。 贺云卓见她终于动手,唇角微扬:“怕什么,戴着手套呢。伤不了你。” 季然垂眸不语。 贺云卓见好就收,转身去冰箱取别的食材。 就在他背过身的刹那,季然眼明手快地将那只还在挥舞钳子的螃蟹,顺着他的卫衣后领塞了进去。 “嘶——”贺云卓被那突如其来的冰凉湿滑惊得浑身一僵,整个人像触电般弹了起来。 水滴滴的螃蟹在他背上慌慌张张地爬动,他手忙脚乱地扯着衣服,脸色扭曲又狼狈。 季然看着他这副样子,哈哈大笑起来。 她可还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晚上他就是这么往她身上弹树叶,搞得整晚让她辗转难眠,梦里都感觉身上有虫子在蠕动。 贺云卓猛地抖了几下,那只张牙舞爪的大家伙“啪嗒”地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还在挥舞钳子的螃蟹,转头看向那个笑得正欢的肇事者。 季然对上他不善的目光,笑声戛然而止,心里咯噔一下,脚步飞快地往客厅跑去。 “你给我站住!” “傻子才站住!” duke和ace以为主人在玩什么新游戏,兴奋地追着两人满屋跑,季然绕着沙发躲闪,贺云卓举着螃蟹步步紧逼,客厅里顿时鸡飞狗跳。 两人+两狗一起撒欢儿。 季然慌不择路地冲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门闪身进去,反手就要关门,贺云卓的长腿已经卡进门缝,稍一用力就把门顶开。 季然转身又逃,这才发现自己误打误撞闯进了主卧。 作者有话说: ---------------------- 有仇报仇,有恩报恩,当场就要报[小丑][小丑][小丑] 第13章 清甜 第13章 清甜 她在大床边停住了脚步。手上的手套早就被她甩在了外面客厅,他手里的螃蟹也不知落在了哪。 脸颊飞上两朵红云,呼吸还没平复,一瞬间,笑意与心跳都交织成一种陌生的悸动。这种你追我赶的幼稚嬉闹,她似乎从未真正体会过。仿佛补上了时光里遗失的一段欢愉,轻盈真切,又让人舍不得散场。 贺云卓跟着追了几步也有些微喘,看见她突然停下,不由地放缓了脚步。 两人之间只剩一步的距离,他只要伸手就能抓住她。 但此刻,他只是静静注视着她,那双因为奔跑而亮起来的眼,映着晨光,闪烁着细碎的光点,细细的汗毛都被照得清透,脸颊镀成柔软的粉色,呼吸轻浅,像颗水蜜桃,鲜嫩可口又明亮,让人移不开眼。 窗帘大开的卧室,晨光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从来听说夜色醉人,却从未想过,一个如此清透的早晨,竟也能让人的心绪如此……兵、荒、马、乱。 视线在空中交汇,贺云卓注意到她抿了下唇,唇瓣泛起一层淡淡的水光,像沾了晨露的花瓣,在微光里翕动。若是轻轻含住,不知道会不会尝到清甜的滋味。 他向前迈了半步,季然不动。 他注视着她的眼,又近了一步,季然后退一步,小腿抵住了床沿。 两人困在方寸之间。 他深邃的眼眸里有一个小小的她,带着微妙的亢奋。 他,也许会在下一瞬亲过来。 贺云卓的手掌轻轻托住她的后颈,修长的手指没入她发烫发麻的发丝。 季然屏住呼吸,膝盖阵阵发软,几乎要支撑不住跌进身后柔软的大床。但又强撑着,告诉自己要冷静。此刻,好似站在了蹦极台上,既害怕又期待着那纵身一跃的失重感和极致快感。 她不敢闭眼,长睫不安地颤动。 在唇瓣即将相触的刹那,她垂眸偏过头,蜻蜓点水的吻便落在了唇角。 那抹转瞬即逝的清甜让他心生不舍,双手捧着她的脑袋再度靠近一点,要重新开始这个吻,细细品味这份诱人的晨露。 “砰!” “砰!” 大门被撞开,两道黑棕色的身影欢快地冲进房间,房门冲得反弹了两下。 duke和ace完全没察觉到自己打断了什么,它们只是在外面客厅追来跑去发现主人不在了,所以冲进来和他们一起热闹,嘴里甚至叼了那双湿哒哒的手套。 季然回过神,一把将他推开,侧身闪出了卧室。 贺云卓的脸色瞬间懊恼又阴郁,烦躁顿时翻上来,冷冷瞥向那两只还在摇尾巴的罪魁祸首。 等他追出去时,季然已经背着包,在玄关弯腰换鞋。 “去哪?”他急唤。 “我回去了,那些海鲜你自己处理吧。”季然低着头换鞋。 不等他回应,她拉开门快步离去。 贺云卓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玄关,几秒后,闷声笑了一下,抬手重重捶在沙发靠背上。 duke和ace跟着追了出来,拉耸着脑袋“唔~”一声。 被遗忘在地上的那只大螃蟹飞快地躲进了沙发底下。 季然没有回去学校宿舍,今日周六,她打车回了老宅。 宅院在晨光中格外寂静,此刻她需要这样的安静,需要这片熟悉的孤寂来冷却过于炽热的心绪。 季伯兮正在园子里逗鸟,见她走进来便招了招手,“小然,过来。” 季然挪着步子走过去,“爷爷。” 季伯兮提着鸟笼沿着回廊往前走,“听你姑姑说,你最近有空都去她律所帮忙?” “嗯,”她轻声应道,“提前熟悉下实务。” “忙点好,脑子慢慢转过弯来,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季然牵唇笑了笑,“爷爷,您不是说,我像爸爸吗?那我脑子应该不差才是。” 季伯兮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目光温沉又似笑非笑,“你是很聪明,从小学业上就没有人操心过,爷爷只希望,将来也不用为你担忧。” 季然垂下眼睫,低低道:“可我也想让您操心一次。” 季伯兮微微一愣,“嗯?” 她抬起头,眼底泛着湿润的倔意,“我妈妈不喜欢这样的婚姻,我也不喜欢这样的父母婚姻。爷爷,我想把妈妈的坟迁回外婆家。” “你上次中秋没跪够?”季伯兮将鸟笼重新挂上屋檐,鸟儿在笼里受了惊,扑腾两下。 “跪够了,但我妈也受够了。” “你外婆那边风水不好。”季伯兮语气淡淡,走在了前面。 季然追上去几步,声音拔高:“我知道大家都为了一个好名声,觉得过去了就过去了,但我妈没错,错的是我爸,是他——” 话还没说完,“啪”地一声脆响。 一巴掌来得极快,季然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瞬间发烫,耳畔嗡鸣。 季伯兮收回手,神情冷峻:“有些事,不该由你评断。” 寒风从回廊尽头卷过,竹影摇曳。 冬天,又要来了。 季伯兮转身沿着廊道往前走,季蕾见他的身影消失不见,才走另外一侧走过来。 她环住季然的胳膊,“小然,你干嘛跟爷爷顶嘴?他这几年脾气都好了,多久没动过手了。你到底说了什么?他这么生气。” 季然咬着牙,垂眼避开她的视线,“没什么,我和爷爷说要搬出去老宅住,他生气了。” 季蕾挑了挑眉,打量她两眼,“哦,原来是这事。” 季然顶着火辣辣的脸,“嗯,爷爷不太支持。” 季蕾松开手,往栏杆上一靠,声音轻飘飘的,“行啊,反正我也早劝你,早点搬出去才好,这地方待久了,人都憋坏。” 她和季薇平时也都是跟着妈妈在外居住,尤其是今年爷爷把小崽子季锦玮接回老宅后,她们母女三人回来的次数就少了。 季然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季蕾瞥了她一眼,笑道:“别绷着脸了,今天周末,我带你出去散散心。都是些年轻人,聊得来也热闹。秦彦辰也去,你见过吧?季文琪现在都跟他们混得熟,你也别老一个人闷着。”见她不说话,又道,“怎么,又不想去?放心吧,不是那种酒吧通宵的局,就是吃个饭、户外烧烤,你不喝酒也没人逼你。” 季然抿了抿唇,语气平淡:“我最近不太想出去。” 季蕾轻轻一笑,拨了下头发:“为什么不去?我跟你说,你老闷着,大家都不认识你。我妈说,女孩子就是要多看多选,你现在不出面,到时候爷爷随便给你定个男的,你能乐意?不如自己先下手为强。” 季然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头:“二伯母说得很对。” “对啊,你看,宋家的宋忆雪多积极追贺云卓啊,还有季文琪也是,每天跟在大哥身边凑局,不就是她妈教得好吗?她妈自己当小三是没机会了,但季文琪还有机会啊。” …… 季然回去洗澡换了衣服,又给自己脸上化了妆,勉勉强强遮住了红印。 季薇开车带着她和季蕾一路上山,盘山公路蜿蜒而上,一栋掩映在树林间的现代别墅就在前方。 副驾驶上的季蕾说:“这是秦彦辰家的别墅,平时几乎没人住,这个时节风景特别好。” 季薇笑着接话:“他和你告白没有?” 季蕾睇给她一个老土的眼神,“告白就太轰动了,我和他就这么处着,万一有更好的呢?” 季薇空出手朝她比了个大拇指,“有道理。反正只要比季文琪选得好就行。” 车子驶入院内,已经停着好几辆车,季然只认出季锦琛那辆骚包的跑车。 露台上传来笑语声,她抬头望去。 秦彦辰探出头来招呼,“哟?来了一个新妹妹?快上来。” 季锦琛也有些意外季然居然跟来了,这个最小的妹妹素来是和学霸表弟方宇飞关系更好。 季然跟在季薇季蕾后面,乖巧地唤了一声:“大哥。” 季锦琛走过去,自然地揽过她的肩,“我家最小的妹妹,季然。” 秦彦辰笑着打量:“季家妹妹都这么水灵?” 旁边有人接话:“难怪藏到现在才带出来。” 季然微微颔首,躲开季锦琛的手臂,安静地跟在季薇身后落座。 这时季文琪含笑走来,自然地在她们身边坐下结伴。季薇端起酒杯轻抿,目光淡淡掠过,并未搭话。 季文琪对这般冷遇早已习惯,转而柔声对季然笑道:“小然今天这身真衬你。” 季然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天蓝色毛衣和白色牛仔裤,浅浅一笑:“谢谢文琪姐。” 她们两个的关系还算是体面,井水不犯河水,从来没有撕过脸。 露台上众人三三两两闲聊,不时有男生过来与季然搭话。她只浅浅微笑敷衍,倒是季文琪总是热络地接话解围。 季锦琛接了个电话,说要开车出去接女朋友。 季然在心里暗自猜测,应该是韩菱,不会是别的女人,毕竟这么多人在场。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不一定,昨晚贺云卓能认出肖安雁是季锦琛的p友,说明私下里早就见过各种人,未必只局限于私下场合的那些。 秦彦辰叼着烟,道:“诶,待会儿云卓和启铭要来,他们爱打牌,牌桌收拾好没有?” 其中一人起身,“早就备好了,就等两位财神爷来送钱了。” 秦彦辰笑骂他:“你多大的本事,想从贺云卓兜里掏钱?人家不虐死你才怪。” 话音刚落,楼下就传来引擎声。 秦彦辰探身往院中一看,吹了声口哨:“说曹操曹操到。” 贺云卓牵着两只狗,和柯启铭并肩走来,穿着简单的黑色针织衫,却比在场所有精心打扮的公子哥都夺目。 季然正低头吃水果,duke和ace已经哈达着舌头,欢快地摇着尾巴凑到她脚边,亲昵地蹭着她的小腿。 她摸着两个毛茸茸的脑袋,抬头,正对上贺云卓深邃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 莫急,恋爱倒计时了[猫头] 男生总得主动一点[让我康康] 第14章 告白 第14章 告白 季然对上他的视线,唇角浅浅一弯。 贺云卓微微眯起眼。 duke和ace很自然地蹲在了季然的脚边,两个大脑袋一左一右亲昵地蹭着她的裤脚,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众人都有些诧异,贺云卓这两只宝贝警犬向来不近生人,怎么头回见季然就这么亲近?要说看颜值,在座漂亮姑娘也不少,偏偏只认准了她。 柯启铭扯着笑走过去,“你们两个够花心啊,看见美女就走不动道了。” 季文琪柔声笑道:“它们好英俊啊。” 季薇有些怕这种大型犬,不敢多加靠近,默默换了一个位置。 贺云卓默不作声地解开狗绳,任由它们依偎在她脚边。 季然也没吭声,只当作第一次见,安静地抚摸它们。 贺云卓朝料理台方向抬了抬下巴,“等下麻烦四小姐空了给它们喂一点牛肉和虾,我去打牌了。” 季然点了点头,贺云卓这才转身走向牌桌。 柯启铭凑过来撞了下他肩膀,压低声音:“行啊,连你的左右护法都倒戈了。” 贺云卓心里叹息,要不是意外知道她也来这,他也没想带两只狗出来,但她就是过几天就不认账的人,早上的亲吻,她怕是中午就要忘记了。 室内牌局很快开始,露台上请来的料理师傅正在烤肉,还有各种海鲜,季然端着盘子过去看了一眼。 这些海鲜品类和他们今早在菜市场买的几乎一模一样。 季文琪望着季然的背影,试探着向安静等待的duke和ace伸手,还未触到毛发,两只狗竟不约而同地发出警告的低呜。 季薇远远看着,眼角眉梢吊满了讥诮。 季蕾正陪在秦彦辰身边说笑,并未留意露台的动静。 烧烤的烟气袅袅飘散,季然取了两盘肉,引着duke和ace转移到通风处,将食物放在地上。又找来空碗倒上纯净水,看着它们低头进食。 这时一个穿着衬衫搭配休闲外套的男生端着酒杯过来,很自然地在她身旁坐下,“听说你是政法大学的?我表弟也在那儿读法律。” 季然正要开口,duke突然站起身,庞大的身躯隔在两人之间,发出不悦的呜咽。ace也警惕地竖起耳朵,紧紧盯着来人。 男生后退几步,举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干笑两声:“云卓这两员大将,护食也不用这么认真吧?” 季然莞尔:“对,我今年大二。” “我家是青山集团,”男生见她搭话,立刻热情介绍,“做新能源——” 他还在继续介绍,季然听了前半句已经蹙眉了,问:“你们家股票是不是前段时间st了?” 正是那支让她吃了五个跌停板,最后不得不割肉清仓的股票。 男生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这个……,确实是遇到些暂时性的困难。” 他絮絮叨叨地解释。 季然视线落在楼下,季锦琛接来了韩菱,他将她搂在怀里,两人靠在一起喃喃细语着什么。 她轻声回:“嗯,加油。” 男生局促地摸了摸后颈,“那个……,我再去拿杯酒。” 隔着玻璃门,贺云卓手里夹着牌,目光落在外面的露台上,柯启铭在他身后探头,笑得幸灾乐祸。 贺云卓反手一扣牌,“作弊就要双倍了。” 柯启铭讪笑,“滚去,你出去照顾两宝贝狗吧,我找人顶你的位置。” 贺云卓也不客气,顺势起身离去。 有两只威风凛凛的大狗一左一右守着季然,原本想搭讪的人都望而却步。连季薇和季文琪也端着餐盘进屋观战去了。 偌大的露台只剩下忙碌的厨师,以及被两只德牧牢牢护在中间的季然。 贺云卓信步走近,“怎么?他刚给了你一点他们家股票的内幕消息?” 季然回头看了眼室内喧闹的牌局,学着那男生方才的语气,“st是因为遇到了一些……暂时性的困难。” 贺云卓淡淡开口:“他们家困难挺多的,家里好几个兄弟,一家st的公司怕是不够分。” 季然转眸对视过去,“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目光不悦,“你以前从来不参加这些聚会了,别告诉我,今天是突然想来感受氛围。” 季然漾开笑意,“对啊,家人劝我多出来感受氛围,也多结交一些年轻的朋友。” 贺云卓看着她不语。 深秋的暮色笼罩着山林,像一幅青灰底色的水墨画,墨绿树丛间点缀着几笔秋色,算不上绚烂,却别有一番清寂的韵味。 都说黄昏容易惹回忆,可偏偏是这般阴郁的天气,才更叫人鼻尖发酸。 他一瞬不瞬地盯过来,季然只觉得老爷子那巴掌还冒着火热,她深深吸了口气,垂眸一笑,换了个话题,“怎么把那些海鲜都运到这来了?” 贺云卓靠近她,并肩倚在露台栏杆上。 他回道:“怕某个姑娘觉得我浪费,又生气了。” “你这么在意她生气?” “嗯,她把我拉黑了。” 静默片刻,季然掏出手机,划拉了几下,又放回口袋里。 她转头望向他,“现在不生气了。” 天色阴沉,愈发灰暗,露台上的灯串接连亮起。 他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峦轮廓,唇角微扬,“你要不要出去留学?” 晚风拂过,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 季然摇头,“不要。” 他说:“如果一起出去,我可以每天给你做饭,我们会一起看遍世界的风景。” 这话已是变相的告白,不信她不懂。 但她依然摇头,发丝在晚风中轻扬,“不去。” 贺云卓的目光从山峦缓缓收回,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 他极轻地笑了一声,笑声散在风里,听不出情绪。 “好。” 一个字,干脆利落。 姗姗来迟的韩菱披着季锦琛的外套,迈步上来,小声道:“小然和贺云卓这么熟吗?” 季锦琛望着露台上并肩而立的两人,也有几分诧异,“应该是刚认识不久。” 韩菱歪头看向男朋友,“你怎么感觉不高兴的样子啊?” 季锦琛牵住她的手,“没有,只是有些意外,这事估计也挺麻烦。” 韩菱不解,“为什么麻烦?本来你们家就想和贺家联姻不是吗?季然也是你妹妹。” 季锦琛紧了紧她的手,“再说吧,让老爷子去操心。” 他清楚季文琪季薇季蕾三人早已出局,但若是季然……,这个问题,怕是更大,就不说其他人有多不满,单是老爷子估计就没有这个计划。 韩菱进屋去找吃的,她从学校赶过来,还没吃晚饭。季锦琛体贴地跟去烤肉区,亲自为她料理。他在烤架前被浓烟呛得连咳几声,动静不小。 季然回头看他,很自然与贺云卓拉开了距离。 贺云卓单手插兜,什么也没说,转身回室内继续打牌打球,没有回头。 季锦琛慢声道:“小然,贺家目前是属意宋家的宋忆雪。” 季然瞧着他英俊潇洒的侧脸,回道:“大哥,你呢?比起肖安雁,更中意韩菱姐吧?” “你这话什么意思?威胁我?”季锦琛神色微沉。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要是对韩菱不是真心的,就不应该耽误她。” “我当然喜欢她,我会和她结婚。”季锦琛正色道。 季然目光澄澈,“大伯父和大伯母也结婚了。” 季锦琛沉默地注视着她,不知何时,不起眼的妹妹已经学会了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锋利的话。 回程时,只有季然滴酒未沾,便由她开季薇的车。季蕾和秦彦辰打得火热,没有一起回去老宅。 车子行驶到山脚下,季薇似真似假地问:“小然,你觉得贺云卓怎么样?” 季然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就那样吧。” 季薇淡淡地笑,“也是,不过我听说宋忆雪连学校都申请了。” 季然握紧方向盘。她很不喜欢这样,明明她什么都还没表示,旁人就已经忙着为她预设对手,甚至假想敌。 她反问:“二姐姐呢?你觉得贺云卓怎么样?” “就那样吧。会有更好的。” 季然也淡淡回应:“嗯。” 回了老宅,走在回廊里,浓墨的夜吹来阵阵冷风,也把隔壁院子里的争吵不休拂了过来。 大伯母尖锐的嗓音与大伯父的怒斥交织,走到另外一侧,二伯母和二伯父也在吵架,季锦玮又在大声哭闹,季薇无奈的劝解声在中间显得格外微弱。 其实,冷寂的老宅也是热闹非凡的,季然想。 随着冬季节日接踵而至,冬至、平安夜、圣诞节、元旦,一场场喧闹的聚会如期上演。 季然没有再出现在任何一场聚会里。 贺云卓在这些场合再也寻不见她的身影,她搬回了学校宿舍,那栋公寓电梯里再没有不期而遇。她消失了,干净得仿佛从未在他生命里出现过。 微信对话框里,他发过去的消息,只会得到她一个礼貌的微笑表情包。 这一年春节来得特别早,寒假也跟着提前。 元旦过后就是期末考,季然搬回宿舍后,没课的时候,不是和段妙芙泡在图书馆,就是去季少晴的律所实习。 贺云卓依旧每周给她推荐几只股票,她跟着投了几次,慢慢摸出一点点门道,他似乎也是很忙,忙着和柯启铭几个创业开公司,忙着炒期货,炒美股。 偶尔回老宅吃饭时,能听见大伯父提及贺家与宋家的合作日益紧密。 老爷子季伯兮也会在饭桌上感叹:“集团需要转型,得寻找新兴企业合作。现有的医疗资源已经不够了。” 每次聊到这里,季锦琛的视线总是若有似无地放在季然身上。 季然向季伯兮提出,寒假要去远城的外婆家,今年直接在那边过年,等年后再回来。 往年都是年初二,她才一个人搭乘飞机去远城拜年,今年是直接要去远城过年。 季伯兮多看了她几眼,没有反对,只嘱咐她多带些礼品,代他向亲家问好。 贺家,年关也不是很太平。 贺致远将筷子拍在桌上:“贺云卓,你是存心要气死我!” 朱冰安连忙劝解:“有什么事不能等吃完饭再说?” “都是你惯出来的!”贺致远怒视儿子,“没心没肺的东西!你要是有云舟一半省心,我们也不必这么操心。安排宋忆雪和你一起去美国,是为你好!” 贺云卓慢条斯理地放下汤匙,抬眼看向贺致远,“第一,我不需要谁为我好。第二,大哥已经走了。您总说他千好万好,可当年连他当警察的梦想都不肯尊重。他殉职时心里装着多少遗憾,您现在又在这里高傲地缅怀什么?” 朱冰安脸色煞白。 贺致远气得手指发抖:“你、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贺云卓推开椅子起身,餐巾掷在桌上,“既然提到大哥,那我直说了,我的人生,不会重蹈他的覆辙。”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很美 第15章 很美 除夕前一天,家里来了几位受过资助的大学生。其中一个叫孙枝枝的女孩季然认得,是她的校友。 季然常在食堂看见她忙碌的身影,总是系着围裙在窗口打饭,或是收拾餐盘。这个人文学院的姑娘文笔极好,还是校新闻社的骨干。 招待客人的事务现在由季锦琛负责,季然提着行李箱经过客厅时,朝他们微微颔首便向外走去。 司机已打开车门在等候。 航站楼里人流如织,步履匆匆的旅客拖着行李穿梭,电子屏上滚动着红金相间的春节广告。有一家老小兴高采烈准备出游,也有西装革履的商务人士还在奔波出差,更多的是拎着年礼急切返乡的游子。 季然站在川流不息的人群里,不知道自己该归属于哪一类。 候机时,季然接到贺云卓的微信电话。 自从将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两人的交流基本只限于股票和duke、ace的近况。他每一条信息都像例行发送,无所谓她随便敷衍一个表情包。 这个突如其来的通话请求,让她盯着屏幕怔了怔。 季然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划向接听键,“喂?” “在机场?”他问。 “嗯。” “回头。” 季然握着手机回过头。 航站楼里人群熙攘,贺云卓就站在不远处的光亮里。黑色大衣衬得他身形修长利落,手边立着行李箱,隔着流动的人潮朝她轻轻挑眉。 季然怔在原地,看着他穿过人群一步步靠近。一个多月未见,此刻却清晰得仿佛上一面还停留在医院长廊,他也是这般走向她,目光一寸寸落向她。 听筒里传来他低沉的嗓音:“去哪?” “远城。” 他越来越近,继续问:“一个人去?” “对,一个人去。” “刚好,那我们一起吧。” 现实与电波里的声音渐渐重合,他停在她面前,气息微乱。 季然收起手机,看向他脚边的行李箱,“你去远城干什么?” 贺云卓推着箱子继续往前,云淡风轻地带过一句:“想见个人。” 经过她身边时,他顺手接过她的行李箱,“在机场发什么呆?人这么多,被撞倒了都不知道。” 季然侧目看他流畅的下颌线,“要过年了,你不留在宁城过年?” 贺云卓往贵宾室走,“你不也一样?要过年了,还往外跑。” 她跟在他身后,望着他一手一个行李箱的高大背影,心里泛起细密的无奈。那些尚未理清的思绪,那些还没做出的决定,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出现打乱了节奏。 她知道,按照计划,此刻他本该同家人与宋家小姐共赴美国。可他却出现在这里,在国内航站楼,找到了她。 季然沉默,良久的沉默。 贺云卓也不在意,低头把玩着手机,接连拒听几个来电,最后干脆关机,神情闲散。 上了飞机,他很自然地找来空姐协调位置,头等舱原本宽敞的座位,他偏要换到她同一排。 季然一句话也没说。 从宁城到远城,飞行时间不到两个小时,闭上眼,一觉就到了。 她从包里取出眼罩,戴上,侧过脸,安静地与他隔开一段距离。 她穿着一件米色高领毛衣,领口微微包着下巴,衬得肤色愈发白皙,细软的发丝垂在脸侧,眼罩遮住了她的眉眼,小巧的鼻梁线条干净,唇色浅淡。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挡在胸前,姿态安静乖巧。与当初在客厅沙发蜷成团,连睡姿都带着防备的姿态一样。 贺云卓静静凝视着她的侧影。 这些日子他常在深夜醒来,黑暗中总会浮现这张脸。这一瞬,她近在咫尺,那份辗转反侧的思念反而愈发清晰。 ——他鬼迷心窍了。 飞机开始下降,空姐前来提醒打开遮光板。季然没醒,脑袋已经歪到他肩上。 他顺势抬手,稳住她的头,又一并去拉开遮光板。动作间距离贴近,阳光从舷窗泻进来,她眉头拧起,悠悠转醒。 揭开眼罩,入眼便是他的脸,近得几乎占满视线。 那双乌黑的眼眸含着笑意,比那天在他卧室时更近,更清晰,阳光在他睫毛上打出一层细微的光。 季然怔了怔,呼吸一滞,鼻尖全是他身上带着淡淡的清冽气息。 半梦半醒间,她想坐直身子。 飞机轻轻一颠,季然猝不及防,身体往前倾。 贺云卓也在那一刻抬头,准备坐正。 温软的唇瓣擦过他脸颊,带着清浅的呼吸,一触即分。 短暂的静默里,只有轰鸣声在耳边回荡。 上次在他卧室,她还能转身逃开。 此刻在万米高空,她逃无可逃。 贺云卓坐正身体,眸子深沉:“这次,是你先主动的。” 季然脑袋瞬间清醒,耳根发烫:“胡说,这是意外!” “是么?”他倾身靠近,“那这次——我想把这个意外变成真的。” 季然慌忙向后躲闪。 安全带倏地绷紧,将他拦在咫尺之外。 他低笑出声,“你不认账,我早就习惯了。到底怕什么呢?” 季然伸手抵住他胸膛,将他推回座位。 “贺云卓!”她耳尖泛红,羞恼喊他。 “我在。”他顺从地靠回椅背,唇角还噙着笑意。 季然怒视,还想再骂,对上他得逞的笑眼,张了张口,哑然。 飞机落地,季然催促着他快走,某人却不紧不慢。 她索性不再管他,拉着行李快步走在前面。他就这么悠然自得地跟在她身后,始终保持三五步的距离。 到了出口,季然并没有和外公说会提前来远城,自然也没人来接机。 而身后那个信誓旦旦说“想见个人”的某人,此刻正悠闲地站在她身旁。 “喂,你该走了。” “喂是在喊谁?” “喊你,你该走了。” “远城是你家的?机场是你开的?路是修给你一个人的?” 季然被他怼得说不出话,转身就要去拦出租车。 贺云卓长腿一迈,抢先拉开出租车门,“顺路,捎一段。” 又来这一招! 季然羞恼地剜了他一眼,“你连我去哪都不知道!” “你去哪,我都顺路。” 司机从后视镜打量着这对年轻人:“小姑娘,小两口吵架别耽误做生意啊。” 后备箱打开,贺云卓先把自己的行李箱放进去,季然转身拉着自己的行李箱扭头就跑。 她飞快拦下另一辆出租车,将箱子往上面一塞。 “砰”地关上门。 “师傅快走!” 贺云卓站在原地,望着那辆绝尘而去的出租车,唇角温柔地扯出笑容。 司机见他傻乐,“要追吗?帅哥?” 贺云卓摇头,“不追,去酒店。” 既然都追到这里了,不必急于一时。 季然坐在车上,一时也不知该去往何处。提前去外公外婆家,必定要面对诸多询问;若不去,就得独自在酒店待到年初二。 眼下,她真的想要安静,不想面对那些体面的关爱。 远城作为热门旅游城市,节假日期间酒店几乎家家爆满。 季然选择了一家不热门的度假酒店,这家酒店隐于山间,与当地古寺相邻,倒是别有一番清幽。 季然跟着酒店侍者穿过酒店庭院时,低着脑袋看手机,不慎撞进一个高大的怀抱。 “抱歉——”她抬头看清对方容貌时,话音戛然而止。 站在眼前的男人身形挺拔,气质卓然,是港城法律界大名鼎鼎的——嬴清风。政法大学曾特邀他来校开办讲座,座无虚席的盛况她至今记忆犹新。 “赢律。”她轻声唤道。 赢清风微微挑眉,觉得她有些面熟却又想不起在何处见过,若说是之前的客户,她未免太过年轻。 季然主动解释:“季少晴是我姑姑,我有时会去她律所实习。嬴律之前也来过我们学校开讲座。” 嬴清风这才恍然,神色微松,语气也随意了几分,“难怪我看你眼熟。” 他看向侍者手里的行李箱,“一个人来远城度假吗?” 季然笑了笑,“差不多。” 嬴清风没有多问,只轻声道:“那好好休息,我现在还有急事,先走一步。” “好,谢谢赢律。”她礼貌回应。 他颔首,转身离开。 季然看着他背影消失在庭院尽头,手机又亮起微信消息。 贺云卓:「晚上要不要出来转转?」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终究没回复,只将手机塞回口袋,跟着侍者继续往前走。 夜色正慢慢落下,灯光一点点亮起。她懒得再出门,叫了份晚餐和红酒送到房间。 桌上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还是他。 季然手里捧着本书,抱膝坐在落地窗前,酒液一口一口滑下喉咙,时间被慢慢拉长。 半小时过去,书翻动了几页,酒喝掉了三分之一,手机再次震动。 她盯了几秒,终于接起:“喂?” 电话那头,他语气清淡:“这么忙?我给你发了十多条消息,你一条也没有回复。” “对啊,挺忙的。” “要不要——” “不要。”话音未落,季然已经回答。 他低低笑出声来,“我都还没有说完呢。” “你说什么,我都不要。” “这么狠心?” “对。” “今晚月色不错,我本来想邀请你出来赏月。”他嗓音低沉又漫不经心。 季然没吱声,只伸手推开落地窗。寒风卷着月光涌进来,小小的庭院静谧清朗,那一轮月亮正挂在树梢上,孤独又清亮。 他笑着问:“美吗?” 她轻声回:“很美。” “那你要不要告诉我,你在哪?” 季然倚在门框上,眸色被月光映亮,嗓音带着几分醉意:“你自己猜。” “如果我猜到了,你认账吗?” 静了片刻,她回:“月亮要是回家了,这帐,我就不认了。” 作者有话说: ---------------------- 不出意外,我们下一章就入v了哈~[橙心] 首先谢谢大家支持正版阅读,也很开心,在这里看见了卖包和欢喜的读者[猫头] 此文风格类似于卖包吧~不是大甜文,剧情推进较快,人物并非完美无缺,各有其立场与性格局限,如阅读中感到不适,请酌情点叉,感恩理解。[橙心] [橙心]这是一份漫长的私心,希望这个故事可以陪你们从秋意渐浓,走到深冬静雪,再恰逢新春回暖。[橙心] ·周四00:01入v双更合一 ·周五、周六依旧是00:01更新,周天上夹,当日晚上11点更新。 ·下夹子之后,我们的更新时间也变成早上7点吧?可以吗?一起不熬夜? 第16章 认账 第16章 认账 夜色沉静, 庭院里只剩下月光和微风。 伴着夜风,酒一点一点喝尽,心思飘得很远。 贺家……贺云卓…… 风在树叶间流动, 光影悠荡, 月亮时隐时显。 月光在酒液里摇晃成涟漪,醉意一点点漫上心头。 他, 没有出现。 季然扑进柔软如云的床铺里,醉意氤氲,迷蒙间想着,要是酒醒了, 他没出现, 就不认账, 不作数了。 反正月亮也回家了。 晨光透过未拉的窗帘漫进来,她睁开眼望向庭院, 地面覆盖着薄薄的霜,枝叶上挂着晶亮的珍珠。 季然睡不回去, 起床洗漱换了身衣服。 酒店餐厅外是一片小树林,里面已经做好了新年装置, 点缀得喜气洋洋,有早起的孩子在里面追逐打闹, 笑声清脆。 “看来法学院确实不好读,你一个人喝两杯美式。” 季然转头, 看见他站在身旁,“赢律,早。” 赢清风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淡淡笑道:“早。可以坐你对面吗?” “当然可以。” 赢清风落座后,随手搅了搅咖啡, 问:“怎么想要来远城度假?” “我外婆家在这,我提早来给他们一个惊喜。” 赢清风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被晨光映亮的树林间,“那你对远城应该不陌生。”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还行,赢律呢?过年了,还出差吗?” 他笑了笑,神情无奈,“来找我女朋友,她在远城度假,我们闹了点矛盾,我来道歉的。” 季然浅浅一弯唇角,没好意思接话。 “没办法,”他摊了摊手,语气轻松,“她脾气大,我嘴又笨,不追来一趟,可能就要单身过年了。” 季然被他逗笑,眉眼间多了些鲜活暖意,“赢律的嘴要是都算笨,我们出社会岂不是都得失业。” 赢清风摇头,“哄女朋友的时候,嘴就笨了。道理都懂,就是摸不透她的心思。” 两人闲闲絮语,气氛轻松。 赢清风正要续一句,目光越过她肩头。 季然察觉到异样,顺着他的视线回头。 贺云卓正站在她身后,神色平静,眼底布着淡淡的红血丝。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波动,迈步上前,在她身旁的空位坐下。 他眼神淡淡扫过赢清风,很自然地开口:“你家亲戚?舅舅吗?” 赢清风微愣,唇角一挑,没接话。 季然暗暗瞪他,语气僵硬地解释:“这位是赢清风律师,是我姑姑的朋友。” 贺云卓点点头,“原来是赢律师,怪不得,看着就很有资历。” 季然:“……” 赢清风唇角逸出丝笑,放下咖啡杯,绅士起身,“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小年轻叙旧了。” 真是幼稚的毛头小子。 人走后,季然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 贺云卓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拿起她面前那半杯咖啡,抿了一口,又皱眉放下。 “这么苦的东西你也喝?”他淡淡开口。 季然:“你刚刚很不礼貌。”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深暗不带情绪,“你昨晚不是让我猜你在哪?我猜到了,就得认账。” “太阳都出来了,还认什么帐?”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我留了证据。”他唇角微微一勾。 “什么?” 贺云卓掏出手机,播放一段视频。 画面里是凌晨四点的酒店庭院,月亮当空,他推着行李箱走到她的房门口,敲了几下门,无人应答,他回到前台,重新办理了入住。 全程被跟随的侍者拍了下来。 季然看完,半晌无语。 他抬眼望向她,理直气壮:“月亮没回家,我守到了天亮,认账吧。” 她继续沉默。 他盯着她的眼,又道:“哑巴了?说话。” 季然端起另外一杯没动的咖啡,喝了一口。 贺云卓目光沉了沉,看着她刻意避开那杯他原先喝过的,也学她的样子,重新端起咖啡。 此刻,他不能着急。 她向来反复,越逼越退,不认账的次数多得足以写成一本书。 一杯咖啡见了底,窗外的小树林被阳光一点点浸亮。 小朋友依旧奔跑嬉闹,草地上散落着气球和彩带,用完早餐的家长也陆续走过去,陪他们一起在里面穿梭。 阳光温柔,空气里氤氲着新年的暖香。 今日是除夕,万物都在等团圆。 终于,她起身。 贺云卓不疾不徐地跟在她身后,穿过落地窗,踏入那片被晨光镀金的小树林。 孩子们的笑声在风里轻轻晃荡。 他问:“为什么不说话了?” 她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一片枯树叶,回道:“我哑巴了。” 贺云卓哑然失笑。 他也学着她,捡起一片叶子捏在指尖转了转,“你有种,我昨晚跑遍郊区好几家酒店,才找到这里来,你又要不认账了。” 她回过身来,眉眼被树梢间漏下的天光镀上一层细碎的钻石,映得那一瞬的神情明净又疏淡。 “贺云卓。” 他懒懒抬眼,嗓音含笑:“嗯?” “你没发疯吧?” 他挑了下眉,笑意更深,“喜欢一个动不动就装哑巴的姑娘,算发疯吗?” 季然不语。 他贴近一步,又道:“你学法律,未来是律师。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因为面对我,才这么言不由衷?支吾其辞?难以启齿?” 季然手里的枯叶一撕两半。 他观察她神色,认真道:“季然,我喜欢你。” 一句话没有惊天动地,安静得像这林间细细浅浅的光晕。 她低垂着眼,不回答,手里的两半枯叶打着旋掉落在地。 他长长吸了口气,“我不太会衡量有多喜欢。但我已经好几天睡不好觉,你说要认账的。昨晚,我想直接去把你房门砸开逼你认账,可又舍不得吵醒你。我站在你门外院子里等到凌晨六点,回去房间洗个澡,你就出门了,我就错过了半小时。” 他说到这里,话里带着懊恼与柔软,像个大人捉弄孩子般,又像个孩子在主动交代。 季然仍旧垂着眼,风伴着晨光把他别别扭扭的话一点点吹进她的心里。 贺云卓屏着呼吸,等她的宣判。 她伸手去拿他手里的枯叶。 他不给,“这是我的。” 季然抬起眸,望向他忐忑清澈的眼,“我知道是你的,可我想要,你不给吗?”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包裹在掌心,枯叶被夹在两人之间,缓缓开口:“给。” 季然挣了挣,抽不出手,只得侧开身。不远处,寺庙的塔尖在树影间若隐若现。 “我想去寺里看看。”她望着那飞檐说。 贺云卓循着她的目光望去,淡淡应了声:“好。” 一路的小灯笼尚未熄灭,泛着温柔的光。小道曲折蜿蜒,空气清凉,夹着檀香与潮湿的草木气息。 酒店与寺庙相连,穿过一重又一重回廊,清楚望见飞檐与佛塔,初升的阳光镀上一层温柔的光。 季然走得有些慢,偶尔侧身避开迎面归来的香客,手指在他宽大的掌心轻轻蜷着。 贺云卓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只顺势将两人的手一并塞进自己的大衣口袋。 她微微一怔,想抽却又停了,口袋里温度很高,他的掌心干燥而安稳。 山色清明,钟声传来,低沉悠远。 两人在山门外的台阶边排队取香。 季然接过三支香,低头整理,抬眼时,正对上贺云卓的视线。 他姿态懒散,单手插兜,另一手也接过了香。 阳光从飞檐斜落,映在他眉眼间,淡金色的光晕让他看起来有几分庄重,却依旧透着惯常的漫不经心。 “你也信佛?”她轻声问。 “谈不上信。”他低声笑了笑,“既然来了,总得诚心一点。” 季然点头,没再说话,只顺着人流往前走。 香烟缭绕,她跟着前面的香客,微微俯身,举香、叩首,贺云卓学着她的动作,一板一眼。 一路往上,她每到一殿都停下。 贺云卓站在她身后,看着人来人往,香火鼎盛。其他香客求签问卜,他站在那里停留,又看见一旁的功德箱,一时想现在移动支付,谁身上还带着纸币。 偏偏隔壁那位老香客虔诚得不得了,一沓纸币塞进去还嫌不够,又补了一张。 贺云卓低声咳了一下,往旁边挪了挪步子。 另一香客掷了圣杯,去找解签师父,笑得合不拢嘴:“上上签啊?这下好,年底就能定下来了。” 说完,那人干脆利落地往功德箱里塞了一沓红票。 等季然绕完一圈回来,贺云卓已经不见了。 再看见他时,他正和殿外一个人低声说着什么,对方便带他去了角落,悄悄塞给他一沓红票。 几分钟后,他重新回来,神采奕奕,气定神闲。 “去取签文。上上签。”他对她说。 “你已经求过签了?”季然略微一怔。 他点头,眸光得意,又转去功德箱塞下满满当当的诚意。 季然有些狐疑,却还是照他说的去找解签的师父。师父笑眯眯地递给她一张叠好的签文。 她打开看了看,心里微微一惊。 “给我看看。”他走过来说。 她抿了抿唇,将签文重新叠好递过去,心里缓不过神,签文掉进桌上的茶杯里,水晕开墨迹,黑色的字一点点化开。 贺云卓眼疾手快,伸手捡起签文,“我还没看呢。” 他轻轻抖了抖,把湿漉漉的签文摊开,不管不顾地放在大衣上拭去水渍。 “你没看?”季然微微缓了口气,“那你怎么知道是上上签?” 他蹙了蹙眉,自得道:“刚刚老师傅说了,我一高兴就先去换钱了。” 签文重新展开,虽然墨迹被水晕开,但依稀还能辨出两行字: 心光映澈,镜如满月。 细细看了个清楚,他唇角绽开温柔肆意的笑,回头望向她:“季然,我求的,可是我和你的姻缘签。” 他背对着阳光,肩上铺开一层淡金,季然的视线从模糊的签文游移到他炙热真诚的眼眸。 签文四行,他只看见了两行。 她有些愣神,贺云卓上前一步,牵起她的手,缓缓走出殿外。 他问:“怎么不说话?不信?” 她转眸看他,“你觉得准吗?” “我这条肯定准!”他笑了笑,举起签文轻轻一抖,“不过这类东西是地图,我们才是司机,路要怎么走,还是看自己。” 稀薄的长条签文在阳光下飘荡,前一晃,后一晃,季然静静注视着,心底一半犹豫,一半期待。 香客慢慢涌了上来,人越来越多。 季然任由他牵着,顺着台阶一步步往下走。 文创小店也在这时开了门,木架上挂满了手串与小巧的纪念品,风一吹,悬挂的风铃叮当作响。 工作人员对着往来香客介绍:“正宗开光的文玩手串,保佑您全家平安顺遂,好运连连,都是师父在佛前诵经加持过的,沾着除夕的喜庆福气……” 贺云卓牵着她走过去,随手拿起一串问她:“选几个?” 季然的视线没有停在这些饰物上,而是落在角落里一幅裱好的字画上,相框尺寸,纸色微黄,上头写着禅诗: 我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锁。 今朝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 贺云卓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道:“你喜欢这个?” 她点点头,“挺好。” “那我买。” “别,”她出声拦他,“这类东西不是随便买的。” “那就当我求个心安。”他掏出手机付钱。 工作人员连声道:“这幅是从寺里请下来的福偈,字是老住持亲笔,寓意极好,送人自留都能添福气!” 贺云卓接过包装袋,随手拎在指间,转头问她:“不再看看别的?” 季然摇头,“够了。” 手里的签文已经晒干,贺云卓仔细折叠好,放进了口袋,他一手拎着福偈,一手牵着她。 两人沿着来时的石阶慢慢往回走,阳光正好,一路无言,比清晨更安静,更温柔。 再次路过那片小树林,已近中午。枝叶间透着金色的光影,几位老人坐在长椅上闭目晒太阳,孩子们的笑声远远传来,世界静而明亮。 酒店餐厅,两人找了个室外的位置坐下,面前是浅金色的树林,服务生送上热茶和温热的擦手毛巾。 季然低头翻着菜单,“除夕了,你不回去过年?” 贺云卓擦着手,深深凝视她,蹙眉道:“季然,就算我们现在还没在一起,也算是暧昧期吧?潜在发展对象,总算有点名分了?” 季然神色不自然,偏过头去,避开那双过于坦诚的眼,转而看向一旁静候的服务员。 “珍菌炖土鸡、干卤雪花牛肉、开心果醋汁松板肉、清炒……”她也不问他吃什么,自顾点菜。 等服务员离开,桌面只剩下两人间的沉默。 季然被他盯得心慌,视线灼人,热得脸发烫。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于胸前,目光焦躁,“季然,你别给我装聋作哑,没头没尾拒绝我。” 他原本想慢一点,但她实在不老实,嘴也亲了,手也牵了,她不躲不闪,却也从不接招,搅得他心烦意乱。 季然抿了抿唇,淡淡开口:“我……想先吃饭。” 贺云卓无声地叹了口气,心底将她的名字辗转了千百回,季然、季然、季然、季然…… 菜很快上桌,他拿起筷子,动作利落迅速地夹菜吃着。 季然小口喝着汤,不经意抬眼,正撞上他凝视的目光。 几次视线交汇,心头那份悄然滋长的悸动仿佛填满了胃袋,再塞不下其他食物。 他早已用完,一边喝茶,一边静静望着她。 季然只好放下了筷子,端起茶水喝了几口。 起身后一时有些恍惚,不知该往哪里去。脚步不由自主地偏离了主路,等她回过神时,已经又一次走进了旁边那片小树林。 他跟在她身后,灼热的视线盯在她的后脑。 她咬住下唇,又松开,蓦地回身望向他。 两人之间,仅余一拳之距。 二十岁的年纪遇见二十三岁的他,都还不是沉重的数字。在这段还不是匆匆的年岁里,或许本就该容许自己,任性这一回。 他注视着她,目光温柔如水,缓缓漫过她的眉眼,最终漫延在两瓣嫣红之上。他听得见自己如擂鼓的心跳,那唇瓣如初绽的花,带着诱人的微光,吸引着他一点点靠近。 他心事明晃晃地写在眼里,想吻她。 许是看懂了他的犹豫与珍视,季然眼中掠过一丝羞涩的笑意。 默然间,她飞速地在他唇上撞上一吻,撞得他唇齿生疼。 他一瞬的错愕后,眼底翻涌起更深沉的暗流,迅速夺回主导权,宽大的手掌托住她的后颈,在唇齿间纠缠出势均力敌的火花。 什么蜻蜓点水的浅尝辄止,他根本不满足。他要的是发自肺腑的汹涌澎湃的激荡。 他拇指在耳后温柔摩挲,一张一合的唇瓣相依,细密地贴合,继而温柔地含住她的下唇。 周围传来阵阵窃笑声,孩子们害羞地闭眼又偷看。 季然耳尖通红,推他。 两人呼吸微乱,他仍流连地轻啄她的唇角,一次,两次,最后将额头相贴。 他傻傻地笑了,心中被巨大的甜蜜填满,情不自禁地收紧环抱她的手臂,将发烫的俊脸埋在她的肩头。 他说:“季然,这次你要是敢不认账,我饶不了你。” 季然可没他厚脸皮,睁眼时只觉阳光煦暖,落在枝叶与草地间,整片小树林都笼在喜庆的新年装饰里。 一个小男孩牵着扎双马尾的小女孩跑到他们面前,眨着眼睛,食指竖在脸颊边比了个“羞羞脸”的动作,又调皮地冲他们做了个鬼脸,笑着跑开。 季然笑出声,耳尖的红也淡了些。 她又一次伸手推他。 他不为所动,搂得更紧,语气懒散又低柔:“就这样,一起晒会太阳吧。” 枝叶疏落,光影斑驳,温暖的光尘一层层落下,在半空中悠悠飞舞。 “太紧了,不舒服。”她小声抗议。 他稍稍松了点力道,“抱在一起才暖和。” “别人都在笑我们。” 贺云卓看向那几个躲在树后偷笑看热闹的小萝卜头,“没关系,他们也会长大,也会谈恋爱。提前学习点没坏处。” 季然说不出来话,视线往前看,落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 阳光洒落,风度翩翩的嬴律师,正追着一个女人跑。 女人身形高挑,长发如瀑,明媚动人,被他拽住手腕,挣扎几下,最终被抵在树干上。 嬴清风低头,吻住了她。 这一幕,明亮又突兀,像电影里被剪得刚刚好的一帧。 贺云卓察觉到她的沉默,“怎么又不说话了?” “在看别人谈恋爱。” 贺云卓松开她,侧头循着她的视线望去,嬴清风低头吻住那女人,姿态霸道又缠绵。 他眸光微微一闪,随即又落回季然脸上,目光一点点往下,停在她的红唇上。 那眼神太明目张胆,带着几分揶揄与暗示。 季然心慌了慌,小跑着往前去。 贺云卓几步追上她,指节滑入她的指缝。造物者真的很有灵性,他手带着淡淡的薄茧完完整整包裹住她的柔软细腻,十指相扣,一切都是如此契合。 走到房间门口,他仍不松手。 季然晃了一晃,甩了一甩,暗示不成,明示道:“该松开了。” “我想进去坐坐。” “不行。” “那去我房间坐坐。” “不去。” “那就在这站会儿。” “……” 两人久久不再说话,这样的深冬,季然脸颊泛红滚烫,浑身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贺云卓深深地盯着她,目光缱绻,一瞬不瞬。 无声的对视里,彼此眼中映出相似的局促,两人不约而同地逸出轻笑。 他问:“要不要午休?” 她回:“你昨晚没有好好休息,眼里都是红血丝,回去午休吧。” “睡醒之后呢?” 季然不知道,摇头。 “那等你休息好,再做决定。” 她点头,但他依旧没有松开她的手。 季然犹豫片刻,唇瓣翕动,“要不……你、你……来——” “好。” 心口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毫无章法地撞着。 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她便被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后背轻抵门板,他的吻已落了下来。 寂静的房间,唇瓣相贴的触感让她微微战栗,本能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料。 他气息未平,“季然,我想和你结婚。” 她缓过神,心里泛起一丝惘然,男生都这样轻易许诺吗?她才二十岁,婚姻对她来说太过遥远。 一张纸的东西,拴住的不过是两个名字,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 她笑了笑,没有接话。 季然从浴室换好睡衣出来,贺云卓已经把行李搬运到她这里来了。 她愣了愣,微微错愕,“你?” 贺云卓淡淡解释:“我只订了一晚上,现在12点过了,被退房了。” “还有别的房间啊。” 他摇摇头,理直气壮:“不想去,我睡沙发就好。” 季然不说话了,爬上床,裹好被子,露出一个圆润脑袋。 他在忙前忙后,从柜子里取出备用被子,铺好在沙发上,又去浴室换了一套舒适的衣服出来。沙发偏短,他的小腿不得不搭在外面。 季然静静地看着,又闭上眼,不发一语。 窗帘紧闭,室内昏暗,半晌过去,她已经快要睡着。 他冷不丁道:“我想上来抱抱你,可以吗?” 季然在心里默默接下他的一句话:哑巴了?说话。 过了几秒,一阵窸窸窣窣动静,他似乎坐起了身,“以后你不说话,那就是默认,我知道你没有睡着。” 季然被他无语到,但又不自觉翘弯了唇。 很快,他隔着被子抱了过来。 她蠕动身子往前,他跟着往前,她把脑袋缩进被子里,他掀开被子,挤了进来。 她静止不动了,他笑了。 “我没有谈过恋爱,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进度很快,但今天和你接吻,我没有伸舌头——” 季然猛然回身,一把捂住他的嘴。 真是不知羞啊! 两人四目相对,在彼此的眼中找见了自己。 贺云卓口干舌燥,拉开她的手,继续说:“我要吻你。” 季然屏着呼吸。 他践行那句‘沉默就是默认’,不像第一次那样急切,而是带着探索的意味,舌尖抵入,游移,吮吸。 总有文字将爱情比作美酒,令人陶醉。而情人间的亲吻就是在共饮一杯酒,酒液在交换的吐息间温热地流淌,微醺之感便从缠绵处滋生,悄然蔓延至全身,令人骨软筋酥。 血气方刚的年纪,身体的冲动诚实地汹涌着。贺云卓一手扣住她的后脑,细细密密地亲吻,另一手扯过枕头,不动声色地挡在腹前,掩去所有可能让她不安的痕迹。 他用尽全力克制着身体的本能,唯独在唇齿交缠上肆意放纵。 季然害羞归害羞,也不是矫情扭捏的人,可唇瓣传来阵阵刺麻的痛感,她抬手抵住他胸膛,推了推。 贺云卓松开一些,盯着她眼喘息道:“我记得刚见你的时候,你的嘴就挺气人的,但我后来发现你时不时就开始不吭声,以后你要是不吭声,我就吻你。” 季然本能想刺他一句:我哑巴了。 话到嘴边,转了个弯:“我记得我刚见你的时候,你就挺乐于助人的,但我后来发现你的好意都带着目的,以后你要是对别人也这样,我就不要你了。”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贺云卓眼神骤然亮了起来。 “你再说一遍?” 季然平复着呼吸,仰头看他,眸光清亮,“你要是对别人也这样,小心我不——” 未完的话被落下的吻堵住,直到她缺氧地攥紧他衣领,才转为轻柔细密的厮磨。 片刻后, 贺云卓将她整个人松开,双手交在脑后,仰躺在床上,绽开一个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容,带着点坏,带着点拽。 季然转眸看过去,“你傻了?笑什么?” 他横她,“你不懂。” 季然哼一声,不想懂。 她踹他一脚,“滚去沙发睡。” “不去,沙发太短了,不适合我。” “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的。” “我也知道,你知道我是故意的。” “……” 季然闭上眼,不想和他继续这种没营养的车轱辘话。 她浓密的长发披散在枕头上,贺云卓稍微侧身就会压住,他小心地将她长发拢好,以免误伤她。 恍然间,他想起书里那一根可以缠绕11圈的头发。 他轻轻捻起一缕发,放在食指上缠绕,数了数,大约是13圈,原来他家里那根不是最长的。 季然其实也困了,昨晚心思翩飞,根本没有睡好,跌宕起伏的心情伴随了一上午,现在也平静不下来。 但她知道,她能接受这样的他,喜欢这样的他。 身旁睡着心悦的崭新女朋友,贺云卓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扬起了唇,慢慢阖上双眼。 一床薄被下,藏着一场年轻的恋爱。 溜进来窥看的阳光,从被角悄悄爬到枕畔,光痕由明亮渐至昏黄,由修长变得短胖,最后悻悻地,全部退了出去。 ----------------------- 作者有话说:我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锁。 今朝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 ——宋·柴陵郁《悟道诗》 第17章 新年 第17章 新年 窗外的阵阵烟花爆竹将季然从睡梦中唤醒。 朦胧间, 后背紧贴着陌生的温热胸膛,腰间还被一条手臂牢牢环住。她怔忡片刻,神思才渐渐清明。 “醒了?”低沉的嗓音自耳后传来, “我开灯了。” “嗯。” 灯光霎时盈满房间, 她拥着薄被坐起身,轻轻打了个哈欠。 他伸手将她揽回怀中, 托住她的脸颊,摆正,用鼻尖轻轻蹭过她的唇角,在感受到她细微的颤抖后, 才低笑着覆上那抹柔软, 细密而温存。 好半晌, 他松开她。 “出去吃饭?找个地方跨年?” 季然红着脸喘息,犹豫道:“出去我担心遇见亲戚。” 这里是远城, 盛家人众多,年轻一辈尤其爱热闹, 除夕夜吃完团圆饭,多半都在外聚会。 贺云卓笑, “那我们就在这酒店吧,我白日也看过, 酒店就有不少活动。” 季然迟疑问他,“你不打个电话给家人吗?” “他们去美国了, 有时差。算了。” 季然点头,不多问,她还是需要打个回去季家老宅的。 贺云卓帮她拿来手机,起身先去了浴室。 手机上的消息很多,方宇飞、韩菱、段妙芙……季然一一回复过去。 贺云卓从浴室出来时, 季然正蹲在行李箱前翻找衣物。 听见动静,她抬头问:“我初二要去外公家,你什么时候回去?” 他靠在墙边,“你去了盛家,就不能出来了?” “肯定不好出来啊。”她在远城不会单独出门,一般都是跟着舅舅的女儿盛蘅同进同出,会带着她到处玩。 “那你找借口偷偷溜出来,我来接你。”他走近两步,盯着她脑袋。 季然抱起衣服起身走进浴室,拒绝他,“不想偷溜。” 门被她关上,又反锁。 贺云卓站在原地,蹙眉。 等季然磨蹭着换好衣服出来,见他正赤着上身站在沙发边换衣服。听到开门声,他故意放慢动作转过身来,目光直直望向她。 季然瞥见流畅的腰线,移开视线,耳尖泛起绯色,“……,你真讨厌。” “哪里讨厌?”他慢条斯理地套上衣服,“这样就不习惯,以后结婚了怎么办?” “……” 动不动就把结婚挂嘴边,他是有多想找个老婆。 她懒得理他,对着玄关处的镜子开始编头发,修长白皙的手指带着发丝翩飞,没几下就编好了发型。 他整理好衣服,走过去瞧镜子里的她,“以后我们要是有女儿了,肯定也很漂亮。” 季然只觉得一股臊意轰地涌上脸颊,连脖颈都染上淡粉。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根本组织不起语言,最后只能羞恼地剜他一眼,转身拿起外套开了房门出去。 贺云卓失笑,拿起她遗落在床上的手机和房卡,追了出去。 “手机不要了?那我没收了。” 季然回身去抢,又想起上次在街头,他抢自己的手机的事情。 新仇旧恨一起报,她一脚结结实实地跺在他鞋面上。 贺云卓等她松开脚,低眸看了一眼,“原来你是野蛮女友型。” “这才哪到哪,你以后就受着吧。”她眼尾轻扬。 长廊灯影温柔,他伸手牵住她,将那只手顺势放进自己大衣口袋里,掌心的温度在指间交缠。 两人前往餐厅,在门口却与赢清风迎面撞上。 赢清风身侧站着一位气质明丽的女士,他自然地揽过她的肩,微笑介绍:“我女朋友,常潇然。这位是季然,政法大学的学生。” 话落,他视线转向贺云卓。 贺云卓从容扣住季然的腰,“贺云卓,季然的男朋友。” 空气里短暂一静。 常潇然率先展露笑颜:“新年快乐。” 季然也微笑着回应:“新年快乐。” “正好遇上,”常潇然看了眼电子屏上的团圆饭海报,热情相邀,“一起吃个新年饭?” 季然没意见,转眸看向贺云卓。 贺云卓很满意她的眼神询问,欣然颔首:“荣幸之至。” 席间,常潇然谈吐风趣,涉猎广泛,从远城的风土人情到最近的财经新闻都能侃侃而谈。她说话时眼里带着光,让人不自觉地被吸引。 反倒是身为律师的赢清风,此刻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偶尔为她添茶夹菜,做着陪衬。 季然与常潇然相谈甚欢,被冷落在一旁的贺云卓,目光便落在了对面的赢清风身上。 他漫不经心地审视着对方,有一定成熟阅历的男人确实与他们这些刚出校园的不同。赢清风身上带着能独当一面的游刃有余,是种被现实淬炼过的沉稳;而自己这份看似随意的姿态里,还带着未曾磨砺的锐气。 两位男士的视线在空气中短暂交汇。 赢清风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这般锐气逼人的贵公子锋芒,他在港城也认识一位,如出一辙的倨傲和幼稚。 饭后,几人互留了联系方式,赢清风揽着常潇然离开。 季然今晚穿了一件大红色半高领半袖针织衫,修身的设计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纤细腰线与饱满的胸型,搭配的直筒牛仔裤更衬得双腿笔直修长。 一杯红酒下肚,她白皙的脸颊泛起淡淡红晕,连耳垂都透着粉。 贺云卓帮她披上外套,侧首端详她微红的脸颊,“你酒量还挺好。你小名叫什么?” “什么?”季然一时没反应过来。 “刚才赢清风叫她女朋友小然?然然?”他拂过她耳畔碎发,“我不想和别人叫得一样。” 季然忍不住轻笑,“就为这个?” “就为这个,所以,我该叫什么?” “幼稚!”季然白了他一眼,一个人往前走。 贺云卓几步追上,凑到她耳边,故作认真地问:“宝宝?” 季然耳尖一热,嗔怪地瞪他,“肉麻死了!” “宝贝?” “恶心!作呕!” 他眼底漾开笑意,伸手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行,那直接叫老婆吧。” “呸!” 她掐他的手臂,却被他稳稳圈住。 “那你说喊什么?” “哑巴啊,你之前不都这么喊我的吗?” 贺云卓笑出声来,“谁让你老不吱声,就知道气我。” “我就气你,我气你一辈子。” “行啊,求之不得。” 季然意识到自己回错了话,更加恼羞,“混蛋,你给我滚。” “怎么滚?我又不是球?”贺云卓问她。 季然又气又笑,干脆一声不吭。 贺云卓哼笑,牵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酒店为新年颇费心思地准备了各种活动,庭院一角甚至搭起了小巧的戏台,台上正咿呀唱着黄梅戏,婉转的唱腔在夜色中悠悠飘荡。 贺云卓将身上的大衣展开,从身后将她整个环在身前,安静地看了会儿戏。 夜风拂过,她缩了缩脖子。 他问:“回去?” 季然:“回去做什么呢?” 下午睡了一个整觉,回去待在只有两个人的房间,季然有些放不开,倒不如在这冷风里看着戏,至少自在些。 正说着,几个孩子举着点燃的仙女棒跑过他们身边。火星噼啪作响,在夜色中划出明亮的繁花弧线。 其中一个小女孩踉跄了一下,贺云卓伸手扶住她。 小女孩抬头露出缺了门牙的笑容,将手中另一支未点燃的仙女棒递给季然,“给哥哥姐姐玩。” “谢谢。”季然笑着接过。 小女孩欢快地跑开。 贺云卓低头问她,“要玩吗?” 季然点头,“把你打火机掏出来吧。” “我不抽烟,哪来的打火机。”他挑眉。 她诧异地笑了,“这是一个优点,那你去借一个。” 贺云卓转身向不远处的酒店工作人员走去,不过片刻便折返,手里不仅多了支燃着星火的线香,还拿着一盒未拆封的仙女棒。 他将那盒崭新的仙女棒递到她面前,“玩个尽兴。” 小心地将仙女棒的引信凑近线香,火花“嗤”地一声窜起,星火瞬间迸发,噼啪作响,在夜色中绽开绚烂的光弧。 季然接过燃烧的仙女棒,在他面前挥手画圈。金色的笔在夜幕里挥上了别样的画,转瞬即逝,却映亮她带笑的眼眸,也勾勒出他专注的轮廓。 玩到还剩最后几支。 贺云卓终究没忍住心里的欢喜,将她搂进怀里,下巴轻蹭她的发顶,“电影里不都是主角抱在一起玩的吗?” 季然听了就笑:“你还看爱情电影啊?” 他低笑,一时想不起何时何地看过这样的画面,却坚持道:“反正你就说是不是吧?” “是吧,反正我没看过。” 贺云卓接话:“我们自己演。” 季然配合着他演完这出戏。不远处,戏台上的《天仙配》也已唱到尾声,正在谢幕,观众渐渐散去。 她看了眼手机,已近午夜零点。季然向来不讲究什么守岁,而贺云卓,显然也不是个在意这些传统的人。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庭院里的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摇曳,还有等着零点的孩子们在草坪上绕来绕去。 “季然。”他忽然开口。 她侧目看他。 他停下脚步,廊下的光影在他眉眼间流淌,远处传来倒数声。 五、四、三、二—— 新年钟声敲响的刹那,他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说: “新年快乐,我的季然。” 烟花接连升空,呼啸着绽开漫天华彩,明明灭灭的光影在他们脸上流转。 在璀璨夺目的天幕下,她仰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在烟花绽开的轰鸣声中,轻轻踮起脚尖。 一个吻,落在他的唇角。 “新年快乐,贺云卓。” 他加深了这个吻,温柔却不容拒绝地探索着她的气息。直到她舌根发软,不自觉地轻哼出声,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他牵着她穿过回廊,房门合拢的轻响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两人的手机在贺云卓的口袋里此起彼伏地震动。 季然推开他的脸,喘息道:“先接电话吧。” 贺云卓不情愿地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两部手机屏幕上闪烁着数十条未读消息,家族群和好友祝福争先恐后地弹出,还有好几个未接电话。 贺云卓的手机再次响起,季然则接过自己的手机,窝进沙发开始回复消息。 他接起那通境外来电。 “喂?” “云卓,新年快乐。”一道温柔欣喜的女声。 季然也听见了,甚至可以猜出是宋家的宋忆雪,她头也不抬,继续回复消息。 贺云卓挤到她身边坐下,淡声开口:“新年快乐,困了,挂了。” 电话切断,他将手机随手放在一旁,侧头去看季然。她正专注地回复着屏幕上的祝福,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是宋忆雪。”他主动开口。 “知道啦。”她依旧抵着头,声音平静。 他伸手轻轻转过她的脸:“就没什么想问的?” 季然弯起唇角,“你都主动说了。” “她申请了我那所学校,”他望进她的眼睛,“但我不会和她一起。” 季然迎着他的目光,“我也不会和你一起出国。”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2】——当5岁的贺云卓遇上2岁的季然 正月,贺云卓跟着长辈在季家用晚餐。 席间热闹非常,孩子们吃得早,早早跑去院子里放烟花。 [烟花][烟花][烟花] 季然怕响,连小小的仙女棒也不敢靠近,只蹲在角落,双手捂着耳朵,眼巴巴地望着季锦琛他们在院子里笑闹。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贺云卓同样没加入,身形挺拔地靠在廊下,手插在口袋里,神情淡淡的,看着一群不熟的孩子嬉闹。 地上的小烟花炸开得越来越密,窜来跑去,季然被吓得一点一点往后挪,小团子似的挪屁股,挪着挪着,就“咚”地撞上了一个人。 她扭过脑袋仰头一看,对上贺云卓的目光。 贺云卓老神在在地开口:“幼稚。” 季然撅了撅嘴,小声嘀咕:“你也不敢吧?” 贺云卓被她噎住,侧过脸去,不屑解释。 不远处又“砰”地炸起一朵烟花,季然吓得又往后退了半步,瞪大眼。 贺云卓低头看她一眼,唇角轻挑:“胆小鬼。” 季然哼了一声,抿着嘴,拍拍身上的灰,跑到另一边去蹲着。 季锦琛拿着一根细长的小烟花走过来,笑着给她:“这个会飞的,点了就飞走,别怕。” 季然犹豫片刻,接过来了,季锦琛帮她点燃,小烟花发出“滋——”的一声,亮光窜起,下一秒—— “嗖”地一声飞了出去,正巧冲着贺云卓那边。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啪”地一声,火星在他头顶炸开,带出一股焦糊味。 季然手里还捏着空竹签,愣愣地看着他,眼睛瞪得像铜铃。 (⊙o⊙) 贺云卓抬手拍了拍冒烟的头发,慢慢看过去,神情懊恼又危险。 [问号][裂开][愤怒] 季然哆嗦着,小声说:“……,它自己飞的。” [可怜][求你了][求求你了] 季锦琛:[哈哈大笑][奶茶] 哈哈[害羞]可爱不?周五开心~周末愉快~小剧场与正文无关哈~纯属娱乐~ 最后……过期不要的营养液可以浇灌点嘛,给5岁的贺云卓灭灭头顶上的火……[求你了] [橙心]周六00:01更新,周日23:00更新 第18章 加加 第18章 加加 “贺云卓, 我永远做不到像其他女孩那样,毫无保留地奔向一个人。我可以和你谈一场快乐的恋爱,但若要我为谁牺牲——” 她抬起眼眸, 目光清亮而坚定。 “我很自私, 什么也不愿舍弃。你要去美国追寻你的梦想,我在这里也有自己的路要走。你或许会说这并不矛盾, 美国也有顶尖法学院,我们仍可并肩前行。” 但你错了。感情里总有一方需要妥协,而那个人永远不会是我。 季然注视着他逐渐阴郁的眉眼,继续说:“我们还很年轻, 都不应该为任何人改变人生轨迹。” 贺云卓下颌线紧绷, 惯常的从容笑意尽数敛去, 心底溢出的冷笑,他咽了下去。 半晌, 他道:“季然,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 满打满算12个小时。” 季然点头。 他极轻一笑,“你刚刚的那番话,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其实你不理我的这段时间, 也在认真思考我们的关系?是不是也在认真考虑过季家和贺家的关系?” 这次,季然没有点头, 只是看着他的眼。 他双手搭在她肩上,“那我也该高兴,至少你不是心血来潮,不是随便玩玩。” 季然沉默。 “只是结论太干脆了,”贺云卓微微靠近, 呼吸贴上她的额头,“你要走的路我不拦,但你在告诉我这些大道理之前,有没有想过,我根本没打算让你为我牺牲。” 他语气克制,又藏着一股细微的怒意,也许那种怒不是冲她来的,而是冲着自己。 “你说你自私,”他道,“可我也不高尚。” “我想要的很简单,季然,是你。” 季然喉咙轻微动了动,唇瓣微张,“贺云卓——” “别说了。”他声音很低,笑意淡淡,“我明白,你不会为了谁改变计划,也不希望谁打乱你的生活。” 他松开她的肩,身子往后,又慢慢起身,“我先去洗漱,你继续回复消息吧。” 季然看着他背影走进浴室,门关上的瞬间,水声响起,隔绝了所有情绪的回声。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指尖停在聊天框上,却迟迟没能打出一个字。 会不会是她太会泼冷水?太不解风情? 他追来远城找她,他们度过了第一个新年,在这样温馨又温柔的新年夜,却被她一句话,生生把氛围打成沉默。 但他肯定也不知道,她能接受他的喜欢,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最大勇敢。 季然放下手机,低头看向自己脚上的袜子。 红彤彤的袜子,上面竖着两只俏皮的兔子耳朵,这样的袜子,她一次性买了十双。 她对父爱母爱最鲜活的记忆,还停留在新年穿新衣新袜上,没有人给她准备,她就自己买。 因为只有过年那几天,家才会呈现出最完整的模样,不止是他们一家三口,还有季家上下所有人,其乐融融,欢聚一堂。 贺云卓从浴室出来,季然已经把编好的辫子散落了,头发高高盘成了一个丸子头。 他身上穿着浴袍,“我帮你放好了水,等下泡个澡,更好睡觉。” 季然仍穿着那件修身红色针织衫,盘起的头发露出纤细脖颈,布料妥帖地勾勒出姣好的身体曲线,脚上袜子脱了,赤着双足,露出十趾圆润可爱,白皙得晃眼。 她抱起睡衣走过去,“谢谢。” 贺云卓很不喜欢这两个字,此刻他没吭声,只是抿唇看了她一眼,转身去了沙发。 季然洗完澡出来,房间只剩下昏黄的床头灯,他躺在沙发上,腿长随意地交叠,手里转着手机,面上没有什么情绪。 她在心里细细琢磨了一会儿,还是掀开被子先躺进去。 空气里弥漫着微妙的寂静,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 她侧身背对着他,却能清晰感知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强势、直接。 良久,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沙发发出轻微的承重声,脚步声渐近,床垫微微下陷。 他关掉了床头灯,被子掀开,在黑暗中平静地躺下。 “我有些生气。”他道。 季然身子僵了僵,这是要她哄他的意思? 她转过身,黑暗中只能看见他模糊的轮廓,肩线宽阔,呼吸很沉,带着一股明显的不悦。 她小声问:“生气什么?” 他说:“你总是这样。” “什么?” “每次给我一点点希望,然后就要躲在壳里,开始用你那套理智来应付我。”他的声音里压着薄怒,“不冷不热。” 季然看着他,忽而一笑:“贺云卓,我们认识才多久?你对感情太快了。” 他眯起眼,“你觉得快?” 季然怔了一瞬,揪住他的衣领,“摆这副臭脸给谁看?” 他握住她揪着衣领的手腕,“我不痛快,我不喜欢你那些进退得宜的分寸感。” 季然轻轻笑出声来。 她微微仰头,亲他的下巴,“那你想要我怎样?一头撞进你的怀里,什么都不想?” 贺云卓搂住她的腰,亲她的唇,“我亲你的时候,你也会想这些大道理吗?” 季然张唇正要回话,他趁机深入,舌尖不容抗拒地纠缠着,引导着,吮吸着。 她被迫仰起头,温热手掌开始探入轻抚着她的后背,沿着脊线缓缓抚摩,所过之处激起细密战栗。 结束这个缠绵的长吻,他眷恋地流连在她唇边,“睡吧。” 她轻轻“嗯”了一声,把脑袋埋进他的胸膛。 静了很久,两人都没睡着,季然不习惯这样的睡眠方式,太近,太陌生,太突兀。 她刚想翻身,他的声音又低低响起:“我给你准备了份新年礼物。” 季然讷讷接话:“什么?” “在你枕头底下。” 季然伸手去摸,果然摸到一个硬硬的纸卡,第一反应就是新年红包。 她轻笑:“多少钱啊?摸着有点薄,太敷衍了。” 贺云卓嗤笑一声,“肤浅。” 黑暗中,季然坐起身来,又仔细一摸,里面似乎空空的,只有一张纸。 她突然有些怕,他今天动不动就把结婚两字挂嘴边,如果纸上真是不可控的内容,怕是今晚就要当场分手了。 贺云卓见她摸半天还不吭声,微微挑眉,索性伸手去开了床头灯。 柔光乍亮,照出她略显紧张的神情,也照出他眼底宠溺的笑意。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傻了?” 季然眨眨眼,小声道:“这么轻,我怕太失望了,不敢拆。” 他低低一笑,嗓音几分得意:“财富密码。” 季然一怔,反应过来后唇角微动,“你这礼物送得挺自信啊。” “当然,”他懒洋洋地开口,“我看中的股票都是优质股。” “行吧,暂时信你。”季然重新塞回枕头底下。 贺云卓眯眼笑,“你不考虑回送我一个?以身相许?” 季然白他一眼,把枕头压到他脸上,“做梦吧。我没准备。” 贺云卓闷声笑着,伸手扯开枕头,灯光下,两人对视片刻,笑意都在眼底慢慢化开。 他又说:“没关系,今天你已经送了最好的礼物给我了。” 季然被他那句“最好的礼物”弄得有点心慌,干笑两声,抬手去按床头灯的开关。 “少贫嘴,睡觉。”她轻声催道。 烟花阵阵的夜色在窗外铺开,明明灭灭的光影透过窗帘,温柔笼罩着相拥的两人。 年初二清晨,机场。 季然觉得舌头都要被贺云卓啃麻了,她推他,“够了啊,我等下还要见人呢。” 他收拢手臂,将人更深地拥进怀里,“你要年初七回去宁城,这意味着我们有五六天见不了面。” “你也要去美国和家人团聚啊,等你回国,我们就能见了。” “我去两天就回来。”他说着,又在她唇角落下一吻,嗓音低哑缠绵,“到时候我来找你。” 季然点头。 贺云卓的唇却没停,舍不得离开似的,一次又一次地亲着她。 她被亲得没了脾气,气息紊乱成一团,只能无奈地拧他的脸,“真的够了,再亲下去,等下我见人都抬不起头。” 最后,贺云卓拎着行李箱一步三回头走向安检通道,季然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盛蘅带着司机来接季然,两人年纪相仿,一路上话题很多。 途中,盛蘅轻声提起,“加加,上次暑假的时候,我妈说的话,你别在意啊。” 季然浅浅一笑,“不会。而且,要不是舅妈说出来,我可能永远不知道,我妈在那段婚姻里承受了这么多。” 盛蘅叹息一声,“小姑姑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而说道:“爷爷奶奶最近也经常吵架的,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整天互相挑剔。” 季然目光转向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每段婚姻都有自己的难处吧。只是有些人选择沉默,有些人选择爆发。” 盛蘅跟着点头,眼底浮起淡淡的怅惘,“这个圈子,婚姻和名利绑在一起,好比在枷锁上再加一道锁,却偏要在表面雕朵盛开的花,让外人瞧着羡慕。” 季然凝视着街景,心想,她现在就想拆了这朵屎上雕的婚姻之花,连花带锁砸个粉碎。 踏进盛家,一片和乐融融。 舅妈林月早已将暑假时对她和盛蘅的那些不快抛在脑后,此刻正笑意盈盈地迎她进门,还特意备好了厚厚的新年红包。 “新年快乐,谢谢舅妈。”季然礼貌接过。 客厅里坐着不少眼熟却叫不全名字的长辈,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脚步未停,径直往小客厅旁的棋牌室走。 正要拐进去,林月在后面喊住她,“季然,你外公外婆去隔壁霍家了,要待会儿才回来,你去和小蘅上楼去玩吧。” 盛蘅走过去牵起季然的手,两人从侧边的楼梯上楼去。 林月是舅舅盛志学的第二任妻子,待人向来八面玲珑。她笑起来和气,待这些小辈也不薄,但情绪并不总稳。她的温柔有分寸,也有锋芒,就像去年暑假那场争吵。 那天,林月与盛志学吵得天翻地覆,连压在尘封里的往事都被掀了出来。 “对啊,你们盛家高高在上,看不起我们这种小门小户出身的!” “你亲妹妹不就是一把火烧了自己的丈夫和小三吗? “还说什么豪门世家,养出来的女儿,不也照样是杀人犯?” 盛志学怒极,一掌甩过去。 林月捂着脸,指着角落里的季然和盛蘅,声嘶力竭:“一个是你们家杀人犯的女儿,一个是你捡回来的女儿!我在你们盛家当牛做马十几年,还得看你们的脸色?盛志学,你凭什么!” 季然已经记不清那天盛蘅的表情了,是惊讶、愤怒,还是痛哭,都在争吵的喧嚣里被淹没,她只记得自己的脑子一片空白。 事后反复回想,不知道是自己被指为“杀人犯的女儿”,还是盛蘅居然不是盛家亲生这样的消息,哪一种来得更加晴天霹雳。 此刻,盛蘅依旧喊林月“妈妈”,她也依旧唤一声“舅妈”,那些像刀一样的话语,划开了过往的宁静,又在时间里缝合,表面平静如初。 季然先回房间收拾行李,盛蘅跟着进来,靠在门边笑着道:“加加,我们出去玩吧?” “加加”是只有在盛家才会听见的小名,是外公外婆叫的,而盛蘅的小名是“乘乘”。 乘乘加加,外婆的原话是,女孩子只会越来越好。 季然唤回思绪,“去哪呢?” 盛蘅挽上她的手臂,懒洋洋地答:“随便转转呗。反正家里一堆亲戚,七嘴八舌的,躲在楼上也得被叫下去,不如趁早出去清净清净。” 季然被她半拉半推地往前带出门,笑着点头:“那也行吧。” 年初四的夜色静谧,窗外鞭炮声零星。 季然刚刚关灯,微信视频电话又响起。 那头传来贺云卓略带笑意的声音:“加加,原来你的小名叫加加,不错,挺好的。” 这人,无非就是在白日的视频里听见盛蘅这样唤她的名字,被他学去了。 季然小声哼一声,“这么迟了,你不去午饭吗?” “我吃完了。”他那边阳光正好,泳池泛着粼粼波光,周围不见旁人,“加加,你开灯,我想看看你。” 季然裹紧被子,“不要,都快睡着了。” “你少装模作样,我知道你没有那么快睡。” “……” 季然一把按开了灯,将手机镜头先对准自己的脸,而后缓缓下移,领口有些松散地垂坠着,露出纤细的锁骨。 这是盛蘅送给她的新年礼物,粉色的蕾丝边真丝睡衣,露出的春光像枝头将绽未绽的花苞,清新里藏着动人的小心机。 “看清楚了吗?” ----------------------- 作者有话说:[橙心]预收《潇然乘清风》 常潇然 x 赢清风|双洁|都市文|破镜重圆 赢清风自封“情圣”,只因他追女人无败绩, 当然,被甩也无败绩,对手始终是同一人, ——常潇然。 这一路, 常潇然的身份也在变,从大学生到研究生,从小编辑到副主编,最后成了分公司老总。 他追着她,从香港到上海。 他决定硬气一回,“老子这次,不追了!” 没几天, “为什么又把我的指纹删除了?” “你是谁?私闯民宅犯法的,赢律师知法犯法?” 分开的理由,有时和相爱一样,说不清道不明。 她和他,分分合合好些年的故事…… 熟男熟女(心理上的熟、智),不是烂黄瓜 第19章 私会 第19章 私会 对这种隔空逗弄和挑衅, 贺云卓拿季然毫无办法,又甘之如饴。 她若发来一张照片,他便回赠段更引人遐想的视频。 她甚至得寸进尺:「下次给你看点不一样的。」 于是贺云卓开始真切地期盼起下一个深夜。 当然, 她要是有时候太嚣张了, 他也会毫不客气地对她甩些狠话,不过季然多半并不在意, 只从鼻间逸出一声轻哼,带着些许不以为然的傲气。 年初七,季然如期返回宁城。但因美国突发暴雪,贺云卓的航班被迫取消, 归期未定。 回到季家老宅时, 韩菱正坐在客厅陪杨栗晴说话。季锦琛则在院子里晒太阳讲电话, 唇角含着隐约的笑意。 见她进来,杨栗晴笑道:“小然回来了。” 佣人接过季然手里的行李箱。 季然走近几步, 温声道:“大伯母,韩菱姐, 新年快乐。” 韩菱笑着站起身,“新年快乐, 小然。” 杨栗晴瞥了眼院子外的季锦琛,“你们年轻人聊, 我去厨房叫他们准备晚饭了。” 韩菱礼貌回应:“谢谢伯母。” 季然很自然地带着韩菱回去自己房间,宅子很大, 但清净的地方难找。 见季然从行李箱中取出一幅相框大小的偈语,韩菱好奇道:“你还去庙里了啊?” 季然放在床头柜上摆正,“嗯,看见喜欢,就带回来了。” 韩菱倒是没有多想, 随意道:“你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这么多电话,打不完似的。” 季然暗自思忖,只希望他不是在和肖安雁或其他女孩纠缠。 她抬眸看向韩菱,“你怎么不问问他?说不定有什么别的事情。” 韩菱闻言轻笑,“有事就有事吧,他不说我也不想问。我们都要结婚了,总不至于一边筹备婚礼,一边还和别的姑娘谈情说爱。” 一句不一定的回答,卡在季然的喉里。 她这样空口无凭直接给韩菱回复,对方未必会信,说不定还会造成隔阂。人与人之间,终究更信自己亲眼所见。 晚饭后,季锦琛开车送韩菱回家。 途中,他的电话又一次响起,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再接。 韩菱转眸笑道:“怎么不接电话了?该不会是真的有什么小秘密瞒着我吧?” 季锦琛唇角浅浅一勾,目光落在前方路况上,“那你帮我接起来?” 不等她反应,他又慢悠悠补了句,“这种时候来电话的,无非是叫我去牌局酒局。吵得很,我过年也想清净几天。” 韩菱望着他线条分明的侧脸,轻声道:“你进公司这半年,确实清减了些。” 季锦琛单手打着方向盘,唇角微扬:“现在知道心疼我了?” “当然心疼。”韩菱点头。 季锦琛笑意很深,将车子停在路边,解开安全带,捧起她的脸,“所以我们尽快结婚,以后你要好好心疼我。” 两人额头相贴,他吻了吻她的鼻尖。 · 季然还没开学,但季少晴的律所却已经开始正式上班了。 她一踏进律所,前台就告诉她:“季总叫你去办公室。” 季然心里暗自猜测:一是赢清风提起了她和贺云卓在远城的事;二是季少晴想问她,为何提前回了远城。 她敲门进屋,顺手带上门,笑着道:“新年快乐,姑姑。” 季少晴正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她回身,神情温和,唇角含笑。 “新年红包,新年进步。”她边说边回到办公桌后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红包,递过去。 “谢谢姑姑。”季然接过。 “回去远城待了近半个月,心情是不是也好了很多?” “还行,外婆家很热闹。” 季少晴拿起手机,隔空点了点她,“你啊,年纪小,心事多。这学期要是没太多事,还是来我这边待着,好好学点东西。” 季然乖乖点头,“那我先出去了。” “嗯,去吧,待会儿有新同事入职。” “好。” 新入职的几位留学生陆续到了。季然目光无意间掠过其中一位男士,隐约觉得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对方率先伸出手,语气温和:“你好,我叫柯启钧,我们之前见过一面,在秦彦辰的别墅。” 他这么一提醒,季然恍惚有些印象了,只不过那次人很多,她大半时间都在陪duke和ace玩,几乎没留意谁是谁。 季然莞尔一笑,“你好,所以柯启铭是你弟弟?” 柯启钧一笑,眉眼间透着几分从容,“对,我们是堂兄弟。” 季然脑子里回忆起柯启铭那张带着少年气的脸,再看眼前这位柯启钧,气质却完全不同,更沉稳、更内敛。 旁边的同事招呼他去签文件,柯启钧微微颔首,转身前又客气地道:“待会儿午饭一起吧?也带我熟悉熟悉环境。” 季然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啊。” 柯家是做智能家居起家的,产业遍布全国,是名副其实的行业龙头。 柯启钧没有像季锦琛一样留在自家企业,早早部署顺理成章地接班,反而独自出来闯荡,成了一名律师,出身这样的家庭,却偏要走另一条路,要么是真有理想,对权力游戏心生厌倦,或者另辟蹊径。 贺云卓的视频电话打来的时候,季然正和同事们在餐厅用午餐。 律所讲究以老带新,这顿饭是几位前辈律师请新同事的欢迎餐。季少晴中午有应酬没来,气氛倒也轻松热络。 季然不方便接电话,便直接挂断,又随手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桌上摆着意面、牛排和沙拉,几只高脚杯在阳光下闪着光,还有举着餐具的手,其中几双明显是男人的,西装袖口整齐,腕表低调。 圈子很小,好几位同事不是本科校友,就是研究生校友,话题很多。 韩律师性子爽朗,又是饭局的主导,一边切牛排一边笑着点名:“季然,又来了个帅哥校友,要不这学期你就跟着我吧?带你多跑跑庭,见见世面。” 季然笑着点头,“当然好,谢谢韩律。” 她确实还没真正随案出过庭,季少晴平日多负责商务谈判,很少亲自上庭。 韩律师举杯冲她一比,“那就这么定了。等回去我和你姑姑打声招呼,你和柯启钧一起跟着我。” 吃饭的地方和律所很近,初春的阳光很暖,街角的树隐约冒出新芽,几人一起散步回去。 柯启钧很自然地走在她身侧,“你大二就已经出来实习了,比我厉害多了。” 季然边走边笑,“谁让我是关系户来着。” 她有这样的资源,其实已经被很多同学暗自羡慕了。 柯启钧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的赞叹:“有关系也得有本事,季总那么严,你能在她手下待这么久,不容易。” 季然被他一句话逗乐,“你这是夸我,还是夸我姑姑?” “都夸。”他轻松地应着,步伐和她并排。 回到律所,季然才抽空回了贺云卓的消息。国内正午的阳光正好,而在大洋彼岸,已是午夜。 消息刚发出去,他居然是秒回:「饭好吃吗?」 短短四个字,季然一看就知道,他又在闹别扭。 她笑着低头打字:「当然好吃啊,蹭吃蹭喝的,又不用自己花钱。」 片刻后,屏幕亮起,「我后天上午10点到机场,你来接我。」 季然干脆拒绝,「不要,我要上班。」 消息发出后,界面安静了下来,他没再回复。 季然也不纠结,起身去茶水间泡咖啡。 韩律师果然带着她和柯启钧出庭。这是一桩涉及巨额财产的离婚案,韩律师代理的是男方。双方争议的财产规模高达上亿,牵涉公司股权。 原告席上的女方,妆容精致,端坐其间,气场十足。 争议远不止于财产,还牵涉孩子的抚养权,以及相互指控的婚内出轨。 季然静默听着。世上撕破脸的夫妻太多,无非为财,为利,为争一口气,将过往情意具象化为一行行数字与一条条罪证,然后清算一段千疮百孔的婚姻,直至分毫不剩。 回去的路上,柯启钧开着车。韩律师问起他们的感想。 柯启钧直言不讳:“这位当事人,不仅对原告隐瞒,连对我们也有所保留。他婚内出轨的证据……实在太多了。” 韩律师和他讨论起来,“是当事人太过自信了。弄到这步田地,这段婚姻也确实失败。” 一场婚姻的拉锯,要是走到了离婚的地步,很多人会用失败来形容,季然不认可这种说法,应该是新生。 季然一路沉默,韩律师看向她,“季然,你怎么不说话?” 她笑了一笑,“我觉得早离早超生,当事人应该大方点。” 韩律师也笑了:“话在理,但我们做律师的,不能光讲感受。得站在当事人的立场想问题,个人情绪还是应该留在法庭外面。” 季然点头:“明白了。” 学校还没有开学,季然下班后打车回去老宅。 才踏进客厅,就被季锦琛叫住,“小然,你等下。” 季然顿住脚步,回身看他。 季锦琛细细打量了她一番,清了清喉,道:“晚上,我和韩菱约了吃饭,她说有事需要找你帮忙,你和我一起出去吧。” 季然疑惑,她和韩菱之间的联系从来不需要这个堂哥夹在中间。 这时,余光又看见季薇季蕾姐妹从长廊那头走来。 她微微一笑:“好。” 两人一同出门。季然还是第一次坐上季锦琛新买的跑车。座椅沉入的瞬间,她暗想,韩菱大概也不会喜欢这样高调拉风的车型。 车子启动,咆哮如雷的噪音剌破天际。 她咽下情绪,直接问:“大哥,你找我是不是有别的事情?” 季锦琛一时没说话,只是眉头紧锁。 季然接着往下猜测,“因为肖安雁?你怕我和韩菱告密?” 闻言,季锦琛的眉头拧得更深,半晌才开腔:“不是。” “那是为什么?” “贺云卓回来了,在外面等你。” 一句话,他好像占据了上风,继续说道:“你们的关系暂时没有放在台面上,我不清楚贺家怎么想,但要是如果家里知道这事,你得有心理准备。” 季然掏出手机,因为要出庭,她将手机静音,没有接到贺云卓打来的电话,他在微信上发来了消息。 「我找了你大哥做掩护,你出来吧。」 季然边看消息边回答:“什么心理准备?只是谈恋爱而已,就跟你和韩菱姐一样。” “我和韩菱会结婚。”季锦琛很快回复。 季然转眸看向他,“所以,在你眼里,我和贺云卓的关系是你和肖安雁那样的关系吗?” 季锦琛脸色蓦地一沉,喉结轻轻滚动。 良久,他才低声开口:“小然,也许你对我有什么误会,但我爱韩菱。至于肖安雁,她只是我曾经的交往对象,现在,我们并没有过多的往来。” 季然要笑不笑地回了一句:“知道了。将来我跟贺云卓分手,肯定分得比你和肖安雁还干净。” 季锦琛转头看了她一眼,一口气堵在胸口,硬是接不上话。她去姑姑律所才多久,这嘴皮子功夫已越发犀利,句句都能精准堵得他心口发闷。 气死个人! 将人送到目的地,季锦琛淡声道:“去吧,结束了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季然解开安全带,临下车前还是回头补了一句:“大哥,晚上要不喝一杯?我们可以一起打车回去。” 季锦琛一愣,随即瞥见她在自己爱车方向盘上那道隐晦的目光,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眯起眼,没好气地甩出三个字:“没品位!” 引擎的咆哮声渐远,季然望着跑车消失的方向,再回头看向臻域那扇气派的大门,忽然觉得自己未免也太听话了些。 贺云卓让她来私会,她就真的来了。 可他呢?竟连人影也没见一个。 这么一想,她脚步不由得放慢了些,琢磨着要不要在附近随便逛逛,让他等上一等。 看了眼时间,刚过七点,可以先去吃个晚饭。 她正要转身,“汪汪——” 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牵着两只大狗,从浸透夜色的滨江公园缓步走来。 duke和ace一见她,便欢快地飞奔而至。而它们的主人却在几步外蓦然停驻,一双乌沉沉的眸子静默地锁在她身上,不动了。 季然蹲下身子亲昵它们,两手各揉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轮流宠幸,摸了又摸,蹭了又蹭。 不知过了多久,她抬起头,才发现某人已站在跟前。高大的身影笼在她上方,正垂眸注视着她。 季然笑,送他一句:“哑巴了?说话。” ----------------------- 作者有话说:解释一下:本文男二就是季锦琛,虽然他只是堂哥~虽然后面要进去踩踩缝纫机~ 明早7点见[橙心] 第20章 250 第20章 250 路灯斜落, 俊脸隐在夜风里,紧绷的下颌线尚带着一丝气闷,可那双望着她的乌沉眸子不经意露出了一点笑意。 风愈发干燥, 掠过江面, 将季然披散的长发吹得拂动飞扬。 她微微仰起脸,duke和ace便熟练地凑近, 舌头眼看就要舔上来。 贺云卓上前一步,迅速拉起了她,恼怒道:“不许让它们再这么舔你。” 季然双手背到身后,轻轻“哼”了一声。 新春刚过, 正是静电最厉害的时候。刚才被两只狗狗蹭了许久, 发丝与绒毛反复摩擦, 此刻又被江风一吹,在空中定了型。 她仍扬着脸摆出一副不以为意的傲娇模样, 完全没察觉自己那一头长发早已炸成了毛茸茸的一团。 贺云卓凝视她片刻,终是没忍住。 “还哼?”他扯了唇角, 眼底漾开笑意,“都成金毛狮王了。” 季然凝眉瞪他, 眼里闪过尴尬,伸手去拢自己不听话的头发。 两人目光相触, 撞出一模一样的话: “哑巴了,说话。” “哑巴了, 说话。” 两人同时一怔,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 季然一边整理着头发,一边忍不住笑着瞪他:“你学我说话?” 贺云卓眼底笑意未散,伸手自然地帮她抚平一缕翘起的发丝:“明明是你学我。” 季然拍开他的手,率先走在了前面, duke和ace自然地跟在她身后。 贺云卓几步追上,牵上她的手,“回家吃饭去了,你要去哪?” “饿死了,我还以为叫我来站这喝风的。” “我临时改机票回来,也不见你多热情。” “我不知道什么是热情。” 两人并肩进了电梯,门合上的一瞬,贺云卓瞥了眼监控,伸手一揽,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季然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不自在,挣了两下,声音低低的:“有监控啊。” 贺云卓垂头在她耳边笑,“抱抱而已,又没做什么。” 电梯门应声滑开,做饭的阿姨正提着垃圾袋出来。 她目光在两人身上轻轻一落,便了然地点点头:“贺先生,饭菜准备好了,我先回去了。” “辛苦了。”贺云卓颔首。 季然抿出一个浅笑,侧身从他臂弯里退开半步。duke和ace早已挤进门内,尾巴在玄关摇得欢快。 大门刚关上,贺云卓便猛然回身。 “诶,别急。”季然早已预判他的意图,抬手一挡,“你先给duke和ace脱鞋,我得上个洗手间。” 话落,她无视某人阴郁的脸,熟门熟路地拐进那间没有铺床的客房。 十几分钟后,季然洗漱完走出来,duke和ace正乖巧地蹲在门口等她,尾巴一甩一甩,却不见贺云卓的身影。 餐桌上摆好了晚饭,四菜一汤,热气氤氲。 “贺云卓?”她喊他。 无人应声。 季然走到主卧前,抬手敲了两下门,语气放软:“吃饭啦?” 里面依旧安安静静,但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 视线一寸寸掠过屋内。上次误闯进来时,她没敢细看,只记得那张床极大,床头干净冷清,落地窗前光线极好。 此刻,窗外的夜色铺陈开来,整座城市灯火如织。 她走近几步,立在窗前,仿佛置身城市的最高处,万家灯火在脚下浮动,这房间的灯光也是其中一盏,只是不知谁在注视。 浴室门打开,季然没有回头,落地窗的玻璃倒映出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白色浴袍松松系着,衣襟微微散开,带着冲完澡后温热的气息。 很快,她的腰被人从后环住,整个人被轻易地转了过来。 唇齿被他撬开的一刹那,牙膏的清凉气息侵入。 他一手稳稳托着她的后颈,一手牢牢扣住她的腰身,舌尖试探地描摹唇形,得到回应后才缓缓深入,之后便是凶狠缠绵。 季然的呼吸渐渐紊乱,他稍稍推开些许,给她喘息的空间。 “加加。” 一声低喃,季然身子颤了颤,耳鬓厮磨的低语与手机端大洋彼岸的唤声完全不一样,更真切、更近、更让人心慌,占有欲十足。 季然稳住自己的膝盖骨,睁开眼睛看他,“我饿。” 她脱了外套,身上一件修身的毛衣和及膝半身裙,因为去律所实习,她衣着便不自觉地向正式靠拢,仍带着学生气的青涩,但添了几分利落。 贺云卓打横抱起她,往餐厅走去。 她缓了缓神,伸手在手臂上用力一拍,“说正事,你怎么能和我大哥说我们的事情呢?” 他皱眉,“为什么不能说?” “我们——”季然收住口,一时不知道要怎么接话。 该怎么说?说他们未必有结果?还是这段关系不值得宣之于口? “总之,我现在还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她偏过头,“尤其是我大哥。” 贺云卓脚步一顿,低头看她:“季然,你是在给我设定试用期,还是根本没打算让我转正?” 季然眼睛转了转,双脚自然而然地滑落在地,“不是啊,就是……,就是我大哥之前和我说,你和宋家小姐一起去留学,他原本还提醒我注意分寸。结果过了个年,你就和他说我们在交往,这样显得我比较坏,像是我在其中横插了一脚。” 良久,他都没有出声。 她抬眸看去,见他一双眼是愉悦的。 “……,你又在傻乐什么?” 贺云卓不答反问:“原来季锦琛还和你说过这事?怪不得你那段时间老不理我。” 这是重点吗? 季然没好气地睨他,率先在餐椅上坐下。 贺云卓跟过去,笑着补了一句:“不过,你确实有点坏。” 她白他一眼,“我怎么坏了?” “坏在你这副漂亮的皮相下,还藏着一颗凶巴巴的心。” 季然哑然失笑,分不清他这是夸还是损,唇角却还是微微弯起。 她咬唇,拿过手机划拉几下,“去收红包吧,这是我回赠的新年礼物。” 贺云卓眯眼疑惑,拿出自己的手机一看,一个转账:250。 他目光一挑,拿手机隔空点她,“你有种。” 季然不再理他,自顾喝汤。 某人嫌弃二百五,某人还是领了二百五,但饭后他就在其他地方找回了场子。 两只狗被他关在主卧外,季然被抱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身上的毛衣被他揉得一团乱。 他低低沉沉道:“还嚣张吗?在视频里不是很傲气吗?” 季然被他逼得仰着头,呼吸乱成一片,偏偏还死要面子,声音发颤地回:“那是你惹的。” 他笑意里尽是得意,“我现在也在惹你。” 季然瞪他一眼,想推开,又被他一手扣住腰,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窗外霓虹灿烂,倒影交错在两人身上,他身上仍是那套浴袍,动作间,她很快就感受到他直挺挺的冲动。 她身子僵住,不敢再乱动乱挣扎,只是闭着眼平复呼吸。 他搂着她说,“你明天午休出来,我陪你吃饭。” 她睁开眼,望上方的天花板,“我会和同事一起吃。” “那晚上,我来接你。” 季然不喜欢这么黏黏糊糊的节奏,思忖片刻,还是道:“我这几天陪着韩律师出庭,也是有一点工作的,明天估计要加班。” 某人不爽,“你又不是住在律所,没下班的时候吗?”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白,无论多晚,他都要见她。 季然终于转过身,面对着他,“其实谈恋爱,也不是要天天约会的。” 他理直气壮地挑眉,“你谈过?” “没,”她试图讲道理,“但,你看韩菱和季锦琛谈恋爱也不是天天腻在一起的啊,一个上班,一个上学——” “所以,季锦琛不是个良人。”他瞬间截断她的话。 季然被这话噎住,又好气又好笑,“那上次,赢律师和他女朋友,也——” “老男人精力不济罢了。”他轻哼一声。 她眼风扫过去,“说什么呢?赢律师明明风度翩翩,正当年好吗?” 他眼底泛起危险的光,“你很欣赏他?” 季然故意拖长语调:“至少人家成熟稳重。” “所以你是嫌我不够稳重?” “难道不是?”她指尖揪他胸口,“你最迟下学期就要去美国,到时候我们也不可能天天见面的。” 贺云卓眉头紧锁,正要反驳她的话,一旁的手机又响起。 季然推开他,取过自己的手机,“喂?” 季锦琛在那头道:“差不多下楼来。” “哦。” 电话挂断,季然坐起身子整理衣服,“大哥在楼下等我,我回去了。” 贺云卓凝视着她绯红未褪的脸颊,可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寻不到半分留恋,“我不会谈偷偷摸摸的恋爱。” 季然捋顺头发,明白他的意思,“但也总不能昭告天下吧,顺其自然不好吗?” “再说吧。”他跟着起身,将她拉到主卧洗手间,让她对着镜子整理。 镜子里的他目光灼灼,季然简单理了理头发,侧身环上他的脖颈,轻轻在他唇上印了一下。 “别气啦,这么爱生气,以后可怎么办?” 她的动作轻柔安抚,说出来的话却是气人得很。 贺云卓低头重重回吻了她,仍不解气,又抬起她的手臂,隔着毛衣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大掌转移去她柔软处狠狠捏了一把。 他回:“以后,你别把我气死就行。” 季然呵呵一笑。 下了楼,季锦琛那辆惹眼的跑车仍停在原处,她认命地坐进副驾。 “麻烦大哥了。” 季锦琛冷嗤,“他是过年追你去的远城吧?” 季然系上安全带,坦然点头。 “你怎么想?”他启动车子。 她等轰鸣声渐息,稳了稳心神,才回答:“不知道,先顺其自然吧。” 季锦琛转眸盯了她一眼,“好好处着,我希望你们有个好结果。” 季然漾开笑意,“是因为大哥准备接手公司,而贺云卓未来也会执掌贺家?所以需要我们……关系稳固?” 季锦琛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季然,首先,我肯定的是贺云卓,其次才是贺家,至于贺家以后和公司的合作,爷爷目前会更在意。” 她望向窗外流转的夜色,“知道了。韩菱姐愿意和你结婚,首先——” “你打住!” ----------------------- 作者有话说:有些宝估计没有看一章, 里面直接写了大哥要踩缝纫机…… 明早7点见[橙心] 第21章 分手 第21章 分手 回到老宅时, 整个院子都回荡着季锦玮撕心裂肺的哭喊,夹杂着二伯季少杰震怒的呵斥。 偏厅门廊下,二伯母吴雅琴正领着孙枝枝缓步走出, “辛苦你了, 忙到这么晚。” 孙枝枝轻轻摇头:“不会的,锦玮平时……很懂事的。” 吴雅琴牵唇不作声, 又瞧见并肩走进来的季然与季锦琛,笑着迎上前:“今天怎么一道回来了?” 季然把这个问题留给季锦琛回答,毕竟他更会撒谎,她配合着圆就行。 季锦琛从容接话:“季然有些学业问题向韩菱请教, 顺路就一起回了。” 吴雅琴颔首, 侧身介绍:“这是锦玮的家庭教师, 孙枝枝。你们应该见过吧?” 季然与季锦琛尚未应答,却见孙枝枝已深深低下头去, 耳根泛红,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见……见过的。” 季然微微蹙眉, 看向身旁的季锦琛。 季锦琛往旁边挪了一步,挑了挑眉, 没有出声。 吴雅琴笑着转向孙枝枝:“孙老师,那我就不远送了。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 会安全送你回学校。” 孙枝枝仍旧低着头,声音轻柔:“好的, 麻烦您了。” 说着,她走出客厅,背影纤细。 另一侧,季锦玮的哭闹声仍未停歇,吴雅琴冷笑一声, 款款离去。 季然望着二伯母远去的身影,轻声对身旁人说:“大哥,你总不想看到韩菱姐将来也变成二伯母或大伯母这样吧?” 季锦琛眸光一沉,压低声音警告:“季然,别太过分。” 季然不躲,反而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我说错了吗?这个家困住的女人,哪一个不是从明媚鲜活,慢慢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他眼前蓦地闪过韩菱温柔端庄的笑颜,又闪过日渐沉寂和锋利的侧影,喉结滚动了一下,竟一时语塞。 季然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见好就收,转身朝楼上走去。 季锦琛站在原地,望着她步履轻快上楼的背影,额角微跳,此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两件事: 一是必须尽快把韩菱娶回家; 二是得赶紧让季然和贺云卓出国去。 季锦琛是个行动派。第二天一到公司,便让秘书联系了几家资深留学机构。下班时分,他径直将车开到姑姑季少晴的律所楼下。 季少晴在走廊遇见他,略显诧异:“锦琛,你怎么过来了?” “顺路来看看姑姑,”他神色自若,“也接季然一起回去。” 季然和柯启钧恰好从韩律师办公室走出来,见到突然出现的季锦琛,均是一怔。 柯启钧和季锦琛是从小的同学。 简单寒暄后,季少晴笑道:“难得凑得这么齐,宇飞医院也在附近,晚上我做东,大家一起吃个饭。锦琛,你把韩菱也叫上。” 季锦琛颔首应下,随即拨通了韩菱的电话。 趁季锦琛走开几步讲电话的间隙,季然回到工位坐好,桌面上居然摆了几份留学机构的资料,谁带来的,一目了然。 她刷一下,丢进脚边的垃圾桶。 手机上,贺云卓给她发来消息,问她下班没有。 季然直接回复晚上有家庭聚会,不方便过去。 不久,韩菱赶到,一行人便前往附近一家常去的私房菜馆。路上,季锦琛很自然地与韩菱并肩,低声交谈着。季然与柯启钧跟在后面,和刚从医院赶来的方宇飞汇合。 席间,季少晴作为长辈,气氛融洽地关心着几个小辈的工作与生活。话题不知不觉转向了方宇飞的实习,又滑到了柯启钧的职业安排。 最后,季锦琛的目光落在一旁安静用餐的季然身上,“小然最近在律所实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考虑过毕业后出国深造,拓宽一下视野?” 季然笑着抬头,“没有,我就想在国内安静学习,在姑姑身边,能接触到这么多真实案例,比书上的理论更宝贵。” 季少晴接话:“你现在年纪小,等你大学毕业,倒是可以考虑出去读研。” 方宇飞插话:“妈,你就少操心她了,她一个人出去也累,还不如就在国内。” 季锦琛一边给韩菱布菜,一边淡然道:“多见见世面总是好的。爷爷应该也会希望你能出去走走。” 季然注视他片刻,忽然莞尔:“好啊,那不如大哥先去和爷爷商量?听听爷爷的意思。” 季锦琛抬眸与她对视,唇角微勾,不再言语。 宴至中途,柯启钧接到电话,应了几句:“对,都在。今天是季律师请客。” 挂断后他解释道:“是启铭,他和朋友刚好把公司搬到律所楼上,正约我吃饭。” 季少晴爽快道:“那正好,请他们一起过来。” 不过片刻,包厢门被服务员轻轻推开,柯启铭与贺云卓相继走入。在座多是旧识,彼此简单打了声招呼。 季然左边坐着方宇飞,右边坐着柯启钧,贺云卓盯了眼,和柯启铭一起坐到了对面。 季少晴笑着示意服务员添几道招牌菜。 方宇飞正低声与季然分享医院的趣闻。 柯启钧听到也转过脸来,笑着插话:“你们医院现在还有这种趣事?看来比我们写字楼里精彩多了。” 季然自从来律所实习,听到的无非是各式官司,千奇百怪,为钱为利为一口气,什么账都有人算。 方宇飞说的这些医院见闻,其实和她在律所听到的底层逻辑如出一辙,无非是人性在极端情境下的不同呈现。想来若是去派出所坐一下午,听到的也大抵是这些故事的另一个版本。 不同身份的人诉说着不同的故事,每个故事都有各自的立场与悲欢。 对面时不时扫来的视线太直接,季然找借口去了洗手间。 包间内明明有独立卫生间,她径直推门走了出去。方宇飞刚要开口,已来不及叫住她。 季然走出包间,转身拐进消防通道。她靠在墙面,在心中默数。 刚数到十,面前的防火门应声而开。 贺云卓含笑睨她,“这么不老实?” 她贴着墙不动,“你老实,你跟出来干嘛?” 贺云卓贴近一步,捧起她的脸,“化妆了?” “我昨天也化妆了,你没看见?” 他不回答,低头要吻她,低喃道:“尝尝看就知道是不是和昨晚一样了。” 季然偏头躲开,又咬他下巴,“我刚刚吃了很多辣椒。” 他凑近闻了闻,又笑,“确实挺辣的,季锦琛和我说,你能活活气死人。问我到底什么时候出国去,他要去给你找学校,让我最好把你打包带走。” “你和他是很好的朋友?” “一般。” 防火门上那方窄小的玻璃窗闪过人影,季然伸手推开他,“我要去洗手间。” 贺云卓双手改搂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颈肩,“就这样抱会儿,挺刺激的。” “……” 等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包间,大家也吃得差不多了,方宇飞突然接到医院的电话,季少晴便着急开车送他回去医院。 柯启钧拿着季然的包和围巾等在门口,笑着走上前:“走吧,韩律刚联系我,有事找我们,今晚要加班了。” 季然目不斜视地接过,“谢谢。” 季锦琛稍微扫了眼,没多说,带着韩菱离去。 柯启铭抬眼,正撞上某人不太友善的目光,心头一凛,对着柯启钧讪讪笑道:“哥,我们顺路,一起。” 电梯平稳下行。 柯启钧与贺云卓算不上多熟悉,但同在一个圈子早有耳闻。他随口提起:“听启铭说,你准备出国了?一边接手海外业务,一边深造。” 贺云卓单手插在裤袋里,微微颔首:“是有这个规划。” 季然静立在他身后,抬眼便能望见他宽阔的肩背,她双手提着包挡在身前。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从前面悄然探来,指尖轻轻掠过她紧攥着包带的手指。 季然低眸看了眼,退后半步躲开。 那手又一次探回来,一扫而过,捞空了。 贺云卓双手插兜,侧身看向柯启钧,“不打算回柯氏了?就准备一直做律师?” 柯启钧淡然一笑,“我目前也只有当个律师的计划。” 电梯抵达1楼,几人相继走出。 柯启铭自然地搭上柯启钧的肩膀,走在最前面,“爷爷最近常念叨你,让你多回家看看。” 柯启钧淡淡道:“你直接告诉他,我最近抽不开身。” 柯启铭笑骂:“少来,我可应付不了老爷子。” 兄弟二人走在前面交谈,贺云卓放慢脚步,与季然并肩,“你最近就是天天和他一起吃饭加班?” 季然摇头,“他刚入职没几天,谈不上天天。” 贺云卓侧目看她,自然地伸手去牵她。 季然一惊,甩手要挣脱,却被他更用力地握住。 她紧张地看向前方,压低声音:“你干什么!” “你是我女朋友,”他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牵手不犯法。” “前面有人!” “有人才正常,我们也不是鬼,谈个恋爱怎么不行了?” 季然听懂了,他这是要公开了。 “现在不合适,”她暗自和他较劲,试图挣脱,“你和宋家的事还没理清,这时候公开,别人会怎么看我?” “少找借口,这和宋家有什么关系?”他声调陡然扬起,“我自始至终在追的人只有你!” 这句话在夜空中格外清晰。不仅走在前面的柯家兄弟顿住脚步回过头,就连刚送完方宇飞折返的季少晴也恰好听见,身影在路灯下微微一滞。 写字楼外的街道空旷,浓稠的夜色被斑斓的霓虹刺破,将几人怔住的身影拉成长长的影子。 季然脸发烫,一跺脚用力甩开他,率先进了大楼。 季少晴反应过来,笑了一声,关上车门看向贺云卓,“云卓,今晚小然估计要加会班了。” 贺云卓目送那道背影消失,迈步上前,“没关系,我等她下班,开车送她回家。” 季少晴点头,“行,老宅里估计准备了夜宵,我也很久没回去吃过夜宵了,到时候一起。” 贺云卓心下了然,识趣地没有跟到楼上去。 柯启钧眉梢一挑,拍了拍堂弟柯启铭的肩膀,跟着季少晴上楼回律所。 柯启铭倚在车边点了支烟,悠悠吐出一句:“你完了。” 贺云卓没作声,胸口堵得发慌,闻到飘来的烟味,抬起手来突如其来地想要一支,猛然间又收回去,干脆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手机上有新的消息进来,短短的两个字,看得他要呕血。 他启动车子,靠在车身上的柯启铭吓了一跳,烟都差点掉了,立马闪开几步,嘴里骂着:“狗日的!你谋杀啊!” 话音未落,车子已利箭般窜了出去。 柯启铭叼着烟,立在原地,“我靠——” ----------------------- 作者有话说:关于季锦琛是男二的事情, 与季然绝对没有任何的爱情线,就是实打实的亲堂哥, 当然最后韩菱的官配也不会是他~ 明早七点见[橙心] 第22章 真烦 第22章 真烦 季少晴上楼时, 季然已经进了韩律师的办公室。她一时不知该如何看待这件事,年轻人谈恋爱本属寻常,可对方偏偏是贺云卓。 且不说贺家的背景, 单论眼缘, 前几天柯启钧初到律所时,她看见季然和他并肩而立, 还觉得那才是真正的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这事老爷子怎么想尚在其次,关键是季然年纪太小,涉世未深…… 一直忙碌到晚上11点多,季然走出韩律师办公室就看见季少晴等在她的工位上。 她抱着电脑走过去, “姑姑。” 季少晴打量着她略显疲惫却认真的神情, 温和一笑:“走吧, 我顺路送你回老宅。” 两人一道下楼,门口大堂已经只有保安了。 回程车上, 没等季少晴开口询问,季然已经将她和贺云卓从相识到现在的经过原原本本道来。 最后她轻声补充:“我们刚刚分手了。” 季少晴难掩错愕:“什么?” 季然低着头, 心里也明白自己刚才有些冲动。但她实在厌烦别人动不动就拿那点关系来拿捏她。 不就是谈个恋爱吗?大不了不谈了,一了百了。 她不是季锦琛, 一边筹备和韩菱的婚礼,一边还和其他人牵扯不清, 所以才让人轻易拿住把柄。 她和贺云卓,不过是一段干干净净的恋爱。 前方红灯亮起, 季少晴缓缓踩下刹车。 待车停稳,她侧目看向身旁的季然,道:“小然,你还太年轻。” 这执拗又刚烈的性子,简直和她母亲当年一模一样, 以后要是真的嫁去了贺家,日子估计也不会长久。 贺云卓毕竟是捧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骨子里的傲气半分不少,又岂会是懂得退让的性子? 年少的恋爱是热烈的,日子久了,总是消磨殆尽。 车子在季家老宅停下,季锦琛正站在门口抽烟,季少晴也没下车,只是朝他挥了挥手,就开车走了。 季锦琛斜睨着下车的季然,吐出一缕烟圈:“真分了?” 季然抬眸看他,“你消息真灵,贺云卓什么都和你说吗?” 季锦琛咬着烟笑了,“哪能啊。我原本上赶着给你们的爱情当司机,结果人家说用不着了。” 季然怒视他一眼,甩着包先进屋了。 季锦琛掐灭烟,跟在她身后,“其实你适当软一下也没什么,撒撒娇对吧?男人嘛,有时候就是争个面子,你性子别太急——” 季然头也不回,“你这么懂,不如你先和韩菱姐分个干净,亲自去追贺云卓?反正你看起来挺在行的。” 季锦琛气极反笑:“季然,你现在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她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毕竟家里最会周旋的就是大哥你了。” 他三两步跟上,在她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淡淡开口:“你以为我乐意管这些?要不是你们两个老把我在外面的事情挂在嘴边,再有就是爷爷——” 季然推开房门,转身将他挡在门外,“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累了,晚安。” 说完便关上了门。 季锦琛站在走廊暖黄的灯光下,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这两人在一起时闹心,分了手更不让人安生! 翌日是季然的生日,清早下楼,厨房已备好早餐,老爷子特意坐在餐厅用餐。 见季然过来,季伯兮将一只木匣推到她面前,“又长大一岁了。” 季然双手接过:“谢谢爷爷。” 匣中静卧一只玉镯,通透温润,水色极好。 季伯兮喝着粥,抬眼端详她:“今天开学,我看你这些天在律所实习,天天加班,人都清减了。” 季然合上木匣,笑了笑:“过年吃多了,正好减减。” “柯家那小子……柯启钧,是在你姑姑那儿上班?” “嗯。” “能力是不错,”老爷子放下粥碗,“好好的柯氏不待,非要去争什么律所的权益合伙人。” 季然沉默,不接话。 这时,季少鹏与季锦琛一前一后走进餐厅,与老爷子打过招呼后相继落座。 季然很快用完餐,收起木匣轻声道:“爷爷,大伯,大哥,我先去准备了。” 她跑上楼,放在书桌上的手机亮了亮。 季锦琛的消息简洁明了,「收拾好下楼,我送你去学校。」 季然看着这行字,不禁猜测,是贺云卓又找上他当司机了么?可她的手机里再没有其他新消息。自昨晚发出那两个字后,他便再无回音,连微信都沉寂着。 哑巴了,就是默认。 这是他们现在的默契,他默许了分手。 季锦琛今天总算换了辆低调的奥迪,季然刚坐进副驾,就拉下遮阳板对着镜子仔细端详自己的眼睛。 季锦琛打着方向盘瞥她一眼,“别照了,半点失恋的样子都看不出来。” 季然“啪”地合上遮阳板,“我本来就没失恋。” “那倒也是,”他扶着方向盘,唇角微扬,“毕竟被甩的也不是你。” 季然别过脸看向窗外,懒得接话。 季锦琛把车停在校门口,“我就不进去了,等韩菱过来找我。” 季然心下腹诽:不进去也好,这校园里你的旧相识太多,怕是招呼不过来。 段妙芙在宿舍楼下等她,今天开学,其实也就是去听辅导员交代些事项,再去宿舍收拾下东西,领几本新书,基本就没有什么事情了。下午还得赶去律所实习。 在学校食堂匆匆吃过午饭,季然又坐地铁往律所跑,才刷卡进去写字楼,就看见十来个保安围在一起不知道挡着什么人,只听见里头的人在哭闹: “黑心律师!收钱不办人事!谁给钱多就替谁颠倒黑白,你们要遭报应的!” “你们这些吃人血馒头的!披着法律皮的豺狼!我老公被他们害得丢了命,你们却帮黑心企业销毁证据!法律就是被你们这种人弄脏的!” “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穷人的命就不是命吗!” “……” 季然等电梯,低着脑袋看鞋尖,抿唇听了几句,不知要如何评价。 电梯门左右滑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笔直的长腿,她心头莫名一跳,抬眸望去—— 柯启钧唇角绽开柔和的弧度,侧身让出空间,“发什么呆?快进来吧。” 季然快步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将门外的喧嚣隔绝。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给你带了杯澳白,”他将纸袋递过来,目光掠过她微蹙的眉梢,“楼下的事别太放在心上。” 季然这才注意到柯启钧手里提着咖啡纸袋,接过袋子,“谢谢。之前我也见过几次,所以还好。” 柯启钧颔首:“这一行确实如此。我们能做的,就是恪守本分,在法律框架内为当事人争取最大权益。” 生与死,往往与纯粹的善恶无关,只系于生者的悲喜。律所、法庭、医院、警局,每一天都在见证希望的寄托与幻灭。 季少晴在她桌子上放了一份生日礼物,一副精致的钻石耳钉。 她取出耳钉,对着电脑屏幕的反光仔细戴上。冰凉的金属触上耳垂,折射出清澈的光点。 季然用手拨了拨耳垂,再次看了眼手机上那刺眼的两个字,目光缓缓上移,落在那个熟悉的名字上,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终于向侧一滑,删除聊天记录,眼不见为净。 楼上,大中午的,室内篮球打得砰砰作响。 柯启铭被吵得心烦,“狗日的,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贺云卓恍若未闻,继续一次次起跳投篮。 柯启铭索性抱起手臂,躺在一旁的沙发里,“你继续,最好打到楼下律所上来投诉,就合你心意了。眼巴巴地把公司搬到这里,又在这里做戏打篮球。我和你说,真要被楼下律所告了,你全责。” 贺云卓收回手,看着篮球在筐沿来回弹动,最终落入网中。 最后又环顾这个刚搬过来还乱糟糟一片的办公室,一时觉得5a写字楼的隔音实在做得太好,此刻竟成了种过错,楼下的人,怕是根本听不见这满室的躁动。 真tm烦!兜里静悄悄的手机,更是让他想砸了。 柯启铭瞧着他那倒霉样,笑出声来,“你别说,这个四小姐真有本事啊,能把你折磨成这样?” 贺云卓冷眼扫过去:“你追的那位大学老师,难道就进展顺利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 柯启铭收敛笑意,正色道:“这完全不一样。她成熟理智,而你这位四小姐年纪小,在季家的处境都不一定自在,你非要急着把事情摆上台面,你父母那边打点好了吗?别忘了,季家四个孙女,你父母原本中意的可是另外两位,对季家本就不是很满意,还有就是追着你去美国的宋忆雪——” 篮球重重砸向地面,又带着股躁动狠狠弹起,砰地撞上天花板。 “真tm艹蛋!” 柯启铭见他粗话都飙出来,笑声更大。 楼下律所里,正趴在桌上走神的季然被头顶突如其来的震动惊得回神。 季然加了会班,一直待到了20点,电梯下到1楼大堂,她又歪头往服务台那边看了一眼。中午的那出闹剧似乎没有发生过一般,保安依旧在守在门口。 她正思忖着是回老宅还是返学校宿舍,一路低头踱步。忽闻前方传来一声清亮的呼唤:“云卓!” 抬眼望去,是个明媚娇俏的女孩,正朝她这个方向挥手。 季然立在原地,等着前方的她奔赴,等着后方的他靠近。 心里不知数过了多少秒,两人终究没有在她眼前相遇,只见那女孩脚步很快,路过了她,直径往她身后去了。 季然没有回头,抬步穿过旋转门。初春的寒风扑面而来,她立起大衣领子,将身子裹得更紧了些。 沿街走了不过百米,一辆白色轿车缓缓停在她身侧。 车窗降下,露出柯启钧俊逸的脸,“上车吧。”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贺云卓带娃】 客厅里,一个还没沙发高的小小人儿,靠着沙发捧着一个小碗一边吃蓝莓一边看电视。 保姆阿姨过来提醒:“宝宝,不能看电视了,到时间了。” 宝宝摇头晃脑,“阿姨,我这是罚站呢。” 保姆阿姨:“先生马上回来了。” 宝宝回过头来瞄了眼大门,“那就再看——再罚站一分钟吧。”说着,又把脑袋扭回去继续看电视。 这时,院子里传来车声。 宝宝慌忙把小碗往沙发上一放,哒哒哒哒跑回楼上房间。 贺云卓走上楼,大床上,被窝里鼓起一个拱来拱去的小山包。 贺云卓走过去拍了拍小山包,“出来,不许闹了。” 小山包哼一声,“不高兴,爸爸都不哄我。” 贺云卓拉扯领带,解开两粒衬衫领口扣子,双手叉腰叹息,“你犯错,为什么要爸爸哄你呢?” 小山包:“爷爷奶奶都说要尊老爱幼,爸爸当然要好好哄我。” 贺云卓失笑:“那是不是也教了要知错就改?” 小山包闷闷道:“忘记了。” 贺云卓过去掀开被子,露出了宝宝的圆脑袋,“不生气了,该去洗澡了,明早不能翘课了,要去上学。” 宝宝翻了个身,用屁股对着他,“不想上学,想在家陪duke和ace玩。” 贺云卓心想,duke和ace估计不想陪你玩了,做条狗每天还得当牛做马给你骑。 他上前一步拍拍宝宝小屁股,耐心道:“不上学,你怎么认识新朋友呢?” 宝宝翻回来和他商量:“爸爸,我想带duke和ace一起上学。” 贺云卓:“它们不能去,你学校也不是狗狗幼儿园。” 宝宝眉头倒竖,认真思索一番,“那我们把duke和ace送去狗狗幼儿园吧?这样我就可以接它们放学了,就和爸爸接我一样。” 一锤定音。 duke和ace也没想到近10岁高龄还能去上狗狗幼儿园。[问号] (抱歉[橙心]之前的话有些歧义,本文节奏就是要先结婚才有离婚才有重逢……才出现宝宝……本文计划是三卷,大约还有4-5章就是第二卷了。) 第23章 踌躇 第23章 踌躇 “谢谢。”季然低头系好安全带。 柯启钧摇头轻笑:“不用这么客气。我跟你大哥是老同学, 你也算是我妹妹。” 他边说边缓缓启动车子,季然无意识望向窗外—— “啊——” 一张惨白的脸猛地压在玻璃上,乱发披散, 双眼赤红瞪得滚圆, 嘴角扭曲地向下咧着,不知说着什么话, 手指在玻璃上抓挠。 季然吓得浑身发抖,本能地往身后靠去。 安全带瞬间勒紧,将她牢牢束缚在座椅上,惊慌之下竟一时忘了如何挣脱。 柯启钧立即熄火, 迅速解开自己的安全带, 侧身帮她按下卡扣。 他轻拍她微微发抖的肩膀, 温声安抚:“别怕,是中午那位家属。” 车窗外, 女人整张脸紧贴着玻璃,浑浊的泪水在脸上蜿蜒出凌乱的水痕。她双目空洞地喃喃自语, 仿佛被困在另一个绝望的世界。 柯启钧掏出手机来打了电话,“对, 公司出门右转方向。” 电话挂断,季然仍惊魂未定, 胸口剧烈起伏。 他拍了拍她,“我下车去看看, 你呆在车里别动。” 柯启钧推门下车时,几名保安正从大厦方向赶来。 季然透过车窗紧盯着外面。模糊的争执声中,女人被勉强拉开,瘫坐在地,脸色支离破碎的难看。 看了半晌, 季然推门下车,缓步靠近。 凄厉的哀嚎渐渐清晰:“我老公死了……你们都是杀人凶手!你们一个个都是杀人凶手,帮着有钱人做坏事,会不得好死的……” 季然立在原地咽了咽喉,静静地听着。 柯启钧注意到她,快步回到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头,“走吧,我先送你回去。” 她机械般被他半推半揽上车,整个人还没有回过神来。 车缓缓启动,平稳驶入车道,他温声道:“送你回家?你回家好好泡一个热水澡,可以更好入睡。” 季然只是怔怔地点头。 迟迟未得到回应,柯启钧侧目看去,受惊的小姑娘眼眸湿润,长睫轻颤,贝齿咬着下唇,胸口仍随着急促呼吸轻轻起伏。 柯启钧视线回到主路,慢慢打开了车载音乐。 回到季家老宅,宅内灯火通明。 恰逢季少鹏刚下车,见柯启钧陪着季然回来,当即笑着迎上前,“启钧!快进屋坐。”转头又瞧见季然苍白的脸色,“小然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季然看向季少鹏关切的眼,眼眶微微湿润,本能地靠近他,踯躅一会儿,又低下脑袋。 柯启钧上前解释了一番。 季少鹏闻言舒展眉头,“没事了,快进屋吧。你姑姑处理这类事情经验丰富,你还年轻,第一次经历难免害怕。” 季然张了张口,又觉得嘴里好像封了胶水,发不出声音。 她只得朝柯启钧轻轻颔首,转身快步走进屋内。 身后,季少鹏说:“小然,年纪太小。没办法,她父母走得早,确实是倔了一点。小姑娘嘛,缺乏安全感。” 柯启钧目送她匆匆上楼的背影,微微点头,应和季少鹏的话。 不多时,季伯兮从书房出来,季少杰夫妻也带着季薇出来。 季然在房间里,能隐约听见楼下传来的谈笑声,那热闹隔着一层薄纱,模糊而遥远。 房间灯光很亮,她突然不敢去浴室洗澡,不敢离开这盏灯,不敢闭眼,脑子里依旧是那张恐怖的脸。 柯启钧与季家长辈道别后,驾车驶离。 路口转角,贺云卓瞥了眼中控台,数字从21跳到22,整整一个小时。和他在一起时总说怕家里知道,和柯启钧倒是坦坦荡荡。 手机震动,他定住眼。 嗡鸣声持续作响,贺云卓盯着‘加加’两个字,不动。 直到手机重归寂静,他才猛地抓过手机,再次确认,是她的微信电话打了过来。聊天框里“分手”二字依然刺眼。 他立即回拨过去。 电话秒被接起,听筒里却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他声音发紧,“哑巴了,说话。” 季然咬唇,沉默。 贺云卓没有耐心耗下去,继续说:“季然,我告诉你,你要是打错了电话,你立马就挂了。但这个电话,是我回拨给你的,你主动接了,就说明你有事找我。” 良久过去,她终于轻轻“嗯”了一声。 贺云卓叹息,“没哑巴就好,说吧,找我什么事情?” 季然盯着天花板的灯,思绪乱成一团。 是该先问他和那个女孩的事,还是先提今晚遇到的事? 可一想到昨晚他们已经分手,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豆大的眼泪顺着太阳穴滑落。 她哑声道:“打错了。” 贺云卓深吸一口气,“季然,你够狠!” 电话秒断。 他盯着副驾驶那份要给她的生日礼物,真是一片真心喂了狗!她确实是气人得紧,却又让人偏偏放不下。 不说话气人,张口更气人! 季锦琛应酬回来,车刚拐进路口,就看见那辆熟悉的车停在路边,车灯没灭,像在等人。 他让司机靠边停车,推门下车,夜风带着酒气拂过脸。几步走到那辆车旁,他抬手敲了敲车窗。 车窗缓缓落下,露出贺云卓半倚在座椅上的身影,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季锦琛点起一支烟,青白色的烟雾升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又需要我去给你当信使?” 贺云卓斜睨他一眼,语气淡淡:“你们家和柯家,关系什么时候这么近了?” 季锦琛靠在他车身上抽烟,“柯启钧?人还不错,现在在我姑姑的律所,早晚是合伙人。以他的背景,其实根本不在乎这个头衔。” 这些话,不用他说,贺云卓心里也有数。 “柯家发展智能家居,你们家做中医药的。”他不冷不热接话,“看不出有什么直接交集。” 季锦琛听出味来,绽开笑容,“你觉得我们家在撮合季然和柯启钧?” 贺云卓目光落在烟雾缭绕间的夜色里,薄唇抿成一条线。 季锦琛笑了声,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你还别说,柯启钧确实是个好人选。人干净利落,背景体面,也是律师,又是季然的校友,两人聊起来肯定投得上缘。风度好,脾气稳,老爷子看了一定满意。至于季然喜不喜欢——” 他顿了一顿,目光掠向贺云卓,“那就难说了。” 贺云卓脑子里闪过那个叫嬴清风的名字,那种沉稳克制、处处得体的成熟感,正是他最烦的类型。 他懒得再听季锦琛评头论足,将手里的小盒子随手一抛,落进对方怀里,关上车窗。 季锦琛低头瞥了眼那盒子,眉梢一挑,退开几步,车子启动驶入夜色。 回到老宅时,季然房间的灯还亮着。 季锦琛抬头看了一眼,脚步原地停了停,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手机屏幕亮起,好几条未读信息跳了出来,韩菱的那条夹在其中,安静却显眼。 他忽然有些出神。 这样单纯又执拗的感情,在他看来几乎是不可思议的,动不动就闹别扭,又一腔热血地追来追去。人生那么长,就为了一个人反复沉沦,未免太草率。 凌晨6点,天边终于泛出一抹浅浅的鱼肚白。 季然放下那幅禅诗,抱着睡衣走进浴室,脚步有些发虚。水声响起,雾气在镜面弥漫开来,她的神情被模糊成一团。 一夜几乎没合眼,脑海里反复闪过那张可怕的脸。 闭上眼,她就逼近,挥之不去。 洗完澡下楼时,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餐厅,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米香。季伯兮还在院子里打太极,间或逗弄笼中的小鸟。 她独自坐在长桌一端,手里捧着温热的碗,粥还没入口,眼皮便开始发沉。 等佣人端着小笼包出来时,季然已经趴在餐桌上睡着了。 佣人见她睡得太熟,不敢吵醒,又怕她误了早课,犹豫片刻,还是轻声唤了几句。季然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喝完粥,又一口气喝完一杯咖啡,终是拖着沉重的步子出门。 季锦琛下楼时,她已经出门去学校了。 季伯兮见他手上拿着一个盒子,抬眼说道:“是该请韩家一起吃顿饭,你找个时间。” 季锦琛神色淡淡,将盒子随手塞进口袋,“会的。韩菱她爷爷还在国外,等他回来再安排。” “嗯,结婚了,你也要收起你那些花花肠子,别整得家里不得安生。” 季锦琛颦眉,他到底是表现得多花心,竟然人人都觉得有必要提醒他一遍。 他前脚踏出门,后面季薇又追了上来,“大哥,你去哪?” 季锦琛脚步不停,“先去政法大学找韩菱,然后去公司。” 季薇小跑两步,从包里掏出一个橙色的小盒子递过去,“那你帮我带个东西给那孙枝枝。” “什么?” “配货来的钢笔,我用不上。昨晚季锦玮把孙枝枝的笔摔坏了,爸让我赔一个给她。她说接下来课多,不来家里给他上课了,估计是被那臭小子吓怕了。” 季锦琛随手接过,瞥了一眼,“你给这玩意儿,她也不一定识货。” 季薇笑了笑,语气带着一丝揶揄:“你怎么知道?人家身穷志不穷。” 季锦琛轻哼一声,嗤笑着摇头:“这种志不穷的人,我见多了。每年家里资助几十个,能真把日子越过越好的,没几个。” 季薇呵呵一笑,“你还成人生导师了?” 季锦琛偏头睨她一眼,“走了,你叫她来校门口取吧,我没功夫去找她。” “行,谢谢大哥。” · 课堂上,季然频频打瞌睡,整个人昏昏沉沉,怎么也提不起精神。 课间铃一响,她趴在桌上眯了几分钟,又猛地惊醒。 她一手还拽着段妙芙的袖子,另一只手撑在桌上,睡意未散,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段妙芙劝道:“小然,要不你中午别折腾了,在宿舍睡一觉吧?我去食堂帮你带饭回来。” 季然眯眼回答:“算了,下课我直接打车去律所。从哪儿跌倒,就得从哪儿爬起来。” 段妙芙皱眉,小声道:“那要是又碰到那女人,被吓着怎么办?” “有保安,没事的。”总不能一直这么害怕下去。 久违的晴日,阳光和暖,天空透亮。 季然在大厦楼下买了杯咖啡,站在台阶边晒了几分钟太阳,直到被暖意烘得整个人都松快了些,才抬步走进大堂。 电梯门滑开,里面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一如那天,在公寓电梯里的情景。 他静静地立着,神情淡漠,没开口,也没避让。 季然略一迟疑,还是走了进去,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伸手按下28楼。 控制面板上,本已亮着的29楼按钮格外醒目,她知道他把公司搬来了这里。 电梯空间宽敞,却因他站在那儿,显得有些逼仄。那股干净冷冽的气息一丝一缕地钻进她的鼻尖,淡得几乎察觉不到,却又轻易扰乱了她的心绪。 她立在原地,心中充满踌躇与不快,他为什么一直不说话?哑了吗? 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叮——” 28楼到了。 他沉沉开口:“哑巴了?说话。” ----------------------- 作者有话说:明早7点见[橙心] 第24章 和好 第24章 和好 “我好困。” 电梯门滑开的瞬间, 她低低地道出一句。 她没有迈步出电梯,也没有转身看他,就这么垂着脑袋干巴巴说了3个字。 隔着几步的距离, 贺云卓没听清, 门在短暂的停顿后重新合上,数字缓缓跳向29楼。 他贴近一步, 声音低哑:“你刚刚说什么?” 季然深吸一口气,眼神仍没看他,“我说——我好困。” 贺云卓微微侧头,视线落在她脸上。 她神情有些恍惚, 像是刚从梦里被推醒的人, 气色淡得发白, 唇上那点口红更显得突兀。头发垂在颊侧,遮去半张脸, 看不清她此刻是倦怠还是在躲避。 他看着她,眼神一点点暗下来, 原本到了唇边的话生生咽回去,轻声问:“昨晚没睡?” 她低低地应了一声, 委屈巴巴。 他唤她:“季然?” “我……我昨晚一直做噩梦,不敢睡。” 话音刚落, “叮——”的一声清脆响起,29楼的电梯门滑开。 外头传来一个明亮的声音:“云卓, 你终于来了。” 季然抬眸看去,依旧是昨日的那个女孩,这应该就是宋忆雪。 她站在灯光下,身材高挑,妆容精致, 眉眼明亮,带着恰到好处的自信与亲昵,像一束灿烂的阳光,毫不掩饰地朝贺云卓而来。 季然愣了片刻,才缓缓回神。 宋忆雪显然没料到电梯里还有人,目光转了转,笑得得体,“你新请的助理吗?” 贺云卓微微侧头,视线从她脸上掠过,“不是。” 空气里短暂的沉默,季然垂下眼睫,慢慢调整呼吸,重新按下28楼键,“麻烦,我还要下楼,你们出去聊吧。” 贺云卓脚步不动,按下关门键,宋忆雪尚未来得及反应,电梯门在她面前无声合拢。 他瞥了眼季然手里的咖啡,把她之前的28楼取消,又重新按下地下车库键。 季然盯着他那只按键的手,声音冷了几分:“你什么意思?” 他手漫不经心地插回裤兜里,直直睨向她,“我还想问你呢,你什么意思?” 她笑了一声,“我上班,要去律所。” 他靠近一步,目光落在她脸上,“你这副鬼样子,还能上什么班?靠这些咖啡吗?” “……” 电梯缓缓下降,数字一点点往回跳。 他继续说:“季然,你不觉得你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季然侧首看他,语气平平:“解释什么?” 他目光灼灼,盯着她泛红的眼,“你在微信里说的那两个字,你是认真的吗?” 她微微一怔,长睫垂落,唇角悄悄翘起若有若无的弧度:“哪两个字?” 贺云卓凝视着她,理智告诉他此刻兴许低头说一软句,或许两人就能和好。可看着她这副淡淡的神情,那句明知故问的“哪两个字”,加上昨晚柯启钧送她回家的事情,胸口那股郁气就像被火点着,愈烧愈旺。 他嗤笑一声,眼底的温度骤降,“很好,季然。看来你昨晚过得挺愉快,难怪一晚上没睡好觉。” 电梯继续往下,季然脑子昏沉,一下子没搞懂他的冷嘲热讽。 电梯门在b1楼再次滑开,门外站着柯启钧,西装笔挺,手里拿着公文包,笑意温和:“真巧。” 季然回过神来,让开一步位置,“中午好,柯律。” 贺云卓神情冷寂,眉目间一寸笑意都没有,扫过风度翩翩的柯启钧,略一颔首,再未看季然一眼,抬脚迈出电梯,径直离开。 季然看着走路带风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拧着似的发堵。 她明明都已经低头说很困了,他不知道顺着台阶下吗?为什么还要说些莫名其妙的话,神经病!!! 柯启钧迈步进去电梯,笑着问:“你这是要上去?还是追出去?” 季然脸一红,语无伦次地答:“我、我去律所。” 他轻声笑了笑,“好。” 电梯门缓缓合上,光线一点点收窄,季然站在原地,将手里多买的那一杯咖啡递过去,“昨天谢谢你。” 柯启钧挑眉接过,“客气了。”又注意到她眼下的淡青,“没休息好?” “还好。” 他温声提醒:“以后这样的事情,在律所在法庭都不会罕见,你要有心里准备。” 季然轻轻点头。 下午,前台送来几个待签收的快递,指明要季少晴律师本人签收。恰逢季少晴外出未归,季然便代为签收,并拍照发给了姑姑。 季少晴直接回复:「小然,帮我拆一下吧,应该是客户送的礼物。」 季然依言取来小刀,拆开第一个快递—— “啊!” 盒中赫然蜷缩着一条死蛇,尸体僵硬,散发着腐臭。 周围的同事闻声迅速围拢过来,柯启钧箭步上前,拉开季然,掏出手机立刻报警。 29楼。 贺云卓才进公司,柯启铭便迎上来,“狗日的,这栋楼的电梯都快被你按坏了。楼下出事了,看见没?” 贺云卓眉头一紧:“怎么了?” “来了一批警察,听说是被恐吓了。”柯启铭笑道,“午休时候,你就去坐电梯,现在下班又要去电梯偶遇?你是真不长眼啊。” 贺云卓面色微僵,“我没看见。” 柯启铭倚在办公桌边,“你眼里除了季然,确实装不下别的。宋忆雪在会议室等了你一下午,连杯咖啡都没混上。” 贺云卓懒得听他扯东扯西,眉眼冷沉,抬脚转身,重新朝电梯方向走去。 另一边,季少晴已匆忙赶回律所。警察做完笔录后便离开了。 季然仍怔怔地坐在会议室里,双腿发软,脸色苍白。 季少晴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抱歉,是姑姑疏忽了,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应该是昨天你和启钧遇到的那个女人寄过来的,她精神状态不太稳定,说的话做的事都当不得真。” 说着,她叹了口气,将温水递到季然手中,“她丈夫确实是在工地意外身故的。虽然责任不在我们客户,但对方还是按最高标准给予了人道主义赔偿。” 季然轻声回答:“我知道。” 季少晴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心情放轻松,这几天你就好好休息。我等下带你去吃饭,送你回去。” 这时,助理敲门进来,迟疑地看了眼季然,“来了一位贺先生,说是找季然。” 季少晴与季然对视一眼,唇角微扬:“和好了?” 季然摇摇头。 季少晴打量着小姑娘低垂的脑袋和泛红的眼圈,了然地笑了笑:“那不如给他个台阶?去见见?” 话落,她也不多说,率先出了会议室。 季然慢慢跟在她身后,先去工位上取了手机和包包,转去前台休息区,看见贺云卓背对着她站在窗前。 听见她的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你……”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片刻的沉默后,他迈近一步,握住她的手腕,“那两个字我当没看见。” 季然被他乖乖地牵着手往电梯去,一路无言。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伸手,轻轻抚上她冰冷的脸颊,语气柔了几分:“怕?” 只这一个字,季然鼻头一酸,沉静的双眼一张一合,泪珠无声滑落。 她哽咽着道:“我……我,一直害怕。” 他揽她进怀里,手掌贴在她脸侧,歪头垂眸看着她,目光寸寸柔化,像一张温热的网,轻轻将她笼罩。 心底翻涌着浓浓的无奈,其实还有很多话想问……比如她昨晚为什么打电话?那两个字到底是气话还是认真的?她是不是也后悔了?是不是在害怕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了他? 但这一刻,他什么也不用问。只在后悔,昨天太过草率。 电梯稳稳停在地下停车场。 贺云卓接过她手里的包,语气极轻极温柔:“去我那儿?” 季然讨厌他这样明知故问,索性把脸埋进他外套里,抬手在他腰间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算作回答。 他闷声一笑,将她带到车里后座。 车门关上,贺云卓迫不及待捧起她的脸,低头吻了上去,滚烫的气息灌入她口中,她刚刚哭过,脸上还有微咸的泪水,唇齿相依,吻得她细细娇喘。 稍稍退开,分离的唇瓣拉出银丝,额头相抵,他低低沉沉道:“先说好,我家不是酒店,只有我女朋友才可以去。” “嗯。”她细弱如蚊吟。 “也不许再随便说那两个字。” “嗯。” “也不许——” 季然听不下去,脑袋往下缩,额头抵在他胸膛上辗转,闷声道:“不许对我提这么多要求。” 他笑,“你还真是霸道啊。” 季然不回答,又伸手去掐他的腰。 贺云卓吃痛避开,紧紧地搂了她一下,“坐前面去,我们开车回去臻域,我叫阿姨来做饭。” 季然不依,小声道:“你做吧,别让阿姨来。” 她脸上肯定哭得很难看,不想见人。 “行。”他答应得爽快,“那我叫人送菜来。” 他缓缓松开她,借着车内昏黄的光线,侧首细细端详。她低垂的眼睫上还沾着湿意,唇微微抿着,透出一丝说不出的楚楚动人,鼻尖泛着红,看上去温软又可怜。 她低下脑袋踢他一脚,又扭过头去,“你去开车,我就坐后面。” 贺云卓看了半晌,眼底漾开的温柔波纹,“行。” 回了臻域,新鲜的菜已经送到了门口。 一进门,季然顾不得猛扑上来的duke和ace,直径跑进了那间熟悉的客房。 门一推开,她便怔住。 客房布置得极致温柔,蓬松的床品宛如云朵,新添加的化妆台,连窗帘也换成了柔和的米色。 慢慢走进去,推开衣帽间,里面挂满了当季衣裙,睡衣、外套、内衣都细心地区分摆放。走进浴室,洗手台上整齐陈列着全套洗漱用品,从洁面到护肤一应俱全。 一别之前光秃秃的客房,季然望着眼前的一切,唇角不自觉地扬起,选了套柔软的睡衣,转身走进浴室。 磨磨蹭蹭一小时,她终于走出客房。 duke和ace立刻摇着尾巴迎上去,围着她蹭来蹭去。季然弯腰摸了摸它们的头。 他正背对着她在厨房忙碌,袖口挽起,肩背宽阔。季然走进去,又把两只狗隔离在外面。 贺云卓没有回头,只淡淡地说:“还有一道汤,马上就好。” “好。” 餐桌上摆好了清蒸鱼、糖醋小排和一道青菜,季然自觉去摆好餐具,盛好米饭,端坐在餐椅上等他把汤端上来。 片刻后,汤端了上来,汤色清透,带着淡淡的姜香。 他在她对面坐下,又帮她盛汤,“先喝汤。” 她刚洗过澡,身上是米白的真丝睡衣,款式简约保守,却衬得她整个人格外清新。灯光落下,映出细腻的肌理与若隐若现的光泽。锁骨微露,肌肤雪白,头发高高束成丸子头,几缕碎发垂落耳畔,添了几分懒意与柔软。 贺云卓目光落在她身上,呼吸都慢了。 季然抬眸看他,迟疑道:“我眼睛还很红吗?” 他摇头一笑,“没有,吃饭吧,吃完饭去睡觉。” ----------------------- 作者有话说:明后天就算有天大的错别字都别捉虫[捂脸笑哭]一个字都改不了[橙心] 明早7点准时见[橙心] 第25章 云海 第25章 云海 饭后, 季然自觉地走进客房刷牙,留下贺云卓一个人默默收拾餐桌。 等她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他靠在客房门口, 似乎等了许久。 他依然穿着那件袖口半卷起的深色卫衣, 身形修长,一条腿微微屈膝, 懒散地倚在门框上。一双乌黑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她,目光温润含蓄,又带着些许难以捉摸的情绪。 季然微微愣住,很不习惯这样的他, 脸颊不由得一热, 站在原地试图掩饰心跳的加速, 低声问道:“你看什么?” 他不答,只是低笑了一下。 季然咬住下唇, 慢慢走过去,还剩两步的距离, 停了下来,双手缓缓张开—— 贺云卓从善如流地一步上前, 紧紧地搂住了她。 她环抱住她精瘦的腰身,将脸埋在他的胸膛上,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低声抱怨:“你身上都是油烟味。” 贺云卓亲她的发顶, “那我去洗澡。” 她“嗯”了一声,没松开,仍靠着他。 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君子,尤其在面对她时。此刻温香软玉在怀,又是刚刚和好, 感情更进一步,他胸膛激烈起伏,咽不下喉里的冲动。 贺云卓低头,看着她那副乖乖偎在怀里的模样,试探道:“去主卧?我洗完澡陪你睡?” 季然不语,脸埋在他胸口,呼吸间都是他身上的气息。 沉默无声,胜过万语。 贺云卓喉结微动,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抱起,往主卧的方向走去。 男生总是不注意细节,一个急匆匆的战斗澡几分钟就出来了,甚至身上的水珠还没有擦拭干净。 速度快到季然还没来得及从主卧拐去书房参观,只来得及欣赏一下窗边的夜景。 季然望着滴落在地上的水珠,评价道:“有一个词很适合你,粗枝大叶。” 贺云卓腰间围着浴巾,用毛巾擦着头发,轻扯唇角,语气漫不经心:“随你怎么说。” 归根到底,不过是吃一堑长一智。她反复无常的性子,他必须快刀斩乱麻。 季然先钻进被窝,被子里是他的味道,干净,让人安心,沉静下来,整颗心都被柔软地包裹住。 此刻,她脑子里想不起昨晚的女人和快递箱子里的蛇。 她只觉得累,很想很想在他身边睡一个安稳觉。 贺云卓信步走过来,坐在床沿,“昨晚一晚上没睡?” 季然从被子里探出手,轻轻摸上他的腰,再一路游移到各处,“不好睡。” 贺云卓将手里的毛巾随手丢在地上,整个人侧身贴过去,将她抱在怀里,沉甸甸的目光凝视着她,“抱歉,我昨晚不该和你生气。” 原本缓和下来的情绪,又被这句话又轻轻一拨,鼻尖油然发酸。 昨晚,她渴望有人能抱抱自己,说一句“没事了”。 可那时候,每个人都不合适。 她只想给他打电话,结果两人又闹得别扭。 季然眼圈发红,泪水聚集在框里,说不出话。 贺云卓低头轻啄她温热的眉眼,又缓缓往下,鼻尖,脸颊,唇角、脖颈……,每一个角落都温柔地吻过去。 两人越贴越近,越贴越紧,宽大的床上,唯有靠窗的那床头一角在胡闹,一片凌乱无序。 季然慌乱地别开烧红的脸,气息不稳地小声提醒:“你、你的浴巾……松了。” 贺云卓低眸看了一眼,抬手把灯关了,一个翻身,两人又往大床中间跌去。 他拉过她的手,贴在自己滚烫的胸膛上,喘息道:“加加,我想要——” 她伸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话。 房间灯光是关了,但是窗帘只拉上了薄薄的一层纱,遮挡不住外面偷窥的月亮。 清浅的月光下,季然可以看见他清晰利落的脸部线条,微微起伏的精瘦有力的身材,甚至可以感受到他压抑沉重的喘息。 贺云卓亲啄她的手心,俊脸压下,拿开她的手,十指相扣压在大床上。 她细细密密的睫毛在颤抖,若有似无地轻扫着他肌肤,贺云卓心口软得一塌糊涂,万分亿分珍惜这一刻。 一刻也淡定不了,心中默喊了无数次她的名字。 他抬起头,低低沉沉地开口:“好不好?” 季然咬唇嗔他一眼,“不好。” “好不好?” “……,不好。” “好不好?” “不……好。” 他不再问,手指扣紧她的手,身体紧绷,仿佛被困住的身子不是季然,而是他,即不敢往下靠,也不舍往上抬,只能僵持着撑在她的上方。此刻他是多么虔诚,渴望她可以怜惜他一分一毫。 静谧昏暗中,四目缠绵。 他又唤她:“加加。” 季然眼睫低垂,唇瓣轻启却终是无声。她双膝微微收拢,环上他腰,立刻感觉到他全身骤然僵硬。 贺云卓不可置信,又问:“好不好?” 季然闭眼,觉得他好烦! 他俯首下去,用鼻尖磨蹭她的脸,低柔道:“我买了那个,好不好?” 她缓缓睁开眼,咬他的下巴,“什么时候买的?” “回国那晚。” “居心不良。” 他埋在她颈肩,露骨的象征直挺挺抵着她,“嗯,就是想要。” 身体里涌动着难以抑制的渴望,就是想要紧密地完完全全地拥有她,这念头夜夜灼烧着他,叫嚣着他全身的神经,焦急难耐,令他无从抵抗。 她的睡衣松开了几颗纽扣,领口微微散开,露出一段精致的锁骨。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那抹肌肤依然白得晃眼。唇瓣贴合游移过去,细腻滑嫩般诱人,他细细密密地留下痕迹。 季然蜷缩起手指,从他掌心溜出,抬起手臂抓住他后脑精短的头发,“可是……,我有些困。” 贺云卓粗/重呼吸,一声比一声着急。 她轻柔道:“哑巴了?说话。” 他轻扯唇角,无声地笑,明知道她在故意调戏他,他却如痴如醉地沉溺。 季然仰头亲一口他滚动的喉结,“为什么要布置客房?” “等你来。”这次,他回答得很快。 “那为什么要让我来主卧睡觉?” “就想和你睡。” 话落,他掐住她的腰,低哑着嗓音,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别折磨我,好不好?” 季然笑,就是不说话。 贺云卓松开一只手,又去探床头柜里的东西,奈何床太宽,纵使他的手再长也碰不到抽屉。 他无奈地低笑,一把将她托抱起来。两人面对面相拥着,像两株交缠的藤蔓。他借着窗外的微光,拉开抽屉,取出早已备好的小方盒。 某人就是扮猪吃老虎,季然知道他的骨子里的强势,他急切地拆着盒子,手忙脚乱洒落了一床。 贺云卓不再管,双手捧起她的脸,绵密地吻她,直到感受到她生涩却真诚的回应,他的指尖才温柔地探向睡衣的纽扣。 世界渐渐融化成柔软的云。 她飘荡在云间,他的亲吻是云端落下的雨,细密又温热,在他的气息中升腾,飘散。 “贺云卓……”她在云里下坠,低声唤他的名字。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 云海翻涌如潮,季然仰起头,手指深深陷入他结实的臂膀。 情势本一片大好。 许是云端风急雨骤,又或是他这刚长了一岁的年岁终究还是太轻,世上没有一个男子甘愿在这等关头偃旗息鼓。 季然眼角的泪痕还未干,他已懊丧得只想捶床。 他脸色难看到极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黑暗中两人静静听着彼此的呼吸。 季然笑出眼泪,抬手抚上他的脸,“你急什么?” 他捉住那只手,贴在发烫的唇上,不情愿地低喃:“对不起……” 低落的道歉声落下,他别过脸去,起身捞起地上的浴巾,围在腰间去了浴室,几步之后又折了回来,带上了一旁的手机。 季然把脸埋在被子里,闷闷地笑出声来。 几分钟过去,浴室里始终没有响起水声。 季然思索片刻,到底怕他太过在意,轻声朝那边唤道:“贺云卓?” 见没有回应,她裹着被子膝行到床沿,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没关系呀,以后还有机会的,日子很长呢……真没关系呀~” 话音落下,浴室的门被推开。 贺云卓站在门口,脸色阴郁,深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裹成一团跪在床边的她。 床头灯被她打开,绯红的脸蛋从被沿探出,一双湿润的水眸,唇角含笑,被子一角露出纤细的脚踝和微微勾动的白皙脚趾。 他有满腔的空虚需要她来填补,身体燥热不比,见不得她如此娇笑,如此灿烂。 贺云卓将手机抛到一旁的沙发里,径直迈步过去,一把掀开了她的被子。 “啊——,你做什么?” “重来!” 凶猛的两字重重地锤下。 季然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他拢在身下。温热的吻如细雨般落在耳际,他含着她的耳垂轻轻厮磨。 “冷啊!” “抱住我,就不冷了。” “关灯!关灯!” “不关,我想看你。” 他抱起了她柔软的身体,吻游移在各处。意识像被风拂乱,在他的唇齿间震颤,扩散。 她听到他吮吸的声音,耳朵要滴出血。 她推他,他松开,又转移去另外一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理智的。 贺云卓只觉得不够,远远不够,当他膝盖轻轻抵入,她仰起颈项,将所有未出口的呜咽都化作他肩头一道道的齿痕。 两人重回云间飘荡,骨软筋酥,缠绵处发出阵阵信号,火辣辣地震荡着云朵,温热的雨水点点滴滴落下,滋润了陆地。 两人终于尝到了滋味,身体被汗湿,季然抱住他脑袋,眼角的泪厮磨在他湿发上。 ----------------------- 作者有话说:明早七点见[橙心] 第26章 春雨 第26章 春雨 周身沁着汗, 你以淋漓大汗爱我 你如此饱满地虚乏在我脖子上 去时是个浪子,归来像个圣徒 翻云覆雨终于歇下,汗水将两人的肌肤浸得湿滑, 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细碎微光。她精疲力竭地伏在他胸前, 能清晰听见彼此未平的心跳仍紧密呼应着。 贺云卓抬手拨开她脸上凌乱汗湿的发丝,亲吻她潮红的脸蛋, 缠绵处蹭了又蹭,兴致又起。 季然用尽力气踹他,“不要——” 他克制着呼吸,低低道:“你说得很对。” “……, 什么?” “我们来日方长, 不急在这一时。” 说着, 他闷声抽离,小心地将她安置在床中央, 起身要查看温润处,“让我看看有没有伤着。” 季然惊得往后一缩, 即便刚刚再怎么亲密无间,这样直接的关切也让她羞赧难当, 她迅速滚进被子里裹紧。 “只是看看。”他伸手要去掀被角。 她从被窝里探出半张潮红的脸,又羞又恼地瞪他, “不要,你还要不要脸了?” 贺云卓的手停在半空, 望着被子里缩成的一团,眼底泛起难以自抑的柔光。 “好,不看。”他收回手,连人带被将她捞进怀里,“那让我抱抱。” 季然在被窝里闷声抗议:“你刚才也是这么说的。” 低沉的轻笑在胸膛震荡, 他隔着被子轻抚她的后背,“这次真的只是抱着。毕竟……我们来日方长。” 窗外月色如水,天知道他现在有多么满足和感恩。 “还疼吗?” 她点头又摇头,慢慢平缓着呼吸,身上汗涔涔的,发丝黏在肌肤上,很不舒服,“你先起来,我要去洗澡。” 贺云卓起身,轻啄她唇角,“我去给你放洗澡水,泡个澡会舒服些。” 她望着他走向浴室的背影,听着里面传来的水流声,她怔了片刻,才用手肘支着床垫,试图坐起。身体深处牵起一阵隐秘的酸楚,手臂和腿脚沉重又绵软。 很快,他就折返回来,又去外面端回一杯温水。 他没有将水杯给她,而是直接在她身边坐下,稳稳托住她的后颈,将水杯递到她唇边,温声说:“喝点水。” 她慢慢喝了几口,贺云卓见她不喝了,将杯中剩余的水仰头饮尽,随手搁下杯子,未等她反应,便俯身将她连人带被一把拢进怀里,打横抱起。 季然轻呼一声,“我自己能洗。” 他利落地将被褥扯落在地,抱着她踏进浴缸,“一起泡。” 温热的水流漫过身体,季然望着地上乱七八糟的被子,颦眉道:“你搞得这么糟糕,等下要怎么收拾?” “我会收拾。”他低头吻了吻她湿漉的发顶,掌心在她后腰轻轻揉按,“会不会很不舒服?” 季然看着他专注的侧脸,伸手碰了碰他湿润的睫毛:“贺云卓,你以后都会对我这么好吗?” 氤氲水汽在浴室里袅袅升起,朦胧中,他回道:“这就算对你好了?我以为这是你对我好。” 季然回味过来他的话,轻轻哼笑一声,“那是。” 他手臂温柔地环住她,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昨天是你生日,我特意准备的礼物都没能亲手送给你。所以今天,我把自己送给你了。” 他沉甸甸的目光望向她,“季然,你要负责。” 不要脸!这颠倒黑白的功力真是登峰造极。 季然听得面红耳赤,用手肘撞他的胸膛,“什么礼物?那你现在给我。” “季锦琛没转交给你?” “没啊。什么东西?” 他卖关子,“你回去和他要。” 她不乐意,“还要我去伸手要?多没面子?” 他没好气接话:“你甩我,我在季锦琛面前更是颜面无存。我不也低声下气地去给你送礼物,结果你坐柯启钧的车回家。” 季然回过身来看他,“原来你看见了?” 他不爽地应了一声。 季然拧他的耳朵,“那你看见我被吓到了吗?不对——”她自顾说着,“你肯定没看见,那时候有个美女正来找你呢。” 贺云卓冷飕飕地瞅她这副轻轻淡淡的眼神,“是谁和我随随便便就说分手的?” “……” 她轻抿着唇笑,两手环上他的脖子,“那你现在要算旧账吗?” 他凝视着她含笑的眼眸,片刻后,“算!” 蓦然间,他低头精准地攫住那双总是惹他气恼却又让他沉溺的唇。 “混蛋……”她断断续续的抗议从唇齿间逸出,慢慢变了调,“你说过……让我休息的……” 他稍稍退开,气息不稳,“我看过了,你明天上午没课。” 年少时的爱恋有懵懂的渴望和诚挚的激动,犹如一场午后骤雨,来得汹涌又坦荡,毫无预兆便倾盆而下。满心欢喜的爱意从小心翼翼的指尖相触到十指紧扣的缠绵,从试探的轻触到急促的呼吸,从刻意的矜持到忘情的沉溺。起起伏伏的滋味,每一种节奏都真实得令人心颤,欲罢不能。 事实证明,论体力,季然永远比不过他。 凌晨五点的天光尚未透进窗帘,季然在睡梦中感觉被窝里有不安分的手掌和温热的唇在游走。直到某个深入的触碰,她才猛然清醒。 她气得又踢又拧,“你不是很自律……要晨练跑步吗?” 他上下起伏地喘:“这不就是在练么。” 睡意彻底消散,季然抵着他汗湿的胸膛想将人推开,反倒被他趁机扣住手指按在枕边。 “俯卧撑、负重深蹲……”他呼吸沉重地埋在她颈间,每个词都随着动作断在灼热的吐息里,“都是增肌……必备项目。” 季然连瞪他都没力气。 “加加……”他低|喘着唤她的名字。 第一次尝到这般滋味,如偶然窥见山洞秘境的孩子,不知疲倦地探寻着每处幽微。他生涩却热烈,贪欢不知节制。 · 季然回去学校上课,段妙芙在教学楼下等她,见她神采飞扬地小跑过来,长发轻扬,面色红润,一点都不像没睡好觉的人。 段妙芙笑着挽住她:“看你状态这么好,果然被你说中了,从哪里跌倒就得从哪里爬起来。律所那件事都处理好了?” 季然用手背触碰微微发烫的脸颊,心里有些虚,“应该是处理好了。” 两人并肩上楼,走廊上,韩菱和肖安雁正低声交谈,神情温柔,笑意浅浅。 季然目光顿了顿,随即移开,径直走进教室。 下课的时候,韩菱在楼下喊住了她,“小然,等等我。” 段妙芙冲韩菱一笑,和其他女同学先离开了。 季然走过去,“韩菱姐,有事吗?” 韩菱朝她眨了眨眼,笑着挽起她的手,神神秘秘给她一个盒子,“你哥托我给你的,说是某人送你的生日礼物。” 两人一起朝前走去,季然拆了盒子,一支品牌钢笔,瞧着没有什么特别,花纹精致,但是颜色一点也不雅致,贺云卓这是什么品味?细细打量下,也没有刻字,盒子里也没有别的任何东西。 韩菱耸肩笑了笑,“直男都这样的,你哥每次送的礼物也是非常不走心。” 季然收起钢笔,点头肯定:“是的,反正粗枝大叶。” “你哥说,你和贺云卓的事情,家里还不知道?” 季然思索道:“算半知道吧,姑姑也知道了,爷爷他们什么时候知晓……就不知道了。” 贺云卓最迟春天结束就要动身去美国。至于他打算如何向家里交代,那是他自己的事。反正她打定主意,绝不会跟他一起出国。 韩菱拉着她的手,“走吧,我请你吃饭,东门新开了一家日料。” 日料店空间略显局促,两人刚在吧台边落座,季锦琛的电话就来了。 他赶到后,打量了一眼狭小的座位,毫不掩饰嫌弃的神色:“换包间。” 季然默默吐槽他龟毛,手下毫不客气,专挑菜单上最贵的几样点,反正他要买单。 席间,季锦琛给韩菱倒上清酒,瞅了眼季然,挑眉问道:“和好了?” 季然正专注地吃着海鲜太卷,闻言轻轻点头。 季锦琛笑,“小姑娘脾气太大。你生日那晚,他等在路口,看见柯启钧送你回家,手里的生日礼物就差没丢在路边了。” 季然抬眸,不太满意,“那样的钢笔,你抽屉里怕是有一打,没什么稀罕的,一点都不走心。” 话音落下,季锦琛眉头骤然蹙紧,“什么钢笔?” 韩菱自然地接话:“就是你放在车里,让我转交的那份礼物啊。” 季锦琛神色微顿,目光在季然和韩菱之间快速掠过,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终是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季然注意到他忽然的沉默,“怎么了?” 季锦琛神色自若道:“我在想,你们和好了,我还要不要给你们当司机?” 韩菱先笑出声来,“你这个做哥哥的真是贴心。” 季然轻轻哼一声,“用不着。我周末再回老宅,平时住宿舍就行。” 话到此处,季锦琛就着这暖黄的灯光仔细端详着这个沉浸在热恋中的妹妹。眉眼间漾着娇俏,肌肤细腻如瓷,鹅蛋脸唇红齿白,长发随意挽在脑后,高领修身针织衫,勾勒出渐显的玲珑曲线。 他唇角勾了勾,抛出一句意味不明的话,“记得保护自己。” 不知为何,季然对视他的含笑的眼,居然秒懂他的意思。 她垂下眼睫,心底又想起在大床上反复一雪前耻的贺云卓。 她心头一阵发慌,又羞又恼,趁季锦琛正侧头与韩菱说话的空档,迅速用干净筷子夹起生鱼片,在芥末酱里狠狠裹了一圈。 “大哥,尝尝。” 季锦琛呆愣,下意识张口接住,下一秒浓烈的辛辣直冲鼻腔,呛得他眼眶发红。 季然已乖巧地将水杯递到他手边,眉眼弯弯,“谢谢大哥的贴心。” 季锦琛单手攥紧拳头趴在桌子上,真想捶死她啊! 韩菱慌忙抽出纸巾递过去,又急着把水杯塞进他手里,轻拍他的后背:“快喝口水缓一缓。” 季锦琛缓过气来,咬着牙根瞪她,“季、然——” 季然一脸无辜地眨眨眼:“大哥慢点吃,别着急。” 怎么会这么气人!真是想把她丢出去!!! 饭后,季锦琛依旧一副臭烘烘的脸,招呼都没有打一声就拉着韩菱走了,韩菱笑着甩手表示要去洗手间。 趁着女朋友去洗手间的功夫,他踯躅片刻,又朝季然招了招手。 季然犹豫一会儿,慢吞吞走过去,保持一点距离,“干嘛?” 季锦琛迈近一步,曲指敲了下她额头,“晚上别那么快睡,我有东西要给你。” 季然吃痛摸额头,颦眉道:“什么东西?” “你的好东西。” “哦。”她朝他伸手,“现在给我不行吗?” “我送来臻域给你,你自己下楼来取。” “……,知道了。” 季然一时猜不出来是什么东西,非要搞得神神秘秘。 韩菱从洗手间出来,季锦琛揽着她肩先走了,季然独自站在那间小小的日料店门口,等着贺云卓。 春日的雨来得突然,方才还干燥的地面,转眼已覆上一层湿亮的水光。冷冷落落的雨,路边的梧桐树还没来及抽出完整新芽,枝桠在雨中伸展着光秃秃的线条。 雨丝飞溅,沾湿了她的鞋,她却丝毫不觉得冷,反倒觉得这个雨夜格外动人。 雨幕朦胧中,贺云卓撑着伞匆匆赶来,抬眼便看见他漂亮惹眼的女朋友正站在屋檐下。 她微微仰着头,纤白的手掌探出檐外,晶莹的雨珠滴滴答答跳跃在她指尖,模糊的灯光下,侧脸温静如画。 一把黑伞盖住了她的愉悦,她转眸看过去,“你终于来了。” 贺云卓将她的手握在手心,“太冰了,走吧,回家。” 季然顺势挽上他的胳膊,问他:“你回家吃饭,也这么早就结束了吗?” “嗯。”他随口应了一声,搓了搓她的手背,“怎么不在店里等我,这么大的雨,不怕感冒?” “春天的雨很美,我也不觉得冷。” 他笑问她:“是吗?那晚上运动的时候,你不是说不盖被子就会冷吗?” “……” 季然用力拧他的胳膊。 ----------------------- 作者有话说:周身沁着汗,你以淋漓大汗爱我 你如此饱满地虚乏在我脖子上 去时是个浪子,归来像个圣徒 ——木心《那人如是说》 明早7点见[橙心] 下一章开启第二卷:黎明又黄昏 第27章 枫叶 第27章 枫叶 孙枝枝从未想过季锦琛会主动来电。寝室小阳台飘着细雨, 她回头看了眼正在说笑的三个室友,小心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 季锦琛干脆直接,“上次你拿错了东西。” “什么东西?” “上次你从车里拿走了两个盒子, ”他开门见山, “把深蓝色那个带下来,现在。” “我……”雨落在她发烫的脸颊上, 声音有些发涩,“现在要送哪里给你?” “校门口。”他顿了顿,语气稍缓,“雨不小, 带把伞。” 电话挂断后, 孙枝枝在阳台站了好一会儿。 那个盒子此刻正藏在她的枕头底下, 这些夜晚,她总是借着夜色的掩护, 偷偷打开盒子,幻想着有一天她大大方方地把它别在衣裙上。 她深吸一口气, 推开阳台门回到寝室,利落地爬上床铺, 摸出那个盒子,装进口袋。 舍友见她还拿伞要出门, “枝枝,你要去哪啊?下大雨呢?” “我、我……好像有一本书落在教室了, 我去看看。” “可以明天再去啊,雨太大了。” “没关系,我去去就回。” 孙枝枝穿上外套,急匆匆出门,一路小跑到校门口, 裤子和鞋子几乎湿透了,终于看见了那辆黑色的车。 雨丝在车灯前织成细密的帘,隔着模糊的玻璃,他似乎在通话,唇角微勾,是斯文俊逸的坏笑。 她平复了下呼吸,慢慢走近。 车窗缓缓降下,他挂断电话,顺手点了支烟,星火在昏暗中明灭。 青白色烟雾袅袅散开时,他抬眼看来,声音淡淡的:“辛苦了。” · 臻域。 贺云卓在书房打着越洋电话,季然在客厅沙发上翻了几页书就接到了季锦琛的电话,让她坐电梯到地下停车场。 季锦琛下车将蓝色盒子递给她,“这才是贺云卓给你准备的礼物。” 季然接过盒子,抬眼看他,“所以你是把给我的礼物,错送给别人了?” 季锦琛倚着车门,淡淡移开视线,“不小心拿错了。” “你可真行,你也许是和肖安雁断了关系,但又有别的女孩出现了吧?那韩菱算什么呢?” 季锦琛最厌烦她这副审问的架势,眉头倏地蹙紧。 季然继续道:“你娶韩菱,是打算给你家娶一个保安吗?看护一下你所谓的家?你成为第二个大伯父,韩菱成为第二个大伯母,然后再养出下一个你——” “够了。”他打断她,拉开车门,“上去。” 季然看着他紧绷的侧脸,也觉得这场对话索然无味,“如果你继续这样,我真的会和韩菱坦白一切,告诉她,我不止一次撞见你带着——” “季然,如果我和韩菱走不到最后,我就把帐算你头上。” “可以,你现在就算!” 两人互瞪着对方,谁也不低头。 电梯间传来“叮——”的一声响。 贺云卓迈步而出,揽过季然的肩,“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季锦琛扯唇,轻吐一口气,别开视线坐进驾驶座:“早点休息。” 车门合上,立即驶离。 季然气不过,拿起手机给他连发了十几张「男人不自爱就是烂叶菜」的表情包。 贺云卓看着她孩子气的举动,低笑出声:“至于气成这样?” 季然抿着唇不说话,手指还在不停戳着屏幕。 贺云卓低头看她手机屏幕上翻滚的表情包,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别气了。” “贱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她脱口而出。 贺云卓错愕片刻,揽着她走向电梯,双手捧起她的脸,“真冤枉,不要一棒子打死所有人。” 季然掀起眼睫看他,手里的蓝色盒子往他怀里塞,“我现在都觉得这个盒子脏了。” 他缓缓挑起眉梢,打开盒子看了一眼,不满道:“为什么?” 季然这才凑近看去,方才只顾着生气,竟忘了打开盒子一探究竟。 黑色丝绒衬垫上,静静躺着一枚黄钻镶嵌的枫叶胸针。巧妙切割的金黄钻石排列成叶脉纹理,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季然取出来细看,枫叶的柄部别致地设计了可调节的卡扣,既能别在衣襟作胸针,也能轻轻一转变成发夹。 她越看越气,这么好看的生日礼物,为什么偏偏让季锦琛送错了人。 抬眼,她瞪向眼前的人,咬牙道:“你为什么就不能亲手给我?” 贺云卓被她瞪得更加冤枉,“是谁那个时候和我生气闹分手来着。” 季然瞪着他,嘴上还硬,“那也不是你随便把东西转交给他的理由。” 他似笑非笑,俯身在她耳边道:“那等下好好补偿你,行不行?” 季然耳朵不争气地酥麻,慌忙退开半步。 恰好,电梯门打开,她率先迈了进去,灯光明亮,胸针更显璀璨。 她问:“为什么是枫叶呀?” 贺云卓单手插兜,恢复正经,“第一次见你就是初秋。” 季然却想起另外一件事,“我只记得,你朝我身上弹枫叶,搞得我一晚上没睡好。” 贺云卓闷笑,“看出来了,怪不得你如此记仇。” 季然鼻哼一声。 深夜,她就开始复仇,他抱过来,她就踹他,拧他,坚决不让他如意。 贺云卓将她牢牢抱着,喘息叹道:“你就是折磨死我。” 季然将脸贴在他胸口,小声道:“你都不会累吗?” 自从有了第一次,只要回到臻域说不上几句话就要拉着她进浴室洗澡。有时甚至阿姨还在厨房准备晚餐,他就已经将她抵在主卧沙发里,探进衣摆,覆在她身上。 他带着她翻身,在她光洁的背上亲吻,掌腹揉她的肩,“累什么?我又不是七老八十。” 季然把脸闷在被子里,发出一声窃笑。 贺云卓听得更加兴致勃勃,感受着怀中温软的身子,腾出手来掰过她偷笑的脸,俯下脸一口咬住她的唇瓣。 她拧他的耳朵。 下一秒又天旋地转,等反应过来时,她已整个人趴在了他身上。他灼热的目光如网般将她笼罩,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她上他下。她一身的柔软,从起伏的胸口到纤柔的腰线,严丝合缝地贴合着他身躯的坚硬。 季然不敢对视他充满情/欲的眼,咬住下唇,垂下眼睫,周身都是他滚烫的气息。 他又唤她:“加加。” 季然握拳锤打他的胸口,“你别说话,你别动。” 他深深吸一口气,不敢置信,怕自己妄想症,只能用眼神沉沉询问。 她偏不开口,反而微微低头。温热的呼吸如兰般拂过他耳际,发丝垂落在他颈间,带着若有似无的清香。 贺云卓的眼神深邃,捏着她的下巴索吻。 她总是这样坏。 就是一只狡黠的狐狸,明明早已将他牢牢攥在掌心,偏要在他心猿意马时翩然抽身,偏要若即若离地吊着,看他为她意乱情迷。 · 周五下班,方宇飞一脚踏进律所门口,笑着拦住她:“你行啊,短短几周不见,就把我给忘了?上次季薇和我说,撞见你和大哥他们吃饭,我还以为你们怎么突然走得那么近,结果好嘛,是背着我偷偷谈恋爱了。” 季然收拾会议室里的文件,“姑姑告诉你的?” 方宇飞一脸无辜,“我妈才没这么八卦。”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季文琪带她妈妈来医院,遇见我,八卦了一嘴。” 季然动作愣住,很意外。 方宇飞靠在椅背上,耸耸肩,“还能是谁?大哥说的呗。毕竟是他亲妹妹,估计是提前打个招呼,省得她还对贺云卓抱什么希望。” 季然沉默点头,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 可季文琪既然知道了,那就意味着老宅那边迟早都会传开。 她会告诉她妈妈,她妈妈自然会告诉大伯父,而大伯父再往上提一句,爷爷必然也会知道。 方宇飞见她心不在焉,在她眼前挥了挥手,“怕了?” 季然掩眸笑了笑,“有些怕吧,谁知道他们说些什么话。” 方宇飞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那他对你呢?是不是挺好的?” 季然抿唇一笑,没正面回答,只轻轻嗯了一声。 方宇飞仔细盯着她的表情,半信半疑:“你这声嗯,听着怎么这么没底气?” 季然被他说笑了,弯弯眉眼,“你还查户口呢?” “那当然,”方宇飞理直气壮,“你也是我妹妹,我当然希望你好。” 季然低下头,将文件整齐叠好,声音柔了几分:“蛮好的,和他相处很愉快。” 两人也常拌嘴,但闹到最后,是他在纵着她。他们一起遛狗、做饭,她一时兴起,做出的饭菜再难入口,他也会默默吃得干干净净,然后一本正经地得出结论:“看来这个家,不能没有我掌勺。” 同样,他也渐渐忙碌起来。他既要完成国立大学的毕业事宜,同时还在为出国做准备,他即将前往海外分公司,一边进修一边接手管理工作,和柯启铭合开的公司也准备做个甩手掌柜了。 他也会在疲惫时将她拥入怀中,把下巴搁在她肩头低声嘟囔:“好累……” 和他在一起的时光,总让人觉得柔软,恍若在阳光下,掌心掬着一捧温水,温润又灿烂,捧握得小心,不然会从指缝间悄然流走,只留下满心的舍不得。 方宇飞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道:“那就行。但你面对贺家,你也要挺直腰板。” 季然轻轻一笑,提着包走出会议室,“放心吧,我有分寸。” 清明前夕,老爷子专程给她打了一次电话,让她回家一趟。 窗外,依旧是一场大雨。 雨后天青,万物如新洗过一般,清洁,澄明,人心也跟着一静。 季然心里有几分猜测,当老爷子开口的时候,她没有丝毫的意外。 季伯兮缓声道:“小然,我让你姑姑选了几所美国不错的大学,其中——” “爷爷,”季然轻声打断,“我和贺云卓说好了,我不会跟他去美国。您不必为我费心安排这些。” 季伯兮静静端详她片刻,忽而笑了笑:“你和贺云卓的事,要不是你大伯父提起,我怕是还要被蒙在鼓里。怎么,打算一直这么悄悄谈下去?” 季然也笑,“原本是打算偷偷谈着的,现在不是大家也知道了吗?” 季伯兮微微颔首:“贺致远前几日约我打球,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你们并不合适。” 季然低眸不语,这样的话她不知道要怎么接,不愿妄自菲薄,就算贺家不满意她,多半也是因季家比不得宋家的缘故。 季伯兮语气温和了几分,“其实我一直觉得柯家那孩子更合你的性子。他年长几岁,处事更沉稳,懂得包容。你和贺家那小子都太过要强,两个骄傲的人相处,难免彼此磨损。” 季然抬起眼眸,眸光清亮,“爷爷,未来的路还很长,现在说合不合适都太早了。” 季伯兮:“确实。既然说好了不愿意去美国,那就不去吧,我们季家也不是要上赶着。” 这出乎意料的顺利让季然有些怔忡。 季伯兮朝她摆摆手,“出去吧,我要打个电话。” “好。” 季然走出书房,又给他带上门。刚转过廊角,又遇上了季薇。 她远远就开始笑,“你居然真的和贺云卓在一起了?我还以为……你会更中意柯启钧那样温润的。” 季然走过去,“二姐姐更喜欢柯启钧吗?” 季薇慵懒地倚着廊柱,“我不喜欢律师也不喜欢医生,太严谨。”话到此处,她又笑,“不过,季文琪怕是要气死了。” 季然缓步走近:“不至于。” “反正,大伯母今天心情不错,我一回来就听见她在哼小曲。” 季然浅笑,只要季文琪母女吃瘪的事情,大伯母心情都会好,就如只要季锦玮被教训,二伯母眉梢都能多三分笑意。 · 贺家。 贺致远倚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窗边的儿子身上,少年气已褪去,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 “你也二十四了,不是十七八岁的孩子。”他指间的雪茄烟灰簌簌落下,“我让你和宋忆雪认识,是希望你认真考虑婚姻,不是闹着玩的小情小爱。” 贺云卓转身,认真回复:“季然就是我认定的结婚对象。” 贺致远语气凝重:“我让人查过。她母亲当年那把火,对外说是意外,实则是抱着必死的心,这样刚烈的性子——” “季然和她母亲不一样。”贺云卓打断道。 “是吗?”贺致远抬起眼帘,“我们这样的家庭,需要的是能顾全大局的儿媳。若她也这样烈性,日后遇到变故,你要她如何自处?季家能不能相互帮衬一把都是难事。” 他站起身,走到儿子面前:“云卓,婚姻不是儿戏。你们谈几年恋爱先,不着急婚姻。” 贺云卓冷嗤:“反正我只会和她结婚,你和妈爱同意不同意吧,不用给我参考意见。” ----------------------- 作者有话说:明早7点见[橙心] 这一卷会纠葛许多,然后就在这起起伏伏里结婚离婚...... 当然人物也会闹很多很多的不愉快 但祝大家阅读愉快吖~[橙心] 第28章 清明 第28章 清明 清明时节的雨, 总带着几分化不开的阴郁。 青灰色的天幕低垂,雨丝细密,被风一吹便斜斜地织成一张朦胧的网。季然不得不将伞面微倾, 否则那沁凉的雨雾便要沾湿脸颊, 留下一片冰凉的纱。 墓园里,昨日季伯兮与季少鹏、季少杰他们祭扫过的痕迹犹在。新鲜的花束被雨水浸润, 反倒透出几分哀婉的生机。 从前她跟着他们来,傻傻的,总怯怯地不敢直视碑上的照片。 记得有一年饭桌上,季少鹏随口提起:“昨天晚上梦见少阳了, 他正带着小然在院里放风筝。” 季伯兮当场摔了筷子。 幼时的季然不明所以, 不知道什么是做梦, 为什么做梦就可以看见爸爸带着她放风筝。她跑去问佣人,得到的解释是:“做梦就是好好睡一觉, 睡着了就能看见。” 此后她乖乖睡了无数个觉,爸爸妈妈始终鲜少入梦。越是渴望相见, 越是求而不得。 舅舅盛志学和外公外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宁城看她,然后带着她来墓园看妈妈, 永远只有一束花,只给妈妈。外公外婆站在一旁, 目光掠过相邻的墓碑,又是深深一声叹息。 天气很沉, 季然仰头看了一眼,单手裹紧了风衣,撑伞慢慢走下台阶。 独自开车回去老宅,门口停了辆陌生的车, 季文琪正巧从门内出来, 笑盈盈上前,“小然,贺家来客人了。” 季然合上车门,细雨绵绵,她却懒得再撑伞,只抬步往前走,淡淡笑道:“好。” 脚步刚踏进门槛,又顿住,撑开伞转身走回去,拉开车门重新启动。 季文琪不明所以,追上来敲她的玻璃窗,“小然,你不进去?” 季然降下车窗,“突然想到我还有事,我要出去一趟,反正客人来也不是找我的,我进不进去无所谓的。下雨呢,文琪姐进去吧。” 贺云卓从没提过他父母会来季家,爷爷也没通知她回去见客。 她何必去凑这个热闹。 季文琪愣了一瞬,看着她重新开车离去。 客厅里,贺致远夫妇用完一盏茶,仍不见季然身影。 朱冰安放下茶盏,笑道:“放假期间,季然似乎也不常回家吗?一直住在学校宿舍?” 季伯兮淡声说:“小然确实是独立惯了,上大学后就比较少回家,学业也紧。” 这时,季文琪进来朝季少鹏轻轻摇了摇头。 季少鹏会意,接着道:“是,小然读法律,平时没课的时候也喜欢跑去她姑姑的律师学习。” 朱冰安瞥了眼面色不豫的丈夫,应道:“女孩子有喜欢的事业是一件好事,但以后成家了,还是要顾家一些。” 话音刚落,杨栗晴第一个不满,“我们家小然也就是小时候没有父母在身边,但向来懂事明理,比那些来路不明的不知强多少——” 季少鹏怒扯妻子的衣袖,“你在多什么嘴!” 杨栗晴冷笑,“小然虽然不是我的亲生女儿,但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心眼。”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看向一直安静杵在一旁的季文琪身上。 季文琪勉强牵起嘴角,低头避开视线。 季伯兮将茶杯不轻不重地放回桌面,脸色明显沉了下来,对儿子儿媳在外人面前这般不知轻重很是不满。 贺致远看了眼,起身理了理西装袖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今天原是顺路来探望季老,正好还有些事务要处理,就先告辞了。” 季伯兮闻言起身,示意季少鹏将客人送至院门口。 上了车,朱冰安瞅了眼立在门口的季少鹏、杨栗晴夫妻两人,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这个季家日子也是过得复杂,季少鹏也是糊涂,哪有成天把私生女带出来见客的道理?杨栗晴脾气也是好,咽得下这窝囊气。” 贺致远一言不发,这个季家是越看越不满意,也不知道贺云卓这个死小子是被下了什么蛊。 朱冰安继续说:“还有上回见的季薇季蕾,那个季蕾一天到晚都跟着秦家的秦彦辰在一起,秦夫人也是对这个季蕾不喜欢的,她们姐妹也就是有个已经北上的好舅舅。这个季然也不知道是个什么脾气。” 贺致远听得心烦,皱眉打断:“少说两句。” “少说两句有什么用!”朱冰安声音陡然拔高,“你大儿子之前那个女朋友,不就是怂恿他去读警校才——” 贺致远一记冷眼扫来,朱冰安顿时噤声,悻悻地别过脸去。 季然开着车去到海边,贺云卓前段时间搞了艘游艇,他早上要她一起来,她嫌天气不好,拒绝了。 她才把车停下,就看见他撑着伞大步流星过来,“不是说不想来?” 关上车门,季然挽上他的胳膊,“你爸妈今天去老宅了,你知道吗?” 贺云卓眉头微蹙,“他们没提。” “我爷爷也没告诉我。”季然声音轻了些,“我开车到门口才知道的。但,我没进去,直接来找你了。” 贺云卓被她这话逗笑,侧头看她:“觉得有压力了?” 季然晃晃他的胳膊,“你对你爸妈怎么说的?” 海风晦涩,带着细雨阵阵掠过。 贺云卓将伞往她那边倾了倾,“没多说什么。就告诉他们,我会按计划出国,你会留在国内完成学业。”他顿了顿,“还说等你毕业我们就结婚。” 季然怔了一瞬,随即笑出声来。 贺云卓注视着她漾开笑意的眼角,声音低沉:“不信?” 季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结婚这种事,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他伸手拂开她颊边被海风吹乱的发丝,答非所问:“看到那艘白色游艇了吗?我给它取了名字。” “叫什么?” “逃婚号。” 季然稍稍挑眉,清亮的眼眸似喜似嗔地睨向他。 他揽住她的腰将人带近,“反正你都要了我,不能反悔,要不然我就带着你私奔。” 她翘起唇角,“我才不私奔,太没面子,会被人笑话。” 贺云卓散漫不羁地笑了出来,“自然舍不得你被人笑话。”说着,又叹息一声,收拢手臂紧紧搂住她,微微俯身将脑袋搁在她的肩上,“真舍不得出国啊,你放学没事就给我早点回家,不许在律所加班太晚,你必须每天给我视频,早中晚一次,还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照顾duke和ace,必须要给我好好——” “贺先生,你好多好多好多的要求啊。” “叫我名字,不许叫得这么生分。” “贺大哥?”她记得季文琪当初就是这么喊他的。 他咬她耳垂,以示不满。 “贺云卓?” “去掉第一个字。” 季然笑,在他耳边轻声说:“云卓哥哥,我有些冷,请问什么时候可以去船上避避海风啊?” 一句话,千回百转的调子,声线里裹了蜜一般。 贺云卓呼吸一沉,单手扣紧她的腰,撑着伞快步将她带到船上。 船舱里还有几个调试设备的工作人员,见他们进来,识趣地悄然离去,贺云卓伸手为她脱下被雨雾浸湿的风衣。 季然伸手捋了捋被海风拨乱的长发,转眸间见他一双乌沉沉的眸子暗示过来。 她脸色微红,“不要。” 他上前捧住她的脸,额头轻轻相抵,“在这里试一次,有浴室有房间有准备,很干净。” 季然额头一撞,还是拒绝,“不行,附近还有别的游艇呢。” “外面看不见里面。而且游艇本来就会随浪晃动,就算有什么动静,也再正常不过。” 季然:“……” 被他这么一本正经地拆解,她心底那点羞赧反倒消散无踪。 贺云卓见她没作声,心里暗喜,眼波正经,伸手将人揽近:“试试?在游艇上……感觉肯定不一样。” 季然抬起眼帘,瞧见他这副没脸没皮的急色模样,觉得好笑。 沉默就是默认。 春天结束就要前往美国,想到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清晨睁开眼的瞬间看不见她睡在身旁的模样,贺云卓便觉得心口发空。他贪恋每一个与她相拥而眠的夜晚,贪恋她在怀中的温度与气息。 他想买的岂止是这么一艘游艇,更想买下专属和她的全世界。因为有她,他才渴望将整个贺家握在手中,因为唯有如此,才能让所有规划都按他的意愿实现。 早日结婚只是开始,往后还要与她共建属于他们的家,而后,在洒满阳光的院子里,看着孩子与duke、ace追逐嬉戏。那两只见证了他们相爱的狗狗,还会摇着尾巴守护下一代的成长,从蹒跚学步到奔跑如风。 他将所有未能言说的欢喜渴盼,都沉入这场酣畅的纠缠,他渴望她的柔软,能全然接纳他的坚硬。游艇每一次深入撞击眷恋不舍,海浪每一声呼唤倾吐缠绵爱意。 浪潮不知疲倦地拍打,游艇在规律的节奏中轻轻摇曳。她是如此的清艳动人,他在这水波构筑的私密宇宙里寻找她的呼吸,一次次的起伏深深浅浅地贯穿始终。 细雨仍在下,依旧织着灰蒙蒙的网。季然看不清这片混沌的天光究竟是黎明初现,还是暮色将至。 他的亲吻带着雨水的潮湿和温润,春日希望的种子总是在这个时节发芽。 她的意识渐渐模糊,不知是船在晃动还是他在引领。锚链的吱呀声混着压抑的喘息,在昏暗的舱房里交织成万千涟漪。 当最后的海浪将船身高高托起,又深深陷入时,她感受着雨声渐密,抬手抓住他被雨雾沾湿的发,听见他喉间溢出满足的喟/叹,而她自己抑制不住的轻/吟早已融入雨声。 ----------------------- 作者有话说:改了2天了,审核老师~~~别锁了,真的累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29章 距离 第29章 距离 连雨不知春去, 一晴方觉夏深。 季然牵着duke和ace在江滨步道散步。一人领着两只威风凛凛的大型犬,引得过往行人纷纷侧目。有几个喜爱动物的年轻人跃跃欲试,又犹豫着不敢上前询问能否抚摸。 渐渐地, 季然也习惯了这样的注视, 甚至心底会泛起一丝隐秘的欢喜得意。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同时照料两只大狗。这在季家老宅时,是连幻想都不敢有的奢侈。 小时候, 她在路边遇见流浪猫,总会犹豫很久。怕带回家后没人替她说话,更怕给了它们希望,却无法给出安稳的生活。她只能用零花钱买来猫粮, 一袋袋送到街角, 默默喂养那些不敢靠近的小身影。 晚风拂面, 带着初夏的清甜滋味,不远处有人吹奏着萨克斯, 旋律悠扬。duke和ace安静地蹲坐在季然脚边,竖着耳朵, 也沉醉在这片浪漫氛围里。 “你好,你是季然?” 蓦然间, 一道声音从身侧响起。 季然转眸看过去,对上了宋忆雪的视线。 宋忆雪一袭长裙随风轻扬, 手中拎着限量款手袋,含笑的目光在两只大狗身上流转。 “我认得云卓的狗。”她微微一笑, 视线转向季然,“所以猜到你应该是季然,上次我们在电梯间也见过一次。” 晚风将萨克斯的旋律吹得愈发缠绵,江滨写字楼加班的的灯光在江面上投下细碎的金芒。 季然稍稍收紧牵引绳,唇角扬起一抹清淡的弧度:“你好。” 宋忆雪打量着眼前这个未施粉黛的漂亮女孩, 简单的t恤配短裙,牵着贺云卓最珍视的两只狗。 “我叫宋忆雪,和你姐姐季文琪是同学。”她微微一笑,“刚在附近用餐,看见它们就过来打个招呼。” 季然有些意外,没想到季文琪竟与宋忆雪相熟。更让她不解的是,宋忆雪明明早已办妥了美国的入学手续,就算不是为了爱情,单从学业考虑,此刻也该身在国外才是。 宋忆雪像是读懂了她的心思,接着说:“我不去美国了。已经放弃了那边的录取,准备改去意大利进修设计。” 季然轻轻点头,回身望了望四周:“你和文琪姐约在这附近用餐?” “是啊。”宋忆雪笑意微深,“不过她醉翁之意不在酒,主要是冲着我哥哥来的。” 宋忆雪也不笨,心里明镜似的。 季文琪先是对她示好,再借机接近她哥哥。只是她懒得点破,就像当初季文琪得知宋家安排她与贺云卓一同出国时,也没少在她耳边透露季家姐妹的种种。 季然听出她的潜台词,笑了一笑,“那你吃饭了吗?我还没吃饭呢。” 宋忆雪也笑,“正好我也空着。前面有家宠物友好餐厅,一起?” 夜晚,季然带着duke和ace回去臻域,贺云卓打来视频电话。 “晚餐吃的什么?是不是又忙到很晚,连张照片都顾不上发?” 季然一边擦着湿发,一边漫声应道:“你还是别知道的好。” 贺云卓微微眯起眼睛:“该不会又是和律所那帮人吃的?柯启钧也在?” 季然只是笑,就是不答话。 那句口头禅要脱口而出,他及时咽下,“吃什么了?” “带着duke和ace在滨江随便吃了些。” 贺云卓听见她带着两只狗出门,心放下了大半,有那两只大狗在,其他男人想要靠近她,也需要掂量看看胆子。 他又温声问:“怎么不叫上朋友一起?之前不是常和韩菱、段妙芙吃饭么?一个人用餐不觉得孤单?” 季然摇摇头,忽然朝他眨了下眼:“不孤单呀。今晚是和你某位相亲对象共进的晚餐。” “胡说什么?”他眉头紧蹙,“我什么时候相过亲?” “没有吗?”她拖长语调,“贺大哥?云卓?” 贺云卓闻言挑眉,眼底却已染上几分了然:“宋忆雪?” 季然放下毛巾,双臂交叠靠在椅背上看他:“看,你这不很清楚嘛。刚才还装不知道。” 屏幕里的她扬着下巴,摆出一副嚣张奈我何的傲娇模样,贺云卓只觉得心痒,恨不得能穿过屏幕去捏捏她的脸。 “确实见过几面,但都不是私下,都有长辈在场。” “嗯,知道啦。” “你们怎么会一起吃饭?” “偶遇。” “这么简单?” 季然笑看他,点了点头。 贺云卓跟着笑,不再追问,“马上要放假,我给你订机票,来波士顿看我好不好?” 季然摇头,“不好。” 她最享受现在这样的状态。喜欢他隔着太平洋约束她却又鞭长莫及的无奈,喜欢这样恰到好处的距离感,更喜欢他满心满脑都是她,想着她,念着她。 ——享有他全部的惦念,保有自己完整的自由。 贺云卓在屏幕那头无奈失笑:“就这么狠心?” “距离产生美懂不懂?天天腻在一起也会两看生厌的。” “歪理。”他目光缱绻地注视着她,“我每天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看你的消息。” “韩律师最近让我参与跟一些小案子,确实挺忙的。再说duke和ace我也放心不下。” “所以,”他很不爽,“我现在连狗都不如了?” “嗯哼~” “行。既然你不来,等我安排好手头的事就回去。” “你少胡闹。你就算不在乎学业,不也有公司的事情要操心吗?” “那公司将来都是我的。”他慢悠悠地反驳,“我还不能自己做主了?” 季然:“……”真是狂妄得可以。 他似笑非笑继续说:“你刚泡澡的时候,为什么不和我视频?” 这个流氓。 季然依旧在律所与校园间奔波。周五偶尔会和律所同事小聚,若是方宇飞医院不忙,也会顺路来找她一起吃饭。 这个周五的夜晚,她又一次在酒吧门口撞见一对缠绵的身影。 这次是季蕾与秦彦辰。 季然和方宇飞上前打招呼。 季蕾双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眼神迷离涣散,整个人软绵绵地倚在秦彦辰身上,脚步虚浮晃荡。 秦彦辰察觉到他们的视线,将季蕾往身后挡了挡。 “好巧啊?四小姐,方先生。”秦彦辰和他们打着招呼,“季蕾有些醉了,我就先带她回去了。” 季蕾在他身后垂着脑袋晃来晃去,手指抬起来又放下去,嘴里不知道嘟囔着什么话。 方宇飞皱眉道:“季蕾喝这么醉?” 秦彦辰甩了甩头,“对啊,拦都不拦不住,我们先走一步了。” 直觉告诉季然不太对劲,但她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季蕾确实贪玩,但这个秦彦辰行事张扬,怎么看都不是稳妥的人。 直到两人上车离去,方宇飞转头看向怔怔出神的季然:“怎么了?” 季然眉头微蹙:“总觉得不太对劲。季蕾和秦彦辰在一起后,整个人都变得不太一样了。” 方宇飞不以为意,“季蕾本来就是家里最叛逆的那个。秦彦辰风评也是不好,二舅妈因为季锦玮的事情整天和二舅舅较劲,哪还顾得上管她。” 听到这里,季然轻笑:“还是你家清净。姑姑当年果断离婚,你既不用在父母争吵的阴影下长大,还有万贯家业可以继承,医院和律所将来都是你的。”她促狭地眨眨眼,“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个女朋友?反正你也不爱花钱,我介绍一个漂亮女孩帮你花花钱。” 方宇飞戳她脑袋,“你给我滚。” “我要是滚了,你可别又来找我。” “坚决不找你,反正你最没良心。” 季然抱住他的胳膊,笑道:“那你还是来找我吧,我怕我到时候没有钱花,你还得来请我吃饭呢。” 方宇飞冷哼一声,“你饿不死的。” 深夜回到臻域,贺云卓的视频电话又打了过来,他靠着智能门锁的提示,精准掌握她的回家时间。 他不悦道:“给你发消息也是半天不回,我还以为你早早休息了,没想到你又顶着星星月亮回家。” 季然淡淡笑:“咦?今晚有星星月亮吗?我怎么没看见?难道波士顿现在是夜空?你那边下午一点就能看见星星月亮……该不会是闹鬼了?还是世界末日了?” 一张利嘴,说得他哑口无言。 她稍稍抬眉,“嗯?哑了吗?” 贺云卓被她这点挑衅撩得心口发痒,低声笑出一口气:“行,你够有种。现在尽管得意,尽管嚣张……,等我回来,再一笔一笔跟你算账。” 反正上次买的一整抽屉小方盒,他可一样没打算浪费。等他一落地,就争分夺秒地清库存。 他似笑非笑地靠在椅背上,淡声说:“我会记着你每次回家的时间。披星戴月一次,回来就翻倍算。到时候你怎么求饶,我都不会心软。” “哼,我才不会求你。” 季然将手机架在衣帽间的首饰柜上,慢条斯理地拆开发绳,又解开身上的衬衫。 屏幕那端,贺云卓的呼吸明显沉了半分,顺手松开衬衫领口的扣子,喉结轻轻滚动,“你转过身来。” 她依言回身,“干嘛?” 灯光下,她的侧影勾得柔软又妩媚,他静了片刻。 其实他西装革履的样子,季然还真的没有见过,此刻屏幕里的他身着挺括白衬衫,眉眼间带着少见的冷峻,那种克制而专注的神情,反倒衬出一股不经意的禁欲气质。 季然绽开无声的笑,大方夸了一句:“云卓哥哥,你这样……,真的很帅。” 隔着镜头,被她这么一句软声钩着,贺云卓彻底绷不住,“你给我等着。等我回去收拾你。” “哼哼,挂了。困,我要去洗澡了。” “视频别挂,一起洗。” “滚!” ----------------------- 作者有话说: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 ——南宋·范成大《喜晴》 上一章的船,确实容易引起歧义,所以我一大早就调了闹钟上线评论解释。前几章的内容暂时是不敢再返回去改,改了就锁,改怕了,我整个周末就耗在这几艘船上了,下次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季然是绝对绝对不会未婚先孕的,除非贺云卓找s。那春天的种子只是贺云卓对未来的期盼,并不是他们的孩子要来了。(手手扒拉一下,下面还有小剧场~) 【小剧场】 某个周末的下午,院子里阳光正好。 宝宝和duke、ace两只狗子在新修过的草地上追逐打闹,佣人正拿着水管给花圃和草坪洒水。 水雾在阳光里折射出漂亮的彩虹。 宝宝眼睛一亮,兴奋地小跑过去,“阿姨,给我玩一会儿吧~我要帮duke、ace洗澡!” duke和ace不知是不是听懂了,立刻拔腿就跑,嗖地冲进屋里,连影子都不见。 宝宝无奈地撅了撅嘴,转身往回走。 一抬头,就看见贺云卓站在落地窗前,神情专注地在操作咖啡机。 宝宝哒哒哒地跑进去,搬来自己专属的小凳子,蹭到咖啡机旁边,爬上去探着脑袋看。[让我康康] 贺云卓从余光里看见了,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身子挪了一步稍微挡住,让宝宝能看得到但够不着,他知道小家伙喜欢看他煮咖啡。 贺云卓取下杯子,低头摸了摸宝宝圆乎乎的小脑袋,“好了,下去吧。爸爸要去书房工作了。” 宝宝摇头,抬头望着贺云卓,眨巴眨巴眼睛,“爸爸,我要煮一杯。我要奶粉味道的。” 说着,小手取来一旁空着的咖啡杯,像模像样地学着爸爸之前的样子,放在咖啡机上。 贺云卓无奈取来奶粉罐,用勺子舀了半勺,倒进咖啡杯里,又加了一点温水进去,搅了搅。 “好了。” 宝宝立刻接手,拿起小勺子,踮着脚,认真地搅啊搅。 小嘴抿一口,仰着小脸郑重其事道:“爸爸,我也要好好学习了,你好好工作哦。”[奶茶] 今日是周三,好好学习,好好工作哦~快乐学习,愉快工作~[好的] 明早7点见[橙心] 第30章 警犬 第30章 警犬 端午节期间, 臻域的阿姨回家过节,季然只好将duke和ace一同带回老宅。 两只威风凛凛的大狗突然出现,季锦玮又惊又喜, 既想上前亲近又心生怯意, 躲在柱子后面探头探脑。 他嘴上不服软:“哼,给狗当保姆有什么了不起!文琪姐谈恋爱可不用这么伺候人。” 这般酸不拉几的刻薄言语, 不知是跟谁学来的。季然听了只觉得好笑。当初她也觉得贺家是来季家给儿子找保姆的,结果现在倒好,她没有跟去美国,反而乐此不彼地帮贺云卓照顾起两只狗来了。 真是巨大的一个回旋镖, 人生如戏。 她笑着问:“你小小年纪就知道什么是谈恋爱吗?” 季锦玮瞪着她, “当然知道。文琪姐姐和她男朋友就是谈恋爱。” 季然稍稍吃惊, “她男朋友是谁?你见过?” “没见过,但我妈妈说, 是个比你们几个男朋友都好太多的哥哥。” 比她们几个的男朋友都好太多? 比秦彦辰好,可以理解。 但还比贺云卓好? 再说季薇也没谈恋爱, 他到底是从哪儿得出来的结论? 难道季文琪真的和宋忆雪的哥哥在一起了?宋家人口简单,父母恩爱, 家族关系清明,一脉相承。 不过季锦玮的亲妈也是蛮可笑, 费尽心机把儿子送回了季家,还要操心季家孙女的事情, 这是打算和季文琪的妈妈抱团取暖,互通情报吗? 思忖间,季薇从偏厅走出来。 她皱着眉靠近,“怎么把狗也带回来了?吓死人。” 季然眉眼弯弯,“它们不咬人, 很乖的。” 季锦玮见季薇也害怕,就更高兴,“胆小鬼,你这么大人还怕狗。” 季薇对这个便宜弟弟也没有什么好脸色,“看来是要给你换一个严厉的家庭教师,之前的孙枝枝到底是太柔弱了。” 季锦玮立刻炸毛,“呸!才不要你管我!全世界我最讨厌的就是你。” 季薇冷笑,“我也不见得喜欢你,偏偏这是我家。” 季伯兮这时候带着秘书从正门进来,厉声道:“多大的人了,还要这样计较!我看你们都是日子过得太好了。” 季锦玮一见他,立刻收敛脾气,快步跑过去,“爷爷。” 季伯兮低眸看他,淡淡地应了一声,又看向季然脚边的两只大狗,“怎么还带回家了?” 季然稍稍收紧了牵引绳,“阿姨回家过节了,没人照料,我不放心,就带回来。放心,我只会让它们在后院活动。” 季伯兮多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带着秘书去了书房。 小马屁精季锦玮跟在他身后,又不忘回头朝季薇季然翻白眼。 季薇最烦他,毫不客气地嘀咕:“他那个小明星亲妈是真没教养,把自己儿子教成这个样子。” 季然牵着duke和ace往后院走,“确实挺讨人嫌的。” 季薇跟在旁边,时不时瞥一眼那两只大狗,“你认真点牵好,别让它们乱跑,吓到人。” 季然嘻嘻笑,又侧头看向她,“你知道文琪姐和宋忆雪哥哥在一起的事吗?” “什么?”季薇脚步一顿,难掩惊诧,“他们……,在一起了?” 季然耸耸肩,“我也是猜的。” 良久过去,季薇才轻声问:“为什么这么想?季文琪说的?” “那倒不是。”季然摇头,“之前偶遇宋忆雪时,她提过文琪姐在追求她哥哥。刚才季锦玮又说文琪姐交了个很好的男朋友。” 季薇蜷缩起手指,在长廊上坐下,唇角弯得恰到好处:“宋忆雪哥哥,他确实很优秀。” 她记得他总是穿着浅色衬衫,白净儒雅,笑起来温润如玉。可偏偏这么个人,却烟酒不离,行事不羁,女朋友也换得勤快,坏得明明白白。 季然在她身侧坐下,“二姐姐也认识他?” 季薇垂下眼帘,唇角笑意淡了些,“算认识吧。不过季文琪要是真的和他在一起,估计也不会长久,他挺花心的。” 初夏的庭院郁郁葱葱,微风穿过枝叶,带来些许凉意。 季锦琛带着韩菱回家,没多久,韩菱的父母也来了。两家人正式为两人订下婚约,此刻正在商议婚事细节,计划与大伯父大伯母同往寺庙择定吉日。 季然静静望着季锦琛,他举止谦和得体,俨然一个完美未婚夫的模样,心里一阵悲凉。 不远处的韩菱朝她招手示意。季锦琛顺着未婚妻的视线望来,自然地俯身在她耳畔低语。 韩菱脸颊泛起红晕,随他一同往楼上走去。 季然敢肯定,这次的女孩不再是肖安雁,因为她已经有了新的男朋友,并且陪着她大大方方地出现在校园里。 可是又是谁呢?明知道季锦琛已经有了未婚妻,还这样愿意隐没在不见光的阴影里。 随着订婚仪式的举行,老宅重新热闹起来,接连举办了好几场宴会。 8月初,学校放了假,季然又带着duke和ace回了老宅。 季薇和季蕾那位北上的舅舅回到宁城,老爷子自然要设宴款待。为此,前一周就将季锦玮送到了亲妈那里,二伯父随后安排他们母子去了国外。 季蕾也第一次携秦彦辰一起出现,或许是看在她们那位舅舅面上,连秦彦辰的父母也一同前来赴宴了。 季然让厨房做了一点狗狗餐食,把duke和ace带到了露台上。 静谧黄昏,暮色透过交错的枝叶,在露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庭院的一角,翠竹在微风中波光粼粼,簌簌作响。 季然靠在栏杆边,看着duke和ace在余晖中进食。 方宇飞追上来找她,“这个贺云卓也是心机深沉,把这么两只大狗留给你照顾,不知道还有哪个男人敢靠近你。” 季然笑,“说得好像没它们的时候,我有多受欢迎似的。” 方宇飞倚着栏杆轻笑,“那倒也是,要说你们几个人,从小到大最受欢迎的还是季薇。从上学开始,追在她后面的男同学就没停过。记得有回你们跟人起冲突,我和大哥赶到时,季薇季蕾哇哇大哭,就你还跑去用零花钱买水喝,说是渴了,从小就没心没肺,傻不拉几的。” 季然也想起来,给自己辩解,“我最小,我肯定打不过的,我就在后面帮她们抱书包。” 方宇飞继续说:“后来回家的时候,我们在天井站成了一排,等着老爷子抽鞭子呢。” 是的,那时候天井站了一排,后面哥哥姐姐们都被各自的父母领了回去,只有她跟在保姆后面。 庭院里渐渐聚满了宾客,许多面孔看着眼熟却叫不出名字。方宇飞倒是熟悉不少,远远指着那些人物低声介绍,那位是政界的某局局长,这位是商界的某企总裁,穿灰色西装的是财政局的科长,那个戴眼镜的是经济学家…… 季然和方宇飞趴在露台栏杆看着他们谈笑风生,觥筹交错。 季蕾与秦彦辰手挽手站在庭园中央,一袭银色吊带长裙,与身旁人说笑时,眼尾眉梢都漾着明艳的笑意。 季文琪确实挽着一个不熟悉的俊朗男人,笑得婉约娇羞。 还没有等季然开口问,方宇飞已经说:“是宋家的宋阳晖。看来大舅舅早就暗中牵过线了。” 季然静观不语,只见宋阳晖对季文琪低语几句,便转身走向长廊另一端。 循着他的方向望去,季薇正与另一位男士相谈甚欢。宋阳晖径直上前握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她带离了人群。 方宇飞笑了笑,“她们真是天生不对付。” 季然也有些意外,真分不清是季薇处处看不上季文琪,还是季文琪天生要和季薇做对。 两人从小到大都在暗自较劲,虽说季文琪多年来总显得略逊一筹,只不过她很努力,应该是季家这么孩子里面最刻苦的那个。 不多时,柯启铭和柯启钧兄弟俩也来了,他们径直朝这个露台走来。 柯启铭一见面就乐道:“我就知道这两只狗在这呢。” 方宇飞抬眉,“她的保镖,形影不离。” 柯启钧含笑点头:“确实威风,听说以前是警犬?” 柯启铭解释道:“当初云卓的大哥在警队时,就是它们跟着。后来他殉职,这两只警犬面临退役,云卓便接回来自己养了。” 季然也知晓这段往事,也清楚贺云卓的父母始终对他大哥当年毅然从警的选择耿耿于怀。 柯启铭张望了庭院片刻,觉得无聊,对着季然说:“我带duke和ace在这附近转转,你们聊。” 季然无所谓,反正duke和ace和柯启铭也很熟悉。 柯启铭熟练地为两只狗系好牵引绳,带着它们下了露台。 方宇飞也接到季少晴的电话,说要给他介绍几位重要人物认识。他无奈也离开了露台。 柯启钧静静注视着眼前的姑娘,一袭简约的白色裙装,发丝利落地高高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与纤长的颈线。 他温声问道:“最近很少在律所见到你,是课业繁忙?” 季然微微颔首:“课程确实比之前多了不少。” “这放暑假了,韩律师可是留了不少工作给你。” 季然闻言轻笑,“看来暑假也闲不下来了。” 两人正说着话,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他们站在露台高处,清晰地听见duke和ace此起彼伏的吠叫声。 季然慌忙往楼下冲。 零星的窃窃私语,很快便演变成喧哗的人声,其间还夹杂着几句急促的惊呼。 柯启钧顺着人群方向看,只见柯启铭脸色铁青地站在人群中央,季蕾瘫坐在地,瞳孔涣散,面色泛着不正常的青白,嘴角还挂着痴痴的笑,秦彦辰站在一侧手足无措,季锦琛带着韩菱遮挡在季蕾面前。 周围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就是d品吧?张局,这两条之前是警犬吧?” “这不就是贺家儿子养的狗吗?不是说他和季家的孙女在谈恋爱吗?” “是警犬,之前贺家大儿子就是警察,你看那个季蕾的神色,明显就是吸了。” “难怪刚才狗叫得那么凶,是在示警啊。” “这是秦家的儿子吧?小年轻谈恋爱这么乱。” “你看季家孙女包里的东西,不就是那玩意儿吗?” “……” 柯启铭整个人都傻了,真是一群傻叉!季蕾和秦彦辰更是大傻叉!!! 他原本只是带着duke和ace下楼觅食,打算顺便去长廊那侧的水池边散步。谁知刚走近,就撞见秦彦辰和季蕾躲在廊柱后。不等他反应,两只训练有素的狗已经有惯性,猛地冲向季蕾,死死咬住她掉落在地的手包疯狂撕扯。 真tm是日了狗!!! 季伯兮和季少鹏夫妇、季少杰夫妇冲冲赶过来。 季少杰二话不说,抬手就狠狠扇了季蕾一记耳光。她却仍神情恍惚,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般怔在原地。 季少鹏夫妇和季锦琛急忙上前周旋,试图引导宾客离开。 然而在场皆是见多识广的人物,岂会轻易被敷衍? 当即有人高声提议:“报警处理吧,正好还季家一个清白。” “对啊,张局也在,刚好了,报警,报警。” “季老,你们家事慢慢处理,我们就先回去了。” “啊对,我们就先走了。” “对,我们先告辞了。” 有人开了这个头,不愿惹祸上身的宾客纷纷借故离场,不过片刻工夫,原本熙攘的庭院便空了大半。 季锦琛走到韩菱身边,低声与她说了几句。韩菱也不得不先带着家人离开这里。 张局轻咳一声,面色凝重,“季老,事关重大,必须公事公办。我这就打电话联系人过来。” 吴雅琴脸色惨白,怎么也没想到女儿会做出这种事,更偏偏选在她北上的亲哥哥回来这天被当场揭发。 季伯兮面沉如水,握着手杖的手指节发白,最终只能向张局沉重地点了点头。 秦彦辰的父母猛地拽过儿子,秦父一拳挥去,“你这个混账!到底有没有碰?” 秦彦辰早已吓破了胆,那张惯常吊儿郎当的脸上此刻血色尽失。他顺着柱子滑坐在地,语无伦次地揪住头发,“就、就试了一点……谁知道、谁知道这玩意沾了就会、会上瘾……” 秦母尖声哭骂:“是不是季蕾引诱你的!” 吴雅琴闻言勃然大怒,“胡说八道!我们家蕾蕾最乖了!” 秦母将手袋摔了过去,“乖什么?她那些夜店照片当我没看过?我早就调查过了——” 吴雅琴与秦母顿时扭作一团,哭喊斥骂声此起彼伏。 秦母精心打理的发髻被扯得散乱,吴雅琴的珍珠项链应声断裂,滚落满地。 “就是你女儿带坏我儿子!” “分明是你儿子教唆我女儿!” 季少杰和秦父慌忙上前拉架。 季伯兮将手杖重重往地上一顿,厉声喝道:“都给我住口!不嫌丢人显眼!” 他凌厉的目光扫过柯启铭,又落在一旁的duke和ace身上,最终定格在季然苍白的脸上,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季然!” -----------------------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就先写完这个信息。 明早7点见[橙心] 第31章 明月 第31章 明月 宾客逐渐散去, 众人又转移去了偏厅谈话。 秦彦辰被父母拎出门,很快便与季蕾一同被带上警车。季少杰厉声喝止想要跟去的吴雅琴,不许她跟着去添乱哭闹, 他一个人去警局就好。 季伯兮将目光看向吴雅琴的亲哥哥, 语气沉重:“吴先生,实在抱歉。难得你回来一趟, 却让你见笑了。” 吴先生到底是经历过大风浪的人。虽说是亲外甥女惹的祸,让他颜面扫地,但更让他忧心的是,若此事传到上面, 恐怕会影响自己的仕途。 吴雅琴怯怯开口:“大哥。你能不能——” 季伯兮一记眼风扫过, “住口!季蕾犯错就是犯错, 秦家也脱不了干系!张局的人会仔细核实,别耽误了吴先生的事情。” 吴先生走过去轻拍吴雅琴的肩膀, “我先回去。等事情有了确切消息,再联系我。”他稍作停顿, 语重心长道,“季蕾任性也就罢了, 但季薇的前程不能受影响。你……,要以大局为重。” 说着, 吴先生看向季伯兮,“这事肯定传得快, 到时候有些舆论肯定是要提前把控一下。” 季伯兮与他对视片刻,缓缓颔首。 柯启铭默默站立在柯启钧的身边,满脸烦躁,低声道:“哥,现在怎么办?” 谁都知道这两只狗是贺云卓的, 又是季然带回来的。偏偏是他闲出屁牵出来遛,真是日了狗了。 想想就糟心,狗日的!这破烂事! 柯启钧温声开口:“什么怎么办?又不是你和狗的错,更不是季然的错,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依法处理便是。” 见吴先生已离开,柯启钧转向季伯兮微微欠身,“季老,那我和启铭也先告辞了。” 柯启铭摸摸后脑勺,也不吭声,跟在柯启钧后面慢慢走出去。 走出客厅,只见季然仍带着duke和ace坐在前院的石阶上,神情呆愣,方宇飞立在一旁,神情凝重。 柯启钧驻足片刻,缓步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别太自责,这件事与你无关。如果需要帮助,随时联系我。” 自责? 季然不会自责,只是感到一阵茫然。 原本喜庆的宴会,转眼间天翻地覆,让人措手不及。 晚风微微拂过,夹杂着夏天的燥热,又带着说不清的凄凉。 季文琪款款走出来,“小然,爷爷叫你进去。” 季然站起身,脚边的duke和ace也立刻警觉地跟着立起。 季文琪见状,笑着劝说:“狗就不要带进去了吧,爷爷正在气头上,不要被误伤了。” 季然低眸看了眼乖乖的两只狗,深深呼出一口气,“宇飞,麻烦你照看它们一会儿,我很快——” 方宇飞不放心,“我和你一起进去。” 季然摇摇头:“不用。这毕竟是贺云卓的狗,别再节外生枝,到时候又惹出什么别的事情来。” 方宇飞叹息,走过去接住牵引绳,“别在里面怄气,差不多就点点头。卖个乖,千万别顶嘴,别吵架,早点出来。” 季然轻扬唇角,“好。” 刚踏进偏厅,吴雅琴便猛地站起身,她头发凌乱,哪还有半分平日的优雅体面。她抬起手臂直指季然,厉声斥道:“都是你!非要带那两只畜生回来!要不是它们乱叫乱嗅,怎么会闹出这种事?蕾蕾怎么会……” “二嫂!”季少晴立即出声制止。 季然站在原地,漠然听着,没出声。 反正他们要说些什么话,早就猜到了。 吴雅琴依旧骂着:“扫把星一样!就和你死去的妈一样——” 季然面容一凛,冷声打断:“狗叫是因为嗅到了违禁品。照二伯母的意思,难道该放任dp在家里的宴会上流传?”她目光如刃,“再说,扫把星?犯错的是我吗?还是我带回的狗?” 吴雅琴被问得哑口无言,随即哭喊着季伯兮:“爸!您看看季然说的什么话!我们蕾蕾肯定是被人陷害的啊……” 季伯兮重重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哐当作响,目光转向季锦琛,“你先去韩家解释清楚今晚的情况,你和韩菱都要结婚了,不要因为这个事情出了差错。” 季锦琛看了眼季然,垂首应道:“明白。爷爷。” 杨栗晴也慌忙说:“对对对,一定要和韩家好好说清楚。” 季伯兮环顾一圈,拧眉问:“季薇呢?她去哪了?”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应答。 季蕾和秦彦辰被一起带走,季少杰就跟着出门了,吴雅琴只顾着哭泣,压根儿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大女儿去哪了。 静默良久,季文琪才轻声开口:“之前看见她跟一个男人离开了,没看清是谁。” 话音刚落,季伯兮胸膛剧烈起伏,直接将茶杯摔在地上,“你们一个个!好得很!翅膀都硬了是吧?连子女都管教不好,尽是惹是生非!” 季少晴上前一步劝道:“爸,身体要紧。” 季伯兮厉声道:“打电话给季薇,到底跟谁走了。” 季少鹏夫妻脸色更加难看,本来儿子儿媳订婚了是兴高采烈的一件喜事,结果没几天就在韩家面前丢了这么大的颜面。 杨栗晴忍不住埋怨:“确实该好好管教。闹出这种事,往后出门都没脸见人。” 这话像导火索。 吴雅琴立刻尖声道:“要不是她非要带那两只狗回来,怎么会……” 季然抬起眼帘,“狗叫是因为发现了违禁品。” 吴雅琴嗓音拔高,“什么违禁品!你是警察啊?事情还没定论呢!现在你高兴了,你也就仗着贺云卓,你现在就嚣张吧。” 季然目光清亮地直视吴雅琴,“季蕾要是没有犯错,你心虚生气什么?” 吴雅琴抬手又指向她,“当初就不该留你在季家!那时候就该把你送回远城,扔回盛家去!” 季少晴蹙眉轻斥:“二嫂,你越说越离谱了。” “哪里离谱?”吴雅琴尖声道,“她妈当年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现在倒好,她也有样学样!” 季然强忍着鼻腔的酸涩,挺直脊背,“我爸妈的事轮不到你来评判。犯错的是季蕾,不是我妈。” “你妈没错?”吴雅琴冷笑,“她当年可是杀人放火!要不是为了季家的颜面,老爷子根本不会留你在季家!” “杀人放火?那你是警察吗?你有证据吗?” “还需要证据吗?火烧得干干净净,那女人还大着肚子呢。你妈多狠的心啊。” 季然目光直刺过去,“所以呢?我妈至少敢反抗,你不敢吧?你在季家帮忙养着二伯在外面的私生子,你就善良仁义——” “够了!”季伯兮重重拍案而起,“一个个畜生,只知道吃白饭的畜生!” 空气里绷着一根无声的弦。 季然咬住颤抖的唇,别过脸,不愿再看吴雅琴这副愤怒扭曲的面容。 好半晌过去,谁也没有吭声一句。 季伯兮抬手,指向门外,不容置疑,“季然,既然你这么有主意,现在就带着你那两只畜生搬出去!暂时别回来了。” 季少晴惊呼:“爸!你真是气糊涂了。” 季然呼吸卡在胸口,心在浮着,止不住颤,胃里酸气倒灌,封住了喉。 她静静站在原地,垂下眼睫,又缓缓抬起,环视在场众人,吴雅琴眼里的厌恶,季少鹏夫妻脸上的不耐烦,季文琪看戏的温柔,季少晴焦灼欲言的神情,最后定格在季伯兮盛怒的面容上。 她深深吸了口气。 “好。” 一个字轻轻落下。 她微微仰起下巴,目不斜视,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季少晴急忙追出来,“方宇飞!你跟着季然!” 一直守在门口的方宇飞刚要喊住她,季然动作更快,将他手里的牵引绳夺了回来。 “我、自己来。” 四个字从她紧绷的喉咙里挤出来,又硬又颤。 duke和ace察觉到她情绪不对,安静地跟着她。 夜空幽蓝沉静,唯有那轮明月高高悬挂,泠泠的银辉洒下。风轻轻吹来,空气凉得像冰一样贴在皮肤上,钻进了胸腔。 跨出季家院门,那道门槛切开了她的硬骨头。 前一秒她还能撑住,后一秒眼眶就再也稳不住,热辣的泪水一颗接一颗往下掉,打在手背上,打在这夜风里。 她停在门口,全身上下什么都没有,口袋空空,连手机都没带出来,手里攥紧的是duke和ace的牵引绳。 方宇飞跟在她身后,又是长叹一声,“等着,我去帮你拿手机。送你回去。” 回去?明明、明明她就站在这家门口。 她咬着唇,肩膀微微抖着,不出声,只是抬步,牵着两只狗继续往前走。 路边的灯光拉出她细瘦的影子,眼泪在眼眶里晃了一圈又一圈,还来不及擦,又簌簌落下。 方宇飞开着车跟上来,车窗降下,“上车,手机和包,我帮你带出来了。” 季然继续往前走,恍若未闻。 方宇飞看她不说话,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低更无奈:“别逞强了,上来。都是气话,上来,乖一点,我带你去兜兜风。” 她木然地走,看不清路,脚步没有意识。 方宇飞慢慢跟着,“你手机里全是贺云卓的未接来电,你也不接一下?” 良久过去,她立住脚步,别过脸去呼吸,依旧不语。 方宇飞踩下刹车,单手扶着方向盘,又给她递过去纸巾,“真是大傻子。从小就傻。” 模糊的视线里,季然接不住纸巾,脑子昏沉暗淡无光,双膝一软,整个人缓缓蹲了下去。 duke和ace立在她身旁,低低呜了一声,用脑袋去顶她的身子,蹭了又蹭。 季然双臂环着膝盖,发丝垂落,脑袋深深埋下,肩膀在细细发抖,断了线的泪珠,零落,止不住,一颗一颗砸在地上。 方宇飞只能下车,将纸巾塞进她手里。 她哭得身子一顿一挫,呼吸都接不上。他沉沉呼出一口气,靠着车身,什么都没说,只是在陪她蹲,陪她哭。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辆车打了远光灯直直照射过来。 季锦琛开车从韩菱家回来,灯下,季然缩成一小团,身边守着两只狗。 他把车停下,快步流星过去。越走越近,原本心里还带着几分恼意,家里闹成这样,她怎么还跑出来。 可当他走到她面前,那点怒意瞬间被无力和叹息替代。 他盯了片刻,“……,这又是闹哪一出啊?” 方宇飞耸肩摇头,低声解释了几句。 季锦琛皱着眉,无奈又心软,弯下身去,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将人扶起来,“走吧,蹲在这儿像什么样子。” 季然木讷地被他拉得站起,双腿无力发麻,越发狼狈,手里的牵引绳掉在地上。 方宇飞走过去捡起,将duke和ace带到车上,“别哭了。” 季锦琛凝视她垂着的脑袋,心里叹着,真是……让人头疼……让人心疼。 “哭什么?又没真的不要你。家里那几个人嘴上凶,你又不是不知道,都在说气话。” “今晚你怎么还听进去了呢?小时候挨骂挨揍怎么没见你离家出走啊?我从小挨老爷子鞭子最多,我不也没你这么大脾气吗?你说你怎么就这么气人呢?” “别哭了,家里怎么会不要你?老爷子就是气头上,年纪大了,是这样。” “二婶说的话气人,你就呛回去啊,你嘴不是挺厉害的嘛?再说了,错的是季蕾。” “还哭?还哭?小时候也没发现你这么会哭啊?” “贺云卓可是在回国的飞机上了啊,你这脾气又硬又倔,电话一个不接,消息也不回。他以为你出事了,火急火燎赶回来,你让人家怎么放心?” ----------------------- 作者有话说:季家的关系: 老爷子:季伯兮 大:季少鹏x杨栗晴——季锦琛、季文琪(私) 二:季少杰x吴雅琴——季薇、季蕾、季锦玮(私) 小:季少阳x盛凌思——季然 女儿:季少晴(单身白富美,前夫方某某)——方宇飞 (抱歉,之前没有考虑到贺云卓妈妈也姓朱,所以全文把朱雅琴改成吴雅琴了,之前疏忽大意了。) 第32章 贪心 第32章 贪心 贺云卓从看见柯启铭的消息后, 就已经预料到季家那群人,肯定会把这笔账全算在季然头上。 偏偏,她一个电话也不接, 消息也不回。 打电话给季锦琛, 他又跑去了韩菱家,压根儿没有注意到季然的情况。再想其他人, 又发现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看来,季家这些人的脾气、套路、阴阳怪气,他都得提前摸透。 他还没动身,贺致远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贺云卓, 这就是你自己挑的好人家!”电话那头的声音冷硬, “幸好我们今天没去季家, 否则真是惹一身腥。你与那季然交往,实在有失分寸。圈子里谁不知道那两只狗是你的, 现在可好,人尽皆知了。” 朱冰安在一旁忍不住夺过电话:“今晚你爸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那个季蕾xd啊!这个季家真是不知好歹!现在全城都等着看我们笑话!你赶紧和那个季然断了。” “我安排了飞机回来, 现在有事,先挂了。” “贺云卓!你回来干什么鬼!你——” “您也说了, 季然是我的女朋友,duke和ace是我的狗, 这两个理由,哪一个都值得我立刻飞回来。”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朱冰安一口气堵在胸口, 手都在发颤,“完了完了,现在的云卓就是被那个季然迷得鬼迷心窍了。万一季然也有恶习——” “住口!瞎说八道!”贺致远沉声喝斥,“你不相信季然,难道还不相信自己的儿子?” 朱冰安被他喝得一愣, 红着眼眶跌坐在沙发上,“我这不是担心吗?季家那样的环境……” 贺致远见她这样慌乱,更是烦躁,干脆摆手示意她离开书房,“出去,我要打个电话。” “是该好好打电话问问清楚,我也——” “出去!出去!” “……” · 季然将duke和ace托付给柯启铭,买了张前往远城的机票。 柯启铭犹豫片刻,还是劝道:“云卓明天就到,不如等他陪你一起去?” 季然浅笑着摇头,“我只是去转转。” 她不喜欢等待的滋味。时间在“等待”这个词里拉扯得格外漫长,那种悬在半空的感觉令人难熬,被动的无奈只会加剧她内心的疲惫,甚至有一种莫名的恐慌。 心里清楚方向,又何必非要在原地逗留? 前路就在脚下,又何必非要等谁来同行? 柯启铭也不好多说什么,“反正你要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duke和ace我会好好照顾的。” “好,谢谢你。” 季然蹲下身子,揉了揉两个毛茸茸的脑袋,额头贴了贴它们,“要乖乖的。” duke和ace顺从地低呜,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 远城的盛志学也听闻了季家的事情,打电话过来问季然。 通话间,季然只轻描淡写地带过几句,关于已买机票回远城的事,更是只字未提。 韩菱催着季锦琛开车匆匆赶到机场,方宇飞医院有事来不了。 季然独自立在航站楼明亮的灯光下,一副宽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却掩不住周身萦绕的落寞。 季锦琛远远看着她,转身对韩菱道:“她要面子,我就不过去了。你去吧。” 韩菱也管不了那么多,小跑过去,拉住她的手,“小然,不是你的错。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季然唇角牵起淡淡的弧度,“我本来每年暑假就要去远城,不是赌气才走的。” 韩菱望着她故作轻松的模样,眼底泛起心疼,“好。” 她上前一步,抱了抱季然,“那到了,给我发条信息。” 季然靠在她肩头,声音有些发闷:“你现在真有我大嫂的样子。” 韩菱松开她,脸色微红,“怎么?你还不乐意啊?” 季然眼睛红肿,两汪清泉躲在墨镜下,“真不乐意。你这么好,大哥才配不上你。” 韩菱轻笑,“傻子,还说没有赌气。你大哥在那边看着呢。” 季然重新抱住她,声音哽咽:“你更傻。别那么快结婚,我……季家这么不好,你一定好擦亮眼睛,好好考虑。” “好。你也早点回来,到时候陪我去试婚纱啊。” “都说了不许那么早结婚。” “那你劝劝你哥啊,你哥每天都在我耳边念叨呢。” 季然没有作声,将脸埋进韩菱的肩头。 韩菱轻轻拍着她的背,“进去吧。到了给我发消息。” 季然闷声点头。 回程的路上,韩菱看着车窗发呆,“锦琛。” 季锦琛开着车,随口应了一声,“嗯?” “昨晚我爸妈也说,你们家确实——” 话音未落,季锦琛已经接话,“不会的,等我们结婚,我们就搬出来住。” 韩菱轻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这本来就不是季然的错,但是你爷爷居然对着季然发那么大的火,是不是因为之前她爸妈的事情?” 季锦琛转头看她一眼,沉默良久才道:“应该是。小叔应该是爷爷最喜欢的儿子,白发人送黑发人,总归是不好受的。” “所以,”她顿了顿,“那时候季然的爸爸真的出轨,带着情人在外面同居,所以季然妈妈才……” 季锦琛目光沉静:“那时我也还小,具体不清楚。不过小婶确实性子要强,也确实是她先冲去那套房子里,小叔才追过去的……后来就出了事。不过那时候火灾鉴定就是意外,只是传来传去就变了味。” 他叹息一声,“老爷子也确实因为这个事情,一夜之间老了很多。所以这些年对季然的事总是不太愿意多管,也不希望她嫁进所谓的豪门。他更盼着季然能找个踏实稳当的人,过平静日子。” 韩菱低头轻叹:“应该要更疼爱季然才对。” “老爷子也是情难自禁,没办法,一看见她就想起小叔。” “好在是放假了,小然去远城也可以散散心。” “没事,贺云卓回来找她了。也好,省得他找不到季然就来烦我。”从昨晚到今天早上,简直没有消停过。只恨如今科技太发达,连在万米高空都能联网。 韩菱笑,又转头去看窗外,“季薇呢?昨晚不是说没看见人吗?” “早上回来了。”他语气疲惫,“二叔二婶又吵得不可开交,正在闹离婚呢。” 季蕾这事闹得,还有得吵呢!真是不得安生。 韩菱轻轻摇头,无声叹息。 季锦琛腾出手来,轻抚她的发顶,“别多想,我等会还得去趟戒毒所。” 韩菱:“嗯。” 手机屏幕上,贺云卓的消息断断续续地跳出来。他在飞行途中网络信号时断时续,季然只简单回复过几句,便任由思绪沉静下来。 此刻,她更愿享受这份独处的安宁。 到了远城,季然直接打车去了山脚下的那家酒店。办理入住后,她独自来到小树林旁的咖啡店。 远处,寺庙的朱红飞檐在灼灼烈日下格外鲜艳,热烈又安静。 盛夏的树林郁郁葱葱,沐浴在炽热阳光里,有别于春节时候的热闹,没了欢乐奔跑的孩子,没了晒着太阳漫步的大人,只有满目流淌的光斑。 她摘下墨镜,低垂着眼,眼泪不自觉掉了下来,纸巾便递到了手边。 季然看过去,位置相邻,想不打招呼都难,“沈先生。” 他抬眸时淡淡颔首,“季小姐。” “时间真快呀。”他笑了笑,袖口露出半截檀木手串,“每次看见你,就知道暑假来了。” “谢谢。”季然接过纸巾,牵起唇角,“沈先生来这酒店处理公务吗?” “不,只是散心。顺便去寺里抄经静心。” 沈先生是舅舅盛志学的客人,她在盛家见过几次。年轻有为,高大俊雅,唇角永远噙着恰到好处的浅笑。 季然擦干眼泪,看向他的手串,“沈先生信佛?” “算吧,生意人有时候也需要拈香拜佛。”沈先生温和地反问她,“你信吗?” 季然轻轻摇头,“说不准。或许心诚则灵。” 沈先生看着她笑,“看来你年纪轻轻,心事却不少。” “可能是我太贪心,总有很多愿望。” “贪心是好事。年轻人若连梦都不敢做,这世界该多无趣。” “沈先生有过贪心的梦吗?” “当然有。”他眼底闪过晦涩,“不过等真正触手可及时,反而觉得索然无味了。” 盛家当年的旧事,在圈内本就不是什么秘密。这小姑娘独自在季家长大,想来过得并不轻松。更何况昨晚宁城季家那场风波,网络时代,今日的饭局上就已经有人当作谈资议论。 “不妨贪心一次。也许任性过后,反而能释怀。人生漫长,放纵一回又如何?”他目光悠远,“我有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年纪与你相仿。小时候总爱和家里闹脾气,委屈得躲起来哭,却偏生一身反骨,犟种得很。说她运气好或不好都不准确,但她够勇敢,总凭着一时冲动就闯进了新生活。” 他收回视线看向她,目光温煦,“你这么年轻,要大胆正视自己的渴望,珍惜现在这份贪心。” 说完,他起身要离去,季然再次开口:“沈先生若是见到我舅舅,能不能先别告诉他我来远城了?” 沈先生习惯独来独往,身边从不带助理。在这落满阳光的地方,他看着小姑娘眼中似曾相识的怅惘,淡笑着点点头。 沈先生最后和她说,不必将他人的过错背负在自己身上,往事终会随风消散。 贺云卓来得比她预想中更快,更仓促。 他身上是褶皱的白衬衫,眼底带着焦灼与疲惫。 季然被他紧紧抱住的时候,心里计算着他回来的时间,波士顿飞回国需要20多个小时,从宁城来远城需要2个小时。 此刻是凌晨3点,他带着一身风尘,敲响了酒店房门,出现在了她眼前,抱紧了她。 季然双手环抱住他,脸颊贴在他的胸口,滚烫的泪一滴滴洇进他的衬衫,烫得他心口阵阵发紧。 贺云卓一脚把门踢上,拥着她进屋,温热的手掌托住她的脸,低声哑笑,“这么积极投怀送抱,还不接我的电话。” 季然闷闷摇头,又把脸埋回去,不肯松开他半分。 贺云卓亲吻贴着她的发顶,语气低柔:“抱着都瘦了。晚饭是不是也没吃?我叫人送点吃的来?” 季然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贺云卓只觉得心口塌了一半,这样的她,真是让他恨不得捧在手心上哄。 她脑袋蹭了蹭,轻声开口:“你是不是也没吃?” 他抬起她的下巴,轻轻托着,注视她依旧红肿的眼,心里溢满疼惜,唇瓣贴过去,吻落在她眼里眉间。 ----------------------- 作者有话说:嗯...沈先生就是那位后来远离红尘的沈先生......[托腮] 不知道的读者也没关系,不会影响看这个文......[托腮] 季家的关系: 老爷子:季伯兮 大:季少鹏x杨栗晴——季锦琛、季文琪(私) 二:季少杰x吴雅琴——季薇、季蕾、季锦玮(私) 小:季少阳x盛凌思——季然 女儿:季少晴(单身白富美,前夫方某某)——方宇飞 (抱歉,全文改了一个名字,朱雅琴——吴雅琴,因为疏忽大意了,忘记了贺云卓妈妈朱冰安了,避免误会,改了一下二伯母的姓,因为朱冰安的姓不好改,在游艇章节,改了今晚就不要睡觉了。[托腮]) 第33章 黎明 第33章 黎明 夜空明月高悬, 清辉如水落满了庭院。 酒店厨房早已歇息,这处又偏城郊。只能用高额小费拜托酒店工作人员去外面买了些干净卫生的海鲜粥回来。 贺云卓洗漱好出来,头发也没有擦干。 季然正站在院子里盯着月亮出神, 他走过去, 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不饿?怎么不先吃。” 说着, 他收紧手臂,低喃道:“确实是瘦了,这才过去多久。” 季然在他怀里转身,脸蛋贴在他胸膛, “你又不擦干, 脖子上都是水, 湿答答的。” 贺云卓轻扯唇角笑了笑,松开她, “赶着来抱你。”牵着她往一旁的小桌子边去,“先吃点, 吃完再好好睡一觉。” 海鲜粥清淡,贺云卓胃口倒是很好, 季然瞧着,也跟着多喝了些。 可在他眼里, 这点分量远不够。于是他干脆伸手拉她坐到大腿上,端着碗, 一口一口送到她唇边,耐心得过分。 季然被喂得无处躲,只能侧脸避开,“真的不要了,我早就吃不下了。” 贺云卓看着碗里还剩大半的粥, 皱着眉头,“吃太少,瘦太多了。” “天气热了,本来就容易胃口不好。” “抱着都觉得轻飘飘的。” 她垂下眼睫,换了个话题,“我把duke和ace送去柯启铭那里了。” “嗯。”他放下碗,“一出事,他就给我发了信息。” 下一瞬,他的目光落到她脸上,沉稳直接,压着情绪。 “季蕾和秦彦辰是咎由自取。”他说得很淡,却字字分明,“但你,也有点错。” 季然怔住,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你——” 他盯着她,“你错在不接我的电话,不回复我的信息。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我给季锦琛打电话,他也糊里糊涂的,根本不知道你发生什么事。” 季然被他说得心口一酸,层层压住的委屈,此刻又被轻轻揭开,眼眶发烫。 她偏开视线,不敢与他的目光对上,声音很闷:“我……,当时不想说话。” 确实不想。 不想辩解,不想争,不想再被推来搡去地承受那些本不应该落在她身上的指责。好像她天生就带着罪,很多话说不出口,解释也没用,委屈只能往肚子里咽。 她当然也想在他们面前扬一次眉,争一口理。可显然,她没做到。那股想撑起来的劲儿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那些难堪和无力压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却只觉得胸腔里更闷了。 他的掌心落在她后背,轻轻抚顺着,“我知道。季蕾和秦彦辰是自作自受。” 季然鼻尖发酸,“那你呢?你突然回来找我,肯定也被家人说了吧?” 他眼神静静的,不紧不慢道:“没有,说我做什么?我又不是十七八岁的未成年,我自己的事情还不能做主吗?” 季然心里某处软下来,轻轻牵动唇角,终于露出了这两天第一个真正的笑。 贺云卓看着,眼里柔成了一池春水,“还是笑起来好看。” 季然立刻瞪他。 他眸尾一弯,慢慢笑起来,“不喜欢我这么说?那你哭。我又不是不能让你哭。哭了更好看。” 季然耳尖悄悄红透,瞪得更凶。 贺云卓稳稳地圈住她,吻了吻她的鼻尖,“你这样瞪我,也好看。” 季然瞪得失了力气,低下脑袋,又捞过他放在她腰上的大掌,手里翻着面把玩,“你手真大。” 他闷笑一声,她话题转移太快,简直要反应不过来。 “现在才发现?” 他的手指修长匀称,骨节清晰却不突兀,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手背青筋微微起伏,掌心温热。 季然“嗯”了一声,指尖从他掌心一路滑到指节,认真比对,“比我的大一倍。”说着,又将他的手掌贴在自己脸颊,“大到可以挡住我整张脸。” “试试看。”他伸直手掌,果真将她的小脸遮去大半,只露出微微上扬的唇角。 她在温热的掌心里眨眼,细细密密的长睫扫过掌纹。 贺云卓手心发麻,心口发烫,顺势捧起她的脸蛋,“加加,和我一起出国好不好?我带你离开这里。” 季然垂下眼眸,唇瓣微动却终究没有出声。 他低低叹息一声,“为什么不愿意?你在宁城不开心不是吗?出去了,我们一样可以学习。” 季然也说不清为什么?只是将额头抵在他肩头。 她明明有满腔的委屈,明明也不喜欢这样压抑的环境,却偏像只固执的蚌壳紧紧闭合,宁愿在深海沉默。 贺云卓拿这样的她毫无办法,只是道:“不去就不去吧。反正我也涨教训了,这次过后,我就把你身边所有人的联系方式都保存着。季家,你与方宇飞最亲近是不是?他确实比季锦琛好,至少身边清净,也不会一问三不知。” 季然被他这话逗得笑出声,捶他胸口抗议道:“你这是监视。” “女朋友的社交圈,我当然要了如指掌。”他握住她拳头,继续说着,“你也把柯启铭的联系方式存着,好好记着。” 她别过脸,哼笑一声,“脑子不好,记不住。” 他点头,低低地嗤笑,“你确实脑子不好使,只会窝里横。闷着不说话惹人着急,开口更是气人。” “那你去换一个不气人的女朋友。” “哪里舍得?好不容易养熟的野猫,挠人也舍不得扔。” “你才是野猫。” “我可是大灰狼。”他抵着她额头低语,“正好互相祸害。” 季然用额头顶开他,“大灰狼是小红帽故事里的,才不是野猫故事的。” “我说是就是。童话故事而已,谁不会编。” “你真自大,那你编一个给我听听。” “你又不是我女儿,不给你编。我要留着给我女儿编。”他眼底笑意荡漾,理所应当道。 她在他肩头轻笑,所有阴霾都在嬉闹间消散。 过了会,烫硬袭来,季然抬眸又瞪他,“我就知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贺云卓手臂牢牢环住她,“我真是冤枉,我说什么了?怎么又被归类在不是好东西那一类了?” 季然抿着唇继续瞪他,眼底水光潋滟。 他喉间溢出低沉笑意,“哪句话错了?我们之后肯定会有孩子不是吗?” 她脸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心里小鹿乱撞,望进他温柔的眉眼,手臂环上他脖颈。 贺云卓从善如流扣紧柔软的腰肢,使她彻底沉入他怀中的一方天地。 目光交织,鼻尖靠近轻轻蹭过,微启的唇瓣便自然而然地贴合。 他托住她的后颈,轻柔吮吸后,又更深地探索。 良久,气息彻底紊乱交织,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打横抱起。 窗帘合上,明月依旧悬挂,窗外的叶影是破碎的,在他与她情意如藤缠绕般的人影间晃动,月光如水般缓慢注入。 夜色浓稠,温柔的晚风变得沉甸甸的。拂过时,它缠绕着叶最柔嫩的边缘,时而急促,时而绵长。风一阵深过一阵的力道压弯了树枝的腰,两片叶瓣紧紧贴合相拥。清清浅浅的月光下,整棵树冠随之摇曳,漾开一圈圈战栗的波纹。(大自然现象) 远处的虫鸣碎了,化作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声入耳。 她不满地惊呼一声:“要掉下去了啊……” 他手臂稳稳环住她,声音低沉地响在耳畔:“不会。抱着呢。” 她忍不住轻哼,“不太舒服……你不累吗?” 他低笑,“好。那这样呢?” 季然不再回话,转眸望去,盛夏的风又逐渐狂热起来,席卷过战栗的叶。嫩叶在枝头簌簌而动,被那股蛮横的力量反复揉皱,叶缘蜷缩,又被迫舒展。 “重不重?”他忽然问。 她摇头。 他收拢怀抱,将下巴轻靠在她发顶,“那就不放了。但是你轻了太多。” “都说了,夏天天气热,吃什么都不好吃。”她小声嘟囔,“不喜欢夏天。” “那喜欢什么?”他顺着她的话问,掌心在她后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 “喜欢……”她拖长了调子,“喜欢秋天。” “真有默契,我也喜欢秋天。” 偏偏这是燥热的夏夜,窗外的叶低低地摇曳,祈求着风能慢一些,轻一些。风却更深地浸入叶的脉络,以绵长的呼吸将它占满。(大自然现象) 屋内,窗帘也被同一股风捕获,它不再是往日里安静的垂幕遮挡,而是被灌满了厮磨温存气息,鼓胀成一道道肆意翻飞的浪。 东方的天幕被一道柔光悄然劈开,粉红慢慢染透天边。夜色缓缓褪去,渐渐显露出底下清亮的黎明。 第一缕晨光漫上窗台,穿过薄薄的窗帘,爬上了她汗湿的额角。 她眼眸里还残留着夜的迷蒙与水汽,水色里荡漾着他的影子。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气息仍未平复,声音嘶哑:“加加,我爱你。” 晨风掠过她的心头,吹动了一直绷着的紧张,也吹动了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贪心。 情潮未褪,又翻涌上来,枝叶在晨光中无声地潮湿发亮。她微微后仰的身子,又更用力地回抱住他。 他感受着她的颤栗,湿润的唇轻贴她耳廓,“我们结婚好不好?” “好。” 这声应答又轻又快。 他胸腔传来低低的震动,笑声如晨露般的清爽,带着得意又张狂的那份快活。 天知道这声“好”有多么悦耳动听。 她被他笑得耳根发烫,羞恼地在他肩上重重咬下。 贺云卓更紧地抱她,“我们会有自己的家,一个完全不同于季家的家。” 一个家。 家是漫长的陪伴与成长,包容接纳所有的脆弱与不完美,怀抱一份绵长的期待,迎接生活的欣喜与温柔,在所有平凡的日子里闪闪发光。 季然松开牙齿,潮红的脸靠在他肩上。 黎明的光斜照进来,晨风携着草木苏醒的清气,将窗帘染成一片柔和的暖金色。 ----------------------- 作者有话说:审核来帮我写好吗? 风吹树叶怎么着你了???大晚上的,风吹一下树叶怎么了吗?大自然现象而已!!! 第34章 耐旱 第34章 耐旱 盛家书房内, 茶香袅袅。 盛志学打量着眼前挺拔的年轻人,许久未作声。 贺云卓从容欠身,“盛先生, 我叫贺云卓。” “自然认得。”盛志学笑一声, “贺家公子,我怎么会不知道, 我认识你父亲贺致远。” 贺云卓神色不变,静候下文。 盛志学也不饶弯子,“季然是我外甥女,也算是我女儿, 你说要结婚?你父母同意吗?” 按理来说, 贺致远夫妻是不会同意的。 季然这孩子才多大?上着学呢, 竟一时冲动带着贺云卓跑回盛家谈婚论嫁,真是让人头疼。 年轻人谈情说爱自然无妨, 面临婚姻,就不是两个人的事情。季家怎么想不知道, 盛志学暗自摇头,这般年岁的心性, 如何能承担起婚姻的重量?只怕将来酿成的苦果,终究要由他们自己尝。 思忖片刻, 盛志学缓缓放下茶杯,“恕我直言, 现阶段并不建议你们考虑婚姻。” 此时楼下客厅里,患有阿尔茨海默症的盛老太爷正拉着季然的手端详,说:“你是谁家的姑娘?看着有一点像我那嫁到宁城的女儿。”他的手颤巍巍,茫然地摇头,“不对, 是像我女婿啊。” 盛蘅托着腮帮子道:“爷爷,这是加加啊,姑姑的女儿。” “加加啊,我知道的。”老人喃喃重复着,混沌的眼中泛起些许清明,“是凌思的女儿,凌思女儿叫加加。” 盛老夫人端着点心走出来,轻轻叹气,“老糊涂一个。”她看向季然,“加加,你才多大?二十出头的年纪,不上学了?怎么就想着要结婚?” 季然将视线从盛老太爷脸上收回,垂下眼帘。 “哎呀,奶奶。”盛蘅撒娇地挨过去,“法定年纪到了就可以结婚啊,上大学结婚无所谓的。再说了,那贺云卓瞧着不是挺好的吗?” 盛老夫人轻轻敲了敲两个姑娘的额头,“一个两个都不省心。” 季然靠进外婆怀里,声音轻软,“外婆,其实我也没完全想好。现在觉得可以,说不定明天就又改变主意了。” 也许是昨日太过肆意激情,让她贪恋起一个完美的家。可当理智回笼,家似乎又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拉来扯去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的亲缘羁绊,又让她心生退意。 但她又格外珍惜这一份贪恋,因为也许明早醒来就会消失了。毕竟过了炙热的亢奋,或许再也生不出这般勇气。 未能立即得到应允的贺云卓并未气馁,反而从容地在盛家留下来用晚餐。 他从未踏足过季然在季家老宅的闺房,此刻却得以细细端详她在盛家的这方小天地。房间布置得温馨简雅,满架书籍整齐排列,窗台摆着几盆绿植,处处透着她生活过的痕迹。 季然靠在窗台对他笑,“都是乘乘帮我照顾的,我没有这样的耐心。” 贺云卓放下那盆精致的绿植,哼笑一声,“养些仙人掌之类的沙漠植物倒适合你,耐旱。” 季然挑眉睨他,“这话什么意思?你是在拐着弯说我难伺候?” 他懒懒靠在桌边,嘴角微勾,“我可没说难伺候。只是说,你偶尔会把自己憋得太干,不浇点水都不行。” 他说着,又垂眸想了想,慢慢补了一句:“不过,大多数时候,是水水润润的。” 语气倒是一本正经,偏眼里全是揶揄的微波。 季然两颊飞红,又羞又气地剜了他一眼。 贺云卓几步凑近,歪头打量她泛红的脸颊,“脸红什么?这么热?这不是开着空调吗?” 她抬脚踢他小腿,“离我远点,我就是热的。你挡住我的冷空气了。” 他配合地退后半步,抬手点了点天花板:“中央空调的风口在那儿,我能挡住?” “就能。”季然嗔怪地瞪他,“反正你现在呼吸都是错的。” 贺云卓低笑着将人揽进怀里,“就说你是窝里横,你还不认。” 话音刚落,敲门声轻轻响起,盛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下楼吃饭啦~两位。” 贺云卓从容地松开她,牵住她的手。 “这就来。”他朝门外应了一声,又低头在她耳边轻笑,“晚上再跟你算账。” 此刻,季然才不怕他的威胁,反倒是媚眼如丝地横他一眼,“晚上再说。” 下了楼,林月温柔端庄地招呼:“快来吃饭吧。不知道云卓喜欢什么口味,就让厨房按远城的家常菜准备了。” 季然牵着贺云卓入座。 贺云卓道谢:“多谢费心,我口味随和。” 瞥见他难得显露的拘谨,季然悄悄弯起嘴角,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一掐。 贺云卓面不改色地翻转手掌,将那只作乱的手牢牢裹进掌心。 盛老爷子和盛老夫人早已在主位就坐,盛志学正取出珍藏的好酒。 盛老夫人笑着示意佣人端上冰镇米酒,“她们两个最馋这一口了,云卓就陪着加加舅舅喝酒。” 季然歪头看过去,她还真不知道贺云卓的酒量如何,只知道他不抽烟,酒的话,好像没有见他喝过。 她用眼神示意,眉头一挑。 贺云卓在桌下捏了捏她的手,从容起身接过酒杯,“可以,盛先生相邀,希望要陪您尽兴。” 林月笑,“喝醉了也没关系,客房都收拾好了。” 贺云卓顿时了然,难怪方才季然那样有恃无恐。 他唇角微扬,“麻烦了,不过我还是回酒店更方便些。” 盛志学道:“客气什么。陪我多喝几杯,加加头回带人回家。” 席间氛围融洽,几杯酒下肚,盛志学和贺云卓相谈甚欢。 季然和盛蘅也喝完了两小壶醇厚的米酒,盛蘅颊染绯红,望向贺云卓:“贺先生说要娶我们加加,求婚了吗?戒指准备了吗?” 满桌笑语倏静。 季然也蓦然惊醒—— 在床笫间的求婚能作数吗? 应该不算吧? 连枚戒指都没有,怎么能算数? 确实不算。 贺云卓耳根微热,迎着一桌人的目光,转头望向季然,语气坦诚得很:“确实有些草率。” 季然心口一跳,不自觉地睁大了眼睛。 他含着真挚的浅浅笑意,不急不缓地继续道:“真正的求婚,不该那样。”他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我会郑重其事地准备。” 话音刚落,盛老夫人就敲了一下盛蘅的额头,“你就管好你自己的事情。” 盛志学也道:“婚姻是大事,不能草率马虎。两个人要相互包容,共同成长。老话都说婚姻需要经营,总有些道理的。” 始终安静旁观的林月闻言,朝丈夫盛志学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唇角泛起若有若无的弧度。 盛老太爷精神不是很好,盛老夫人用完餐就带着他先回房了。 盛蘅酒量浅,米酒也喝得脸蛋红扑扑犯晕,盛志学让林月带着盛蘅回去房间,季然也不愿在餐厅久坐,索性跟着起身。 实在是舅舅盛志学那含着笑意的打量目光,总在她与贺云卓之间流转,让人坐立难安。 回房后,她先去洗澡,然后数着时间,仔细听着门口的动静。 舅妈林月安排的客房,就在她房间隔壁。 近一个小时过去了,楼梯上终于传来了脚步声,一前一后,还伴随着舅舅盛志学爽朗的笑声。 看来贺云卓的酒量真有两下子,嘴皮子功夫也很不错,可以把舅舅哄得这么开心。 季然贴在门上,稍稍放了心,轻手轻脚挪回床边躺下。 没多久,手机上来了新消息:「有解酒药吗?我好像有些难受。」 装模作样! 季然一眼识破他的伎俩,索性装作已然入睡,不理会他。 她没有回复,他倒也是安静下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去浴室洗澡了,还是真的醉了? 季然静静地躺了10分钟,手机依然安静。 算了,还是去看看吧。 她下床开门出去,轻轻敲了一下客房门,门缝也没有光漏出。侧耳细听,安静得不像话,没有脚步声,没有窸窣声,也没有浴室里应有的水声。 季然眉心轻轻蹙起,是睡着了? 犹豫了几秒,她还是抬手,轻轻试了试门把。 一转就开。 “贺云卓?” 季然刚推开门,还未来得及出声,眼前的阴影便猛地逼近。 下一瞬,她的后背被稳稳按在一侧的墙面上。 房间里灯没开,只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够让她看清贺云卓低垂含笑的眉眼,也足够让她观察到他根本没睡,也没有醉。 门被他抬手轻轻带上,“咔哒”一声,反锁了。 另一只手已扣住她的腰,收得紧紧的,把她整个圈进怀里。呼吸贴近,温热,带着若有若无的酒香和沐浴后的清香。 季然心跳狠狠一滞,“你——” 他低声:“找我?” “你装醉?” “没有,只是冲了个澡,稍微清醒一点。” 季然被他扣着腰,动也动不了,只能抬头瞪了他一眼:“你先松开我,我要回去睡觉了。” 贺云卓却仿佛没听见似的,目光在她脸上游移,最终落在她微红的唇上,沉静里带着点不怀好意的探究。 他手掌稍稍用力,“这么晚过来敲门……,现在又想走?” 她心虚地眨了下眼,“这是在舅舅家,你别想着乱来。” 他闻言轻笑了一声,危险得很。 贺云卓俯身扣住她的腰线,双手下移,稳稳托住她的臀滑到腿根将人抱起。客房不大,光线昏暖,他抱着她一转身。 “贺云卓——”她惊呼卡在喉间。 两人已经一起跌进了身后的大床上。 床垫被压得轻轻一响,他半跪在床沿,低头凝视着身下的她。 “接个吻,不做别的。” ----------------------- 作者有话说:抱歉……昨天确实太恼火 40多遍,怎么改都不行…… 从此不敢看树叶…… 最后是发站短去管理员那里投诉了……[爆哭] 审核组终于做人放出来了[闭嘴] 第35章 领证 第35章 领证 盛家到底是叔伯成群的大家族, 贺云卓跟着季然回去远城盛家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贺致远简直要气死! 在饭局上听见这个消息时,他脸色一沉, 连桌上的贵宾都顾不上了, 甩了句“失陪”就黑着脸走出去。 刚到包厢外,他直接把电话拨出去。 “贺云卓!”电话一接通, 他怒得声音都发抖,“你是觉得你老子命太长是不是?要被你活活气死才甘心!” 那头贺云卓慢条斯理,“爸,我就去吃顿饭, 顺便住几天。” 贺致远气得要扶墙, “你妈真是生了个火药桶, 气死我得了。还去盛家住了几天!你缺钱是吗?我苦了你了?你怎么这么上赶着呢?在季然舅舅家待着就算了,你还去见盛家的叔伯亲戚, 没见过世面呢?你是穷得没吃饭吗?” 贺云卓把手机换了只手,语气淡得过分:“有饭吃。” “那你在做什么?要去季家还是盛家当上门女婿呢?” “嗯。”贺云卓承认得理直气壮, “要结婚。” “你——”贺致远被他气得胸口起伏,“你小子真的气死我!” “不会。”贺云卓不紧不慢, “我还指望您给我办婚礼呢。”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一秒。 然后爆炸得更大声了,“你——给我滚回来!现在!立刻!” 贺致远这头吼完, 正想缓一口气,那头另外一个包间门又被推开。 “贺叔叔。” 季锦琛也有些不好意思, 抬手碰了碰鼻梁。 实在是他的嗓门太大了,这边父子吵架,那边包间一整桌都当成了现场直播。说的又是他们季家的事情,他也是硬着头皮推门出来提醒一下。 贺致远挂断电话,长长叹口气, 转头朝季锦琛挤出个勉强温和的笑:“锦琛,这么巧。” 季锦琛也不戳穿,笑得客客气气:“是啊,真巧。” 两人对视一眼。 贺致远先收了情绪,抬手理了理袖口,“我有空去你们家坐坐,季老最近应该都在家吧?” 季锦琛自然听得懂,“在的。最近天气热了,老爷子不太爱出门。公司的文件也都是直接送去家里给他批。” 两人顺着走廊一道往外走。 贺致远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抬手拍了拍季锦琛的肩,语气放得随和:“听说你婚期也定下来了?是好事啊。” “谢谢贺叔叔。” 贺致远扫他一眼,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你们家,估计你爷爷对你最放心了。” 季锦琛微微一顿,还是道:“季薇和季然,爷爷也是很看重,很喜欢的。” “嗯,蛮好,”贺致远无奈点点头,“蛮好。” · 季然望着已然在远城结识新友的贺云卓,不禁莞尔。男生的友谊大概就是这么简单吧?打一场球,吵几句牌桌上的闲话,就算结拜了。 贺云卓慢吞吞往她身边走,心情颇佳,“那姓霍的喜欢盛蘅,以后用得着的关系。” “心机。”她挑眉轻嗔。 贺云卓看着她,慢悠悠回一句:“我不心机,你手机就得给我24小时开机。现在就发誓,以后再也不会不接我的电话。” 季然噎了一下,目光一闪,换了个话题,“你爸爸不是给你打电话让你回去宁城吗?” 他牵住她的手,“不回去。你的护照在身边吧?” 季然点头,都被赶出家门了,怎么会不把这些证件带在身边呢。 “美签还在有效期吧?” 她又点了点头。 “那正好。我们先飞美国放松几天,再回来。” “什么?” “反正你现在放假,我也有空。以后忙起来的机会多的是,不如趁现在去度个假。” 季然懵懵的,不可思议,“会不会有些叛逆?” “叛逆什么?度假而已,又不是私奔。” 一锤定音。当晚贺云卓直接订好机票,并提前和盛志学打过招呼。盛志学并未多言,只嘱咐他们注意安全,另外表示会亲自致电季家说明情况。 盛志学自然没有直接联系季伯兮,而是先与季少鹏通了气。 季少鹏接到电话就一阵头疼,家里季少杰和吴雅琴正闹离婚,这边季然又跟着贺云卓去了美国,还得由他和老爷子说这个事情。 本以为季伯兮听闻会震怒,谁知他老人家只是略抬眼帘,淡淡应了一声。 两人没有直飞波士顿,而是先抵达了拉斯维加斯。 拉斯维加斯的赌场里,贺云卓每注都押得极大,筹码推出去时眼皮都不抬。 季然抱住他胳膊,又拧又掐,踮脚凑近他耳边说:“你再这样挥霍,等输光了我就把你抵押给赌场。” 他正押着筹码,闻言侧头咬她耳朵,“放心,我肯定不会卖老婆的。” 季然立刻拧他耳朵警告,“最后一把了,我要出去转转。” “行。”他笑得随意。 身旁的老外见他这般妻管严,笑着用英文打趣:“放心,还可以反悔。” 贺云卓搂紧季然,在她唇上印了一吻,“不会,我太太会给我好运。” 季然没好气地睨他一眼。 最后一把,他不但没输,还把筹码直接收干净。 他眉眼得意对着季然挑眉,低声又轻又坏:“怎么样?我说我不会卖老婆的。” 季然不理他,率先走在了前面,他带着筹码交给服务员去兑换。 他心情太好,小跑过去牵住她,“走吧。我们还有正事要做。” 拉斯维加斯的赌场大得像迷宫,灯光暧昧,空气里混着香水和酒气。来来往往的猛男和女郎穿得都不算多,晃得人眼花。 贺云卓余光一扫,直接把自己的墨镜摘下来扣到季然脸上。 季然嗔怪:“室内,戴什么墨镜。” 贺云卓慢悠悠道:“确实,不要戴了。免得你偷瞄了,我还不知道。” “那我还是戴着好了。”她扶正镜框。 贺云卓低头她唇上轻啄一下,又揽住她的腰快步往出口走,“不许偷瞄。” 季然有些跟不上他的脚步,“慢点儿啊。” “怕你不老实,偷偷摸摸欣赏,回酒店给你看我的。” “滚啊!” 好不容易走出赌场,贺云卓让季然先上去楼上酒店,换一条裙子再下来。 季然警觉地瞪他:“你又想干什么?不会还想回去堵吧?” 他举起手里的票据晃了晃,“怎么可能。我手上的支票得处理处理。” 季然半信半疑,“好吧,我十分钟就下来,你要是不在门口,你死定了。” 贺云卓发誓,“肯定在。去吧。” 季然狐疑地转身上了电梯。电梯门刚合上,贺云卓的表情就收了几分,径直朝旁边的奢侈品珠宝店走去。 店员显然提前接到过通知,早已恭敬候着:“贺先生,按照您提供的指围,我们已重新调了戒圈。您女友很幸运。” 极简的单钻款式,没有繁复的爪镶,也没有多余的花纹,中央那颗粉钻通透饱满,在灯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戒圈内刻的“jh”字样。 男士戒指更为简约,仅在内圈镌刻相同的字样。 他低低一笑,眉心温柔下来,“幸运的是我。” 女性的直觉总是敏锐。既然来到拉斯维加斯,季然多少猜到了他的打算。翻来找去,最终还是选了条简约的白色连衣裙。 她才出电梯,远远就看见他单手插兜站在不远处,目光含笑望过来。那眼神笃定、直白,温柔地盛着所有与美好相关的词汇。 季然忽然有些紧张,走了几步,就立在原地不动了,轻轻咬唇看他。 他几步上前,什么也没说,只拉着她往外走。 这终究是座不夜城,不知歇业为何物。除了日升月落,整座城市不知疲倦,永远纵情恣意,永远生机蓬勃,永远激情饱满。 小教堂外灯光温暖,夜风带着微微的凉意,却挡不住那份洋溢的甜意。 门口依然有不少人,有新娘的头纱轻轻飘着,有新人在街头亲吻得忘我,有夫妻从礼堂里走出来,被陌生人拥抱祝贺…… 任性放纵,热烈又不讲规则。 哪怕是深夜,也照样适合开始一段婚姻。 牧师念完誓词,季然抬眸望向身侧的贺云卓。 玻璃穹顶洒下的光影将他轮廓勾勒得格外深邃,那些平日里的锐气都融成了眼尾的温柔。 她轻轻呼吸,唇角微扬,郑重应道:“yes, i do.” 贺云卓抑制不住笑,低头,托起她的左手,将那枚粉钻戒指缓缓推入无名指。戒圈完美贴合指根,粉钻清透的光泽在她纤白的指间静静流淌,这抹闪耀生来就该在这个位置。 在真挚的誓言过后,他们拿到了两页结婚证书。 教堂外的街道依旧喧嚣,路人匆匆欢笑,车辆的鸣笛声此起彼伏。在这一片嘈杂里,贺云卓整个人都像被点亮了一样。 每当有人向他们道贺,他便一字一句回着“thank you”,声音清朗自信,又带着掩不住的得意快活。 贺云卓一把将季然打横抱起,心情好得几乎压不住,笑声在夜风里肆意散开:“走吧,太太。该回去洞房花烛了。” 季然被他抱得稳稳的,脸颊一红,轻捶他肩膀:“你小声点!” 他眉梢飞扬,哪里肯安分:“没办法小声。全世界知道也不嫌多。” 事实证明,贺云卓这个人,天生就低调不起来。 朋友圈刚发出去没五分钟,他的手机就像爆炸了一样,从同学到朋友,从宁城到远城,消息一条接一条滚进来。 季然倒是淡定得很,直接把手机扣在一边当死机处理,继续维持她一贯的“装死不回”风格。 反倒是贺云卓,应得热烈极了,谁来轰炸他,他就回谁。 就连贺致远和朱冰安的电话打过来,他也毫不心虚,语气坦坦荡荡:“对,在这边先领了证。放心,回国再领一次也可以。没关系,现在国内领证只用身份证,很方便的。” 贺致远和朱冰安气得血都差点儿没吐出来。 本来他们还不满意季家,不满意季然。现在倒好,他们儿子直接把人姑娘带去美国领证了,还高调到全世界都知道的程度。这一来,他们夫妇俩反倒理亏得一句话都不好说。 季家知道后,自然也是炸开了锅。 众人里,杨栗晴反而是最淡定的那一个。 她慢慢放下杯子,语气凉得能刮出霜来:“结婚就结婚,你跳什么脚?季然和贺云卓天生一对。怎么?是你心爱的季文琪没嫁进贺家,你不满意了?” 季少鹏脸色一暗,扫了她一眼:“你胡说什么!文琪现在和宋家人正处着关系呢!” “宋家?”杨栗晴嗤笑出声,“也好意思提?那宋阳晖上次一大早送季薇回来的事,你当没看到?你自己拎不清也就算了,还怂恿你的私生女去和季薇争?还是你外面的那位小老婆教的?” 一字一句,刀刀见血。 季少鹏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在屋里不停的踱步。 杨栗晴淡淡一笑,站起来拎起包就往门口走去,“我出去打牌了,你慢慢生气吧,顺便好好想想到底该给你小老婆的女儿介绍什么对象。” 反正,这婚她就是不会离,季文琪妈想进这门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气也呕了二十几年了,最美好的年华都耗在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里。现在终于要熬到头了,她绝不会在这个关口让那对母女扬眉吐气。 她不是没想过离婚,但一想到季文琪的妈在婚后还勾搭季少鹏,她这辈子都吞不下那口气。 如今她手里有钱、有房、有公司股份,过得舒舒服服。等儿子季锦琛事业稳定,和韩菱结婚,她连季少鹏这张老脸都不想再看。 老头子,谁要啊! ----------------------- 作者有话说:庆祝一下贺云卓阶段性胜利,随机掉落50个[橘糖][紫糖]~[好的] 送不完就留着下次用~[橘糖][紫糖][烟花] 但……努力送完好吗?[竖耳兔头][好的] 送点祝福给他们吧[加油][加油][加油] (真不是卡新婚夜,而是真的怕了,之后酝酿更好的上来。) 第36章 婚纱 第36章 婚纱 几乎是一大早, 贺致远夫妻便登门去了季家。 季伯兮还没开口说些什么话,贺致远已先一步将架势摆开,从彩礼的丰厚, 婚事的诚意一路聊到两家日后的合作方向, 话头顺得不能更顺。 堂堂贺家公子,把人姑娘直接拐去美国领了证, 这事儿确实站不住脚。贺致远面子上再傲,也得把这份歉意与诚意摆得足够坦荡。 季少鹏杨栗晴夫妻笑容满脸地点头应话。 季少杰吴雅琴夫妻坐在一侧,一声不吭。 夫妻两个面上端着,心里却翻涌得厉害。自己家二女儿季蕾因为季然带着贺云卓的两只狗惹出那档子事, 如今还窝着一肚子怨气呢。 季然离家出走后, 还被贺云卓带去美国直接结婚了? 吴雅琴紧攥着杯子, 面上笑得温温柔柔,心里却憋着火。季少杰也沉着脸, 连一句场面话都懒得接。 客厅里,贺致远言辞周到。 季伯兮却始终面无波澜, 只是道:“小年轻一时冲动而已。国外领的证,在国内也不一定算数。小孩子过家家, 一切等他们回国再说吧。” 朱冰安脸上瞬间不高兴了,“呵, 也对。我们可能是太着急了。云卓这孩子从小懂事,不让大人操心。贺家的家教向来严格, 想着总不能失了礼数,致远才说总是要来季老这里说一声。以免让人觉得,我们贺家不懂规矩。” 这话太意有所指,季少杰与吴雅琴显然要坐不住了,脸上的温度往下掉。 季少鹏圆场道:“对对对, 小年轻嘛,谁没点冲动?小然也是,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们打声招呼,说去美国就去了……” 话没说完,季伯兮摆了摆手,“行了,就等他们回来再说。” 场面话到此,就算结束了。贺致远夫妇站起身,而季家这一边,也没人挽留。 出了门,上了车。 贺致远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朱冰安瞧了眼,道:“现在怎么办?真让他们结婚啊?” 贺致远冷声道:“你教的好儿子闹这一出,全城都在看笑话。你觉得现在还有哪家姑娘会点头嫁他?” 本来季家因为季蕾进了戒毒所,已经被人当成饭后下酒菜聊得满城风雨,谁都在等着看笑话,耳朵都快被这些风言风语磨破。 结果现在可好,贺云卓那个死小子,竟然还敢这么高调,带着季然跑去美国领证! 朱冰安被噎得一窒,眉间皱痕更深,“我当然知道他这次惹得大,季老爷子不也说了吗?小孩子过家家,他们季家现在还摆架子呢。” “摆架子还能怎么办?我要有孙女被这样拐走,我要扒了他的皮!”贺致远冷笑,解开袖扣的动作带着明显的烦躁,“你儿子自己选的路,他自己负责到底。” 朱冰安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了,”贺致远按了按眉心,语气略缓,“不管我们愿不愿意,这事迟早是要认的。等他们回来,把礼补全,把规矩补上。实在不行,也要订个婚,外面的人要看,我们也要交待。我让人查了,国外那个证,没去大使馆认证都不作数的。” 朱冰安不满地接话,“这季家的姑娘也是真的没有规矩,一个比一个胆子大,这个敢xd,那个就敢跑去外国结婚。一个个才多大啊,季然还在上大学呢。” 贺致远说:“你儿子也是狼心狗肺的东西!” 贺云卓这个死小子竟敢先斩后奏!最好是可以和季然长长久久地走下去,否则真的要扒了他的皮! 事情闹这么大,轰轰烈烈满城风雨,简直把两家的脸面都丢尽了! · 咖啡店的午后光线慵懒。 季然正靠着刷手机,被他贴在耳侧低声抱怨得直发麻,抬手推他,“够了。你消停点行不行?” 贺云卓哪会听,整个人像个没能如愿的巨大怨种,往她肩窝一靠,声音闷闷的:“我不管,之后一定要补给我。我是认真的。” 季然被他说得又好气又好笑,“你较真的也没用,我能怎么办?” 昨晚,贺云卓真要把床给锤断了。 情到浓处,唇上和手上都温情厮磨都上演够了,只差不分彼此了。他抱着她走入浴室,衣裙褪下,那一抹刺目的红,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所有炽热的温度。 滚热的掌心还贴在她腰侧,他的呼吸也还乱,可瞬间,两个人都僵住了。 她被惊得愣了,他沉得一瞬没了声。 本就方知春风滋味没多久,小别新婚,天雷勾动地火,以为可以肆意大战一场,谁知箭在弦上,却硬是被拦了下来,憋得他能当场升天。 贺云卓坐直身,忍了忍情绪,端起她面前那杯咖啡抿了一口,“特殊时间,别喝冰的。” 季然夺回来,“还我,我倒时差,我困。” “你看,我就说吧。要是昨晚如意了,现在我们肯定还在酒店,哪用倒什么时差。” “你真的够了。再说,你昨晚不也没闲着吗?” “不一样。” 他昨晚嘴上和手上都没有放过她,要求还颇多。 她一向没有痛经的烦恼,每次生理期都轻盈自在,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当身体出现异样时,她完全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因为水土不服和时差原因,导致生理期提前了。 正因为如此,贺云卓昨晚借着给她暖腹部的理由,简直没有少做坏事。掌心贴着她小腹画圈,总不经意滑向腰窝与前面的柔软,温热的唇沿着她后颈一路流连,嘴里还要说些胡话。 “帮你放松……”他嗓音低哑,“侧过来些,你会更舒服。” “手搭在我腰上,嗯……腿盘过来。”他的指腹贴着她的膝弯,轻轻带着她靠近,“这里……就这样。” 片刻后,他低喘着贴在她身上,“这样不难受吧?” “都要装不下了……好像有点胀。”说着,他又反复帮她揉着。 季然耳根被他说得直发烫,伸手去揪他的耳朵,却被他顺势扣住手腕,压在枕边动弹不得。 “好,”他收敛了那些坏心思似的,吻上她眉心,声音慢下来,“让我缓一缓就睡。” 其实他身上的燥火只涨不退,越压越往上冲。到最后实在收不住,只能咬着牙起身去冲冷水澡。 最终,他没敢立刻上床,反倒在一旁的沙发坐了下来。披着浴巾,肩背还带着水意,他僵坐着,任身上的冷意一点点散掉,耐心等着体温重新暖回来。直到身上终于不再冰凉,他才小心地掀开被角。 窗外阳光明媚,季然甩甩头缓过神,转过去看他,认真说:“还是早点回国吧。事情闹太大了,大哥给我发了无数个消息,说你爸妈去了趟老宅。” 贺云卓不愿意,“去意大利订婚纱怎么样?” 季然:“……” 她皱眉,“我在跟你说正事。” “我也在讲正事。”贺云卓转着手里的咖啡杯,漫不经心,又极不服输,“你现在是我老婆了,我当然得把这件事办漂亮点。” 他说着又凑近,“回国就是等着两边家长开大会训话,你想吗?” 季然哑口。 “我不想。”他捻着她手指,“所以我们再拖两天,先把婚纱订了。反正迟早要穿。” 季然也不肯,“都胡闹一次了。” 贺云卓挑眉,“什么是胡闹?又不是小孩子。我和你结婚可没有胡闹。” “但也不能——” 她未尽的话语消散在他突然覆上的唇里。 喝过的咖啡味,浅浅的苦,细细的香,在两人交叠的呼吸间慢慢散开,舌尖长驱直入放肆缠住,吻意磨得柔软。 良久,他松开,眼底的认真压下来,“去订婚纱,让你明明白白嫁我一次。” 季然怔了怔,这还不够明明白白吗? 她倒不是无法接受去订婚纱。他若真要折腾,她跟着他走也不是不能。但现实摆在那里,回去就要面对两边父母、长辈、舆论、家族……那些头皮发麻的事情,一个都躲不过。 破罐破摔是能想,却绝不可能真正做。 她垂下眼,声音静静的:“该面对的,不可能躲掉。我们最好早点回去,能主动一点是一点,免得到时候太被动,更加不知道怎么处理。” 贺云卓看着她,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轻轻抬起。 “好,”他终于妥协似的开口,“回去。” 但他又慢慢补了一句:“但,先去订婚纱。” 季然彻底无语。 ……好吧,他确实是个结婚狂。 两人又飞去米兰试婚纱,再回到宁城时,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 这一整个月里,贺致远彻底摆烂。 但凡酒局上、商会上有人提起贺云卓在美国领证的事,笑着同他说声“恭喜”,他也强撑着脸面点头应着。 天高皇帝远,贺云卓是揍不到了。 季锦琛亲自来机场接机,一见两人推着行李出来,就沉着脸开口:“真够可以的!这婚结得比我和韩菱都快!” 贺云卓接话:“你自己没半点儿魄力,怪不了别人。” 季锦琛心里冷哼,是他没有魄力吗?他是知礼数通情理。转头看向季然,“走吧。回去老宅,一家人都等着呢。” 季然刚要开口,贺云卓已经抬手扣住她肩,声音不轻不重:“一起。” 季然原本是不想回去的。上次在老宅的委屈还压在心口,一点没散,如今又要这样被带回去,心里免不了又酸又憋。 她垂着眼,有些迟疑。 季锦琛瞧见她那点小情绪,叹了口气,却也没时间由着她,“少给我闹脾气,作天作地的。你公婆都到老宅了,你敢不回去?” 季然被说得一窘,脸一下烧了起来,“……” 贺云卓闻声低头看她,眉梢轻扬。 季锦琛也没好气:“看什么?她本来就得回去。” 第37章 祠堂 第37章 祠堂 老宅门口停着好几辆车。 季然站在门槛前, 脚几乎要粘在地上。 上一次离开这里,她心里还暗暗发誓,再也不迈回这道门。可人就是这样, 明明说得斩钉截铁, 现在却又被逼回了原点,甚至连硬撑的底气都没有。 头顶烈日, 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树叶在风中翻卷闪耀着白光,热得人心口发闷。 贺云卓牵住她的手,紧了紧。 季然低眸看了眼, 忐忑烦闷揪在一起, 不自在地挣开, “热,手心发汗。” 他没勉强, 只顺势松开,只是道:“别怕。” 季锦琛走在前面, 回头淡声道:“进去吧,都等着呢。” 季然呼吸顿了顿, 还是迈了进去。 这还是贺致远和朱冰安第一次见成年后的季然,过去也见过几面, 但那时谁都没把一个小姑娘放在心上。 如今坐在客厅里,灯光下仔细一看, 贺云卓这小子,眼光确实是很不错,怪不得护得跟什么似的。 五官精致清冷,气质干净利落,站姿挺拔端庄不见半分怯懦。静着的时候孤傲得像幅画, 抬眼的一瞬又灵动得很。 季然站在门口,还没开口说话,季伯兮抬起手杖,指了指祠堂方向,“先去那边等我。” 季然没有回嘴,目光刻意避开季伯兮。那一晚偏厅的难堪还在脑海里盘旋,心头一阵酸涩,不发一言。 此刻,老爷子现在要算账,她脚步也听话地挪过去。 贺云卓立马拉住她,“去哪呢?” 一旁的杨栗晴走过去将季然拉到身边,接过话,“我们家小然从小就乖,又懂事。” 朱冰安轻轻一笑,端着茶杯点头回了一声:“是。” 季伯兮又盯着季然,“乖什么?没规矩就是没规矩。说走就走美国,学业不要了?还是觉得我们季家管不着你?你要是还把这个家放在心上,就进去祠堂等着。” 空气霎时更沉。 季少杰和吴雅琴夫妻没有出现客厅,反正大家都知道最近他们在闹离婚,不出现也好,免得尴尬。 贺云卓环视了一圈,嗓音沉稳却带锋:“季爷爷,学业当然不会荒废。至于婚礼,我们想早点办,也无妨。” 贺致远夫妻差点没背过气去,脸色青得能滴出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这个死小子,怎么就这么上赶着呢? 季锦琛听了也是好笑,这是有多怕季然再次甩了他?张口闭口就是结婚、婚礼。这两人合在一起就是气死人不偿命。 贺致远沉声喝住:“贺云卓,你闭嘴。” 贺云卓被骂却半分不怵,“我们在美国领了证,合法的。” 季伯兮的目光移到贺云卓身上,打量着他的桀骜不驯。 贺云卓迎上去,不卑不亢:“那要罚,也先罚我。带她走的是我,决定去美国的是我,她没错。” 这一刻,全场都等着季伯兮发火。 然而老爷子轻轻笑了声:“你错没错,有你父母教你。季然,是我孙女。” 季然听得脸色涨红,头皮发麻。 她最烦这种场面,逼得人透不过气。 她索性直截了当,绕过众人,径直往祠堂方向走去。 不想辩,不想拖,不想再被围着开家族法会。 贺云卓看到她的背影瞬间沉了脸,刚要追过去—— 贺致远早就等着这一刻,抬手一挥。 门口伺机而动的保镖立即冲进来,两人一左一右,直接架住贺云卓的手臂。 “放开!” 贺云卓肩膀一绷,几乎要将两人甩开。 贺致远走过去踹他一脚,黑着脸低喝:“你要是敢去祠堂搅和,让季家更下不来台,你别叫我爸!” 保镖压得更紧,贺云卓被迫停住,双眼死死盯着季然消失的方向,胸口起伏得厉害。 一股暴戾和隐忍纠缠在一起。 “放开我——我再说一次!” 贺云卓挣得手臂青筋凸起,可两名专业保镖死死扣着,他一时难以挣脱。 保镖们动作利落,将贺云卓硬生生押往院外的车边,不给反应的余地,直接将他按进车里,车门“砰”一声扣上。 院门口,贺致远终于长呼一口气,转身回去,与走到门廊下的季伯兮面对面。 贺致远先开口,“季老,这孩子太造次。我会给季家一个交代。” 季伯兮背着手,“到底是太年轻,冲动在所难免。” 朱冰安脸色已经绷不住,连忙绕到车边,拉开车门安抚仍被按住的儿子:“云卓,我们先回家再说。” 贺云卓不能动弹,冷嗤,“结个婚而已,又不是作奸犯科。” 贺致远上车就听见这么一句,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扬手便是一记耳光,“结婚结婚!你智障啊!你翅膀多硬了,就说要结婚,你能负什么责?” 贺云卓偏过头,“怎么不能负责了?” 贺致远被他气笑,“你之前不是挺稳重的吗?怎么过个年,越活越回去了?谈恋爱谈疯了,智障!连理性都丢了?” 贺云卓沉默着扭过头,凝望窗外的季家宅门。 他压着火气继续道:“你要结婚可以,谁拦着你了?但你也得按个规矩来吧?把人家季家的姑娘带到美国去就把证领了……你觉得你多大的脸?你让季家贺家的脸往哪放?” 朱冰安轻轻拍了拍丈夫的手臂,劝道:“好了,回去再说吧。孩子脾气上来了,你越压他越反着来。” 贺致远:“季老爷子没打死你就算了。” 车子启动,季家的大门在后视镜里渐渐模糊。 贺云卓双腿双脚被束缚着,靠在椅背,眼里仍是火,“规矩我懂。但季然不是那个该被他们随便扣着打骂的人。如果他们要她去祠堂受着,我当然要领着她走。” 贺致远疲惫地合上眼,“季然挨打挨骂我管不着。可你回去也逃不过家法,我这口气已经憋了一个多月。” 祠堂。 季然垂眸跪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季伯兮拄着手杖在她身后踱步。 好半晌过去,谁也没有先出声。 季锦琛站在天井的长廊阴影里,望着祠堂里的身影。拿不准老爷子的态度,究竟是坚决反对,还是已然妥协? 案桌上那炷香燃尽最后一缕青烟,轻轻缭绕在半空中。 季伯兮终于停下,手杖轻点地面,“是故意和我作对,去领的证?还是真的喜欢?” 季然闷声直言:“不知道。” 喜欢贺云卓是肯定的,脑子发热也是肯定的,但是各自占比有多大,连她自己都说不清。 季伯兮手杖重重一顿,地面发出沉闷回响,“你当这是小孩子过家家?今天敢头脑发热去领证,明天是不是就要闹离婚?” 季然目光倔强,“您到底是同意结婚,还是同意离婚?” 季伯兮举起案桌上的鞭子,狠狠甩向蒲团边,冷声道:“故意和我作对,是不是?” 廊下的季锦琛快步走进来扶住老爷子,“爷爷,医生说过您不能动气。” 季伯兮甩开他的手,盯着季然,“你心里一直呕着气呢,从头到尾都要和我作对。我要是和你说,同意你们的婚事,你是不是明天就能去离婚?” 季然垂首,“不好离,还要飞去美国离。” “好得很。”季伯兮气极反笑,一鞭子狠狠抽在地上。 “啪”的脆响,季然肩膀跟着一抖。 季锦琛上前一步,抢过季伯兮手里的鞭子,“季然,你少说两句。” 季伯兮目光凌厉锁着季然,继续道:“你不听我劝,非要这么胡来,我随便你,你以后闹受委屈,你也别指望我会帮你出头。盛家也是个不着调的,当年管不住自己女儿,现在又纵着外孙女胡来!” 话音刚落,季然抬起脸,“什么叫管不住自己女儿?那爷爷就管住自己儿子了吗?” 季伯兮骤然噤声,苍老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杖抵着地板,沉沉地盯着她。 “爷爷一直讨厌我吧?”她扯出笑,“我也不傻,从小就知道。所以这些年尽量顺着您。不喜欢我妈,就连带着厌恶我?那我提出迁坟,您又在气什么?眼不见为净不好吗?” 季伯兮面色瞬间阴沉,“你给我闭嘴!” “闭不了嘴。”季然声音发颤,“上次季蕾出事,二伯母已经把话挑明了。反正相看两厌,谁也受不了谁。您不如早点点头,省得祠堂里摆着我妈盛凌思的牌位,碍您的眼。” 季锦琛伸手按住季然的肩膀,“你少说两句。” 季伯兮朝季锦琛挥手,“你先出去。出去!” 季锦琛犹豫着,“爷爷……” “我叫你滚出去!”季伯兮举起手杖重重砸在供桌上,果盘哗啦碎裂,“让她说,翅膀硬了,今天就让她说个痛快!” 季锦琛眉头紧蹙,压低声音:“季然,适可而止。” 他看眼老爷子阴沉沉的脸,慢慢离去。 季然呼出一口气,别过脸,肩颤着擦拭眼泪,“说完了。” “说完了?”季伯兮手杖戳向祖宗牌位,怒声震屋,“那我告诉你!没错!我就是要把你母亲困在这里!你去问问盛家,我儿子的命就不是命吗!” 季伯兮枯瘦的手背青筋暴起,“你去远城问问,是不是他们盛家女儿欠我儿子一条命!那场大火,要不是你妈,根本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就算是意外,也是你母亲惹出来的祸端!” 泪水悬在她睫毛上,轻声道:“咎由自取。” 季伯兮手杖敲过去,刮过她额头,震得在地板上,“你妈要离婚就离婚!要不是她非要冲到那女人家里,你爸也不会追过去——” 季然捂住额头站起身,泪水决堤般滚落。 她急促地喘息着,声音嘶哑,“所以我活该?活该被你当作罪人的女儿?” 额角的血痕混着泪水滑到下颔,她抬手狠狠抹去,“既然这么恨我们母女,又何必假惺惺留我在季家成全你们的颜面!” 季伯兮背过身去,身形颤抖。 她字字如刀:“其实——从最开始,就是你们先杀死了她。” 第38章 自私 第38章 自私 贺家。 贺致远中场休息一段, 怒火还未平息,那头季少鹏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说是季伯兮气得住院了, 季然还被打破了额头。 挂断电话, 贺致远脸色铁青地看向立在一旁光着膀子脸上还青一块紫一块的贺云卓,胸中翻涌的怒意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把手里的棍子丢在地上, “你这个臭小子干的好事!” 若季家老爷子因此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贺家真是百口莫辩。 贺云卓忍着痛,抓起衣服慌张道:“季然出事了?” 贺致远厉声喝止,“你给我在家呆着, 季老爷子气到住院了。” 闻言, 贺云卓套衣服的动作一顿, “季然呢?” 贺致远狠狠怒视着他,“你说呢?她爷爷气到住院, 她难道在家睡大觉吗?” 贺云卓立刻接话,“我跟你一起去医院。” “你还嫌把人家气得不够?要气死才甘心?”贺致远一把按住他, “在家给我老实呆着。” 他推开书房门出去,对着保镖道:“给我看好他!他要敢硬来, 打不死就行。” 高级病房走廊安静空旷,灯光明亮, 空气里弥漫着若有似无的消毒水气息。 季然额上贴着纱布,独自坐在长廊尽头, 灯光把她蜷缩的身影投在空旷的走廊墙壁上,宛若半空中飘零的叶子。 病房内,季少鹏夫妇与季少杰夫妇守在病床前,个个面色凝重。 吴雅琴低声嘟囔:“结婚就结婚了,老爷子何必动这么大肝火。当初上赶着要和贺家合作, 现在成了孙女婿反倒不满意了?” 季少杰瞪她一眼,“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行啊。”吴雅琴反唇相讥:“我不说,你让你外面的小明星老婆给你说。” 季少杰说:“等季薇回国,我们就把离婚手续办全了。” 吴雅琴:“等小薇做什么?她巴不得我们离婚。” 季少鹏皱眉,“你们两口子出去外面吵。” 杨栗晴对他们夫妻两个不满,上次季蕾的事情,搞得在韩菱家面前丢了大脸,干脆坐进沙发里,一言不发。 这时贺致远夫妇赶到医院,恰好方宇飞带着季少晴走过来,电梯里碰面时彼此尴尬地点头致意。 电梯门开启,方宇飞一眼看见角落里的季然,立即朝她走去。 季然望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皮鞋,慢慢抬头,挤出一个笑。 方宇飞本想敲敲她的脑袋,又瞥见那额头上的纱布,一时收住动作,“笑得丑死了。” 季然沉默着眨了眨眼,又低下头去看自己的鞋尖。 想起老爷子在祠堂气晕的那幕,要不是季锦琛一直等在长廊那头,真不知道会怎样。 “你非要这么自私自利把之前的帐翻出来算,我也不怕和你说直接的。你现在翅膀硬了,背后有贺家给你撑腰,你腰板够硬,但你非要扯着这件事不放,可以,你以后别回季家了,我们季家没有你这样的孙女,你就滚吧。” ——老爷子这句话还在耳边回响。 什么叫她自私自利? 搞不清楚。 她究竟得到了什么? 怎么就自私了? 他失去了儿子,她又何尝不是失去了家,失去了爸妈? 生活真是一本厚厚的天书,每一页都读得稀里糊涂的。 方宇飞看她沉默,“怎么了?深仇大恨的。” 季然轻声开口:“没怎么,就是突然间有些累。” “贺云卓呢?” “不知道。” “你们俩也真有意思。”方宇飞在她身旁坐下,“风风火火在美国领证,恨不得全世界知道,回国就互不联系了?” 季然脚跟着地,脚尖抬起又放下,“估计回家挨打了吧。” 方宇飞说:“他爸妈刚进了外公病房。” 季然闷闷点头。 电梯门再次开启,季锦琛出来,先去病房看了老爷子,这才转身找到季然。 季锦琛只淡淡道:“老爷子没什么大碍,你先回去休息吧。” 又是回去? 能回哪里去? 她不知道。 季然头也不抬,脑子一团糟。 走廊那头,病房打开,陆陆续续出来人。 贺致远沉吟片刻,还是带着朱冰安走到季然面前,“那个,小然。云卓有些事耽搁了,等下就会来医院接你。” 大抵也猜得到小姑娘心里的委屈,这么孤苦伶仃地,又被老爷子训斥了一顿,没有父母护着,心里现在肯定是六神无主。 朱冰安看着也不忍心,“对。云卓等下就来。” 贺云卓这个王八糕子!真是会找亲家,宁城这么大,偏偏找了这么一团糟的季家。早知如此,去年中秋真不该带他去季家做客。季然年纪尚轻,性子看着就不易说通,竟还把老爷子气到住院。 季少鹏见状微怔,又注意到季然始终低垂着头闷不吭声,便劝道:“吓坏了,别围着了,免得压力更大。” 贺致远点头:“那我们先走。等云卓过来。” 朱冰安想上前一步安抚,又不知如何开口,只能跟着搭话:“对,云卓等下就来。” 季然依旧埋着脑袋,一声不吭。 季少晴笑着打圆场:“好,麻烦你们一趟,这儿有我们照应。” 季锦琛送贺致远夫妇离开,方宇飞拍拍季然的肩膀,跟着季少鹏转身进了病房。 季少晴坐到季然边上,柔声道:“还委屈呢?” 季然继续摆弄鞋尖,沉默不语。泪水似乎早已流干,眼眶灼热却再无湿意。 季少晴温言劝解:“老爷子就是那个脾气。你这个年纪也不成熟,犯错很正常,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和贺云卓是相互喜欢的,老爷子也是担心你,才——” “不是的。”季然摇头打断,“是,是因为我提出给妈妈迁坟。他说盛家欠他儿子一条命。” 季少晴闻言神色微凝,轻轻握住季然冰凉的手,“没有,老爷子糊涂了。当年的事,不该由你来承担。” 季然抬眸,眼底满是疲惫,“姑姑,我妈……真的该为爸爸的死负责吗?也要为那个女人负责?为她肚子里的孩子负责?不要对吧?” 她声音太轻,迷茫,不确定,曾经张不开口的话一下子满了出来。 “爷爷总说是我妈主动闹事,其实不是的,她从来都是被动承受。我记得小时候她就红着眼抱着我说,我们以后离开这里。” 盛凌思从不当着她的面与季少阳争吵。那些年季家也资助了不少贫困学生。 有个女学生来给季锦琛补习,就像现在的孙枝枝辅导季锦玮。后来那女生突然不再来了。等她再次出现时,身形略显丰腴,那双小鹿似的眼睛怯生生望着人,独自站在客厅中央。 那天,妈妈第一次红了眼眶。 也就是那时,她第一次听见“离婚”这个词。 结果就是,一场大火,她们都没有离开季家。 她明明就记得,妈妈说:“你先去上学,等你放学,妈妈就带你走。” 那天,她数着时间放学,一下车就小跑回家,以为等着自己的是温暖的晚餐和妈妈的怀抱。可推开门才发现,屋里比屋外更空。 季少晴开口:“你爸妈是有感情的,和那个女人是意外,所以你爸始终不肯离婚。但你母亲性子刚烈,直接上门去找了那个女人威胁你爸,坚决要离婚,你爸没办法,他不得已才追去的。” 季然眼神恍惚,“所以,谁错了呢?肯定不是我妈。” 季少晴凝视着季然苍白的脸,轻轻叹息:“小然……没有谁对谁错,事情已经过去了。” “姑姑,你是律师啊……你也说不清对吧?那法庭呢?法庭上能判得明白吗?” 季少晴沉默了几秒,“有些事……从来就不是能够放在天平上称量的,也不是法条能够评判的。” 不是证据的问题,也不是事实的问题。 是没有答案的问题。 季然睫毛轻颤,眼神空落落,“真奇怪。无法称量的东西,为什么非要让人背着走这么远?不重吗?” 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债,就像藏在鞋里的沙粒,看不见,却磨得人生疼,只能停下脚步,脱下鞋子抖干净了,才能继续走。 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一阵热风,盛夏的热气还是闷得喘不开,瞧过去,就是一窗子的漆黑在吞噬,没有风动的痕迹。 依旧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依旧是这个高大的身影笼罩在她身前。 季然静静坐着,仰脸望向贺云卓,伸手环住他,把脸贴到他的大腿侧。 她轻声说:“你挨打的样子真丑。” 贺云卓的手轻轻落在她额头上,指节还带着淤青,“疼吗?” 她摇头,将他搂得更紧。 “贺云卓。” “嗯?” “沙子硌得我走不动了,你背背我吧。” “那就上来吧。只能说你命真好,你老公的腿还没有被打断。” “那——真是太幸运了。” 车子汇入流动的霓虹,各色光影掠过他侧脸,那些青紫痕迹竟也融进夜色灯火里,分不清,模糊了。 贺云卓扯唇笑,“知道你男人英俊,倒也不必看得这么目不转睛。” 季然轻轻捏他耳垂一下,转头将车窗半降,夜风裹着城市的气息涌进来,抬眼望去又是一扇扇窗,一窗更比一窗高。 他说:“加加,对不起。我不知道回来是这样的。” 她无声轻笑,“我大约知道回来是这样的。” 第39章 迷惘 第39章 迷惘 翌日一早。 盛志学赶到宁城。季伯兮精神不好不愿见客, 季少鹏和他在病房外的小客厅谈话。 盛志学开门见山:“季然这次确实冲动。她还年轻,若有必要,我会出面劝她出国深造。至于贺家那边, 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事实上, 季然与贺云卓还在美国时,贺致远就曾给他打过电话, 委婉表示希望两个年轻人能暂时分开冷静,谁知他们竟直接在拉斯维加斯注册结婚。 季少鹏闻言沉吟:“说实话,我们现在压根儿摸不清老爷子什么想法。” 原本家里也正忙着筹备季锦琛与韩菱的婚礼,结果好端端地出了季蕾的事情, 后面又是季然跑去美国结婚。 下个月就是婚礼, 他们至今未能好好准备。幸好韩家通情达理, 非但没有不满,反而劝他们放宽心, 表示若实在来不及也可以推迟婚期。 但是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季少鹏夫妇也不敢推迟婚礼。 昨天祠堂争执他们也不在场, 只听季锦琛说老爷子是被季然顶撞才气晕的。 贺家当然是好,但这个婚事真不是他们说的算。 上回贺家登门时特意请来老先生合八字, 直言贺云卓与季然两人的八字太冲,根本不合适, 强绑也得好好磨合。现在就是被架在台面上,贺家不得不认这个婚事, 老爷子也是不得不同意。 按他的想法,不如送季然出国。现在小年轻结婚离婚多的是,压根儿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情,何必这么上蹿下跳地折腾,搞得全家都不得安宁。 季然一晚上没睡好, 在断断续续的梦境中反复挣扎,胸口压着无形的巨石,喘不出一口舒畅的气。 梦中是无尽的悬崖峭壁,层层叠叠,翻过一道又见一道。每处崖顶都立着人影,好像一个旅游景点,还有人合影拍照,其乐融融;也好像是一条死路,除了纵身跃下,似乎别无选择。 “加加。” “加加。” “加加。” 贺云卓轻唤数声,见她仍未醒转,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加加。” 她眼皮沉重得掀不开,四肢像被无形枷锁缚住,使不上力,握不住拳头,眼睫艰难颤动数次,朦胧的视线里,贺云卓的轮廓渐渐清晰。 “加加,舅舅来了。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 她缓缓眨眼,适应着光线。 贺云卓的掌心温暖,拨开她贴在脸上的长发,“你做噩梦了?” 她摇头,撑着坐起身,晨光透过纱帘,在他侧脸投下柔和光晕。这时才看清他已经换好了衣服,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两颗。 “你要出门?” 贺云卓笑,轻轻拍她脸蛋,“你舅舅来了,在酒店等我们。” 她将脸埋进掌心稍作清醒,“好。等我一下。” 他贴过去吻她发顶,“我去做早餐,你慢慢收拾。” 贺云卓起身离开卧室,季然转头看向窗外,轻触床头开关,窗帘徐徐展开,露出满窗碧空如洗。 盛志学猜到两人回国没有什么好果子吃,但也实属没想到会这样,一个额角带伤,一个满脸挂彩,简直狼狈不堪。 他蹙眉看向季然,“你身上也被打了?” 季然摸摸额头,“没有,就额头,不小心磕到了。” 他无奈摇头,“你们也是胡闹,搞得我也里外不是人。” 季然在他对面坐下,“舅舅,对不起。” 盛志学摆摆手:“有什么可对不起的?路是你们自己选的。要说有错,也是我们做长辈的没有引导好。只要你们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就不算对不起谁。” 贺云卓为他斟茶,“那舅舅这次来的意思是?” 盛志学直言:“你们一个要去美国,一个留在国内。我打听过,季然学校有去英国的交流项目,不如趁这个机会——” 话还没说话,贺云卓的眉头已经拧紧,“去英国?不行。” 去英国还不如留在国内! 盛志学放下茶盏,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人要有长远计划。说实话,季然留在国内,心思太乱,出去上学好些。你们这婚结得太冲动,两边家长都措手不及,松口归松口。但婚姻不是儿戏,两个人要想走得长远,各自的发展都要规划妥当。” 贺云卓立刻接话:“可以跟我去波士顿。” 盛志学看向季然。 她毫不犹豫地摇头,“我不去。” 贺云卓:“为什么?” 季然:“不为什么,就是不想去。” 旅游结婚都可以,但要她放弃一切随他人异国生活,她做不到。 一时兴起是欢愉,长久依靠就是束缚。 “美国也有顶尖法学院,”贺云卓试图说服,“我们在美国也可以像在宁城一样生活。而且我们已经结婚了,不该在一起吗?” “这完全不一样。”季然语气平静,“即便结了婚,你在美国,我在宁城或英国,也没什么不可以。” 贺云卓:“你去英国就是一个人。” 季然:“我在哪都是一个人。” 贺云卓:“所以你来波士顿,我们一起不好吗?” 季然:“不好。” 盛志学看着争执不下的两人,抬手揉了揉眉心,“罢了,这件事以后再说。” 反正贺致远那边更该头疼。 晚上,贺家要设宴款待,季老爷子还在住院,季少鹏夫妇带着季锦琛和韩菱一起来,季少杰夫妇因为季蕾的事情也不愿意来凑热闹。 季然最怕这种尴尬场合,硬着头皮维持着得体微笑,称呼贺致远夫妇“伯父伯母”,贺云卓明显不悦。 朱冰安备了份见面礼,虽未明说是给儿媳的,只说是送给季然,一整套翡翠首饰。 “太贵重了。”季然推辞。 贺云卓替她接过,打开看了眼,觉得款式过于老气横秋,不适合季然,“确实不好看,不过不喜欢也先收着,之后我给你订你喜欢的。” “……” 贺致远瞪他一眼,臭小子。 真是上辈子欠了他的! 朱冰安笑容不变,“年轻女孩的喜好我明白。不过这套是老坑种,不喜欢也可以放着收藏。” 季然下意识望向盛志学和季少鹏,见他们两都微微点头,没再推拒,轻声道谢。 朱冰安也给韩菱备了份首饰,笑吟吟道:“提前祝你们新婚美满。” 韩菱有些惊讶,“贺夫人,这太破费了。” 朱冰安笑着按住她的手,“应该的。” 季锦琛和韩菱知道自己是个氛围陪客,但这礼收与不收,似乎都欠妥当。 杨栗晴笑着开口:“收着吧。没事儿。” 季锦琛和韩菱齐声:“谢谢贺夫人。” 宴席过半,服务员端上清茶。 贺致远果然提起了季然的学业问题。 季然如实回答,没有要去美国读书的打算。 这个回答也是意料之中。 贺致远点点头,只是道:“等云卓从美国回来,你也该毕业了。之前你爷爷的意思,是希望等你毕业后再考虑婚礼。” 季然骨子里畏惧这样的场合。什么婚礼,最好干脆不办。反正这婚结得人尽皆知了,没必要再邀请别人来现场看热闹。 昨天才与老爷子争执致其气得住院,今天就要在宴席间谈婚论嫁,她实在理不清头绪。每一步都匆匆忙忙,每一天都迷迷惘惘。 满桌珍馐索然无味,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能看见贺致远开合的嘴唇还在说着些什么话。 贺云卓在桌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却触电般缩回,他脸色一沉。 这个细微的举动落在朱冰安眼里,她端着茶轻柔一笑:“别害羞,有什么都可以说。” 季然犹豫片刻,终是轻声:“我还没考虑过这些。” 盛志学在对面看得透彻,适时接话:“等你完成学业再说。要是想出去留学,舅舅会替你安排。” 季然点头,“好。” 杨栗晴扯了扯季少鹏的衣袖,使了个眼色——人家舅舅都表态了,季家大伯不说几句? 季少鹏瞥了她一眼,只能接下话:“还有大伯在。实在不懂就问你大哥,他下个月办婚礼,正好积累经验。” 杨栗晴睨他眼,“让你关心季然学业,怎么满脑子都是结婚?” 季少鹏端起茶杯,“成家也是人生大事。” 气氛骤然轻松,话题也随之转向家常。 再坐下去,季然怕自己喘不过气。她起身说要去洗手间,贺云卓立刻站起跟上。 见他跟上来,季然便转身开了包厢门出去。 一出门,她回头,眉心微蹙:“我要去洗手间,你跟来干什么?” 贺云卓直接把她拉住,“说清楚,你说没考虑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是没考虑和我结婚?还是没考虑办婚礼?” 季然瞪他,证都领了,这问的什么话! “我就是不喜欢那种人多的虚假场面。” “结婚是虚假吗?从订婚纱开始,你就不乐意了。你冲动完开始后悔了,是不是?” “你什么态度?婚纱不也配合你订了吗?” “我质疑的是你的态度!”他向前一步将她堵在转角,“从拉斯维加斯到现在,你始终回避我们的未来。婚礼不想办,美国不愿去,现在连考虑都没考虑过,这段婚姻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你非要这样曲解我的意思?”她仰头与他对视,“我说没考虑的是婚礼!证都领了你还问这种问题,不觉得可笑吗?” “可笑的是你永远在逃避!我们都结婚了,生活在一起不是很正常吗?”他抬手撑在她一侧的墙上。 “我逃避什么了?你从波士顿回来找我那晚,我就说了我不愿去美国,你也是同意了的,你出尔反尔!” “那时候没结婚!” “结婚了又怎么样?结婚了,我就不是我了吗?” “我在美国要待两年,这两年你打算怎么办?” “又开始了!”季然挣开他的手,“结不结婚,这两年时间都会过去。难道领个证就能让时间暂停?在你眼里,距离和时间就能摧毁我们的关系?” “别偷换概念!”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我马上就要回去美国,你也马上要开学,我要是不回来找你,你肯定也不会来美国找我,那这婚结得有什么意思?” 在说绕口令吗?听得心烦! 她火气一下子上来,眼底浮起讥诮,“那你是什么意思?婚结得没意思,那离了算了。” 准备离席的季锦琛和韩菱僵在门口,简直无语。这两人恋爱都没有谈明白,就结婚了。 包厢门大敞着,里面贺致远夫妇面沉如水,季少鹏夫妇尴尬地交换眼神,盛志学起身对服务生摆手,“把门关上。” 包厢门合上,季锦琛瞪着两人。 季然疲惫地呼出一口气,“你是不是闲的?非要在这种场合找我吵?” 贺云卓气得手发抖,抓住她的手腕:“你跟我来。” 季然甩不脱:“又干嘛?” 贺云卓语气僵硬:“找个没人吵的地方,继续把话说清楚。” 季锦琛松开韩菱的手几步上前,黑着脸道:“你们两个……大人们在里头脸都拉到地上了。” 看来这婚根本不需要外人阻拦,他们只能共苦,绝对共不了清福,一闲下来就能把天吵塌。 这时,盛志学提着季然的包和手机走出来,“季然,过来。” 贺云卓仍拽着她手腕,“一起。” 盛志学目光扫过两人的手,将包递给过去,“把婚姻当战争对吧?有什么话,回去慢慢吵,舅舅听着。” 贺云卓顺手就接过来,拎在手里。 季然甩不开他的手,被他更用力地扣住五指。 电梯门缓缓关闭,倒映出三个人的身影,盛志学站在最前,季然偏头望着镜面,贺云卓牢牢锁着她。 回程车上,朱冰安终于忍不住发作。 “对。离了算了。” 真是没想到,这才多久啊,美国带回来的那两张纸都没有捂热呢,就开始说离婚的事情了。这个季然脾气实在太硬,把婚姻当儿戏吗? 贺致远皱眉,“你跟着起什么哄?这不是在商讨着吗?他们小年轻不懂事,你也跟着胡来?” “还商讨什么?本来就不该同意。现在松口了,结果开口就要离婚。不办婚礼是对的,等他们真离了,对外就说那两张纸不作数,就当分手。免得婚礼风风光光办完了,到时候还要舔着老脸去和别人说离婚了。” “你也当结婚是儿戏?说不作数就不作数?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两个孩子学会经营婚姻。” “这还能经营?”朱冰安冷笑,“当初就该坚持请老先生算八字的事,这两人根本就不合适。怪不得季老爷子能气到住院。”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一个巴掌拍不响,贺云卓说话方式也不对。” 朱冰安瞬间红了眼眶,“我就是心疼云卓……你看见没有?刚才吵完架他手指都在抖。他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这样失态过?也就是他大哥出事的时候,他接受不——” 贺致远喝住她,“别说了!好在现在两人只是结了婚,还没有孩子。慢慢磨合吧。” 朱冰安扭过头去擦拭眼泪,“这婚结得真闹心!” 贺致远眉心拧成一个结,“又哭什么?看看盛志学怎么劝劝季然吧,我们也不好多说什么。” ----------------------- 作者有话说:看见大家在猜测离婚原因,肯定是诸多事情的叠加,这一卷就是很多很多不愉快闹在一起[托腮][托腮][托腮] 第40章 叫我 第40章 叫我 盛志学也是一肚子火气。 上次在远城已经说得明明白白——别结婚, 别结婚。两个人死犟,还跑去美国领证。他实在忍不到回酒店房间,在这电梯里就想抽他们两个耳光。 三人沉默着来到酒店顶楼房间, 盛志学刷开房门。 刚踏进门, 盛志学将西装外套重重甩在沙发上,冷冷扫过他们交握的手, “还牵着?不是要吵吗?继续。” 季然抽回手,退到窗边。 贺云卓把她的包往沙发一扔,“没吵,就是聊聊清楚。” 盛志学指着窗边的人, “季然, 你也是!非要在那门口争?你们就不能回去关起来门聊?还结婚, 结婚,这就是你们结的婚?昏了头结的婚!能不能认真点?能不能成熟点?” 贺云卓烦躁地拉扯衬衫领口, “我对婚姻是认真的。” 盛志学白他一眼,“季然, 你说!” 季然盯了眼贺云卓,转向盛志学, “我说得很清楚了,不去美国。” “不去就好好说。贺家也不会拿枪指着你去。”盛志学揉着眉心, “云卓,你比季然大三岁, 很多事情她考虑不周,你该更稳重。婚姻是两个人携手向前,不是在原地打转互相消耗。” 季然低头盯着地毯繁复的纹路。她承认自己冲动,但更厌倦这样的节奏。此刻脑子里一团乱麻,为什么非要急着规划未来?把事情一件件理清不行吗? 如果人生是一条直线, 那此刻这条线上爬满了蚂蚁。她必须把这些恼人的黑点全部拂去,才能找回清爽的心境。否则只会头皮发麻,坐立难安。 贺云卓见她低头沉默,就觉得她又在心里磨刀子,随时都会刺出来更难听的话。 他走近她身侧,“很晚了,别打扰舅舅休息,我们先回去?” 盛志学倒是没想到贺云卓的态度一下子就软了下来,“云卓,不是舅舅说话重。大家都盼着你们好,要互相体谅,千万别较劲。季然不去美国,我觉得是好事。感情要循序渐进,不必急于求成。” 他稍作停顿,正色道:“另外,你们两个别急着要孩子。” 要是生了孩子还要这样不负责任闹离婚,那真的是要气出血来。那到时候他也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了,直接就帮他们离了,谁也别祸害谁。 贺云卓咽下所有不满,点点头,试探性地触到她的指尖,见没有抗拒,便轻轻握住整个手掌。 他收拢手指,将她整只手包覆在温热的掌心里。 季然依然垂着眼睑,长睫在眼下投出浅影,却任由他牵着往门口走去。 “等等。”盛志学叫住他们,“季然留下。云卓,你去一楼大厅等着。” 贺云卓动作顿住,深深看了季然一眼,指腹在她手背轻轻摩挲两下才松开。 门合拢后,盛志学指了指沙发,“坐。” 他取出烟盒,点起一支烟,“知道为什么留你?” 季然盯着关上的门板,“不知道。” “我多少也听了一些,你又开始纠结你妈妈当年的事情。”他走到窗前望着夜景,“事情过去那么久,当年我和你外公外婆都扯不清楚,你也别再翻出来折磨自己,好好过好自己的生活。” 季然终于转头,“舅舅要说什么?” 他抬手吸了一口烟,“放平自己的心态,别去钻牛角尖。既然和贺云卓结了婚,就要学会承担。现在季贺两家的利益捆绑在一起,别再把离婚挂嘴边。三思而后行,玉石俱焚的念头趁早打消。” “贺云卓或许方式不对,但至少他在努力维系。”他转身凝视她。“当然,舅舅不是偏袒他或贺家。你也看见了,贺云卓满身满脸的伤,那心理压力肯定也不小,他因为这些对你发过脾气吗?张口闭口说离婚了吗?” “所有的感情都要相互包容和理解。你不去美国,舅舅理解你也支持你,但有些话不能就这么脱口而出。”他语气转沉,“不过,如果你真的铁了心要离婚,舅舅也会站在你这边,绝不多言。” 季然静静听着,视线落在他指间明灭的烟头上。那截燃烧过的烟灰颤巍巍地悬着,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盛志学走过去碾灭烟蒂,“婚姻不是童话,人都要真真切切往前走。” 季然看着那缥缈虚无的一缕烟慢慢消散,“知道了。” 盛志学点点头,“我会帮你置办套房子。你现在和家里关系僵着,要是天天这么吵,以后的日子更难过。过几天有人给你送钥匙。学校的事情,你自己想清楚给我打电话。” 他抬头看她,又叹了口气,“加加,长点心。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别总想那些没用的。” 季然拎着包包走出房门,走廊上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影。 她驻足片刻,转身拐向电梯。 贺云卓正倚在那里,乌沉的眸子牢牢锁住她。季然眼睫一张一合,视线忽然有些朦胧。 她抓着包带的手指收紧,小声道:“不是说在楼下等?” 他直起身子,迈步过来,“怕某人溜后门。” 一步之距,他停了下来。 头顶灯光打下,那些伤口在灯光下更显分明,连唇角都带着淤痕。 “还疼吗?”良久过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贺云卓一步靠近,“你问的是哪里?” “叮——”电梯门打开。 他顺势将她带进电梯,镜面映出他低头热吻她的模样。 他将她抵在镜面上,捧住她的脸深深吻了下去,带着一股戾气和急切,蛮横地撬开唇齿。 季然被他禁锢在胸膛与镜面之间,冰凉镜面贴着脊背,身前却是滚烫的躯体。 他的唇带着薄怒与无奈,她的回应带着怨气和委屈,却偏偏越挣扎越贴近。 直到两人肺里的空气耗尽,他才稍稍退开,银丝在唇间断裂。镜面里映出她红肿的唇瓣和迷蒙的眼睛,他眼底翻涌着的占有欲。 他抵着她额头喘息,拽着她的手压在心口,“疼死了。” 季然望见他眼底密布的血丝,先是咬唇轻笑,随即又瞪他,“谁让你和我吵的?” 贺云卓此刻一点都不想聊这个话题,在她柔软处不轻不重地捏了下,“反正,最后妥协的永远是我。” 季然吃痛躲闪,“你之前明明就答应过我的,是你出尔反尔。” 他冷哼一声将人搂紧,“不想吵这个,回家。” 季然踮脚亲他脸上的淤青,“真可怜,脸都被打丑了。” “别说丑,被打残了,你也得认。” “认什么?又不是我打的。” “认我是你老公,休想再和我说那恶心的两字。” “哪两个字?” “再问就掐死你。” 两人下楼,酒店门口,没想到季锦琛和韩菱居然还在,只不过两人似乎也闹了点不愉快。 季锦琛倚在柱旁烦躁地抽着烟,韩菱背对他们正在通话。 见两人又十指相扣地依偎着走出酒店,季锦琛眯了眯眸,像被什么刺激到似的,冷笑道:“你们这情绪切换得够快啊。这是离完婚又复婚了吗?” 贺云卓抬了抬眉,嗓音淡淡的,“比不上你们,大半夜还在酒店门口闹别扭。” 韩菱还在那边通电话,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们一眼。 季然注意到刚驶离的一辆车里,副驾驶坐着个熟悉的身影——肖安雁。她已经大学毕业,打扮成熟了不少。心理猜测,估计是他们在门口遇见了肖安雁,韩菱知道了她和季锦琛的过往,这才闹得不愉快。 这时,韩菱挂断电话,挂上了端庄的笑容,“我先回家了,小然,我下次再约你。” 季锦琛立刻掐灭烟上前,拉住她,“我送你。” 韩菱:“不用。” 季锦琛拉开车门,“上车。” 韩菱站在原地没动,唇角保持着礼貌的弧度:“你刚才喝了不少吧?不能酒驾。” 季锦琛:“我叫司机来开车。” 韩菱:“我累,不想等。” “我们送你。”季然出声道。 贺云卓因为身上有伤需要忌口,整晚都没碰酒。 听见这话,贺云卓对着季锦琛眉梢微微一挑,利落地先后拉开后座和副驾驶车门。 韩菱甩开季锦琛的手,快步钻进了贺云卓车里。季然立马跟上坐进副驾驶,催促贺云卓开车。 季锦琛立在原地,踹了一脚车胎,低低咒骂一句。 这两口子真是存心跟他过不去!气死人! 车里,韩菱轻声说:“前面放我下来吧,我打车回去就好了。” 贺云卓把决定交给季然。 季然扭头回去看韩菱,“这么晚了,而且顺路。不过你们都快结婚了,怎么还吵架啊?” 贺云卓闻言轻嗤一声。她倒好意思问别人,他们不也刚在楼上吵得不可开交?还才新婚呢! 季然回头瞪一眼他,又扭回去继续温声说:“季锦琛惹你生气了吗?” 韩菱望着窗外流逝的霓虹,声音有些飘忽:“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婚期越来越近,我心好像越来越不安,总感觉有些事情发生,又觉得婚姻比想象中复杂。” 贺云卓点头肯定:“确实复杂。”后视镜里他的目光与季然相遇,“但总比有些人吵架就闹离婚强。” 季然立刻又瞪了他一眼。 韩菱却被这话逗得微微弯起嘴角,“我有时候也挺羡慕你们的,直来直去,问题明明白白。” 季然不太理解。在她看来,是季锦琛太花心,基因遗传不好,没有共情自己的母亲,将来很可能变成第二个季少鹏。 她张了张唇,忍不住开口:“韩菱姐。反正也还没结婚,要不然就现别——” 贺云卓开腔制止她,“加加,宁拆十座庙,不拆一门亲。” 季然坐正身子,“反正,我就是觉得大哥配不上你。” 贺云卓轻笑:“季锦琛有你这样的好妹妹,真是他的福气。” “那他的福气还在后头。” 要是季锦琛还敢和那些女人纠缠不清,她绝对会搅黄这桩婚事。反正现在和家里已经闹成这样了,不在乎多这么一桩。 送韩菱回到家,贺云卓又在路边停下了车。 季然正疑惑,就见他走进一家花店,很快捧着个礼盒出来。 她掀开看了眼,嘀咕道:“5位数的花,真贵。” 贺云卓系安全带的动作一顿,眉头拧紧,“你收过?你怎么知道价格?” “我以前帮季锦琛跑腿买过,”她合上盒盖,“只不过他那时候还在追韩菱。” 贺云卓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是赔罪的。对不起,今晚不该和你吵架。” 季然心里一软,放下盒子,搂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上去,“我也有错,不该口不择言。” 贺云卓深深盯她一眼,“坐好,早点回家。” 早点回家,就是早点失去所有体面与克制。 季然贴在门上,几乎喘不过气。门外,duke和ace的脚步声在走廊来回焦躁,爪子隔着木门刮得心里发紧,喘得胸口一颤一颤的。 她想反抗,“……能不能先、歇一会?” 他温热的呼吸缠上来,“不能!你太嚣张,不能每一次都纵容你。” 她偏头躲开,反手狠狠抓住他的头发,一并扯上他耳尖,“轻点,听不懂吗?” 他低笑,膝盖强硬地顶开她僵紧的大腿,“在浴室的时候,够轻了,现在就是要重点。” 季然屏住气,整条脊背都紧起来。 她咬住下唇,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身上都是伤……不疼吗?” “疼。”他抓她的手继续向下,“往下更疼。” duke和ace在主卧外焦急地转圈,爪子不时挠着门板。 季然紧张地绷紧肩膀,“它们饿了。” “你老公更饿。” 她转头躲,却被他托住下巴扳回来,“叫我。” “贺——云卓。” 他用力往前,“叫错了。” “云卓——哥哥。” “也不对,但是可以按照你喜欢的节奏来。” 季然实在受不了,整个人要往下滑,被他一把捞住,整个人提起来似的抱起,拐去了书房。 宽大的书桌坚硬、冰凉,和他身上的热度包裹得她全身发颤。 她终于妥协,发软地喊了一声。 ----------------------- 作者有话说:大家的留言看见啦~ 此文设定真的不是甜文,走到离婚那一步,肯定是闹得很难看,撕心裂肺,要不然也不会有孩子还要离婚分开。[托腮] 也真的没有任何的伏笔,都在文案和 第一章里写得很清楚,季然会和家里闹得不可开交,同时也会和贺云卓离婚。前2卷就是初恋-结婚-离婚,第三卷开始就是时间线返回第一章。因为没有存稿,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写到第三卷,我很废,写文没有细纲。但预估也快了,因为还差一个事件,也闹得差不多了。(写个小剧场吧~手手扒拉一下~) 【小剧场】 某日,贺云卓着了凉,低烧不退。家庭医生检查完,嘱咐道只需稍微冰敷一下,退热就行。 正值盛夏,渴望好久冰淇淋的宝宝,立刻拍着胸口积极要帮爸爸冰敷。 小家伙从冰箱里翻出了冰淇淋,用毛巾仔细贴在他的额头上。 动作规矩得很,表情也郑重得很。 一边盯着,一边流口水。 整张小脸写着——想吃,想吃,真的好想吃。 “嘀嗒”一滴口水掉下去,落在贺云卓的脸上。 躺在沙发上的贺云卓:“……” 他发烧发到脑子发涨,也意识到不太对劲,“宝贝儿。” 宝宝吸一口口水,小手慌乱地又帮他擦拭脸上的那滴口水,“爸爸你放心,我不会偷吃的……除非、除非它融化得太快了……” 说完,怕他不信,宝宝眨巴眨巴眼睛,歪着脑袋确认道:“不能浪费,对不对?爸爸?” (哈哈~开玩笑,宝宝肯定不馋~周末愉快~愉快看文~) 第41章 直觉 第41章 直觉 清晨, 浴室。 浴缸里的水猛烈晃荡着,哗啦几声地漫过边缘泼洒在地砖上。水波急促地撞击着陶瓷壁面,她的手指紧紧抠住浴缸边缘。 氤氲的水汽模糊了镜面, 只隐约映出起伏的身影。 “等下, 我要回趟家,你陪我一起?”他温柔地抚着她的后背。 她靠在他肩头平复呼吸, 没有作声。 “不想去?”他会意,“那在家好好休息。等下次你准备好了再说。” 季然不知该如何回应,也不知该如何面对贺致远夫妇。那样的场合对她太过陌生,加上昨晚刚闹过脾气, 此刻去或不去似乎都不妥当。 贺云卓也没有勉强, 调好水温为她冲净发间泡沫, 又取来毛巾仔细包住她滴水的长发。 从浴室出来后,他拉她坐在阳光充足的窗边, 耐心地为她吹干头发。 “你头发确实很长,”他笨拙地疏通长发, “难怪总会被压到。” 季然抢过梳子,“是你每次都火急火燎的。” 他低笑着从身后环住她, 轻叹:“真希望这两年可以快一点过去,异地确实不好受。” 温热的呼吸贴近耳畔, 胸膛紧密贴合着她的后背。 “等你下次回国,”她转头看他, “我跟你回家。” 他深深凝视着她,灼热得要吞人的目光。下一瞬,将她整个人转回来面对自己,俯下去,吻落得很慢, 很深。 良久过去,贺云卓换好衣服出门,季然钻回被窝补觉。 朱冰安站在院门口望了一眼,低声抱怨:“你看看这季然,多不懂礼数。我就知道云卓是一个人回来的。你还让厨房准备那么多菜,真是浪费。” 贺致远无奈,“年轻人闹别扭,能怎么办?” 朱冰安不满,“谁没年轻过?那个宋忆雪多好,俏生生站在那儿就讨人喜欢,又懂礼数又乖巧。” 贺致远皱眉,“证都领了,怎么还在说这些?” “说起这个,我就是一肚子火气。昨天季然动不动——” 话未说完,贺云卓已走到跟前,“在聊什么?” 朱冰安直言道:“季然还闹别扭呢?” 贺云卓笑着摇头,“她什么时候闹过别扭,都是我在闹她。她这几天压力太大,没休息好,早上起来还头疼呢。” 朱冰安忍不住道:“这么惯着她,以后有苦头吃。” 贺云卓揽住她的肩,“妈,你这话说的,搞得我爸当年没有惯过你似的。” 贺致远瞪他一眼,“上来书房。” 朱冰安劝阻道:“就不能吃完饭再说?” 贺致远:“没胃口。” 贺云卓稍稍抬眉,拍了拍朱冰安的肩,跟着贺致远上楼。 前一天刚在这间书房挨过揍,此刻重返旧地,贺云卓只觉得浑身骨头还在发僵。他自觉地走到窗边站定。 贺致远不耐烦地扫他一眼,“你和季然的私事,我懒得过问。但公司的事,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我放权是让你历练,不是让你肆意妄为。美国那边的摊子,你说扔下就扔下,撂挑子一走了之,难道还要我亲自飞过去替你善后?” 窗外是摇曳的树影,贺云卓转过身,“不必。我明天就回美国。” 贺致远面色稍缓,语气却依旧冷硬:“你记住,你和季然的婚姻,不仅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正因为有这层关系在,我们才同意向季源创研生物注资,推动他们上市。这笔钱是贺家成为股东的门票,也是你任性妄为的代价。” 他稍作停顿,一字一句道:“贺云卓,你要拎得清轻重。最好真能和季然长长久久地走下去。” 翌日清晨,落地窗外刚掠过一场急雨,玻璃上纵横交错着雨痕。两人的呼吸在雨后的空气里缠在一起,湿、热、找不到方向。 季然用力拧他的耳朵,“我看你身体根本不痛。” 哪里有伤员可以这样倒腾得飞快迅猛的。 贺云卓被她拧得侧着头,却还笑得欠揍,膝盖骨陷入床垫,翻了个身。 他抓住她的手腕往下,“疼得要死,你帮我瞧瞧。” “……你、少来——” 季然想抽回来,可他扣得更紧,掌心的力度带着一种耐心又强势的节奏。 他咬她一口,“你好好感受我。” 她仰着脑袋,迎着他的放肆,看他唇角还噙着得意的坏笑。 湿凉的雨光透过玻璃照在两人之间,季然眼神逐渐迷离,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贺云卓亲了亲她潮红的脸蛋,“加加,没多少时间了。我就要回去美国,等季锦琛婚礼,我再回来。” 他滚烫的手还在游移,嘴里还要说些密集的话。 “好好照顾自己,少回季家。学校的事情要和我商量,晚上10点前必须回家,要不然等我回来,我要你好看!出门就要带duke和ace一起,男人搭讪不许理会。” 季然扭着腰避开,却被他强势禁锢。 “我和我爸妈打过招呼,他们不会来打扰你。别给自己压力,以前怎样现在还怎样。要是在别的场合遇见,正常打招呼就行。” 水眸里的迷蒙一下子被击溃,瞬间清明起来的眸光中,完整映出他的身影。 窗外的光金灿灿起来,太阳出来了,折射在玻璃上,转眸看过去,隐隐约约有彩虹。 他握住她的小腿,抬了起来,又问:“怎么不说话?” 季然张口呼吸,“好。” 两条纤白的小腿晃在半空,乌黑发丝散落在枕间,他漆黑一团的脑袋转向下方,季然心里一惊,慌乱地蹬动双脚。 “不、不要这样——” 他不管不顾,“就要这样。” 季然扯过一旁的被子,唇齿死死咬住,极致的欢/愉让她脚趾蜷缩,指甲深深陷入被子。 等她回过神时,腿间已泛起阵阵温热的酥麻,一处又一处。 他沿着肌肤缓缓吻上来,抬头迎上她的视线,“开心吗?” 季然咬唇轻喘着别开脸,目光落在他湿润的唇角。 “哑巴了?说话。”他坏笑着捧住她的脸,非要问一个明白,“那就是不开心?我再努力努力。” “开心!”她晕乎乎地立即投降,“很开心——” “开心就好。乖乖听话,等我回来找你,我会让你更开心。” “好。” 她顺从地环住他的脖颈,任由他将自己抱向浴室。 贺云卓返回美国后,季然去医院找了方宇飞。季伯兮住院多日,今天正要办理出院。 遇见了多日不见的季文琪和季薇,几人站在小客厅,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自从季蕾出事进了戒毒所,父母又闹离婚,季薇对季然难免心存芥蒂。即便明白这一切都是家人自作自受,她也很难再像从前那样心平气和。 方宇飞见她们姐妹三人面面相觑,清咳一声道:“小薇什么时候回国的?” 季薇坐在沙发里,“昨晚的飞机。” 方宇飞:“演出还顺利吗?” 她最近加入了舞团,经常随团出国巡演。 季薇:“还行。” 方宇飞也问不出话来了,悄悄瞪了一眼季然。 季然沉默玩手机,季少鹏夫妻在病房里陪着季伯兮还没出来呢,现在能说什么呢?此刻的她,在众人眼里就是个罪人,最好安静隐身。 季文琪显然是从公司直接赶来的,一身奢牌正装。毕业后她进入季源创研生物——季源药业旗下的核心子公司,总经理是季锦琛。 此前在季伯兮的极力推动下,集团一直谋求与贺家合作,重要目标就是为了季源创研生物上市。随着贺家松口合作,子公司已正式进入ipo考察期,迈出了上市的关键一步。 她笑盈盈地开口:“前几天饭局遇见宋阳晖,还以为他是陪你出国的呢。” 这话明显是对着季薇说的,不过此刻,季薇也没回话。 季然自然不会接话,方宇飞也保持沉默。 季文琪继续道:“宋阳晖的妹妹也去了意大利进修,正好和你演出的城市一样,都是米兰。前些天,小然也去米兰订婚纱,你们没有遇上吗?” 季薇回眸,语气平淡带着几分冷意:“你不是进公司当秘书吗?怎么还成情报局秘书了?米兰是你家的?我们的腿也没有绑在一起。” 季文琪垂眸笑了笑,“我就是随口关心一下,没有别的意思。” 季薇耸了耸肩,语气坦然:“我也没有别的意思。” 这时,季锦琛推门进来,身边没带韩菱,只跟着一位男秘书。 他也不多言,扫了他们几个一眼,就又拐进了病房。 不一会儿,季伯兮拄着手杖走出来,看起来气色与往常无异,季少鹏夫妇紧随其后。 老爷子的目光在季然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却什么也没说。 他转头对季锦琛吩咐:“你找个时间,请韩菱来家里吃饭。好端端的,婚期延迟了一个月,总该给人家一个交代。” 季锦琛点头,“好。” 季文琪上前一步,“爷爷,车子准备好了。” 季伯兮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角落里的季然,“都回去吧,该上班就上班去,忙自己的事情去。” 季少鹏夫妇交换了一个眼神,杨栗晴走过去轻轻推了季然一下,示意她跟上。 迈出病房,季然还是落后一步,不愿意和他们挤在同一部电梯里下楼去。 反正也就是来露一面,一大早盛志学就给她打电话,嘱咐她务必来医院接老爷子出院,她照做了。 方宇飞拍拍她肩膀也没进电梯。季薇见他们落在后面,索性停下脚步,“我手机好像忘在病房了。” 季锦琛在电梯里狠狠瞪了三人一眼,没一个省心的! 方宇飞就在这医院工作,见宽敞的电梯口只剩他们三个,索性提议:“去我办公室坐坐?” 季然摇头,“不了。我还是回去学校吧。” 季薇倒是点点头,回家也是看父母闹离婚,不如在外消磨时间。 三人另等一部电梯下楼。私人医院的长廊相连,窗外烈日灼人,花草在强光下既显生机又透出几分萎靡。 慢慢悠悠走到拐角处,一个纤细的身影撞了上来。 “对不起——” 季薇及时扶住对方,“孙老师。” 孙枝枝抬头见是他们三个,顿时脸颊绯红,低头轻声道:“季小姐。” 季然只觉得眼前又是一双小鹿般怯生生的眼睛。 季薇打量着她手里捏紧的报告单,“孙老师身体不舒服?这是宇飞的医院,需要我们帮忙吗?” 闻言,孙枝枝将报告往身后一放,“不用,不是我的,我是帮朋友来取的。” 季薇点点头,“好。” 等孙枝枝走远,季然才开口问季薇:“她还在帮季锦玮辅导功课吗?” 她已经很久没在老宅长住,记不清上次见孙枝枝是什么时候了。 季薇抬眼看她,语气平淡:“没有,很早之前就被季锦玮赶走了。” 季然微怔:“什么时候的事?” “季蕾出事前。”季薇语气不善,“怎么?你也开始关心这些了?家里还不够乱?也要学季文琪搞情报工作?” 季然正欲开口。 方宇飞适时打断:“季然,你回学校上课去。季薇和我走吧,这太阳真大。” 季薇跟着方宇飞转身离开,季然看着他们的背影,转头去看孙枝枝消失的方向。 电话响起。 “喂?” 贺云卓听出异样:“怎么声音听起来奄奄的?” 季然沿着廊檐阴影慢慢走着,“太阳太毒了,晒得没精神。” “车库里不是有车吗?” “来医院了,老爷子今天出院。” 电话那头顿了顿,“说你了?不开心了?” “没有。根本就没理我。就说马上要办季锦琛的婚礼,要请韩菱一家吃饭。” “那你怎么还不开心?反正你也不喜欢这种场合,每次不都躲在露台吗?正好,这次连躲都不用躲了,直接不用回去。” 季然低头踩着地上斑驳的光影格子,“没有不开心。都说了是天气热的,这夏天,怎么这么漫长。” 电话那头传来轻笑声:“快结束了,这都9月了。” “嗯。你那都深夜了,你快休息吧。” “好。季锦琛婚礼延迟了一个月,我也快回来了。” “嗯。” 电话切断,季然歪着脑袋仰头望向天空,刺目的阳光晃得她头晕目眩。 打车回去了学校,段妙芙在教学楼下等她。 “小然,你的脸色怎么有些发白啊?” “太阳太大了,晒得头晕。” 段妙芙挽住她的手,“行吧。话说你这都轰轰烈烈结婚了,怎么半点新婚的样子都没有?不应该请假度蜜月吗?” 季然完全没注意她说什么,她的视线定在一侧的宣传栏上。 国家奖学金获奖名单公示栏里,同时展示着赴英交换生名额和优秀学生照片——孙枝枝的名字赫然在列。 照片上的女孩端庄腼腆,胸前别着一枚枫叶胸针。 段妙芙顺着她视线看过去,“小然,你在看什么?” 那枚胸针并不稀奇,网上同款数不胜数。 季然默默把那点突如其来的不安重新压回心里。 “没什么?孙枝枝不是才大二,文学系的吗?怎么也去英国?” 政法大学的赴英交换生名额向来是法学院和经济学院的专利,其他院系从未有过先例。 段妙芙不以为意:“或许特别优秀吧。你看她前面那些奖项,奖学金都要挂不下了。” 季然想起那晚季锦琛专程来臻域送生日礼物时,脸上毫不掩饰的烦躁与轻蔑;想起他与韩菱在酒店门口的不欢而散;还有今天,孙枝枝那双欲语还休的眼睛。 她想,她的直觉不会错。 季锦琛和韩菱的婚礼,恐怕办不成了。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杨栗晴看向面前低着脑袋怯生生的姑娘,“孙老师,我们之前在老宅见过几面,你应该还记得我吧?我是季锦琛的妈妈。” 第42章 祸害 第42章 祸害 夜色渐深, 选修课刚散。 季然看见了孙枝枝,她依旧纤细,不是她想象中的丰腴模样。无数次路过公告栏的时候, 都在猜想她是否已经远赴英国, 还是住进了这座城市的哪间屋子。 家有窗有门,屋子也有窗有门, 同一片天地,同一片光,有的向阳,有的朝北。 孙枝枝和两个同学并肩走着, 其中一个同学说:“枝枝真厉害, 居然拿到全额奖学金的交换名额。” 她答了句什么, 季然没听清。只看见她斜挎的包上,露出一枚眼熟的胸针。 季然定了定神, 在孙枝枝抬眼望来的瞬间,径直迎上她的视线。 对方立刻低下头去。 “孙老师。”心口不知道何来的理由, 季然出声叫住她,“方便聊几句吗?” 孙枝枝的脚步顿住了。身旁两个同学交换了个眼神, 识趣地先行离开。 走廊灯光在她们之间投下泾渭分明的光影。 季然走近时,能看清对方微微发颤的睫毛, 那双小鹿般的眼睛藏在下方。 她看着看着,一时又不知道要如何开口了。 教室里陆续走出下课的同学。孙枝枝侧身让开通道, 慢慢退到走廊尽头的窗前。 季然回身看了一眼,跟过去,听见她小声问:“季小姐,找我有事吗?” 季然注视着她,又望见她身后的那扇窗。窗子不高, 能看见窗外摇曳的枝桠,楼下晕黄的路灯,还有挂在树梢那弯清冷的月亮。 良久,季然唇角弯起浅浅的弧,“挺巧的,这枚胸针我也有一个类似的,是男朋友送的。之前我大哥还弄错了,送了支钢笔给我。” 余下的话已不必再说。 孙枝枝的脸颊霎时涨红,那双眼睛终于抬起来,直直望向她。 怯弱、勇敢、无辜、困窘、据理力争、羞愤……好多好多的复杂词汇,似曾相识。 季然没有继续,转身离开了。 孙枝枝在走廊尽头站了很久,久到窗口吹进的夜风将手脚都吹得冰凉。那枚四不像的胸针此刻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手心发颤。 翌日8点早课,季然还没踏进教室,就被辅导员叫走了。 办公室里聚了好些人,每张脸上都凝着沉重的神色。 她只听见这么一句:“孙枝枝昨晚在宿舍割腕了,抢救到凌晨才脱险。有同学反映,说昨晚你找她谈过话之后,她回去宿舍就神色不对。” 窗外阳光明晃晃地刺进来,季然觉得浑身血液骤然冷了下去。 她翕了翕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思绪还没理清,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季伯兮拄着手杖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秘书和面色凝重的校长。 又是一记耳光。 季然捂住火辣辣的脸颊,没觉得委屈,只有满心茫然。 脑子里乱糟糟的,比浆糊还黏稠,怎么也抹不开。 直到被带到医院。 方才还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密密麻麻的雨将天空填满,季然心头一阵空。 脚下雨水堆积,沿着路面蜿蜒,几片落叶浮在水面上打着圈一起涌向下水道。那股沉甸甸的感觉似乎又漫了上来,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方宇飞撑着伞出来找她,“没有什么大事,她现在心态不行,我已经联系了心理医生。” 季然没接话,沿着屋檐走。 方宇飞叹息一声,继续说:“也没怀孕。放心吧。” 季然终于扯了个笑,“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又不是我的孩子,季锦琛才是松了一口气吧。” 方宇飞无奈地抬了抬眉,“我妈说这事在学校已经传开了,估计韩菱也听说了。” 韩菱留在本校读研,季少晴又是法学院的外聘教师,这样的流言蜚语,怎么可能瞒得住。 季然苍白地笑,“他们今天在婚纱店试礼服,韩菱姐还约我陪她来着,我都忘了。我现在打车过去来得及。” 方宇飞想叫住她。 她转过身,又问:“我现在去哪儿都不对,是不是?” 方宇飞耸了耸肩,“监控显示你们只交谈了不到一分钟。” 季然笑道:“那真可惜,监控没有拍到我的心,我那时候——真的——挺讨厌孙枝枝的。”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分钟,她那时候就是厌恶那双眼睛。 话落,她长长吸了一口气,“我走了。老爷子要想继续骂我打我,就让他来婚纱店找我吧。” 季锦琛带着韩菱到的时候,季然已经坐在那里翻阅杂志。 看得出韩菱情绪不高,几乎是被季锦琛半架半哄带来的,“巴黎空运过来那几套全部拿出来试穿。” 韩菱神情木讷疲倦,立着不动,“不想试,随便选一件就好。” 季锦琛语气不善:“那就让试衣模特穿给你看。” 韩菱碍于季然在场,随便指了一件,跟着店员进了试衣间。 季锦琛的电话又响起,他压低声音: “都说了没关系没关系,为什么要去找她呢?” “您这样真是多此一举! “本来好端端的,没什么,您这样一搞,多难看。 “都说了,为什么不信我呢? “我和她真没什么,最多就是顺路捎过她几回! “我烦得要死!她自杀关我屁事啊! “钱也给了,留学也答应了,去找她干什么! “tmd,就在车里待过那么一晚上!我还要怎么样!” 他猛地将手机砸向墙角,机身瞬间四分五裂。 试衣间里很快传来韩菱压抑的啜泣声。 几名店员识趣地快步退开,顺手拉上了试衣区的门帘。 季然将杂志甩在沙发上,发出一声动静。 季锦琛指着门口,“你也出去!我现在看见你就想抽你,谁让你自以为是去找她的?” 季然站起身,定定注视他几秒,转身拉开了试衣间的门。韩菱似乎已整理好情绪,在镜中与季然视线交汇。 季然看见她泛红的眼眶。 韩菱静静地靠在墙上,还未换上礼服,仍穿着自己的衣裙。 季锦琛快步走来,“季然,你做什么?” “我不做什么,”季然迎上他的目光,“韩菱姐不想试礼服,不想结婚,你看不见吗?” 韩菱垂眸避开视线,不与季锦琛对视。 季锦琛一把将季然拽出试衣间,“少在这里自以为是。滚回你的学校去,我和韩菱的事自己解决。你的帐,我之后再找你算!” 季然被他拽得踉跄,“你现在就算!” 韩菱深深呼吸,“你放开小然,我不想试。” 话落,季锦琛拉上试衣间的门,“砰”一声,隔绝了所有视线。 他转身逼视季然,“又开始嚣张了是吧?” 季然迈进一步,仰头看他,“我怎么嚣张了?那晚你错把我的胸针送给孙枝枝了,对不对?” 季锦琛抬手指着她,“你就是个祸害精!都是你惹出来的屁事!” 季然抬手挡开他的手指,眼底凝着寒霜,“到底谁才是祸害?瞒着未婚妻与家教老师纠缠不清的人,难道是我?” 试衣间内传来玻璃碎裂的声响。 季锦琛脸色骤变,猛地拉开门。 韩菱从里面缓步走出,“抱歉,我不小心打碎了一个花瓶。” 外面传来店员小心翼翼的询问:“需要帮忙吗?” “不用。”季锦琛烦躁地扯松领带,强压怒火扫了眼满地碎片,拉过韩菱的手检查是否受伤。 韩菱抽回手,“别碰我。” 她声音很轻,字字清晰,“恶心。” 季锦琛的手僵在半空,那双总是含情的桃花眼冷厉起来。 他看着韩菱绕过满地碎瓷走向衣架,取下自己的外套和包包。 路过他时,他握住她的手腕,“我们谈谈,今天不试婚纱了。” 韩菱拂开他的手,转身直视他,“不用谈。我知道这个婚礼取消不了。取消了,你的公司上不了市。ipo嘛,闹不了丑闻。”她唇角泛起一丝苦笑,“我会陪你演一演,演2年够了吧?” 他喉结滚动,嗓音发紧:“不是这样——” “那是怎么样啊?”韩菱将包包挎上肩头,“我也无所谓了。你维持你的好女婿形象,我妈的身体也经不起这样的丑闻。” 她扯出个浅淡的笑,“演一演吧,来的这一路,我仔细想了很久,我觉得演一演也挺值得的。” 她走向季然,轻轻握住她的手,“小然,谢谢你。”经过季锦琛时脚步未停,“之后婚礼见——如果我没有改变主意——不知道,我再考虑一下。” 店员们屏息望着韩菱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季锦琛的拳头砸在一旁的镜面上,裂纹应声绽开。 季然冷眼看着他这番作态,“她戴着那枚胸针拍照,挂在学校的公告栏上。是不是误以为那是你送给韩菱的?”她声音渐沉,“明知道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还这样示威,你默许的?” 季锦琛扯过一旁的纸巾擦拭拳头上的血痕,“你给我闭嘴!我跟她能有什么关系!” “和她没关系,但和肖安雁有关系?” “更没关系——几百年前的事情了!”他将染血的纸团狠狠掷在地上,“怎么,你睡在我床底下?我和谁交往还需要你批准?” “你真恶心!” “你少给我拽这两个字!” “那天晚上,孙枝枝看你的眼神,我就知道不对劲!” “有个鬼的不对劲!要不是你和贺云卓闹矛盾,我根本不会在半路碰见她。我就是多喝了几杯,还有季薇也来添乱——你们真tm烦透了!” 季然冷笑,“所以你承认了?” “我承认什么了?你少多管闲事。” “我就知道季家男人裤/裆里脏事不少,你也不会例外,你这个婚礼趁早掀了,别祸害韩菱了。” “你懂什么?”他指着她,“这么多人的心血和饭碗,你担得起吗?贺家第一期就注资了十几亿,你拿得出来吗?后续还有十几亿美金!你哄哄贺云卓给吗!” 季然一把抓起旁边的婚纱画册砸过去,“无能的男人才会把错误怪罪在别人身上。” 画册擦过季锦琛额角,他挥手挡开,纸页在空中哗啦散开。 他额角青筋暴起,“季然,我早就说过别插手我的事。你是我妈吗?你去找孙枝枝胡说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多说,我就告诉她那胸针是你送错的。” “那现在你满意了!闹得人尽皆知!孙枝枝要自杀,韩菱要分手,所有人都不得安宁,你季然就痛快了是不是?” 季然看着他拳关节渗出的血丝,“所以现在,错的是我?” “难道不是?”他喘着粗气,“每次都是你!永远是你——不闹个天翻地覆,你不会如意。” 季然轻轻笑了,“对。我就是不如意。” “你给我滚远一点!滚远一点——” 季然懒得再争,多看一眼都反胃。她忿然抓起包冲出门外,暴雨如注,街上车辆往来飞驰,溅起片片水花。 风雨裹挟着落叶翻卷,没走几步,下水道口又涌出难闻的气味,让她一阵恶心。 ----------------------- 作者有话说:嗯……一切就是阴差阳错,步步错……[托腮] 第43章 退婚 第43章 退婚 一场秋雨一场寒, 夏天最后的余温被彻底浇熄了。秋天如期而至,叶子落了,飘飘然坠下。 季然看着那些飘零的叶子, 心里没有一丝跟着坠落的轻松, 反倒像这骤变的天气,无端地蒙上了一层阴郁。 漫步在街头, 手机上不断弹出段妙芙发来的八卦消息,流言蜚语满天飞。 有人说她霸凌孙枝枝,有人说她争夺留学名额,还有人说她羞辱对方, 抢人男友……还有自称最接近真相的版本是, 孙枝枝被季家男人包养才获得留学资格, 又遭季然羞辱,将与季锦琛结婚的本校研究生韩菱一起牵扯进来, 分析得有理有据…… 版本五花八门,真真假假混杂。 从前那个小小的她站在这般流言蜚语里, 觉得迷茫、恐惧、难堪。如今依旧茫然,仿佛从未真正长大。 拐角处, 韩菱独自立在檐下,没有打伞, 斜飞的雨丝沾湿了她苍白的脸。 季然望着她,心底第一次泛起清晰的疼。 这样平视的视线里,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仰头的小女孩——不必再听大人用高傲不屑的语气,谈论那些不清不楚、见不得光的事,最后轻飘飘丢下一句:“算了吧,都会过去的。” 韩菱转眸看她,牵出一个浅浅的笑, “雨太大了,一时间打不到车。” 季然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挂笑的嘴角,一时间又觉得自己长大了——终于能张开双臂,给这样的她一个结实的拥抱。 曾经小小的手,张不开的手臂,这次终于环抱住了对方的肩膀。 季然努力挤出一句俏皮话,“韩菱姐,其实不用管季锦琛公司的死活。要是怕伯母气坏身子,就换个好人结婚吧?带回去就说季锦琛整容了。” 韩菱似乎真的笑出了声,“好呀,我努力看看好了。” 那笑声很轻,逐渐漾开,笑着笑着,她眼角又泛起泪光。 雨不知何时小了,细密的雨丝洋洋洒洒,朦朦胧胧。 两人的电话都是响了又响,该面对的事情,还是躲不掉,老宅里估计闹成一团糟。 车子来来往往,碾过积水的路面,行人裹紧外套,步履匆匆,低头扎进那片蒙蒙的雨雾中。 无人驻足,无人回望。 韩菱说:“我和你一起回去。我刚刚站在这里,想了又想,我想妈妈还是更希望我能快乐,所以我要自己去季家退婚。这个主,我自己做了。回去我也大大方方地和家人说清楚,这个难堪我自己处理了。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 车上,韩菱依旧温柔平静,“女人的直觉其实很准。早在你哥哥追我的时候,我就觉得我们不会长久。但感情像温水煮青蛙,耗着耗着,我居然习惯了。” 她望向窗外飞逝的街景,“孙枝枝的事像一记耳光打醒了我。他说那些只是逢场作戏,是一时怜惜犯的错……可凭什么他的错误,要耗尽我的感情和人生?” 季然的目光落在韩菱的侧脸上,她细密的睫毛垂着,眼神很静,那里面没有恨,没有怨,像一场滂沱大雨彻底下透了,把天地都洗净,泥沙沉降,留下清可见底的宁静。 老宅里,季少鹏气得说不出话,杨栗晴发疯似的捶打季锦琛。 季锦琛浑身狼狈,衬衫皱成一团,西装裤上沾着鞋印,不知是谁抽过鞭子,脖颈处还有一道鞭痕。 韩菱立在客厅中央,温静漂亮的脸上挂着有丝丝笑容,“很抱歉,我是来退婚的。之前收过的礼,我会请家人悉数送回。这段时间,多谢各位关照。” 季锦琛眼眶赤红,“小菱,我——” 韩菱转头打断他的话,“季先生,以后叫我韩菱、韩小姐、韩律师都可以。” 季锦琛几步上前要拉她的手,“我不同意。” 韩菱侧身闪躲,“我不是征求意见,我是来退婚的。这件事,我自己做决定就够了。” 季锦琛的手僵在半空,又抽回,“我说了都是误会,我和她——” “不必了。”韩菱打断他,从手袋取出一枚戒指,“物归原主。” 季锦琛刀了眼,咬紧牙关,“我坚决不会同意。” 杨栗晴冲过来抓住她的手腕:“小菱,你再给锦琛一次机会!” 韩菱缓缓抽出手,“不用了,伯母。您累,我也累了。” 季太太……季家美丽能干的驴子,是很累。 季然肯定这句话。 吴雅琴轻蔑地看了眼,冷声道:“看吧,我就说真能闹,早晚要闹出事。” 季少杰瞪过去,“你能不能闭嘴?不说话会死是吧?” “现在会死的躺在医院呢。”吴雅琴冷笑,“要自杀呢,和当年简直一样。” 季然本不想开腔,但她此刻实在忍不住,“对。就是和当年一样,所以是谁先主动的呢?是孙枝枝?还是季锦琛?肯定不是韩菱姐。” 这个世界,从来不是谁看起来可怜,谁就占着理。也不是谁姿态强硬,谁就一定是恶人。说到底,不过都是为自己盘算的人。谁又真比谁高贵。 吴雅琴脸色一僵,“我不是说韩菱。” “那是在说我?”季然迎上她的视线,眼神很冷硬。 “难道不是你吗?”吴雅琴声音尖锐起来,“每一次都是你。” 季然笑了,“是我叫孙枝枝知三当三?是我叫季锦琛管不住自己?还是我拿刀架在孙枝枝脖子上逼她去死?” “你看,你看你这张嘴多厉害啊!”吴雅琴指着她。 “厉害有错吗?”季然脑子里一片冰冷的清醒,满腔满脑的话都要刺出来,“你明明也恨第三者,怎么还会站在一旁——”帮着那个真正的始作俑者,来指责一个只是没选择沉默的人? 她的话没说完,剩下的半句悬在空气里。 这时,方宇飞和季少晴跟在季伯兮身后进来。 季然移开视线,身上好像没有了力气,觉得膝盖骨酸软,慢慢走过去找了个靠窗的椅子坐下。 季伯兮许久没有说话,凝视了眼站在一旁的季锦琛,又看向坐在那里的季然。他手发颤地捞过桌子上茶杯,砸了过去。 那茶杯顺着季锦琛的头飞过去,“啪——”碎片和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季锦琛偏着头,没动。 几秒钟后,他才慢慢转回来,眼睛睁开,眼底是黑沉沉的不耐冷厉。 他没去看地上的狼藉,也没抹脸上的血珠。 韩菱攥紧了手指,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季老,我是来退婚的。” 季伯兮转向韩菱,紧皱的眉目舒展不开,声音沉缓:“小菱,你先回去。这件事季家会给你交代。退婚的事,改天再谈。” 杨栗晴眼眶泛红,声音带着未平的哽咽:“对,小菱,听伯母一句,先回去。我们改天一定好好谈。” 韩菱唇线抿紧,转过身,径直走向窗边,在季然身旁的椅子坐下,“伯母,我可以等。这件事我同样是当事人,有权利在场听明白,说清楚。”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就当是上庭。我学法律,最不接受的,就是不明不白。” 季伯兮沉默地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双手交叠在手杖上,紧紧发力,微微颤抖。 季少鹏来回踱了两步,恨铁不成钢,杨栗晴细细低泣。 季少杰拽住又想开腔的吴雅琴,看向季锦琛的方向,“季源创研正在ipo关键期,这时候取消婚礼,市场会怎么解读?直接影响估值,甚至可能导致上市失败。” 他话里没有明显的倾向,只是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利益、体面、家族。 他语气平直,继续说:“锦琛也清楚,前期也是靠贺家注资,总不能让别人的钱打水漂。” 漂亮话,场面话,明明白白地摊在了所有人面前。 季然靠在椅背里,静静听着。窗外雨过初晴,黄昏时刻,天光缓缓掠过窗沿,恰好掠过她低垂的眼睫,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淡淡的影。 她极轻地牵了一下嘴角,自己还真是……给季家找了个好亲家。 她抬眼,看清那几张面孔,焦躁、算计、痛苦、隐忍、看戏……这些神色无声地告诉她:这一刻,她不再是被摆在中间的那一个被安排、被噤声的小孩,而是个需要坐上桌参与谈判的大人。 “我同意退婚。” “你给我闭嘴!” 话音刚落,季伯兮像是一瞬间清醒过来,声音沉厉,尖利地指向她。 “季然,你别再给我惹事生非!” “我怎么就——”季然的话被截断。 季少晴快步过去压住她的肩膀,“小然,别说了,这事跟你没关系!” 季然咽了咽喉,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冷硬,“既然没关系,为什么每一次出问题,都要算到我头上?” “为什么?”季少鹏憋了半天的火气终于窜了上来,他一步跨前,额角青筋微跳,“那个女学生现在还躺在医院里!要不是你跑去跟她说了什么,她能走这种极端?” 季然手抓紧椅子扶手,对上季少鹏几乎要喷火的目光,迎声道:“我实话实说也不行吗?” “又是这样!”季少鹏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一团火被瞬间扯了出来,混着陈年的痛意与恨意,一层层往外翻,“你妈当年也是这样!非要离婚,闹到那个女人家里逼着要离婚,少阳也跟着追过去,结果呢?闹得那个女人——” 他的话宛如一把斧头砍在半空中,沉重锋利,又迟迟不见掷地一声,只有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在等待。 季然缓缓转过头,视线从季少鹏脸上滑过,最后死死钉在季伯兮脸上,拳头握紧,搜肠刮肚,绞尽脑汁,用尽力气一字一顿地拼凑。 “所以——当年是那个女人自杀?那——到底谁欠你儿子一条命?谁又欠我妈一条命?” “死无对证的东西,说得清楚吗?” “说得清楚,今天,就把能对的证,一次性说清楚!” -----------------------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说清楚哈~ 本来这几章的剧情我是想放在韩菱和季锦琛的婚礼吵的,但是我脑子里构思了那个画面,场面太大,韩菱家长,还有贺云卓一家都在场,十几张嘴,那么多双眼,我真的写不来,吵不清楚这个架,视角非常乱。[小丑][托腮][托腮] 所以我省去了很多,改写了两章,放在这里吵,韩菱加进来一起吵,之后也不用再组局再让他们吵一次了,一次性就吵个清清楚楚。婚礼也不用办了,刚刚好~ 关于孙枝枝和季锦琛的事情,有些读者说不清楚,一部分原因是我删除了,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这些偷偷摸摸的事情,就是暧昧加遮掩,就是不清不楚,放在阳光下晒着吵也是指责、推诿、强词夺理、顾左右而言他,苍白无力地狡辩,大大方方地写出来恶心,偷偷摸摸地描述又碍眼....... ——好吧,一切缘由还是我写不清楚。[小丑][小丑][小丑][托腮][托腮][托腮] 之后还有得吵,没完没了[托腮][托腮][托腮]我之后也真的慎重慎重再写这样的设定,感觉写着都要气老了。 还有就是,我也知道这些内容很气人,大家看得也气,所以要不然大家不要早起看了,免得一早坏了好心情,也不要晚上看,不好睡觉[托腮] 我自己大晚上打这些字出来,也会气,然后呕着一口气硬邦邦地睡觉,确实不好受[托腮] 还是希望大家看文愉快~ 每一条评论,我都没有删除过,包括一章那些开骂的评论,也没有删除,机器人会审核评论,有些词就是会被屏蔽,真的莫气~莫气~我后台看见好几条评论都被机器人屏蔽了,保持愉悦~[竖耳兔头][竖耳兔头][竖耳兔头] 我之后会给大家写又甜又可爱的福利番外~[竖耳兔头] 第44章 对错 第44章 对错 窗外, 起了一阵秋风。 季然的手死死扣着冰冷的椅子扶手,她试了一下,想站起来, 但又使不上劲。 她没再尝试, 绷直了脊背,目光灼灼, 笔直地投向季伯兮。 “去年中秋,”她开口,声音不高,带着微微的颤音, 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第一次跟您提, 想把我妈,迁出去。” “您二话不说就拒绝了。”她扯了扯嘴角, “我在天井里跪了一天,膝盖骨都跪麻木了, 也没想明白......为什么?” 她的目光扫过脸色骤变的吴雅琴,想起那日指着她鼻子骂出的那些话。 “后来季蕾出事, 二伯母撕破了脸,有些话, 也算是摆到了台面上。是,您就是嫌弃我, 觉得我妈……让您失去了儿子。”季然的声音转冷,锐利如刀,劈开那些虚伪的掩饰,“上次我从美国回来,您亲口说的盛家欠你儿子一条命。” “这些, ”她盯着季伯兮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顿地问,“总说得清楚吧?” 季伯兮坐在椅子里,背脊依旧挺直,整个人像被岁月刮得发白的石像,手背上的青筋在微颤。 没有人出声。季少鹏死死偏着头,盯着墙角柱子繁复的花纹,恨不得剁了自己的嘴,刚刚非要张嘴说话。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拉长,只有几道压抑的呼吸。 终于,季伯兮干涩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是说过,迁坟……也确实是不同意。” 他僵硬地吐出这一句,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此刻只沉沉地望着虚空某处,焦点涣散。 承认了,却也到此为止。 季然反复斟酌这简短吝啬的句子,理了又理,找不出线头。 “不同意是因为拿不出证据?证明不了是我——是他先在外面找了人?还是证明不了,是那个女人自杀,不是我妈逼着的?还是——还是根本就说不清楚,这些肮脏事害了人命?其中还有你的儿子儿媳,还有你还没来得及出生的孙子孙女?” 她的声音颤抖着,要把五脏六腑都掏出来的决绝,满腔的情绪全部倾泻出来,她才能正常呼吸。 季然抬眼,看向季伯兮那头花白的头发,眼神既痛又冷。 “就因为你们要捂着盖着,维持这表面光鲜的烂疮,就全都活该被抹掉,连提都不能提吗?那要是——今天孙枝枝真的死了呢?” “季然!”季少晴失声喝住她。 “不是——姑姑。”季然轻轻挡开她的手,转眸对她扯出一个淡淡的有些破碎的笑,“我只是,真的很想把这些话问完。” “从前,你们就说都过去了,说不清楚。说意外就是意外,我认了。死无对证嘛。但今天——”她缓缓扫过整个客厅,“大家都活生生地站在这里,为什么不能一次性说清楚?为什么一笔烂账,就要烂在活人的肚子里?我想不明白。” 她的声音渐渐稳定下来,不再颤抖,一次长呼吸,冷静,清晰,就如一滩清水倒在高高的台面上,水蔓延到边,滴滴答答地落下。 “韩菱姐要退婚,你们担心利益,想稳住她。孙枝枝躺在医院……对,我承认,我确实找过她,但是我什么没多说。”季然抬起眼,落在满脸烦躁却又心虚的季少鹏身上,“如果陈述事实也是一种错,那就请,请告诉我,在这个家里,到底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评判的标准,又到底是什么。” 季少鹏被她盯得心底发虚,脸上仍死撑着怒意:“事情不是你理解的那样——” “那是怎样?”季然截住他,压得他一句话都吐不出来,“你们口口声声说,是我们母女闹出来的祸。以前说都是我妈找去那个女人家里才闹得天翻地覆,结果又是死无对证,那现在——” 她扫过众人,“都活着,没一个死。谁惹事生非了?” 没人回答。 季然别过脸,轻轻呼了口气,目光看向窗外,一字一句:“孙枝枝轻生,你们都说是我惹出来的。那就从头开始说起,家里摆着善意的牌坊,每年资助学生。后来二伯父在外面领回季锦玮,二伯母为了维持表面和谐,也没闹,大大方方去给小三的孩子请家教。请着请着,就请到了孙枝枝。再后来,大哥管不住自己了。历史重演嘛——当年那个女人,不就是大哥的家教老师?” “有样学样。”她轻声道,“不是很好理解吗?” 她转眸又看向季锦琛那紧绷的侧脸,“当然,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思,也许是寻求刺激?也许就是单纯的——”她似乎找不到一个准确的词,最终只是轻轻吐出,“……基因不好。” “说完了!”季伯兮终于怒极,手杖重重敲在地上,怒喝:“你这是在指责全家?把陈芝麻烂谷子全翻出来,把所有人都钉在耻辱柱上,你就痛快了?” 季然抬头看他。 那一瞬间,眼神没有愤怒,只有彻底的疲惫。 “不是我在指责。”她轻声道,“是事实一直摆在这儿,只是你们从来不看,也不认。” 她就静静地坐在那儿,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也有些可悲。争了,辩了,把陈年的疤都撕开了,可到头来,或许依然改变不了什么。 韩菱握住她的手,紧了紧。 季然垂眸,努力回握住,轻轻扯了下唇角。 “还有,大伯母……”她抬眼看向杨栗晴,“你明明比谁都清楚,面对出轨的丈夫,是吞了苍蝇一样的恶心。你自己背地里也哭过、忍过、咬着牙熬过。” 她的声音慢下来,“可为什么到了韩菱姐这儿,你张口就劝她别退婚?为什么经历过痛的人,会最快要求别人去忍?道理你们当然都懂。可你们连自己的生活都过不好,又凭什么教别人怎么活?” 窗外暮色苍茫,天光最后的余灰贴在玻璃上。客厅灯火太亮,照得每个人的脸色都分外清晰,黑漆漆的树影在窗外被风拖得东倒西歪。 季伯兮满脸怒色,却想被什么硬生生堵住,嘴里挤不出一句话,只有沉重的喘息。 季少鹏皱着眉,嘴唇动了动,却没能接上话。 杨栗晴面色发白,手指抖得厉害。她先看了季少鹏一眼,眼底是压不住的难堪与酸楚,随即转过身,掩着脸去擦眼泪,不敢让人看见。 季少杰和吴雅琴夫妇坐在一旁,头垂得死死的。 方宇飞站在季少晴身后,肩线紧绷,视线越过季少晴落在季然身上。他眼里那点复杂情绪,疼惜、无奈,甚至有几分敬佩,几乎要溢出来。 季锦琛靠在沙发侧,手指把玩着打火机和烟,却没有点。他垂着眼,好似在消化刚才那盘根错节的混乱,然后目光缓缓抬起,看向始终沉默的韩菱。 他声音低,却冷得没有一丝逃避的余地,“我犯的错,我认。” 韩菱睫毛微颤,缓缓抬眼看他。 季锦琛直视韩菱的眼,那种坚定几乎带着压迫感,“但这个婚,我不会退。” 对视一眼,韩菱移开了视线,避得干脆利落,“这个决定,不需要你同意。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法律也好,道德也好,都没道理把谁必须和谁绑在一起。” 季锦琛直起身,抬脚的动作在半空停住又落下,心里找不到半丝理直气壮去把她扯回自己身边。 他染血的拇指弹开打火机的滑盖,金属壳轻轻作响。烟叼在嘴里,却怎么都点不中火。火光一次次擦亮又熄灭,最终他烦躁地将烟和打火机丢到地上,抬脚狠狠碾住。 “对。”他低声道,压着一口久积的气,“就差那么一点,要绑在一起——” 所有破事、所有悔意、所有荒谬的偶然,全在这一刻堆成一堵墙,把他自己堵得透不过气。 真tm后悔!!! 后悔那时候放任季然跑去远城,让她和贺云卓去领证结婚,把老爷子气到住院,婚礼硬生生往后拖了一个月;后悔那天多喝了几杯,脑子不清不楚;后悔当初偏要去掺和季然和贺云卓的破事,好像他们闹分手跟他有天大的关系似的;后悔中秋那天让贺云卓和季然认识…… 一步错,全盘皆错。 季然歪在椅子里,眼神空得像被抽走了魂魄,胸口起伏艰涩,连呼吸都不顺畅。 不知道过了多久,空气里终于裂开一道缝。 杨栗晴哭出声来,哭得控制不住,声音发颤:“对。我也同意季然说的……千错万错,其实都是你们季家男人的错。离婚就离婚,退婚就退婚!” “你怎么也在胡说了!”季少鹏拽住她的手臂,脸色又急又恼。 “没胡说。”杨栗晴甩开他,眼泪一串串落下来,“这日子也过够了。你明天也搬出去住,就住到季文琪她妈那里去,别回来了。反正……反正这个婚我不离,但我看着你老脸就想吐,你搬出去。” 窗外刮进来一阵冷风,没关严的窗扇“哐当”一声撞在墙上。那风卷着初秋的寒意和尘嚣,扑在每个人脸上。 季伯兮抬起眼,目光像枯井里最后的水光,闭了闭眼,又睁眼望向这满堂满屋的人,疲惫、愠怒、刺痛、无可奈何……遥远而徒劳。 好半晌,他看向季然,每个字都吐得艰难,“说这些……绕这么一大圈,就是要迁坟对吧?” 不等任何人回答,他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手杖颤抖抬起,指向季然。 偏偏手上握不住力,手杖砸在了地上,在脚边滚了两圈。 “好。”他沉沉吐出这个字,“迁。” “现在就给盛家打电话。”他侧过头,对一旁僵立着的季少杰吩咐,“叫他们家来人——迁。” 季然的呼吸一滞,抬眼看向老爷子,眼底没有恐惧和委屈,一片空茫的冰凉,和一丝隐隐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钝痛。 泪水无声地聚集,终于承不住重量,从眼眶边缘滚落,她唇瓣微微发抖,呼出一口颤抖的气音。 赢了,她逼出了这句“迁”。 可胸腔里没有胜利的激荡,只有一片被掏空后的虚无,和随之涌上巨大的疲惫。那股冰凉顺着脊椎往下沉,刚刚支撑着她的那股决绝的力气像潮水般迅速退去。 她抓着扶手,用尽了力,指关节失去了血色,才慢慢站起身,膝盖依旧发软,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方宇飞立刻上前,稳稳地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几乎同时,韩菱也起身,快步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用冰凉的手指握紧了季然的手。 季伯兮依旧坐在那里,目光追随着她。老人的视线长久地停留在她脸上,泪水冲刷过的苍白倔强的脸,看着她几乎站立不稳的脆弱。 沉默在空气中拉长,沉重得能压弯人的脊柱,他再度开口。 “季然,”季伯兮叫她的名字,“话也说到这个份上了。” “现在,你也满意了。”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哑,更沉,字慢慢碾出来,砸在她的脸上,“以后在贺家……千万别再这样了。要不然——” 你的日子,不会好过。 他停顿,浑浊的眼珠里倒映着她孤零零的身影。 有些事,不说,是心里一个结;说了,就成了脸上一道疤。 结在心里,自己知道痛痒,疤在脸上,谁都看得见。 他活到这把岁数,当然清楚自己儿子什么成色,人性的暗面他见得太多。所以当年季少晴回家说要离婚,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场就点了头。有些苦,他的女儿没有必要吃,没有必要用青春和尊严去验证人性的不堪。 是,盛凌思可怜,韩菱也可怜,这世上可怜的人太多了。他也觉得自己可怜,白发人送黑发人,心里憋着苦,嘴里含着冤,又能向谁说去。 去年中秋,贺家来家里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合适。女儿家嫁得太高,日子未必就如旁人想的那般好过。他私心觉得,还是踏实稳当的日子最熨帖。所以他原本属意柯家那大儿子,家境殷实,人品稳妥上进,可偏偏这几个孙女,没有一个省心的。 “季然,好好过自己的生活。贺家不错,你就好好过。”路有千百条,道理也有千万条。他老了,走不动,说不清。 季然回眸看他,目光从他掉落在地上的那根手杖往上移,掠过他那只颤巍巍的手,花白的头发,最终落在他沉肃疲倦刻满风霜的眉目上。 “过不了了。”她轻声开口,“我现在一点也不想过。” 季伯兮眉头皱得更紧,久久凝视她,“婚,是你自己要去美国结的,你现在这句过不了,我不清楚是什么意思?” 季然迎着他的目光,眼底一片空旷的茫然,还有深不见底的疲惫。 “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我在这生活了二十几年,我根本分不清什么叫过好自己的生活。” 她只是觉得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揭开了一切,却发现下面不是答案,而是更深的迷惘和一片荒芜。 季伯兮慢慢弯腰捡起手杖,用力撑住站起身来,极缓地摇了摇头。 “季然,你就是牟足了劲,要和这个家撕破脸。这是你自己选的路。你说过不了,我也不会再管你。你自己出去外面过,别回来了。等盛家来了人,我也不会出面。你自己把今天的话,原原本本说给你的舅舅听,说给你远城的外婆外公听。” 他的目光沉静无波地落在她脸上,说出了那句最终的话,“至于谁欠谁一条命,扯不清了。如果你还要这样翻出来扯——”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吐出:“也就只有我这条老命了。” 季然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像是被这句话彻底抽掉了脊椎,一直挺直的背脊弯了下去,她甚至没有走动一步,就那样毫无预兆地滑了下去。 身旁的方宇飞和韩菱拉不住她滑落的手臂,看着她在一瞬间被剥夺了站立的力量,听着她压抑已久的破碎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涌了出来。 季伯兮盯着蹲在地上哭得浑身颤抖的季然看了片刻,那目光沉得像化不开的墨,蒙着一层雾气。随即,他移开视线,转向一直站在季然身边面色苍白的韩菱。 “小菱。”他的声音比刚才和季然说话时缓和了一些,但那份疲惫却更深重,仿佛刚才那场对峙耗尽了他最后的心力,“真是对不住了。” 他微微颔首,“我老头子也累了,今天,就不留你吃饭了。你说退婚的事情……你们小年轻,自己决定就好。”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看任何人,包括地上那个哭声已渐渐变成绝望抽噎的季然。他拄着手杖,背脊似乎比刚才更佝偻了一些,脚步沉重而缓慢地,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收到消息赶到季家来的贺致远夫妇,站在客厅门口听了许久。 季伯兮抬眼看见他们,缓缓点了点头,干裂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多说一句。 无法言说的默然。 贺致远夫妇的脚步进退两难,进去,便要直面这满屋子的狼藉与季然崩溃的哭声;退出,又显得刻意且于事无补。 贺云卓这个王八羔子!!! ----------------------- 作者有话说:加更很难......写到这种就卡。。。 下旬还要出两个差,还想争取写一点存稿,暂时都做不到。。。就是卡文…… 第45章 怀孕 第45章 怀孕 医院, 夜色浓重。 病房附带的小客厅里,灯光调得柔和,照不亮弥漫的尴尬, 季少晴和方宇飞坐在沙发上, 目光飘向紧闭的阳台玻璃门。 门外,贺致远高大的背影立在夜色中, 手里夹着烟瞪着眼。他显然在极力压制音量,但压抑不住的燥火与狠厉透过玻璃阵阵传来。 他下颌线绷得像刀锋,偶尔几句提高的音量刺破隔音,“贺云卓, 我告诉你, 你搞出来的这些破烂事, 自己收拾干净!要是再敢像上次一样撂挑子跑回来……你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你可以试试看!” 季少晴收回目光,转向坐在对面的朱冰安, “贺夫人,真是抱歉。大晚上的, 还要麻烦你们跑一趟医院。” 朱冰安闻言,抬了抬眼, 端起茶几上的水杯,也控制不住脾气, 声音冷硬:“是。大晚上来医院还是头一遭,但能有什么办法, 季然怀孕了。” 她是真想翻个白眼,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一阵阵地发紧发疼。这叫什么事儿!那边麻烦事还没处理好,这边又平地一声雷。 偏偏就这个节骨眼上,季然还怀孕了。 真的是喉咙里卡了根最细最刁钻的鱼刺, 不上不下,梗在那里。想硬吞口饭压下去,饭粒又堵,噎得人胸口发闷,实实在在尖锐又憋屈的难受。 这烂摊子,怎么偏偏就砸到了她头上。 她和贺致远原本是接到贺云卓那混小子的电话,火急火燎赶去季家。电话里说得可怜,生怕季然在季家受了委屈,被刁难,求他们去看看。结果呢?赶到季家,没进去,就只远远在门外听见里面的动静。 为难?那个季然,哪里需要别人替她担心被为难! 小姑娘年纪不大,脾气却硬得跟什么似的,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字字句句都带着豁出去的劲儿,把季家那层遮羞布扯得七零八落。他们夫妇俩当时就停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觉得满心厌烦,对季家那摊子烂事的厌烦,对不得不卷入这种混乱的厌烦。 早知道……朱冰安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悔意。早知道上次季然说要离婚的时候,她就该连夜订机票飞去美国,摁着贺云卓的头把手续办了!一了百了,哪还会有后面这些破事! 现在可好。 现在可好!还怀孕了! 当初结婚的时候,两家就闹了笑话,现在连公司注资都要打水漂了!还多了个意料之外的孩子!这局面,简直是一团乱麻里又打了个死结,越扯越紧,让人喘不过气。 朱冰安抬眼又扫了一圈这小客厅,只有季少晴这个做姑姑的带着儿子方宇飞在这里守着季然,季家其他人呢?一个都没有来!心里更是窝了一股火气。 之前季然在自家老宅客厅里,当着一大家子人的面哭到晕倒,也幸亏当时方宇飞在场,反应够快,季然一晕倒,他立刻就把人抱起来,径直送来了方家自己的私人医院。也免去了她和贺致远站在季家门厅里,进不得退不得的加倍尴尬。 更幸亏送来得及时,季然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没有什么意外,要不然真的破烂事堆积如山。 她一口气还没有顺好,那头阳台门推开了。 贺致远走出来,脸色依旧沉得吓人,“我有事,我先回去处理,你在这守着。” 说完,他甚至没往季少晴和方宇飞那边瞥上一眼,捞起先前随手搭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转身就朝外走,甩门出去。 朱冰安站起身还没接上话,就被一阵门风扫过。她脸色更加难看,这烂摊子真是没完没了。 方宇飞轻拍季少晴的肩膀,温声道:“妈,您和贺夫人先回吧,这儿有我。医生护士都在外面,护工也24小时守着呢。” 季少晴起身走到朱冰安身边,“是啊贺夫人,累一晚上了,先回去休息吧。” 朱冰安忍了又忍,终于扯出个极淡的笑,点了下头,“那就麻烦方先生了。” 一出门,她便疾走几步追上贺致远。季少晴见状也识趣放慢脚步,尽量不与他们夫妇同乘电梯。 电梯门合上,贺致远见朱冰安追上来,眉头紧锁,“你怎么还跟上来?” “方家的医院,还能怠慢了她不成?”朱冰安语气硬邦邦的,“一肚子火,我得回家透口气。” 贺致远目光沉沉地落在电梯不断下行的数字上,贺云卓这个王八羔子!他心里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片刻后,他咬牙道:“贺云卓这个混账东西——当年在云舟身上我就吃了亏,管得太紧,才导致他叛逆非要去读警校。到了贺云卓这儿,我自问已经够宽松了,连结婚都由着他。结果呢?到这个岁数了,倒给我逆反起来了!” 朱冰安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当初我就说了这个婚要离了,你还说要让他们学会经营婚姻,现在可好了,一团糟。” 电梯门打开,秘书垂手等在门外,贺致远率先迈出去,步伐很大。 “贺云卓这个混账,就是吃定了我们!”他压着火气,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季然还偏在这时候怀孕!”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朱冰安紧跟着他,声音有些干涩,“孩子是实实在在有了。季家那边……” 她想起空荡荡的病房外间,只有季少晴母子,“看样子是指望不上他们多上心。我们管还是不管?怎么管?” 贺致远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沉声道:“先弄清楚季然自己怎么想。” 病房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壁灯。 季然红肿着眼,眼皮沉得像是灌了铅,极其费力地睁开,视野模糊了好一阵。记忆碎片混着剧烈的情绪余波翻涌上来,她又闭上眼,喉间干涩得发疼。 “要不要喝一点水?” 旁边传来温和的询问,她微微偏头,看见方宇飞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杯子。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 方宇飞小心地将吸管递到她唇边,温水润过喉咙,呼吸也顺快了一些。 “你晕倒在客厅了,”方宇飞等她喝完水,才低声解释,“再有一小时,天估计就亮了。” 季然一时好像接不上话,只是怔怔地看着他,红肿的眼眶里空茫茫的。 方宇飞安静地回视她,片刻后,还是开了口:“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也许……算是个好消息。” 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无声询问。 “你怀孕了。” 季然似乎没听清,又似乎听清了,但无法理解这四个字的意思。她的目光滞在方宇飞脸上,眼窝还烫热。 怀孕了。 这三个字在她空荡的脑海里缓慢地回旋,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 她缓慢地将手移向自己的小腹,掌心隔着薄薄的病号服,贴在那依旧平坦的部位。那里没有任何不同,没有任何感知,只有她冰凉的手指和衣料的触感。 可是,那里有一个生命了。 是她和贺云卓的孩子。 病房里很静,她长久地沉默着,确实是个消息。听懂了,但情绪断了线,不知该给出什么反应。 心里是空的,眼前也是空的。 方宇飞看着她空洞的神情,低低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双手插进裤袋,语气平缓:“贺云卓打了好几个电话来,我大致说了情况。他父母也来过医院,已经知道了。” 他停顿片刻,看着她,“贺云卓要着急赶回来,但他爸发了大火,现在不知道什么情况,你考虑看看,要不要给他回复一个电话。” 季然依旧没动,连眼珠都没转一下,仿佛方宇飞的话只是掠过耳畔的风。 考虑?怎么考虑? 给贺云卓回电话?说什么? 开口就哭着说:我怀孕了,但季家被我掀了个底朝天,季锦琛的婚事黄了,家族生意要受影响,你们贺家投的钱可能也打了水漂……要不然也说,你家里发火了,你打算怎么办? 然后呢? 他会急。一定会。 电话那头会传来他焦急的安慰,会放软声音哄她别怕,会承诺马上飞回来,会像上次在远城一样,可以不顾一切地来到她身边,然后她在他怀里崩溃哭泣,撒娇示弱。 这些都不是假的。贺云卓爱她。那份爱里有他大少爷的脾气,有被家里惯出来的任性,有时甚至显得笨拙,真真切切,滚烫,带着不计后果的冲动。 爱不是盔甲,至少此刻不是。它像一面太过干净的镜子,冰冷地映出她身后的满地狼藉,逼她看见自己的仓皇。然后她对着这面镜子,开始装饰自己,努力掩盖疲倦的心。 多可怕。 这份爱没让她感到更有力量,反而让她想躲开。 方宇飞安静地站着,给她消化和选择的时间。 窗外的黑暗开始透出一点极深的藏蓝,天光在很远的地方酝酿。 许久,季然慢慢眨了一下眼睛,干涸的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手机。” 方宇飞从床头柜上拿起她的手机,递过去。 屏幕亮起,一连串的未接来电和消息提示涌了出来,大部分来自贺云卓,还有几条来自韩菱。 在她要划开通讯录的瞬间,手机一震,嗡鸣声执着地响起。 贺云卓的名字伴随着跳动的通话请求,再次撞入眼帘。 方宇飞看了眼,迈步出去外面的小客厅。 季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将手机放在枕边,按下了接听。 “……喂。” “加加——”电话那头的声音几乎是立刻撞了进来,沙哑又急促,“你终于接电话了。” “我刚睡觉了,没有注意到。” 贺云卓直接拆穿她:“少骗我。晕倒进医院了,是不是?” 季然轻轻笑了声,“那你知道我晕倒了,你怎么这么傻,还给我打电话。” 贺云卓在那头沉默了几秒,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有些重。 “我恨不得现在就飞回去。”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焦灼的无力感,“但我爸……”他没说完,只是烦躁地“啧”了一声,“你现在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肯定死不了啊。” “季然!”贺云卓的语气严厉起来,又很快泄了气,变成无奈的央求,“别这样……跟我说实话。我快急疯了。” “急什么。”季然依旧淡淡的,“你不也知道了吗?我把季锦琛的婚事搅黄了,然后——” “我不想听这个。”贺云卓截住她的话。 “那你想听什么啊?给你唱首歌好不好。” 他声音沉了下来,“加加,我们别这样说话行不行?我知道家里肯定出事了,不然你不会……你告诉我,孩子……”他顿了顿,问得小心翼翼,“……是真的吗?” 季然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藏蓝色又褪去少许,透出更清晰的灰白。天真的要亮了。 “贺云卓。”她开口。 “我在。” “如果我说,”她的声音很轻,“我不想要这个孩子呢。” ----------------------- 作者有话说:嗯......是的,简单改了一下文案和封面。 本来想第三卷的时候替换的,但写到这里,又觉得这个时候换也蛮合适的。 “我从孩提时开始的生活道路 营造了一个错综复杂的迷宫, 把我引到这个糟透的下午。” ——《猜测的诗》博尔赫斯 这句诗是我前期构思季然时的重要灵感来源,全诗很长,我就不贴了。 当然,最初这个故事的灵感是源于《她曾卖包为我续命》,那时候看了读者的评论,就想写个抛夫弃子文,但我需要一个真正站得住脚的理由,让女主能够狠下心做出这样的决定。我又是个特别俗气别扭的人,骨子里暂时还接受不了因为第三者介入或误会重重才导致分离,思来想去,我还是想从女主的内心出发。真正开始写之后,人物的命运和关系便自然而然地朝着这个方向生长、演变,最终成了现在的样子。 嗯……我呢,就是个三流作者,写点三流故事。心里向往着真正的大女主,可也清楚自己没那实力。所以接下来的走向,我就蒙上眼睛捂住耳朵,继续按自己的心意写了。如果有些评论对女主太过苛刻或不客气,我可能会酌情删除。 晋江好文千千万,不合口味咱就换~^ - ^[橙心][橙心][橙心] 真的,希望大家看文愉快~[抱抱][橙心][橙心][橙心] [好的] 第46章 等待 第46章 等待 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 季然转眸看向窗外, 天光正一寸寸侵蚀沉郁的灰蓝,边缘泛起鱼肚白。 她等待着,或许他已经回答了, 只是她没有听见, 又或许,这沉默本身就是他的回答。 光线一分一秒地变化, 爬上窗沿,爬上墙壁,黎明正在到来,无声无息, 无可阻挡。 他的声音慢慢重新传来, 沉缓了许多。 “加加, ”他唤她,“孩子的事, 现在别考虑。没有比你的身体更紧要的事。”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放得更低, 沙哑地恳切道:“你情绪不对,人也虚。别的……都往后放。都是我不对, 你等我就好。” 季然轻轻笑了,眼珠转了转, 觉得这笔账有必要算一算,“贺云卓, 这真是你的不对。我们哪次没做措施?怎么会怀孕呢?” 电话那头,贺云卓听见她的笑声和这个问题,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些,也跟着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瞬地破开了厚重云层。 此刻,宁城的凌晨正是波士顿的傍晚。 他靠在墙上, 目光投向窗外。黄昏的光正以一种慷慨慵懒的姿态泼洒进来,将高楼切割成明暗交织的几何体,暖金色的余晖漫过窗沿,空气里浮动着细微的尘埃,远处的查尔斯河在夕照里柔和流淌。 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能触到下颚新生出的胡茬,有些扎手。明明脑子里就是一片混乱焦急,偏偏就有一丝不合时宜的愉悦冒了出来,然后在心间汇集成了可爱的气泡。 他唇角轻轻扯动,有些微妙赧然,“我也不知道。真的……每一次都很小心。”他望着那一片温暖的暮色,语气柔软,“但……可能就是有意外吧。” 季然听着,唇角挽起的弧度也没有放下,“我们之间的意外,好像总是特别多。” 从一开始,他在海边捡到她的手机,到后来他帮她挡开醉汉,再到那场大火,浓烟滚滚,是他背着她去了医院……每一次,他好像总能在意外里恰好出现,在她的等待里,找到她,抱住她。 新年,他顶着家里的压力飞去远城,在洒满阳光的小树林里笨拙表白,陪她过了一个与家无关的年;她任性提分手,他明明也气,却还是巴巴地凑上来,低声下气地哄;她和家里闹翻,心灰意冷时,又是他不管不顾从国外飞回来,然后……然后她就真的放纵自己,跟着他远走美国领证结婚。 真的是意外,每一次都是意外。 “加加,”他再次开口,声音里那点轻松消散,恢复了之前的沉缓,“不要有太大的压力,你先管好自己的身体,好好休息,别多想。我尽快……处理好这边,就回去。” “不用急。”季然说,目光落在窗外越来越亮的天色上,“你爸既然拦着,自然有他的道理。先把你自己那边的事情理清楚吧。” 她的话理智又懂事,可贺云卓心头那点因为意外生命而产生的愉悦,瞬间被不安覆盖。 “加加,”他声音沉了沉,“你一定,要等我回来。” 她很轻地“嗯”了一声,“我累了,想再睡会儿。” “好。你睡,随时打我电话。” “好。” 通话结束。 窗外的天光已经完全占据了主导,淹没了床头的灯光,将病房照得一片清冷明亮,也映出了她苍白平静的脸。 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在这全新的黎明里昏睡,拉高被子,闭上眼睛,身体很累,头脑清醒又混沌。 爱不是盔甲。 孩子,似乎也不是。 那是什么呢? 她不知道。 或许,是一面更清晰的镜子,逼着她看清楚自己,也看清楚这条她不得不继续走下去的路,究竟有多蜿蜒曲折。 盛志学赶到宁城时,天已大亮。他原本打算先去季家,坐在车里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先拨通了季少鹏的电话。挂断后,脸色更沉了几分,直接去医院。 季然再次醒来时,一眼就看见了立在床边的盛志学。他穿着一身板正的深色西装,风尘仆仆,一张脸绷得铁青,眼底带着红血丝。 她慢慢开口:“舅舅,你的脸色真吓人。” 盛志学盯着她,胸口起伏了一下,把冲到嘴边的斥责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想伸出手指戳她脑门,最后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你吓人。” 说着,上前一步弯身扶住她的肩膀和后背,让她慢慢坐起身,又在腰后垫了个枕头。做完这些,他才沉声问:“身体难受吗?” 季然靠着枕头,摇了摇头:“不难受,就是有点饿。” 盛志学闻言,从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和宽松病号服下依旧平坦的小腹,那句憋了许久的话到底没忍住:“就爱折腾!饿死你算了。” 季然巴望着他,强撑的平静终于裂开一丝缝隙,露出底下深藏的疲惫和依赖。 她慢慢抬起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舅舅,你抱抱我吧。” 盛志学高大的身躯僵了一瞬。 他看着外甥女伸出微微发颤的手,看着她褪去所有尖刺后苍白脆弱的脸,胸口那股横冲直撞的怒火和担忧,忽然就像撞上了一团海绵,无处着力,只剩下沉甸甸的心疼。 他没说话,僵硬地俯下身,手臂绕过她的肩膀,生硬将她轻轻拢进怀里,手掌在她后背很轻地拍了两下。 只短短几秒,他便松开了手,重新直起身,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柔软只是错觉。他别开脸,清了清嗓子,语气又恢复了惯常的硬邦邦:“等着,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好。” 盛志学转身迈出病房,脚步很快,几乎是有些仓促。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他才抬起手,用指节极快地蹭了一下眼角。 没等他平复,小客厅的门被推开,方宇飞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护工,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粥和几样清淡小菜。 打了个照面。 盛志学微微颔首,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冷硬,看不出丝毫异样。他没多说什么,径直侧身,朝着外面的阳台走去,摸出烟盒,点燃。 初秋的空气带着凉意,盛志学深吸一口,烟雾混着微冷的风,一起压在肺腑里。如果时间可以倒流,真应该在那时候就彻底撕破脸,将季然带回盛家。 直到看着方宇飞带着护工离开,他才掐灭烟头,深深叹息一声,重新回到病房。 盛志学拉过椅子,在她床边坐下,也不犹豫直接说:“你自己都还是个孩子,现在倒怀上孩子了。” 他眼眶发热,眉头蹙起,垂下眼帘看向别处,像是在斟酌词句,“这事儿……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 季然低垂着眼睫,把玩着手里喝粥的勺子。 “季家那边的事,我去处理,你不用再管。你外公外婆那边,我还没说。老人家年纪大了,我会找合适的时候,慢慢跟他们解释。” 她点着脑袋,“好。” 盛志学转头看着她这副乖顺却没什么生气的样子,心里那口气到底是没顺下去。他最终还是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她的脑袋。 “加加,我还是那句话,人得往长远了看。你这学还没上完呢!你这结婚、怀孕……这一桩接一桩,舅舅就是坐火箭也赶不上你这速度,你知道吗?” 季然被他戳得脑袋往后微微一仰,也没躲,只是抬起眼看着他。 “我知道,我自己也没反应过来。” 盛志学看着她有些茫然的样子,满腹的酸软和忧虑,收回手,重重靠回椅背。 “贺家那边,”他换了话题,“贺云卓还在美国,没回来。你现在怀孕了,贺致远夫妇说什么了吗?” 季然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大概……就是觉得麻烦吧。” 盛志学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麻烦是肯定的。” 沉默了片刻,他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你自己怎么想?”他最终还是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这个孩子,你要,还是不要?” 不要?这个念头闪过时,小腹似乎传来一阵细微的,又或许是错觉的抽动。 要?前路茫茫,她自己尚且站在悬崖边,何谈对一个新生命负责? “舅舅,”她的声音很轻,“我想……再等等看。” 等什么?等身体更稳定?等贺云卓回来?等季家的风暴过去?还是等她自己的心,在一片混乱中,找到那个最终的答案? 不知道,时间总在稀里糊涂地向前翻滚,她抓不住理不清。 盛志学没在病房久留,他还要去一趟季家老宅,临走前只叮嘱季然好好休息。 校园里的流言蜚语沸沸扬扬,又住进了医院,学是暂时不能去上了,请假成了唯一选择。 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慵慵懒懒。 手机在枕边持续震动。 季然点开屏幕,除了贺云卓发来的几条询问状况和叮嘱休息的消息,还有段妙芙转发过来的一个链接。 帖子很长,文字细腻,甚至带着某种文学性的渲染。作者详述了自己作为贫困学生,得到了某位企业家的资助,顺利考入名校。为了报答,她课余去资助人家里任家庭教师。在那里,她结识了资助人的孙子——那个他。 文字隐晦地描摹了车厢内淡淡的酒意,慢慢演变成帮助她,指点她,字里行间充满了感激仰慕,以及一种朦胧的被精心呵护的特别。 但他早有婚约,对方门当户对,佳期已定。后来,她也终于拿到了海外交换的资格。于是,他有了婚姻,她有了前程。 文字弥漫着无尽的忧伤和自怜…… 发帖时间是今天早上,没有指名道姓,但时间、地点、人物关系……指向性已经足够清晰。很快,季锦琛和韩菱的名字,就被顶上了评论区的高处。 那些精心雕琢的伤感,那些隐晦的不甘,那些试图将一段本不道德的关系包装成遗憾美谈的文字,让季然胃里一阵翻搅。 病房的空气有些滞闷,她慢慢撑着手臂坐起来,想要出去透口气。 她才发出一点动静,护工便推门而入,脚步轻快,“季小姐,需要什么?” 季然抬起眼,“我想出去走走,透透气。” 护工跟在她身后,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私人医院的高级病房区,走廊空旷明亮,地面光可鉴人。慢慢地沿着走廊往前走,经过一间虚掩着门的病房。 门缝里,可以看见孙枝枝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一只手裹着厚厚的纱布,靠在床头。 杨栗晴站在病床边,背对着门口。 “孙老师,这是我第二次找你。我儿子什么德行,我比谁都清楚。本来这事,你拿了钱出了国也就过去了。可你先是闹自杀,我儿子的婚事黄了。结果你又写这文章,公司也彻底陷入困境。” “我这些年,什么把戏没见过?他娶不成韩菱,是他自己没福气,自作自受。但你这样的……如果我有个女儿,我绝不会让她走你这条路。还有,请别再写什么托举了。我儿子没有那种高尚的情操,能真正托举你人生的,只有你自己。” “季然几句话,你就要轻生,说明你也是个有自尊有骨气的人。你年纪轻,我也这个年纪了,给你提个醒。有些男人,活到一把年纪,早烂透了,还拿不懂爱当遮羞布,去伤害……” 季然在门外静立片刻,转过身,看见韩菱不知何时已站在几步之外。 韩菱似乎也刚从某种思绪中抽离,定了定神,才轻声开口:“小然,怎么不在病房休息,我正出来找你。” 这时,虚掩的病房门彻底关上了。 季然面色平静,走过去,挽住了韩菱的胳膊,“躺久了闷,随便出来转转。” 两人挽着手,沿着安静的走廊慢慢往前走。 那边电梯门打开,走出来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不易亲近的疏淡。身后跟着两名秘书,步履一致。 医院的行政助理快步迎了上去,语气恭敬:“季先生,您来了。方总正在院长办公室等您。” 季先生略一颔首,目光随之移动,恰好落在了正挽手走来的季然和韩菱身上。 行政助理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脱口而出:“季小姐,季太太。” 韩菱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扯出一个更淡的弧度,声音清淡:“我不是季太太。” 行政助理瞬间意识到自己失言,想起网上沸沸扬扬的退婚传闻和风波,面色微窘,连忙垂首:“抱歉,韩小姐。” 站在前方的季先生闻言,目光转向韩菱,在她温静漂亮的脸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唇角极轻地牵动,对着行政助理淡声道:“带路吧。” 擦肩而过时,季先生不经意地转眸,视线再次掠过韩菱的侧脸,带着两名秘书,朝着院长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走廊重归寂静。 季然淡淡解释:“应该是安城的季家,家里做医疗器械的。” 韩菱“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 作者有话说:1、这个拥抱,是之前欠季然的~那次她受到惊吓,潜意识靠近大伯父季少鹏,没有得到这个拥抱,当然,那时她也没有张口。这次季然主动和舅舅要了一个拥抱,人无论什么年纪,在脆弱无助的时候和家人要个拥抱不丢人[抱抱][抱抱][抱抱] 2、嗯~没猜错,这个季先生才是韩菱的官配,主要在第三卷写~这一卷还是要先把孩子生了,把婚离了~从一开始我说季锦琛是男二的时候,大家都担心韩菱和他he。我一般很少写男二女二插足男女主感情,上一本的男二还写出家了,这一本季大哥也会进去踩踩缝纫机……以后的男二不知道…也许会写个真正的好人。 3、前一个文案,都被喷惨了……不过,你们喜欢就好,我结合一下,改改。 第47章 惊喜 第47章 惊喜 “本来圈子里的风言风语, 让季家出一份公关稿,或许还能勉强糊弄过去。现在倒好,那个女学生一篇长文, 闹得全网皆知!” 这样的丑闻, 季锦琛被剥夺管理权也挽救不了。根据注资协议,当然可以要求季家连本带息把钱吐出来, 但这会逼死季家。偏偏季然还怀着孕卡在中间,贺致远也拉不下来脸做这样的事情。 朱冰安带着几分埋怨和迁怒,“季家说得没错,那个季然确实是会惹事。不管不顾, 太自私。你说她好端端的, 跑去招惹那个女学生干什么?” 贺致远扫了她一眼, 气得接不上话。 朱冰安对上他凌厉的眼神,说:“瞪什么?我从一开始就说了, 这婚就该让他们离了,是你不肯。现在看看这一地鸡毛!这个季然……我不喜欢。我看, 这个孩子最好也别要,趁早离了。” 贺致远被她最后那句话刺得额角青筋一跳, “孩子要不要,离不离婚都是贺云卓和季然的事。当初不也是你自己要去季家吃中秋饭的?” 朱冰安被他反问得脸色一阵红白, “当初是当初!再说当初看的也不是她。谁知道她内里是这么个不管不顾的性子?把事情闹到无法收场,真是太蛮横自私了。这样的性子, 进了贺家的门,以后还不知道要惹出多少麻烦!趁——” 她话未说完,贺致远已经大步走到阳台去抽烟。这个季然的硬脾气确实是麻烦,主要是贺云卓这个死小子不争气。 朱冰安胸口起伏,追过去盯着阳台, 继续说:“趁云卓还在美国,等季然回病房,我就和她谈谈,能不要就不要吧,反正他们肯定长久不了。” 病房门外,季然和韩菱的脚步在那里停留了很久。 季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听着里面那毫不避讳的话。 她轻轻扯了一下唇角,转过身,“陪我去楼下晒晒太阳吧。” 晒一晒这满身的阴冷,积攒一点暖意。然后……,然后再回到这里,面对避无可避的谈话。 韩菱无声地握紧了她的手,两人沿着来时的路,慢慢朝走廊另一头的阳光走去。 出了病房大楼,步入一处开阔的庭院。午后的阳光铺洒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草坡间,有几个穿着病号服的孩子在护工陪伴下吹着泡泡。彩色的泡泡悠悠升空,在阳光下折射出短暂而绚烂的光晕,又悄无声息地破碎,消失在风里。 季然停下脚步,静静看着。 “韩菱姐,如果是你,你会要这个孩子吗?” 韩菱牵她走到旁边一张阳光下的长椅坐下,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小然。”她如实回答,“这个问题,只有你自己能回答,旁人的处境和选择,都替代不了你。” 季然目光落在远处嬉戏的孩子身上,那些吹泡泡的欢笑显得遥远而不真实。 “我也不知道。”但她知道贺云卓想要。 一个孩子,至少应该诞生在清晰的期待和相对完整的爱里。 可现在呢? 现在,肚子里这个突如其来的小生命,在所有人眼中,或许也包括她自己潜意识里,似乎首先成了一个麻烦。 就像……当年, 一个麻烦,生下了另一个麻烦。如今,这个麻烦的肚子里,又揣上了一个新的麻烦。 这样可怕的认知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荒谬与悲凉。 季然将脸深深埋进掌心里,阳光晒着后颈,掌心的黑暗让她得到片刻的喘息。 良久过去,她低声说:“我该回病房了。贺云卓的爸妈……应该在等我。” 韩菱眉头蹙起,担忧地看着她,“我陪你进去吧。至少,我陪你走到门口。” 季然摇摇头,“不用。护工就在后面跟着。”她试着弯了一下唇角,那弧度浅淡勉强,“而且,我身体真的没什么不舒服。” 她站起身,韩菱也跟着站起来,还想说什么,季然已经先抬步。 “谢谢你,韩菱姐。”她说,然后转过身,朝着病房大楼的方向走去。护工无声地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阳光依旧很好,草坪上的孩子们还在嬉闹。 朱冰安见她推门进来,脸上连一丝礼节性的笑容都挤不出来。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季然平坦的小腹上,那眼神复杂,审视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烦躁。 护工有眼力地在门外止步,没有跟进来,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季然面色平静,迎着那道目光,慢声开口:“伯母。” 片刻的凝滞后,朱冰安才仿佛回过神来,移开视线,朝旁边的沙发抬了抬下巴,声音没什么温度:“过来坐吧。” 季然依言走过去,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沙发很软,她坐得笔直。 朱冰安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小的桌子。她没说话,将目光投向季然,这一次,打量得更仔细,也更不加掩饰。从她脸色到眼下淡淡的青影,再到那件宽松病号服下尚看不出任何变化的腰腹。 “感觉怎么样?”朱冰安终于开口,“医生怎么说?” “还好。”季然答得简短,“没有什么不舒服。” 朱冰安开门见山,“我今天来看看你,也有些话想说。关于你,关于云卓,也关于……这个孩子。” 季然抬起眼,安静地看着她,等待下文。 她的平静反而让朱冰安胸口那股火又窜了一下,真是没—— “你们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朱冰安尽量让语气听起来理性,带上一点长辈的关怀,“尤其是你,季然,你还在上学,学业没有完成。突然多出一个孩子,对你的学业,对你未来的发展,都是巨大的牵绊。云卓那边,他父亲对他也有别的安排,现在也因为各种事情受到了影响。” 朱冰安观察着季然的反应,见对方依旧没什么表情,继续说:“而且,你和云卓结婚时间不长,彼此还需要磨合。现在贸然添一个孩子,对你们的婚姻关系,两人的未来发展,未必是好事。我的建议是,这个孩子……暂时不要,对你们俩都好。你还年轻,身体恢复也快,以后等一切稳定下来,再考虑也不迟。” 终于说出了最核心的意思。 季然看向窗外,阳光还在,世界依旧按照它自己的节奏运转着。 此刻,她仿佛成了这间病房里的“孙枝枝”,刚才杨栗晴是如何劝退孙枝枝的,现在朱冰安便是如何,用几乎同一种冷静来规劝她。 她们是一个母亲,为了自己的孩子。 孙枝枝是那个“不懂事”、“走错路”、“需要被点醒”的女学生。 而她季然,就是那个“不考虑现实”、“意气用事”、“自私自利”、“任性蛮横不听劝告”、“未来会拖累贺云卓”的麻烦人。 她静静地看着那片阳光,看了很久。久到朱冰安以为她是在用沉默抵抗,眉头不耐地蹙起,正要再次开口。 季然终于转回视线,目光落在朱冰安脸上。她的眼睛很平静,没有预想中的激动愤怒或是哀求,只有一片深海般的沉静。 “伯母,”她开口,“这是我和贺云卓需要共同面对的决定。” 朱冰安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听懂了季然话里的潜台词。 “季然,你要想清楚。现实的问题就摆在这里,你打算怎么解决?学业怎么办?云卓的事业也正在关键期,哪里分得出精力?更别说眼下我们两家这烂摊子……” 朱冰安脸上恼怒,“钱亏了,当然不算什么。但人这一辈子很长,一步走错,可能就要绕上好大一个弯子才能扳回来。” 季然没有回答,沉默地坐在那里。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彻底点燃了朱冰安心头那股压了许久的火气。 朱冰安霍然起身,眼神里已满是毫不掩饰的失望与厌烦。 “你好好想想吧。” 丢下这句冰冷的话,朱冰安没再多看季然一眼,转身径直拉开了病房门。 季然独自在沙发上又坐了片刻,直到走廊里再也听不见任何脚步声。她才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庭院草坪上早已空无一人。那些彩色的泡泡,欢笑的孩子,仿佛只是阳光下的一个短暂幻觉。 她抬手,轻轻按在小腹上。那里依旧安静,没有任何回应。 这一夜,季然睡得很不安稳。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季家客厅里尖锐的争吵,一会儿是贺云卓在电话那头焦急的声音,一会儿又是朱冰安那张冰冷审视的脸。最后,所有的碎片都汇聚成一个模糊的小小的人影,在她眼前晃动着,奔跑着,她想抓住,却又立刻消散。 第二天清晨,她被窗外的鸟鸣唤醒,阳光比昨日更加充沛,金灿灿地铺满了半个病房。 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她便感觉到手背上传来温热的触感,被一只宽大的手掌稳稳握着。 “加加。” 季然转过头。 贺云卓,近在咫尺。 他正握着她的手,下巴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眼底泛着红血丝,却亮得灼人,里面翻涌着浓浓的担忧、心疼、喜悦。 他就这样,在这混乱的清晨,真实地出现在了她眼前。 贺云卓看着她怔忪茫然的眼,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俯身靠过去,微微干涩的唇,轻轻印上她的额头。 然后,他的唇缓缓下移,掠过她轻颤的眼睫,最终,温柔地覆上了她嘴唇。 季然闭上了眼睛。渐渐地,他扣住她的后颈,唇舌开始温柔地辗转厮磨,气息交织,细密吮吸,新生的胡茬带来些许粗粝的触感,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彼此都需要呼吸,这个漫长深入的吻才缓缓分开。 两人的额头轻轻相抵,呼吸都有些急促。 几乎同时开口。 “你……” “你……” 两人同时顿住。 “我……” “我……” 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眼睛,两人又无声地笑。 季然抬手摸上他的脸,先开了口:“你怎么都没休息好?感觉……都老了好几岁。” 贺云卓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上,蹭了蹭她微凉的掌心,眉眼间的疲惫软化了些许。 “能不老吗?你给了我这么大的惊喜,我恨不得插翅膀飞回来。” 她指腹在他眼下淡淡的青影上轻轻抚摸,唇角微弯,带着点狡黠,“你确定不是惊吓吗?是惊喜,你怎么还惊喜老了?不应该开心得年轻几岁才对吗?” 贺云卓低笑一声,额头重新抵住她的,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呼吸温热地交织。 “是惊喜,天大的惊喜。惊喜得一晚上没敢合眼,算不算惊喜的证据?” “勉强算吧。” “现在看见你,心落回肚子里了。”他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鼻尖,“不过看见你这脸色,心又揪起来了。说来说去,都是被你折腾老的。” 他眼里满是柔软得溢出来的情意,像温暖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季然。 就是这一瞬, 酸涩毫无预兆地冲上鼻尖,眼眶骤然发热。她慌忙垂下眼,环住他的脖子,将脸深深埋进他温暖的颈窝,嗅着他气息。 怎么办啊,贺云卓。 她在心里无声地问,我好像……越来越爱你了。 爱到光是看着你的眼睛,心就软得一塌糊涂。 我越来越舍不得你,却又好像……越来越想离开你。 她紧闭着眼睛,努力平复着喉间的哽咽和心头那翻江倒海的酸软。 感受着脖颈上的温热湿意,贺云卓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一下下轻抚着她单薄的后背。 “哭什么?你不是挺厉害的吗?把季锦琛的婚事都搅黄了,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怎么这会儿倒像个受了委屈的小猫,躲在这儿掉金豆子?” 他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心疼,又故意染上调侃的意味。 “就想哭。” “好吧,那想哭就哭吧。” 第48章 TA 第48章 ta 贺云卓打电话让人送了换洗衣物到医院, 直接在病房附带的浴室里冲了个热水澡。季然靠在外面的门框上,看着他站在洗手台前。 他下巴涂满了白色的剃须泡沫,微微仰头, 下颌线绷紧, 手里拿着剃须刀,动作熟练地刮过, 露出底下干净利落的线条。 水珠顺着他利落的短发滴落,滑过脖颈和宽阔的肩背。浴室里弥漫着温热的水汽和他清冽的须后水味道。 他没看她,但镜子里的目光偶尔会捕捉到门口安静的身影,眼神相接时, 会微微柔和下来。 季然安静地看着, 看这个平日里或许有些玩世不恭, 此刻却显得格外居家的男人,做着最寻常不过的事。这份寻常, 在这兵荒马乱的日子里,竟生出一种令人心安的静谧。 等他终于将脸上最后的泡沫冲洗干净, 用毛巾擦干,季然没有等他转身来抱自己。她上前几步, 从背后轻轻环抱住他劲瘦的腰身,侧脸贴上他赤裸的背。肌肉的纹理清晰, 温度透过皮肤传来,熨帖着她微凉的脸颊。 她问:“你又这么跑回来, 等下又挨骂挨打了怎么办?” 他低头,看着腰间那双纤细用力的手臂,心头最软的那块地方被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贺云卓抬手覆上她的手背,“骂就骂吧,反正也不是头一回了。” 他转过身来, 将她整个搂进怀里,用鼻尖蹭了蹭她的发,“我更怕赶不回来,留你一个人在这儿胡思乱想,到时候又把什么让我不爽的话挂嘴边,那我才是真的亏大了,找谁哭去?” “再说,”他补充道,带着点恣意妄为的劲儿,“我爸那人,雷声大雨点小。真把我腿打断,谁给他生孙子孙女?” 他说得半真半假,眼神偷偷观察着季然的反应。他知道孩子是眼下最敏感的话题,但他不想回避,更不想让她觉得这是一个需要独自面对的负担。 季然知道他语气里那份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努力营造的轻松。 沉默了片刻,季然抓住他覆在自己腰间的手,牵引着他的手掌,缓缓下移,覆在自己小腹上。 她扬起脸,回头看向贺云卓灼亮的眼,“ta在这里。但是,我什么感觉都没有。” 那里安安静静,没有预想中神奇的胎动,也没有任何能证明存在的迹象,两人这样相拥就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姿势。 他低眸,对视上她的眼。那里面没有了刚才的泪意,也没有了在看见他回来时那一刻乍现的光彩,确实是那句“我感觉什么都没有。” 贺云卓的心像被什么扎了一下,细细密密地疼。他收拢手臂,将她更紧地圈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现在没感觉,以后会有的。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去慢慢感觉。” 季然眨了眨眼,等着他的后话。 他说:“我们要这个孩子好不好?不用怕。加加,有我在。” 他的话,像一张温柔的网,试图兜住她不断下坠的心。偏偏,此刻什么话都有些苍白无力。 不用怕,怕什么呢? 怕这个不期而至的孩子,搅乱本就脆弱的生活?怕贺家父母冰冷的审视和不容置疑的安排?怕两家合作的烂摊子不能继续?还是怕心里那片越来越深的爱与逃离交织的泥沼? 她可真不是一个好人啊。 贪心想要,自私想逃。 一拉,一推,毫无责任。 自己都快要被这矛盾撕成两半。 爱是真的,想逃也是真的,想要这个流淌着两人血脉的小生命是真的,这拧巴痛苦的人生也是真的。 她就站在这爱与恐惧,渴望与退缩的夹缝里。 贺云卓又撂挑子跑回国的消息,自然没能瞒过贺致远夫妇。贺致远得知时,气得差点摔了电话,朱冰安脸色更是铁青。 这个儿子,简直是越来越不服管束,一次次挑战他的权威。 然而,现下贺致远也确实分不出太多精力去立刻揪住贺云卓训斥。公司那边,与季源创研生物的合作项目因为季锦琛的事情,已然变成了一团棘手的烂摊子,每一件都需要他亲自坐镇处理,焦头烂额。 贺云卓躺在季然的病床上补觉,高大的身躯占了大半位置。他睡得沉,呼吸均匀绵长,眉心时而舒展时而微皱,累极了。 季然静静地看了他片刻,倾身过去,吻了吻他的唇,他的眼。 方宇飞带着护工来送午餐时,一眼就看见了随意搭在沙发靠背上的外套,以及门口那双皮鞋。 他将食盒递给护工,示意她先放下。然后朝里面紧闭着门的病房扬了扬下巴,问坐在外间小客厅沙发上看书的季然,“你老公回来了?” 季然被老公两个字搅得不自在,微微点头,转移话题:“你怎么这么闲啊?不忙吗?还天天来给我送饭。” 其实她心里都明白。季家现在乱成一团,还愿意踏进这间病房的,除了匆匆赶来又不得不离开的舅舅盛志学,似乎也就只有季少晴母子和韩菱了。方宇飞一日三餐地来,与其说是送饭,不如说是怕她一个人在这里,面对着冰冷的墙壁会觉得孤单。 方宇飞听出她话里的别扭,也不戳穿,“再忙也得吃饭啊。” 他语气平常,将筷子递给她,“顺便监督你这位病人好好吃饭,也算功德一件。再说了,这是我家医院,我来去自由,还不是我说了算?” 季然接过筷子,“谢谢啊。还好这医院是你家的,那我应该……不用交住院费了吧?” 方宇飞哭笑不得,简直想抬手敲她脑门,“你可是贺太太,还住不起我家这小小病房?” 季然撇撇嘴,小声嘀咕:“贺太太也不见得有钱啊,说不定他很快就要破产了呢。” 方宇飞在她对面坐下,摇摇头,“瞎操心。贺家根基厚着呢,这点风波没事。就算真有什么,也轮不到你来担心这个。” 不过季家就不一定了。虽说只是子公司,但近几年季家几乎押上了大半身家,试图从传统中医药领域艰难转型,挤进新型生物医药的赛道。上市失败,不仅意味着巨额投入血本无归,更意味着整个转型战略的崩塌。 他顿了一瞬,看着她依旧有些神思不属的样子,索性把话说得更直白些,“生意上的事起起落落是常有的。你和贺云卓结婚促成了两家合作,现在合作遇阻,也是大哥自己闹出了丑闻。这其中的利弊权衡,自然有专业的团队和掌舵人去处理。” 季然摇摇头,“听不懂。不想听了。” 说完,她又抬头看他,眼里带上一丝软和的请求,唇角微弯,“等下吃完,能麻烦再送一份进来吗?贺云卓睡醒也没饭吃呢。” 方宇飞曲起手指,到底在她额头上敲了一记,“行。我欠你的。” “谢谢啊。” 季然在医院休养了几日,身体暂无大碍,但精神始终有些恹恹的。贺云卓大部分时间都陪着她,偶尔会被贺致远的电话叫走,处理一些因他擅自回国和季家风波而衍生出的麻烦,但他总是尽快回来。 只是,每次他离开再回来,季然目光总会下意识地追着他,不合时宜地想,他有没有被贺致远打得浑身是伤?要不要让他脱光衣服检查一下?然后等他从浴室出来,她就目不转睛地看,从头到脚,仔细逡巡。 贺云卓起先不明所以,被她看得发毛。后来察觉出她眼底那点藏不住的紧张和探究,忽然就明白了。 他觉得好笑,又觉得心口某处被狠狠揉了一下。也不说破,只是随意擦了擦湿发,走到她面前,任由她看。甚至故意张开手臂,赤裸着上身在她面前缓缓转了小半圈。 他挑眉问:“检查完了?贺董事长今天下手不重,皮都没破。” 季然脸颊微热,别开眼,嘴硬:“谁检查你了。” 他便笑,俯身将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拥进怀里,低头寻到她的唇,吻得温柔又缱绻。 朱冰安那天之后再没来过医院,贺致远也只匆匆露过一次面,问了问医生情况,留下几句“好好休息,别多想”的场面话,便又投身于商场的焦头烂额中。 季家那边,除了季少晴和方宇飞每日照常出现,其他人几乎销声匿迹。 盛志学确认季然状况稳定,又匆匆回去了远城,只是临走时,那欲言又止的眼神,季然还是读得懂的——这个孩子最好别要,过好自己的生活。 韩菱在退婚风波后,来医院看过季然两次,两人都没怎么提季家的事,只是闲聊些别的。 最后,贺云卓终究还是因为她,彻底改变了计划,留在了国内,没有再回美国。季然不清楚他究竟用了什么方法,说服了态度强硬的贺致远夫妇。 但这个过程必定不易,但他从未在她面前详细提过,只是将结果平静地摆在她面前——他留下来了。 校园里依旧还有传言,她不刻意去听,自然也不会传到她跟前。她也没有再见过孙枝枝,连教学楼下的公告栏,也早已撤换了内容,贴上了新的社团活动通知和学术讲座海报。 季然重新回到了课堂。她跟着段妙芙按时出现,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听课,记笔记,下课离开。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腹的弧度也慢慢变化。应了那句,时间在稀里糊涂地朝前翻滚,人心做不了的决定,时光都给了答案。 她偶尔低眸,仿佛可以看见ta正骄傲地叉着小腰,奶声奶气地对她说: 看,我已经来了。 你怎么能不要我呢? ta带着一种蛮不讲理又可爱的生机,冲散了摇摆的迷雾。 这个孩子,终究还是要了。 生活仿佛被调到了一个全新的频道,她开始喜欢上这种生命中只剩下单纯盼望的日子,感受着身体里那份安定和缓慢的成长。 孕吐的反应如约而至,时轻时重,像个喜怒无常的小恶魔,折腾得她本就恹恹的胃口更加挑剔。贺云卓急得团团转,只能变着法子换做饭的阿姨,自己也挽起袖子,对着食谱和视频现学现卖。 季少晴母子看在眼里,眉头拧成结,不止一次劝她,先休学吧。 季然摇头,心里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不想就这样轻易退场。她想,至少把这个学期熬完。 时间在不适与坚持中,终于捱到了寒假。 离校那天,正是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校园的林荫道上,三三两两的学生抱着书嬉笑着走过。季然站在那儿看了很久,心里空落落的,有些怅然,又奇异地松了口气。至少,不必再勉强自己,去扮演一个“正常”的学生。 她拉高了围巾,遮住了半张脸,挡住了冬日傍晚微寒的风。 刚走出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她还没回头,一只手已经伸过来,牵住了她的手。 贺云卓微喘责备:“怎么自己出来了?不是让你在教室里等我吗?” 季然抬眼看他,抱住他的胳膊,“我又不是柔弱不能自理。” 她知道他很忙,忙着处理她惹出来的烂摊子。她不清楚他具体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说服了贺致远,不仅没有在季家最风雨飘摇的时候撤资切割,反而动用了不少资源,努力帮着稳定季家那艘眼看就要倾覆的大船。 方宇飞偶尔会透露一点消息,说季锦琛也没日没夜地扎进了公司,试图力挽狂澜。不过,季然还是在校园里见过他不少次。 季锦琛的车时常会出现在法学院楼下,或者不起眼地停在校门口。韩菱要么视而不见地快步走过,要么会被他拦住,两人在车旁短暂地交谈几句,韩菱的表情总是冷淡而决绝,然后迅速离开。 季锦琛站在车边,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季家少爷,如今身影里也染上了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某种颓唐的执着。 ----------------------- 作者有话说:1、“她开始喜欢上这种生命中只剩下单纯盼望的日子,感受着身体里那份安定和缓慢的成长。” 这一句原话是一句诗: 喜欢生命里只有单纯的盼望 只有一种安定和缓慢的成长 ——席慕蓉《我》 (盗文网,就无法解释了,不对任何盗版负责。) 这句诗,个人非常喜欢,从初中第一次读见,就跟在许多社交平台的签名上,当然现在都隐藏了,现在是个无情的上班机器。[小丑] 2、关于孕期反应的描写,全是网上看的,好像每个准妈妈的反应和时期都不一样,如有不对,也欢迎指正,包括后期会有描述孩子的成长阶段~ 3、周一要去杭州出差,当日来回,如果回上海时间太晚了,周二那章估计就不写了,我会在今晚8点之前挂请假条~[橙心]如果没挂,就是正常更新。 第49章 温情 第49章 温情 夕照慷慨美丽, 枝桠上的树叶七零八落,在寒风里摇摇晃晃,固执地不肯落下。 贺云卓的车就停在不远处的林荫道旁, 安静地等着。季然挽着他的胳膊, 想在这空了大半的校园里再走一走。 前方不远处,也有对学生情侣, 和他们一样,在享受这片刻的悠闲。男孩高高大大,肩上斜挎着两个书包,他正侧着头, 听身旁女孩兴奋地比划着什么, 脸上是毫无阴霾的笑。 季然静静看着。 走了一会儿, 她问:“你以前,有没有想过, 要在大学里谈一场恋爱啊?” 贺云卓正低头看着两人依偎在一起的影子,闻言, 微微挑眉。 他侧过脸,搓了搓她有些冰凉的手, 语气是不以为意的平淡:“没有,忙得很。” 话落, 他低笑,停下脚步, 转过身,面对着她,“不过,你倒是挺幸运。大学恋爱谈上了,而且还是一条龙服务, 恋爱、结婚、生子,全齐活了。” 季然听得又好气又好笑,嗔他一眼,“你不幸运吗?” 贺云卓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眼底的光在暮色里柔成了一片,“幸运。简直是太幸运了。” 他目光落在她掩在外套下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笑了又笑,“谁能想到呢?明年夏天,我就要当爸爸了。你都不知道,柯启铭那小子知道后,羡慕得眼睛都要绿了。” 他笑得那样开怀得意,眉眼都舒展开,快乐单纯又带着点傻气。 季然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漾开温柔的笑,伸出手掐他的笑脸。 “美得你。有什么好羡慕的?”她微微扬起下巴,学着他方才的调侃语气,“别人不都在背后说你吗?找了个硬茬老婆,尽给你惹麻烦,日子怕是不好过呢。” 圈子里那些或明或暗的议论,她也不是没听过一星半点。 “胡说。” 贺云卓想也不想就反驳,抓住她掐自己脸的手,包在掌心里,贴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隔着厚厚的大衣,似乎也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谁说的?让他来我面前说。”他板起脸,蛮横道,“我老婆哪里硬茬了?明明硬的是我,你——” 他拖长了声音,目光在她微微泛红的脸上转了一圈,唇角勾起,“明明软得一塌糊涂。” 这话说得暧昧又直白,季然听得耳根发热,眼睛都微微睁大了些。 贺云卓看着她这副模样,心情大好,低头,飞快地在她微张的唇上偷了个吻。 “看,”他退开一点,眼里闪着得逞的光,“多软。” “你——”她又羞又恼。 “我什么?”贺云卓挑眉,“我就爱你这副又倔又软,让我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样子。” 他每说一句,季然脸上的热度就攀升一度。 她终于忍不住,连名带姓地低声喊他。 “贺云卓!” “在呢。” 他坦然应了。 季然怒嗔他,可一望进他那双盛满了温柔与笑意的眼里,又软绵绵地失了力气,只能把发烫的脸侧过去,深深埋进了他的胸膛里。 贺云卓搂紧了她,“起风了,有些冷。再逛逛就回家吃饭。” “嗯。” 暮色渐浓,寒风也识趣地绕开了这片被柔情萦绕的小小天地。 不远处,季锦琛的车依旧停靠在那里,降下车窗,冷风立刻灌了进来。他浑不在意,低头点了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暮色中亮起。 韩菱依旧没有出现,他托人问过,说她导师临时带她去了安城,不知道是不是还没有回来,还是……刻意避而不见。 视线收回时,不经意掠过前方,并肩走着的那对身影,温馨甜蜜,也有些刺眼。 季锦琛看了很久,直到烟蒂烧到指缝,传来细微的灼痛,他才面无表情地抬手,将燃尽的烟蒂弹出了窗外。 回到臻域,屋内灯火柔和,满室温香。 阿姨正好将晚餐准备好,duke和ace两只大狗早已摇着尾巴,乖巧又兴奋地蹲在玄关,眼巴巴等着主人进门。 贺云卓挥开挤上来的两个狗脑袋,将两人的外套和季然包包,一并递给迎上来的阿姨,然后牵着她去洗手间洗手。 她穿了一件柔软的米白色羊绒衫,贴服地勾勒出她身体的线条,尤其是腰腹处,已经显露出一道清晰柔和的弧度。 那弧度还很年轻,很含蓄,像春日的土地承受了一场丰沛的透雨,底下蕴藏的生命力被悄然唤醒,调皮的幼芽把美丽的大地也衬托得格外柔软饱满,透出温柔又坚定的气质。 贺云卓拿过的毛巾,捧起她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拭。他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和柔和的神情,心里某个角落被填得满满当当,暖意融融。 擦干手,他将毛巾挂好,从身后环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 “我们上次在米兰定做的婚纱,也送来了。”他声音放得很低,带着点遗憾,又有些别的意味,“一时半会是穿不上了。” 季然不在意,本来她也没想办过婚礼。 只是那件婚纱,她和贺云卓几乎同时看中了它。她试穿时,从镜中看到身后贺云卓眼中倏然亮起的光。 她当时故意没让他看全,匆匆让工作人员拉上了帘子。心里存着一点私心,想着把完整的“first look”留到更重要的时刻,想看他到时候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现在想来,那点隐秘的期待和婚纱本身一样,或许都暂时无法兑现了。 她笑了笑,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所以啊,都怪你。穿不上,都怪你。” 贺云卓听得心尖酥麻,托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蛋轻轻转回来,面向自己。 四目相对,她眼里全是笑意,樱桃般诱人的唇瓣微启。 他没有回答,也不需要回答,低下头,精准地覆了上去。 唇瓣相贴,温热而柔软,他含住她的下唇,细细吮吻,舌尖温柔地扫过,诱哄着她开启齿关。 他的唇舌耐心地追逐着她,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时而轻柔厮磨,时而绵长探寻,引导着她渐渐放松,跟上他的节奏。季然在他的引领下,唇齿顺从地开启回应。 他松开片刻,低喃着:“加加。” 季然脸颊绯红,气息微乱,勉强找回一丝清明,“阿姨在等我们吃饭。” “不急。等会就出去。” 他的鼻尖蹭了蹭她的,声音喑哑,又深吻住她。 气息彻底交融,温热而绵长,分不清彼此。 不知何时,他的掌心已悄然游移,带着滚烫的温度,隔着身上柔软的衣料,温柔地覆上美丽的曲线,本能熟练地触碰,缓慢的描摹,放肆却又奇异地浪漫。 他低笑,唇贴着她的耳廓,又道:“嗯,怪我。” 季然被他弄得又痒又软,忍不住笑出声,抬手轻捶他肩膀,“本来就怪你自己。” 她想追究责任,但又不好意思开口,只嗔道,“谁说要这么早要孩子的?” “我。”将她搂得更紧,吻从耳畔流连到颈侧,声音含混而满足,“但现在觉得……再好不过了。” 隔着衣物,比直接的肌肤相亲更添一层朦胧的暖昧。只是贴合着,感受那因情动而加快的心跳。季然呼吸微窒,身体在他掌下不自觉地向后微微颤栗。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人肺里的空气几乎耗尽,贺云卓才勉强退开些许。 额头相抵,鼻尖相蹭,他用拇指轻轻抚摸着她被他吻得湿润微肿的唇瓣。 一声模糊的“嗯”,带着餍足和未尽之意。 “怪我。” 他认罪认得干脆,唇又寻了过去。 季然笑,张唇咬他,长睫掀起,眼底漾着潋滟的水光,“真的要吃饭了啊。饿了。” 贺云卓懊恼地叹息一声,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脸埋在她颈窝,蹭了蹭,“真是折磨人!” 他顿了一瞬,又不甘心地闷声感慨:“……也怪我!” 季然笑盈盈地伸手掐了掐他腰侧紧实的肌肉,以示回应。 贺云卓在颈窝处黏糊地蹭了几下,才深深吸了口气,直起身,抬手,替她把衣服整理好,将她耳畔微乱的发丝拨到耳后。 “走,吃饭。”他嗓音还有些低哑,牵起她的手。 餐厅的灯光温暖明亮,阿姨把所有饭菜都端上了桌,已经悄悄离去。 duke和ace百无聊赖地趴在走廊上,板鸭躺姿势,脑袋歪在一边,听见脚步声,也只是懒懒地掀了掀眼皮,尾巴敷衍地扫了两下地面,一副幽怨模样。 季然看着它们那副样子,忍不住抿唇笑了。 贺云卓踢了踢duke伸得过长的腿,“起来,挡道了。” duke不情不愿地爬起来,抖了抖毛,ace无动于衷,继续趴着。 饭后,贺云卓照例进了书房处理工作,房门虚掩,偶尔能听见里面传来压低了的通话声。 季然洗漱完毕,换了柔软的睡衣,靠坐在床头,拿起一旁柜子上那相框,上面有首禅诗。 我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锁。 今朝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 静静地望着那几行墨字,它们宁静有力。 书房那头,贺云卓大概是接到了哪个朋友的道贺电话。 他显然心情极好,一时是爽朗的大笑,毫不掩饰的得意:“对!就是爽,怎么着?马上就要当爹了,能不开心吗?羡慕去吧你!” 季然听着,唇角不自觉地上扬,牵起一个温柔又无奈的弧度。 过了一小会儿,书房里的笑声停歇,大概是前一通电话结束了。 另一通电话打了进来,他的语气几乎是立刻就变了,不再是飞扬得意的调子,而是沉了下来。 “这个阶段,还是算了。”他很认真,“人多,环境杂,对孕妇不好。而且……我也不喜欢。” 他似乎在听对方说什么,片刻后,又说:“当然,就是因为我不喜欢……想吃饭可以啊,你和爸来臻域。” 说着,他过来关紧了虚掩的书房门。 偏偏,那头估计是气到没话了,直接撂了电话。 贺云卓听着那忙音,没什么表情地将手机丢在书桌上,顺手就摸向抽屉里藏着的烟和打火机。 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季然穿着柔软的拖鞋,无声地走了进来。 贺云卓点烟的动作猛地一顿,抬眼瞧见她,手腕一翻,将没来得及点着的烟从唇角夺下,“刷”地一下,和打火机一起,毫不犹豫地全丢进了手边的抽屉里。 “怎么起来了?” 他仓促起身,脸上的冷硬神色瞬间褪去,换上了柔和,甚至还带着点被抓包的不自在。 季然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走了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其实,这阵子。她早就察觉到了。 他偶尔会消失一会儿,回来时身上就带着一丝极其淡的室外冷风稀释过的气息,或者有时衣服上占有一点点细微的烟灰,也许是冷风吹着贴敷上去的,他粗枝大叶拍了几下,自以为处理得很仔细,从未在她面前露出破绽。 怀孕后嗅觉和心思变得异常灵敏,对他的一举一动也格外关注。那些被他小心隐藏起来的磨人的烦躁和压力,她并非毫无知觉。 她只是,一直没有说破。 贺云卓在她的注视下,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抓到现行,脸上涌出了微妙的心虚。 “就……偶尔。”他开口,声音低哑,承认得有些艰难,“真的,我以后不抽了,对孩子和你都不好。” 他强调,目光紧紧锁着她的眼睛。 季然抬起一只手,指尖轻轻拂过他蹙起的眉心,想要抚平那里看不见的褶皱。 她看着他,声音很轻,带着点不解,又有点说不清的心疼,“你干嘛这么怕我发现啊?我是洪水猛兽吗?” 贺云卓被她问得一愣,眉心在她轻抚下舒展开,随即又有些无奈地失笑。 他抓住她停留在自己眉间的手,握在掌心,放在唇边亲吻。 “不是怕你。就是……抽烟不对,对你和宝宝都不好。我不应该碰。” 季然心尖酸胀,弯了弯眼,“你压力这么大,其实……” 她沉吟了一会儿,继续说:“反正,吸烟不好。能好少抽就少抽,能不抽就不抽,好不好?” 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带着坦然的心疼。这让他心里那点因为被抓包而起的细微尴尬,也愉快消散。 “好。压力大的时候,就,偶尔……会来一根。”他承认得干脆,没有找借口,“以后尽量不抽了,就算抽,也一定离你远远的,散干净味道再回来。” 季然看着他认真保证的样子,眼眉唇角都彻底弯了起来,眼里漾开星星点点的笑意。 她踮起脚尖,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将他微微拉低,然后凑上去,一下,又一下,吻他的唇。 安抚,调皮,亲昵,心疼,温情,爱意。 她稍稍退开一点,仰着脸看他,“那这样……你的压力,还大吗?” 他低笑出声,胸腔震动。手臂收紧,将她整个人更密实地拥进怀里,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不大,一点儿都不大了。” 他的嗓音充满了松弛和满足,低眸认真看她的眼,里面只装了他,满满当当。 他忍不住又凑上去,吻了吻她的眉眼,然后是鼻尖,最后落回唇上,温柔又深入地辗转厮磨,将她的柔情蜜意一点一点吞吃入腹。 直到两人呼吸都有些乱,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些许,鼻尖相蹭,哑声补充:“不过……这种减压方式,可以多来几次。” 季然笑着躲开他凑近的唇,转头在他下巴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又一口。 贺云卓“嘶”了一声,眼底带着笑,纵容地任由她闹。 闹够了,季然才靠回他怀里,声音平静下来:“刚才家里打电话来,是让我们回去吃饭,对不对?” 贺云卓手臂环着她,“嗯”了一声。 季然抬眼看他:“那就回去吧。” ----------------------- 作者有话说:我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锁。 今朝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 ——宋·柴陵郁《悟道诗》 [橙心]那就柔情蜜意一下吧~ 1、抽烟有害无益! 2、季锦琛乱弹烟蒂更加不对,但他就是这样的人~ 3、本周四周五还是出差,所以周五周六应该不更新,而且出差城市是我家,哈哈哈,所以我会借机回家过周末,空了我就更新,不更新依旧会提前挂请假条。 4、下周18号依旧出差云南,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应该要到23号结束。[小丑][小丑][小丑] 因为呢,我就是小卡拉米,和美丽可爱的同事住在一间房,所以我也不能旁若无人地码字,也不能说半夜三更起来抱着电脑打字,那有一点吓人,我同事估计也会误以为我太热爱工作~所以18-23号,估计是难以更新~也确实出差还是有出差的活要干,画不完的图,改不完的方案[小丑] 当然,我还是会尽量多写一点,最好有个存稿什么的~ 这些天,也会尽量写到第二卷结束~[橙心]到时候关注前一章的作话和请假条哈~不要白等~[抱抱][橙心] 第50章 斩断 第50章 斩断 时间滑向年尾, 空气里都弥漫起喜庆又忙碌的气息。商场里,元旦装饰被撤下,换上了更具传统年味的新年主题装饰。 贺云卓的生活也进入了另一种节奏。一身剪裁精良的高级定制西装, 将往日的散漫不羁掩去, 身后跟着神情恭敬步履匆匆的助理和秘书,从“贺少”变成了名副其实的“贺总”。 季然也没有闲着, 每日除了看书,还预约了专业的孕期瑜伽老师上门授课。她慢慢调整呼吸,舒展身体,做一些安全的, 有助于放松和舒缓的伸展动作。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身上, 勾勒出一个宁静柔和的轮廓, 她在外部世界的喧嚣与腹中新生命的萌动之间,寻得一丝珍贵的平衡与安定。 该来的总会来, 躲不过。贺家的那顿饭,更是年节里不得不赴的局。 贺云卓推门回家时, 季然已经收拾妥当。 她换了件宽松柔软的裙子,衬得肤色莹润, 眉眼间也少了些前阵子的恹恹之色,多了几分沉静的柔光。 她就站在玄关稍往里一点的位置, 灯光暖暖地笼在她身上,像一幅静谧美好的画。 贺云卓在门口顿住脚步, 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发梢到裙摆,细细地看了一遍。 他眼底掠过惊艳,随即被更深沉的柔和取代。 笑意在他眸中缓缓漾开,语气有些懊恼无奈, “好想抱你,亲你。但我刚从外面回来,现在又要去洗手。” 季然轻笑,一步上前,微微踮起脚尖,柔软的唇在他唇角飞快地印了一下。 “贺总,辛苦了。” 声音清浅又温柔。 贺云卓闭上眼,一个长长的深呼吸,仔细回味刚刚那一瞬。 “等我。” 他睁开眼,目光灼灼地锁住她,只吐出这两个字。 “好。” 阿姨将几个包装精致的礼盒,帮忙提进了车。 这些都是前几天,盛志学打电话来关心季然时,她在电话里犹豫提起要去贺家吃这顿意义复杂的饭,她拿不定主意是否需要带些什么,又该带些什么才合适。 盛志学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会,了然道:“我会准备,你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于是,今天上午,这些东西就由专人送来了臻域。礼物体面周到,既不显过分谄媚,也绝挑不出失礼之处,显然是用了心思的。 季然看着那些东西,舅舅什么都清楚,她心里暖融,又有些酸涩。 车上,红灯间隙。 贺云卓捏了捏季然的手,“别紧张。” 季然点了点头,没说话。说不紧张是假的,心里甚至涌动着清晰的抵触。她很想直白地说“我不想去”,和之前一样避开所有让她不适的场合。 但她不能。如果她不去,贺云卓就要独自面对来自父母的所有压力和可能的不快。他已经因为她,因为季家的事承受了太多额外的重负,她不能再让他为难,更不想再给他增添一丝一毫的麻烦。 所以,即使硬着头皮,即使心里打鼓,她也得去。 车子一进贺家院门,季然就攥紧了手指,上一次在医院,朱冰安那些冰冷而直白的话语,此刻仿佛又在她耳边清晰地回响起来。 贺云卓停稳车,先一步下来,绕到副驾驶这边,替她拉开车门。 他一手挡在车门上方,另一只手伸向她,稳稳地牵扶着她下车。 冬日的冷空气扑面而来,他侧身,用高大的身形替她挡了挡风,低头在她耳边低声说:“别怕,我们简单吃个饭,很快就回去。” 季然抬头看了他一眼,“好。” 贺致远和朱冰安已经站在宅门口。贺致远穿着一身居家的深色羊毛衫,表情严肃,目光沉静地落在他们身上。朱冰安则是一身得体的套装,妆容精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佣人快步上前,接过了贺云卓拿出的那些礼物。 季然深吸一口气,挽着贺云卓的手臂,走上前,对着两位长辈微微颔首,温声开口:“伯父,伯母。” 贺致远点了点头,侧身示意:“快进来吧,外面冷。” 朱冰安看向她的小腹,眼神复杂地停留了一瞬。随即,她转向贺云卓,眉头蹙紧,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和心疼:“怎么都瘦了?” 两人都是。 季然脸上没有丰润起来,下巴尖尖的,气色虽比前阵子好,却依旧清瘦。而贺云卓,下颌线也比起之前更加清晰锋利,眉眼间少了些往日的率意任情。 贺云卓扣紧季然的肩膀,“季然胃口不好,我也忙。难免的,进去吧。” 他揽着季然的肩,带着她往里走。 季然能感觉到朱冰安的目光如影随形,落在她背上,带着审视和未消的芥蒂。她微微垂下眼,只看着脚下的路。 进了温暖明亮的客厅,佣人奉上热茶。贺致远在主位沙发坐下,朱冰安也坐到了他旁边。季然和贺云卓坐在另一侧。 短暂的沉默后,还是朱冰安先开了口,这次是对着季然,“身体怎么样?孕吐还厉害吗?” “好多了,谢谢伯母关心。” 季然抬起眼,迎上她的目光,声音平稳,答得简短。 “那就好。”朱冰安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却没喝,目光又转向贺云卓,“再忙也要注意身体。我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又没按时吃饭?还有……” 她顿了片刻,终究还是说了出来,“平时要多关心一下自己,公事多,就慢慢处理。再说了,别什么都管着,那么多人呢。” 贺云卓随意点头。 贺致远放下手里的茶杯,看向贺云卓,起身,“云卓,你跟我来书房一趟。” 闻言,贺云卓看向身边的季然,见她神色平静地坐着,握了握她的手,低声说:“我上去一下,很快下来。你先——” 他原本想说,让她先去自己楼上的卧室看看,那里有他从小到大的许多东西,或许能让她放松些。 “云卓。”朱冰安却开口先叫住了他,“你先上去,季然留在这里。正好,等会儿家里会来几位客人,都是认识的世交长辈。既然来了,也见见,说说话。” 贺云卓的眉头瞬间拧紧,眼神锐利地看向朱冰安,“客人?不是说好了就我们一家人吃饭吗?” 朱冰安迎上儿子的目光,面色不变,“是临时决定的。就说过来坐坐,一起吃个便饭。” 季然脸上没什么波澜,反正,她今天踏进这个门,就没指望能轻松愉快地吃完一顿家常便饭。 她对他轻轻摇了摇头,“你上去吧,我就在这等你。” 她不想看他为了自己,在父母面前剑拔弩张。有些场面,她得自己面对。 贺云卓盯着她的眼睛,“好,我马上就会下来。” 朱冰安看着儿子护短的样子,又看了看沙发上安静坐着的季然,心头那口憋了许久的气,非但没顺下去,反而更添了几分郁结和不满。 在这贺家,难不成还会吃了她?这副做派,倒像是他们做长辈的,成了洪水猛兽。 贺云卓上楼后,季然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 她不擅长这样的场面,那些需要察言观色八面玲珑,说些得体又讨喜的场面话来活跃气氛拉近距离的本事,她还没学会。或者说,骨子里在抵触,与其绞尽脑汁说些言不由衷的话,不如沉默。 这就是一场考试,季然固执地认为,只有卷子真正发到手上,题目清晰地摊开在面前,她才能开始思考,给出属于自己的答案。 她不想,也疲于去做那些无畏的努力。 她当然可以提前背诵可能出现的参考答案,可那太痛苦,也太徒劳。人生的考卷浩如烟海,她曾经背过太多道理,听过太多教诲,可到头来,没有哪一条能严丝合缝地对上她真实遭遇的任何一道难题。 无论考几分,生活总是在继续下去。 朱冰安端起茶杯,慢慢啜饮了一口,目光带着审视和评估。她在等季然先开口,哪怕只是问一句无关痛痒的家常,也算是个态度。 但季然没有,只是安静坐着。 这种沉默,在朱冰安看来,成了一种无声的对抗,一种缺乏教养和礼数的表现。 良久过去。 院门口传来了新的动静。汽车引擎声停歇,紧接着,是一阵清脆的高跟鞋敲击地面声,由远及近。 一个欢快的年轻女声清晰地传了进来:“伯母!我提前来给您拜年啦~” 那声音娇俏亲昵,听着就让人欢喜放松。 朱冰安闻声,立刻放下茶杯,整理了一下衣襟,起身朝门口迎出去,“忆雪,你不是在意大利吗?” 门口传来宋忆雪清脆的笑声,“想家了嘛!提前回来过年啦!” 玄关那头顿时热闹起来。除了宋忆雪清脆的说话声,还有她父母温和含笑的寒暄,以及一个年轻男子沉稳带着笑意的问候声。宋家一家人都来了。 季然背着玄关,此刻起身是最符合礼数的选择,但身体却像被无形的缰锁缚住,动弹不得。 她微微吸了口气,准备强迫自己站起来的时候,脚步声和谈笑声已经朝着客厅移来。 朱冰安热情地引着宋家人走进来:“快进来,外面冷。云卓和他爸在楼上书房,一会儿就下来。” “季然,好久不见呀。”宋忆雪热情地唤她的名字。 季然抬起眼,看着宋忆雪毫无阴霾的笑脸,心里一时五味杂陈,感激她是个热情洋溢的小太阳,羡慕她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好久不见。”季然站起身来,对着宋忆雪,也对着宋忆雪身后跟着走进来的宋家长辈,微微颔首,扯出一个礼貌疏离的微笑,“伯父,伯母,宋先生。” 大家目光一致定在她的小腹上。 季然依旧笑着,此刻她希望自己只是这华丽客厅里的一幅画,一个摆件,安静地待着就好,不需要张口说话,不需要思考应对,只需要无声地存在着,被观赏,也被忽略。 宋阳晖瞧着她,笑道:“你是季然?小时候就见过你,你经常跟在季薇和季锦琛的后头。” 季然对他没有小时候的印象,只有上次在季家老宅宴会上的记忆,他一时是季文琪的男伴,一时又拉扯着季薇的手愤然离去。 她笑了一笑,应和道:“对。” 宋母也含笑打量了季然几眼,温和地说:“气色看着不错,就是瘦了点,怀孕是这样的,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要多吃点有营养的。” 季然笑着点头,“好,谢谢。” 朱冰安在一旁听着,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适时地插话:“是啊,我正说她呢。云卓也瘦了,两个人都不懂得好好照顾自己。” 这时,贺致远和贺云卓从楼上书房下来了。 贺云卓的目光第一时间就寻到了季然,见她安然坐在宋忆雪旁边,神色稍缓。 院门口,又来了其他客人,聚成一团。 彼此寒暄过后,话题不可避免地转到了最近的商界动态,以及……季家那场尚未完全平息的风波。 晚餐食物精致,佣人服务周到,言谈也维持着基本的礼貌与体面。但季然食不知味,只觉得这顿饭漫长得没有尽头。 终于,晚餐接近尾声。 贺致远兴致颇高,又让佣人开酒,招呼贺云卓陪着客人多喝几杯。贺云卓推辞不过,加上席间话题难免涉及商场与几家关系,也需应酬,便陪着饮了几杯。 季然见他脱不开身,便对他微微笑了笑,用眼神示意自己先去客厅休息,然后起身,安静地离开了餐厅。 她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听着餐厅隐约传来的谈笑声和碰杯声,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贺云卓才从餐厅出来,脚步比平时略沉,脸颊微红,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眼神也有些迷离,显然是喝多了些。 朱冰安跟在他身后出来,见状便道:“云卓喝多了,今晚就留在家里住吧。” 贺云卓晃了晃脑袋,伸手去寻季然的手,“不用,回去。” 季然赶紧上前扶住他,对朱冰安道:“伯母,我们还是回去吧,不远,有司机。” 朱冰安看着儿子醉醺醺却坚持要走的样子,又看了看季然,眉头蹙起,终究没再强留,只叮嘱司机开慢点。 车里,季然摸着他微微发烫泛红的脸颊,“你都醉了。” 贺云卓低笑一声,握住她放在自己脸上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亲,“没醉,至少没全醉。不这样,怎么脱身?一时半会儿,可走不掉。” 季然忍不住也笑了,嗔怪地瞪他眼。 她凑过去,飞快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又立刻退开,皱着鼻子,小声嫌弃:“不亲了,都是酒味。” 贺云卓被她的主动和嫌弃逗得笑出声,搂紧她,“回家。” 刚下过一场大雨,空气阴冷潮湿。 司机开车很稳,但或许是夜深路滑,又或许是意外难料,在一个转弯路口,为了避让一辆突然违规变道的车,司机紧急刹车并打方向盘,车头还是不可避免地擦撞上了路边的护栏。 碰撞发生的一瞬间,贺云卓将身旁的季然猛地护进自己怀里,用身体挡住了大部分冲击力。 一声闷响,玻璃碎裂声,然后是短暂的死寂。 季然被贺云卓紧紧箍在怀中,除了惊吓和轻微的碰撞感,并未受到明显伤害。她惊恐地抬头,却看见贺云卓眉头紧锁,额角有血迹渗出,人已经晕了过去。 “贺云卓!” 医院。 贺致远和朱冰安接到电话后匆匆赶来。贺致远面色沉凝,来回踱步。朱冰安则脸色铁青,眼神冰冷地扫过坐在一旁长椅上脸色苍白的季然。 她几步走到季然面前,居高临下,“季然,我告诉你。我和云卓他爸,可就剩下这么一个儿子了!” 她的声音带着某种狠厉又神奇的穿透力,“我求求你,以后懂事一点!行不行?他今晚喝了酒,留在家里住一夜,能有什么事?你看看现在!你看看他躺在里面!要是他真有个三长两短,你赔我——” 季然空洞茫然地抬头看她,耳膜嗡嗡作响。 多可怕。 此刻朱冰安嘴里吐出的这些指责,这咄咄逼人的姿态,居然和当初老爷子说的话如出一辙—— “你去远城问问,是不是他们盛家女儿欠我儿子一条命!” 真是一种恶毒的轮回。 原来,这些日子的平静只是回光返照。 这一瞬,那种窒息感翻滚回来了,浪打浪,层层叠叠。 她坐在那里,指尖冰凉,几乎无法呼吸。 医生出来告知,贺云卓主要是头部受到撞击,有轻微脑震荡,加上酒精作用导致昏迷,需要住院观察,但暂无生命危险。 朱冰安一直紧绷的弦似乎终于断了,她又开始哭泣起来。 季然听着她的低泣声,意识在溺水的边缘沉沉浮浮。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成功留在了贺云卓的病床前。 或许是贺致远在混乱中看了她一眼,叹息中,默许了她的存在。 又或许是朱冰安的潜意识里,她险些欠她儿子一条命,所以没有驱赶她,那么,留在这里,守着,担忧着,煎熬着,便是她应该做的。 于是,季然就留了下来,僵直地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昏迷的贺云卓。 贺致远夫妇在医生再次确认情况稳定后,被劝去隔壁的休息室稍作休息。 病房里很静,只剩下她和昏迷的他。 时间在凌迟,冰冷地切割着她的神经。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一种强烈的近乎决绝的决心,正在她心底最深处,冲破所有恐惧和茫然,不顾一切地凝聚成形。 关于她,关于ta,关于这团越缠越紧的乱麻,不能逃避,不能哀求,要——斩断。 他醒了。 她盯着贺云卓苍白的脸,盯着他缓缓睁开还带着迷蒙与痛楚的眼睛。在那双眼睛尚未完全恢复焦距,看清她之前,在她自己可能改变主意之前—— 她要告诉他。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为了他, 为了她, 也为了ta。 第51章 决绝 第51章 决绝 他的眼神渐渐聚拢, 恢复了清明,准确地捕捉到了她近在咫尺的脸。黑漆漆的眼眸里掠过一丝茫然,瞬间又涌上了深切的担忧和想要安抚她的情绪。 季然的嘴唇微微翕动, 那句盘旋在心头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决绝话语, 此刻却像是被一块沉重的巨石堵在了喉咙里。 面对着他刚刚苏醒,带着伤痛, 带着关切的眼神,所有冰冷的决心,所有想要斩断一切的冲动,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贺云卓看着她惨白的脸和红肿的眼眶, 眉心蹙起, 偏偏嘴角想要努力向上扯出一个安抚的弧度。 就在他眉眼刚刚漾开那点微弱笑意的刹那—— 季然长长的眼睫倏然垂下, 再也承受不住任何重量,两颗豆大滚烫的泪珠, 夺眶而出,砸落在白色被单上, 洇开两小片湿痕。 到底是理智,又或是满腔的爱意与不忍, 战胜了那一瞬间玉石俱焚的冲动。 她可要怎么办? 他为什么会这么爱她? 明明、明明她就如此地不好。 不够阳光,给不了他无忧无虑的快乐; 不够善良, 心里藏着太多的计较和防备,甚至带着刺; 甚至……不够爱他, 至少,不像他爱得这样纯粹,这样不顾一切。 她配不上这样毫无保留的深情,也承受不起这份深情背后可能带来更深的羁绊与责任。 她真的好怕,怕到不敢看他的眼。 她猛地别开脸, 不再看他,只是颤抖地伸出手,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很快,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贺致远和朱冰安最先冲了进来,医生和护士紧随其后,病房瞬间填满。 季然默默地退开,看着人群迅速围拢到病床前,检查、询问、低语。 她像个局外人,看着属于贺云卓的世界重新运转,心口那块被泪水烫过的地方,空落落地疼。 她侧过身子看向那扇窗,窗里倒映着关于他的一切,明亮,模糊。 贺云卓侧着脑袋,视线努力穿过人群间隙,牢牢锁在角落里的季然身上。 她太安静了,甚至没有看他,头靠在漆黑的玻璃窗上。 贺云卓看着,带着钝痛的大脑,激起一阵强烈的不安,甚至超过了身体的不适。 贺致远在向医生询问情况,朱冰安则紧紧握着儿子的手,连声问他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医生和护士也在他身上忙碌着。 这些声音,这些关切,模糊不清。贺云卓压根没听进去。反正他就躺在病床上摆放着,任由他们摆布检查。 时间在无声的检查与低语中缓慢流淌。医生确认贺云卓情况稳定,嘱咐了注意事项,留下护士守在外间观察,便和贺致远夫妇一同退出了病房,去讨论后续治疗方案。 门被轻轻带上,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贺云卓的目光,从门收回,再次落在窗前的季然身上。她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仿佛已经和那扇黑漆漆的窗融为一体。 “加加。”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想离她近一点。 季然回身,几步就靠到了床边,“别动。” 她按着他,目光快速扫过他的脸和监测仪器,确认没有大碍,那紧绷的肩线才稍稍松懈下来。 贺云卓趁着她靠近,伸手握住了她按在自己肩上的手。 她的手冰凉,他努力握紧了些,“怎么了?你看,我什么事情都没有,不是吗?就是撞了一下,有点晕。” 季然听着他故作轻松的话语,感受着手上他传来的温热。 她抬起眼,终于看向他的脸。 那张俊朗的脸此刻苍白,额上缠着纱布,眼底是后怕和担忧,努力想对她笑。 季然的心脏被这笑狠狠攥紧,仓皇地避开了他灼人的视线,重新垂下眼。 她深吸一口气,牵出笑,“你……难受吗?” “有点儿难受,你呢?你没受伤吧?” 贺云卓看着她那比哭还难看的笑,心头的不安愈发浓重。他放缓了呼吸,压下眩晕,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 “我怎么会受伤啊,你——”你这么不顾一切护着我,我怎么会受伤呢? 哽咽和巨大后怕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迅速模糊的水汽,和再也控制不住断了线般滚落下来的泪珠。 到底还是没撑过三句话。 那不值钱的眼泪,终究是背叛了她的理智和强装的平静,汹涌决堤。 贺云卓抬手抚上她的脸,“哭什么?又不会让你守寡。” 可季然的眼泪却因为他这句话流得更凶了,哭得几乎喘不上气,肩膀微微耸动。 贺云卓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连带着头上的伤口也似乎更疼了。他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恳求般的无奈。 “别哭了,加加。”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半真半假地威胁道,“你越哭,我越难受,头越疼,你信不信?” 这话像是一句神奇的咒语,季然的抽泣声努力抑制,她抬起朦胧的泪眼,慌乱地看向他,生怕自己的情绪真的加重了他的不适。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只是打了个小小的哭嗝,模样狼狈又可怜。 贺云卓被她这副又哭又忍,还打哭嗝的可爱模样给逗笑了。 “怎么会?”他声音低哑,带着无尽的怜爱,哭笑不得,“怎么会这么可怜呢?” 他盯着她的眼,“你都大着肚子呢,医生不是说过,要保持情绪平和吗?嗯?” 季然被他这样一说,眼泪倒是真的收住了大半,她有些难为情地别开脸。 贺云卓却不许她躲,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回来,强迫她看着自己。 他目光沉沉,“听我说,加加。今晚是意外,你看,我现在好好的,你好好的,肚子里的宝宝也是好好的。不要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他拇指抚过她微颤的唇,“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保持心情愉快,然后……” 他的目光落在她温柔隆起的小腹上,眼神柔软下来,“平平安安地把我们的孩子生下来。” 他抬起眼,重新看进她的眼睛深处,“加加。你要相信我。对不对?” 贺云卓神情褪去了刚才的玩笑与哄劝,见她沉默,“怎么不说话?又当哑巴了?” 季然转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很快移开视线,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纸巾,抽了几张,背过身去,仔仔细细地擦拭脸上眼泪鼻涕的狼藉。 她能感觉到他灼灼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背上。 擦干净了,她才转回身,声音带着一点鼻音,绷得硬邦邦的,“你、你好好养你的身体,把你自己照顾好了,我自然就不会胡思乱想。孕妇本来情绪就容易波动,不稳定……都怪你!谁让你自己这么不着调,喝那么多酒?要不然,我们早就平平安安到家了,什么事都没有。” 她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无可辩驳的理由,更理直气壮了些:“还有……谁让你不听你妈妈的劝?要是留在家里住一晚,不就什么事都没了?也不会把自己搞进医院,躺在这里。搞得我大着肚子,深更半夜的,还要提心吊胆地在医院里陪你,闻消毒水的味道。” 她终于抬眼,瞪向他,“全都是你的错。你说,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哭?” 季然一口气说了很多,逻辑算不上严密,甚至有些蛮不讲理地把责任都推卸到了他头上。 贺云卓安静地听着她这一连串凶巴巴的指责,心里的不安终于褪去。 “嗯,怪我。” 他轻轻叹了口气,“都是我不好,让你担惊受怕了,还害得我们宝宝也跟着熬夜受累。” 他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小腹,隔着衣料,感受着那里温热的弧度。 “所以,为了将功补过,”他抬起眼,看着她,眼神认真,“我保证,以后绝对不再让自己进医院。你监督我,要是我再犯,随你怎么罚,行不行?” 季然满腔的兴师问罪都砸在了棉花上,嘴唇抿了抿,最终还是没绷住,很小声地回:“谁要罚你。” 贺云卓温柔道:“我找人送你回去,你先回去休息。睡好觉,你再来医院看我。” 季然平复着自己的呼吸,起身,往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些许距离,“你少安排我,你管好你自己。” 贺云卓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笑了,“好。那你要不要一起躺上来睡觉,天是不是要亮了?” “不知道。”季然别开脸。 “你刚刚不是一直站在窗边吗?都不看我,只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 “我就想看,不行吗?” “不行,你就得看我。” “我才不想看你,你现在丑死了。” “你就是欠收拾。过来。” “就不过来。” 贺云卓被她气得伤口隐隐作痛,又拿她没办法,只能放狠话,“再不过来,等我出院回家有你好看的。” “……” 两人随意拌嘴,那头病房门又被推开,贺致远夫妇进来了。 朱冰安快步走到床边,季然迅速用手背抹了抹眼角残留的湿意,直觉地站到一旁去。 贺云卓看着她这迅速而沉默的动作,眉头蹙了一下。 朱冰安见状,更加心疼,“云卓,是不是还疼着。你这混小子,就跟你说留宿在家里,你说你非要回去!” 贺致远站在一旁,面色沉凝,闻言也沉声开口,语气严厉:“是该让你长长记性!这是没出事,万一——” 他顿了一瞬,瞥了眼旁边安静的季然,又把话咽了回去,转而道,“好在司机反应及时,技术也稳,人没什么大事。你也是运气,没伤到要害。” 朱冰安连连点头,握着儿子的手不放,“这大过年的,多不吉利,多让人后怕!云卓,你可要记住这次教训,下次绝对不能再这样了,听到没有?凡事都要以安全为重。” 贺云卓听父母你一言我一语地又说了几句,多是后怕的叮嘱和轻微的责备,知道他们也是担心则乱。但他现在更想和季然单独待一会儿,刚才她那副瞬间竖起所有防备,把自己隔绝在外的样子,让他心里很不爽快。 “爸,妈,”他打断了两人的话,“我没事了,医生也说需要静养。你们也累了一晚上,先回去吧。” 朱冰安张了张嘴,还想继续。 贺云卓看着季然,推翻之前的话,说:“季然留在这里陪我就行,我找人送换洗衣物过来。” 朱冰安一听就皱眉,“季然怎么会照顾你?” 贺云卓看着季然,不容置喙:“她当然不能照顾我。我要的,就是她在这里,陪着我。她在这儿,我才能安心。” 说着,他视线转向朱冰安,挥手道:“你和爸回去吧,这里有护工,有护士。” 朱冰安听得胸口发闷,心里真不是滋味,只能僵着脸,又细细叮嘱了护工和护士几句,才和贺致远离开病房。 房门重新关上。 贺云卓朝她伸手,“过来。” 季然没动,只是瞪着他,“过来干什么?你就不能老老实实躺着休息吗?” “不行。”贺云卓回答得干脆,理所应当的霸道,“手过来,给我牵着。” 季然看着他固执等待的手,最终还是妥协了。 她挪动脚步,在床边的椅子上重新坐下,把自己的手放进他掌心,温声道:“好,牵着了。但是,我还是要回去一趟的。” 她看着他瞬间拧起的眉头,耐心解释:“我得回去收拾一些你住院需要的换洗衣物和日常用品,阿姨也不知道我们平时惯用什么。我得回去一趟,很快就回来,好不好?” 她的语气温软,贺云卓听得心里舒服许多。 但还是坚持道:“才发生车祸,就让你独自坐车回去不行。” “车祸是意外,又不是时时刻刻都在发生。” 他看着她,眼神认真,“打电话回去,让阿姨把需要的东西全部收拾好,叫司机或者家里其他人送过来。缺什么,少什么,让他们再跑一趟。想用什么就用什么,都搬过来。” ----------------------- 作者有话说:大家的评论看见了,每一个方向的理解和猜测真的都很踩中我~所以我也参与进来讨论一下,但我毕竟不是纯粹的读者,如有不同见解,我也接受~ 这文的立意,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到,也许是我挂了预收文文案的原因,估计没有被看见~ 立意:失去的都是枷锁,好好爱自己。 在文案的最下方,立意这个位置不起眼。 书名也是《名缰利锁》,虽然这从来无关季然自身的野心或对名利的追逐,更多时候,是旁人世界里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体面,以及各种情感关系(亲情、爱情、恩情、亏欠)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缠。人性大多还是自私的,每个人都有一套自洽的逻辑。然后这些东西,无可避免又毫无道理地沉重地压在季然的心上,有形无形的精神束缚,就是磨人。 在我的设定里,季然的人生是缺乏别人引导的,是她自己懵懵懂懂地摸索着长大的。当然在学校有老师,课本里也不乏道理,但是一个“家”所能给予的那种潜移默化的情感引导与心态塑造,于她而言,是全然陌生的领域。尤其是她还是在对照组里面长大的,从小到大,哥哥姐姐们的家虽然不完美但是很完整,所以她内心这一块是空缺的。(但有完整家的人也会犯错,比如季锦琛和季蕾~) 季然会观察,会自己总结,但往往也不知所措。要么选择用更坚硬的墙壁(沉默、伪装)去硬扛,要么,就想要彻底摧毁这堵自己辛苦筑起却也困住自己的墙。 以爱为名的期待看似温情脉脉,实则又是步步紧逼的规则,都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枷锁,包括亲情和爱情种种~种种~ 里面的每一个角色身上都有无形枷锁:要名,要利,要事业爱情双丰收,要体面周全,要子孙出息,要家族绵长,要这要那~ 人人都有所求,又彼此拉扯~有时候生活就是一张精密而脆弱的压力网,每个人都既是施加压力的节点,也是承受压力的交点。季然是这张网上,一个格外敏感也格外孤独的交点,她感受到的震颤与拉扯,尤为剧烈。 这好像比较负能量哈~还是不能这样想! 生活还是很美好哒,会是一张很温柔的网,会让我们成长得更加美好和勇敢。 看着把你绊住了,缠住了,让你动弹不得,烦得要命。但实际上,它是在兜住你,让你慢下来,看清楚一些东西,也……成长得更结实点。等你从这网里钻出来,没准儿就变得更厉害,更勇敢了。 还是要积极向上一点! 婆婆妈妈了哈~有点肉麻,搓搓胳膊~ 以上种种都是我想在文里表达的,至于这些思绪有没有透过文字准确传达,我就不知道了,因为这个故事也还没走完~ 写文最怕的就是自我感动,最怕自己眼泪掉了一箩筐,读者只是一笑而过,又或是匆匆路过,所以看见大家这些评论,真的觉得很幸运! 此文,也是真的从头到尾都在强调:希望看文愉快~ 人设也是从头挂到尾:不完美,也许不是善类~ 至于之前有读者说,看不出贺云卓喜欢季然什么?大约就是“说不清她哪里好,但是谁都替代不了,他也忘不了~” 因为季然是我的女主,所以我会私心认为:这样的环境,这样的她,足够好! 当然,大家有不同感受,我也接受。[橙心]我也不是洪水猛兽呀,欢迎也感恩大家畅所欲言~就是不能骂女主哈~ 然后,我也剧透一下~ 季锦琛也不是那种不择手段的人啦~不是会对自家人下狠手的阴险角色,他就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车祸与他无关,接下来就是季然和贺云卓两人的纠缠和谈判了,只是过程没有那么愉快,但结果就是大家在一章看见的那样。 [橙心][抱抱] 第52章 离婚 第52章 离婚 窗外天色已是大亮。依旧是个阴郁的冬日雨天, 云层低低地压着,天色晦暗。但天光终究是破开了漫漫长夜,照亮了大地。 新的一天, 在意外与混乱之后, 如期而至了。 高端病房是宽敞的套间,相连的休息室此刻被临时征用, 成了季然的临时居所。 她坐在与病房相连的休息区沙发上,看着几个护工和从臻域赶来的阿姨正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她们动作麻利地撤换了病房里原本的被褥,铺上了从臻域带来的熟悉床品。 旁边的矮柜上,摆上了他们常用的水杯, 几本常翻的书, 细心地把他们的平板电脑和充电器也带来了, 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季然安静地看着这一切,看着这个冰冷标准的病房, 一点点被熟悉的物品填充。 贺云卓躺在重新布置过的病床上,目光越过忙碌的人群, 落在沙发上的季然身上。 她已经去套间内的浴室简单梳洗过,换上了一套干净的衣裙, 头发也高高盘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 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许多,也精神了些, 虽然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疲惫。 “加加,过来。” 他拍了拍身侧的床沿,又唤了她一声。 季然收回视线,起身,慢慢走过去, “干嘛呀?折腾了一夜,你不困吗?我都困了,我等阿姨铺好床,我也要补觉啊。” 她没等他回应,看了眼窗,又转身踱回了窗边。 雨丝细密,水汽氤氲。楼下庭院里的树木叶子掉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桠被雨水冲刷得黑亮,湿漉漉地伸向阴沉沉的天空。 她静静地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许什么都没想,只是需要这样一点独处放空的时间。 她的背影在阴郁天光的映衬下,显得有些单薄和沉默。 贺云卓心里那股从醒来后就隐隐盘踞的不安,愈发清晰浓重。他挥了挥手,示意还在做最后整理的阿姨和护工先出去。 病房的门被轻轻带上,只剩下他们两人,和窗外沙沙的雨声。 他靠在床头,看着她依旧纹丝不动的侧影,主动开口打破这片令他心慌的沉寂。 “加加,你在想什么?” 季然回头对他笑,“没想什么呀,就是觉得……好久没这么安静地看看这样的天气了,灰蒙蒙的,也挺好。” 那挂起的笑,很标准,弧度恰当,但就是一个精心描绘的面具。 她说着,目光随意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阿姨和护工都出去了。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又笑,语气轻快了些,“我真的好困,头都有些发晕了。我要去那边睡觉了,你也快休息吧。”她指了指休息室的方向,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你有事就按铃找护士或者护工,好不好?” 贺云卓注视着她的眼,她在撒谎。 季然没等他回应,转身往休息室走,脚步有些匆忙。 “季然。” 贺云卓凝视着她的背影,缓缓地,一字一句地道:“你,在撒谎。” 季然脚步顿住,刚刚深深呼出的一口气似乎又卡在了喉里,不上不下。 她转身看他,轻轻眨了下眼,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你看看我的眼睛,黑眼圈都要掉到地上了,我是真的困啊,头都晕了。贺云卓,我发现你变了。” 她声音里染上了委屈和嗔怪,“我大着肚子,在医院陪了你一整个晚上了,担惊受怕,又累又困。你没有怜香惜玉就算了,现在我想去睡一会儿,你为什么还要说我撒谎啊?” 说着,她眉头颦起,眼底泛起一点被冤枉的水光,声音也放软了些,带着困惑和一点点的受伤,“我搞不懂,我什么时候撒谎了?我不过就是想……去睡个觉而已。” 贺云卓静静地听着她这一连串的控诉,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努力扮演的无辜表情。如果是往常,他立刻就会心软,会毫不犹豫地拉她进怀里哄,会责怪自己小题大做。 但这一瞬,他没有。 他太了解她了。 了解她每一次竖起冷静外壳时,内里是怎样翻江倒海的情绪。 从前的她,会直接甩手,用激烈的言辞或行动表达不满,那至少是清晰的,是能让他抓住的。可自从怀了孩子,她似乎变了许多,总是一副温温淡淡的模样,将所有的棱角都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用一层看似柔软的茧将自己包裹。 那藏起来的棱角也许从来没有消失,只是在沉默中不断打磨,变得更加尖锐,也更难以预测。不知何时就会以一种更决绝的方式,猝不及防地刺出来。 这只会让他更心惊,更措手不及。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加加。”他看着她,目光锐利。 季然静静回视他,双手撑在腰腹上,轻笑一声,“干嘛?你现在是要吵架吗?” 她没等他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可是贺云卓,我很累。身体累,心也累。现在真的不想吵。” 贺云卓沉默,很想钻进她的眼里,心里,仔仔细细研究清楚,她到底在酝酿什么! 她看着他,眼神很空,“我去睡一会儿,行吗?等我睡醒了,有点力气了,我再来跟你吵架,可以吗?”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步伐有些沉重地朝休息室走去。 贺云卓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那扇门彻底阻隔了视线。他偏头去看那扇阴郁灰蒙的窗,下颚线紧绷,脑子发胀。 没过多久,医生带着护士进来查房,紧接着贺致远夫妇也进来了,絮絮叨叨说了些什么。贺云卓一个字也不想听进去,他只是看着窗外,仿佛那里有什么答案。 朱冰安见他魂不守舍,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担忧道:“云卓?你看什么呢?是不是头还疼得厉害?很不舒服吗?” 贺云卓这才缓缓转回视线,视线定在医生脸上,“医生,我这个情况,是不是不能很快出院?” 医生不明所以,推了推眼镜,谨慎回答:“贺先生,根据目前的检查结果,如果没有新的异常,稳定观察一周左右,应该就可以回家休养了。” 贺云卓闻言,摇了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斩钉截铁,“不。这个院,我不出了。能住多久,就住多久。” 话落,他盯着休息室方向,补充说,“放心,不会让你为难。如果这里病房紧张,或者有别的规定,我可以立刻转去其他私人医院。” 贺致远夫妇听得眉头紧皱,这个混小子是被撞傻了吗? 贺云卓瞧了眼医生,解释道:“我太太怀孕了,身体本来就不比平时。我又刚出了车祸,虽然说没大事,但总归是受了惊吓,需要静养。住在医院里,有医生护士随时照应着,无论对她,还是对我,都更放心一些。” 最好是,住到季然彻底打消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所有念头。 “……” 病房里一时无人接话。 贺致远和朱冰安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医生则在短暂的惊讶后,出于职业素养和对贺家的考量,很快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如果情况允许,会合理安排。 贺云卓住院的消息慢慢传开,自然少不了要来探望的人。他一律不见,贺致远夫妇也帮忙委婉拒绝。也就只有柯启铭,直接拎了点东西,大摇大摆地来兜了一圈。 他上下打量了贺云卓几眼,见贺云卓除了额上贴着纱布,脸色稍微白了些,精神看着倒不算萎靡,甚至浑身都透着一股不爽的阴气,不像重伤垂危,倒像是谁欠了他几十百个亿。 他挑了挑眉,一屁股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毫不客气地问:“瞧着也还行啊?除了破了点相,也没缺胳膊少腿。怎么着,就赖在医院不走了呢?” 贺云卓随手将手边一份不知是什么的文件甩到他身上,“滚一边去。” 柯启铭接住文件,也不恼,身子往前凑了凑,“什么意思啊?贺少。前阵子是谁尾巴翘到天上,嘚瑟得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自己要当爹了?怎么,乐极生悲,得意过头,把自己整医院里来了?” 季然吃完早餐就离开病房了,说是季少晴母子约她吃饭,现在都快下午了,也不见回来。 发过去的微信消息,只得到简短的回复,说是季少晴陪着她在逛街。 贺云卓放下手机,随口道:“你追的大学老师,怎么样了?” 柯启铭笑得得意,“那当然是成功了。” 贺云卓冷嗤,“真是不容易,追了快2年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柯启铭也不生气,反而来了谈兴,身体靠回椅背,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她呢,出社会有几年了,不是学校里那种小姑娘,她心里想得多,看的世界也复杂。能松口接受我的追求,已经是很不容易很谨慎的决定了。这种时候,我当然不能急,得让她慢慢看,慢慢想,慢慢……习惯有我这么个人在身边。” 贺云卓静静听着,没有接话。 餐厅包间。 季少晴几乎要从座位上弹起来,声音不可控制地拔高:“季然!你真的是在胡闹!!!”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气极了,怕极了,“你现在怀孕快5个月了!你在说什么?问我是不是可以打掉孩子?你——你神经病吗!” 季少晴死死盯着对面异常平静的季然,“我告诉你,这不只是医学上风险极高的问题!这还涉及法律上的严格许可与限制,以及最基本的伦理和人道考量!你自己也是学法律的,你有没有一点常识?” 季然脸上没什么波澜,轻轻笑了笑,“姑姑,我只是随口一说。我知道不可以,你别那么紧张。” “季然!你清醒一点,你看看你自己,你摸摸你的肚子!那是个快5个月的孩子,是个活生生的小生命了!你之前的理智呢?你那股子聪明劲儿呢?都跑到哪里去了?” “好的,姑姑。我知道了。”季然点头,认真道:“那我想离婚,姑姑,你说可以吗?” 她抬眼,看向瞬间僵住的季少晴,“关于这一点,应该没有任何医学风险,也没有什么伦理道德的束缚了吧?” 她甚至不给季少晴喘息和反应的机会,逻辑清晰地继续陈述:“我们在拉斯维加斯结的婚,那张证书在这里没有直接效力。所以,唯一的途径是向法院提起一个涉外婚姻的诉讼,但需要找非常专业的律师。姑姑人脉这么广,港城的赢清风律师是姑姑的朋友,他合适吗?” 季少晴久久凝视她宁静无波的眼,说不出话。 晚上,贺云卓用完晚餐,没在自己的病床上躺着。他径直走进了相连的休息室,靠在了那张为季然准备的大床床头,手里随意翻着一本她放在床头的书。 季然推门进来,她脱下了外出的厚外套,露出里面柔软的毛衣。 贺云卓的目光在她身上定住。 她剪了头发。 如瀑般垂落至腰的飘逸长发不见了,现在,她的头发只到肩头,发尾被修剪得干净利落,衬得脖颈愈发修长,侧脸的线条也更加清晰。 依旧很美,怀孕后,她身上有种柔婉和娇慵,现在又多了带着某种意味的清爽和利落。 季然先出声:“你干嘛进来我这里睡觉啊?” 贺云卓没回答她的问题。他合上书,随手丢在一边,然后掀开被子下床,站起身。几步便迈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她笼罩其中。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为什么剪头发?” 季然随手拨了拨,“就是想剪了啊。太长了,冬天静电多,不好打理。而且……” 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轻飘飘的,又无奈一笑,“我身子越来越笨重了,洗头梳头都费劲,本来就不好——” “不好什么?”贺云卓打断她,目光锐利地锁住她的眼睛,不让她躲闪,“季然,你看着我。” 她抬了一下眼,又迅速移开。 这两天,两人之间莫名其妙像进入了一场无声的冷战。没有吵,没有闹,表面上什么都没变,她照样在他身边,聊天,吃饭、休息,他工作,她看书。 可那种不在的感觉却清清楚楚。她人坐在他旁边,心却好像远在天边。就像一只升得太高的风筝,线在他手里,但风筝在天上,他稍微收紧线,风力就大了一些,然后他开始焦躁地和风对抗,偏偏风筝向往着风的方向,越飘越远。 他当然可以不管不顾地加大力道,强行将风筝拽回来。但线很细很脆弱,风力又太大。他不敢用力过度,生怕一个不慎,那根紧绷的线就会彻底崩断。届时,他手中空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风筝彻底消失在风里。 所以,他不敢出院。离了这医院,外面的天空就更加广阔了。 贺云卓抬起手,稳稳扣在她肩上,迫使她微微转向自己。 他定定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深邃复杂,然后,他手臂收紧,将她整个人用力搂进怀里。 只是,她的肚子已经明显隆起,隔在两人之间,他们无法再像从前那样严丝合缝地紧贴在一起。这个认知让他心头泛起一丝难言的酸涩和挫败感。 他低下头,将脸埋在她新剪的短发间,沉沉地带着无尽疲惫和困惑地叹息了一声。 “加加,”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你到底在想什么呀?告诉我,好不好?” 季然没有挣扎,甚至顺从地伸出手,环抱住他精瘦的腰身。 “那你呢?”她反问,“你为什么非要赖在医院里不走啊?” 明明早就可以安排出院了,为什么还要住在这一方天地里,不肯离开呢? 贺云卓沉默几秒,手臂没有松开,反而尽量收紧一些。 “谁说没事了?”他嗓音低沉,将脸更深地埋进她颈窝,“头疼,时不时就晕,医生也说需要观察。” 这当然都是借口,主治医生早就在私下里对他恢复良好的状况表示了肯定。 季然没说话,静静地任由他抱着,甚至认真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 贺云卓等了等,没等到她的回应,心头的烦躁和不安又涌了上来。他稍稍松开怀抱,双手扶住她的肩膀,微微拉开一点距离,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季然,”他连名带姓地叫她,语气郑重,“我们好好谈谈,行不行?不要这样。” “不要哪样?”季然抬起眼,目光清凌凌的,映着他略显焦灼的脸,“我每天都在这里,吃饭,睡觉,陪你说话。我剪个头发,你问我为什么。你明明可以出院,却非要住在医院里,你又为什么?” 贺云卓被她问得哑口无言,仓皇地松开她肩上的手。 果然,她做出决定了,就等着他出院,开始宣判。 他笑,“加加,你别告诉我,你——” 季然截住他的话,“对。你猜对了。” ----------------------- 作者有话说:1、怀孕中期(14周以上)的引产,必须具有医学上的必要性,中国法律没有赋予孕妇在孕中期无条件的堕胎权。(以上结论,源于网络,如有不对,欢迎指正~) 也特意回避了一下离婚冷静期这样恶心的玩意儿。 2、然后,占用医疗资源不对哈……但毕竟是高级私人医院,病房资源相对宽裕~医生和院方在评估客户需求后,也就……暂时由着他任性一下吧。 3、每一次到这种纠缠的感情戏,急了我写不好。吃过亏,上过当,急了我就写不出一开始设定的味道,后面返回去修文也修不出来,对你们也非常不负责,所以这部分不会在1-2章就结束,要理清楚,要不然容易莫名其妙。 4、要季然彻底离开了,2年后,才开始第三卷。 第53章 吝啬 第53章 吝啬 季然迎上他瞬间锐利又慌张的目光, 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偏生眼里眉间全是残忍的决绝。 “你猜对了。”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 这见鬼的爱情就是一张双面镜。一面,冰冷无情地映照出她的满地狼藉和仓皇失措, 另一面, 也同样清晰地照出了他这些日子以来的焦灼不安和患得患失。 彼此眼中,再也无法掩饰地映出对方那同样破碎又惶惑的心。 一场无声的追逐。 一追一躲, 追得小心翼翼,躲得惊惶窒息。 没有退路了。 现在,她就是亲手摔碎这镜子,将所有的残酷和现实都明明白白地碎在两人面前。 窗外依旧是连绵不断的雨声, 淅淅沥沥, 仿佛从正月起就未曾真正停歇过, 将整个世界都浸泡在一片湿冷阴郁的水汽里。 那个即将被挑明的答案就悬在这逼仄的半空中。 贺云卓轻轻扯动唇角,扯出一个与此刻气氛格格不入笑, “猜对什么了?你的生日要到了对不对?可是我最近都在住院,说实话, 你今年的生日礼物——” “贺云卓。” 季然再次打断他的话,看着他骤然僵住的笑容, “我想要的生日礼物,我想好了。” 贺云卓脸上的轻松彻底消失。 “别想了。”他的声音冷硬又坚决, “你要的,我不会给。” 窗外是不知疲倦的雨声, 单调刺耳。 季然轻轻眨了下眼,浅浅笑着,“为什么啊?你明明就知道我想要什么,为什么不给呢?” 他当然知道她要什么。 她在他身边,表面看似温顺, 心却远在天边,远得要他的命。那个盘旋在她心间让他日夜不安的念头,他就是不想让她说出口。 所以他用住院来拖延,用强硬来威慑,用“不会给”来堵死所有的路。 “我要的,很简单。”季然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给得起的。” “给不起!”他的呼吸又沉又闷,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季然上前一步,鼓起勇气仰起脸看他,坚持道:“你……给得起。” “去tm的给得起!” 贺云卓怒喝,向后退了一大步,狼狈地避开了她那双过于直率的眼。 他当然给得起。 以他现在的手腕,只要他点头,她想要什么,他都可以给! 可这tm的根本不是给不给得起的问题! 这是剜心。 剜掉他已经习惯并且认定是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剜掉那个在他怀里安睡,对他发脾气,和他分享喜怒哀乐,肚子里还孕育着他们共同骨血的季然。剜掉贺云卓妻子这个身份,也剜掉他自己心头那块最柔软的领地。 活生生!血淋淋! 去tm的!凭什么他要给! “季然,你非要这样吗?” 他色厉内荏地直视她,“你看着我,摸着你的肚子,你认真想清楚,你想要什么?” 贺云卓试图从那平静的眼波里,找出一丝犹豫,一丝赌气,或者哪怕是一丝心虚。只要有一丝破绽,他就有理由相信,这不是她的本意,只是孕期情绪波动,或者是意外车祸刺激下的过激反应。 “我想要……” 季然果然抬起了手,轻轻抚上自己圆润的腹部。 “我想要结束。”她轻声说,“这场……让我和你,都越来越累的感情。我想要,我们都喘口气。” 她没有直接说出那两个字,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这间病房,就如一个深不见底的水池子。他们两人都浸泡其中,奋力挣扎。 这场拉锯战中,感到窒息和疲倦的,不止他一个人。她明明就在他身边,偏怎么就背负了这么重的压力呢? 沉默着,一点点地向下沉溺。而他,一边恐惧着失去她,一边却又因为恐惧而无形中施加了更多的压力,将她推向更深的水底。 他拼命想把她拉上来,抱在怀里,却不知自己的每一次用力,都可能让她呛进更多的水,离岸边更远。 真心不明白。 为什么力的作用,非得是相互的? 贺云卓扭过头看了眼窗外,那湿漉漉的灰暗有些冷,冷到他眼角潮湿。 他深呼吸一口,抬手用力抹了把脸,回过头来看她,“加加,我们出国吧?” 他的语速开始加快,脑子开始盘算,“就去美国?或者英国?瑞士也行,环境好,安静。对,你现在怀孕,手续可能麻烦一点,但没关系,这些我都会处理,很快就能安排好。我们离开这里,就我们两个……不,三个,带上宝宝。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没有——” 没有乱七八糟的审视和压力,没有那些扯不清的烂账,没有是非流言,没有此刻横亘在他们之间几乎要将人逼疯的僵局! 他想把一切都清零,从头开始。 “贺云卓!” 季然提高了声音,打断了他梦呓般的安排。 “我说——我、想、要、离、婚!” 太直白了! 将那个他最害怕听到的词,摔在了他面前。 贺云卓双眼瞬间泛红,挤不出一丁点儿轻松的情绪,就连窗外的雨声也开始嘲弄,哗啦啦地响起。 “我们有了孩子,加加。” 他的声音在发颤,手在发抖,一步步,一寸寸,向她靠近。 终于,他宽大颤抖的手掌,覆在她抚着腹部的手上,那里孕育着他们的孩子,一个即将在几个月后降临的生命。 “你为什么要和我开这样的玩笑?你知道的,我最近挺忙的,笑不出来的。”他低着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 “我脑子也有些晕,被车撞的,后遗症。”他扯了扯嘴角,肌肉僵硬地抽搐着,“怎么……怎么挤得出笑容来配合你开这种玩笑呢?” 他低垂着眼,视线死死锁在两人交叠的手上,不敢抬眸,不敢去看她的脸,怕在那上面看到更深的决绝。 她艰难地将眼皮向上翻,看向天花板,不敢低眸,不敢去看他颤抖的手和泛红的眼。 可眼眶里那兜不住的眼泪,终究是不听使唤,越积越多,沉重地晃了晃,闪着光。 季然笑,“不是的,不是玩笑。” “不是玩笑,那我就当作没听见。” “那我再说一遍吧。” “你闭嘴!” 季然轻笑出了声,“你干嘛让我闭嘴啊?你之前不是都嫌弃我装哑巴吗?” 贺云卓沉沉地呼吸着,怎么也顺不过去那口气。 他松开那只覆在她腹部的手,整个人后退了几步,烦躁地叉着腰,来回走了两步,眸光狠戾又无措地打量着四周。 最终,还是没有忍住。 猛地挥手,将床头柜上的一本书砸在了墙上。 一声沉闷的声响。 书脊撞击墙面,散乱翩飞,又弹落在地。 贺云卓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季然却异常平静。 她看着他赤红眼眸。 那里面,没有她熟悉的霸道温柔,也没有往日里逗弄她时的神采,只剩下一种濒临崩溃的脆弱和疯狂。 赤裸裸。 她忽然觉得,他们都很可怜。 他可怜,用这样激烈又徒劳的方式,试图堵住她的嘴,捂住她的心,也捂住他自己那快要溃堤的压力。 她也可怜,明明疲惫得只想沉沉睡去,却还要站在这里,用最伤人的话语,去捅破那层早已千疮百孔的窗纸。 季然擦了擦眼角,说:“没关系的,我知道你的烦躁和压力。你现在抽烟,我也不会管,我理解你。” 贺云卓把脸撇过去。 季然又说:“但这是在医院,我们这样不好。如果动静太大了,吵到别人,或者引来了护士医生,容易——” “别说了!” 季然微微歪着头,咬紧了下唇,又缓缓松开,“你之前……不是都嫌弃我装哑巴,不愿意跟你说话吗?怎么现在,我说了,你又不爱听了?” 一句话问得轻飘飘。 “你现在,”贺云卓回头看她,声音发颤,“说点——我爱听的!” 季然迎着他那双燃烧着痛苦的眼,看着他脸上哀求的凶狠,沉默了片刻。 “我爱你。” 贺云卓的瞳孔骤然收缩,紧绷的身体似乎也跟着微微晃了一下。 她温柔地笑,轻轻开口:“我是个吝啬鬼,自私鬼,从来没有对你说过这三个字吧?” 他看着她,明明是如此柔软的话,为什么会如此锋利呢?锋利到他一时忘了反应。 可季然并没有停下来,继续说了下去。 “贺云卓,我真的很爱你。” “爱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爱到……每次看到你因为我而疲惫为难,甚至受伤,都觉得是自己错了,爱到……连离开你,都像是在剜自己的心。” 她的眼泪终于汹涌无声地滚落下来。 “可是……怎么办?”她看着他,泪眼朦胧中,“有时候,爱解决不了问题。它,就是……也会让人窒息。” “我要说的,你爱听的,大概只有前半句。”她扯了扯嘴角,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但后面的,才是我想说的,也是我们不得不面对的真实。” 对。 她就是这样一个吝啬鬼。 在床上最亲密无间意乱情迷的时候,她都是咬着唇将所有的呜咽和颤栗都咽回喉咙,从未让那三个字泄露分毫。 在拉斯维加斯最浪漫的那个夜晚,他望着她,心跳如擂鼓,她也是扬起唇角,轻轻说了“yes,i do.”,而不是“我爱你”。 在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浑身颤抖的时候,明明受尽了委屈,她也只是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将眼泪鼻涕都蹭在他胸口,从未用那三个字来寻求慰藉或表达依赖。 她吝啬于给出这份最直白的情感确认。 可此刻,她终于说了。 偏偏这样一个时刻,“我爱你”从她口中清晰吐出时,带来的不是如愿以偿的狂喜,而是山雨欲来般令人窒息的恐慌。 她一汪又一汪摇摇欲坠的眼泪,让他痛不欲生,让他觉得自己犯了比杀人放火更大的罪。 贺云卓再也无法承受这温柔的凌迟。 他猛然向前一步,伸手将她紧紧攥进怀里,低头,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毫无章法,辗转厮磨,凶狠地吮吸着她的唇瓣,舌尖撬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 他的眼泪无法抑制地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混进两人纠缠的唇舌间,又咸又苦。 季然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她只是任由他抱着,吻着,身体在他怀里微微发颤,唇齿间全是他滚烫的眼泪和绝望的气息。她的手,还被他紧紧握着,覆在两人之间那隆起的生命之上。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贺云卓的暴怒和疯狂渐渐被一种更深的无力悲哀所取代。 他松开她的唇,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混着哽咽。滚烫的眼泪依旧不断滑落,打湿了两人紧贴的脸颊。 “加加。”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别这样……别这样对我。” “我爱你。”他重复着她刚才的话,撕心裂肺的痛楚,“我tm比谁都爱你。你知道的,不是吗?” “是不是因为我妈?因为车祸?还是因为……季家那些破事?你告诉我,告诉我哪里不对,我改,我都改……行不行?” “因为我抽烟?我喝酒?那我改,真的。我tm全部都会改掉。”他溃不成军地说着,思维已经混乱,开始口不择言,“我们不要孩子了,如果你觉得是负担,我们离开这里,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就我们两个人——” 季然听着他这一连串混乱不堪,甚至开始自我否定和伤害的话语,心口像被刀反复割扯。 她缓缓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覆上他的脸,“不是的,不是因为这些。” “孩子要的。我会平平安安地把他生下来。” “那是因为什么?” 贺云卓冷笑着。 第54章 签文 第54章 签文 窗外, 暴雨如注。 季然觉得腰酸腿软,她轻轻挣开他紧握的手,移步到一旁的小沙发上坐下, 整个人沉沉地陷进去。 过了许久, 久到贺云卓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久到他几乎要被那片死寂和雨声逼疯时, 季然才缓缓抬起头。 她慢慢说:“你还记得我们在远城的时候,去过那座山上的寺庙。那天,你求了一支签。那签文你只看见了后面一句。” 贺云卓现在根本不想听什么狗屁签文,什么寺庙, 什么远城的回忆。 他心里喉里都窝着一股灼烧般的火气, 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焚毁。他急需一支烟,或者别的什么, 来压下这灭顶的暴戾火气。偏偏这里是医院,偏偏她还在说这些无关痛痒的旧事。 他烦躁至极, 转身几步走到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了进去。整个人向后仰躺下去,头颈抵着沙发靠背, 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上那盏过分明亮的灯。 光线刺目,照得他眼睛发疼, 更照得他心底那片狼藉无处遁形。 他闭上了眼,隔绝了那恼人的光, 但隔绝不了耳边她平静的声音,和窗外那永无止境令人心烦意乱的暴雨声。 季然靠在沙发上,瞧着他,继续说:“前面一句是:债清爱怨,幻尽风幡。我们两个在一起, 大概就是这样吧。像欠了债,又生了怨。容易相互折磨,谁都不好受。外界所有的风吹草动,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像压在心里的石头,越积越重,越积越多。” 她目光越过他,望向很远的地方,“我也很怕。很怕我们会因为爱开始,最后又因为爱……生成了怨恨。那样的话,就太不值得了。我觉得有必要一次性说清楚。” 她轻轻吸了口气,声音更低了些,“尤其是我。明明……明明心里知道可能不合适,知道这条路会难走,却还是贪心地想来尝试。结果把自己,把你也弄得这么累。对你,我也很任性。仗着你会包容,总是由着自己的性子来,高兴了哄你两句,不高兴了就拿话刺你,老伤你的心。” 最后,她收回视线,擦了擦眼泪,重新看向他,“对不起,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挺贪心又自私的,没有告诉你完整的签文。” 贺云卓依旧不语,但鼻尖似乎又嗅到了山间清冽的空气和香火袅袅的气息。 那时,他追着她去了远城,他们的关系是试探性的甜蜜。他心血来潮,学着善男信女的样子,跪在蒲团上,无比虔诚地摇出了一支签。 解签的老师傅眯着眼看了半晌,对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说了句“上上大吉”。当时满心满眼都是“大吉”两个字带来的狂喜,因为这预示着他们之间也会一帆风顺,美满如意。 签文沾湿了,他也只记住了最后那句直白的“镜如满月”。当初的他像个毛头小子一样雀跃又珍重,那签文现在都还夹在书里,那书里还有她的一根长发。 如今,签文是不完整的,长发也剪短了! “神经!”他睁开眼,不爽道,“我不信这个!” 什么债清爱怨,什么幻尽风幡。不过是些故弄玄虚的文字游戏,是寺庙里用来糊弄香客赚取香油钱的把戏。 他的人生,他们的关系,凭什么要被几句不知所谓的签文定义? “你当时信的。”季然平静地反驳他。 贺云卓冷嗤,“当时我不懂,我现在知道了,这些屁都不是!如果说我们不合适,那我们为什么会结婚!为什么现在会有这个孩子!” “婚姻和孩子当然都和签文无关,和迷信无关。”她轻声说,“这是我们之间,真实发生过,并且正在发生着的事情。” 他眼底温度尽失,“你知道就好,还提什么离婚?婚都结了,孩子也有了,我们就是因为爱情结的婚,就是因为爱情才有的孩子,这才是事实!信个屁的签文!” 说着,他抬起头来直视她,“季然,你别给我找这些破借口。我知道这几个月,你怀孕了,身体不舒服,心态难免有起伏。我也承认,我最近是工作忙了点,压力大了点,可能是忽略了你的一些感受。” 他的声音认真沉稳,试图把一切拉回正轨,“所以我们可能都变了一点,这很正常。但没关系!你现在刚好放寒假,我这边也任性一回,罢工!我们出去度假,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想,好好放松一段时间。等回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季然听着他又开始一连串急促的安排,看着他眼底那试图力挽狂澜偏又难言仓皇的急切。 “我累了。我哪也不想去。” 她身体更深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头歪歪地靠在那里。 “那我们就不去,就在家里待着。明早我们就搬回臻域去,这破医院确实压抑,没人喜欢。”贺云卓立刻接话,语气斩钉截铁。 季然懒懒垂眸,自顾说着,“我好像……总是处在一场看不见的战争里。每一天都在战斗,累死了。累到我觉得自己就是战场上那个注定要死的死士,只知道往前冲,或者等着被砍倒。我都快要感觉不到……季然这个人,是不是还活在我自己的身体里了。” 说到最后,她勾了一下唇,弧度短促,空洞。 “其实,我忽然发现……舅舅说得对,老爷子说得也对。人确实应该……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只是她根本不知道什么叫过好自己的生活。 贺云卓高大的身躯几乎要将那沙发填满,听着她平静无波的话,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整个上半身都绷紧了。 他抬起双手,将脸深深埋进掌心里。 真tm烦! 两个人相爱不就好了吗? 为什么老有这么多破事像枷锁一样,一层层,一重重,没完没了,横亘在他们之间,勒紧在彼此心上。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季然又开口说:“今天都累了,明天说吧。” 她扶着沙发扶手,慢慢地站起身,“我先去洗漱了,你思考看看,我们也不存在财产纠纷,至于律师,我已经拜托姑姑了。赢清风律师,你还记得吧?我们一起吃过新年饭。因为我们是在美国——” “别说了!” 贺云卓从掌心里抬起头。 “我不会同意!你现在怀着孕,确实不应该熬夜,更不应该花心思想这些没用的东西!” 他用手掌狠狠抹了一把脸,动作粗暴,抬手指向浴室方向,“你先去洗漱,现在就去。” 季然看着他这副濒临失控,却又试图用强硬姿态掩盖恐慌的模样,眼角又忍不住泛起水花。 她别开脸,没有再说一个字,路过地上那本狼藉的书,转身去了浴室。 他缓缓放下手,目光落在浴室紧闭的门上,眼神空洞。 许久,他才颓然地靠在沙发上。 赢清风。 他当然记得。能力出众,行事稳妥,在华人圈里颇有名气。她连律师都找好了,连她姑姑都拜托了。这不是一时冲动,不是孕期情绪波动。这是深思熟虑,早有准备。 这个认知,比任何直接的争吵和眼泪,都更让他感到彻骨的冰寒和绝望。 什么狗屁签文! 什么外界压力! 她就是狠! 狠到了骨子里。 狠到不声不响,就把最锋利的那把刀磨好了,专诛人心。 他坐在那里,听着雨声,狂暴冰冷。 浴室。 季然靠在墙上,身子不受控地往下滑。可偏偏,肚子不再轻松,她只能撑着墙壁,一点一点,重新站了起来。 她扶住洗手台边缘,镜子里映出一张惨白如纸,双眼红肿。 她累,是真的。 她想结束,是真的。 她满身的尖刺,也是真的。 试问,这满身的尖刺要如何去张开手臂,拥抱贺云卓这份滚烫而执着的爱?又要如何,用这双手去拥抱那个全然纯净即将到来的小生命? 镜子里的影像,和她空洞茫然的眼睛对视着,没有答案。 休息室亮着灯。 贺云卓已经躺在了床上,背对着她这一侧。被子拉得很高,盖过了他的肩膀,只露出黑色的短发。 季然在门口站了片刻,没出声。她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小心地躺下。 贺云卓伸手关了灯。 黑暗中,一只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环了过来,将她揽进一个温热熟悉的怀抱,大掌抚摸着她挺出的腰腹。 他低低道:“加加,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季然没有动,没有回答,只是贪念地被他抱着。 累了。 她闭上眼。 睡觉吧。 翌日。 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挤进一丝微弱的亮意。 贺云卓先醒。 他保持着昨晚的姿势,手臂环着她,手掌搭在她腹间。他静静地看着怀里人沉睡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呼吸平稳悠长,眉头微微蹙着。 他看了很久,眼神复杂,在她眉间亲吻。 最后小心翼翼地将手臂抽离,掀开被子下了床,动作放得很轻。 他走到隔壁的病房,去了阳台。雨停了,世界被洗刷过一遍,空气里是湿冷清新的味道,偏偏天空依旧是阴沉的铅灰色。 贺云卓靠在冰凉的栏杆上,望着远处湿漉漉的世界。他的手摸向口袋,那里空空如也。烟和打火机,早在季然发现他偷偷抽烟那次之后,好像就没有出现过了。 奇怪的是,那股在医院憋了好几天,总是在烦躁和压力顶峰时蠢蠢欲动想抽烟的欲望,此刻好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胸腔里没有熟悉的焦灼,沉甸甸的麻木和空旷。 明明就在昨晚,他还焦灼得要命。 明明就在刚才,他还下意识想来一支。 他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护工送早餐进来时,季然也醒了。 她去浴室洗漱,换好了外出的衣服。出来时,贺云卓也已经换下了病号服。他身上穿的是一套深灰色的冬日休闲装,剪裁极简流畅,质地是顶级的骆马绒。 季然认得这套衣服。 是他们一起买的。当时店员极力推荐的秋冬限量款亲子系列,说面料特意选了最亲肤柔软的材质,还给看了同款的婴儿衣物,可爱得要萌化人心。 明明那时候才刚知道有孩子,更别提知道性别,甚至没有理性地想一想,等孩子出生,到了能穿那件小衣服的时候,恐怕也早不是这个季节,尺码也未必合适了。 可两人鬼使神差地,就被那套小小的婴儿装,和店员那句“先生太太可以提前体验亲子时光”给打动了,兴致勃勃地选了好几套,刷卡时甚至还因为那点幼稚的期待相视而笑。 此刻,他穿着这衣服,身形挺拔,矜贵不凡地站在她面前,却莫名透出一股物是人非的寂寥。曾经承载着温馨幻想的衣服,如今穿在他身上,季然只觉得心尖酸胀。 她移开视线,走到餐桌边坐下,安静地开始吃早餐。 贺云卓也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两人隔着早餐的蒸汽,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阿姨和护工有条不紊地收拾着出院的东西。 贺云卓牵着季然的手往外走。 电梯下行,光洁的镜面映出两人的身影,年轻,容貌出众。男人身形挺拔,女人腹部微隆,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一对即将迎来新生命的恩爱夫妻。 季然不知道贺云卓用了什么理由,说服了贺致远夫妇今天不用来医院接他出院。黑色的轿车就安静地停在住院部楼下。 走出大厅,冬日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车子近在咫尺,司机打开车门候着。 贺云卓准备带着她上车时,季然停下了脚步,将自己的手从他掌心抽了出来。 他动作一顿,回头看她。 季然对他微微弯了弯唇角,“就到这里吧。” “舅舅之前帮我购置了一套房子,离这里不远。我今天就搬过去住了,关于离婚——” “季然!” ----------------------- 作者有话说:是的,这个犹豫不决的签文,我还是改了。愁死我了,这一句签文。真是我一个人的兵荒马乱,非得写这个剧情,后面还要圆这个剧情。 债清爱怨,幻尽风幡。 心光映澈,镜如满月。 出处:“不是风动,也不是幡动,仁者心动”.......大约就是从一堆佛偈中,找找找找,改改改改改出来的。 之前的签文是: 破镜重圆旧日缘,天公作美合姻缘。 借问何时重逢日,但逢秋月桂花开。 ——源自网络(观音灵签八十五签) 因为我之前追求的是破镜重圆,他们相识在秋天,重逢在秋天,有一种强烈的宿命感。最初写的时候也是翻遍了书和网络,但就是没有找到最心仪的那个。 现在回到这个节点,我还是决定按自己的本意来改写。因为我觉得之前的签文没有体现出两人的心境。当然,现在的肯定也不是最好的,就以后再说了。原谅我是个理科生,古人的文采意境,我只会欣赏,学不像样。等将来长了些本事,再回来试试看吧~ (盗文如有前后对不上的地方,就不负责了。就是修文狂魔,经常修文~) 第55章 错误 第55章 错误 空气是湿冷的, 云层低压压的,感觉随时都会飘下雨丝。即使立春节气将近,也丝毫感觉不到任何暖意和生机, 也没有一丝正月里独有的热闹欢愉气息。 车子在一旁安静地等着, 司机低眉垂目,仿佛不存在。 “你什么意思?”贺云卓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搬出去?谁允许了?” “我不需要谁的允许。” 冷风拂来,卷起地上零星的枯叶,撩乱了季然新剪的头发,她习惯性地去捋顺, 动作在中途蓦然顿住, 手指停在肩头, 没有继续。 是啊,头发已经剪短了, 短到不需要再费心去拢,也不会再被风吹得糊满脸。 她放下手, 轻轻一笑,目光扫过他紧绷的下颌线, “昨晚,我已经把该说的, 不该说的,都说尽了。继续住在臻域, 住在你身边,看着你小心翼翼地对我,或者我继续装作若无其事……太累了。对我们两个,对孩子,都不好。你和我都需要一点空间, 一个人,想清楚一些事情。” “想清楚什么?”贺云卓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想清楚怎么离开我?想清楚怎么打掉孩子?还是想清楚怎么跟那个赢清风制定离婚策略?”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的赤红再次浮现。 “孩子我不会不要。”季然打断了他越来越失控的猜测,语气斩钉截铁,“我说了,我会生下来。但我需要一个人待着。至少在孩子出生前,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 贺云卓冷嗤,“季然,我太懂你了。你的安静,你的一个人待着,最后会变成什么?嗯?” 季然抬起眼,迎上他阴鸷审视的目光,“不是离婚,至少现在不是。只是分开住一段时间。我们都冷静一下。为了孩子,也为了……我们或许还能有的以后。贺云卓,放我走吧。”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很轻,甚至很没底气。 放她走? 他怎么可能放她走! 或许还能有的以后? 还在用这种虚无缥缈的话来哄骗他,安抚他,好让她能暂时脱身! 两人在冬日清冷的空气中僵持着。 贺云卓盯着她清冷坚决的脸,看着她眼底那片不容动摇的毅然决然,胸腔里翻涌着无数激烈的话语。 许久,久到季然几乎要以为他会再次爆发,或者强硬地将她塞进车里时,贺云卓终于动了。 他上前一步,揽住了她的肩膀,虚虚地圈进他怀里。 他的目光越过她的头顶,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地址,发给我。” 季然微微拉开一点距离,抬眼看他,他的脸色依旧阴沉,下颚线绷得紧勒,眼里骇人的红褪去了一些,只剩下复杂难辨的情绪。 “好。”她轻声应道。 季然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直接将盛志学发给她的消息转发过去。 手机在他口袋里震动了一下。贺云卓没有去看,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做完这一切。 两人没再说话,一前一后平静地坐进了车后座。 司机缓缓启动车子,平稳地驶离医院。 过了一会儿,贺云卓又道:“我会每天都来看你,还有产检,我都会陪你。” 季然望着窗外飞逝的景物,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知道,这已经是他目前能做出的最大让步,或者说,是他能为这份摇摇欲坠的关系,找到的一个暂时维持平衡的脆弱支点。 分开住,但不是断绝联系。 留有探望和陪伴的余地,将“或许还能有的以后”那扇门,虚掩着,没有彻底关上,也……没有真正打开。 车缓缓停下。 这一程很短,短到贺云卓来不及开口说出后悔的话。 季然没有等司机下车绕过来开门,自己伸手推开车门,下了车。 她立在车边,温温淡淡地开口:“我知道你很忙,我就不邀请你上去了,放心,我会好好的。舅舅都帮我安排妥当了。” 贺云卓坐在车里,目光沉沉地睨着她。 季然又挂起笑,朝他挥手,“臻域有些东西,我会拜托阿姨帮我带过来,你不用费心安排我。” 贺云卓喉咙僵硬,眼角泛红,别开视线,不再看她。 季然看着他转开的脸,笑容在唇角停留,然后缓缓消散。 她长长吸了一口冷冽刺骨的空气,然后,她转过身,不再停留,迈开脚步,朝着那公寓走去。 “开车。” 他对前座的司机说。 后视镜里,她独自一人,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贺云卓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风筝到底是向往天空的,那根已经细若游丝的线,似乎真的会彻底崩断。 放她走?离婚? 这样的话真的会啃噬心脏。 车子驶入臻域的地下车库,停稳。 司机轻声提醒:“贺先生,到了。” 贺云卓睁开眼,静静坐了片刻,看着窗外熟悉冰冷的地库。 家到了。 一个没有她在的“家”。 出了电梯,duke和ace立刻围了上来,欢快地摇着尾巴,甚至他进门之后,它们还等在门口,等着她进来。 可惜,他身后没有她。 贺云卓弯腰,敷衍地揉了揉两只狗的头,然后径直走进客厅,拐进了卧室。 曾经充盈其间属于她的那些细微声响,翻书页的沙沙声,偶尔的轻笑,甚至是不满的嘟囔,此刻都消失无踪,只留下一片令人心慌的真空。 什么都没有变,什么都变了。 他扫了一圈,最明显的是,床头柜上少了那首禅诗相框,多了一枚戒指。 呵! 真的早有准备! 公寓。 盛志学安排的地方,自然差不到哪里去。地段安静,安保周全,窗明几净,装修雅致,生活用品一应俱全,甚至还提前请了位阿姨,负责日常打扫和做饭。 季然在空旷的客厅里站了一会儿,腹中的孩子似乎踢动了一下,她抬手抚上去。 一切都安顿好了。 只是,她还没有开口,和舅舅说,她准备和贺云卓离婚的事。 要怎么开口呢? 但肯定瞒不过的。 阿姨是舅舅请的,早晚都会告诉他,她已经搬进了这套房子。或许,在舅舅帮她置办这里的一切时,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天。 她好像……真的没有办法过好生活。 和季家闹得不可开交,撕破了最后一层温情脉脉的面纱。现在,又要和贺云卓走到离婚这一步。 桩桩件件,回想起来,看似都是她被命运推着走,被亲情裹挟,被意外冲击,被动地承受着一切。 可若是细究下去呢? 那些尖锐的言辞,那些不肯退让的坚持,那些将伤疤揭开,把矛盾激化的瞬间,甚至包括此刻,她推开贺云卓,独自搬进这间公寓的决定…… 哪一件,不是出自她自己的选择?哪一步,不是她自己在推动? 贺云卓在怀疑自己,用错了方式,给错了爱,把她越推越远。 她又何尝不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自私,太过固执,太过不知好歹?是不是把所有的棱角都对准了最不该对准的人? 永远没有答案。 时间不会停滞,生活还在继续。 她进了衣帽间,换下衣服,躺在那张柔软舒服却陌生的大床上,枕头和被子都很蓬松温暖,但少了他的气息。 她是真的困了,也是真的累了。哪怕没有他,她还是能睡着。可见地球少了谁都会照样运转,不过是习惯的问题。等习惯了,也就好了。 睡眠很沉,没有梦,没有惊醒,反而卸下了一些紧绷,久违的轻松。 再次醒来时,已是午后。房间里光线昏暗,厚厚的窗帘阻隔了外面阴沉的天色。 她走出卧室。 厨房里,一位面生的中年阿姨正背对着她忙碌。听到脚步声,阿姨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和善温暖的笑容。 “季小姐,我炖了一些燕窝梨汤,对嗓子好,也润燥,这就给您盛一碗?对了。” 阿姨一边擦手一边说,“你休息时,有人送了午餐过来,菜式挺用心的,都还热乎着,瞧着挺精致的。” 季然脑子迟缓地转动了一下,应该是贺云卓让人送来的。 “好,谢谢。”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午餐。季然慢慢坐下,看着对面空着的椅子,温和地邀请了帮忙阿姨一起坐下用餐。 阿姨起初有些拘谨,推辞了两句,见她坚持,才在对面坐下。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季然没什么胃口,只是机械地咀嚼着。 学校马上又要开学了,预产期在六月。从安全角度考虑,无论如何,这学期的课大概是没法继续上了。休学,成了眼下最现实的选择。 晚餐时候。 没等她主动打电话去坦白,盛志学的电话已经打了过来。 电话那头,舅舅很是气恼,很是无奈,很是焦灼。 他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又化作一句长叹的:“你现在大着肚子,行动不方便。一个人住在那边,就算有阿姨,我这边也实在放心不下。我派人过去接你。你收拾一下,搬来远城住。” 季然握着手机,听着舅舅那声沉重的叹息,心里五味杂陈。她不想再给任何人添麻烦。 “舅舅,”她放轻了声音,安抚道,“我这里挺好的,阿姨照顾得很周到,离医院也近。远城太远了,您工作也忙,我过去反而让您分心。” “分什么心!”盛志学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是两个人,不是一个人胡闹的时候!宁城那边……乌烟瘴气的,你住在那里,我能睡得着吗?听我的,搬过来。家里清净,也有人手,对你对孩子都好。” 他顿了片刻,语气软下来一些,“就这么定了。我让人明天一早就过去接你。东西不用多带,缺什么到了再买。你好好休息,别想那么多。” 不等季然再说什么,盛志学已经挂了电话,雷厉风行地安排去了。 季然听着手机里的忙音,轻轻叹了口气。 这时,门铃声又响起。 阿姨快步走到玄关,透过可视门铃看了看,然后打开了门。 “您好,找谁?” 贺云卓立在门外,目光越过开门的阿姨,径直看向屋内,淡声开口:“找我太太。” 阿姨显然被门外男人过于理所当然的语气和迫人的气势弄得一愣,回头看向季然,征询她的意思。 季然已经闻声从餐厅走了出来。 她看着目光沉沉锁住自己的贺云卓,心头微紧,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阿姨轻轻点了点头,示意没关系。 阿姨这才侧身,让开了进门的路。 贺云卓对阿姨微微颔首,将带来的晚餐交给她,迈步进来,目光便再次落回季然身上,将她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 公寓里暖气充足,她只穿着一件宽松柔软的针织长裙,气色比在医院时好了一些,但眉眼间的疲惫和那份挥之不去的疏离感,依然清晰可见。 他收回目光,扫了一眼餐厅那边,眉头蹙了一下。 “吃过了?” 他问,声音比刚才在门口时缓和了些。 “正在吃。”季然答得简短,站在原地没动,“你怎么来了?” 贺云卓没回答她这个问题,走到她身边。 他站得很近,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从外面带来的微冷的空气和一丝极淡的烟草余味。 他很想抱抱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将外套脱下,随手搭在旁边的椅背上。 他目光快速扫视了一圈,确认了方向,然后便拐进了旁边的洗手间。 很快,里面传来哗哗的水流声。 阿姨极有眼力劲,悄无声息地将自己用过的碗筷收拾好,又摆上了一副干净碗筷。退回厨房,将贺云卓带来的晚餐仔细倒在餐盘里,端出来摆好,然后再次返回厨房,轻轻带上了门。 等贺云卓出来的时候,季然一个人坐在餐椅上喝汤,剪短的头发编不成辫子,长度刚到肩膀,只是随意地拢在耳后,露出干净明晰的侧脸线条,安静柔和。 他站在餐厅门口,静静注视了她片刻。目光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小巧的鼻尖和因为喝汤而微微抿起的唇上流连。 最后,他还是没有忍住。 他迈步走到她身边,俯下身,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一触即分。 季然喝汤的动作顿了一下,汤勺落回碗里。她没有抬头,也没有躲开,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 贺云卓直起身,看着她依旧低垂的眼睫和没什么反应的脸,心底那点刚刚升起的微弱暖意,又被更深沉的涩意覆盖。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餐桌上的气氛依旧沉默,两人各自吃着东西。 贺云卓吃得不快,目光时不时落在季然身上,看她吃了多少,看她神色如何。季然则一直垂着眼,专注地吃着,避开他的视线。 等他彻底放下筷子,那双乌沉沉的眼眸又一瞬不瞬望过来时。 季然温声开口:“舅舅给我打电话了,我会过去远城,学校那边我会办理休学。” “非要这样吗?季然。” “我考虑了一下,我想我这次应该听从舅舅的安排,之前他就说我应该出国去学习,我没有听——” “季然!” 贺云卓打断她,声音拔高,带着一种被彻底激怒的尖锐和烦躁。 “你别找这些借口行吗?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我们之间的问题!怎么老有这么多人爱管闲事呢?你之前不也没听他们的话吗?舅舅说不建议结婚,我们也结婚了。怎么这次突然就听话上了?你又在演什么?” 季然被他吼得肩膀微微一颤。 她抬起头,看向他,“对。就是因为我之前太冲动了,太自以为是了。所以这次,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深思熟虑……” 贺云卓重复了一遍,扯了扯嘴角,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和被深深刺伤的痛。 “季然,你真可怕。” 他向前倾身,盯着她的眼睛,“和我结婚时,是冲动。现在要……要离开我,就是深思熟虑了?”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不是的,当初结婚也不全是冲动,至少那些心动和依赖,那些孤注一掷的勇气,都是真的。 可话到了嘴边,却又觉得如此苍白无力。 “对。你又说对了。” 季然点了点头,将快要决堤的哽咽和汹涌的酸楚,硬生生咽了回去。 “和你去美国领证结婚,就是我太轻率、太冲动的一个决定。我现在就是在为自己的错误买单。但是很对不起,我还拉着你一起下水,也拉着……肚子里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一起。” 贺云卓看着她这副绝情的模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将五脏六腑都冻得生疼。 “季然。”他叫她的全名,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愿意每一天都哄着你,顺着你,甚至……求着你。” 他站起身,一脚踢开餐椅,向前一步,目光锁死她。 “但你要说,和我结婚是错误,你还在为自己的错误买单——你是真的狠。狠到——我真的无话可说。” 什么叫错? 什么叫买单? 错?和他贺云卓结婚,是错? 把他满腔毫无保留的爱意,把他们即将到来的孩子,统统轻飘飘地归结为一个错误? 买单?她拿什么来买?又凭什么单方面宣布清账? 他们之间是债吗?是可以用对错衡量,用离开来了结的生意吗? 那他的感情呢?他那些因为她笑而雀跃,因为她哭而揪心的日夜呢?他们共同期待的这个孩子呢?这些都是一场需要被纠正的错误的一部分? 这简直荒谬到可笑,残忍到诛心!彻底否定和践踏了他付出的所有。 良久过去。 “季然,”贺云卓的声音低沉下去,又冷又硬,“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确认——你这次,要听从长辈的安排,要去远城对吧?” 季然迎着他迫人的视线,“对。” 贺云卓脸上的最后一丝克制彻底崩裂,鼻腔里哼出一个冷笑,“好。既然你这么听长辈的话,那我们就去季家谈。” 他看着季然骤然睁大的眼睛和瞬间褪去血色的脸,慢条斯理又字字诛心地继续说道:“去找你爷爷季伯兮谈,去找季锦琛谈。我最近工作上,和他们还挺有接触的。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算清楚。也让他们看看,你是怎么深思熟虑地,要甩开我贺云卓的!” “贺云卓!!!” 季然失声喊了出来,“你明知道——你明知道不能这样!你明知道我现在——” “我tm不知道!” 他死死盯着她,眼底赤红一片,“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要为了那些狗屁倒灶的错误买单,为了你那套可笑的深思熟虑,把我,把我们的孩子,把我们之间所有的一切,都当成错误一样丢掉!” 他冷冷开腔,把每一个字挤出来,“我们就回去!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话都说开!看看最后,到底是谁,更受不了!” -----------------------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算双更合一了哈~提前放出来。 第二卷应该还有个2章左右?估摸不准~ 第二卷应该还有个2章左右?估摸不准~ 我要认真去忙出差的事情了,这两周更新时间不固定~ 留意作话和请假条,不要白等~ 下一章:周四7:00[橙心] 至于小剧场,我现在可爱不起来,想不到小剧场,之后吧~ [抱抱][橙心] 第56章 诛心 第56章 诛心 季然定定地看着他, 泪眼朦胧。 此刻,真正不顾一切陷入疯狂和决绝的,分明是他。 他明明知道老爷子季伯兮早已对她心灰意冷, 不会再插手她的事, 他明明知道她和季家早已因为之前的种种闹得不可开交。 但他就是这样逼她,明明、明明—— 他非要她带着这副同归于尽的气势闯回季家, 在那个全靠强撑维持体面的烂摊子上再捅一刀,在她的伤口上撒上盐。 季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 她闭了闭眼,滚烫的眼泪终于冲破防线, 顺着脸颊滑落, 滴落在衣裙上。 贺云卓双眸泣血般, 睨看着她无声落泪的样子。 “加加。” 他声音低缓下来,偏又是令人心寒的温柔威胁, “我们回去,回去告诉他们, 你要深思熟虑地离开我。让他们来评评理,来安排安排, 看看我们到底——到底该怎么办。你也仔细听听长辈的意见,看看你们季家会不会支持你离婚?会不会支持你甩开我?” 他缓步走到她面前, 取过桌上的纸巾,轻柔地替她擦拭脸上的泪水。 “不就是听从长辈的安排吗?季家也是长辈, 远城的盛家舅舅还做不了这么大的主。毕竟,贺家和季家,才是正儿八经的合作方,不是吗?” 季然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声音哽咽破碎。 “贺云卓,你、你在逼我。” “是你先逼的我!” 贺云卓将手里那张沾满她泪水的纸巾狠狠摔在餐桌上。 “昨晚你的借口是什么狗屁签文,今晚你的借口就是长辈的安排了,还扯什么狗屁错误!狗屁买单!” 他俯下身,几乎要贴上她,灼热愤怒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 “季然,你扪心自问,你这些借口,有一个字是真的吗?你不过就是铁了心要走,又找不到一个能说服自己也能说服所有人的理由,所以东拉西扯,什么破烂都往外扔!我就如了你的意,找上你的长辈,一起说个清清楚楚!” 季然脸色苍白,下唇咬得微微颤抖。 贺云卓仔细瞧着,心头那点报复般的快意消失殆尽,又瞬间被更要命的钝痛和悔意取代。 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他直起身,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用力抹了把脸,沉声道:“你想去远城,可以。但别拿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糊弄我,也别糊弄你自己!什么离婚,不作数!你说得对,我们需要冷静,我们就暂时分开——” “离!婚要离!” 季然截断他的话,她取过桌上新的纸巾,胡乱地用力擦拭着脸上的泪水。 “对不起,”她开口,声音哽咽沙哑,语气平静得要命,“我之前,之前忘记了贺家和季家还有合作这层关系,是我考虑不周,忽视了。” 她抬头迎上他骤然阴沉又难以置信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这个婚,确实需要老爷子在场做个见证,或者至少……知会一声。还有你的爸妈,我也很抱歉。但我不去季家,换个地方吧,姑姑律所也可以。” 季然长长吸了一口气,肺腑里似乎终于有了一丝力气,撑起了她。 她继续冷静地说着:“我会联系赢清风律师,问他什么时候有空,可以过来一趟宁城。我们之间,把所有该办的手续,该谈的条件,都清清楚楚地办好谈妥。姑姑律所什么材料案例都可以找到,我们在那里方便许多,不用反复折腾。等这一切都处理完了,我再去远城。” 贺云卓被她这番话彻底钉在了原地,脸色死灰苍白,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了上来,瞬间就冻僵了四肢百骸。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真是斩钉截铁的决定啊! 他不过是想吓唬她一下,用回季家谈判这种极端的方式,逼她后退一步,逼她慌乱,逼她意识到“离婚”这两个字背后牵扯的不仅仅是他们两个人,还有两个家族千丝万缕的利益和颜面。 他以为这样就能让她多几分犹豫,多几分顾虑,至少……别把话说得那么绝,把路走得那么死。 结果呢? 她非但没有被吓住,没有慌乱,没有后退。 她反而迎着他最尖锐的威胁,冷静地通知他。 用最平静、最周全、也最残忍的方式,通知他她接下来的安排,联系律师,知会长辈,理清两家合作关系,然后,离婚,彻底分开。 连“暂时分开”“或许还能有的以后”这样的缓冲地带,都被她毫不留情地抹去了。 “呵——” 一声破碎的冷笑从他喉间溢出。 真是狠心!诛心! 贺云卓后退了一步,觉得浑身上下都是一种被彻底击垮后的荒诞挫败感。 他慢慢点了点头,终于开口。 “好。很好。季然,你考虑得真是周到。” 他什么话都反驳不了了,筋疲力尽。一次次低声下气的妥协,就因为爱她,舍不得她,但她也是真的不稀罕。 真是钦佩她啊。 钦佩她的狠绝,钦佩她在这种时候,还能保持如此清醒的头脑和周全的考量。 “你联系吧。” 他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然后转过身,不再看她,径直走向玄关。背脊挺得笔直,步伐却显得有些虚浮无力。 他手搭在门把上,停顿了短暂的一瞬,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咔哒”一声轻响。 干脆,利落,没有回头。 椅背上的那件外套被他彻底遗忘在了那里。 公寓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季然一个人,坐在明亮的灯光下,手里还攥着那张被泪水浸湿又揉皱的纸巾。 窗外,夜色浓如墨,沉沉地压下来,压得她终于扛不住,趴在餐桌上痛哭流涕。 贺云卓下了楼,拉开车门,几乎是摔进驾驶座。 颓然地坐了许久,那些伤人的话还在耳边徘徊。 什么狗屁错误!什么见了鬼的买单! 下一瞬,他猛地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掌心狠狠砸在方向盘上! “砰——” 震得他自己耳膜发麻,眼眸猩红,脱力般地趴在了方向盘上。 许久过去,电话响起。 他仍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铃声固执地响着,一遍,又一遍。 终于,电话停歇下来。 他伸手摸过,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贺家打过来的。盯着那串号码看了片刻,眼神空洞,没有焦距。 顺手按下了关机键,屏幕暗了下去。 楼上。 季然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颈,抬起头,脸上泪痕已干,浑身只有麻木的平静。 她将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巾扔进垃圾桶,然后转身,步伐迟缓走向卧室。 一直在厨房里屏息等待的阿姨,听见卧室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才敢轻手轻脚地走出来,无声地叹了口气,开始默默地收拾这一桌狼藉。 季然先后给季少晴和赢清风打去了电话。 电话那头,季少晴在长久的沉默和一声沉重的叹息后,终究还是拗不过她,开始帮她分析现状和可能面临的复杂情况。 而赢清风,在听她简短说明意图后,同样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确实精通美国法律,但也坦言,涉及不同法域的离婚案件程序繁琐,财产分割和可能的抚养权问题都需要谨慎处理。他可以帮忙引荐一位内华达州持有律师执照且值得信赖的律师伙伴,由对方负责处理美国境内的法律程序。同时,他会亲自协同,处理国内相关的资产梳理和文件公证及后续法律对接事务。 季然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 最后,她和赢清风约定了时间,下周一,他飞抵宁城,当面详谈,并开始着手处理相关事宜。 电话挂断,房间重新陷入沉寂。 窗外的城市,成片的灯火,在浓墨的夜色里肆意绽放。她走到窗边,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翌日,盛志学说是要派人来,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带着秘书和助理,亲自赶来了宁城。 一见季然,眉头就锁紧,但更多的话已经被季然堵在了喉咙里。 听着她冷静地说,已经找好律师,等手续办完再和他回去远城。 盛志学听完,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她明显隆起的小腹上,直截了当地问出了最关键也最沉重的问题。 “孩子呢?你们打算怎么办?” 季然被问住了。 这些天,争吵,对峙,各自痛苦挣扎,他们几乎都在刻意回避这个最核心的问题。两个精疲力尽的对手,只顾着争夺离婚这块阵地,却都下意识地绕开了阵地中心那枚尚未引爆的炸弹。 对啊。 孩子要怎么办? 共同抚养?意味着未来十几年甚至更久,因为孩子,他们依旧会抬头不见低头见,那些未化解的矛盾和伤痛,会不会演变成新一轮的更持久的彼此折磨? 她要带走?以贺云卓的性情和对这个未出世孩子的重视程度,这绝无可能,他绝不会放手。 留给他? 她想她做不到。 这是一个磨人的决定。 季然摸着肚子,轻轻一笑,“还没说呢。而且还没出生……,舅舅,你说呢?我这次应该怎么样?” 盛志学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的怒火和焦躁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熄灭了大半。 他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拉开椅子坐下,“这不是早不早的问题。孩子虽然没出生,但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你们现在谈分开,孩子就是绕不过去的坎儿。贺云卓那边,你问过他的意思吗?” 季然摇了摇头,垂下眼睫:“没……我们吵得厉害,没提过孩子抚养权的事情,好像……谁先提了,谁就输了。” “胡闹!”盛志学低斥一声,“这是孩子!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你们谈判桌上的筹码!也不是用来赌气较劲的工具!” 他揉了揉眉心,显出几分疲惫,“你们现在这样,是最糟糕的情况。大人之间撕破脸,孩子怎么办?ta一出生,就面对父母离异,甚至可能因为抚养权争得你死我活的局面?这对孩子公平吗?” 季然被他说得眼眶又有些发热,她何尝不知道这不公平,不理智。可她已经被逼到了墙角,退无可退。 盛志学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第一,你必须和贺云卓,坐下来,冷静理智地先把孩子的问题谈清楚。这是为人父母最基本的责任。” “第二,无论你们最终如何决定孩子的抚养方式,都要以孩子的最大利益为出发点,而不是你们各自的情绪和怨恨。共同抚养未必就是折磨,如果处理得当,也可以给孩子相对完整的爱。当然,这需要你们双方都有极高的理智和智慧,现在看来……”他看了季然一眼,剩下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很显然,年轻气盛,固执偏激,一个两个都不是成熟理智的人! 他看着季然苍白的脸,终究是心疼,语气软了下来:“加加,舅舅不是逼你。为了你自己,也为了孩子。这次……别太倔了。” 他斟酌着字句,试图给她另一个角度的思考,“说实话,抛开这次的事情不谈,云卓本质上是个很不错的人。我这些年见过接触过不少年轻人,比他浮躁,比他不懂事的,大有人在。你们之间,其实……未必就真的走到非离婚不可这一步。有没有可能,是你们都太累了,冲昏头脑了,把路走窄了?” 季然当然肯定贺云卓的好。 何止是不错,在她眼里心里,他一直是很好很好。 他有他的担当,有他笨拙却真挚的温柔,有他为她不顾一切的冲动,也有他藏在桀骜不驯外表下,偶尔流露出的脆弱和依赖。 这些好,永远都无法抹去。 但,现在的问题,恰恰不在于他好不好。 而在于,她不敢要,也不想要这个好了。或者说,他所有的好,都变成了让她无法呼吸的温暖牢笼。 季然笑,“舅舅,关于离婚是肯定的,我真的想清楚了。” 盛志学知道自己再多说也无益,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路要走,有他们自己需要撞的南墙,需要品尝的苦果。他作为长辈,该说的说了,该劝的劝了,终究是住不进他们心里。 他又是一声叹息,“那就谈吧,别害怕。季家那边……他们真正放不下的,是和贺家那层合作关系的体面与利益。我们把话摊开,好好谈,好好商议。至于贺致远夫妇那边,舅舅之前也打过交道,不是不讲理的人,舅舅会出面一起商议。” “但这个孩子,”他向前倾了倾身,认真道:“你自己和贺云卓好好商量,舅舅还是那句话,要以孩子的最大利益为出发点。” “好。”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暂定周五7:00 现实生活中,怀孕肯定是不能这么吵架和流泪。[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当然,任何时候最好都不要这么吵,这真的很折磨。 第57章 舍得 第57章 舍得 周一。 连绵了整个正月的阴雨终于停歇, 迎来了久违的晴天,明亮,开阔, 温暖。 赢清风带着他的朋友vincent一早就等在了季少晴的律所, 季然跟着盛志学一同走进去时,并不意外地看见了季锦琛, 以及坐在主位上的老爷子季伯兮。 季伯兮的目光越过众人,沉沉地落在季然身上。那眼神复杂,有审视,有沉重, 或许还有一丝早已料定的了然。 季然迎上那道目光, 心间泛起苦涩和难以言喻的心虚。 是的, 爷爷。 您说对了。 这才过去不到半年,我就把日子过成了这样。又要和贺云卓闹得不可开交, 进退两难。一切……似乎都在您当初并不乐观的预料之中。 季伯兮望向她隆起的腹部,缓了缓, 别开模糊不清的视线,转向会议室里的其他人说道:“抱歉, 各位。趁着贺家人还没到,我有些话, 想单独跟我……跟她说。” 盛志学闻言,眉头微动, 稍稍多看了一眼季然,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季锦琛的目光也再次掠过季然的腹部,眼神复杂难辨,最终什么也没说, 沉默地跟在盛志学身后离开。 季少晴看了一眼父亲严肃的面容,又看了看气色不佳却挺直背脊的季然,心下明了。她对着赢清风和vincent微微颔首示意,也带着他们暂时退出了会议室,将空间留给这祖孙二人。 有些话,确实需要关起门来,好好说清楚。 门被轻轻带上,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斜斜地打进来。 季伯兮坐在主位上,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手杖的顶端,目光落在她身上。 “坐吧。” 季伯兮开口,视线依旧落在她腹部,“5个月了吧?” “是。” 季然屏着气,眼睫低垂,拉开椅子坐下。 季伯兮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要离婚,你要怎么闹,我都没意见。我之前也说过,我不会再管你的任何事情。但这次,没办法。” 他微微摇了摇头,有些难以启齿,“季家……要感谢贺家。前段时间的风波,是他们出手,帮季家渡过了难关,稳住了局面。我在贺家面前,矮了一截。我硬不起这个气,也甩不开手,说不管你这摊子事。” 季然眼眶瞬间湿润,卡死的喉咙,挤不出话。 季伯兮继续说着:“这次,我还是依了你。离婚就离婚,我一句多余的道理和斥责,也不会多说了。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养好自己的身体。就你现在的气色,不太行,对孩子也不好。顺顺利利地把孩子生下来,把自己的身体养好。然后……” 他看着孙女那双蓄满泪水,却努力睁大不让自己哭出来的眼睛,缓缓说道:“然后,你来老宅一趟。把你母亲当年的嫁妆,也一并带走。” 他撑着手杖起身,路过季然身边时,脚步多停留了片刻。 “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我瞧着,贺家那小子现在也挺不好说话的,和你一样的倔脾气。我估计……是做不到帮你争取什么了。没办法,老头子我现在,就是气势矮人一截。” 最后,他的目光在她隆起的腹部轻轻掠过,“至于你肚子里这个孩子,你自己决定吧。” 季然肩膀在微微颤抖,泪水又在无声下落。 他短暂地一瞥,又道:“还是那句话,今后,好好过好自己的生活。” 话落,他不再看她,迈着迟缓又沉稳的步伐,走出了会议室。 季然别开脸,视线仓皇地投向那试图堵住的阳光的百叶窗上,细密的叶片将窗外的光线切割成一道一道,明暗交错,模糊不清。 眼泪汹涌地夺眶而出,她咬紧了下唇,取过会议桌上的纸巾胡乱地擦拭干净。 不知过了多久,季然才勉强平复下心绪,深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起身出去。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再次推开。 贺云卓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赢清风和vincent。 他的视线最先锁在她红彤彤泪汪汪的眼上,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开,脚步转向会议桌对面的空位坐下。 短短几天不见,又瘦了,下巴很尖。 赢清风抬了抬眉,目光在两位沉默对峙的当事人之间逡巡了一圈。见谁都没有先开口的意思,他只好收敛起私人情绪,切换至公事公办的模式。 他简明扼要地向他们解释起相关的法律条文,需要准备的各项材料,并告知整个离婚手续的预估时长。 “如果双方对财产分割、子女抚养权等问题没有争议,协议离婚的流程相对较快,顺利的话,三到六个月可以办妥。”他的声音平稳专业,“但如果任何一项存在争议,需要进入诉讼程序,那么时间就完全无法控制了。动辄一年以上,是常态。” 季然垂着眼睫,静静地听完整个过程,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贺云卓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在她脸上,沉声开口:“孩子我要。” 她抬起眼,看向他,轻声说道:“孩子……还在我肚子里。” “我知道。”贺云卓回答得很快,放缓了语气,“所以,在你生下他之前,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谈。” 季然在他话音落下后,沉默了更久。然后,她疲惫地深深叹息了一声,眼眸麻木。 “可以。” 贺云卓微微睁大了眼,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她,试图理解这个“可以”背后究竟是什么意思。 是妥协?是软化?还是别的什么? 季然抬眸对上他深情期待的眼,静静注视,声音清晰平静。 “可以,孩子给你。” 贺云卓的心,在她吐出最后四个字时,猛地坠落下去,一直沉,沉入一片望不见底的冰冷深渊。 是他神情和语气没有表现出来期盼和试探吗? 那份希望她能犹豫、能争辩、能表现出哪怕一丝不舍的试探,她怎么会完全接收不到?怎么会如此干脆利落地,就给出了这个最决绝的答案? 她到底……是怎么舍得的! 一股混杂着暴怒和被彻底抛弃的剧痛,冲上头顶。 贺云卓抬手握拳,失控地锤在会议桌上。 “砰——”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破腔而出的嘶吼,转向旁边等待的两位律师,声音紧绷沙哑:“抱歉,我们……需要单独商讨一下。可以麻烦两位,先出去一下吗?” 赢清风和vincent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没有多问,迅速收拾起桌上的文件,干脆地起身,离开了会议室,并体贴地关上了门。 门被轻轻带上,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贺云卓起身,几步跨到季然面前,拉住她的椅子,将她整个转了过来。双手撑在她座椅两侧的扶手上,把她困在身体与椅子之间。 他俯下身,粗重的喘息喷在她脸上,赤红的眼睛里翻涌着不解和痛楚。 “季然,你再说一遍。” 季然被迫仰头迎视着他,“孩子,给你。” “为什么?”贺云卓几乎是吼了出来,“那是你的孩子!我们的孩子!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轻易就——” 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说不要就不要呢! 季然别开脸,但下一秒,她又像用尽了某种力气,重新转过头,回视着他。 “你要孩子,好。我给你。这样,是不是就能简单一点?我们之间,是不是就能……快点结束?” 贺云卓表情瞬间凝固,直起身,后退一步。 他一手叉在腰上,另一只手抬起,用力抹了把脸,然后重重地覆在额头上。 “季然,你为了能快点结束,连自己的孩子都可以不要?” “不是不要。”季然纠正他,“是给你。我相信,你会是一个……很好的父亲。你能给ta最好的物质条件,最稳定的环境。这比我……带着ta,要好。” 贺云卓单手叉腰站在那里,所有的愤怒、质问、不甘,在她这番平静冷酷的话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此……可笑。 她是真的,在深思熟虑之后,选择了一条在她看来对大家都好的路。 怎么能、能这么轻易? “如果孩子给了我,”他一字一顿,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你以后,可能永远都见不到ta。我不会给你任何——反悔的机会。” 季然只是迎着他的目光,无比清晰地点了一下头。 “好。” 老天! 贺云卓几乎站立不稳。 他简直想给她跪下,求她别这样,求她哪怕装出一点不舍也好! 他再次确认:“季然,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你别后悔。” “好。” “加加,”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颤抖道:“你怎么舍得?你告诉我,你怎么做到的?” 她移开视线,望向那百叶窗,阳光明晃晃地盛满了一窗,却照不进她眼底的幽深。 “我就是这样的人。你赶紧同意吧,你不是说要和季家谈吗?他们也来了,我们商议好了,就可以——” “你闭嘴!” 贺云卓喝斥住她,赤红泛泪的眼睛死死盯着。 “不是想让我同意吗?可以啊,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你怎么舍得的,我学一学,我要是学会了,我就同意!” 季然垂下眼睫,“就是舍得啊,我就是这样自私自利的人啊。” 说着,她又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望进他那双充斥着偏执与痛楚的眼眸深处,甚至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你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贺云卓。你知道的,我这么不好,这么糟糕,我怎么会……养育得好一个孩子呢?” 她看着他,“你说,对吧?” 贺云卓被她这副自轻自贱又异常清醒的摆烂姿态,彻底震住了。 她说她自私自利,她说她糟糕,她说她养育不好孩子。 多么可笑。 他怎么会爱上这样的人? 他知道她有多好,也知道她有多“坏”。 知道她偶尔泄露的可爱与孩子气,罕见而珍贵,总被她迅速敛去;知道她骨子里的倔强和疏离,自有风骨,难以靠近;知道她为了保护那颗敏感易碎的心,可以竖起多么坚硬冰冷的壳;知道她面对压力时那种近乎自毁般的逃避,宁愿玉石俱焚也不肯弯腰的决绝。 可他从未想过,这份清醒和决绝,会这样诛心。甚至会变成她放弃他们孩子,放弃他们小家,放弃他们感情,最锋利也最无可辩驳的武器。 贺云卓觉得一阵彻骨的无力。 他能说什么?爱透了,怨透了。 “好。”他从喉咙里挤出字,“如你所愿。” 贺云卓沉沉呼出一口气,抬手,用双手蒙住了脸,用力地搓揉了一把,平复呼吸。 他转过身,不再看她,一步一步,走向门口,“律师那边,我会配合。其他的……你看着办吧。” 走到门边,他握住门把手,没有回头,只是咬牙低声道:“去了远城,好好照顾身体。孩子总要健康一点,不是吗?等你预产期时候……我会来接孩子。” 片刻过去,他脚步未动,微微偏过头,下颌线绷得死紧。 “但你,永远也——见不到ta。” 你也永远别后悔!别再指望我会心软。 这就是你选择的路,是你自己抛弃了所有,季然。 生日快乐,加加。 成全了你。 ----------------------- 作者有话说:下午还有一章,一口气写完了。 收个尾,时间大法。 [可怜][可怜][可怜] 人设就是如此不完美,就是这样的设定。 蒙住眼睛捂住耳朵写,之后的剧情也是。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58章 黄昏 第58章 黄昏 六月, 远城的天气逐渐燥热起来。阳光变得炽烈,空气里是湿漉漉的热气。 贺云卓站在二楼的露台上,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目光穿过爬满绿藤的栏杆, 落在下方庭院里。 庭院的廊亭下,她挺着肚子正在散步。 脸上的气色很好, 四肢依旧纤细,只有腹部的隆起清晰可见。头发比上次见时长了些,被她松松地挽在脑后,扎了个低低的丸子头, 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显得静谧柔和。 护工搀扶着她的一只手臂, 另一只手虚虚地护在她腰后,两人沿着荫凉的廊下, 慢慢地走。 她的心情似乎很不错,唇上挂着笑, 听着护工说话。 贺云卓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看了很久。烟在他手里无意识捻转, 烟草的碎屑簌簌落下。 这里是远城顶级的私人医院,环境清幽, 安保严密,医疗资源顶尖, 是盛志学特意为她安排的待产之所。 从宁城来到远城,已经过去了一段不短的时间,她的预产期快到了。 这期间,赢清风和vincent往返数次,各种文件、协议、财产清单堆积如山。贺云卓遵守了他的配合, 没有在程序上制造任何障碍,甚至在某些财务分割上,表现出了慷慨的给予。关于孩子的抚养权协议,也最终以他获得全部抚养权。 他定期会从盛志学或者医院这里,得知她的近况和产检结果。知道她一切都好,胃口不错,睡眠也尚可,胎儿发育正常。知道她在安静养胎,看看书,散散步。 他没有再去打扰她。只是偶尔,像现在这样,他会独自飞到远城,不惊动任何人,只是远远地,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看上这么一眼。 看着她慢慢走着,看着她平和的模样,看着她腹中那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小生命,在她身体里安然生长。 然后,他会默默离开,如同从未出现过。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那颗因为分离而日夜焦灼的心,得到一丝近乎自欺欺人的短暂慰藉。 只是,这份慰藉,还能维系多久? 当孩子呱呱坠地,当那张离婚协议最终被签署,他们之间,还剩下什么? 贺云卓不知道。他只是这样看着,在每一次见她后的间隙里,反复咀嚼着那份日益增长的复杂心绪。 也许是恨意,恨透了这样的她,多见一次,恨就多一分。 季少晴母子也飞来远城看她。 季然对视上季少晴那双含泪心疼的眼,轻轻一笑,“干嘛呀?姑姑。难道是我变丑了吗?把你丑哭了?” 季少晴也有些无所适从,努力平复下情绪,沉静道:“赢清风和我说,你们手续办理得差不多了。” 季然点了点头,拿起果盘里的一颗葡萄,慢慢地剥着皮,没接话。 一旁的方宇飞看着她们,迟疑道:“这个孩子,贺家那边——” 季然又笑了笑,主动接话:“我知道。” 她放下葡萄,拿过纸巾擦手,“这个孩子今后与我无关,也与季家无关,你们……你们也不用去看ta。” 她抬起眼,看向季少晴和方宇飞,语气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般的轻松:“刚好,我怕疼,忍不了。已经决定选择全麻剖腹产。到时候,孩子一出来,就让他们直接带走。最好别让我看见,干干净净,也好。” 季少晴和方宇飞闻言,都愣住了,看着季然那张平静漠然的脸,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季少晴声音干涩:“小然,这是你自己怀胎十月,一点点孕育的孩子,就算抚养权归贺家,血缘关系是割不断的。你以后不可能真的完全无关。” 季然移开视线,不再看季少晴泛红的眼眶,“血缘如果能解决所有问题,我和季家又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既然贺云卓想要,又能给ta更好的,那就给他。这是……最好的选择。” 窗外,天空晴朗,万里无云。 她再次强调,“姑姑,我真的想好了。就这样吧。” 方宇飞无奈抬眉,“那宁城呢?你永远也不回来了吗?” 季然低垂下眼睫,“我答应过老爷子,我养好身体就会回去老宅一趟,宁城肯定是会回去的。” 只是,此“回”非彼“回”。不再是回家,更像是完成一个承诺,或者,是去做一个了断。 上一次,在宁城那间律师事务所里,她虽然没有参与贺致远夫妇和老爷子季伯兮、季锦琛具体如何商讨两家的后续合作,但她心里有数。那场谈判,必定不会愉快,更谈不上和睦。能维持住表面的平衡与基本的体面,恐怕已是双方极力克制的结果。 她也知道贺云卓必定在其中耗费了巨大的心力,才能达到现在这样和平的局面。她欠他的,总是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难以厘清。 日子在宁静中一天天滑过,终于在一个闷热的下午,季然进了手术室。 如她所愿,选择了全麻剖腹产,意识沉入一片虚无的黑暗,这应该是对纷扰与疲惫的最后一次彻底逃离。 再醒来时,腹部传来清晰的钝痛,伴随着麻药褪去后的昏沉与虚软。 她抬手摸过去,空荡荡,那里曾经隆起的温暖弧度,已经消失了。 她隐约听见护士压低声音的交谈,提及“宝宝很健康”,“那边手续办好了,来接了”。 再后来,盛志学带着外公外婆,还有匆匆赶来的林月和盛蘅,一同出现在病房里。 盛志学看着她苍白虚弱的脸,没有迂回,干脆地直接告诉她:“我们也没看见孩子。贺家那边的人已经办完手续,把孩子接走了。医生只跟我们说,是个男孩,很健康。” 季然躺在病床上,静静地听着。 许久,她才接上话,“我要好好养身体。舅舅,你之前提过的那所英国学校……我想去。等我养好身体,我就去英国。” 然后,她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去之前,我还要回一趟宁城。” 独栋别墅里,一切崭新,装修是现代简洁风格,宽敞明亮,为新生儿布置了温馨的儿童房和齐全的设施。 贺致远夫妇跟着贺云卓里里外外看了一圈,眉头越皱越紧。 朱冰安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不解和不满:“云卓,就在贺家老宅养孩子不行吗?那里地方大,人手也多,什么都方便。我和你爸还能天天看见孩子。你非要搬出来,单独住到这里,何必呢?” 贺云卓淡声道:“我喜欢清净。” 贺致远沉着脸,厉声道:“清净?你现在是当父亲的人了!要考虑的是孩子,不是你一个人清净不清净!贺家哪里亏待你了?哪里吵着你了?你妈说得对,搬回老宅,对孩子成长最好,也省得我们两头跑!” 贺云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这里有最好的月嫂和育儿团队,环境也安静,更适合婴儿。而且,你们也不喜欢duke和ace,我的狗我也要带在身边。你们想来看孩子,随时欢迎。” 朱冰安看着儿子挺拔却透着一股疏离孤傲的身影,心里打翻了五味瓶,又是心疼,又是气闷,还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恨。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家里难道请不到最好的团队?想说孩子更需要的是完整的家庭氛围。但看着儿子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她知道说什么都是徒劳。 最终,她只是低声,自言自语地念叨了一句,“我就说……这婚,当初就不应该结。” 贺致远眉头一皱,扫了她一眼,声音沉了下来,“行了!能不能别再提这个事情了?” 眼下孩子已经出生,婚也已经离了,再翻这些旧账除了徒增烦恼和隔阂,毫无意义。贺致远心里同样憋着一股火,但对已成定局的事实,他选择了接受和向前看,至少,要把孙女照顾好。 深夜。 婴儿响亮的啼哭声打破了别墅的宁静。贺云卓立刻就从书房走了出来,推开儿童房虚掩的门。 月嫂正抱着孩子轻声细语地哄,瞧见他进来,低声打了个招呼。 “贺先生。” 贺云卓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个哭得小脸通红的小人儿身上。 他抬起手,手指握拳又张开,反复几次。 月嫂抱着孩子,瞥见他僵硬的姿态和犹豫的动作,抿了抿唇,还是轻声开口:“贺先生,您要试试抱抱吗?这样抱,手臂要托稳头和腰。” 贺云卓听着,喉结微微滚动,然后,小心翼翼地,按照月嫂的指引,伸出了双手。 小小的人儿,落在怀里。 怎么会这么小呢?就这么小小的一团,小到皱巴巴,哭得通红的脸蛋还没有他个拳头大。 软软绵绵,轻飘飘的,又,沉甸甸的。 贺云卓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心间无比酸胀,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季然啊季然。 你永远不会知道。 永远不会知道,你究竟错过了什么。 你错过了一个多么爱你的人,你错过了这个,本可以因为你而变得完整,充盈着温暖的三口之家,你错过了,另一种模样的未来和幸福。 金秋十月底。 黄昏时分,夕阳像一颗熟透的红柿子,沉沉地挂在天边,风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凉意。 季然拉着行李箱走出盛志学之前帮她安排的那套公寓,不远处有两辆熟悉的车。 方宇飞靠在车边抽烟,抬了抬下巴,用眼神示意她望向另外一个方向。那车静静地停在稍远一些的梧桐树下,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了一半。 8个多月没有见过的男人就坐在驾驶座里,他也在抽烟。 隔着一层厚厚的映着斑斓暮色的玻璃,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他那双眼就是沉沉地锁在她的身上,一瞬不瞬。 秋日的风穿过街道,卷起片片落叶,在他们之间打着旋儿。 她的头发又剪到了及肩长度,发尾随着走动在风里微微拂动。她松开拉着行李箱的手,任由它立在原地,双手插进风衣的口袋里。然后,迈开步子,慢慢地,朝着那辆车走过去。 风将她额前的碎发吹得有些乱,她没去理会。目光平静地落在那半扇降下的车窗上,落在那张隔着暮色,隔着烟雾,有些不甚清晰的脸上。 距离一点点缩短。 车里的男人没有动,只是指间的烟灰无声地掉落了一截。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紧实的小臂。秋日的凉风从半敞开的车窗灌入,青白色的烟雾飘散。 不到一年的时间,曾经眉宇间那种时而张扬时而懒散的少年气,此刻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郁的凌厉。 季然干脆利落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俯身,坐了进去。 “好久不见。” 那双锁在她身上的眼睛,随着她的靠近,愈发深邃,愈发冷厉难辨。 他抬手吸了一口指间的烟,烟雾缭绕,沉默地看了她片刻。 “嗯。”他收回视线,也看向前方被暮色笼罩的街道,声音低沉,“是挺久了。” 季然笑,望向他手里的烟,“现在烟瘾很大吗?” 贺云卓闻言,侧过头,瞥了她一眼。 “你管得着吗?” 季然垂眸,笑意淡了些许,其实她更想说的是,有孩子抽烟不好,但她没资格开这个口,确实管不着。 又是一段沉默。 贺云卓将烟蒂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双手重新握上方向盘,目视前方,声音平静地问道:“去哪?送你。” “不用了。”季然婉拒,“方宇飞会送我。我过来,只是打个招呼。” “打招呼?” 贺云卓短促一笑,没什么温度,“季然,我们之间,还需要这种客套吗?” 季然转过头,看向他线条冷硬的侧脸。暮色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更加分明,也添了几分难以接近的冷峻。 “需要。”她认真地说,语气平静,“毕竟,以后可能……也没什么机会见了。” “确实。” 他点了点头,目光从前方收回,重新落在她脸上,“我今天来,本来也就是有些话,要当面告诉你。” 贺云卓眸光锐利,“你走了,就永远别再回来。永远,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包括孩子,”他顿了一瞬,目光在她瞬间苍白的脸上逡巡,“你也永远都别想见她。” 时间在沉默中无声拉长,窗外的暮色更深了。 他那双写满狠戾和恨意的冰冷眼眸,季然慌得不敢直视,别开视线去看那光怪陆离的街道。 贺云卓看着她逃避的姿态,眼底的冷意更甚。 “哑巴了?说话!” 季然掐住手心,用疼痛压下喉头的哽咽和眼底汹涌的酸涩。可泪水还是不受控制地蓄满了眼眶,模糊了窗外的流光溢彩。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来面对自己。 泪眼朦胧中,季然被迫对上他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眼睛,那里面映着她狼狈欲哭的脸。 “想哭?哭什么呢?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走得干干净净,了无牵挂。现在如你所愿了,你倒有脸哭了?” 季然别开眼,不敢眨眼,迅速抬起手,用力拍开他钳制着自己下巴的手,一滴泪珠飞溅。 “好。” 她只吐出一个字。 “舅舅和我说,是个男孩,蛮好的。”她唇角向上扯了一下,“刚刚好。如果是女孩……我估计,就舍不得了。” “闭嘴!” 贺云卓被这句话彻底激怒,眼底戾气翻涌,低吼出声。 “好。” 季然又轻轻应了一声,不再看他。 “再见,贺云卓。” 说完,她拉开车门,毫不犹豫地下了车。 十月的凉风顷刻间灌了进来,贺云卓冷眼看着她潇洒自如的背影。 她没有回头,径直走向不远处方宇飞等待的车子,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贺云卓僵坐在驾驶座上,一动不动,看着那辆载着她的车子缓缓启动,汇入车流,然后消失在宁城璀璨暮色里。 他眼底一片沉沉的暗色,恨她的决绝,恨她的舍得,恨她连一滴留恋的眼泪都流得如此恰到好处,更恨她最后那句轻飘飘的“好”。 她的狠心,将他所有的愤怒、威胁,乃至这一年锥心刺骨的煎熬与此刻焚心蚀骨的痛楚,都衬得像个笑话。 车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被拉长。 或许只有几秒,或许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季然一直紧绷的脊梁,忽然之间,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垮了。 她猛地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手掌里。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绪,终于崩溃,冲破喉咙,发出破碎的哭声,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从指缝间汹涌地溢出。 方宇飞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给她递上纸巾。 不知过了多久,季然的哭声渐渐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他叹息问:“真的,不觉得遗憾吗?” 她望着窗外,暮色正飞速倒退,将城市吞没。 “没什么好遗憾的,失去的……都是枷锁。” ----------------------- 作者有话说:周末,贺云卓书房出来,走廊里摆满了玩偶,一个挨一个,整整齐齐排成一列,从书房门口一直延伸到楼梯口。 他放轻声音,问了一句:“aileen,你在做什么?” 她正蹲在地上,听见声音抬起头,脑袋一歪,两根翘翘的小辫子跟着一晃。 她眨巴着眼睛,奶声奶气地回答:“爸爸,我在给它们列队呀。” 说完,还伸出小手指着那一排玩偶,格外认真,“它们不听话,在罚站呢。” 她说得理直气壮,小眉毛都跟着皱了起来。 贺云卓低头看了看那一排被处罚的玩偶,又看了看她,“它们犯了什么错?” aileen想了想,伸出小手,掰着数,“第一个不乖乖睡觉,第二个乱丢玩具,第三个……第三个不听我讲话。” 她数到一半又卡住,干脆一挥手,“反正都不乖。” 贺云卓失笑,只顺着她的话点头,“那罚站要站多久?” aileen站起身,小手背到身后,哼一声,“爸爸出来,就罚站结束啦。” 贺云卓俯下身,问她:“觉得爸爸不和你玩,无聊了?” aileen立刻摇头,小辫子一甩,“才不是,我是想让爸爸陪我去晒太阳。” 说完,她转身跑去阳台看了看,又哒哒哒跑回来,“要带它们出去排排坐,晒太阳,才会乖乖的。” 贺云卓单手抱起她,“那就走吧,晒晒太阳,暖和。” [害羞][害羞][害羞] 周末了,出去晒晒太阳吧~ aileen(贺今宜) 自称:小金鱼~(因为口齿不清……[害羞][亲亲][让我康康]) 记得在刚开文的时候,就有一个聪明宝猜到了奥利奥的同学aileen就是季然和贺云卓的宝宝。对滴,没猜错~之后的剧情会解释为什么aileen会去港城和奥利奥成为同学。但也只是短暂的同学,因为奥利奥后面也会跟妈妈去苏黎世,aileen自然也会回来宁城。(没有看过奥利奥那本的读者,也丝毫不会影响此文阅读,aileen没有在那正文出现过。[捂脸笑哭]) 初恋的甜,分离的痛,写完了,终于~~~应该把一章的坑,都填完了吧?(季然跪祠堂和季家断关系的剧情就那样一笔带过了,写得我很痛苦,你们也不喜欢看,但不排除完结后,我会默默补上去。季锦琛入狱是2年后的事情,第三卷会有解释。) 从一开始,就说此文不是甜文设定,人设也就是如此地不完美,我最初还标过恨海情天,但后来删除了,因为我觉得自己写不出来。。。中途也说过离婚肯定是闹得很难看,撕心裂肺……最后还是想说,谢谢你们陪我写完这如此不愉快的第二卷,确实很磨人,磨得我把咖啡会员等级都喝上了新台阶,也磨练了我的心态,也希望如此不愉快的第二卷没有让你们失望。 真心感谢每一位陪伴至此的读者,无论是在评论区留下的鼓励,还是静静追更的支持。评论区随机掉落50个小红包~努力送完吧~ [抱抱][橙心] 然后再贴一下这句诗: “我从孩提时开始的生活道路 营造了一个错综复杂的迷宫, 把我引到这个糟透的下午。” ——博尔赫斯《猜测的诗》 [橙心][抱抱] ★这毕竟是小说,现实中,恋爱结婚生子需谨慎,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等我出差回来开启第三卷。(大声喊一句,这样的设定,第三卷也不会是大甜文,预计半甜半虐吧,别扭初恋加萌娃的组合~结局是he。) 下一章估计是下周三吧~ 周末愉快~愉快观文~ [抱抱][橙心] 第59章 两年 第59章 两年 2年后, 阿拉木图。 季然站在酒店房间的小露台上,眺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雪山。 方宇飞打完电话回来,皱着眉挥手拍开一只跟过来的蜜蜂, “这破地方, 蚊虫也太多了,你也待得住。” 季然回过身, 没理会他的抱怨,“怎么说?我提的条件,答应吗?” 方宇飞抬了抬眉,双手插进兜里, 看着她:“你的条件摆明了就是不想回去, 你觉得他们会答应吗?” 季然垂眸, 嘴角牵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方宇飞继续说:“大舅舅没有什么表态,但二舅舅反对得厉害。他和二舅妈离婚后, 心思全扑在公司上,没什么家庭牵绊。现在大哥出了事, 身上有了污点,公司里实际的话语权, 自然就更多地落在了二舅舅手里。他为了自己的儿子季锦玮,也会抓住这个机会, 拼尽全力往上争一争的。所以季家内部,现在也不是铁板一块。” 季蕾从戒毒所出来之后, 王雅琴就和季少杰办了离婚手续。王雅琴带着小女儿季蕾直接去了荷兰,大女儿季薇倒是还留在舞团,没受太大影响,依旧跳她的舞。就是不知道季锦玮那个小明星亲妈有没有借此机会正式进门。 季然看着远处的山,眼前的一切, 连同记忆里那些喧嚣纷扰的人与事,都变得异常遥远。 过去的两年时光,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塞满了变故、争执、眼泪和一次次无声的崩塌。可同时,又觉得这两年快得惊人,快到现在再回忆起某些瞬间,心居然是痛的。 方宇飞说:“老爷子中风之后,身体就一直没好利索。这两年,基本就是在医院里住着了,情况不太乐观。” 他看了一眼季然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另外,还有你和……贺家那个孩子的事情,其实老爷子挺操心的。” 季然转眸看他,“操心?难道不是因为埋怨我太任性自私,把事情闹成这样,才导致和贺家的合作彻底黄了吗?他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能顶上来的新合作方,只能靠着——” 说到这里,她说不下去了,后面的话太尖锐,也太沉重。一股子酸意冲上鼻尖,眼眶瞬间又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红。 方宇飞观察着她的反应,“你知道我特意来找你一趟,肯定是出了大事。两年过去了,你自己也经历了一些事情,应该明白,有时候坐在老爷子那个位置上,身上的担子,确实有难处。季然,我希望你这次,和我一起回去。” 他的话很郑重。 季然盯着他的眼睛,很久没有接话,眼神有些空茫。 这时,酒店工作人员送来了午餐,多是当地的特色肉食,素菜少见。 方宇飞听完服务员的介绍,眉头立刻蹙了起来,诧异地看向对面的季然。 “马肉?”他挑眉,“季然,你还真是变了啊。骑着马,吃着马?你这口味,够狠的。” 季然一边慢条斯理地擦手,一边回答他:“尼采有句话,与恶龙缠斗过久,自身亦成为恶龙。凝视深渊过久,深渊将回以凝视。” 方宇飞愣了一瞬,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面前的马肉,端详片刻后,送进嘴里慢慢咀嚼。 季然看着他动作,对他浅浅一笑,“开玩笑的,这马肉,我就是点来给你尝尝鲜的。” 方宇飞扯了扯嘴角,不给她反悔的机会,继续吃着,“肉不错。但我没和你开玩笑。我已经定好了机票,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山回市区。” · 宁城,贺氏制药顶楼会议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天际线,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凝重。 “……这次季源药业翻不了身,是个好机会,既然……既然……” 正在发言的市场部郭经理说到关键处,正想进一步阐述,忽然接收到对面同事投来暗示的眼神。他嘴里的话顿时卡了壳,不明所以,下意识地看向首位。 首位的男人原本垂眸看着面前的文件,此刻缓缓抬起了头,瞟向那位噤声的郭经理。 他问:“郭经理,是刚入职不久吗?” 郭经理连忙解释:“贺总,我入职已经两年了,我是说——” “两年。”贺云卓打断他,手指光洁的桌面上轻叩,语调平稳,“应该足够了解,贺氏和季源目前的合作状态,以及我个人对季源的态度。” 他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正襟危坐的参会者,“季源创研侵犯我们的外围专利,是事实。该追究的法律责任,法务部会跟进。但送季锦琛进监狱的,不是我们贺氏制药。我不想等季锦琛以后出来了,把这笔账算到我贺云卓,算到贺氏头上。” 他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影在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有压迫感,“季源现在是个麻烦。我现在的态度是,一点多余的麻烦都不想沾。” 郭经理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连连点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贺云卓起身往门外走去,走到门口,他脚步又顿住。 他微微侧身,目光又落在了那位郭经理身上,“另外,有些词不用常常挂在嘴边说。刺耳。” 郭经理脸色一白。 既然……季然……,之前秘书室的人就私下邮件提醒过,他怎么一时嘴快就给忘了! 助理刘彬和万策训练有素地收起文件和电脑,快步跟在贺云卓身后,穿过宽敞的走廊。但行至他办公室门口时,两人默契地同时止步,没有跟进去。 理由无他,老板此刻心情不佳。 贺云卓才走进办公室,拐过沙发处,就看见那头有两个朝天的小辫子,在沙发靠背上方一颠一颠地冒了出来,伴随着哒哒哒的脚步声在移动。 他严肃了一上午的脸瞬间漾开温柔宠溺的笑意。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丢在一旁的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等着。 只见那两个小辫子移动得更快了,一个小身影从沙发后冲了出来,直直朝他扑了过来。 “爸爸!” 软乎乎的小身子已经扑到了他的腿上,两只小胳膊紧紧抱住了他的小腿,仰起一张粉雕玉琢的笑脸。 她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脑袋一歪,“爸爸,你怎么没有吓倒呀?” 贺云卓蹲下身,一把将小人儿抱了起来,让她稳稳坐在他的臂弯里。 “爸爸的耳朵很灵的,老远就听到有个小坏蛋躲在沙发后面,准备吓唬爸爸了。” aileen被他点破,也不恼,反而咯咯地笑起来,小手搂住他的脖子。 她又扭了扭小身子,奶声奶气地说:“爸爸,放我下来吧。我要去外面玩了。” “外面有什么好玩的?” 贺云卓低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女儿的头发,“在这里陪爸爸一会儿,好不好?爸爸给你讲故事。” 他抱着aileen走到落地窗前,往下看是宁城繁华的景色,车流如织。 aileen眨巴着大眼睛,看看窗外,又看看爸爸,乖巧地点了点头,小脑袋靠回他肩上,“好~那爸爸继续讲大灰狼和小野猫的故事吧。” 他垂眸看着她忽闪忽闪的长睫毛和肉嘟嘟的小脸庞,嘴角弯了弯。 “今天,”他轻轻抚了抚她头发,声音温和,“我们换一个故事讲,好不好?” aileen在他怀里扭了扭,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软糯拒绝:“不好不好!我还想听大灰狼捡到小野猫的故事!” 贺云卓抱着她走到沙发边坐下,看着女儿执拗又期待的小脸,沉默了一瞬。 “后来,小野猫……跑了。” aileen不满意地嘟起了小嘴,眉头都皱了起来,“才不是呢!爸爸你上次明明说过,小野猫后来又回来了,因为大灰狼一直在照顾小金鱼!小野猫很爱大灰狼,也很爱小金鱼,它舍不得走远的,所以就回来了。” 她记得可清楚了,爸爸上次讲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可温柔了。 贺云卓盯着她笑。 aileen扭着身子催促:“快讲啊,爸爸。”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万策推门进来,微微颔首,“贺总,季源药业的季少杰先生来了,说想见您。” 贺云卓头也不抬,“不见。” 万策犹豫一瞬,还是道:“他说……给您带了一个消息。” 贺云卓抬起眼来。 aileen见爸爸有些愣神,她安静下来,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看爸爸,又看看站在门口的万策叔叔。 季少杰等在会议室里,喝完了一杯咖啡,贺云卓才出现。 见到人进来,季少杰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笑容,热络打招呼:“云卓,好久不见了。” 贺云卓脚步未停,径直走到主位坐下,闻言抬了下眼,言语疏离直接:“季总,我记得我们两家的合作,早就已经结束了。” 季少杰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他没想到贺云卓会如此不给面子,连最基本的寒暄都省了。但形势比人强,如今的医药市场,贺氏几乎一家独大,尤其是贺云卓这两年像打了鸡血一样,扩张迅猛,手腕凌厉,名利场上谁不看他几分脸色。 他压下心头的不快,重新坐下,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些,换上了更务实的表情,“是,合作是结束了。我今天来,也不是为了谈合作。” 贺云卓没接话,摸出烟盒,抽出一支,衔在唇间。 季少杰看着他的动作,不敢再绕圈子,开门见山:“小然要回国了,这次回来,会正式进入季源董事会。我想的是,我们之间或许可以——” 贺云卓微微偏头,拿起桌上的打火机,点燃了烟,深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 “季总,”他开口,“你是失忆了吗?” 他弹了弹烟灰,“你们的家事,有必要?特意跑来和我说吗?” 季少杰被他这句话噎得脸色青白交错,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里,只能勉强维持着笑容,“云卓,话不能这么说。小然毕竟……,现在又牵扯到季源未来的格局。我想,你总该是关心的。” “关心?”贺云卓极淡地扯了下嘴角,语气冰冷,“季总怕是误会了什么。你们季家人回不回国,进不进董事会,是你们季家的事,和我,和贺氏,都没有任何关系。” 他将还剩大半截的香烟按熄在烟灰缸里,动作干脆利落。 “如果季总今天来,就是为了说这个,”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季少杰,“那你可以回去了。我很忙。” 季少杰看着他毫不留情的姿态,心知今天是白来了。贺云卓的态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强硬和绝情,一点余地都不留。 “既然如此,打扰了。” 季少杰憋着火气,转身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贺云卓看着他消失在门外,脸上没什么表情,也转身往外走。等候在外的刘彬和万策立刻跟上。 “之前,”贺云卓一边走,一边淡声开口,“不是说掌握了季锦琛试图行贿的证据吗?” 刘彬:“是,他之前为了尽快缓解公司压力,在融资时,曾私下接触并试图贿赂一位审批人员。” “把这份材料,送给安城的季泽南。” ----------------------- 作者有话说:平安夜。 贺云卓一向不记得这些节日,但开始上学的aileen已经在学校里知道了平安夜和圣诞节。 小家伙兴奋得不得了,睡前就缠着保姆阿姨,把自己所有的袜子都翻找了出来,然后开始了她的盛大布置。 床头挂满了,接着一路排到了床尾,窗台上也整整齐齐摆了几双,甚至连卧室门把手上都没放过,五颜六色的小袜子挂了一溜。 贺云卓处理完工作回家时,已经夜深。他习惯性地放轻脚步,想去女儿房间看看她睡着了没有。 结果他才踏步进去,脚下不小心碰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发出了一点动静。 乖乖熟睡的aileen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哈哈,抓到你啦。圣诞老人。” 她伸长脖子往门口看,可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看到的却是熟悉的身影。 她很失望,小嘴也撅了起来,冲着贺云卓直摆手,“爸爸,怎么是你啊?你快出去吧,我要等真正的圣诞老人来给我送礼物呢!” 贺云卓:“……” (抱歉抱歉,久等了~谢谢你们。[橙心][抱抱]) ———— 与恶龙缠斗过久,自身亦成为恶龙; 凝视深渊过久,深渊将回以凝视。 ——尼采《善恶的彼岸》 第60章 偶遇 第60章 偶遇 机场。 方宇飞推着行李车走在前面, 目光扫过大厅里随处可见的巨幅公益广告,画面温馨,主题鲜明, 右下角的赞助方logo是贺氏制药。 “看吧, 你的过期配偶多厉害。”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那些广告牌, “短短两年时间,迅猛扩张得这满机场都是他家的公益广告,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贺大总裁现在又成功又有社会责任感。” 季然戴着宽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安静地跟在后面。 她抬眸看了眼广告, “一会儿先去见韩菱姐吧, 我想先去看看季锦琛。” 方宇飞点了点头,语气也正经了些:“行。是该先去见见大哥。韩菱现在应该也挺为难的, 大哥指名道姓,非要她当这个代理律师。” “季锦琛就是贱。”季然闻言冷笑, 走到他身侧,“都进了监狱了, 还在为难韩菱姐。” 方宇飞摇头一笑,“大哥那个人……你也知道。他得罪的是安城的季泽南, 那边咬得紧,现在韩菱夹在中间, 确实为难。而且,这两年,大哥一直都没放下韩菱。” 按理说,找自己亲姑姑季少晴的律师事务所是最方便也最稳妥的选择。季少晴的律所是业界翘楚,人脉深厚, 处理这种棘手案子,再合适不过。可季锦琛偏偏绕开了自家姑姑,点名要找关系尴尬的前未婚妻韩菱。 两人走出机场,秋日的凉风扑面而来。 方宇飞的助理已经等在出口,接上他们,车子直接驶向韩菱的律师事务所。 车上,季然沉默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街景。 又是这样一个金秋十月,天空高远,梧桐树叶开始泛黄。一切都好像是昨日,时间到底改变了什么? 车子停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下,两人乘电梯上去,前台微笑着打了招呼,直接引他们去了韩菱的办公室。 韩菱正在接电话,见到他们进来,对电话那头匆匆说了几句便挂断了。她看起来比两年前清瘦了些,眉眼间多了干练和沉静。 看到季然,韩菱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真切的笑容,她放下手机,朝着季然,自然而然地张开了双臂。 季然鼻尖一酸,快步走过去,紧紧抱住了她。 韩菱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温和:“瘦了,也黑了些。不过,美貌依旧。” 短暂的拥抱后,韩菱松开她,引着两人到沙发边坐下。助理送了茶进来,又悄声退了出去。 寒暄了几句近况,季然放下茶杯,直接说明了来意:“韩菱姐,我想去看看季锦琛。” “可以,我陪你一起去。”韩菱说道,“季锦琛他……坚持要我做他的代理律师,处理他和季泽南那边的案子。” 韩菱摊手,“你们也知道,我研究生毕业执业也没多久,经验本就不足。何况,季泽南还是我导师的外甥,说实话,这关系太近了,按理说我应该避嫌的。” 专业上棘手,人情上更是尴尬。 季然沉吟片刻,接话道:“这样的案子,无论找哪个律师,结果可能都差不多。关键不在于律师,而在于……季泽南本人愿不愿意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韩菱点了点头,神色更加凝重:“对,问题就在这里。偏偏现在,季锦琛不仅彻底得罪了季泽南,更麻烦的是,季源最新推出的那款核心产品,被查出侵犯了贺氏制药的几项外围专利。贺云卓那边已经正式提起诉讼,要求立刻禁售产品,并且提出了巨额索赔。” 方宇飞也看向季然,“现在的市场,贺云卓基本就是一家独大了。他不点头,没有哪家银行敢轻易给季源放贷续命。大哥之前就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才不得不铤而走险去动不该动的资金。季泽南现在就是死死抓着这一点不放。如今的季源,是内外交困,四面楚歌。” 说着,两人的目光都落在季然身上。 季然浅浅一笑,“干嘛都看我?我又不是什么危机公关专家。我说了,除非老爷子愿意把季源创研那块牌子,彻底改成凌思生物,那我真的去跪着求。” 两人依旧看着她,不语。 季然摇头,唇角那抹极淡的笑意未变,“你们刚才也说了,他现在……一手遮天。我就能奈何得了他吗?” 她只知道,贺云卓见到她,大概会恨不得掐死她吧。 那日,他最后看她的眼神,冰冷,狠厉,她现在回想起来,仍会觉得心口一阵发紧。 两人离开韩菱律所,方宇飞直接送季然到她的公寓楼下。 他抛给她车钥匙,“新车,停在地库了,车牌手续都办好了。公寓也找人帮你重新打扫过,该换的都换了。” 季然抬眼看向方宇飞,轻轻点了点头。 “谢谢。” “客气什么。”他看着她平静中带着一丝疲惫的脸,语气认真了些,“反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心里大概也有数。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好,知道了。” 季然笑了笑,推开车门,下车后对他挥了挥手。 方宇飞没有将车窗关上,静静看着她。 沉默片刻,他还是道:“孩子叫贺今宜,现在的住址我发你手机上,想看就去看看吧。” 几秒后,季然猛然别开脸,僵硬地小幅度点头,转身,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朝着公寓楼的大门走去。 回去楼上的公寓,她立在玄关口,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餐厅的方向。那里空空荡荡,餐桌光洁如镜,椅子摆放整齐。 那晚的激烈争吵,失控的怒吼,还有冰冷决绝的话语……仿佛还清晰地在耳边回响。 简单梳洗完,以为躺在床上能秒睡,偏偏手还是不听使唤地从枕头下摸出了那张照片。 小小的一团,脑袋歪歪的,两个细细软软的小辫子,扎得也有些歪歪扭扭。 明明就是贺云卓骗了她,说是男孩,可看着照片上小团子背影,她心里却生不出一丝被欺骗的气愤,只有更深的茫然和心虚。 见到她,要说什么呢? 难道要说:“因为你爸爸骗我说你是小男孩,所以妈妈就狠心不要你了?”还是说:“其实从一开始……妈妈就没打算要你?” 光是想一想,就觉得每个字都残忍得可笑,也锥心得可怕。 这样一个连自己都想要逃离的狠心无情的女人,她会接受吗?自己还有资格,在她面前,自称一声“妈妈”吗? 当初花了那么大的力气,几乎是脱了一层皮,才从那个令人窒息的漩涡里挣脱出来,断得那般决绝。如今,却又要为了这张小小的照片,为了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费尽心机,重新踏入这片她避之不及的是非之地。 可笑,又或许,可悲,可耻。 · 静泊湾别墅。 aileen正追着duke和ace在客厅里跑来跑去,手里还拖着两件宠物毛衣,那是她新发现的玩具,非要给两只大狗穿上。 可宁城的十月,秋意才刚起,远还没冷到需要穿毛衣的程度。两只狗被小主人追得满屋子躲,又不敢跑太快,显得颇为无奈。 aileen追不上,干脆不追了,小脚一跺,就一屁股坐在地毯上,耍起了赖皮,眼看就要开始酝酿一场掉金豆子的小风暴。 duke和ace见状,立马不跑了,掉头回来,凑到小主人身边哄她。 两只毛茸茸的大脑袋一左一右,在她身上轻轻拱了又拱,发出呜呜声。 aileen被两只狗毛茸茸的脑袋拱得有点痒,原本瘪着的小嘴忍不住松了松,但还是故意扭过小脸,不肯看它们,只用眼角偷偷瞟着。 duke见她还不理,干脆伸出舌头,讨好地舔了舔她的小手。 aileen“呀”了一声,终于破功,咯咯地笑了起来。 她拍拍小手,宣布道:“好啦好啦,不给你们穿衣服啦!” 两只狗似乎听懂了,尾巴摇得更欢,围着她打转。 院门外传来车声,aileen耳朵尖,立刻抬起头,大眼睛一亮,蹭地从地上爬起来,迈着小短腿就朝着门口哒哒哒地冲了过去,两只狗也跟在她身后。 一直跟在她身旁的保姆阿姨都来不及提醒她跑慢点。 “爸爸!” 贺云卓弯下腰接住她,“跑什么?小心摔着。” “就想跑。” 永远调皮捣蛋,永远理直气壮,不知道像谁。 贺云卓拍了拍她的小屁股,抱着她往客厅走,“今晚出去和爷爷奶奶一起吃饭。” aileen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小辫子一颠一颠的,“我会给爷爷唱生日歌的,我学会了。” 贺云卓看她那副小大人似的认真模样,忍不住亲了亲她的小脸蛋。 晚上,贺云卓带着aileen准时出现在餐厅。环境雅致私密,侍者引着他们走向独立包间,附带一个小院子。 贺致远和朱冰安已经到了。 夫妇两人一见到aileen就爱不释手。 “哎哟,我们今宜小公主来啦!想死奶奶了。” 贺致远严肃的脸上露出慈和的笑意,朝aileen招了招手。 aileen立刻又转向爷爷,奶声奶气地开始背诵早就准备好的生日祝词:“生日快乐,永远快乐,一直活得久久的,一百岁,一万岁。要健康,要快乐哦~爷爷~” 祝福语说得颠三倒四,逗得贺致远夫妇开怀大笑。 贺云卓在一旁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神色平静。他脱下外套交给侍者,在父母对面坐下。 席间,他吃了几口,就带上手机走出去抽烟。 他走到外面安静的庭院,夜风带着凉意。他将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气缓缓吐出,融入微凉的夜色。 贺云卓倚在栏杆边,看着庭院里模糊的树影,沉默地抽着烟。 小阁楼上,季然静静看了片刻,收回视线,回身看向坐在对面的季少杰。 她一扯唇角,“二伯特意约我出来吃饭,就是为了让我看见这一幕吗?” 特意选在这家餐厅,特意订了能俯瞰连廊的包厢,特意在她刚落座不久,贺云卓就恰好出现在视线里。 季少杰翘着腿,向后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小然,你知道的。现在锦琛人在里面,老爷子中风后,至今还在医院休养,恢复得怎么样谁也不好说。公司眼下,是我在撑着。” 季然没有接话,依旧依靠在窗台上,目光看着楼下庭院模糊的夜色。 季少杰见她没反应,只好继续往下说:“但现在的局面是,贺云卓胃口太大,一手遮天。我们季源,还有之前那些旧事新账,现在都捏在他手里。他想抬抬手,我们或许还能勉强喘口气,他要是真想往下按……” 季源,包括季家,此刻的命脉,很大程度上系于贺云卓一念之间。 季少杰还在说着,语气越来越急,分析着利害,描绘着危机,但季然完全没有听进去。 她的视线,被楼下连廊里那个身影牢牢攫住。 只见倚在栏杆边的贺云卓,隔着袅袅升起的烟雾和庭院里昏暗的光线,有所感应般,缓缓抬起了头。目光穿透夜色与楼层的高度,精准地看向了她所在的这个窗口。 四目相对。 一个模糊在烟雾和阴影里,一个清清楚楚地站在明亮的窗前。 季然直直回视过去,看向那张不甚真切的脸。朦胧的光影勾勒出利落的下颌线,他微微敞着领口的白衬衫,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出几分慵懒,又透着一股沉郁的气质。 时间在这一瞬被无限拉长,隔离了除了他之外的世界。 只有那道穿透夜色和烟雾的目光,带着冰冷的审视和压力,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季然手指扣住了窗檐,理智告诉她,应该落落大方一点。毕竟,决定回国的那一刻起,类似的场景,类似的偶遇,甚至更尴尬更尖锐的对峙,她都在心里预演过无数遍。 但此刻,预演的所有反应和表情都失灵了。 大脑一片空白。 是要扯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假装一切云淡风轻?还是应该面无表情,如同看待一个毫无瓜葛的陌生人?又或是直接进入状态,挤出谄媚的笑容,说一声,贺总,好久不见,有空聊个合作吗? 她僵在那里,连最简单的面部肌肉都无法调动。 贺云卓掀起眼帘,盯着她注视了片刻。 然后,他极轻地牵了一下唇角。 无声的嘲讽,洞悉了她此刻不自在的僵硬和不知所措的了然。 他收回视线,重新低下头,将手上那截快要燃尽的烟送到唇边,猩红的一点骤然亮起,顷刻间照亮了他唇边那抹冷笑。 烟雾再次升腾,将他笼罩。 他的冷峭过于直接,甚至带着某种刻意的展示,刺得季然眼睛微微发涩。她不再停留,平静地收回视线,转过身,看向满脸愁容的季少杰。 她慢慢吐出一口气,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和清晰。 “二伯,我说了。我的条件很简单。第一,拿回我爸妈留给我的那些股份。第二,我要季源创研相应的话语权。” 季少杰闻言,眉头立刻拧紧,脸上恼火,“季然,你就是任性胡闹!你懂公司经营吗?你才几岁?再说,之前也是你自己放弃了一切,什么都不要,一走了之!现在突然回来,就开始狮子大开口地谈条件了?” 季然听着这番指责,不仅没生气,反而轻轻笑了。 “二伯,你们倒是成熟稳重,懂得公司经营。”她不紧不慢地说,目光扫过他,“结果呢?把季家折腾成现在这副样子。另外,我两年前确实放弃了,本也没打算回来。但,不是你们现在主动找我回来的吗?既然你们需要我回来做点什么,那么我维护自己原本就该有的合法权益,这怎么就算是狮子大开口了呢?” 季少杰脸色僵硬,想反驳,又一时找不到更有力的说辞。她说的没错,若非走投无路,他们又何须请她这个早就和季家决裂的人回来呢? “小然。”他换了个角度,试图劝导,“话不能这么说。一家人,哪有那么多合法权益可计较?现在季家有难,正是需要大家团结一心的时候。你手里那些股份,还有你想要的话语权,说到底,不都是为了季源好吗?等公司渡过难关,该是你的,自然会还给你,甚至更多。但现在——” “二伯。” 季然打断了他,“一家人不计较,那是感情好的时候。但我们现在是在谈生意。生意,就要讲条件,谈筹码。你们找我回来,肯定是看中了我的价值,不是吗?那我就有足够的本钱和底气站在这里和你谈条件,而不是单凭一句轻飘飘的一家人。” 她看着季少杰骤然难看的脸色,继续说着,“二伯,空头支票,我听得太多了。我要的,是现在白纸黑字,具有法律效力的保障。我既然有价值,那么,我就要把主动权,握在自己的手里。” 季少杰眯起眼睛,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她,沉声道:“我不会同意的。老爷子也绝不会同意你这个条件。” 季然笑,“老爷子会同意的。” 老爷子要的,是家族绵长,是季家不倒。季源创研说到底,只是季源的子公司。只要最终能保证季源这条大船不沉,保证季家这棵大树不倒,不在他手里败落下去,至于这棵树上的某个枝桠由谁来暂时掌控,某些细节如何调整,只要不触及根本,他……未必不会让步。 她赌的,就是老爷子在家族存续这个大前提下,那份清醒冷酷的务实。 季少杰脸色铁青,站起身来,用阴沉的目光剜了她一眼,愤然离去。 季然看着重新关上的门,静静地坐回自己的位置,目光落在面前这满桌精致可口的菜肴上。 奇怪的是,方才还觉得毫无食欲,此刻看着升腾着袅袅热气的汤羹菜品,胃里有了真切的饥饿感。 她给自己盛了小半碗温热的汤,拿起汤勺,小口小口地,慢慢喝了起来。 ----------------------- 作者有话说:圣诞节。 一早,aileen就蔫蔫地坐在餐椅上,小嘴嘟得老高,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她头上歪歪地绑着一个红绿相间的圣诞节发饰,是她前一晚特意交代保姆阿姨一定要给她戴上的。 贺云卓穿戴整齐从楼上下来,看到女儿这副模样,走过去亲了亲她的小脸蛋,柔声问:“怎么不高兴了?” aileen委屈巴巴地抬起大眼睛看他,“圣诞老人都没有来!我昨天晚上都没有睡好,等了好久好久,他都没有来给我送礼物!” 她为此可是付出了熬夜的代价呢~结果大失所望。 [可怜][托腮] 进来的是爸爸,送礼物的也是爸爸。而且熬完夜的她还要早起上学…… [爆哭][爆哭][爆哭][可怜] 贺云卓一时懊恼,最近忙得焦头烂额,压根儿没有注意到小家伙对这个节日如此在乎。 他连忙将女儿抱到腿上,耐心解释:“圣诞老人……昨天晚上可能太忙了,去给全世界的小朋友送礼物,路上耽误了点时间。今晚估计就来了。” aileen不买账,摇头认真道:“不是的,爸爸!是因为我们家没有下雪,所以鹿就没有办法拉着雪橇载他来。而且我们家里也没有烟囱,圣诞老人是从烟囱里偷偷爬进来送礼物的!” 她仰着小脸,拉着贺云卓的衣角:“爸爸,你给我……你给我下个雪吧!再按一个烟囱,好不好?” [可怜][可怜][星星眼][星星眼] 贺云卓:“……” 圣诞节快乐哦~[橙心][好的] (所有小剧场的时间线都和正文时间线存在差异哈,看个乐子为主。[好的]) [橙心]月底啦~大家如有过期不要的营养液,可以投喂给我哈[求你了],我非常非常稀罕!!!感恩叩谢。[求求你了][橙心] 第61章 雨丝 第61章 雨丝 季然刚喝完最后一口汤, 放下汤碗,盛志学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拿起手机走到窗边,简短地应答了几句。 盛志学开口道:“谈判这种事, 比的不是谁嘴皮子更厉害, 也不是谁嗓门更大。关键就看一点,能不能稳得住。能不能坚持住自己最开始的想法, 别被对方带着跑,更别被他们那些或真或假的场面话、威胁话、或者看似诱人的让步,干扰了心神。” 他给季然点明要害:“现在,着急的是他们。季源那边是火烧眉毛, 等不起, 拖一天就多一天的损失和风险。你把气屏住了, 把心稳住了。只要你站得够稳,底线够清楚, 他们,最终会妥协的。” 楼下, 院子里的人也消失了,只有在夜风中微微摇曳的树影。 “我知道了, 舅舅。”她轻声应道,“我不会妥协的。” 盛志学继续道:“舅舅再多说一句。商场上的事, 不是学校里的小打小闹,也不是书本上那些条文能完全套用的。你之前的心思太硬, 棱角太分明。这样的脾性,在需要周旋、权衡,甚至有时候不得不退一步的地方,很容易吃亏。你学的法律,讲究的是证据和逻辑, 可商场很多时候,玩的是人心,是利益牵扯,是灰色地带的周旋和妥协。你要多加小心,也要学着,稍微柔软一点,灵活一点。” 季然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 从她计划回国的那天起,盛志学其实就已经开始了这种灌输。没有旗帜鲜明地支持,也没有斩钉截铁地反对,只是不断向她揭示前路的艰难。 “加加,舅舅说不上支持或者不支持你回去。如果我说支持,是希望你真的能勇敢面对,也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能真实地改变和成长。你以前性子太直,又缺乏人好好引导,所以容易把路走窄,把自己困死。” “我要说不支持,那是因为我知道,这条路不会容易。商场如战场,你现在回去,既没有现成的人脉关系,也没有真正坚实的后盾。它不是像你前几年在季家那样,只要屏着一口气,一根筋走到底,或者张张嘴吵一架,就能解释清楚一个问题那么简单。” “商场要劲,更要命。它需要你学会周旋,学会低头,学会在夹缝中求生存。你摆不了大小姐的架子,也硬气不了太久。当然,你也可以孤傲,但别人不是你家人,不是你爱人,不会无条件包容你,更不会因为你有理就轻易让步。” 盛志学苦口婆心地说了很多,这些道理,季然也能悟到。 但是,明白道理是一回事。真到了实际中,面对那些具体的人、具体的事、具体的利益纠缠和话语机锋时,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性格的东西,刻在骨子里二十多年了,不是说改就能立刻改掉的。 下楼的时候,侍者带着她穿过灯光幽暗的长廊,廊道曲折,挂着精致的灯笼。 季然拎着包,安静地跟在侍者身后,心思有些飘。 会不会……再次遇到他? 他是这来应酬的吗? 如果不是,那有没有带上她一起来? 一路穿过蜿蜒的长廊,经过灯火通明的大堂,直到前方引路的侍者停下脚步,转身朝她微微弯腰,礼貌地道出“感谢光临,请慢走”,她预想中的那个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季然收回有些空茫的视线,对着侍者点了点头,轻声道了句“谢谢”。 泊车员已经将她的车开到了门口,安静地等候着。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启动引擎,车子缓缓驶离。 aileen一蹦一跳地走在前面,小皮鞋踩在精致花纹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她专挑有图案的地方跳。 贺致远和朱冰安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时不时提醒这个调皮的小公主注意安全。 aileen毫不在意,回头冲他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吃多了,要运动呢。” 贺云卓没有说话,目光沉沉,久久地落在仰着小脸,笑得像个天使的女儿身上。 aileen主动跑过去,扯住他的裤腿,“爸爸,我想骑马。” 小公主的骑马,自然指的是骑在爸爸宽阔又稳当的肩膀上。 贺云卓垂下眼,看着女儿那双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他弯下腰,大手一伸,稳稳地将女儿捞了起来。aileen熟练地攀住他的脖子,咯咯地笑着,小短腿在空中晃荡。 他捏了捏她的小鼻子,这才将她举高,让她稳稳地跨坐在自己的肩膀上。 “坐稳了。” aileen两只小手揪住他的耳朵,发号施令:“出发,爸爸。” 季然开着车路过了臻域,尽管知道,他现在不住在这里,可当那熟悉的大门映入眼帘时,她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飘了过去。 仿佛下一秒,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就牵着精力旺盛的duke和ace从不远处的江滨公园走了回来,或许还会有一个小小的蹦蹦跳跳的身影跟在他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那画面如此清晰,又如此梦幻。 季然踩下油门,车子加速,车窗外的夜景飞速倒退。 夜,依旧平静。 · 韩菱安排好了一切,带着季然去和季锦琛见面。 隔着玻璃,季然看见了他。瘦了很多,脸颊凹陷下去,眼底有浓重的阴影,整个人透着颓败的气息,与记忆里那个意气风发、张扬潇洒的季锦琛判若两人。 估计见到来人是她,而不是韩菱,他很意外,眼神有些自嘲,有些尖锐的不屑。 他扯了扯嘴角,拿起电话,“怎么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这一辈子都不会回来了呢。” 季然瞧着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心头酸胀。 明明从小到大的感情也不见得多好,甚至因为年龄差距和各自性格,还有过不少摩擦和隔阂,但此刻看见这样的他,还是能想起他的好,也只能想起他的好。 是小时候那个顽皮高傲自大的大哥,会在她被别的小孩欺负时,第一个冲出来挡在她面前,梗着脖子对别人说“这是我妹,不许动她”。 是后来她慢慢长大,性格变得内向孤僻,不爱出门社交,每次家庭聚会都像个隐形人时,他会不经意地走到她旁边,用肩膀撞她一下,或者把手里刚拿到的什么新奇玩意儿丢给她,试图把她从自己的小世界里拽出来一点的那个兄长。 是那个会在外人面前,用略带骄傲又有点不耐烦的语气介绍“这是我最小的妹妹”的人。 这些她当时忽略或嫌烦的细碎瞬间,此刻却异常清晰地浮现出来,带着迟来的温度和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口。 她拿着电话,嗓子眼干涩得厉害。 “喂……”只一个字,就哽住了。 季锦琛笑,“喂什么?打电话呢?” 季然瞪着他,开口道:“谁让你好端端地非要进来这种地方!我告诉你,你现在黑眼圈都掉到下巴了,难看得很!之前迷恋你的那些女孩子,现在要是看见你这副鬼样子,肯定会后悔死了,当初怎么会瞎了眼,喜欢上你这么个人!” 季锦琛没接她这通胡搅蛮缠的攻击,只是盯着她问:“韩菱带你来的?她……现在怎么样?好不好?” 季然又瞪他一眼,语气还是硬邦邦的:“她当然好啊!事业有成的白富美,又独立又漂亮,怎么会不好?” 她声音更冲了,“还有,你怎么不问问我好不好啊?” “你不是好端端地坐在这儿,跟我呛得挺有精神吗?谁叫你回来的?爷爷?还是我爸?” “我就自己想回来,不行啊?” “行。”季锦琛点点头,语气没什么起伏,“那你回来做什么?看你的孩子?还是……看看你前夫现在事业有多成功,日子过得有多风光?” 季然抬起下巴,“我回来和你们抢家产的,方宇飞告诉我,老爷子住院了,身体不太好。我一听,赶紧就回来了,生怕晚了,就分不到家产了!” 她说得理直气壮,真是个见钱眼开,赶回来争夺遗产的不肖孙女。 季锦琛眉头蹙得更紧,眼神复杂地盯着她。 片刻后,他移开视线,“那你回来晚了,家产马上就只有老宅了。” 季然反驳他,“不会的,还有制药厂啊,还有药材山啊,还有季源总部那栋大楼啊……能分的东西,可多了去了!我都算过了,季源这么大的摊子,一时半会儿,哪那么容易就倒闭了?” “行,你就可劲儿折腾吧。”他转回视线,看着她,“反正我现在待在这儿,也阻止不了你。但等我出去以后,” 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警告,“你要是敢把老宅都给我折腾没了,我就找你算账。” 季然一听就笑,“你以前也说过,要是你和韩菱姐走不到最后,就要找我算账。现在看来,你真是个乌鸦嘴。” 季锦琛脸色沉下来,别开脸,不再看她,“滚出去吧,别来看我了。” 季然看着玻璃那端骤然冷漠下来的侧脸,唇角的笑意也慢慢淡了下去。 “再见。” 她放下电话,站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在工作人员的示意下,离开了会见室。 厚重的铁窗门关上。 季然站在门口,静静地站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挺直背脊,朝着来时的路,一步步走了回去。 韩菱在车里等着她。 季然上车后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要去见贺云卓。” 韩菱有些诧异,“现在?” “嗯。”季然应了一声,视线依旧落在前方,“去贺氏总部。” 贺云卓肯定算准了,她这次回来,无论如何都会去找他。哪怕只是做做样子,她也会去走一走过场的。 韩菱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重新启动车子,调转方向,朝着贺氏制药大楼驶去。 一小时后,车子在摩天大楼前停下。 毫不意外,她被拦下了。 漂亮大方的前台小姐,在听完季然报出名字和来意后,她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抱歉,季小姐。贺总今天的日程已经排满了。没有提前预约的话,我们无法安排您上去。” 季然笑着表示理解,转身走到大堂另一侧的休息区打算点杯咖啡,居然看见了季文琪。 季文琪似乎也是刚来,身边跟着一位助理模样的人,见到她颇为意外。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季文琪朝她走来,高跟鞋敲击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季文琪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季然,你还真的回来了?” 季然迎着她的目光,神色平静,反问:“对。很意外吗?” 季文琪微微侧身,瞥了一眼不远处依旧保持着标准微笑的前台,又转回头看向季然,笑,“怎么?见不到贺云卓了?被前台拦下来了。” 季然盯着她唇角那抹毫不掩饰的讥诮,也轻轻勾了勾唇角。 “对啊。” 她坦然承认,语气甚至带着点轻松,“被前台拦下来了。怎么,你有办法?” 季文琪摇头一笑,“我能有什么办法。” 季然目光落在她身后那位拿着文件夹,神情严肃的助理身上,“你呢?来这儿谈合作吗?带着法务来谈吗?” 季文琪入职的是季源创研,而季源创研眼下和贺氏制药之间,专利纠纷、索赔官司,麻烦一堆。带着法务出现在贺氏总部大楼,这阵势,可不像是什么友好的合作洽谈。 季文琪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神也锐利起来。 “你明明就知道现在季源和贺氏是什么情况,讽刺什么呢?倒是你,既然人都回来了,还被拦在这里,可见得你们当初那点感情也不是有多坚不可摧,是不是?” 这一瞬,季然理解季薇为什么如此讨厌季文琪了。 季文琪观察着她平静无波的神色,颇有些扬眉吐气的爽快,“你不是还给他生过一个孩子吗?怎么?连这点情分,都换不来一张见面的通行证?” 从前在季家,季薇和季蕾两姐妹自然是抱团排外,但季然这个看似最无辜最边缘的存在,其实也是让她讨厌的。因为她看起来什么都不用刻意争取,什么都不用费力经营,仅仅因为身份,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得到一些别人需要费尽心机才能触及的东西,哪怕那些东西她未必真的想要,也未必真的得到了。 季然听完她这番夹枪带棒的话,了然点头。 “原来,你是这样理解的?”她目光清亮地看向季文琪,“你妈和大伯父生了你,所以,你得到了季家的通行证。” 季文琪脸上的得意和讥诮瞬间僵住,猝不及防地被她扇了一记无形的耳光。 从小到大的难堪和不甘又涌了上来。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斥责季然恶毒,想维护自己母亲的体面,也想捍卫自己理所当然的季家身份。 可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因为季然说的,从某种冰冷而现实的角度看,并没有错。她的出生,她的姓氏,追根溯源,确实始于她母亲和季少鹏那段并不光彩的关系。这是她内心深处不愿直面又无法抹去的事实。 季然看着她骤然变化的脸色,并没有乘胜追击的打算,转身离开,留在这里喝杯咖啡做戏的胃口消失殆尽。 顶楼办公室,贺云卓盯了眼大堂监控,收回目光。 万策还杵在他办公桌前,等着他对自己刚才汇报的事项做出指示。结果老板一直盯着电脑看,什么话都不说,让人捉摸不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万策不得不开口询问:“贺总,今晚和安城季先生的饭局,还照常进行吗?” 贺云卓淡淡点头,“照常。” 万策应了一声“是”,转身出去。 贺云卓靠向椅背,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光线晦暗,似乎要下雨了。 一场秋雨一场寒。 偌大的城市,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季然开着车,漫无目的地转悠了一圈。最终还是去了医院,老爷子季伯兮还在方家的私人医院疗养。 季伯兮似乎知道她要来。 推开病房门时,他正独自一人坐在轮椅上,面前的小桌上摆着一副象棋。 苍老了许多,原本深刻的皱纹被时间反复凿刻,牢牢地嵌在脸上,眼窝塌陷,皮肤失去了往日那层威严的紧绷,只剩下松弛与疲态。 他拿着棋子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傻站着干什么?出去两年,连人都不认识了?” 季然张了张口,那个熟悉的称呼在舌尖滚了滚,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手里的棋子按在想要的位置上,季伯兮这才缓缓抬起眼,“在电话里,不是和我谈条件,谈得头头是道吗?怎么现在见到我本人,就张不了口了?” 他的眸光浑浊却依旧犀利,直直刺向她,“就你这副样子,瞻前顾后,连话都开不了口,成不了什么大事。” 季然深深呼吸,抬步走进,坐在了他的对面。 “您身体不好,医生说了需要静养。怎么还起床下棋?” 季伯兮上下打量她,带着审视和研判,“谁说我身体不好,我这是正常衰老。生老病死,谁都有这么一天,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指和苍白的脸色,一时接不上话。 季伯兮瞧着她,“你不也是,赌着我这把年纪了,身体也不行了,心里又挂着季家这块牌子,舍不得它彻底倒掉……所以,才会同意你开出的那些条件,才敢坐在这里,跟我谈,是吗?” 季然垂下眼睫,遮住泛红的眼眶,“所以,您同意了吗?” 季伯兮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似乎在做最后的权衡。 半开的窗外有风吹过,带着秋日的凉意。 “盛志学教你的?”他问。 季然沉默了片刻,看向他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是我自己决定回来的,舅舅只是告诉我,商场如战场,人心复杂,不能乱了自己的阵脚。” 季伯兮听罢,点了点头,“月底,我出院。你……陪着我出席董事会。” 有些话,点到即止。 窗外天色阴沉,不一会儿,稀稀拉拉的秋雨,滴滴答答地落了下来。 离开病房,季然去找了方宇飞,约上季少晴一起吃晚饭。 席间,两人给她的建议,虽角度略有不同,核心却出奇地一致:“不要急。” 季锦琛的入狱,季源与贺氏之间没完没了的专利官司、索赔诉讼,以及安城那边季泽南紧咬不放的商业纠纷……说到底,目前都还停留在公司层面的法律博弈和利益争夺上。 眼下这些纷争,硬碰硬难以破局,应该脚踏实地地去建立属于自己的人脉关系网。 季家人脉关系基本看季伯兮,可问题是,现在圈子里谁不知道季家已经是昨日黄花?季伯兮住在医院几乎不出现,季少鹏和季少杰这两个儿子,能力只能算中庸守成,缺乏开拓之力。唯一出色的孙子季锦琛急于求成,一步踏错,入了狱。 季少晴笑道:“小然,你还是比我有本事。你这股子劲儿,这不肯轻易认输,认准了就想方设法也要去做到的脾性,真是厉害。我当年……就缺了你这份不管不顾的执着。” 季然笑笑,这样的脾性,她也为此吃尽了苦头,后悔莫及的苦头。 碰壁,受伤,众叛亲离,把原本可能平稳的路走得崎岖坎坷,甚至把最该珍惜的人和事也推到了无法挽回的境地。 大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车窗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季然一个人开着车,在雨夜里穿行。脑子里乱糟糟的,塞满了刚才的谈话,季锦琛颓败的脸,季文琪讥诮的眼神,老爷子的无奈妥协,还有……贺云卓那双隔着烟雾看过来的冰冷眼睛。 手脚似乎也不听大脑的指挥了,一脚油门驶过了公寓,开去了方宇飞给的地址。 静泊湾别墅。 她竟然,在这样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鬼使神差地把车开到了这里。 没有通行权限,她的车被智能道闸毫不留情地拦在了别墅区的外围,只能停在路边划出的临时访客车位上。 顶尖的豪宅区,路上几乎没有车辆往来。 季然坐在车里,没有熄火,暖风开着,车窗上蒙着一层白雾。她怔怔看着远处雨帘后那一片只能隐约看见轮廓的别墅群。 雨太大,夜太浓,零星几点灯火模糊成一团,每一栋隐没在雨里树里的房子都很温馨漂亮。 半个小时过去了,门卫再一次礼貌地敲响了她的车窗。 她按下车窗,降下一条缝隙,冷风和雨丝立刻钻了进来。 “小姐,需要帮忙吗?雨太大了,您在这里停了很久。或者……您找哪位业主?我们可以帮您联系一下。” 冰冷的雨丝扑在脸上,让季然有些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瞬。 她看着门卫被雨水打湿的帽檐下那张公事公办的脸,张了张嘴。 找谁? 她能说找贺云卓吗?还是说找那个她从未谋面,只在照片上看过一眼的孩子? 哪一个听起来都有些扯淡,像个笑话。 “不用了。”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干涩,几乎要被雨声淹没,“谢谢。我只是路过,躲会儿雨,马上就走。” 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她车旁不疾不徐地驶过。 那辆车在前方不远处,缓缓停了下来,另一个门卫立刻撑着伞快步迎了上去,对着降下的车窗,恭敬地道了一声: “贺先生,晚上好。” ----------------------- 作者有话说:紧写慢写,还是没有写到见面[笑哭]明天再来吧,6000+的字了,这都两章了。[捂脸笑哭] 第62章 雨夜 第62章 雨夜 雨声哗哗作响, 这声精神抖擞的问候,还是透过尚未关闭的车窗,无比清晰地钻进了季然的耳朵。 她身子微微一僵, 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 理智告诉她, 这个时候应该关闭车窗,驾车离去。偏偏, 她的视线不停使唤,心里那股自虐般的好奇和忐忑,让她不由自主地朝着那方向看了过去。 能隐约看见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扭曲的黑色轿车轮廓,那门卫撑着伞, 躬着身还在继续说着什么。 他的脸, 隐没在降下的车窗后, 看不清。 甚至,也许根本就不是他。 一直立在她车旁的门卫见她还停在这里, 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隔着车窗再次礼貌询问:“小姐, 您真的不需要我们帮忙吗?” 毕竟这里是私人别墅区,虽然季然开的车价值不菲, 但能住在这里的,哪个不是非富即贵?一辆陌生的车在此停留过久, 总是不太好。 季然紧绷着神经,收回视线, 再次摇头,低声道谢,把车窗彻底关上。 她手忙脚乱地想去换挡倒车,驶离这里,可越是慌乱, 动作越是出错,手指按在了启动键上,引擎的运转声骤然停止。 车内仅存的暖意和光亮也随之熄灭,只剩下雨点疯狂敲打车顶和车窗的声音。 车子彻底熄火了,她坐在这突然降临的黑暗里,苦笑一声。 不远处,那辆黑色轿车的尾灯有些模糊,又像一双眼睛直直刺过来,带着嘲讽。 季然深深吸了一口气,解开安全带,推开了沉重的车门,冰冷的雨水打在她脸上、身上。 一直立在车旁正准备再次询问的门卫,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 季然甩上车门,径直路过错愕的门卫,走向那辆黑车。 雨点密集地砸在她身上,很快就打湿了她的头发,她步伐越来越快。 她到底还是冲动的。 和过去很多次一样,一旦那股劲儿上来,就不管不顾,不计后果,硬生生地迎了上去。 这一次,她迎着的是冰冷刺骨的夜雨,迎着那个她或许没有任何借口理直气壮相见的男人。 雨幕成帘。 门卫反应过来,想阻拦,又有些迟疑,住在这里的业主,关系可能都比较复杂,不敢贸然动作。 她走近时,驾驶座的车窗已经关上。 季然知道这是他的车,驾驶座上那位司机,还是三年前的那位,没有换。 她停在车旁,隔着滂沱的雨幕,看着那扇黑漆漆不为所动的后座车窗,雨水顺着她的发梢脸颊不断流下。 贺云卓冷眼凝视着窗外那个浑身湿透的身影,眸光在她苍白的脸和湿漉漉的头发扫视,最后在她直直望进来的执拗眼睛上久久停留。 时间在雨声中一秒一秒地流逝。 季然就那么站着,浑身湿透,显得单薄而狼狈。 那扇紧闭的车窗,终于,缓缓地,无声地降了下来。 他坐在温暖的车里,衣冠楚楚,神情莫测。 门卫慌忙撑着伞过来,遮挡在季然的头上,“小姐,这雨太大了。” 说着,他又手忙脚乱地从腋下抽出一把备用伞,递向季然。 季然似乎对头顶的伞和递过来的伞都毫无所觉。她的目光隔着雨帘,与车内的贺云卓短暂对视,雨水流进眼睛,冰冷一刺,她很快垂眸移开目光。 门卫见状,只能帮着撑开伞,可惜,那伞似乎要和他作对,他单手压根儿撑不开。 季然看着他笨拙又焦急的动作,心头那点冲动,忽然就像被这冰冷的雨水浇了个透心凉。 此刻,喉间准备好的,或许带着质问或许带着恳求的话,就像这把怎么也撑不开的伞,卡在了那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门卫费了些力气,总算将那把顽固的伞撑开了。他赶紧将伞柄塞到季然手里,“小姐,拿着吧,先挡挡雨!” 季然机械地接过,伞面隔开了冰冷的雨。 她握紧伞柄,再次看向车窗内的男人。 他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那森冷的眉眼似乎在欣赏她这荒谬的可笑举动。 “贺总,求……求您高抬贵手。” 声音从喉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说吐得艰涩。 贺云卓盯着她,唇角一侧懒懒勾起,“四小姐求人,就该有个求人的样子。” 他用了这个久违的称呼,语气慢条斯理。 季然垂下眼,他那被她满身的狼狈取悦过的玩味笑容,让她对不上眼前的男人是曾经那个对她百依百顺的贺云卓。 陌生得可怕。 雨水吃进嘴里,润过干涩的喉咙,季然再次开口:“贺总,其实大可不必揪着季家不放,现在你们贺家一家独大,商场上的地位无人能及。季源对你来说构不成任何威胁。赶尽杀绝,或许……并没有太大的必要。” 贺云卓略微歪头,目光穿透雨幕和伞下的阴影,精准地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季源,对我而言,当然算不得什么东西。” “但你们季家,似乎欠我的东西,太多了。公司层面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剽窃手段,暂且不论。”他锐利的目光紧紧锁住她,“就单说四小姐你,欠我的债,怕也不少吧?” 她握着伞柄的手微微颤抖,伞面抖落下更多的雨水,溅进了车窗,打在他锋利的侧脸上。 “不过,季四小姐一向擅长出尔反尔,倒也不稀奇。当年能和季家决裂得一干二净,如今,不也照样回来了么?” 回来做什么呢? 因为看不得季家败落,不得不硬着头皮回国?可之前不是你自己要与季家决裂的吗?还是因为舍不得什么人吗?可之前,不也是你不惜一切代价,非要离开不可的吗?季然,告诉我,你现在又在演哪一出? 仓促的婚姻、激烈的争吵、她单方面宣告的结束、以及那个被留下的孩子,她曾经用‘错误’和‘买单’来断绝过去,而现在—— 贺云卓看着她痛楚和难堪,慢慢道:“不如,四小姐先想想,如何还清欠我的债。” 雨声淅沥,湿冷的寒衣一层层披在身上。 季然抬起眼,迎上他,“贺云卓,何必呢?” “你拦住我的车,主动找上的我,你问我何必呢?” 贺云卓唇角扯动,“什么都没有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又会带来什么后果,就凭着一时冲动,不管不顾地去做?最后,害人也害己?四小姐,别太自以为是了。” 季然注视着他,眼眸里翻涌着难堪和无力。 她微微侧身,将手里的雨伞还给了旁边一直静立等候的门卫,转过身,挺直了背脊,走进了瓢泼的大雨之中。 门卫拿着伞,有些无措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又小心翼翼地看向车内的贺云卓。 贺云卓坐在车里,没有动,看着她的背影在朦胧的雨帘里移动,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然后那辆车的尾灯亮起,调头加速,消失在雨夜道路的尽头。 车窗依旧半开着,冰冷的雨水夹杂着夜风不断灌入,贺云卓冰冷地嗤笑一声,消散在风雨里。 “开车。” 他收回视线,淡声吩咐。 回到别墅,屋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贺云卓脱下被雨水打湿了大半的外套,随手递给迎上来的佣人。 aileen穿着可爱的睡衣,正翘着小屁股,整个人趴在沙发扶手上,乐滋滋地看着动画片,小脚丫在空中晃荡着。 小家伙耳朵尖,听见他回来的动静,手忙脚乱地从沙发上滑下来,拖鞋也顾不得穿,急匆匆地就想往楼梯方向溜走。 这个时间点还不睡觉,是会被逮住,要打小屁股的。 贺云卓迈步进来,她还来不及跑到楼上去,小身子一蹲,躲在了柱子后面,留下一截粉色的睡衣衣角,还露在柱子边缘。 保姆阿姨对着贺云卓无奈一笑,算是打了招呼。 除了这位负责aileen生活起居的保姆阿姨,他还特意聘请了两位家庭教师,分别负责她的启蒙教育和一些兴趣培养。不过,家庭教师并不住家,只是在固定的时间来授课。贺云卓的私人领地意识很强,不喜欢家里有太多外人长时间停留。 贺云卓没说话,也没立刻去揪那个不听话的小坏蛋。 佣人给他端上来热茶。 他接过,浅浅喝了一口,单手扯开领带,解开衬衫领口最上面的扣子,借此来消散满腔的烦闷和阴郁。 柱子后,aileen蹲了一分钟就蹲不住了,小脸皱巴巴,扭来扭去,想要坐到地上去。 她探出一个小脑袋,见爸爸已经坐到了沙发上,似乎很疲劳的样子。 犹豫了一下下,小身子慢慢挪了出来,小脚丫踩在地毯上,一步一步,挪到沙发旁边,仰着小脸,一眨不眨地看着闭目养神的贺云卓。 诱人的动画片依旧播放着,色彩鲜艳,声音欢快。aileen的小脑袋忍不住扭过去,又被吸引着看了一小会儿。 但她心里还惦记着爸爸,很快转过头,伸出小手,拉拉爸爸的手指。 贺云卓没睁眼。 aileen见他还是不理自己,有点小着急,也有点小主意。 她爬上沙发,凑到他耳边,奶声奶气地威胁:“爸爸,你再不理我,我就要看电视了哦。” 大眼睛眨巴眨巴,人小鬼大,鬼精灵。 贺云卓果然没忍住,眼睛缓缓睁开,眼底虽然还残留着疲惫,却已漾开一丝无奈的笑意。 他揪住她的小手,将那软乎乎的小身子捞进了怀里,大掌不轻不重地拍在她的小屁股上。 “看看几点了?9点了,是你看电视的时间吗?不是早该睡觉了吗?” aileen立刻摇头,小辫子跟着甩,“明天是周末呀,爸爸,不上学的。” “不上学也要早早睡觉,要不然长不高。” aileen自有一套逻辑,“小孩子不需要太高的,又不是大人。” 理直气壮得很。 贺云卓盯着aileen的眉目看,有时候真是像她,简直是一模一样。冒出来的小傲娇,理直气壮的模样,还有那双亮晶晶,此刻正带着点小狡黠望着他的眼睛…… 都像极了她。 他伸手揉搓她的小脸,“歪理。去把电视关了,跟阿姨上楼睡觉去。” “好!” aileen见他没有生气,开心起来,从沙发上滑下去,哒哒哒跑到电视机前,踮着脚够到遥控器,按下了关闭键。 她转过身,又哒哒哒跑回来,仰着脸对贺云卓甜甜地笑了一下,“爸爸晚安!” 贺云卓看着蹦蹦跳跳消失的小身影,独自在客厅里坐着。 一切皆如初谋,她就是会如此冲动地回国,甚至冲动到站在大雨滂沱里,以狼狈又倔强的姿态,请求他高抬贵手。 他不过短短几句话,她就立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竖起全身的防备,反过来质问他,何必呢? 她似乎学不会审时度势,学不会权衡利弊。或者说,她所谓的权衡,总是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和一种让人无可奈何的可恨又可怜的天真。她总是有一套霸道盲目的逻辑,闯进混乱里,也把身边的人拖进混乱里。 他微微扯动嘴角,真是荒唐。 她到底是有什么好? 他到底是着了什么魔? 季然一回家,就冲进浴室里。湿透的衣服紧贴着皮肤,又冷又重。 她站在花洒下,艰难抬手脱去,低眸的瞬间,又看见小腹上的疤痕。 热水哗地落下,蒸腾起雾气。 淡粉色的疤痕横亘在肌肤上,刺目地提醒着那段兵荒马乱最终以撕裂告终的时光。 她盯着那道疤痕,看了很久,直到热水将她冰冷的身体渐渐暖透,直到眼眶被更热的水汽熏得发红发涩。 「今宜,你好。 这是第一次,在信里这样叫你。 原来过去两年,我给你写过的那些信,开头总是千篇一律的“你好”“你好吗?”“你们好吗?” 竟从未这样清清楚楚地唤过你的名字。 今宜。 今世安宁,诸事顺宜。 我想取名的人大概把对世间所有美好的期盼和祝愿,都放进了这两个字里。 最近宁城总下雨,天气转凉了。有没有记得添衣服?晚上睡觉,会不会踢被子?我知道,一定有人把你照顾得很好,很好。 今天我离你很近,也许只隔了一场大雨。 雨太大,看不清哪栋房子是你的家。原谅我是个陌生又胆怯的访客,在离你咫尺的地方反复踱步,不敢抬手去叩响你的门。 我不小心淋了一点雨,回家洗澡的时候,又一次看见了你在我身上留下的记号。 一道很淡的痕迹,横在那里。也许你已经会拿笔,在纸上画出歪歪扭扭的线条了,我想这道横,就是你画的第一笔。 今宜,深秋已经来了,夜里风很凉。 愿你睡得香甜。 加加」 第63章 陌生 第63章 陌生 11月, 宁城算是正式步入了秋天,梧桐叶大片大片地变黄飘落,空气里带着干爽的凉意。 季然感冒了, 断断续续拖了一周, 没有出门,直到这天下午, 方宇飞特意给她打来电话,告诉她,老爷子季伯兮明天出院。 她有瞬犹豫。 是该现在就去医院,和可能也在场的其他季家人一起, 接老爷子出院。还是干脆直接地去季源大厦等着, 显得更务实, 也更目标明确。 不过方宇飞没有给她选择的机会,他直接就说, 老爷子让你明天上去他办公室等着。 电话挂断,那口气没有松上来。 翌日, 除了季然、季锦琛,以及早已离婚并带着小女儿季蕾远走荷兰的王雅琴, 该到的人几乎都来了。 季伯兮大致扫了眼,对着季少鹏和季少杰道:“直接去公司, 我约了季然在办公室见面。” 季少鹏脸上一层愁容。自从儿子季锦琛出事入狱,杨栗晴每日以泪洗面, 家里气氛压抑,他也被搅得心烦意乱。偶尔躲去季文琪妈妈那里,本想寻点清净和温柔慰藉,可对方在几句软语过后,也旁敲侧击地打听老爷子对身后事和遗嘱的打算, 更让他平添烦躁。 季然回来,季少鹏没什么反对意见,本来就是季家的孙女,弟弟季少阳唯一的女儿,按理说,季家的产业本来就有她的一份。 季少杰的反应截然不同。他立刻皱起了眉头,“爸,季然才多大啊,进什么董事会?她什么也不懂,对公司业务一窍不通,她能懂什么?这不是胡闹吗?” 季伯兮坐在轮椅上,抬眸淡淡看向他,“你快60岁了吧?这些年做了什么成就出来吗?你在24岁的时候,又在做什么?” 季少杰的脸色僵硬,撇过头去。 一旁的季薇见自己父亲被当众训斥得下不来台,说道:“爷爷,季然这次回来,不仅要进董事会,还扬言要把大哥之前负责的季源创研彻底改名换姓,这些,您也都同意吗?” 季伯兮又扫向她,“你和宋家那小子的事,最近是不是不太顺?” 他目光盯着季薇,顿了数秒,似乎可以穿透人心,“是不是被宋家嫌弃了?觉得我们季家现在不行了,配不上他们家了?” 这话问得直接又残酷,捅破了季薇试图维持的体面。 季薇转开视线,又看见季文琪唇角那抹讽刺的笑容。 她垂下眼眸,“我不是反对季然回来,我只是觉得她的动作太大。大哥,还有爷爷你们,辛辛苦苦经营的公司,她回来说改名就要改名,大哥还为了这家子公司进去了,这、这根本不公平。” 把季源创研改成凌思生物,她妈妈的名字,这算什么? 杨栗晴听见儿子为了子公司进监狱这句,又开始抹眼泪。 病房小客厅的气氛微妙又紧绷。 季伯兮靠坐在轮椅上,目光缓缓扫过围在面前神色各异的一圈人,悠长叹息,“去公司吧。” 季少晴拉住方宇飞,不让他去掺和这滩浑水,老爷子做什么决定都好,他们母子不想踏进去争吵不休。 一行人簇拥着季伯兮的轮椅,离开了医院,前往季源大厦。 到了公司,电梯直达顶楼。季然已经等在了那间季伯兮已经许久未曾踏足的办公室。 她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缓缓转过身来。 一直跟在季伯兮身后的秘书自觉地退出去,带上了门。 没有多余的问候,她站在那里,看着轮椅上苍老威严的老爷子,距离上次在医院见面不过一周,可她脑子里盘旋的,是老宅客厅的争执,是律所会议室里他最后的告诫。 沉默了片刻,季伯兮看了她一眼,“你这两年在外面,是半点儿长进都没有吗?就算对我这个老头子再不满意,你既然选择回来,要和我谈条件,那至少该拿出点像样的筹码和姿态。” 季然视线模糊,咬唇不语。 季伯兮操作轮椅往窗边移动,“哭哭啼啼,或者梗着脖子硬顶,那是小孩子耍脾气,在生意场上,没用。怎么?这些道理,盛志学没有教过你吗?” 季然别开视线,艰难开口:“我的条件,您很清楚。” “想要季源创研的话语权?想要拿回你爸妈留下的股份,甚至更多?”季伯兮语气平淡,“可以。” 季然转眸望向他。 “证明给我看。”季伯兮目光深沉如海,“证明你有能力,也有决心。去拿你想要的东西,而不是仅仅凭着那点不甘心和自以为是的聪明,回来搅浑水,最后把自己也淹死在里面。” 季然笔直立在那里,等着他的后话。 季伯兮微微颤抖的手指,指向宽大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那里有季源的各种报表、合同,也有与贺氏与安城季泽南那边没完没了的纠纷卷宗。 “锦琛在里面,不行。你去找贺云卓谈也好,去安城找季泽南谈也罢,用什么方法,我不管,我只要一个结果,让锦琛出来。” 他看着季然,嗓音疲倦,“他出来了,我什么都会依了你。你要更多,我也会给。如果你觉得,我老头子的条件过分了,你也可以选择不和我谈,让你远城的舅舅再教教你。我也没几年了,守不了——” 更多的话,他还没有说完。 “可以。” 季然打断了他,“我同意。” 季伯兮凝视她片刻,缓缓道:“你吃过苦头了。人都会在磨砺中进步成长。后悔的滋味不好受,我想你体会过了。” 季然迎着他洞悉一切的目光,那些独自熬过的夜晚,那些辗转反侧的懊悔,那些无法挽回的失去所带来的钝痛。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 “是。”她承认,“我体会过了。” 失去一切的日子轻松又沉重,因为抛下了所有身外之物和人际关系强加的枷锁而轻松,因为那份剥离带来的虚空和对自我价值的反复拷问而沉重。 在轻与重的拉扯里,她才跌跌撞撞地学着好好爱自己。真正地看见,接纳,并努力修补那个伤痕累累的内在。 先爱自己,才有力气爱别人。 这个道理,她懂得很迟,摔得很疼。 但,时间不曾等过谁。它是沉默的河流,自顾自地向前奔流,冲刷走犹豫,也带走了无数的遗憾和未曾说出口的话语,冷漠又公平。 或许,她这人生的本质就是贪得无厌,在得与失的颠簸中辨认方向,在踉跄里积攒站稳的力气,而后,从慢行到奔跑。 季伯兮将季锦琛原来的秘书莫凡叫来,安排给她。只交代了一句话:放手去做。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季家如今再差也不过如此,该丢的脸,早已丢尽。 莫凡面相斯文,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气质沉稳干练。季然之前也见过他几次,大多是在季锦琛身边匆匆一瞥,或是在某些季家的场合里远远望见,只留下一个专业、低调、且嘴巴很严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