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学院求学指南》 内容简介 《魔法学院求学指南》作者: 一勺爆栗 简介: 部分章节记得开段评和作话有加更~ 【魔法界天龙人|自强妹宝|雄竞修罗场1v5】 林月皎,人类,魔法废柴,开学欠费两万,全校避之不及。 为了生活,她顶风作案,在魔法界搞代购,赚得盆满钵满,id金牌客服。 抵不住奖金的诱惑,她参加魔法师大赛,以人类之躯打脸歧视者,成为了所有人的目光焦点。 其中却混杂着一些卑劣的,包含欲念的视线,林月皎假装看不懂,却越来越心惊。 恃才傲物的天才同学,视人类为弱小蝼蚁,却在某一天亮起幽森兽瞳,将她困在墙角:“摸摸它们,我们不是朋友吗?” 林月皎大惊:“两、两个?!” 温润谦和的大客户,心胸大度,彬彬有礼,却追着跑路的她步步紧逼,手指摩挲进她唇角:“今晚来找我,一切既往不咎。” 林月皎干笑:“早上……行吗?” 疯批危险的转学生,屡次将利刃架上她脖子,却在她身体真的冰冷时跪地落泪,颤抖亲吻她手心:“求你,再睁眼看看我。” 林月皎说不出话:“……” 隐在暗处的预言家,王座上的掌权者,皆自以为将她拨弄于股掌,不知不觉却已泥足深陷。 她千辛万苦立足魔法界,披星戴月而来,将目的沉埋心底,不愿做徒然一现的昙花。 他们洞察她的野心,献上私欲与真心,甘愿成为托举她的踏板,而她终将登上长阶,揭开属于自己的黎明。 【小剧场】 为了打造网红景点,给自己的摊位吸引人气,爱岗敬业的人类店主立了块打卡标牌: “我在圣虹学院步行街很想你。” 又放了家乡音乐烘托人气:当太阳不再上升的时候,当地球不再转动…… 摊位人气渐渐上来,连带整条街都火了一把,发展旅游业指日可待。 林月皎骄傲叉腰:我真是一个天才。 然而—— 某灵系看到:竟然这样公开表白。 某光系看到:直白的女孩值得奖励。 某水系看到:她果然在意我。 …… 某天,林月皎忽然发现,我的魔法学院同学竟都对我心怀不轨?!! 我把你们当同学,你们竟然想泡我。 *成长型女主,事业脑智商在线,最后会上位做女王 *男主有龙族、人鱼、精灵等,身心都洁 *前期铺垫一些学院日常,含魔法竞技 *中后期涉及掉马、互扯头花、大型修罗场、强取豪夺、火葬场等 *有副cp,篇幅有限 第1章 特殊入学 第1章 特殊入学 林月皎踩着人字拖,手里是刚从超市置办的大包小包,小区电梯坏了,修了半个月没修好,她掂了下手里的重量,深吸一口气,认命般向楼梯间走去。 路过两排电梯,门头上光忽然亮起,反光的电梯门自动打开,俨然已经恢复了运作。 少女眼睛跟着一亮,她这是什么神仙运气,下来的时候电梯还坏着,回来就修好了。 美滋滋坐上电梯,数字跳动几下,叮咚一声,她的楼层到了。 从包里翻出钥匙,正准备开门的手却硬生生停住,林月皎瞳孔缩了缩,后背慢慢冒出冷汗—— 她夹在门缝里的头发,不见了。 因为是单身独居,她出门时总会在留一根头发在门上,门口也装了摄像头。 现在头发不见了,要么有人来过,要么…… 她余光看向头顶角落的红点,手里紧抓着的手机微微发烫。 无论如何,先去安全的地方看下监控好了。 她转身就往回走,迈步的那一刻,尖锐的砰声猝不及防炸进耳膜,头顶的灯泡遽然碎裂,四周霎时陷入黑暗,伸手难见五指。 如果林月皎只是个普通人,可能会认为这只是年久失修的巧合,但她已经见识过那个世界的存在,炸个灯泡又算什么,她该庆幸,至少她还好好站在这里。 身后的门被推开,一道声音幽幽响起: “皎皎,这是要去哪?” 熟悉的声音隐含愠怒,不用回头,她已经能想象出他黑眸压抑的神情。 大女人能屈能伸,她猛地转身,扑进他怀里。 “我等你好久了,怎么现在才来找我!” 反正只有他一个,先倒打一耙再说,林月皎这点自信还是有的,毕竟哄了不是一次两次了。 谁知门内又走出一人,背靠黑暗,微眯着眼似笑非笑:“她之前就是这么骗你的?” 血液霎时停滞,有股透心凉窜上脑门,感受到那人压迫的视线,她鸵鸟般将头藏住,不与他对上。 “那又怎么样,至少有些人,想被骗都没机会。”头顶的人凉笑出声。 那人面上顿时了无笑意:“非逼我现在对你出手?” “我说你了?” “你俩够了,别在这里惹是生非。” 又一道声音沉厉响起,混着鞋底踏地的脆响,不过几息,一对黑色皮鞋已经停在她视野下方。 听到这个声音,林月皎心头一窒,将头埋的更深了些。 来人居高临下睨着她的反应,下意识的行为骗不了人。 可以是愤怒,是惊讶,是怨恨。 唯独,不应该是逃避。 胸腔漫出几缕空洞的撕裂感,他扯了扯嘴角,自嘲一笑: “月皎,这么久没见,不应该给个解释?” “……” 林月皎喉咙发紧,只能无言沉默。 不是,谁能先给她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 不是说魔法界和人类世界之间不能随意进出?! 怎么一来,就来了三个? 时间如果能倒回,她也想要一个解释。 …… 圣虹学院入学第一天,有人欢喜有人愁。 筱麦抱着刚领的课本走在蜿蜒的走道上,旁边是学院里阳光最好的一片草坪,许多学生喜欢在这课间集会,三三两两地叽叽喳喳。 草坪绿草如茵,空旷开阔,正适合衣着鲜亮的贵族少爷脚踩新买的代步飞行器,姿势滑稽地从女学员面前低空掠过,带起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后脑忽地一痛,一个纸飞机受魔法控制精准无误砸到她。 筱麦不明所以,回头看去,刺目的阳光下,打扮精致的红发女生身边围坐着一群人,向她恶劣地招了招手。 她当然不会搭理,融枝那帮人一向以欺负她为乐,遇见自然没什么好事。 少女加快脚步离开,却隐约在她们尖锐的笑声中听到了“人类”几个词。 人类?人类和她有什么关系。 这里可是魔法界,人类这个词太陌生了。 但她曾经借阅过大千世界异考录,里面关于人类世界的篇幅不少,作为相对低维的种族,人类弱小而矛盾,却出奇的数量繁多。 当然,人类世界并不知道魔法界的存在,为了维护各界稳定,魔法界只会向极少数觉醒魔力的异族开放,但魔法界仍旧是高高在上的魔法界。 筱麦轻嗤一声,没当一回事,脚底沙沙作响,却在赶往目的地的途中听到有学生津津乐道: “真可怜,不知道谁和那个人类分到一起了。” “伟大的先驱瑞拉在上,可千万别是我。” 另一学生作祈祷状:“我宁愿和半兽族新生一个宿舍,也千万别是人类。” 想起刚才融枝他们异样的眼神,筱麦忽感不妙,她脚下生风,一路飞奔到负责管理普通班生活区的乐葵太太办公室。 临近日落,院子里来办理住宿的学生已经不多了。 筱麦面向一株魔法气息浓郁的向日葵录了声音,领了开门密语,终于在新生名单上看到排在自己名字旁边的字——林月皎。 “林月皎是谁?” 筱麦看向那道圆滚滚的背影,此时乐葵太太正指挥着飞来飞去的水壶,一株一株地穿梭在金色花海中浇水。 还没等到回答,身后排队的男生不耐催促:“你没听他们说吗?就是那个人类新生。” 筱麦脸色一白,忽然感觉名单上的字狂躁移动了起来,只有她和那个人类的名字排列不动,其他混乱的字逐渐变成血盆大口,一点一点将她吞噬。 男学生也瞧见了名单上的配对,有些幸灾乐祸:“哈哈,原来就是你呀,你就是那个幸运儿。” “没什么特殊的,只是你的舍友,孩子,不用太过担心。” 乐葵太太收起水壶,敲了敲男生的头,转身安慰这个看起来十分破碎的女学员。 “如果你实在不喜欢,可以向教务办申请,也许可以更换宿舍。” 眼底重新燃起希望,她匆匆赶在下班前找到教务办,正是开学周,各种新交的资料文卷堆积一地,最高的一沓甚至堆成了小山状,连窗外的光线都遮挡了大半。 筱麦终于在漂浮的灰尘和焦头烂额来去匆匆的老师中抓住一位,是被薅来打工的高年级学长葛森,唯一一位没有被文件遮住全脸,看起来却依旧苦大仇深。 “你是特殊名额入学?” 筱麦点头,葛森却摇了摇头。 “今年的特殊入学学生只有四位,一个贫困生,一个残疾人,一个半兽异族,一个人类异族,两男两女,正好两两搭配,不可能让你和男孩住一起吧?” “而且你和那个人类都是炼金术班,一个班的一般都会分到一起。” 筱麦深吸一口气,明明是温暖的室温,她却感觉一颗心坠入冰窖。 葛森也许是想趁这个机会溜出去透气,领着筱麦往外走,余光飘忽,像是怕被猫逮住的耗子。 “所以没有宿舍可更换了,你真想换宿舍的话,就去申请单人宿舍吧,还能住在靠近核心班生活区的位置,加点钱就行。” “大概多少钱?” “不贵,六百法币一学期。” 筱麦沉默了,因为这四个特殊名额学生里,她就是那个贫困生。 魔法界是看血脉的,贵族阶级无一不是古老的纯正魔法血脉,钟鸣鼎食,代代延续。 她家境一般,作为仅在奴隶民之上的次等自由民,全然依靠那位已故院长大手一挥的特殊入学制度,才考进这所星昴国第一魔法学院。 可这份幸运,在那些血脉纯正的权贵后代眼里,却成了她身上洗不掉的穷酸原罪。 一个贫困生,再加上和人类住在一起的标签……筱麦忽然感到窒息。 告别了葛森,离开教务办的路上,她安慰自己,融枝在一年级火系,她是一年级炼金术系,八竿子打不着,不需要太过忧虑。 这么想着,筱麦根据胸前吊坠的指引,慢吞吞找到了宿舍,在门口驻了足。 这圆环吊坠是圣虹为每名学员配发的定制魔导器,名为魔环,主要用于学院日常生活及学习,兼具通讯和储物功能,算得上十分先进的魔导器了。 但此时筱麦心里没有一点获得专属魔导器的喜悦,她深吸一口气,说了开门密语,看也没看那位人类舍友的方向,径直走进自己房间。 别说是看了,她恨不得用魔法封闭自己的感官。 伟大的魔法先驱瑞拉,请庇佑您的星昴国子民,圣虹魔法学院一年级炼金术系学员筱麦,我是您永远赤诚的信徒,请一定保佑我的学院生活安稳无忧,顺利毕业…… 筱麦走进房间开始碎碎念,右手比划着虔诚恭敬的祈祷姿势。瑞拉不仅是开创了圣虹学院的第一任院长,更是星昴国每一位子民的信仰,她一定能听见她的祈求。 夜幕很快降临,筱麦在惴惴不安中睡去,又在惶恐中醒来。 她对那个人类女孩避如蛇蝎,尽量避免和她扯上更多关系。 然而祈祷没能奏效,没过两周,她就被彻底孤立了,没人愿意和她说话,好像生怕染上什么难以摆脱的病毒。 这天她躲在咒语练习室闷头苦练,天色稍晚才离开,独自沿旋转楼梯走下,有学员看到她窃窃私语,间或有同情的目光投来,她霎时预感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果然,回到教室,她的储物柜已经被撬开,道具用品等散落一地,书本连同饭盒都被施了魔法,原本崭新的白色纸张已然发黄,内页破旧,连饭盒也布满铁锈。 最糟糕的是饭盒内的面包和果酱,那是她的晚饭,现在也发霉不能吃了。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班里以贾修为首的那帮贵族子弟,家族配有这些高阶魔法的私人课程,没有他们接触不到的好东西。 而真想使用哪些了不起的魔法,图便捷省事的话,甚至都不需要亲自去学,砸点钱,直接买有这类魔法充能的魔导器就是了。 有钱人嘛,总归和他们这些普通平民不一样。 想了想,她只能咬碎牙齿往肚子里咽,默不作声收起自己的东西。 不管是融枝,还是贾修,都不是她能惹得起的。 回到宿舍,筱麦想用修习麻痹自己,但今天本就吃的少,此刻肚子一阵叫响,激烈地发出抗议。 视线不知何时开始泛白,正饿的头晕眼花,一股香味忽然飘来,疯了似地往鼻子里钻。 筱麦撑开眼皮,看见自己已经无视了两个星期,对方也识趣地没有找自己说过话的舍友,正站在自己面前。 哦,她差点忘记还有这个人。 这个好似从不存在的人类少女,大胆地直视她,眨了眨眼睛:“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 作者有话说: 食用指南: 1.非买股,区区5g 2.全洁,不洁不配当男主 3.狗血玛丽苏,修罗场较多 4.男主都有阴暗面,不是纯好人 5.女主比较善良,不圣母,能力和心理同步成长 这本即将完结,接档文《末世玩物生存指南》马上开,球球点点收藏~ 【末世异能|万人迷|雄竞|群狼环伺1v8】 阮卿卿被白逸强取豪夺的第二天,末日降临了。 幸运的是,白逸人间蒸发般,消失得干干净净。 不幸的是,阮卿卿身处的富人区,被丧尸包围了。 于是婚纱还没来得及换下的她,不得不考虑如何在这混乱残忍的末世生存。 靠头脑?异能?或是……身体。 孤身走出白逸为她打造的金丝笼,阮卿卿悚然发现,末日的可怕,原来不止丧尸、异变的植物猛兽…… 更危险的,是那些人落在她身上的眼神。 他们自负强大异能,自以为掌控一切,笑看她在掌心挣扎。 最终却被她一个个抛弃,毫不留恋。 在更强大的外敌前 男人们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唯有合作,才能共赢。 第2章 人类代购 第2章 人类代购 为了支付魔法学院的高昂学费,林月皎从进入魔法界第一年就开始倒卖人类商品,俗称代购,只要市场有需要,她什么都卖。 还记得三年前第一次摆摊时,跃跃欲试的她曾把人类世界的洗衣粉作为去污魔晶兜售,直到某位火系魔法师当场演示清洁咒。 那团跳动的火焰,将她精心制作的广告单烧成了灰烬。 她这才意识到,人类的日用品对这些高高在上的魔法界子民来说过于鸡肋了,一句咒语的功夫,对人类而言看似琐碎的,他们却能轻松完成。 林月皎最初花了很多功夫,也走了很多弯路,从路边摆摊到如今拥有了自己的“网店”,总算是找对了销路。 当然,魔法界可没有网络这种东西,这里的子民们崇尚魔法的力量,认为魔法是神赐的,魔法能够将一切不可能变为可能。 像她所在的星昴国崇拜先驱瑞拉,认为瑞拉是星穹女神的转世,而海屿联邦信仰海神,哪怕海神的印迹已经消弭千年,沙息国信仰太阳神,森泽国没什么信仰,但也以魔力深不可测的精灵王兼大祭司为尊。 林月皎这个无神论者却不这么认为,在她这儿,网络和魔法谁更先进,还真说不准。 在魔法界,“网购”要借助魔导器,使用魔力来进行一些简单的交易操作。 但对一名人类店主来说,魔导器的功能实在有限:在星河集市上开一家线上商铺,上架展示商品,有人购买再利用传送魔法“邮寄”过去…… 和人类的某宝某东相比,实在算不上先进。 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想在魔法世界做生意,总得适应环境,因地制宜。 像最近卖的还不错的泡面,这种速食食品在魔法界属于绝对新鲜的事物,尤其在堪称美食荒漠的星昴国,泡面口味丰富,烹饪便捷。 当然,卖得好了,随之而来的售后问题也不少。 小咕噜:图文不符,根本不是图片里那样! 金牌客服:亲亲,您仔细看一下商品详情,煮开后才是图片里的效果,就像熬制魔药那样~(附:熬煮咒语简谱) 林月皎保持职业微笑,指尖一点波光,噼里啪啦在魔导器映射出的光屏上打字回复。 飞天豆豆:(图片)注入魔力毫无反应!奸商! 金牌客服:亲亲,这款商品不支持使用魔法自动烹饪,但您可以用一些简单的加热魔法哦(女巫比心)。 甚至还有键盘侠过来抨击她—— 魔法师72828:这是什么东西?看起来就不好吃。 金牌客服:亲亲,一种可以快速烹饪的面食哦,很好吃的哦。 魔法师72828:看起来真恶心,我才不要买。 金牌客服:那您出门左转哦。 揉了揉酸涩的手肘,爱岗敬业的人类店主轻轻皱眉。 除了某些闲得无聊的黑粉,其他客户确实反应出了一些问题,泡面不太契合这里人的使用习惯,商品的展示图片也容易产生误导。 果然,她终归不是真正的本地人,无论怎么调研,也很难让人类产品快速适应这些魔法师千奇百怪的脑回路。 “哐当——” 门倏地被打开,似乎是一阵风刮了进来,林月皎只来得及看到舍友纤瘦的背影,她就已经匆匆进了自己房间。 嗯……她也太瘦了,应该多吃点。 吃? 对啊,不如找人试吃!这个人是魔法界子民,了解这里人的各种习惯,最好能随时给她反馈,方便她及时调整。 这样就能了解这些上帝最真实的想法和感受了。 这不,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林月皎简直要狠狠夸自己。 “什么?” 筱麦看了看对方,又看了看她手中满满一大碗,白汪汪,红灿灿,绿幽幽的不明食物,强装高冷地蹙眉: “让我试吃?” 林月皎点头:“这是我们家乡的一种面,名叫红烧牛肉面,咳……虽然条件简陋,这里没有放牛肉,但味道还是不错的,我想放在星河集市上卖,不确定你们会不会喜欢。” 筱麦明白她的意思了,魔法界也有面这类食物,也有牛这种生物,但是没有叫红烧牛肉面的食物。 碗里的面看起来乱糟糟的,卖相不太好,香味却实在勾人。 出身次等家庭,她本身也不是挑剔的人,更何况现在饿的前胸贴后背。 只是如果被其他人知道她尝了人类的食物,尤其是那些人…… 算了,筱麦很快说服自己,有些自暴自弃,比起吃人类食物,贫困生饿死在宿舍的新闻也不怎么光彩。 接过这份意料之外的晚餐,她用叉子挑起,快速吃了几口,紧接着愣住。 人类的东西竟然这么好吃? 一定是她现在太饿了。 这么想着,她又吃了一口,这次她没有急于咽下,而是仔细品尝,那股极香的咸味和面条的顺滑碰撞,在舌尖跳跃。 余光看见舍友转身离开,筱麦松了口气,没人看着她,她开始不顾形象地大口吞咽。 这顿饭,是她这个星期,不,这个月吃过最好吃的一餐了。 肚子填饱的同时,她又有些唾弃自己,怎么能觉得人类的食物好吃呢?自己真是饥不择食了。 可是,她替这个人类试吃,给她反馈,帮了她很重要的一个忙。 这么想着,筱麦纠葛的心略微舒展。 她心底有了评判,这个人类,似乎和他们没什么不同。 筱麦将红烧牛肉面的评价告诉林月皎,包括一些改良建议,那个人类似乎很开心,此后,像是变术法般,各式各样的食物拿到她面前。 二人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曾经落针可闻的房间也渐渐有了声音。 但很快,筱麦发现自己的评判错了。 同样是孤立,她似乎完全不在意班里那股阴冷蛰伏的氛围。 林月皎正咬着笔杆在记账本上勾勾画画时,筱麦风风火火走进寝室,手中的炼金术课本摔在了她面前。 课本皱巴巴的第二页翻开,上面赫然画着两只老鼠从鼠洞钻进教室的简笔画,一看便知是有人恶搞。 筱麦也是骤然看到这个,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直到甩出的课本震得桌子抖了抖,她才恍然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将气愤发泄在同为受害者的舍友身上。 于是她平缓了下语气:“你就没发现整个炼金术班都在孤立你?” 林月皎一愣:“孤立我?” 她垂眸看向课本上的内容,画面被施了魔法,还是动态的,不得不说,画的很生动,一目了然。 “对啊,你没发现吗?没有人和你说话。”筱麦急切道。 林月皎蹙眉,望天回想,是她太忙了吗?每天所思所想都是进货,卖货,赚钱。 “你是人类,他们连呼吸都在排斥异族,你要怎么在这里上学?” 这么一说,林月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确实有几次发现自己的东西被人动过。 但那些天她正头疼于水果从人类界到魔法界的运输和保鲜,这点小事很快抛之脑后了。 她会心一笑:“这有什么,我是人类,你讨厌我吗?” 筱麦犹豫了下,摇了摇头。 她现在反倒挺喜欢这样一个舍友,有好吃的,性格也好,相处没什么问题。 她已经被孤立了,自然不介意多一个朋友。 “对嘛。” 林月皎看得很开:“有人讨厌你,但总有人不讨厌你,为什么要在意那些讨厌你的人,出身和家庭谁也无法选择。” 她知道筱麦被那帮人欺负,那天她看见了,筱麦的桌子和储物柜被翻的乱七八糟。 这么一看,自己那些用来试验的水果,很可能也是被这帮人糟蹋的,只是这些东西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所以才懒得继续找她麻烦。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眨了眨眼,几分狡黠:“别怕,他们孤立你,那你就孤立他们所有人。” 筱麦噎住,怎么会有人思维如此天马行空。 在次等自由民家庭长大的她,从小就深刻体会到阶级这个词的含义。 当她还在为一口粗糙的面包和弟弟妹妹闹翻天时,那些贵族随手丢弃的金币却是下等人工作一整年的酬劳。 阶级是什么?阶级就像是云中岛国的清泉,千年也无法汇入沙息国的绿洲里,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永远泾渭分明。 有权有势的贵族和她们这些平民到底是不同的,她很早就懂得这个道理。 对于林月皎的话,她一笑而过。 第二天晨课,筱麦来到教室坐下,忽然察觉四周有些安静。 她瞪大了眼,因为她发现自己那位舍友竟然直接上了讲台,她清了清嗓子:“大家好,我是林月皎。” 第3章 微编40% 第3章 微编40% “前段时间我发现有人翻了我的储物柜。” 这两句话后,诺大教室内,嘈杂的声音渐渐凝固,一众学员看向她的方向,随后更大的窃窃私语声响起。 只见这个人类拿出三个奇形怪状的东西,都装在透明袋子里。 一个粉色的,像是什么果子。 一个黄色带鳞片,上面还长着绿色的树冠。 最后一个比另两个大,布满尖刺,看起来十分吓人。 面对大家诧异的目光,林月皎笑了笑,人畜无害的样子。 “这是我家乡的草药,作用嘛,治疗一些癫痫疾病什么的,效果很好,可惜是药三分毒,如果正常人碰了或是吃了就不好了。” 听到这话,教室里人群不约而同后退了几步,有吸气声传来。 “我不知道是谁动了,只好把中毒症状一一告知各位。” 林月皎一本正经地取出手套戴上,从袋子里取出桃子,表情严肃: “这个,木兆果,千万不能直接接触,如果不小心碰了,要立刻用清水冲洗,清洗晚了皮肤就会发痒,出红疹,那就坏了,这是典型的中毒症状。” “嗯……至于这个,”林月皎又取出菠萝,“这是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一种珍稀药材,这个草药的果肉和汁水对舌头和口腔内壁有极强的腐蚀作用,可千万不要因为它味道酸甜就贪嘴,不然嘴巴就别想要了,尝过的,嗯——这边建议赶紧去看医生。” “啊,差点忘了这个。” 取出榴莲前,少女迅速带上了口罩,吓得围观群众又一窝蜂远离了些,整个教室瞬间被一分为二。 “这是一个非常可怕的草药,它的臭味带有毒性和极强的传染性,会扰乱人的心志,会让人智力降低,甚至停止发育!” 林月皎声音压低,十分严肃:“而且这个毒没有解药,所以这个草药在医用前必须反复处理,才能入药。” “啧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我赶紧收起来,以免误伤大家。” 少女嘟囔着,将三样东西收回袋子里封好,神情真挚:“希望没有人碰过,不然……哎,后果真的不敢设想。” “你这个卑鄙的人类,这么危险的东西,你怎敢带到教室里来?!” 人群中有人高声道,而后不少学员开口附和。 讲台上的人类表情瞬间变得落寞,又有些悲愤交加。 “我放在私人储物柜里,本来以为平安无事不影响什么,谁能想到!竟有人将这些东西翻了出来,根据圣虹学生守则第三章第七条,擅自触碰他人物品属于违规行为,需要接受时间追溯检测。” 少女掷地有声的话渐渐在教室里泛起涟漪,她做作地掏出手帕,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 “如果只是关乎我一个人的话,我受点委屈没什么,我不会追究,我只希望不要伤害到大家……” 那些质问的附和声渐渐弱下,矛头开始指向真正的罪魁祸首。 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贾修那帮人最近的行径,但班里大多数人,或多或少都能猜到一二。 这个人类言语间的真挚,和为大家着想的委曲求全着实令人同情。 一部分人被她的话打动,但迫于那些二世祖的威势,他们纠结再三,还是不敢在这里讲明。 阶梯教室最后一排的几人也看到了这一幕,坐在中间的,显然是这帮衣着不凡少男少女们的核心。 贾修不爽极了,此时不做点什么,他面子显然挂不住。 但此时人太多,做了就相当于承认了,他不傻,而且如果这个人类说的是真的…… 他开始努力回想,那天他们兄弟几个,似乎都碰了那些东西,有几人还玩笑着尝了几口。 后来他们翻到那个浑身尖刺的黄色球状物,又闻到阵阵离奇的臭味,顿时以为是什么黑魔法或诅咒之物,生怕染上脏东西,从此退避三舍。 “修哥,咋整……要赶紧去医疗室吗?” 旁边的背头悄悄靠过来,面色微白,语气有几分不确定。 贾修烦躁地踢一脚桌子:“果然是人类,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带这些毒物来学院?” 坐在他另一边的胖子声音发虚:“我那天尝了那粉色的和带鳞片的东西,确实感觉手背发痒,舌尖刺痛刺痛的,我是不是要完蛋了……而且那黄色尖刺的臭味,咱哥几个都闻到了。” 其他跟班也跟着点头,不少人对那东西的气味记忆犹新。 贾修沉着一张脸,不说话了。 林月皎一番表演完毕走下来,泰然自若,表情恢复了正常。 筱麦早已呆住。 林月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接触到筱麦震惊的目光,偷偷向她眨了眨眼。 上课铃很快响起,上午第一节课开始了。 阶梯教室里似乎少了几个人,幸运的是,这节课没有点名。 课间休息,终于有机会说话,筱麦几番踌躇,最终还是凑了过去:“嗯……那其他两个有解药吗?” 林月皎愣了一下,想起自己刚刚提到榴莲的毒没有解药,忍俊不禁笑出声。 “有的,但解药名字我还没想好。” “没想好?” 筱麦瞬间明白了什么,不可思议看向她。 后者笑得眉眼弯弯:“连你也被唬住了呀,看来我这次挺成功的。” “所以那些都是你编的?” “嗯……不算完全编,微编40%吧,哈哈,其实都是一些人类世界最常见的果子啦。” 筱麦几乎震惊。 “你……你也太大胆了。” 如果被贾修知道真相,就是明目张胆的挑衅了。 筱麦叹气,余光扫过后排几个空缺的座位,表情复杂地看向她。 林月皎接收到她的意思,无奈摊手:“该让这些人长点教训了,搞歧视的人终将被他人歧视,就算他们里里外外检查一遍没有问题,但禁不住怀疑和嫌恶的种子已经种下,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想不会有人想染上那些可怕的病。” “可是,至少在这里,没有人敢惹贾修。” 筱麦面色仍然透着忧虑。 “那又怎么样?”少女狡黠一笑,“不管他们最后有没有发现被骗,我已经主导了走向,不是吗?” 筱麦忽然明白她的用意了,可能震慑作用不大,但她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吸引那帮人的注意。 胸口微微一动,但下节课的老师已经走进教室,筱麦只好坐回位置。 贾修几人去检查的时间有些长,第二节课也旷了,过了午休时间,直到下午第一节课前才回来。 他们依旧我行我素,看起来十分镇定,似乎什么事也没有。 附近的学员却不禁缩了缩脖子,惹不起只好先躲着走。 回到座位上,背头用胳膊碰了下贾修,示意前排那个方向,脸上是不怀好意的神情。 贾修冷笑一声:“人类嘛,就跟蟑螂一样,身体和大脑都没有进化完全。” “修哥,给这蟑螂女一点教训?” 后排的小胖低声发问。 “当然了。” 竟然被区区人类摆了一道,不给她点颜色瞧瞧,他就不是贾修了。 眼底幽戾渐生,他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爷得让她知道,这星辉城到底是谁的地盘。” 第4章 本源魔法 第4章 本源魔法 下午第一节是魔法基础导论课,无论是什么系,所有一年级学员都必修这门课。 授课的是一位年轻老师,林月皎知道他,孟豁然,有一对乱糟糟的红褐色眉毛,似乎从来没有修理过。 他是圣虹研究院毕业直接留校的,也是那一届的优秀毕业生之一。 孟豁然放下教案,眼神逡巡一圈,躁动渐渐安静,他才不急不缓开始上课。 “开学两周了,你们上了炼金术基础,魔法咒语学,魔导器基础,世界魔法史,魔法生物学,感觉怎么样?有同学想分享一下吗?” 台下学员你看我,我看你,一片沉默。 孟豁然微微一笑,已经预料到会是这种情况,新生往往需要一个破冰的过程。 “也许有很多同学已经熟练掌握了不少咒语,也能操控很多魔法,认为魔法等同于强大的力量,魔力的高低是衡量一位魔法师是否优秀的标准,但其实不是的。 魔法师最强大的,不是各种术法,也不是魔力增长,而是调动本源力量。 我的魔法基础导论课,就是带大家了解魔法的本源,以及如何稳中有进修习本源。 我们都知道,魔法界每个人出生时都会觉醒本源魔法,每个魔法师的本源魔法都是不一样的,受遗传、地域、基因突变等多方面影响,有且只能觉醒一种本源魔法。 本源魔法不影响未来的魔法修行选择,比如你的本源魔法是木系,你可以选择与之契合的生物系为主修方向,我相信这是大多数魔法师的首选。 但本源魔法是具有包容性的,你也可以选择同时修习水系、光系或其他魔法,像我们天赋异禀的伟大先驱瑞拉,本源魔法是光系,但她也同时进行了火系、时间系、和占星术系的学习,且都获得了不同凡响的成就。” 孟豁然取出一个淡淡微光的球状物,放置在提前准备好的木托上: “好了,这是引力球,可以检测你们的本源魔法,有谁想上来试试吗?” 一片静默中,贾修懒洋洋地举起了手,他慢条斯理站起身向讲台走去,路过林月皎时,“不经意”吐掉了嘴里的泡泡糖。 他微微停顿,随后恶劣一笑:“哎呀,抱歉。” 林月皎盯着桌子上多出的一团粉红色不明物体,额角冒出几道黑线,但她什么也没说,抽出两张纸巾清理扔掉。 贾修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在触碰引力球的瞬间,浓郁的棕褐色光芒立即从球内迸射而出。 “不错。”孟豁然微微颔首,“贾修同学的本源是纯正的土系魔法,天赋还不错。” 有了贾修的领头和老师的肯定,剩下的学生开始跃跃欲试起来。 愿意主动上来展示自己本源魔法的学员越来越多,很快,检测变成了按座位顺序进行。 能进入炼金术系学习,大家的本源大多都和土、木、金等属性相关,只是光芒有强有弱——光芒强的,显然拥有更为纯粹浓厚的本源,光芒弱的,自然天赋和努力都差了些。 当轮到筱麦时,教室里随之爆发一阵惊呼,球体在她触碰的瞬间绽放出几道耀眼的金光,诺大的教室一时不再平静。 孟豁然浓眉高高扬起,显然没料到这个身材娇小的女生竟拥有如此强大的金属系本源魔法。 他微笑点头给予女学生肯定,内心也十分欣慰,加上先前的贾修,这一届学员的天赋的确令人惊喜。 “修哥,快看。” 胖子脱口而出:“她的本源光芒好像比你还亮一些。” 背头连忙踢他一脚,使了个眼色。 贾修阴沉着脸放下翘起的二郎腿,转身给了他一个爆栗:“小爷也是这下等愚民能比的?” 林月皎的目光也被那道金光吸引,心里由衷地感慨,多少个夜晚,自己这位舍友几乎是自虐式的苦读和修炼,她那盏灯每晚都是夜深才灭。 此时的筱麦回到座位,紧绷的四肢终于放松了些。 四周探寻的目光有好奇的,赞慕的,当然也有蔑视的,但至少在这一刻,她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想起人类舍友昨天说过的话,心底忽然涌出一股前所未有的东西。出身卑微又如何?那些所谓的身份标签并不能定义她。 又过了几个人,随着每名学员不同的本源魔法被展现,教室里拘谨的氛围渐渐活跃起来。 孟豁然暗自点头,这也是他让学员们上台检测并展示本源魔法的目的之一,既能活跃气氛,又能帮助这群新生互相了解,增强一些应有的凝聚力。 “下一个是谁?” 轮到林月皎上台了,她深吸一口气,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本源魔法是什么,毕竟她是人类,不能和这些本地人相提并论。 她将手放在引力球上,一秒、两秒、三秒过去了,引力球没有任何反应。 林月皎将手拿开,又再次贴上,那球体还是没有出现任何变化。 难道她没有本源魔法? 虽是意料之中,但此刻被晾在讲台上,着实有些瞩目。 一旁的孟豁然也有些奇怪,他上前检查,将自己的手贴上测试,引力球瞬间爆发出银色光束,顷刻间半个教室亮如白昼。 “没有问题,你再试试。” 林月皎点头,又伸手试了试,引力球依旧安静祥和,就像一个普通的水晶球一般。 “学院是不是搞错了?我看这蟑螂女根本没有本源魔法。” 后排小胖嘲讽的声音适时响起,音量不大不小,刚好够有心者听见。 “那她是怎么进来的?圣虹的录取门槛越来越低了?” “蟑螂嘛,不需要门槛,直接从门缝爬进来就好了。” 说完,几人哈哈大笑。 “你是人类?”孟豁然看向林月皎。 她微微点头。 孟豁然心里也有片刻质疑,但很快,他自己先把这个猜测否定了,先不说学校的录取流程是否严谨,就单论她是人类这一条,就不可能在没有准入资格的情况下进入。 而且不只是圣虹学院,她如果不具备魔法能力,连进入魔法界的资格都不会有。 他心念一动:“你向引力球注入一点魔力试试。” 林月皎乖巧点头。 她倒是无所谓,最初她只是想做些小买卖,赚赚魔法师的钱,维持生计罢了,具体在哪里其实差别不大。 当初进圣虹也是因为这个专业的招生广告实在吸引人,炼金术呀!字面意思上的可以炼制真金,如果学会了,她还做什么生意?直接自产自销,一本万利了。 到时候衣锦还乡,告诉老家的父老乡亲们,俺不是孬种! 自我宽慰着,少女再次将手掌贴上,调动一点魔力引入其中,这一刻心里竟然有些紧张。 引力球依旧平静无波,然而下一秒,有压抑的滋滋声从球体内传出,紧接着,数道裂缝自内而外出现,引力球上的微光竟然直接暗淡了。 孟豁然一个大步上前,拿过球体查看,半晌,似是认命般,暗叹一声放下。 哎,他半个月的工资就这么没了。 “坏、坏了?” 林月皎抖了抖手,瞪大了眼。 “嗯,是我让你这么试的,别担心,不是你的问题。” 掏出怀表看了一眼,也快到点了,孟豁然潦草喊了一声“下课”,而后直接离开了教室。 林月皎还站在那里,直到面前划过一阵风,一片衣角被大步流星的背影掀起,她才从愣怔中反应过来。 “发生什么了?” “下课了?这节课不用签到吗?” “这个人类把孟老师的引力球弄坏了。” 教室里响起窃窃私语的议论,但并没有持续太久,老师都不在了,学员们开始三三两两地离开。 砖石典雅的雕花长廊上,似有微风掠过,廊柱边攀附的藤蔓枝叶微微晃动。 孟豁然施了个风系加速魔法,正常的空气阻力顿时大大减轻,他抱着引力球疾步向另一栋教学楼走去。 现在顾不得什么上课不上课了,他必须赶紧找那帮招生办的人弄清楚。 这太奇怪了,引力球是什么材质和构造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就算是火系的烈焰,灵系召唤的猛兽利齿,魔药系的腐蚀剧毒,也无法对引力球造成一丝一毫的伤害。 但这个没有检测出任何本源魔法的人类女孩却做到了。 除非……除非是那种只在典籍记载中存在的古魔法,拥有未知毁灭性的暗黑力量,可以轻而易举对蕴含纯粹魔法精华的引力球造成伤害。 但这显然不是一个一年级新生能掌握的。 红棕色的眉毛纠缠在一起,他脚下生风,自己有再多推测也没用,也许真正的原因只有学院招生办清楚。 第5章 变形飞蒲 第5章 变形飞蒲 林月皎见是真的下课了,也回到座位上收拾东西。 这时筱麦凑了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你刚刚对引力球做了什么?放心,你告诉我,我绝对不给别人说。” 林月皎哭笑不得:“我什么也没做,真的。” “真的?”筱麦显然不信的神情。 “孟老师让我尝试输入魔力,我就试了,结果你也知道了。 “你知道引力球是用什么做的吗?那是用阿巴契灵脉的矿石作为晶体原料,至少是大魔导师级别的水准雕刻铭文,竟然被你轻轻松松弄坏了。” 林月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阿巴契矿石?听起来很稀有的样子。” “是,阿巴契在森泽国以东,塞德帝国也就是沙息国境内,阿巴契矿石是制作魔法石和魔导器的重要原料之一,品质很好,供应到我们云中岛国的产量有限,所以价格特别高。” “刚刚孟老师让我别担心,是不是不用我赔的意思?” 捂着干瘪的钱包,林月皎有些慌张了。 “重点不是那个亲爱的,重点是……” 筱麦被噎住,有些气急败坏:“哎,你确实搞砸了!” “什么?” 筱麦给了她一个怪异的眼神:“如果这件事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你可能会被怀疑是别国间谍也说不定,哎,我也不知道。” 林月皎震惊:“不会吧,我只是一个人类,不属于你们魔法界任何国家。” 筱麦拍拍她的肩:“我在藏书阁一本小说里看过类似的情节,也许是我想多了,你饿了吗?要不要一起去吃点蜂蜜肚脐饼,我知道一家,便宜又好吃。” “好呀。” 二人结伴离开,却不知教室里还有几道阴冷视线紧紧跟随。 “修哥,要不用变形飞蒲?”背头阴恻恻建议。 “好主意。” 贾修嘴角勾起阴险的弧度,这变形飞蒲是他从核心班那位手里拿到的,属于一种变形药草,主要功效是幻形。 但和普通的需要内服的草药不同,这变形飞蒲突出了一个“飞”字,极大方便了远程使用,而且轨迹灵活,全凭使用者心意。 他伸手从胸前的圆环吊坠上抹过,点点微光浮动,一株形似蒲公英的植株立刻出现在他手中。 其他人登时将他围拢在中间,对这株植物好奇地观察起来。 “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这不就普普通通一根草。” 背头白了说话那人一眼:“一边去,你懂什么,这可是麟哥亲手培育的变异株。” “麟哥?” 旁边女生替他解释:“镜麟呀,罕见的灵系本源魔法,一年级核心班生物系,又同时修习了魔药系。” 小胖撞了撞贾修:“那是修哥兄弟,牛不牛。” 贾修下巴抬起:“小事,兄弟送的魔株,今天就拿那蟑螂女试水,带大家开开眼界。” 他将飞蒲举高,默念咒语,然后轻轻一吹,那伞状种子立刻像被赋予了思想般,直直追着目标人物而去。 “修哥,你变的什么?” 贾修洋洋得意:“蟑螂女,当然是回去当蟑螂喽。” 只见那白色的飞蒲种子快速追上二女,然后撞进林月皎后背,消失不见。 然而众人期待的画面并没有发生,甚至任何其他变化也没有出现,只见两个女孩的背影越走越远。 贾修嘴巴张成了o型,似是不相信,他几个大步跑上前,将草梗上剩余的种子也吹净。 距离拉近后,几乎所有种子都精准无误地在林月皎背后消失,然而,她的身体仍然没有出现任何变化。 其他人纷纷追上:“怎么回事?是不是咒语用错了?” “没错啊……” 贾修自己也不知道了,他挠着头,转动手里已经光秃秃的花托,百思不得其解。 他明明是照那小子说的做的,怎么会这样? …… 林月皎和筱麦吃完甜点,回到宿舍。 正是休息时间,筱麦一头扎进房间,忙自己的功课去了。 林月皎本来有些晕碳,午后的困倦席来,然而在看到魔环通讯器上的最新消息时,她突然不困了,苦恼地抱住了脑袋。 又又又又失败了…… 看来水果真的不适合跨界运输。 皱着眉头,她的视线移到一旁桌上,那里摆放着各色泡面,有些是筱麦试吃过的,有些是她给自己准备的,毕竟这里的物价较于人类世界太高,不是每天都消费得起的。 而泡面种类多,不容易吃腻,还方便长期存放。 想到这里,她思绪一动。 既然榴莲不行,那螺蛳粉可不可以? 既是速食,便于运输和保存,又有迥然不同的独特风味,那人一定喜欢。 林月皎再次唤醒魔环,点开通讯录,拨通备注是茂叔的号码。 一个熟悉的冷漠女声响起:“魔法界转人界通讯,跨界资费零点八法币一分钟,正在为您转接……” 然后是漫长的滴滴等待音。 此时的人类世界,正是日落时分,一家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街边超市早早打烊。 踩着人字拖的谢顶中年人蹲在门口,利落给卷帘门上了锁,单手转着钥匙,向巷子更有烟火气的一头走去。 “老宋,喝酒去噻?” 宋茂大手挥了挥:“是啊,今天没生意,撤退喽。” 那人半靠三轮车座位上,目送宋茂离开,嘀咕的声音随风飘散:“这么偏的位置开店,生意能好么……” 宋茂嘴里哼着小曲,手摸向口袋烟盒,然而烟还没取出,手机的震动吸引了他的注意。 掏出手机,屏上是一串00000000,这种明显非正常的号码,正常人看到会直接挂断,男人却肉眼可见地烦躁起来,他挠了挠没剩几根的头发,长吁短叹几声,然后磨磨蹭蹭接起。 “喂,茂叔,我是月皎。” “知道是你,有话快讲,这跨界通话贵着呢。”宋茂扯着破锣嗓嚷嚷。 “叔,再给赊点帐,我这次遇到大客户了!只要这一票成了,之前的连本带利还您。” “没啥事挂了啊,赶着喝酒——” 然而手还没来得及按挂断键,一阵哀嚎就从话筒那边传来,打断了他的动作 “别别别!茂叔,最后一单!真的,再帮我最后一次,这次肯定能成,货只要进来,给我一周,不,最多三天,我把货出了,钱立马给你打过去!”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我有把握,哎呀,茂叔~咱俩这么多年的交情了。” “哎,真是欠钱的是大爷!” 宋茂踢一脚路边的草,然而没仔细看,一脚踢到了后面的石头,疼得他单脚跳了起来。 他有些气急败坏:“你知道现在魔法界那边缉私局查的有多严嘛,哪天老子这条小命要被你搭进去。” “叔,别人可能不行,但您是谁,您可是人界货代一哥,人称茂一哥,没有您过不了的关口。” “行了,那是十年前,现在我只想喝喝酒,打打牌,过清闲日子。” “茂~叔~” “得得得,说吧,这次要什么,丑话先说在前头,如果货到三天我没收到钱,以后就别联系我了,你爱求谁求谁去吧。” “这次要三托螺蛳粉,就是你常吃的那个牌子,放心吧,这次出货后绝对连本带利还你。” “螺蛳粉?这东西魔法界的少爷小姐们吃得惯?” “怎么吃不惯,之前进的那批泡面卖的还可以,而且这次有个大客户,就好这口,尤其喜欢榴莲,但水果太难保存,螺蛳粉好呀,既方便储存,又口味奇特。” “成,还是老时间老地方,记得找个靠谱点的去接货。” “好嘞,谢谢茂叔。” 挂断通话,林月皎手指轻轻拨动列表,划到一个名叫y的人,向对方发送消息: 金牌客服:老板,在吗?尖刺臭果产量有限,目前缺货了,但是小店即将推出一个类似的新品,叫神奇臭粉,包好吃的~您看要试试嘛?(女巫星星眼) 过了几分钟,那边回复了。 y:你们店新品名字都挺有意思的。试试吧,地址不变。 金牌客服:好嘞,但神奇臭粉不是臭果那样切开就能吃的,需要烹煮处理一下,小店也提供煮粉教程,到时给您发过去哦~ 那边没有回复了,正当林月皎一颗心提起,以为大客户嫌麻烦不想要了时,突然“叮咚”一声,新消息弹出: y:方便上门教学吗?味道不错的话,我全要了。 这就是大客户嘛! 我全要了,短短四个字,对林月皎来说,如听仙乐耳暂明。 完全无法拒绝,她连忙回复:当然可以,老板大气,到货后第一时间通知您(玫瑰)。 第6章 老鼠菲利 第6章 老鼠菲利 圣虹魔法学院,招生办。 孟豁然风风火火进来,没敲门,厚重的大门自动打开,入目是两排极高的书架,几乎望不到顶,书架上尘封着各色卷宗,标签各异,一册册分门别类,一眼过去密密麻麻。 他向书架森林的深处走去,两三名老师坐在各自工位上,中心的圆桌却空无一人。 “劳拉女士在吗?”他向近处一名老师询问。 年轻老师从几乎将他淹没的书册和文件中抬头:“谁?” “劳拉,劳拉.罗森女士,负责新生学籍注册的。”孟豁然重复了一遍。 “罗森老师啊,她休产假了,已经有三个月了,她的工作现在由穆里……不对,最近是柯梅在负责。请原谅我,最近退休离岗人员有些多,人手实在不够。” 孟豁然按了按酸胀的太阳穴:“乔伊斯教授呢?我有些事想咨询,我是炼金术系讲师孟豁然,麻烦帮我预约。” “好的,我看看,嗯……下个月第一天可以吗?” “下个月?这是最早的时间?” 那人无奈笑了笑:“是的,乔伊斯教授跟随扁嘴龙驯化考察队外出了,您很急吗?” “是的,下个月太迟了,我先给教授发邮件吧,对了,可否帮我调一个学生的档案?” “可以的,名字是什么?” “林月皎。” “好的,林……月……”年轻老师将名字敲入,然后按下红色的执行键。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顷刻间所有书架颤动起来,伴随着嗖嗖的响声,一卷档案从某角落飞出,精准落在桌上。 孟豁然接过档案,翻开,入目是女孩入学注册时的动态照片,正面向镜头拘谨地微笑,下面是一串基本信息。 姓名:林月皎 性别:女 年龄:19岁 种族:人类 …… 他屏住呼吸一行行扫过,终于寻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本源魔法:未知 下面却多了一行小字:未检测出本源属性,但特征表现为魔法免疫。 魔法免疫? 孟豁然反复阅读这行,咀嚼着魔法免疫四个字。 这就说得通了,引力球中蕴含着庞大的魔法能量,林月皎注入自己的魔法进去,魔法免疫也对引力球反向发生了作用。 只是,魔法免疫本源,不说星昴国,就是整个魔法界,也从未听说过。 如果这个人类少女的本源魔法真的如此奇特,那么她能进入魔法界和圣虹学院,一切都合情合理了。 他继续看下去,另一段信息又吸引了他的注意: 生源:特殊名额入学 班级:炼金术系 年级:一年级 学费状态:待缴纳 欠费金额:20000法币 孟豁然有些哭笑不得,开学已经两周了,学费竟然还没交上。 两万法币只是一学期的学费,能进圣虹就读的学员家庭大多有一定实力,非富即贵,所以学校对学费的收缴并不急迫,一般只在每学期期末大考前进行统一清缴,未缴或漏缴的在大考前补齐就行。 但想到她是人类,孟豁然微微摇头。 人类对魔法界而言属于绝对低等的物种,人类的货币价值自然极低。 两界之间不存在货币交易,一般以黄金这一硬通货或以物换物的形式兑换法币,如果换算成货币衡量,汇率大概是1:19。 如果按人类币种粗略计算,圣虹一学期的学费大概是三十八万,这对普通人类家庭来说可不算小数目。 作为一名老师,孟豁然自然不希望学员的天赋被浪费。 他放下卷宗,暗暗盘算着有哪些奖学金和补贴名额,兴许可以减轻班里两位困难学生的负担。 …… 另一边,贾修的飞蒲整蛊计划失败,他躺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翻来覆去,一旁坐着的两个人也面面相觑。 “小胖,你说,镜麟会不会是骗我的,给我的根本就是次品。” “应该不会吧,他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只有人说贵,没听人说过不好用的,修哥你也花了钱,他如果骗你,他这生意以后怎么做?” “是,镜麟好歹是核心班成员,应该不会为了一点钱砸自己招牌。”背头也附和。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 背头站起:“咱能受这气?找镜麟问问就知道了,也许是误会。” 三人合计好,一同向核心班教学区而去,虽然师资有重叠,但核心班和普通班并不在同一片区。 此时正是下课时间,三人踩着各自的魔导代步器,在学院生活区嚣张掠过。 在拉响镜麟住所门铃前,贾修内心其实有些忐忑,这也是他一开始不想去找镜麟的原因。 原因无他,主要是镜麟这人看起来实在不好相处,其实他和镜麟根本不是小胖在众人前吹嘘的那样,什么好兄弟,也许镜麟根本看不上他。 想到这,贾修心里狠狠呸一声,这小子以为自己是谁?他可是施威士伯爵长子,有爵位在身的,家族和星昴国女王伊娃二世沾亲带故,他镜麟算什么,仗着自己有点天赋,竟敢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但想到父亲严肃的叮嘱,他不敢和这小子撕破脸,于是在门被打开前,他换上一副虚假的友好表情。 门内人似乎刚睡醒,漫不经心着一张脸,见到他们,琥珀色的眸底略微疏离。 “有事吗?” 贾修斟酌着语气:“有点事,一周没见了,正好……” 话没说完,被打断:“进来吧。” 三人亦步亦趋跟在身后,镜麟的住所没什么特别的,他们之前来过一次,学院给每个核心班学员配备的独栋小楼,方便这些矜贵的天才各自修习,互不打扰。 好在这次镜麟给三人倒了红茶,待遇比上次好一些,贾修心里略微顺了顺,重新找了话头: “最近怎么样?听说学院开启了新一轮驯龙计划,有把握吗?” “嗯,围猎场已经开了。”镜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小胖用那胖嘟嘟的手抓着茶盖,撇了撇上面的浮沫,身体倾向一侧: “你肯定没问题,当灵系本源满大街都是吗,我看好你。” 背头应和:“今年驯龙大赛我看就是为你筹备的,除了咱麟哥,谁有那个实力拿第一?” 几人一唱一和,镜麟却没接茬,长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杯壁,气氛顿时有点冷。 背头脑袋灵活,喝了口红茶掩饰尴尬,立刻换了个话题。 “咦?那只小老鼠去哪了,平常不是一直跟在你身边,今儿怎么没见?” “菲利一直在啊,目光短浅的魔法师——” 背头只听到吱吱几声,一团布丁似的肉饼突然从天而降,吓了他一跳,手中的茶具没拿稳,“啪”一声掉落,茶水打湿了裤子的尴尬处,他连忙取纸巾,手忙脚乱擦了起来。 “吱吱吱,胆小的魔法师,见到菲利尿裤子了?” 镜麟没忍住弯了弯唇,只有他能听懂这只胖鼠的话,落在其他人耳中,只是一连串聒噪的吱吱声。 “嘿!小老鼠,你没事跑到吊灯上干嘛?” 贾修伸手想去拎,感到一道冷飕飕的视线扫了过来,立即识趣收了回去,改用目光观察。 这是一只卷毛蜜鼠,经常能在镜麟身边见到,外表倒是挺可爱的,就是表达欲似乎有些旺盛,吱吱吱叫得人头疼。 不让碰就不碰,谁稀罕似的。 贾修心里是不屑的,一个大男人,养什么老鼠。 背头边擦裤子边埋怨:“小老鼠,你看你干的好事。” “这是菲利,它确实有些调皮。” 镜麟歉意地看向背头,语气却没有半分抱歉的意思。 “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 话题突然一转,贾修听出来了,这是不耐烦,逐客了。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上次从你这买的那株魔株,用蒲公英培育的。”贾修试探道。 “怎么?”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照着方法用了,完全没效果啊。” 镜麟抓菲利的手一顿,挑眉:“没效果?” 见他脸上的诧异不像假的,贾修便将今天下午的情形原模原样复述了一遍。 “是个人类?” “是的。” 背头已经将裤子清理好,顺口补充:“今天刚好是魔法基础导论课,轮流检测了,她没有任何本源魔法,真他爹邪门。” “兄弟,你真应该去看看她那嚣张气焰,这不是打你的脸嘛!谁不知道那飞蒲是你亲手培育的。” 小胖在一旁添油加醋。 “吱!这三个笨蛋把你当枪使了。” 镜麟让菲利跳到自己手上,单手顺着毛,突然感觉有些好笑,这三人意图未免太明显。 但一个没有任何本源魔法,却能免疫他魔株效果的人类? 向后懒懒一靠,他唇角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行啊,那就去看看吧。” 第7章 煮粉教学 第7章 煮粉教学 茂叔动作非常快,不过两天,就把货送到了。 林月皎雇人去取货、验货,然后将货运到魔法界能够代为货物传送的中转机构,全程亲自盯着,幸好一切顺利,没出纰漏。 螺蛳粉终于到位,她点开与y的聊天框,敲字,发送。 那边没有立刻回复,估计是在忙,林月皎悬着一颗心,干什么事都不起劲,等到下午,终于收到对方回复。 “今天方便吗?” 然后发来一串地址,和之前的收货地址不一样。 她在地图上搜了一下,暗自咂舌,是城里寸土寸金的地段,闹中取静,独立辟出的一块庄园。 看到客户确实有钱,林月皎十分欣慰,这意味着她可以狠宰一顿,哦不,可以开个好价了。 出门前,她对镜检查自己的形象,嗯,圆脸盘,宽额头,笑起来十分迷人自信的大嘴,长发在脑后束起利落的马尾,没有问题。 为了给人留下精明能干的第一印象,这是她特意买的假面魔导器,照着人类世界某车企女销冠的长相捏造,一贴即用,掩盖了原本的相貌。 虽说不能靠外表评判一个人,但残酷的是,长相确实影响生意场对一个人的第一判断。 没有商人愿意把时间浪费在一个看起来就涉世未深的小女孩身上,但如果她已经看起来非常老练了,人们的不信任感会大大降低。 毕竟自信成熟的外表,才能提升可信度和好感度,更容易促成订单。 林月皎离开宿舍,赶往目的地。 她大部分积蓄都用在这个假面魔导器上了,买不起代步魔导器,只能乘坐颇具魔法界特色的公共魔导巴士,一路摇摇晃晃来到目的地。 镂花铁门紧闭,几名安保在气势恢宏的门头下站岗,一位执事模样的男人在门口等待,见到她,绅士地鞠躬。 “店主小姐是吧?请跟我来。” 少女颔首:“我姓林。” 男人看起来十分儒雅随和,他拉开车门,林月皎坐进去,车载精灵立马亲切问候起来。 车上不知配备了什么净化装置,她鞋面沾染的尘土开始自动分解消散,林月皎攥紧袖口,默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防止误触其他机关。 低调的纯黑魔导车一路通行无阻驶进庄园,在一处高大建筑前无声降落。 看不见的防护罩微微泛起涟漪,男人用虹膜解锁结界:“林小姐,久等了。” 二人下车,大门自动打开,林月皎亦步亦趋跟在男人身后,一双发亮的眼睛四处看。 这就是魔法界有钱人住的地方吗? 她暗自咂舌。 先不说那些她作为人类看不懂的装潢设计,只看这里随处可见训练有素的佣人们,行走动作间竟没发出一丝声音,她对这名y先生的揣测不禁又加深了一层。 两人来到一处宽敞的大厅,大客户本人并不在,她询问的眼神看向接引她的执事,男人请她稍作等待。 林月皎找到地方坐下,继续打量起四周,而后惊讶发现,自己对面通向二楼的楼梯竟然是悬浮的,错落有致,层层排列。 她正想看个仔细,一位厨师装束的人走近,挡住了她的视线。 执事先生向她介绍:“这是主厨汤先生,请把食物的做法向他演示一遍吧。” 林月皎轻轻颔首,亦步亦趋跟着汤先生来到后厨,有钱人的后厨自然不用多说,像是什么工厂车间,大的令人发指。 来到自己的“工位”上,得到汤先生眼神许可,她取出提前准备好的一袋螺蛳粉,一边打开包装煮粉,一边向这位佩戴星级胸牌的大厨讲解。 感受到对方认真学习的视线,林月皎双颊微热,不禁有种关公面前耍大刀,班门弄斧的感觉。 然而整个步骤都不难,一碗热腾腾的螺蛳粉出锅,这场尴尬的教学也很快结束了。 “这就是神奇臭粉完整的烹饪流程,很简单吧?您还有不懂的吗。” 汤先生微笑摇头:“辛苦了。” 她讪讪一笑。 执事十分尽职尽责,送她离开时,林月皎没忍住打探:“你们主人不在吗?这道臭粉他觉得怎么样?” 她双手紧攥,像极了刚参加完面试,紧张等待结果的应聘者。 可惜对方滴水不漏,只递上今天教学的报酬:“林小姐,您后续等通知。” 林月皎微微失落,今天连人都没见到是她没想到的,这y先生也太神秘了,丝毫不给她推销的机会。 离开前,她看见擦得反光的墙壁上映出自己的身影,像片误入展厅的枯叶,格格不入且没有自知之明。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她前脚离开,后脚一道挺拔身影从悬浮楼梯走下。 男人来到餐厅落座,汤先生为他呈上那碗螺蛳粉,旁边是摆盘精致的配菜和水果甜点。 他执起叉子尝了口,顺滑的米粉有些难叉,他指尖泛起亮光,用了点魔法,不疾不徐吃了起来。 接过女仆递来的餐巾轻拭嘴角,他靠向椅背,目光落向侍立一旁的主厨:“说说看。” 汤先生上前一步:“少爷,这道食物……非常奇特。配菜的清脆巧妙化解了油腻,整体风味层次分明,只是其中一些食材我从未见过,能研制出这样的食物,魔法造诣深不可测。” “是吗?” 坐着的人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波澜,汤先生却不由自主端直了背脊。 “你在皇家食品研究所十二年,又在宗家服务了十年,见识,阅历,资源,应该都是最顶级的。” 他话锋微微一顿,指尖在桌面轻点了下。 “依你看,为何这样一道食物,未曾出现在我们的研发中,反而出自一个……毫无根基的年轻女孩之手?” 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临,汤先生立刻躬身,声音微微紧绷:“这道食物的构思的确超出了我所知的任何魔法美食学框架,其风味逻辑自成一派,我……深感惭愧。” “宗家需要的是开辟新局面的能力,而非固守陈规。” 宗易淡淡一笑,声音听不出喜怒:“汤姆,我希望看到的是突破,不是重复。” “是,少爷。” 汤先生深深低下头,心底却暗叹一声,愿魔法界再无内卷。 男人站起,抬手画了几笔,默念咒语,身上衣服瞬间换了一套,去除了零星沾染的味道。 他来到沙发坐下,长腿交叠,右手手环亮起,一道光屏出现。 如果林月皎还在这里,一定会惊奇地发现,除了大小和佩戴方式不同,他右手上佩戴的魔环和自己一样,都刻有圣虹那标志性的橙金色暗纹。 但这些林月皎当然无从得知,她已经坐上回校的巴士,座椅下的减震装置似乎有些失效,回程的路比来时更颠簸一些。 脑袋靠在玻璃上胡思乱想着,她内心患得患失。 学费还没交上,又欠了茂叔一大笔钱,如果这批货卖不出去,就要从每天吃泡面变成每天嗦粉了。 她必须要拿下这笔订单,回去再联系一下y先生吧。 这么想着,一道流光忽然从魔环溢出,有新消息的提示。 她若有所感,迫不及待点开,而后不敢置信地盯着那条消息愣了几秒,才急切回复。 片刻后,巴士上其他乘客突然怪异地看向那位坐在窗边的黑发少女,她猛地站起,从巴士一层跑到顶层吹风,在防护栏的尖声警报下,才重新回到一层坐下,但仍难掩激动。 像是坐过山车般,她的心跳从来没有这么振奋过,此刻多巴胺到达了巅峰。 学院造型精美的雕花走廊外,大片大片的蓝风铃在云雾中无风摇曳,林月皎心情很好地哼着歌。 在巴士上,那名y先生主动联系她,提出要买下全部的神奇臭粉。 她连忙给了报价,大客户十分爽快,问她要了收款卡号,直接通过圣虹中心银行汇了款。 她边走边盘算,这整整三万法币,其中两万交学费,剩下一万,换算成人类货币大约十九万,还茂叔四万,剩下十五万,哦对,再加上今天一千法币的报酬。 这些钱够她吃喝无虑一段时间,甚至还能做点小买卖,少女雀跃地想。 学院的花草植被长期受魔法熏陶,生长的异常茂密高大,林月皎寻便利走了一条花园小径,却没有注意到今天的景色过于安静了,连虫鸟的叫声几乎都无。 她沉浸在自己思绪中,忽然听到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在安静的夜色里显得十分诡异。 薄雾弥漫,她循声而去,渐渐缓下步伐,在一道拐弯处,石壁上蓦然出现一只庞然大物的影子,正咀嚼着什么。 长长的胡须,重叠的圆耳,似乎是……老鼠? 可哪里有这么大的老鼠,几乎占了一整面墙。 林月皎向那影子走去,果不其然,拐了个弯,那是一只圆滚滚的卷毛鼠,通体米黄,细短的前爪正抱着什么磨牙。 拜那草坪上安置的地灯所赐,明明小小一只,身后的影子却像是快变异了一样。 “好可爱的鼠子,嘬嘬嘬,过来。” 她没忍住发出了全世界统一的召唤小动物的声音,然而那鼠一动不动,呆呆地看着她。 一人一鼠大眼瞪小眼对视着,正当林月皎向前一步,想靠近这只小生物时,那鼠子却像是看见什么洪水猛兽般,咻地窜出去,眨眼间消失不见。 林月皎挠了挠头,她看起来这么吓人吗? “这个人类女人竟然不怕我!” 菲利跑回男人身边,强烈控诉着方才的遭遇:“还记得我们曾经用这招吓哭过多少小姐少爷,她不仅不害怕,还对我嘬嘬嘬!她怎么敢!” 菲利爬到镜麟肩上,双腿站立,秀出自己“强健”的肌肉。 “我可是尊贵的黄金蜜鼠,啮齿动物之王,她把我当什么了,小猫小狗吗?我看起来是那种没有智慧的低级物种吗?!” 林月皎不知道,自己无意间发出的声音,严重伤害了一只小老鼠的自尊心。 镜麟看着菲利炸毛的模样,黑眸掠过一丝好笑,弹了下它的脑袋:“行了,技不如人还嚷嚷什么。”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安抚性地顺了顺它的毛:“等着。” 后面三人听不懂菲利的话,只以为这只耗子收到了惊吓,在叽里呱啦地乱叫。 听到镜麟的安抚,小胖惊呆了:“这蟑螂女对它做了什么?” 菲利顿时感觉自己面子挂不住,刚刚是它主动提出“让菲利来”,现在这副样子回来,岂不是丢了镜麟的脸。 雄性不能说不行。 于是它掏出魔法棒:“不用,看着吧,小小一只人类,菲利自己就能解决。” 三人组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只老鼠从颊囊里掏出一根树枝一样的东西,在空中挥舞着,然后树枝顶端亮起,一撮一撮的米黄色鼠毛排着队出现,齐刷刷向那人类飞去。 菲利邪恶一笑:“等着变成长毛怪吧。” 那一边,林月皎正准备离开,忽然感觉鼻子痒痒的,她打了个哈欠,边揉鼻子边嘟囔: “怎么突然这么多毛絮?” 四人一鼠躲在灌木丛后面,等了半天,也没看见那人类女人身上出现任何变化,甚至连头发都没有变长一点。 贾修有些汗流浃背,不确定地看向镜麟:“这个人类……竟然这么厉害?” 他现在怀疑,可能不是变形飞蒲的问题了。 “不可能!菲利的魔法不可能有问题!” 站在少年肩膀上的老鼠有些抓狂,它举起爪子,又施展了个魔法,这次像是一个厉害的,因为小老鼠施展完这个法术后,一爪搭在镜麟的白色衣领上,开始气喘吁吁了。 反观那边的少女,菲利的魔法光芒在她背后消散,而她竟然毫无知觉,开始蹲下身捡地上一团一团散落的毛絮,似乎在搓成球玩! 侮辱,这是绝对的侮辱。 背头取出手帕,擦了擦头上的汗,又递给身边的小胖。 他和小胖家境殷实,从小都配有家庭咒语老师专门指导,但二人自问,根本无法做到这样轻松化解。 镜麟隐在暗处的眸微眯,也流露出一丝诧异,他对菲利的水平还是了解的。 能让菲利吃瘪,一定有几分实力在身上,可她偏偏又是一名没有任何本源魔法的人类。 第8章 周五满课 第8章 周五满课 没有本源魔法么…… 似是为验证什么,他默念击倒咒,随手甩了过去,眼看术法隐没在她身上,应有的效果却没有出现。 少年眉梢微挑。 既然如此…… 手心从随身佩戴的魔环上抹过,一根极细的蜂针出现在骨节分明的两指中间,尖端折射着凌厉的锋芒。 “这是什么?”背头好奇问道。 “倒翅魔蜂的蜂针,里面施加了麻痹魔法,效果不错,我曾经用它制服过一只未成年的无影龙。” 小胖张大了嘴:“无影龙?他们说无影龙只吃素,不吃肉,是真的吗?” 无影龙,以敏捷著称,向来难以捕捉,且极其狡猾,因此很少有魔法师能够观察它的生活习性,更别说制服了。 “只吃素?” 镜麟语气淡淡:“无影龙只吃素食动物,不吃肉食动物。” 他没再理会旁边人,一门心思盯着不远处,黑眸中满是兴味。 手中的蜂针正准备出手,却被贾修按住。 后者有些担忧:“用这个对付她,会不会太大材小用了?” 他只想给这个猖狂的人类一点教训,眼见镜麟要动真格,顿时有些不确定了。 “这只蜂针里的麻痹魔法效果只在两三分钟,不会有问题。” 说完,他掌心翻转,蜂针准确无误射向那道身影。 林月皎忽然感觉手臂一痛,她抬起查看,竟然被不知哪里来的蜜蜂蛰了一下,被蛰处冒出一个小小的包。 她回忆书上看到的咒语,尝试向那里施了一个治愈术。 然而不仅没有效果,情况似乎变得更糟,从一只小包,变成了一个指甲盖般的大包,皮肤四周也慢慢开始红肿。 “唔……还是回去找琳达医生看看吧。” 她的魔法不能说是差劲,只能说是风马牛不相及,平时无论使用什么咒语或术法,实际效果多有偏差,因此她很少使用。 至于刚才的治愈术……林月皎现在对自己的认知更加清晰了。 而灌木丛这边,全程目睹的几人陷入了不约而同的沉寂,连菲利也少见地安静了。 镜麟眼睁睁看见少女被蜂针刺中,任何反应迟钝的表现都没有,拍拍手就要离开。 眼底惯常的散漫渐渐被一丝锐利的凝重取代。 就算是星昴国那些纯血统大魔法师,防御术也不可能达到如此程度。 更何况他们还躲在暗处,她根本无从察觉,更没时间防备。 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这种行为有些傻。 他镜麟需要躲在暗处? “阿麟,再试试那个!那个一定可以的!” 菲利似是想到什么,扯住少年领口,希望引起他的注意。 但镜麟没有理会鼠子的叫喊,他拨开藏身的树枝,直接朝她走了过去。 贾修喂了一声,下意识想阻拦,但还没来得及拉住,他已经大步走了出去。 “我们比试一场吧。”他提议。 这个人类,激起了他前所未有的好胜心。 林月皎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她转身。 眼前的人,黑发凌乱不羁,一双眼紧锁着她,暗含审视探究的意味。 肩上站着一只胖鼠,林月皎认出,是刚刚那只。 奇怪的是,她竟然在一只仓鼠脸上看到了气愤的表情。 而它的主人一脸从容。 林月皎知道,自己打量他的同时,他也在观察自己。 可这人实在奇怪,突然从她背后出现,走路没有声音就算了,上来就要比试。 她不觉得自己可以打赢,甚至圣虹学院的任何学员,她都不认为自己能赢。 毕竟她连一个小小的治愈术都施展不好,更别说攻击术法了,此刻的林月皎十分有自知之明。 她试探性地问:“你是?” “一年级核心班的镜麟。” 他自我介绍,漆黑幽亮的眼直白:“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明天是周五,怎么样?” 听到核心班,林月皎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像人类世界尖子班的学霸,忽然找到差生班的学渣,提出要比一比考试成绩,学霸似乎意识不到,比赛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但学渣也是要面子的。 于是她找了个借口:“不行,明天我满课。” “下课后呢?” 林月皎想了想,虽然传送中转站可以代为发货,但这是大客户的订单,稳妥起见,还是亲自盯着点。 她实事求是:“有事。” “周末?” “唔,有兼职。” 这是真的,林月皎答应了园丁太太,周末去帮她照看宝宝,顺便赚点生活费。 “多少法币一天?和我比试,我给你。” “不了,这是答应好的事,我不想爽约。” 接二连三被拒绝,他咬了咬后槽牙:“你在哪个班?” 怎么,教导主任开始查岗了? “治愈系,二年级。”她面不改色地瞎编。 谁知他黑瞳里凝出几分戏谑,了然挑眉:“治愈系啊,我记得二年级治愈系,每周五都是固定的一节独角兽实践课,谈不上满课。” “所以,你明天其实有时间,还是说,你不在二年级治愈系?” 被当场戳穿,刚刚周五“满课”的人顿时气恼:“我不和你比试,我打不赢你的。” “还没尝试,怎么知道一定会输?” “你认为你会输给我?”她诧异反问。 “……不会。” 镜麟从没想过自己会输,哪怕她的防御术看起来十分厉害。 “那就对了,不用比,你已经赢了。” 转身离开前,林月皎扬起礼貌的笑:“很高兴认识你,再见。” 镜麟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 “你不是知道那人类和我一个班吗,干嘛还要问她?” 贾修走出来,奇怪地看了旁边人一眼。 镜麟没打算回答,夜色遮掩下,面上几分意兴阑珊被悉数隐藏。 如果让她知道他和贾修认识,还跟着贾修一起来找她的麻烦,那他和贾修不就真成一丘之貉了。 自然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他可不像星昴这帮二世祖一样没品。 小胖不知道什么时候揪了一根草,正叼在嘴里,他一手搭上镜麟的肩:“你真想和她比试?那可太有看头了,核心班最年轻的天才,和蟑螂女,哈哈。” 镜麟不着痕迹摆脱掉小胖搭上的手,目光微沉:“她如果是蟑螂,那我们是什么?面对蟑螂毫无办法的笨蛋吗?” 说完,魔导飞行器被唤出,一架帅气的银黑色载具出现在少年脚下,他甩给三人一个冷峻的背影,双手插兜离开了这里。 “他怎么突然生气了……”小胖挠了挠头。 背头若有所思:“也许这就是天才,绝不允许比他更厉害的人出现。” “有道理。”贾修颇为赞同地点头。 正在半空飞行的人随之打了个喷嚏。 “阿麟,你感冒了?”菲利问道。 “没有,帮我看看她去哪了。” 他匀速飞行,漆黑的视线向下不断搜寻,然而那道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了。 “你还想找她?贾修不是说她在一年级炼金术班,改天直接过去找呗。” 菲利托着腮,表情幽怨:“后街的橡果糕不知道还有没有,都怪这个人类,耽误了这么久,我们快去吧?” 遗憾地再次扫视一圈,无果,镜麟听取了菲利的建议,调转脚下飞行器方向,向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第9章 巫术牌 第9章 巫术牌 第二天的早课是林奇太太的世界魔法史,枯燥的内容让一众学员昏昏欲睡,林月皎也未能幸免。 在眼皮阖上之前,她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身旁的筱麦能够正襟危坐,听得津津有味,思绪就已经进入了梦乡。 林奇太太一头乌黑卷发利落盘起,留给台下学员一个饱满的后脑勺,指挥粉笔在黑板上飞速记录着繁长的历史年表,终于让一整面墙密密麻麻。 “自此之后,森泽国与海屿联邦结束了长达二十年的战争,而最早跟随先驱瑞拉来到云中岛国的族人一代代安居乐业,成为了现在的星昴国。” 林奇太太的粉笔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最后一行字随之在黑板显现。 “瑞拉的雕像至今仍伫立在星辉城广场中央,供后人瞻仰,我想这个大家都不陌生。好了,少爷小姐们,这是今天的全部知识点——” 转身看到台下一片东倒西歪,她声音忽地拔高,粉笔掉落在讲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么,有谁能告诉我,第一位发明控水术的是谁?” 女人的问句如一道惊雷,一片倒下的麦子重新立起。 林奇太太视线一一扫过,没有敢与她直接对视的,除了坐在彩色玻璃窗边的一位女同学,眼底闪烁着对知识渴求的波光。 佩莎记得她的名字,筱麦,是几乎每节课都能够全神贯注的好学生。 “那就请坐在窗边的筱麦女士……的同桌,来回答这个问题吧。” 发觉众人视线瞬间集中过来,林月皎顿感不妙,她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我吗?” “是的。”佩莎露出鼓励的微笑。 不得已,林月皎皱着一张苦瓜脸站起,余光向一旁筱麦的方向求助。 救救! 冗长繁琐的历史事件和人物她一向不擅长记忆,连人类史都还没读明白,这就要学魔法史了? 接收到求助信号,筱麦单手挡脸,向她比了个口型。 对少女的唇语仔细分辨,答案在林月皎嘴边滚了几圈,她有些不确定: “唔……牙踢烂?” 整间教室顷刻哄堂大笑。 “是亚特兰,女士,请坐。” 佩莎指挥红色粉笔在黑板一处画了个圈:“亚特兰二世,海国未分裂前第二任海王,是第一位发明并使用水魔法的先驱,这是必考的知识点,也是易错点,请务必牢记。” 她面色羞愧地坐下,筱麦凑近安慰她:“没事,你是人类,不知道很正常。” “这些期末都会考吗?”林月皎压低声音。 “应该不会,林奇太太说只要记住画圈的重点就好。” ? 林月皎看着满墙的红色圈圈,顿感头大,只好笨鸟先飞,开始一个一个往本子上誊抄。 不知不觉下课了,下节是和一年级占星术班、治愈系班一起合上的大课,需要换到另一间更大的阶梯教室,但林月皎还没有抄完。 面对筱麦担忧的眼神,她笑着摇了摇头:“没事,我把这些抄完就过去,不用等我,你先去吧。” “好吧,那我先过去占座位,你一会来找我哦。” “嗯嗯。” 然而林月皎过去的时候,上课铃已经响起,她看见前排几乎都坐满,其中一个身影背挺得格外笔直,身旁确实空着一个座位。 筱麦也看见她,悄悄向她招手。 但林月皎迅速打消了和舍友坐一起的念头。 这意味着已经迟到的她,要在教授和所有落座学员的注目下,明目张胆穿过整间教室。 她向筱麦比划了几下,然后灰溜溜在最后一排坐下。 这节是神秘学,授课老师是胡子花白的奥利弗教授。 有了魔法史课的教训,她从魔环中取出神秘学课本,开始专心致志听讲。 老教授絮絮叨叨,从炼金术讲到占星术,又讲到治愈术,称三个学科互相贯通,共同构成了魔法神秘学的奥秘。 他说神秘学蕴含着天地万物的起源和普遍规律,只要通晓神秘学,就能实现炼金术、占星术、治愈术这三个学科的终极奥义,点石成金,预测未来,甚至起死人,肉白骨。 这终极奥义实在诱人,林月皎正听得入迷,忽然听见身旁玻璃传来叩叩叩的声音。 她扭头,原来是一只送信的白鸽,圆滚滚的脑袋,正歪着头打量她。 不知是谁的信鸽,林月皎连忙打开窗户,放它进来。 白鸽却扑腾着翅膀,直接飞到林月皎座位旁边,然后雪白的鸟身奇异地扭曲起来,体形迅速变大。 恢复人身的少年单手撑着头,姿态散漫,向她弯了弯唇。 林月皎吓了一跳,意识到这是变形术,她看了一眼讲台的方向,压低声音: “你怎么来了?” “不知道你在哪个班,既然你不是二年级治愈系,我只好来一年级碰碰运气了——” 镜麟挑眉:“看来,我的运气还不错。” 林月皎有些无奈,这人不会真把她当治愈系了? 不过显然没有解释的必要,她指了指他胸口的花:“那是什么?” 他取出,是一扎卷起来的信纸,外面别了一束肉粉色的花,是星昴国很常见的品种,外观有点像人类世界的郁金香。 已经被发现,镜麟没有扭捏,将藏在胸口的信递过去:“给你的。” “我的?” 她狐疑地接过,拆掉花打开卷轴,是一封邀约,短短一行字: 林同学,周末有空吗?时间你定。 镜麟。 他知道她的名字?! 林月皎忽然感觉自己变成了那只耗子,而他,变成了喜欢捉弄她的猫。 “又是比试?不是说了,我周末有兼职。” “知道,只是想请你吃顿饭,看你时间。”少年面上浑不在意,懒洋洋向后一靠。 “只是吃饭?” “当然,昨天你都说了,很高兴认识我,那我们应该是朋友了,对不对?” 林月皎迟疑着,在对面紧锁的目光下,缓缓点了点头。 “既然是朋友了,请新朋友吃饭,不是很正常吗。” 镜麟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黑亮的眸不加掩饰,徐徐诱导。 少女还在犹豫着,讲台上,奥利弗教授忽然取出一副塔罗牌似的东西。 “未来是不可捉摸的,但伟大的先驱瑞拉曾证实,用巫术牌占卜,可以为陷入迷惘的求知者指明方向。有人愿意上来试试吗?” 就在这时,旁边人突兀地举起了手。 “你疯了?教授会发现你的。” 林月皎瞪大了眼。 他却斜睨她一眼,勾唇:“犹豫不决的时候,不如交给天意。” 他转向前方,朗声:“教授,我们想试试。” 奥利弗看见是他,略感惊讶,这小子不是生物系的吗,什么时候对神秘学感兴趣了,还偷偷混进普通班里听课。 但来自核心班的年轻天才,这样积极主动,他自然欢迎:“当然,请二位上来吧。” 镜麟站起,歪了歪头:“走吧?” 林月皎被他那副从容散漫的样子呛到,但此刻众目睽睽,所有视线汇聚这里,迫不得已,她只好跟着起身走向讲台。 经过坐在前排的筱麦,正襟危坐的学霸递来一个好奇的眼神,林月皎尴尬摇头。 小胖揉了揉眼睛:“你们看,那是不是镜麟?” 贾修和背头桌子上摆着一盘女巫棋,二人正指挥着棋子厮杀,被小胖打断。 他们眺目看去,黑色的发,挺拔身型,连背影都是一副傲慢轻狂的样子。 不是他,还会有谁? “他怎么来了?” 其他学员也议论纷纷,不认识这位的,见有人主动上台,被他的外型气质吸引,议论着打探。 认识他是镜麟的,交头接耳,广而告之。 几架折成纸飞机模样的纸条被施了魔法,在老教授眼皮底下偷偷划过,又隐入某个角落。 占卜仪式开始,奥利弗枯槁的手指划过虚空,二十二张巫术牌依次显形。 他低吟咒语,一张张金色卡牌有序飞起,将面对站立的两人环绕其中。 “巫术牌是智慧的舌苔,占卜是真理舔舐命运时留下的菌斑……” 他用古魔法语吟诵起咒文,有些词汇林月皎听不太懂,但她的视线已经被周身的金色卡牌吸引,那些卡牌不断转动起来,四周的光线也随之暗了些。 “现在闭上眼,让疑问在舌根发酵。” 林月皎没什么想问的,见镜麟已经阖眼,她也慢慢闭上。 视网膜上残留的光斑逐渐消散,耳边忽然变得安静起来,杂质被清空,只剩卡片滑动的飒飒风声。 是了,她有问题想问。 虽然不知道此时问合不合适,但她没有忘记来魔法界的初衷。 她心底默念—— 我可以见到,我想见的人吗? 老教授指引的声音恰时响起:“问完后,举起右手,掌心平摊,答案自会出现。” 林月皎依言抬起,一张卡牌悄然落入,带着微凉的触感。 “可以睁眼了。” 她跟着睁开,手中是一张金色卡牌,原本空白的卡面出现了简笔画似的图案,但林月皎看不懂那图案的含义,她将卡牌递还教授。 奥利弗一手摸着胡子,一手拿起她的卡牌查看,卡面上五枚星体正被丝线般的轨道缠绕,最外侧的星星拖着彗尾刺穿中央星环,像是一排形状各异的珠串。 捋胡子的手微顿,老教授浑浊的眸底闪过一丝诧异。 巫术牌是起源于森泽国的占星术魔法,每张卡牌都被古老魔力赐予灵气,牌面上显现的,其实不仅是所求问题的答案,更是被占卜者的星盘。 教授神秘学这么多年,三星连珠的都少之又少,这个无论外貌气质还是魔法波动都平平无奇的女学生,竟然拥有五星连珠的复杂命格。 老教授微微沉吟,像是巫师唱诵般:“五象归垣,战车碾压隐者的斗篷,复国者归来,祭司的烛火炙烤皇帝的冠冕……孩子,你站在五芒星的中心,一切引力都在向你靠拢,但当心被月光晒化伪装,被命运引力扯进星环……” 林月皎有些云里雾里:“教授,我不太明白。” “一般巫术牌牌面上显现两大行星已是难得,而你不仅有五颗,还呈现为五星连贯,这是极为幸运的。” 奥利弗用只有两人可以听见的声音缓缓道:“就像五根支柱托举天平,如果其中一颗星体得力,可能会带来短暂的全盘托举,但若某根支柱化作绞索,蛇头咬住蛇尾,平衡即刻倾覆,所以整体有得有失,看你自己把握。” “那……关于我问的问题,它有鞜樰證裡回答吗?” “孩子,巫术牌已经给了你答案,各界万物皆有关联,既然已经显现了五枚星体,答案必在其中。” 老教授略微抬眸,天光映入眼帘,呈现一片高深莫测的青灰色。 林月皎似懂非懂点点头,奥利弗知道她没有完全明白,但巫术牌的奥秘又岂是一两句就能说清的,他研究占星术多年,才初初窥得一隅,这些学员们如此年轻,自然不能深刻体会。 更何况,完全窥视自己的命格,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好事。 老教授端起水杯润了润喉咙,又接过镜麟的卡牌查看,只扫一眼便知是凤毛麟角的,他赞许着点头。 “众星捧月,孤月高悬,很好的迹象,预示一帆风顺,基本亨通如意,但角宫第七宫欠缺,计都星正在吞噬罗睺,并且冥王星马上进入逆行状态,嗯……这意味着前路充满变数,挑战层出不穷,切记,小心十字路口的抉择,谨记瑞拉的第十二条谕言,汝不可逾越规则。” “哦?看来我要少出门了。” 被占卜的人身高腿长抱臂斜靠在讲台,嘴上煞有其事的样子,却明显漫不经心。 “总体来说,月亮是全盘至高星,其余星体全部位于地平线之下,咦,等等……” 奥利弗顿了顿,重新将五星连珠的卡牌拿起,与镜麟的并排,两人的星盘竟在触碰那刻发出一声沉郁的蜂鸣。 他将卡牌叠合起来,眼角泛起笑纹:“你们倒是挺有缘份的,卡面日月同宫,星体竟然有合相的趋势。” 林月皎不由扭着脖子看去,却不小心撞进对面黑亮的眸底,她连忙移到牌面的图案上。 “没错,教授。” 明明是对奥利弗说,镜麟的视线却直直盯着旁边人:“我们的确是很好的朋友,你说呢,林同学?” “那就对了,巫术牌历史悠久,虽高深了些,但被各国认证为官方占卜术,不是没有原因的。” 老教授抵住嘴深沉咳嗽一声,将巫术牌复位,看起来对这次占卜也颇为满意。 林月皎默默移开视线,没理他。 这人怎么这么讨厌,自己爱出风头就算了,还要把她拉上。 讲台下窃窃私语不断,几乎所有目光都汇集在这里,一种隐私被扒公开审判的羞耻感油然而生。 林月皎连忙向教授道谢,腆着脸向后排走去。 身后的显眼包则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懒洋洋迈步跟上。 第10章 摸鱼 第10章 摸鱼 回到最后一排,圆环吊坠内滑过一道金色流光,有新消息。 因还在上课,林月皎瞅了眼教授的方向,悄悄从魔环唤出一条光屏查看,是筱麦发来的: 麦田捕手:什么情况?!!你认识核心班那位? 金牌客服:不算认识吧,昨天是第一次见。 麦田捕手:第一次见就来陪你上课?我不信哦。 金牌客服:他有事找我,但是刚好在上课,结果被他连累上台(吐血) 麦田捕手:但是教授说你们的星盘很登对诶(小熊坏笑) 林月皎无奈,只是占卜星相有合相的趋势,哪里登对了。 果然,占卜这种东西就是容易给人误导。 她回了一个女巫拒绝的表情。 金牌客服:话说,你坐在第三排,是怎么在教授眼皮底下发消息的? 麦田捕手:用变形咒把魔环变成书,书摊开在桌子上,嘻嘻,他发现不了。 金牌客服:原来如此,我试试。 她摘下魔环,默念变形咒,结果魔环没有变成书,反而变成了一块面包。 林月皎:…… 她第一次痛恨,为什么自己学艺不精! 一旁的人正无聊拨弄羽毛笔上的羽毛,见到面包,微微挑眉:“饿了?” 林月皎摇头:“奇怪,我记得咒语就是tenika przemia,怎么会不对。” 她演示着手势和读音,向学霸求教:“变形咒是这样吗?” 镜麟瞧了一眼:“你重音不对。” 林月皎根据他纠正的,再次尝试,然而念完咒语,光尘散去,面包又变成了石头,还是长了苔藓的那种。 ……越来越离谱了。 “还是不行。”学渣有些苦恼了。 “你的咒语和动作没问题,但是结果嘛……” 镜麟也有些纳闷,他垂眸沉思,“你想它变成书?” “对,要摊开的。” 听到这话,他唇角一弯,常见的上课摸鱼伎俩。 曾经学院里摸鱼的招式比现在多得多,也巧妙得多,一时间摸鱼之风盛行,上课没人听讲了,教学质量大打折扣。 教务办便在走廊张贴“摸鱼会变成蟾蜍”的警示标语,事实上也真的会这样,这才遏止住学员们滥用魔法、不认真听讲的风气。 后来教务办把摸鱼变蟾蜍的诅咒取消了,毕竟水至清则无鱼,不能真的不给这些年轻人摸鱼时间。 镜麟抬了抬手,一道漫不经心的光芒闪过,石头消失了,一本平摊的书出现在原有的位置。 他还贴心地改变了光屏的位置,恰好和内页的书面平齐。 再次深切地感受到他们实力上的差距,林月皎无奈:“你看,我连一个简单的变形咒都施展不好,为什么一定要和我比试。” 他似是自己也没想过这个问题,略微一愣:“你比较特别。” “特别?” 林月皎怔了一下,对上男人瞳孔反射的光,然而还未品出这句话的意思,倏尔又被他下一句气到: “整个圣虹学院怕是找不到第二个,连简单的治愈术和变形咒都施展不好。” 防御术却有些离谱。 镜麟勾了勾唇,后半句他没说,还没比试过,不能让她骄傲了。 视线似不经意扫过她手臂上被蜂针刺过的伤口,他从魔环轻轻一抹,取出一瓶药油放在她面前—— “被蜜蜂蛰了可以试试这个,效果很好。” 林月皎瞪大了眼,这人故意的吧。 明明知道她的魔法不咋地,还要追着来比试,不会是故意羞辱她,嘲讽完又给颗甜枣? 她也是有脾气的! 恰好此时与书页重合的光屏上画面变换,有新消息弹出,她低头查看。 镜麟正想解释这倒翅魔蜂的蜂针虽然本身没有毒,红肿起包后,不涂药却不好恢复,哪知这人类女人理都没理他。 见她看的认真,嘴角还微微翘起,似有好事发生,他没忍住,跟着瞟了一眼。 画面上似乎是某个对话框,最上面写着【皎月魔法小铺】。 星河集市上的店铺? 镜麟嘴里咂摸一圈,目光顺滑到她脸上。 看这名字,八成是她自己开的。 没想到有人上学之余还搞了个副业,难怪连低级魔法也施展不出,合着精力都花这上面了。 镜麟内心腹诽。 他饶有兴致,又屏息看去,下面是她与一人对话。 y:神奇臭粉还有吗? 金牌客服:有的老板!您要多少? y:你这里还有多少? 林月皎正扣字,准备说要多少有多少,她再找茂叔帮忙进货就是了,没成想对方又发来一句: y:这臭粉还挺特别的,但我家厨师做不出你的味道。 林月皎有些震惊,那明显是大厨水准的汤先生,小小一道螺狮粉,能做不好? 金牌客服:您是指味道不好?需要我再过去给厨师指导一下? y:可以,周末有空吗? 金牌客服:有的亲亲(女巫比心) 看到这里,镜麟眼睛微眯,十分不爽,怎么他问的时候,她周末就没空呢。 但骨子里的傲气不允许他直接问出口,冷眼瞧她低头和那人聊得开心,半点注意都没分给他,想到自己还专门过来找她,镜麟鼻腔哼出重重一声,身形一晃,重新变成一只白鸽飞出窗外。 沉浸在大客户送钱的喜悦中,林月皎和对方约定好时间,又确定了下一批购买的数量,下课铃已经响起。 筱麦跑到最后一排,面上维持着正经,只一双古灵精怪的眼四处看:“核心班那小子呢,去哪了?” 林月皎抬眼望去,桌上只剩他留下的信和药了。 “不知道,好像已经走了。” “啊,他走没走你不知道?” “呃……”她确实没有注意到。 筱麦叹气,恨铁不成钢去捏她的脸: “亲爱的,那可是镜麟诶,瑞拉追着喂饭吃的核心班天才,你看上课时多少人好奇回头看他。” “天才又不能当饭吃,走啦,今天吃什么?要不要下馆子,本富婆最近有点小钱,可以包养你。” 林月皎洋洋得意推着舍友肩膀往前走。 “怎么回事?!中奖了?” “嗯哼,反正趁姐的钱包还鼓,速速抱紧我大腿。” “好呀富婆姐姐,东区餐厅有一家火山盖饭,我想吃好久了!” “是上次发传单那家吗?” “是的!” 讨论起美食,二女很快将上一个话题抛之脑后,兴致盎然走出教室。 “两位同学,现在有空吗?” 被突然出现的声音挡住去路,两个吃货抬头,男人的毛衣背心下是没有掖好的衬衣前襟,标志性的红褐色眉毛,乱糟糟地横陈在眉骨上。 是孟老师。 整个云中岛国特殊地理位置所致,昼长夜短,因此圣虹的午休时间还是比较充裕的。 跟随孟豁然来到教师办公室,男人从容坐下,示意她们也落座。 林月皎向好友投去贫穷的眼神:坏了!来找我赔引力球了?! 筱麦眨了眨眼:别慌。 “最近怎么样,学习生活都适应吗?” 两人点头:“一切都好。” 孟豁然嗯一声,指尖施法给她们各倒了一杯茶:“今年是有教无类方针实施的第二十二年,你们是炼金术班唯二以特殊名额入学的学员,无论是校方,还是作为老师的我,都格外关注你们各方面的情况,我很高兴你们能这么快适应学院生活。” 男人一番话倒让二人有些不好意思,筱麦局促地端起水杯抿一口,腼腆笑了笑,她没想到,原来学院对她们还挺重视的。 “不用有压力,其实每个班都配有一位带班老师,而我正是你们一年级炼金术班的带班教师。” “之前的课上,通过本源魔法检测,我已经大致了解了你们每个人的基本情况。” 提到那次检测,囊中羞涩的林月皎顿时头皮一紧,却听男人继续道: “你们两位都是非常优秀的学生,作为老师的我,希望在力所能及的地方给你们一些帮助。” 说着,孟豁然从抽屉取出一份文件,递给她们。 吊起的心瞬间放下,林月皎松了口气,接过与筱麦一起查看。 文件上赫然是几个大字: 圣虹第七十七届星芒杯魔法师大赛。 二人不约而同抬头,孟豁然微微一笑,示意她们继续看。 “圣虹自办学以来,每年都会举办一次魔法师精英赛,旨在以赛促学,为所有学员提供一个检验并提升自身实力的机会,大赛主要分三个部分:初赛,晋级赛,和最终的决赛,普通班和核心班无论年级,都可以报名参加,核心班学员不需要参加初赛,直接进入晋级赛。” 孟豁然手指轻抬,帮助她们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但这些都不重要,先看这里,每名进入晋级赛的普通班学员,都有5000法币的奖励,进入决赛,奖励提升至2万,而如果能获得冠军,光金钱奖励就有5万,更不用说其他好处了。” 筱麦瞪大了眼睛:“孟老师,您的意思是……让我们报名参加?” 孟豁然点头,面上浮现鼓励的笑容。 “一年级想获得冠军,显然有些难,但进入决赛的名额有十位,也许可以冲击一下,这是一个很好的锻炼机会,哪怕不是为了提升魔法能力,只是为了奖金,也值得你们参加。” 林月皎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位看起来不修边幅的孟老师,竟然如此心细。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无一不是为她们考虑,显然已经了解到两名特殊学员多多少少处于经济窘迫的状况。 筱麦受宠若惊:“谢谢孟老师,我一定加油!” 孟豁然露出欣慰的神情:“不用和我客气,我是直接负责你们的老师,这是我的职责,更何况,我不想看到你们的天赋被埋没,以你们的资质,至少进入晋级赛是绝对没问题的。” “我们?” 林月皎有些诧异:“您是指筱麦吧?我连本源魔法都没有,哪有什么天赋。” 谁知男人神秘一笑:“不要妄自菲薄,引力球没检测出来,不代表你没有。” “什么意思,您是说皎皎也有自己的本源魔法?” 筱麦眼睛亮了亮。 孟豁然笑着点头。 他跑了一趟招生办,特地查阅了林月皎的入学档案,虽然上面没有明确记录她的本源魔法到底是什么,但给他提供了一个重要信息——魔法免疫。 通过与负责新生入学但正外出考察的乔伊斯教授邮件沟通,他最终确定了,呈现为免疫效果的未知魔法就是她的本源魔法。 虽然不知具体是什么属性,但呈现这一特征的魔法在整个魔法界都前所未有,谁敢说这样的学员天资普通? 看到男人肯定的态度,林月皎此时也有些期待了,心口跳动加快,似有什么要破茧而出。 第11章 免疫魔法 第11章 免疫魔法 “我们测试一下。” 孟豁然低吟咒语,对筱麦打了个响指,微微一笑。 筱麦低头看了看周身,没发现任何变化。 她正欲开口询问,却发现自己只有嘴巴在动,声音却发不出来了。 “这是禁言术,圣虹教授们上课经常使用的术法。” 说着,男人如法炮制,对林月皎也施加了同样的咒语。 林月皎感受了一下,轻轻启唇:“我竟然可以说话。” “这就对了。” 孟豁然点头,同时解除了筱麦的禁言。 “大多数魔法师的本源魔法都有明显的元素属性,而你的本源比较特殊,目前来看,主要特征就是魔法免疫。” “魔法免疫?”林月皎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 “可以这么说,一切由魔法构成的事物,你的本源都对它有影响,而你本身除自己的本源魔法外,又对一切的外来魔法免疫。” “为什么皎皎用魔导器没事呀?学院发的魔环她能正常使用。” 筱麦问出了林月皎想问的,她兴致勃勃看向男人。 “其实很简单,魔导器只是一种以魔法为动力驱动的工具,本身没有魔法能量,所以不受免疫魔法影响,但引力球本身就含有充沛的魔法能量。” “原来如此。” 林月皎也松了一口气,一开始听孟豁然那么说,她还有些担心自己的假面魔导器。 那可是她花了大价钱买的,要是被自己这稀奇古怪的本源弄坏,她得痛心死。 “以你的免疫魔法,和筱麦的金属系魔法,我认为你们完全有机会获个好名次。” 听到男人肯定的语气,筱麦已经开始激动了,她拽了拽旁边人袖子:“如果能进入决赛的话,那可是两万诶。” 林月皎也有些心动,但想到自己平时施展魔法时那些啼笑皆非的结果,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孟老师,我可能还是不行。” “为什么?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我的实战不太好……” 总不能,她在赛场和人比试,别人拿她没办法,她也拿对方没办法,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比拼耐力? “这个无需担心,如果你们愿意报名,实战方面我可以专门指导。” 林月皎叹了口气,她念了一个魔法界耳熟能详、几乎人人都能使用的低级操纵术,也叫隔空控制,刚刚孟豁然给她们倒茶,就用的这招。 目标是桌子上放置的一根钢笔,而术法的光芒消失后,那只钢笔也是意料之中,纹丝不动。 “孟老师,你看,我的魔法真的很差劲。” 男人显然有些惊讶了,他伸手,试图取过钢笔查看,然而,这支钢笔好似牢牢粘在桌子上,竟然怎么取也取不下来了。 孟豁然放弃和这支钢笔较劲了,似是想到什么,他淡淡一笑:“你对钢笔施加了操纵魔法,也就是移动它,实际效果却是固定,那如果你使用静止魔法呢?” 林月皎愣住,这是她从未想过的思路。 “您的意思是,我的魔法还是起作用了?” “这只是我的猜测。” 眼见学生微微失落,男人安慰:“不要气馁,其实魔法能量的强大与否,永远比魔法的精准度重要,毕竟,你施展一个术法,有偏差的结果,总比毫无效果的结果强。” “是啊,我一直觉得你很有天分的。”筱麦也替她打气。 “好的!” 林月皎被鼓舞到了:“孟老师,那就按你说的,我用完全相反的静止魔法再试试。” “好,但是你不要用这支钢笔试验了,它刚被你附加了魔法,可能对你的下一个魔法产生影响,看到那个钟摆没?用它试一下。” 孟豁然指向办公室角落,一个内嵌在石壁里的摆钟。 摆钟似乎坏了很久了,摆锤沉默地悬挂在表盘下,林月皎回忆了一下静止魔法的咒语,凝神向摆锤施放。 她屏住呼吸,只见那摆锤静默片刻,竟真的开始左右摇摆起来,只不过没动几下,又缓缓停了下来。 “好像可以诶!” 猜测得到验证,少女声音不由自主雀跃起来。 “你使用其他魔法时,也会有这种截然相反的效果吗?” 她微微思索:“有时候是,有时候不是。” 筱麦似是想到了什么:“我记得那天皎皎被野蜂盯伤,她自己用了治愈术,结果被盯的地方反而更严重了,这也算是截然相反吧?” “看来具体如何还需要继续验证,今天时间是不够了,如果你们愿意参赛,每周抽时间我来指导实战,正好检验你的其他魔法,怎么样?” 林月皎自然求之不得,她一直以为自己作为人类,魔法资质平庸是事实,所以施展魔法的效果总是不尽人意。 没想到,在孟老师和筱麦眼中,人类也可以天赋出众。 …… 另一边,镜麟周身气压低得骇人,连惯用的飞行魔导器都懒得召出,直接化作一道白影,以鸽子形态掠回了核心班住宿区。 有学员走在校园小径上,忽感头顶劲风刮过,抬眼望去,不禁爆了句粗口。 “握草,好暴躁的鸽子。” 沙发正中央,一只胖鼠坐在手柄上,正在激情打游戏,见他回来,有些惊讶: “这么快回来啦?菲利的橡果糕买了吗?” 没得到回应,菲利瞅一眼男人,明显的面色不虞。 它顿时鼠躯一震,一副不可置信状。 不是吧! 昨天没买到,今天又双叒叕没买到?! 但见镜麟似乎比它更心碎的样子,菲利只好安慰自己,顺带安慰他:“没事,菲利理解的,不用太伤心。” 那人终于有了反应,语气硬邦邦的:“我看起来很伤心?” 鼠子跳下手柄,仔细观察他的脸色,确实是不太高兴的样子。 于是它点头:“没事的,大不了明天再去,这又没什么,开心点哇。” “明天还去?”他瞪眼,几乎是咬牙切齿反问。 “唔……那后天?”菲利不太确定了。 镜麟胸腔剧烈起伏了下,那股无名火终是被点燃。 他专程去找她,又是送花送信发出正式邀请,又是送药的,结果她对随便一个人都比对他热情,想到这里,他黑眸迸发出强烈的戾气,脱口而口的话也带了情绪—— “她以为她是谁,值得我镜麟每天去找她?” 菲利一整个愣住,呆张着门牙。 “区区一个变形咒都施展不好,就算她防御术强了些,也不配做我镜麟的对手。” “啊?还需要用到变形咒?” “任她是谁,我不会再去找她了。” 镜麟心中郁结,越说越气,甩下这句话后便大步上了二楼,留下一鼠风中凌乱。 菲利挠了挠头,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 不是,买个橡果糕而已,至于这样? 发生了这么多事? 少年回到房间,花洒打开,任由微凉的水流冲过周身,试图浇灭心头莫名的烦躁。 冲完澡,头发半干靠在躺椅上,桌上做了一半的魔株嫁接和蛇牙毒液提取也没心思继续了。 百无聊赖间,指尖无意识摩挲过魔环,思绪不可避免想到今天发生的事。 他还记得她十分重视的那个店铺,名字似乎叫……皎月魔法小铺? 心随意动,等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他已经打开了魔环,搜索了这个名字。 指尖轻轻滑动,光屏上是玲琅满目的各色商品。 有的他根据名字略微能猜出那是什么,但更多的是他完全陌生的。 镜麟忽觉好奇,她平时就在捣鼓这些? 随意点开一个销量前几的商品,图片他没看懂是什么,但底下有评价: 【第一次吃到黑色的糖果,不同于任何一家的味道,真的很好吃,店主小姐人也很好,圣虹学院可以见面.交易,很方便。】 见面.交易? 快速抓到关键词的某人,鬼使神差点了进去,而后弹出四个选项—— 【牛奶巧克力】 【榛果巧克力】 【黑巧克力】 【店主亲亲套餐(推荐入):三种口味各来一份】 店主亲亲? 人类为了赚钱都这么奔放吗? 啧,有点可怜,算了,人类也不容易,支持一下生意吧。 魔法师4545: 在吗? 金牌客服:在的亲亲。 魔法师4545: 我下单了这个,怎么给我。 金牌客服:两天内传送的亲亲,您坐等收货哦~ 魔法师4545: 太慢,我是圣虹学生,想早点拿到。 金牌客服:方便加您好友吗?圣虹可以线下直接取货(女巫比心)。 方才再也不去找她的话似乎立即被抛之脑后,他利落回复:当然。 很快,弹出了一条新好友申请,名为“金牌客服”的账号,他通过,对方发了一个位置信息过来。 金牌客服:明天下午六点,这里可以吗? 镜麟点开那个位置,是学院的中心喷泉。 看着那个熟悉的地点,手指比大脑反应更快—— 魔法师4545: 可以。 金牌客服:好的呢亲,到时候见! 男人微微勾唇,不知想到什么,回了一句:好,不见不散。 —————————— 作者有话说: 麟子:破防,但自己把自己哄好(doge) 第12章 巧克力 第12章 巧克力 今天周末,林月皎又开始忙忙碌碌。 早晨起来,先是处理了小店发货,而后来到园丁太太家照看宝宝,直到园丁夫妇下午回来。 从园丁家离开,她迅速赶往学院教务办,与小姐妹汇合,带着星芒杯报名表排上那长龙般的队伍。 星芒杯作为圣虹一年一度的重要赛事,此时的教务办汇聚了大量学生,各专业各年级的翘楚比比皆是。 一片人山人海中,葛森坐在教务办接收报名表的桌前,揉了揉僵硬的脖颈,顺手向那肌肉紧绷的酸胀处施了今天不知道第几个治愈术。 他本是三年级光系核心班学生,升学至圣虹研究院只差临门一脚,偏偏被学院搓磨,叫来这里帮忙,已经连续好几天了,偏偏他半分拒绝也没胆子说。 他提了提精神,看向手中新收的报名表,一年级,炼金术班,本源魔法是金属系,本国二等自由民…… 一年级来报名的不少,基本都是来历练的,葛森已经见怪不怪。 “在这里录一下虹膜吧,准备好就翻开下一页。” 筱麦点头,依言坐到旁边的位置上,那里立着一本翻开的书,棕红色封皮,块头极大,目前这页还是上一个报名学员的信息。 她面向书坐好,屏息翻开空白的下一页,随着一道红光闪过,她的报名信息和虹膜纹路已经出现在新一页上。 筱麦结束后,林月皎上前,也将自己的报名表递上。 葛森惯例地查看表上信息,在看到种族那栏时,不禁皱了皱眉。 “人类?学妹,人类可不建议来参加,术法无眼,一个不好是有生命危险的。” 葛森本是善意的提醒,落在后面正在排队的学员耳中,对人类先入为主的轻视,不少听到的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嘿,你们这些笨蛋,人类怎么了?我朋友的天赋不比你们差。”筱麦气愤道。 队伍中冒出一声:“喂,筱麦,你是刷盘子把脑袋刷坏了?还是住了几天忘记自己是谁了?怎么和人类站在一起?” 筱麦看到她,面色有些难看:“融枝,关你什么事?” 红发女生摇着扇子嗤笑:“我只是感叹,物以类聚,下等人就是下等人,永远上不了台面。” “你有什么好得意的?我再怎么样,现在也和你一起站在这里。” “我和你可不一样——” 融枝眼底满是讥讽:“你是学院施舍的穷人名额入学,我和你怎么一样?我要是占了你的名额,你可就难进来咯。” 她啧啧两声,与旁边人交换了个眼神,讥讽意味明显。 “你嚣张什么?有本事赛场上见!”筱麦涨红着脸怒道。 “好呀,但是我很担心你呢。” 融枝用扇子遮住下半张脸,阴阳怪气着:“初赛是团队赛,要求三人一组,谁愿意和你这个贫民窟臭虫一队?” 跟在融枝身后的女生尖声笑:“枝枝姐,除了这个人类,恐怕没人愿意和她一队,我们在赛场上见不到她的,哈哈,太可惜了。” 林月皎拦住愤怒的筱麦,冷淡看了对方一眼,而后转向报名台的葛森:“没关系,我自愿参赛的,请帮我报名吧。” “好的,坐在这里录虹膜。” 葛森此时的内心早已是一片打工人的麻木,只想早早完成工作,管她人类还是什么身份,他已经尽到了提醒的职责。 融枝几人还想再嘲讽几句,却见那负责报名的学长冷冷抬眼:“还参不参赛了?不报名去一边吵去,不要耽误其他学员。” 二人只好悻悻闭嘴。 筱麦刚才的话自然有逞强的成分在,此时拉着林月皎离开是非之地,回想自己说过的话,不禁感到心焦。 那个融枝是达勒主教的小女儿,从小嚣张跋扈,入学前就和她不对付,因为自己母亲曾经在他家做帮工,所以一直瞧不起自己。 “怎么办皎皎,我们只有两个人,不会真的凑不够三个人参赛吧?” 林月皎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不然我们明天问问孟老师?” “行。” 二人合计好明天中午就去找孟豁然。 “咦,马上饭点,你不吃饭了?” “我有一笔订单,得去送个货,你先去吧麦麦。” 和筱麦告别,林月皎匆匆赶到中心广场喷泉处,用魔环看了眼时间,刚好六点整。 瞧了瞧四周,客户还没到。 她索性在池边坐下,百无聊赖地照了照水面,清澈的池水像一面镜子,她探头过去,对着镜面捋了捋翘起的发。 然而倒影中突然多出一个人,林月皎吓了一跳,转身:“你怎么在这儿?” “我们不是约好了,不见不散。” 林月皎微微一愣,午后细碎的阳光落在他发顶,他双手插在制服口袋里,唇角勾着一抹懒散的笑。 ……原来这小子就是那位客户。 “好吧,你的糖果——”她将手里的东西递上。 他接过,当着她的面拆了,取出一块端详:“这就是巧克力?” “是的,看起来可能有些重口,但其实很好吃的。” “哦?怎么吃,需要切开?” “不用,撕开这一层直接吃就好。”她一板一眼地解释。 镜麟面色狐疑,轻轻品尝一口,却猛地捂住嘴,皱眉:“这么苦?你下毒了?” “嗯?怎么会苦?” 林月皎有些诧异,这块是偏甜的牛奶巧克力,按理说是符合大众口味的。 “是不是坏了,你尝尝?” 他自然地将剩下半块递过去。 涉及到自己产品的食品安全问题,林月皎严肃接过,掰下一小块含进,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唔,是甜的,没坏,你怎么会觉得苦呢?” 镜麟随即拿过来,将剩下的也扔进嘴里,薄唇翘起:“嗯,和你吃一块,现在觉得甜多了。” 反应过来又被戏弄,林月皎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转身:“东西你已经拿到了,我走了。” “开个玩笑,怎么这么容易生气?” 侧身拦住她去路,他语气随意:“今儿星芒杯报名,你报了吧?” “怎么了?” “想和你正儿八经打一场呗。” 他嘴角一扬,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狂妄:“等你通过初赛,赛场上见。” 林月皎这才想起孟老师说过,核心班直通晋级赛的规则,顿感压力。 “呃,你还没放弃和我比试?” 镜麟挑眉:“能让我惦记的对手可不多,别让我失望。” “我尽量。”她撇撇嘴,但想到自己的魔法免疫,又忽然有了点信心。 “那你输了可别怪我。” “放心。”他轻笑一声,“你什么水平我还是了解的。” ? 林月皎十分怀疑他在故意奚落她,偏偏男人说的一本正经,煞有其事的样子。 她抱臂:“那这位天才,依你看,以我的水平能拿到两万奖金吗?” 镜麟眉梢微挑,他当然知道两万是进入决赛的奖励,没想到这小小人类野心还挺大。 于是装模作样思考两秒,回答:“有机会,甚至冲刺冠军都有可能。” “怎么说?”她眼睛亮了亮。 镜麟晃了晃手中的巧克力:“简单,我帮你在这里加点料,什么麻痹术失效魔法任你选,你请所有参赛学员尝尝,谁还争得过你?” “……” 林月皎送他一个白眼。 说了等于没说,亏她还真以为他有什么绝妙的法子。 见她无语,镜麟收起玩笑,扬了扬下巴:“还没吃饭吧,我准备去后街给菲利买点零食,一起?” 林月皎还真有点兴趣,不知道那只看起来凶巴巴的胖鼠平时爱吃什么,在人类世界,这种仓鼠都是吃鼠粮的,但魔法界的鼠子口味奇特,似乎没有这种东西。 不知道人类的鼠粮在这里有没有销路…… 于是她第一次对他的邀请表示了同意。 后街是与圣虹学院相邻的一条商业街,听说那里晚上小偷猖獗,经常用空间魔法掉包路人身上的钱财和贵重物品。 好在这次有核心班的天才魔法师保驾护航,林月皎不用担心自己干瘪的钱包雪上加霜了。 她迈开腿,正准备往后街走,却被身后的人叫住。 “去哪?” “后街呀,不是你要去的吗。” 镜麟一愣,似乎意识到什么,几分失笑。 他指尖随意一划,一道流光闪过,而后一台银黑色飞行器悄无声息悬浮在身侧,通体线条凌厉,底部的光芒在暮色里忽明忽暗。 “上来。” 他轻巧跃上,身形笔挺,黑眸带着几分戏谑:“还是你想走着去?” 看到那台十分拉风的银黑色载具,林月皎为自己的无知和贫穷羞愧了两秒,而后默默跟了过去。 “站稳,出发了。” 话音刚落,飞行器骤然升空,尾翼数颗魔法原石同时爆发出刺目光芒。 林月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忽如其来的加速甩出,整个身体向后倒去,幸亏脚下被飞行器固定住,将摇摇欲坠的她急急拽回。 她连忙抱住前面人的背,平复着心跳,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却又被迎面而来的疾风刮得睁不开眼。 索性将脸全部埋在镜麟身后,她紧闭双眼,思考自己这是造了哪门子孽。 剧烈颠簸中,她能感受到飞行器的每次转向,每次都是对心脏的巨大考验。 脑袋不断撞上少年后背,呼啸而过的风肆意,发丝胡乱飞舞,在两人颈侧扫过细碎的痒。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早知这飞行器这么吓人,她还不如用腿走过去,慢就慢点了,倒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少女却看不到身前人微微勾起的唇,散漫张扬一如既往,只嘴角上翘的弧度不同寻常。 感受到腰间逐渐紧抓不放的手,镜麟心情意外的舒畅。 瞧,这会儿倒是离不开他了? “慢、慢点!” “放松,摔不了,你会喜欢这种感觉的。” 恶劣的提醒被狂风撕碎,他非但没减速,反而猛地向下俯冲—— 骤然的失重感袭来,她尖叫出声,直到飞行器在离地两米处急遽悬停,林月皎惊魂未定地抬头,正对上镜麟转过来的脸。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紧咬的唇,眼底闪过一丝痞坏的笑意,却很快调整了表情,没有被她察觉。 “到了。” 他语气轻松,仿佛刚才的惊险只是寻常。 第13章 眼下痣 第13章 眼下痣 脚间脱离束缚,林月皎略微踉跄地走下,只感觉地面似乎不那么平坦了,像是踩到棉花般,总有一种不切实际的感觉。 “怎么样?” 镜麟斜靠在飞行器旁,眼睛黑亮,骨子里那股对速度与刺激的狂热,仿佛是与生俱来的本能,这点冒险自然不在话下。 但对林月皎来说,作为人类的她短时间内无福消受,更何况某人还有一些故意的成分在。 她扶住发晕的脑袋:“我忽然觉得,神明赐予我们健康的双腿,或许就是为了脚踏实地,还是应当让它们发挥应有的作用。” “晕飞行器?” 令人不容忽视的银黑色家伙已经被收起,镜麟随意抛玩着几枚金币,金属撞击声混着鼻腔里哼出的笑:“下次该在上面贴个告示,人类与伤患禁止骑乘。” “如果贴告示有用,我应该早早在自己身上贴一个,镜麟与狗不得靠近。” 意识到这是在骂他,他舔了舔后槽牙:“那你贴上试试,我看看起不起作用。” 林月皎笑眯眯回应:“后者不识字,估计没什么用,至于前者嘛……”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总不会比后者还差吧。” “林、月、皎!” 镜麟咬牙切齿的音调从薄唇溢出,语气带着几分威胁。 然而她早已察觉出危险,向前跑开了一段距离。 这是林月皎第一次晚上来这边,目光不由自主被四周热闹的夜景吸引,手却下意识护住胸口的圆环,那可是她全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 镜麟追上她:“在看什么?” 她压低声音:“嘘,虽然我知道你很厉害,但有些毛贼防不胜防,还是小心为上。” 她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紧紧抱着胸口的东西,莫名让他想到了家里那只胖鼠,紧紧叼着零食不愿意松口。 啧,如出一辙。 镜麟勾起唇角:“我的东西都加了定位追踪魔法,丢不了,倒是你……” “我?” 林月皎心里一紧,原本以为和他同行会更安全,现在听他的意思,难道连他也拿那些小偷没办法? 谁知他语气揶揄:“窃贼从你身上偷来的东西,可能还没他们施展空间魔法用的材料贵,所以——尽管放心。” “……” 林月皎白眼翻上了天,懒得再和他拌嘴,索性选择无视。 如果白眼能杀人,她恐怕已经杀死这人一万次了! 街道两旁,五彩斑斓的光晕交织闪烁,奇形怪状的魔法器物陈列在玻璃橱窗内,散发着神秘气息。 两人来到街边一处不起眼的小店,镜麟径直走进店内,在琳琅满目的各色甜点间扫视一圈,只挑选了一块造型普通的糕点,上面点缀着一颗橡果。 看到这一幕,林月皎有些诧异:“你们魔法界的老鼠爱吃甜食?” “菲利贪嘴,这是他的零食,主食当然还是谷物。” “这样会营养不均衡吧。” 镜麟撩起眼皮,好整以暇看她:“那林同学有何高见?” 林月皎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人类的鼠粮虽然好,但以这帮魔法师的倨傲矜高,不一定能接受,还是不多此一举了。 买完后两人找了一家餐厅,镜麟推荐的,说是他们国家的美食,林月皎这才知道,原来他不是星昴国人。 餐厅的环境很好,空气中弥漫着某种香料燃烧的草木质冷香,他熟稔地用刀叉切开一块:“森泽国的木薯炖肉还不错,你尝尝。” 聊起森泽国,林月皎眨了眨眼,有些好奇:“你不是灵系本源吗?又是生物系和魔药系双修,为什么要跑这么远来星昴国上学?” “你猜。” “森泽专业又对口,离家又近,难道是……” 打量他几秒,不知想到什么,她轻轻勾唇:“森泽国不要你?” “你就不能想我点好?” 对面人眯了眯眼,他就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那是为什么?” “家里待不住了呗。”他拿起水杯抿了一口,语气不咸不淡:“我来这边……有点事。” “哦。”林月皎点点头,想到这人散漫张扬的个性,平日里一副别人欠他二五八万的样子,心里不觉得意外。 “怎么?不问原因?” 用勺子搅着盘子里的酱汁,她头也没抬:“有什么好问的,我不也是别的世界来的,理解。” 没想到听到这么一番话,镜麟挑了挑眉,往杯里夹了两块冰,缓缓勾起一抹笑:“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还行吧。” “我指的不是整个魔法界,是星昴国,你觉得怎么样?” “那就不知道了,其他国家我没去过。” “没想过看看别的国家?” 林月皎耸耸肩,如果有钱有闲,谁不想满世界旅游呀。 “等哪天发财了再说吧。” 二人有一句没一句聊着,忽然,林月皎感觉脸上蓦然一松,假面魔导器竟然有要脱落的迹象。 糟了。 假面魔导器需要魔法驱动,但她预算有限,买的这款不是那种可以随时随地注入魔力的,需要提前“充电”。 一般充一次能用两天,她是前天晚上注入魔法的,到现在确实快到点了。 哎,有时候贪点小便宜真的会吃大亏。 她连忙捂住自己的脸,低声嘟囔:“我去一下洗手间。” 然后飞一般逃离了现场,躲进了女厕。 可是暂时躲避也不是办法,就算她在这里短暂充电救急,这点时间注入的魔力,也不足以支撑从餐厅回学院的。 纠结了一会,林月皎心一横,决定就以本来面貌示人,先回学院再说。 她取下已经失效变透明的假面,在胸前微微亮起的圆环上一抹,瞬息间,手里的假面魔导器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件长款外套。 林月皎迅速换上外套,然后将扎起的马尾解开,换了个披肩发。 她对镜照了照,素面朝天的小脸上略显狼狈,但原先认识“林月皎”的人,绝对不会认出现在的她——这是两张完全不同的脸。 她将原来的衣服放进魔环中收好,给镜麟发了个她有事先走的消息。 魔环倒没有刻意隐藏,毕竟这一片临近学校,佩戴魔环的圣虹学生十分常见。 然而让人始料未及的是,刚出洗手间,转角就撞上前来寻找的人。 他衣角飘逸带起穿堂的风,身形挺拔,眉宇间的神色疏狂,头顶的光影一一掠过。 面上微微慌乱,林月皎强作镇定,目不斜视向镜麟侧边走去,没曾想擦肩而过的时候却被叫住: “这位同学——” 她顿住脚步,心却瞬间提到嗓子眼。 “怎,怎么了?”她压低声音,特意哑着嗓子道。 “里面有见到我朋友吗?刚刚进去的。” “你朋友?唔,没见到。” 他眸底划过一丝诧异:“我不方便进去,但她好像身体不舒服,烦请帮我问问。” “里面没人,你朋友或许已经走了。” 少年隼眸微眯,不动声色打量起面前人。 一张小脸苍白失血,长睫低垂,是他最讨厌的那种病秧子长相,弱不禁风的,可偏偏右眼下一颗小痣,使得眼角眉梢间都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风情。 刚才没注意,这会儿仔细端详,正是这双带有泪痣的眼,又给他一种分外怪异的感觉。 他忽然向前半步:“我还没说她长什么样,你怎么确定没见过?” 林月皎心头一震,立刻换上一副不耐烦的神情:“我都说了里面没人,不然你自己进去找吧。” 镜麟本身也是直觉怪异,刻意追问,有几分不礼貌在,面前人果然向他抛来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而后径自离开了。 顶着背后那道如有实质的审视目光,林月皎背后悄悄冒出一层冷汗,僵着身子离开了餐厅。 魔环微微闪烁,新消息弹出: 魔法师4545:你去哪了? 看到这条消息,林月皎轻轻松了口气,这意味着镜麟没再怀疑她了。 金牌客服:不小心用错了魔法,把自己传送到另一条街上了。 魔法师4545:你在哪?我去找你。 金牌客服:不用,我已经坐上回去的巴士了。 镜麟沉默两秒,敲字:好的,回头见。 金牌客服:好的,可惜美食了,下次我请你。 某人心情瞬间变好:好。 …… 周末第二天阳光正好,林月皎给假面蓄好魔力,乘坐巴士前往大客户所在的庄园。 路上还接到了茂叔的电话,一接通男人的大嗓门便通过魔环传来,震得她耳朵嗡嗡。 “怎么回事?彩票中奖了?!” “没,穷的快吃不起饭了,哪有闲钱买彩票。” “那这次订这么多货?” 林月皎嘻嘻一声:“之前不是嫌我雷声大雨点小吗,这次甩你个大单。” “呦呵,这么硬气?你丫不会是要跑路吧?” “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没信誉吗?!” “你在我这里信用多少你心里没数?” “……” 林月皎决定不和这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秃顶大叔计较。 “我在这边有个大客户,有钱人买东西嘛,你知道的,上次那些货他一个人全要了,我正在过去的路上。” “大客户?贵族还是自由民?” “不清楚,住在星辉城中心,我感觉非富即贵。” “嗯……那确实是货真价实的有钱人,在城中心哪里?” 巴士忽然一个急刹,林月皎额头重重磕在前排靠背上,她蹙眉揉了揉,余光却瞟见窗外已经是熟悉的镂花围栏,随即起身,风风火火跑下车。 “喂喂?还在吗?” 魔环那头粗哑的大嗓门仍在继续。 林月皎看见上次接她的执事已经站在门口等待了,连忙回一句:“13路巴士直达的一个庄园,我已经到了,回头聊。” “哦,那你快去,记得……” 然而宋茂话还没说完,对方已经挂断,气得他嘿一声:“没良心的丫头片子。” 他放下电话,继续整理手边布满尘土的货架,嘴里不住念叨:“星辉城的庄园,还真让这丫头在魔法界碰上冤大头了,星辉城的13路巴士……” 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男人突然停住手上的动作。 星辉主城,13路巴士沿线的庄园,那那那不就是?! 他连忙拿起手机回拨刚刚的号码。 却传来机械式的女声:“抱歉,人界转魔法界通讯,对方跨界资费不足,请充值……” 草! 宋茂有些慌了。 他这条小命真要被这臭丫头搭进去! —————————— 作者有话说: 嘿嘿,差点掉马,写的我好激动 第14章 离经叛道 第14章 离经叛道 这次坐进车里,林月皎已经非常习惯了。 她熟练地调整坐姿,微笑回应车载小精灵的问候,同时悄悄移动双脚位置,确保鞋子每一处都能被净化装置彻底清洁。 车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混合着某种说不出的魔法气息,令人感到身心放松。 跟随男人走进建筑,她不再需要带路,径直向后厨方向走去。 “林小姐,请留步。”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那位总是彬彬有礼的执事。 “主人在这边等您。” “哦好……什么?” 林月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次居然能见到本人了? “您是说y先生吗?” “是的。” 执事微微躬身,恭敬道:“如果您愿意,也可以称呼主人宗易少爷。” “不必那么麻烦,叫我宗易就好。” 一道低沉嗓音蓦然从背后响起。 林月皎这才意识到,原来方才执事不是向她行礼,而是向她背后不知何时出现的人。 她转身,几步之外那人立在光影交界处,剪裁精良的西装勾勒出修长身形,他的姿态闲适,高挺鼻梁在脸侧投下半明半昧的阴影。 “想直接去后厨?” “唔,看您的安排,宗……先生。” 下意识想改口,却在称呼上卡了一下,场面顿时局促起来。 男人淡然一笑,并未纠正:“那就先喝杯茶,不急于一时。” 跟随他向会客厅走去,林月皎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前面人身上。 身着西装马甲的背部线条流畅,肩线微微撑起,能看见压在衣领下的墨绿色领带。 这就是魔法界的资本家?看起来很随和嘛。 “林小姐对食品研究很有想法。” “您是说神奇臭粉和之前的尖刺臭果?碰巧而已,算不得什么研究。” “碰巧?”他轻笑一声,微微侧头,目光掠过她脸颊:“如果再多些碰巧,我家厨师恐怕早就失业了。” 林月皎心里顿时有些打鼓,她都是拿来主义,但好像被过度解读了? 男人步伐稳健从容,似乎是刻意照顾她的速度,没有走太快。 进入会客厅,两扇大门受到魔法感应自动让路。 “坐吧。” 他长腿交叠,从佣人准备的茶盘中端起一杯坐下,举手投足间自带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疏离。 “林小姐是哪里人?” 大客户开始问话了,林月皎立马正襟危坐:“雪枞国一个小地方。”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雪枞国是魔法界南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国,没多少人了解,恰好适合她拿来做人类身份的掩护。 “准备在星昴国定居?” “不一定,只是来这边做生意。” “真是年轻有为,林小姐做这行多久了?” “十五岁开始,已经快十年了。” 其实连五年都不到,但她报年龄一向虚高,尤其是对外的客户们。 宗易唇角泛起清隽的笑意:“我们年龄相当,说来惭愧,我十五岁时还靠着家里,而你已经出来独当一面了。” 这话说的可谓谦逊,她颇为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怎能和您相比,我如果是您,才不会把精力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那雪枞国怕是要失去一位食品研制方面的人才,我也没机会品尝到这些特色美食了。” 林月皎哑然失笑:“宗先生太看得起我了。” 男人三言两语便让气氛活络起来,他拿起托盘上的茶壶,为她倒了一杯。 “这是星昴国的月光茶,尝尝看。” 林月皎双手接过,低头呡了一口,茶香清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仿佛月光洒在舌尖。 “怎么样?”他问。 “很好喝。” 她如实回答,但想到这或许是大客户的一种别样考察,又补充:“香气很特别,但是入口有些涩,倒是可以加点牛奶做成奶茶,正好让茶香和牛奶的醇厚融合,相得益彰。” 男人半阖的眼睑微抬,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半开玩笑半认真:“有没有兴趣来星昴食品研究所?以你的天赋,留在雪枞国未免有些可惜。” 林月皎愣住,手中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她只想要卖货,可没想过卖身。 “您真会开玩笑,我哪有什么天赋,这奶茶还有神奇臭粉……其实都是我家乡的风味罢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都说星昴国是美食荒漠,雪枞国连茶饮都有特色做法,这么比较,星昴确实逊色了。” 她违心地抿唇一笑,她可不会承认这其实是人类的食物,不然就要损失这颗金灿灿的摇钱树了。 但察觉到对方的愉悦,林月皎还是决定抓住这个机会,她眨了眨眼,趁机推销: “其实我们雪枞国还有不少稀奇古怪的好东西……宗先生要是感兴趣,下次我给您带些新的尝尝?” 顿了顿,她又飞快补上一句,眼神亮晶晶的:“当然,得先下单才行。” 男人眉峰一挑,不置可否:“我记得,我在你这买的可不算少。” “确实买了很多,您是我这排名第一的大客户……” 林月皎咬着唇:“但赚钱哪有嫌多的,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所以我会担心,说不准哪天您就不在我这儿买了……” 宗易哑然失笑,第一次见有人把自己的贪心和爱财说的这么坦率,他竟不觉反感,于是尝试站在她的角度思考了一下。 “嗯……确实,这样吧,以后你这里有任何新品,我都订购一批,怎么样?” “真的?”她眼睛亮起。 迎着对面忽然灼热的视线,像只嗅到商机的小狐狸,他眉宇微动,一种莫名愉悦的心情蒸腾而起,扰乱了向来理性的冷静。 “当然,既然已经排第一了,不如坐稳这个位置。” 得到他肯定的答复,林月皎一瞬间像是飘在了云里,不真实感和巨大的喜悦一齐涌上心头。 “放心!您在我这里绝对是第一名!” 宗易弯起嘴角:“期待你的下次上新。” “没问题!” 此时的林月皎胸有成竹,宏图伟业似乎就在眼前。 喝完最后一杯茶,汤先生也到了,刚谈下大单的林月皎美滋滋准备跟他去后厨,不曾想却被金主爸爸叫住。 “我也去看看。” 汤姆略显迟疑:“少爷,您身份尊贵,后厨气味和油烟……” “没关系。”他转向她,“我很好奇,这道臭粉是怎么做成的。” “没问题!我来演示。” 林月皎欣然答应,金主都发话了,别说是演示一次,就是天天过来给他做,只要订单管够,她不介意多份兼职。 三人来到厨房,宗易将手中茶递还女仆,停在不远不近的位置。 少女熟练地撕开包装袋,将米粉冷水下锅。 平时从不靠近这里的老板突然过来观摩,汤先生明显有些紧张,他下意识想用魔法加速,却被林月皎制止—— “汤先生,米粉的软硬度很重要,煮的时候不能急于求成,太软太硬都不好吃。” 她边讲解边在锅中搅动:“米粉容易粘在一起,如果不及时搅开,煮好后有的软有的硬,口感就不好了。” “受教了,林小姐。” 大厨取出魔导器边听边记,毕恭毕敬的样子让林月皎耳根微热。 于是她更加认真地讲解起来,为了体现自己的价值,让老板觉得这钱花得值,她恨不得把每一个步骤都精益求精地展示出来。 从下料包的顺序,到蛋的几分熟,差点把螺蛳粉做成了米其林大餐。 “在林小姐看来,魔法反而成了烹饪的阻碍?” 旁观的人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林月皎摇摇头:“魔法追求的是极致的力量与效率,但烹饪关乎感知,耐心,还有……心意,想象着享用者满足的表情,这份心情,魔法或许无法完成。” 汤姆手中记录的动作顿了一下,心底暗自捏了一把汗。 她方才这番话放在整个魔法界,尤其是在来自星昴老牌世家的宗易少爷面前,实在有些离经叛道了。 即便她在厨艺和食品研究上的能力独树一帜,但她怎能说魔法比不上人力呢,这可是以强大魔法师为尊的地方。 他小心翼翼用余光瞄向一旁的人,他面上仍旧是一副温雅平和的样子,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意,眸底深邃的光却令人难以捉摸。 “如果魔法能够完美实现呢?你说的这些步骤,高明一些的魔法师一样可以做到。” 谁知她仍旧摇头,看得汤姆心里一紧。 “魔法虽然能够变出完美的玫瑰,但亲手种出来的,更能记住阳光的温度,烹饪也是如此。” 顿了顿,林月皎轻轻吐舌:“当然,也可能是我孤陋寡闻。” 捕捉到她眼底一丝狡黠,宗易微微一怔,随即失笑。 事实上,他并不觉冒犯。 她这番话,与他自幼被灌输的精英教育理念截然不同。 他想起了那个永远只在乎他魔法是否精进,能力是否出众,足够抗的下家族庞大基业的男人,那个他称之为父亲的人。 他轻轻放下茶杯,杯底与托盘相触,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正欲开口—— “少爷,老爷回来了。” 执事沉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第15章 日暮庄园 第15章 日暮庄园 从庄园离开,林月皎坐在车站等回程的巴士。 星昴国新闻部的天气预报向来不准,来的时候还是大晴天,这会儿已经阴阴沉沉了。 厚重的云层压下来,似是酝酿着瓢泼大雨,隐隐有灰紫色的雷电穿梭乌云间,轰隆回荡。 林月皎不会用避水魔法,瞧见巴士到了,连忙跟着排队上车,寻觅位置坐下。 “喂——” 一道低沉沙哑的嗓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她扭头,是一个胡子乱糟糟的乞丐,身上的披风十分破旧,磨损的几乎看不出原色了。 乞丐来巴士上乞讨了? 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什么……虽然我未来可能会发财,但现在真的兜比脸还干净。” 谁知这个乞丐讨不到钱,脾气倒不小,他轻哼一声:“看出来了,指望不上你。” 林月皎秀眉一横,她这是被一个乞丐嫌弃了? “那你找我?我没钱,找别人去。” “真当老子是讨饭的?” “乞丐”一把摘下兜帽,露出一张熟悉的脸,稀疏的头发下眼袋青灰。 “茂叔?你怎么来魔法界了?还搞了个大胡子?” 林月皎有些惊喜,伸手拽了拽,你别说,还挺牢固。 “别揪老子胡子,这是伪装。” “伪装什么,你欠钱了?跑路了?” 提到这个宋茂就气不打一处来:“老子一向安分守己,只有你天天给我惹麻烦!” “啊?”林月皎眨了眨眼:“发生什么事了?” 宋茂扫了眼四周,神色严肃压低声音:“我问你,你今天见了什么人。” “就是电话里给你说的大客户,出手特别大方。” 她给宗易演示完就告辞了,那位老爷似乎找他有事,她的目的已经达到,当然识趣离开。 “日暮庄园的?”宋茂眉毛拧成了疙瘩,“男的女的?多大年龄?知道对方名字?” 林月皎点头,日暮庄园就是刚才去的地方,加上这次已经去了两次了。 突然被一向吊儿郎当不管世事的茂叔盘问,心里顿时有些打鼓。 “他们都叫他少爷,名字叫宗易,你认识?” “你们都聊了什么?” “主要是新品和订单的事,最后给他煮了碗粉。” “他知道你是人类?” 林月皎当然摇头:“我和他其实就是网友,让他晓得,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宋茂靠在座位上长舒一口气:“那还好,你可真是我的姑奶奶,竟敢卖人类物品卖到宗家头上。” 少女睁圆了眼:“因为他们家排斥人类?” “何止是排斥。” 宋茂眸底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你知道宗易他爹是谁吗?” 林月皎茫然,想必是什么大人物,但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男人恨铁不成钢给她脑袋来了一下:“宗纳德,前外交部部长,现任星昴国总理,你把人类玩意儿卖到他家,跟直接去缉私局自首有什么区别?” ?!! 林月皎捂着额头,面上一片震惊。 她本以为宗易只是个普通有钱的贵族子弟,她薅点羊毛劫富济贫(特指自己),谁知道这哪是羊毛,这是马蜂窝! “你是嫌你茂叔最近过的太安逸了?还是想吃点免费的牢饭了?他爹任职总理前混迹出入境总署多年,经手的案件没有几千也有几百,什么货没见过?你那些东西他能不认识?” 心里咯噔一声,林月皎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冷汗瞬间湿了掌心。 星昴国的贸易大致可以分为两类:界内贸易和界外贸易。 界内就是和诸如森泽国、沙息国、海屿联邦等魔法界邻国通商;而界外贸易,则是指与魔法界外的其他世界种族发展商品交易。 魔法世界内诸国盘踞,各国分别控制着不同世界的出界口,与界外的往来也颇为频繁。 如今各国和半兽世界、亚人世界甚至第三星云世界的关系都不错,唯独对人类世界不友好,可以说是单方面歧视,双方几乎没有任何贸易存在。 有的只是像林月皎这种人肉代购,或借由茂叔这些货代进行走私,但数量也少之又少。 虽然魔法界没有明令禁止与人类世界进行货物往来,但在星昴三岁小孩都知道的魔法成文法案里,明确写了不得向人类暴露任何和魔法界有关的事物。 这就从根本上断绝了从魔法界向人类世界的商品出口。 而人类商品想要进入魔法界,自然也因这里公民对人类种族的极低接受度,从一开始便毫无市场可言,明面上的进出口几乎销声匿迹。 此时的林月皎,只想把一首凉凉送给自己。 她赚的就是隐瞒人类物品这一关键信息的钱,没人发现还好,有人察觉大不了她就退钱挨个骂,可一旦被缉私科发现,相当于直接判了死刑。 哎,赚个学费怎么这么难啊。 谁能想到她这点小买卖,竟然直接做到了当局高官家里。 宋茂重重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我劝你最近还是消停点,幸亏你卖的是消耗品,吃完就没了,要是别的,你可以直接收拾收拾回老家了。” 林月皎此时也后知后觉感到庆幸,听宗易的意思,上一批螺蛳粉的确已经吃的差不多了,而新一批她还没有送过去。 万幸万幸…… 饶是如此,她还是忍不住哀叹——煮熟的鸭子,居然就这么飞了!她好不容易抱上的金大腿,发财梦还没开始,竟然就这么碎了! 后脑勺忽地一痛,旁边凶神恶煞的男人给了她一记爆栗。 “你这是什么表情?老子可是悬崖勒马救了你一命,你丫不会在惋惜吧。” “没有没有……” 林月皎连忙否认,双手合一态度虔诚:“多谢茂一哥救命之恩!” 宋茂哼了一声,心知也不敢完全断了这丫头的财路,于是又苦口婆心道: “记住,以后做生意一定万分小心,手脚干净点,小心驶得万年船。” “嗯嗯晓得。”她点头如捣蒜。 “还有,你做谁的生意都可以,千万不能再和宗家扯上关系了,明白?不然你别找我进货了,我担不了那风险,哪天和你一起进去了……” 男人沙哑的嗓音还在耳边絮絮叨叨,林月皎望着窗外翻涌的灰云,心底不禁涌上一阵后怕。 现在想来,能住在那种庄园里,身份怎么可能简单?是她被眼前巨大的利益冲昏头脑了。 幸好她没留下什么重要信息,所有包装也都处理过…… 其实还有一批新品在路上来着,她掰着指头算了算损失,心顿时更痛了。 …… 在庄园这耽搁的久了些,加上突然的雷暴天气,巴士没能准点抵达,等林月皎紧赶慢赶赶到学院,有些事情好像已经有了结果。 她还没走进教务大楼,就远远看见楼下吵吵嚷嚷围了一圈人,里面传来她熟悉的声音。 “贾修!你不要欺人太甚,你以为我想和你一队?”筱麦神情激愤不已。 贾修嗤笑一声,吐掉嘴里斜叼的草茎:“得了吧,小爷我才担心你这老鼠女拖我后腿。真是倒霉透顶,居然让我和老鼠蟑螂分到一起。” “有意见你去找孟老师,组队名单是他定的,我筱麦和谁一队,都不想和你这个拐杖男一队!” 人群霎时嘶声一片,林月皎心里默默为舍友的硬气点了个赞。 “拐杖男?!” 少年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在意识到这三个字的含义后,整张脸肉眼可见地涨红起来。 “对啊!”筱麦露出一抹不屑,“没有那些花钱买来的道具支撑,你能干什么?不过是靠家底堆出来的罢了。” 被一向瞧不起的人这样羞辱,贾修头顶似过了电,棕色短发猛地炸起,明显怒火中烧了。 “你找死!” 他挥着拳头就向筱麦砸去。 没想到贾修突然发作,林月皎心里一紧,想也没想就念出咒语,想帮舍友挡下这一击。 她却忘了自己的菜鸟属性—— 那本该成型的防御罩,戏剧性地化作一道不知名的白色光波,直冲筱麦而去。 筱麦正要招架面前气势汹汹的拳头,忽觉头皮一紧,身后风声嗖嗖,竟有另一道危险气息向她袭来。 怎么变成了腹背受敌? 这立刻扰乱了她的反应,眼见贾修的拳头就要亲切问候过来,一时有些手忙脚乱。 林月皎心头一凉,自己这什么多余的贱手啊啊啊! 正是千钧一发之际,两面快速生长的叶片骤然升起,稳稳挡在了筱麦前后。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这叶子看似薄软,贾修一米八的大高个,气势汹汹的拳头砸在上面爆出咚的一声,叶面上竟一点凹陷也无。 这里是普通班教学区,学生们哪见过这场面? 平时课堂上都是入门魔法小打小闹做做练习,突然出现两面一人高的巨大叶片,不由惊起哇声一片,这视觉效果堪称震撼。 “学院禁止私斗,想打?去训练场打个痛快。” 一人长腿迈步从人群中走出,一身学院制服穿得随性不羁,胸口的刺绣图案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林月皎见是他救了场,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下。 “走啊,有种和小爷去训练场打一场,今天不让你知道爷的实力,爷就不叫贾修!” “走吗?”镜麟也挑眉附和。 林月皎皱眉,心里顿时有股不好的预感:“镜麟,你凑什么热闹?” “这么凶做什么?” 少年踱步靠近,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别忘了,我可刚刚救了你朋友。” “……” 筱麦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悄声道:“不用担心,贾修那点本事,切,不让他提前准备,我还是有把握的。” 说完,她挺直腰板面对二人:“打就打,谁怕谁!” 贾修咬紧后槽牙:“现在就去训练场!” “走!先说好,谁输了,谁就主动找孟老师退赛。” “找呀,为什么不找?姓孟的肯定还没走远,小爷我现在就去找他,请他当裁判,今儿训练场不见不散,谁不来谁是孙子!” 贾修狠狠一甩衣袖,转身就去寻孟豁然了。 筱麦战斗欲上头,冷哼一声,拉着林月皎就向训练场的方向走去。 贾修是一年级里有名的二世祖了,一旁围观的学生里有不少认识他的。 此时抱着吃瓜的态度从头看到尾,眼见还有后续,还是难得一见的训练场对决,纷纷兴致勃勃起来,簇拥着一起向训练场而去。 一行观战的队伍不断有闻讯加入的,轰轰烈烈越发壮大,镜麟也抱臂慢悠悠跟在后头。 有活泼外向的女学生看见他,好奇地凑过来搭话:“镜麟,你也是来看热闹的?” 后者懒懒掀了掀眼皮,没说话。 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不知想到了什么,他轻轻勾唇。 “不,我是来加入他们的。” 第16章 越界 第16章 越界 “加入?” 女生没太理解,等到了训练场,贾修也带着孟豁然赶到,镜麟终于开口: “孟老师,我们刚好四个人,二对二如何?” “哦?”孟豁然浓密的眉毛挑起,颇有兴趣:“你也想参与?” 他虽然资历不深,没带过核心班的课,但也曾作为助教,旁听过几节核心班的实战课,自此对这位灵系学员印象深刻。 镜麟摊手:“您知道我的。” “好吧,”孟豁然微微沉思,“你和贾修一队,筱麦就和月皎一队吧。” 听到这里,林月皎顿时瞪圆了眼:“镜麟,你来掺和就算了,带我干什么?” 筱麦有把握对付贾修一个人,但加上她这个拖油瓶,就很难二对二打得过对面加上核心班选手的配置了。 一旁筱麦也有些犹豫,可现在围观群众兴致火热,倒让她有些骑虎难下。 “怎么,怕了?” 贾修嚣张挑事,一副狐假虎威的样子。 当然立刻收到筱麦一个白眼:“就你?” 孟豁然打断两人的一点就着:“这是一个很好的实战机会,能和核心班学员切磋的机会可不多,试试吧?” “公平起见,镜麟你这边不能使用任何中高级魔法,你那些稀奇古怪的发明也不可以。” “当然。” 镜麟无所谓地笑笑,周身毛孔势在必得地舒展开,透着对这场比赛蓄谋已久的激动。 双方就这样来到各自准备区。 林月皎一个头两个大,刚才随意使用魔法差点伤到舍友,现在又要上阵拖她后腿。 “害,多大点事儿。”筱麦浑不在意地拍拍她的肩,语气轻松,“皎皎我还不了解你?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话虽如此,眼下的局势却不容乐观。 林月皎蹙起眉头:“虽然镜麟使用魔法被限制,但他们那边还是实打实两个人,我却帮不到你什么。” 筱麦却摇头,眼睛亮晶晶的:“你太能帮到我了,亲爱的,还记得你刚刚那个魔法吗?” 林月皎微微一怔,好似明白了什么:“你是说……” 孟豁然作为裁判,收回了笼罩在双方队员上方的空间隔音术,朗声宣告对决正式开始。 甫一走出,林月皎便接收到数道火热视线,其中最令人无法忽视的,是来自对面那道。 镜麟目光灼灼紧盯她这里,仿佛她是什么待宰的羊羔,只会发出无助的咩咩声。 观众席上的学生们兴奋异常,有喝彩加油的,有出谋划策的,但大多都支持对面。 毕竟,任谁看,她们两个瘦巴巴的小女生,都不太可能赢得了有核心班天才在的一方。 林月皎脑瓜子嗡嗡,她听见一名疑似镜麟男粉的狂热呼声从观众席传来:“麟哥,用那招,召唤魔兽!吞掉她们!” “抱歉,召唤术属于中阶魔法,今天是友谊赛,我不会使用。” 镜麟面无表情道,冷淡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停留在对面微微泛白的脸上:“但谁再大声喧哗影响比赛,我不介意赛后向他演示一次。” 话音一落,观众席像是被施加了禁言魔法,瞬间寂静无声。 毕竟,大家只想观赏那华丽炫酷的魔法,没有人想真的成为靶子,切身感受魔法的威力。 一片屏息中,他向前几步,向林月皎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小心了。” 不知道是不是从小在人类世界,因某经典魔幻文学对魔法师根深蒂固的设定影响,林月皎总觉得他下一秒就要从袖子里掏出一根魔杖,然后念叨着乌拉乌拉的咒语让她灰飞烟灭。 但来到这里她才发现,魔杖只是魔导器平平无奇的一种,而魔导器和咒语都是辅助魔法师施展魔法的工具,越是厉害的魔法师,越不需要这些东西。 就像此刻的镜麟,他几乎没有怎么吐露咒语蓄力,那极亮的光团就从他手心酝酿,向她疾射而来。 见到那团刺目的光亮,孟豁然微微点头,不愧是核心班学员,这道致盲魔法几乎称得上完美。 如果是普通对手,很难在这样的施展速度和精确攻击下及时抵挡,但是可惜,他遇到的是林月皎。 训练场的巨大穹顶之下,无需灯光照亮更多,一道致盲术已将半边场地映射得亮如白昼,当那道白光隐没在林月皎身上消失不见,训练场的光线也随之恢复正常。 镜麟面上没有太多惊讶,果然像他猜测的那样,寻常魔法对她根本不起作用。 但越是这样,反而越激起他的好胜心。 林月皎定了定神,虽然她不受致盲术影响,但那耀眼的光团还是让视网膜短暂泛白。 等视野恢复清晰后,身旁的筱麦已经离弦箭般冲了上去。 筱麦是金属系本源,但她更擅长近战。 她嘴里念念有词,身形疾掠间已逼近贾修,掌心泛起淡淡的金属光泽。 四周的金属元素迅速汇集,当她抬起手时,一把无柄的匕首赫然出现,寒光凛冽向贾修刺去。 后者狼狈躲过,惊讶地看向她:“姑奶奶?你玩真的?” 回应他的是一声冷哼:“不然呢?看招。” 锋利的尖端再次破空而来,逼得贾修步伐凌乱,他一个箭步躲开,拉远距离,也有些恼火了,当即凝结出一面土黄色的盾牌格挡。 “要不要脸,学我?”筱麦蹙眉喝道。 “谁学你了,你的是刃,我的是盾!” 贾修嚷嚷声中带着讥讽:“怎么?星昴国的穷人都像你一样瞎吗?” “你!” 筱麦气结,她说的明明是咒语类型,这人却胡搅蛮缠,当真无赖! “那就让你试试,看我到底瞎不瞎!” 二人一时间打得有来有回,林月皎还记得筱麦的嘱托,她看准时机,趁贾修侧身露出破绽的一瞬,低声念咒,抬手就向他打去一道防御术。 原本安全无害的防御魔法,意料之中变成一道凌厉的攻击波光。 林月皎心下一喜,她做到了! 然而没高兴太久,眼看光波就要接近目标,却好似撞在什么东西上被凭空阻断,一道声音微凉:“怎么总无视我?林同学,你现在的对手可是我。” 视线和他相撞,林月皎头皮莫名发麻。 别看这人平时吊儿郎当,一上场比试,气场一下变了,一双黑眸幽深凌厉,不自觉给人压迫感。 就算限制镜麟一部分能力,她和筱麦也难有胜算,因此两人商量的战术是先快刀斩麻解决掉贾修,再集中精力应对镜麟。 想来这位心高气傲的核心班选手不会一上来就对她们步步紧逼,那岂不是失了风度? 林月皎却忘了,眼前这位一根筋,想和她比试可是想了很久,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怎么会放过。 “好,那来吧。” 出乎所有人意料,她直接向镜麟所在的位置小跑而去。 少年微微挑眉,也有些讶异,但考虑到她几次毫发无伤,他也大致猜到问题所在了,于是站在原地按兵不动,没有抢先出手。 他倒是很好奇,这个人类想怎么对付他。 是击倒咒?还是昏睡魔法? 快接近他时,林月皎开始低吟咒语,迎着镜麟亮起的黑眸,目标却不是他,而是贾修手中的盾。 一道静止魔法下去,那棕色的土盾果然脱手,打着圈落地。 筱麦递给她一个赞叹的眼神,而后举着匕首迅速向贾修挥去。 没了武器的少年顿时有些手忙脚乱,慌忙给脚下施了一个风系加速魔法,先和气势汹汹的筱麦拉开距离。 “嘿,就追着小爷我一个打,以多欺少啊!喂,姓镜的,你不是很厉害吗?给点力啊。” 筱麦也给自己用了加速魔法追了上去,两人顿时如猫抓老鼠般,沿着不大的比试台你追我赶。 心里过了百八十种魔法,早已准备好应对的核心班选手,却见她一道攻击又向自己队友而去,那口提起的气立时泄了,颇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是他想多了。 也对,一个连治愈术和变形咒都施展不好的人类,就算侥幸进了圣虹,又能给他什么惊喜。 他随意抬手,一个电击咒震开紧追不舍的筱麦,又操控土盾回到贾修手里,顺带给他加持了一道淡金色的防护罩。 形势急转,观众席上顿时爆发出几声惊呼—— “镜麟威武!” “修哥冲啊,加油!” 眼见战术再次落空,黔驴技穷的人类菜鸟林月皎轻叹,转身直面不得不面对的始作俑者:“你还真是牛皮糖,怎么甩都甩不掉。” “牛皮糖是什么,和巧克力一样吗?” 思绪莫名回到那天共吃一块巧克力,嗯,味道的确不错。 少女歪了歪脑袋,双手背后向他靠近:“请你尝尝?” “这么大方——” 话没说完,一道凌厉的亮白光刃毫无预兆直扑面门!男人反应极快后退半步闪开,却仍被余波扫中。 再回头时,脸侧赫然是一道细长伤口,正缓缓渗出血珠。 嘶—— 霎时间满场都是吸气声,刚才的一切都在几秒钟内发生,电光火石间,观众还没搞懂发生了什么,就看见那位天赋比名气更大的头号选手,竟然就这样被一名人类打伤了。 果然!人类都是阴险卑鄙的!只会搞偷袭! “给她点颜色瞧瞧!麟哥!” “加油!镜麟是最强的!!” “让这个人类知道知道什么叫魔法!弄她!” 观众的怒火被点燃,训练场气氛火热异常,加油助威声不断。 “我们人类有句话叫兵不厌诈,都说请你尝了,味道如何?” 被指责的少女眨了眨睫毛,颇为无辜。 镜麟抬手滑过侧脸,一抹血红沾染到手背上,颜色突兀,透着一丝莫名的滑稽。 再抬眸与她对上,男人深色的眸底有什么幽暗的危险在氤氲。 他竟然就这么受伤了? “我必须提醒各位一句,比赛还没有结束。”孟豁然朗声道,“一方全部队员失去战斗力或出界即为输,当然,主动认输也算。” “结束?还早。” 他黑眸沉沉,缓缓抬手,训练场特殊材质的地板忽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似是什么东西被挤压撕裂的声响,又像某种啮齿类动物的啃咬声。 但很快,众人就找到了声音来源,那是星星点点的绿色,从地板缝隙中不断冒出,而后迅速生长延伸,凝结成几条粗壮的藤条,轻而易举捆住欲逃跑的人,将其送到对这些植物发号施令的主人面前。 “喂喂,是你自己要比试的,一点小伤而已……”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林月皎底气不足地辩解。 “一点小伤?”他捏住她的脸,肉肉的,手感竟然还不错,“在你这里划一道小伤,林同学应该不会介意吧?” “你这属于恶意报复。” 林月皎用力挣了挣,没有挣开,这魔法界的藤蔓都这么坚韧? “魔法无眼,难免受伤,你现在落我手里,说不准这魔藤就哪里划伤你了。” 他意味不明地打量她周身,似乎在寻找可以下手的地方。 她被捆成了粽子,只有脖子以上露在外面,任人搓扁揉圆,一双眼睛却分外灵动,似乎又在思索着什么坏点子。 “怎么,要认输吗?”镜麟微微倾身。 林月皎正欲说话,却发现此刻二人距离极近,几乎呼吸可闻。 而另一边筱麦和贾修战况激烈,贾修虽然有防护罩护身,但任何防御魔法也抵不住两次三番持续性的攻击。 筱麦发现队友被控制,心急如焚,手上攻击立即凌厉了许多,隐隐有压制的迹象,防护罩上已经出现大大小小的裂痕。 林月皎暗叹一声,就算筱麦顺利解决掉贾修,脱身过来帮她,和镜麟对上也几乎没有胜算。 毕竟这小子还没怎么攻击呢,只一个魔藤就这么难缠了。 如果对决输了,她们真要这么退赛吗? 她没什么志向,但她和筱麦都非常需要这笔奖金,就这么止步,实在不甘心。 “还不认输么?我不喜欢恃强凌弱。” 耳边是恶魔的低语,身上的魔藤缓缓滑动,隐隐有收紧的迹象。 林月皎回头,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脸,脸侧有新的血珠洇出,突兀地盘桓在那里。 这样狼狈的伤口,似乎不应该出现这张傲慢轻狂的脸上。 既然已经出现了—— 她心一横,赌上了什么,对着最近的地方狠狠咬了下去。 “唔——” 镜麟完全没预料到她会突然靠近,直到下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才猛然反应过来——她竟然敢咬他?! 吃痛地闷哼一声,他立即将面前人推开,连同对魔藤的控制也松懈下来。 感受到身上松绑,余光瞥见他身后不远处的边界红线,林月皎知道机会来了。 她不退反进,一把抱住他就向前扑去,两人当即倒下,一同滚向一边。 “你疯了?!” 一切变化太快,镜麟从地上爬起,摸了摸下巴,透明的口水中混着点点血丝,果然又见血了。 他简直要气笑了,顾不得其他感受,面色阴沉看向肇事者,却发现少女虽然浑身狼狈瘫在那里,脸上却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意。 意识到什么,他回身看去,果然,不止是她,连同他的位置也越界了,比试台的红线赫然在不远处。 “镜麟,林月皎,出局——” —————————— 作者有话说: 嘿嘿,好喜欢我这章的标题 第17章 意难平 第17章 意难平 “哐——” 菲利被巨大摔门声震得弹了几下,墨镜滑落,连同身旁零食也东倒西歪洒了出来。 “怎、怎么了?” 小爪子胡乱扶正墨镜看向门口,一人陷在阴影里,一反常态地没有开灯。 “哎呦,吓菲利一跳。”它惊魂未定拍了拍胸口。 镜麟背光立在门关,几缕发丝垂下遮住前额,平时盛气凌人的眉眼掩盖在晦暗下,看不真切。 “我是疯了,才会把人类当作对手。” “人类?那个林月皎?她本来也不是你的对手,不过是会些防御魔法罢了。” 见是熟悉的人回来,胖蜜鼠再度惬意躺下,翘起一只腿。 “要菲利说,你真该找机会和她比试一次,狠狠把她按在脚下摩擦,让她知道知道灵系魔法师的厉害!” 一番话讲完,空气却倏地静默下来,半晌没有回复。 “嗯?怎么不说话,和她比试过了?” 胖鼠晃了晃短腿随意问着,伸手拉过一旁果汁里的吸管,熟练吸了两口。 仍旧没有回音,菲利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一只爪子摘下墨镜,径直对上少年愈来愈黑的脸。 “呃……你这是,输了?” 没等他回答,菲利似是讲了什么笑话,摆了摆手自问自答:“怎么可能,就她那点水平,你用脚都打得过吧!” 气氛持续静默,鼠子似乎意识到什么,米黄色的下巴几乎要掉到脚边,它声音尖利起来:“你别告诉我,你真的输给那个人类了?!” “我没输,是她使诈。” 面色阴沉的人终于开口。 “菲利就说,奸诈的人类……等等,阿麟,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熟悉的面孔上添了几道诡异的新伤,脸侧是一道凝固了的伤疤,下巴上也有点点血红。 被注意到的伤者身形一僵,他烦躁闭了闭眼,遮掩般转身离开,留下一只胖鼠兀自好奇。 “喂喂,到底怎么回事……” …… 林月皎带镜麟滚落比试台后,被两次偷袭成功的某人甚至没等比赛结束,气急败坏直接离场了。 而筱麦在台上步步紧逼,贾修本身已经黔驴技穷,没曾想队友比他更快出局。 他咬牙抵抗了一阵,捱不过筱麦又是挥刀又是砍实在吓人,最终被逼出局。 “耶!” 林月皎跑回台上与筱麦击掌,带着大大的笑容。 “我们赢了麦麦,你太厉害了!” “不,是你厉害!” 打赢了看似不可战胜的对手,筱麦也激动不已:“多亏了你一直帮我牵制镜麟!姐妹,你快看观众席上的表情,他们到现在还没接受这个事实呢。” 她心里十分清楚,能够顺利解决掉负隅顽抗的贾修,将核心班那位变数淘汰出局,皎皎功不可没。 “哼,有什么可牛逼的,如果不是她几次三番偷袭,镜麟能着了她的道?” 即便不是特别喜欢那小子,贾修还是没忍住站出来为他说话,如果正面对上,这个人类根本没机会。 姓镜的到底怎么回事,这不是他平时的状态,不会是故意演他的吧? 筱麦轻哼一声:“偷袭怎么了?本来就是我们之间的对决,你对上我的时候也不行呀,这么多观众在看,我赢了是事实,别忘了赛前说好的找孟老师退赛哦。” 不知道是不是和舍友混久了,她现在对贾修这帮人一点滤镜也没有,像这种时候,任你是什么贵族,哼,没有用。 “你!” 想起刚才比试台上的憋屈,贾修生生将一口气咽下。 确实是他先前小看了她,没想到这平民女人这么厉害,不过一言既出,他堂堂伯爵长子自然会信守诺言。 “退赛就退赛,小爷不稀罕。” 孟豁然此刻也走上前:“恭喜,你们配合得很好。” 贾修双手插兜,转向他:“孟老师,那什么星芒杯我不报名了,帮我取消吧。” 孟豁然了然淡笑:“原来你们比试的赌注是这个,你们把学院比赛当什么了,儿戏吗?星芒杯想报名就报名,一句取消报名就退赛?” 筱麦眼神飘忽,避开孟豁然凛然的目光,她只想着给贾修教训,哪管得了那么多。 “不让退赛?那我也没办法了。” 贾修眉梢一挑,回头向筱麦耸肩。 孟豁然视线在三人间逡巡一圈,眼底滑过一丝笑意:“不仅不能退赛,你们三人还要组队合作,一起通过初赛,我不是把你们分到一组了吗?” 贾修第一个摇头,声音炸开:“绝对不行,孟老师,你是知道我身份的。” 筱麦也不情愿地摇头:“老师,他太弱了,会拖我们后腿。” “我拖后腿?”贾修面子顿时挂不住,怒看向她。 “对啊,是谁刚刚被我打的满场逃窜?” “那是小爷我没来得及充分准备好吗?你以为正式比赛上,我还会给你机会嚣张?” 孟豁然抬手,止住又要剑拔弩张的两人:“贾修,据我所知,你父亲和叔叔都曾在星芒杯上获得过不错的名次,你叔叔罗伊甚至一年级就进入过决赛,作为施威士家族一向重视的荣誉,如果你能复刻你叔叔的荣耀,我相信没人会在意过程是怎样的。” “和她们组队就能获得星芒杯荣耀?”贾修狐疑地低瞥一眼,晃了晃脑袋,“我不信。” 孟豁然按住想要开口的筱麦:“你们刚刚看到的组队名单,并非我一时兴起随意搭配,而是仔细考虑的结果。” 林月皎有些惊讶:“我们三人一队?” “是的,你的本源是魔法免疫,可以充当无解的防御或后方辅助,筱麦是纯正的金属系本源,擅长近距离攻击,至于贾修……” 孟豁然嘴角含笑:“我注意到你在实战课上的表现,你其实更擅长土系的远程魔法攻击对不对?而刚才和筱麦对打,你被她近身后就失去了先发制人的机会,因此一直被压制,我想你并不甘心,可是你有没有想过,筱麦如果成为你的队友,而不是对手,你的能力将有机会发挥到最大化。” 少年身上跋扈的气焰随着男人这番话渐渐偃旗息鼓。 他眼皮跳了跳,确实被孟豁然说对了,近战并不是他所擅长的,被筱麦全程压着打他也十分憋屈。 可输了就是输了,是他技不如人。 孟豁然一番话却又给他开辟了新的思路,如果筱麦变成他的队友,有她在前面冲锋陷阵,不管是施法还是蓄力,后方的他都会舒服很多。 想到这里,他声音极低地“嗯”一声,算是答应了。 孟豁然欣慰一笑,“你们三人无论是技能还是其他方面都非常互补,月皎辅助兼防御,筱麦近战,贾修远程……” 说到这里,他忽然握拳轻咳一声:“贾修也可以为队伍提供资金支持,毕竟比赛中的装备消耗花费还是有的。” 林月皎听懂了孟老师的弦外之音,她憋着笑,递给筱麦一个眼神。 对上孟豁然鼓励的目光,筱麦微微怔愣,也明白了什么。 她低下头,“好吧孟老师,听您的。” …… 最近关店避风头,林月皎正好把精力放在星芒杯的赛前训练上。 每日午休时间,三人在约定地点汇合,孟豁然已经早早等着他们。 这是学院实战课之外的加练,孟豁然一对一指导,当场答疑。 被开小灶是不一样,作为吊车尾魔法师,林月皎感觉自己对魔法的理解和掌握从来没有这么通透过。 每次教学完毕,孟豁然会将时间留给他们,布置剩余内容,让他们自行训练。 有时是互相切磋,锻炼各种魔法咒语的实战应用,有时也会叫来班里其他报名星芒杯的参赛队伍,两队对打,模拟训练,磨合队内的技能配合与默契。 而其余时间,更多的是林月皎在一旁看两人拌嘴。 “喂,你俩今天迟到了。” 一道声音凶神恶煞地传来。 筱麦看了眼魔环上的时间,翻了个白眼:“一分钟而已,是耽误贾少爷夺冠了,还是耽误您老晋升大魔法师了?” “姓筱的,你现在一句也说不得是吧。” “废话少说,今天和班长他们打,你有找我茬的功夫,不如赶紧多练练。”她瞅一眼少年身后,“呦,今天你小弟没来?” 贾修脸色铁青,当然不能让他们来,上次输给这个贫困生就算了,如果让背头胖子他们看见她私底下也对自己这么不客气,他一张俊脸以后还往哪搁? “关你啥事,你这个女人管的真宽,走,赶紧训练!” “来来,和他们队打之前,让我先虐虐你……” 林月皎抿唇偷笑着跟上,筱麦这张嘴是越来越毒了。 学院的日子总是忙碌又充实,最近镜麟没有来找她,林月皎也乐得轻松。 殊不知这段时间镜麟的烦恼。 自那天过后,他强迫自己忘掉那场比赛的一切,脑子里却像是被人下了咒。 一些他刻意忽略的情景,当时未反应过来的细节,雨后新芽般渐渐复苏,迷雾般萦绕,又一帧一帧反复放映。 最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反复回想起的,却不是那场比赛技能的失误,也不是如何找回场子下次再战,更不是勤奋练习提升魔力,或钻研点新玩意儿以备不时之需,而是…… 少女柔软的唇带着一丝狠劲咬上他下巴,扑向他时身上似有若无的香气,更甚者是随他心意的魔藤缓缓在她身上滑动收紧…… 当然这些,他绝不会承认。 一定是他很久没有遭受这么狼狈的失败了,所以才心中意难平,连细节都反复复盘。 要么就是那人类还有别的他还不知道的魔法邪术,扰乱了他的心智。 但她咬上他时,分明是带着某种视死如归的决心,那种不顾一切的感觉不像是装的…… “阿麟!阿麟!” “诶,麟哥,库克教授在叫你。” 两个声音忽然从耳边传来,一道来自菲利,一道来自生物系同班好友彼得。 飘忽的思绪被打断,镜麟怔了怔,这才发现已经上课了,不知开始了多久。 啧,圣虹这破铃声是越来越不行了。 很快反应过来,长腿迈步绕过其他学员,在库克身边站定:“我在,教授。” “这是镜麟,虽是一年级生,却是真正的灵系本源,哪怕在森泽国,这样纯正的灵系都少之又少。” 库克一副骄傲的神情,向旁边一位教授介绍。 “哦?”刘易斯打量着库克的得意学生,不动声色道:“灵系可是樾龙魔法学院的王牌学科,为什么不去森泽国,要来我们星昴?” 气氛霎时微妙起来,这话含着多少刻意为难,也许只有刘易斯自己清楚。 少年特有的清冽嗓音却从容不迫:“我确实来自森泽国,也考虑过樾龙就读,但最终选择了圣虹,毕竟再好的专业,也不如一位好的老师。” 这话可谓是说到了库克心里,他面上笑开了花,打眼向刘易斯瞧去。 “老库,你今天是跟我炫耀来了?”刘易斯眯了眯眼,“不是说是一年级和三年级的交流课吗?” “怎么会,交流课,当然得交流啊,老刘,你想让谁和我们一年级小朋友交流一下?” 库克笑得眼睛都堆叠在肥肉里了,开玩笑,好不容易得来一个厉害学生,不拿出去晃荡几圈,都对不起他之前的憋屈,最好晃瞎这老东西的眼。 不同于普通班的带班老师模式,核心班是导师制,贯彻的是绝对的精英教育理念,带出来的学生质量就是他们这些导师最大的kpi。 “哼,真交流起来,可别说我们三年级以大欺小。”刘易斯皮笑肉不笑道。 “小家伙们,告诉我,敢和三年级交流吗?”库克转向自己班的学生,将这个问题抛了出去。 “敢!” 生物系的学员们纷纷热血沸腾起来,正如库克所想,班里有镜麟在,他们倒还真不虚。 看热闹谁不会?气势不能输! 库克又看向自己的得意门生,对方轻轻点头。 “哦吼,又要打架了吗?菲利喜欢。” 耳边鼠子也吱吱吱地摩拳擦掌起来。 “好,”刘易斯捻了捻胡子,勾唇冷笑—— “正好前些日子宗易随研学团回来了,”刘易斯视线扫了一圈,却没看到人,“灏晨,宗易呢?” —————————— 作者有话说: 解释一下目前争议较多的霸凌者洗白问题: 1.没有洗白,如果要洗白一定是把笔墨着重于描写被霸凌者对霸凌者毫无逻辑的观念转变,但现在被霸凌者是被迫组队,没有要为霸凌者开脱的意思,任何形式的霸凌都不对,不倡导,且最终要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2.关于贾修和筱麦,这两位我是希望写一个前期到后期身份对调的戏剧性,所以霸凌者不会一开始就得到报应,要给女主和女配成长时间,如果喜欢爽感快速一点立马得到报应下线的可以退出了。 3.关于镜麟对女主的一些行为,这里涉及剧透,可以往后看看,以这个人物的脑回路做出一些事是比较好理解的 4.最后,无论反派女配还是男配,女主从没有正眼把他们当作对手过,一个有自己目标和追求且精神世界丰满的人,不会浪费时间把精力和注意力过多放在井底之蛙上,她关注的是更重要的目标和更广阔的世界,所有霸凌者之后都会得到制裁,但不是那种绞尽脑汁要把你踩进泥里的制裁,而是轻飘飘一下简单直接而后片叶不沾身继续向前。 5.最最后,如果实在接受不了以上可以退出不看,不要骂人,太过分的评论我会删,看文快乐最重要 第18章 女王会见日 第18章 女王会见日 “教授,今天是女王会见日,宗易随日暮庄园那位进宫了。” 助理灏晨凑近他耳边提醒。 “我怎么把这个忘了,你看我这记性。”刘易斯拍了拍脑袋,“算了,不等大忙人了。” “怎么,老刘,没那小子就不敢了?”一旁是库克幸灾乐祸的声音。 刘易斯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扭头低声:“那葛森呢?怎么也没见?” 灏晨挠了挠头:“应该是被教务办借调走了。” “天天忙这些事,学业不要了?下课叫他来找我。” “好的……” 灏晨心里默默为葛森点了根蜡烛。 “喂,老刘,我看你们三年级快毕业的也无人可用,既然这样,咱们换个交流方式好了,车轮战你们不占优势,就团战吧?你们出五个人,我们出五个人。” “不用,就一对一车轮战,下课铃响前,哪边剩余人数多,哪边胜。” 刘易斯按了按紧皱的眉头,他就不信了,他身经百战的三年级学员打不过这些一年级新生。 …… 卢娜宫的圣瓦达厅,女王与臣子的午宴在此进行。 玻璃穹顶下,光泽繁复的织锦挂毯依次悬挂,上面瑞拉于灰烬中重生的经典场面在漂浮的烛火中浮动,烛泪凝结成剔透的钟乳石状,悬而不落,似乎被某种古老的魔法力量规训着。 “星佑女王陛下,希望我们到的不算晚。” 宗纳德带长子行了一个标准的觐见礼。 “爱卿,入座吧。” 伊娃二世坐在长条餐桌的主位,挥手示意众人落座。 宗纳德起身,迈步的动作却顿了顿,女王右侧一贯是他的位置,今天竟被国防部长查理占据了,而女王稳坐正中,视若无睹。 他定了定,径直向女王左侧的席位走去,趁仆人拉开椅子时不经意侧了下身,一道仅长子可见的声音传了过去—— “女王今天的态度很微妙,注意点。” 果然,女王举杯共饮后,查理那边就开口:“陛下,您所关心的云下各国摩擦问题,今早收到最新消息,森泽国率先派兵入驻亚里亚得边陲,公然打破了森海共治条约,目前海屿联邦尚未作出反应。” “哦?被条约束缚了半个世纪,森泽这是按耐不住了。” 伊娃二世指尖在扶手上轻敲,缓缓道:“海屿各邦国貌合神离多年,内部早就将利益划分得清清楚楚了,如果公开与森泽国撕破脸,怕是很难讨到好处。” “是的,我的陛下,但亚里亚得这片地区,森泽与海屿长期共治,毕竟是通往第三星云世界的唯一出界口,每年仅阿巴契灵脉的矿石出口就占据上亿份额,海屿不可能放任这么大一块蛋糕平白流入森泽国口中。” 伊娃二世举起宫廷扇缓缓扇动,半晌启唇:“总理,你怎么看?” 宗纳德略微沉吟:“海屿没了第三星云世界出界口,还有亚人世界出界口,亚人虽然不及第三星云对阿巴契矿石需求旺盛,贸易往来却不是没有,腿肉再少也是肉。但森泽除了与海屿接壤共治的亚里亚得,境内再没有其他出界口了,恐怕这次,森泽国是抱了必得的决心。” “如你们所说,森泽势在必得,海屿联邦也不可能拱手相让,如果开战,我星昴国如何?” 查理摸了摸胡子:“战争一旦打响,森泽国必会累于前线,而海屿联邦内部积弊已久,我们趁机夺下亚人世界出界口,或从两国交战中获取一些第三星云出界口的好处也未尝不可——” “不可。” 宗纳德毅然打断:“我们星昴国地理位置优越,脱离大陆而独立于漂浮的云中岛国之上,地形易守难攻,这么多年一直与云下各国相安无事,一旦我们从中立国转变为参战国或同盟国角色,必会引火烧身触怒别国。” 他抿了口茶,声音低沉:“况且,森泽国背后是沙息帝国,两个国家沆瀣一气搞矿石垄断,沙息出产的阿巴契矿石经由森泽,一路运往亚里亚得,顺畅无阻,却不供给海屿联邦,正是因为两个国家加起来也只有亚里亚得一个出界口…… 沙息帝国依靠多年的矿石贸易积累,国力富饶,唯一的短板是缺少出界口,一旦被沙息和森泽完全掌握第三星云出界口,那么沙息国将再无掣肘,唇亡齿寒,下一个海屿联邦,就是拥有两个出界口的我们。” 伊娃二世听后微微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如总理所说,保持中立就能避免这些?” “短期内战争不会波及到星昴,我们与沙息国的利益并不冲突,如今沙息愿意开放阿巴契矿石供给,说明对星昴并非全然敌视。陛下,中立国并非隔岸观火,关键是制衡云下各国,以保全星昴。” 女王沉默下来,长桌上其他落座的臣子也保持静默,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宗纳德任职总理多年,与女王对话一向强势,伊娃二世却始终没有拿宗纳德怎么样,众人皆知,女王忌惮的并非宗纳德,而是他背后的宗家。 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宗家先祖是瑞拉四门徒之一,最早一批跟随先驱来到云中岛国开疆辟土。 作为隐藏在皇室背后的神秘家族,亦是星昴国最古老的家族,星昴的国家命脉早已被宗家掌控。 落针可闻间,一道声音清越响起,漂浮的烛火随之动了动。 “女王陛下,请允许我说一句,此次随圣虹研学团考察,游历了海屿诸国,所见所闻令人深思。” “哦?你说说。”伊娃二世看向坐在宗纳德旁边的年轻人,眼底凝起一丝兴致。 “过去我们可能一直认为,海屿几个邦国中,主控亚里亚得的圣鲸邦民众生活更加富足无忧,但我实地所见却完全背离,圣鲸邦如今局势紧张,风声鹤唳,政府高压管制,民众有苦难言。 而占据亚人世界出界口的潮汐邦却是完全不同的景象,民众安居海底,尽管亚人世界对矿石和渔业品需求不高,潮汐王室却能另辟蹊径——亚人界矮人族对手工艺品和编织制品的喜爱,成为潮汐邦打开亚人市场的钥匙。 潮汐邦民众有条件的架起烧制炉,学习海国向来排斥的火系魔法。条件差一些的,囤积材料钻研编织咒,潮汐魔法学院甚至为了鼓励贸易,专门开设了相关课程。” 宗易微微俯身,礼节叫人说不出半点差错:“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潮汐邦的选择也许值得我们借鉴。若能充分利用我星昴的半兽世界,乃至人类世界出界口资源,发展新贸易,积累资本,富足国力,届时无需忌惮云下各国,更不用为是否参战犹豫不决了。” 有大臣不小心碰了下刀叉,一阵尖锐的声响引得女王侧目看去,不怒自威。 场上的静默也因此被打破,她轻轻点头,狭长的眉眼间浮现出意味不明的笑。 “总理,你生了位好儿子。” …… 宫殿拱廊上,天鹅绒帷幕被纯金流苏束起,露出两侧的历任帝王塑像。 窗外彩云漂浮,彩绘玻璃将暮色过滤成虹光,照射在拱廊尽头的星穹女神阿芙洛斯雕像眉间。 “您真的认为瑞拉是星穹女神的转世?” “我的想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星昴国民众相信,这就足够。” 宗纳德沉厉的声音在长廊上回荡,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宗易,你今天多话了。” “发展新贸易也是您的父亲,我的祖父,宗基林阁老所希望的。” “你的重心,不应该放在人类世界出界口上。” “只是尝试,海屿的潮汐邦都能打破千年来对火系魔法的憎恶,人类这个种族于我们,难道比推崇水系的海国使用火焰更难以接受?” “今天女王的态度,你真的认为是赞许?” “父亲——” 他突然将这个词说出来,而后定在原地,走在前头的人也缓缓驻足,却没有转身,静静等待下一句。 夕阳的光映在身后,宗易神色淡淡,绿眸深幽:“您也是宗家人,作为您儿子的我,也是宗家人。宗家,什么时候在意过那个位置的态度了?” 宗纳德默了两秒,而后朗声笑出来:“宗易,你越来越像年轻时候的我了。” “是父亲您,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男人笑了笑,没有说话,二人并排向前走去。 长廊尽头雕像上张开的羽翼栩栩如生,尾端镶嵌的宝石泛着温润的光晕,在这座宫殿里,每个角落都流淌着权力与奢华交织的气息。 这些奢华由他们堆砌,而终将有人走向权力的巅峰。 “听说你最近邀请了一位厨师来庄园?” “是。” “调查过吗?” “雪枞国的,这件事应当不值得您如此关心。” “我是不关心,宗易,别让别有用心的人靠近,宗家暴露在民众前的时机还远远未到。” “您多虑了。” “我相信你的判断。”顿了顿,他道:“下周的内阁会议,你也来参加吧。” …… 另一边,交流赛已经结束,三年级剩余的学员寥寥无几,一年级还未上场的学员却还有很多。 场地正中的少年气息微喘,眉宇间一如既往的疏狂,衣角沾染了点点污痕血迹,却不是他的。 刘易斯脸色黑的厉害,他视线绕过镜麟,狠狠看向一旁春风得意的库克。 “好,好得很。” “老刘,是你自己选的比赛方式,这可怪不得我。” “哼,今天是我们三年级技不如人,两周后星芒杯开赛——” 刘易斯皮笑肉不笑,声音忽然加重:“我盼望到时候,你也能像今天一样得意。” 库克眯了眯眼:“自然不会辜负刘教授的期盼。” —————————— 作者有话说: 易子发现被拉黑倒计时一章! 第19章 昏了头 第19章 昏了头 与宗纳德分开,宗易没有回庄园,而是直接回了圣虹学院的住所。 已是月朗星稀,因云中岛国特殊地理环境影响,日落后水汽难以散开,漂浮的云雾重新汇聚,占据了夜晚的核心班生活区。 夜雾在宗易脚下翻涌,他随手施个术法将路灯点亮,心头的阴霾却怎么也驱不走。 家族利益、国家责任和个人信念相互拉扯,像是这缠绕周身的浓雾,辨不清来路,也寻不到出口。 此次海屿联邦考察之行的确受益颇多,但哪怕已经说服了祖父推行新贸易,女王和宗纳德那边仍有阻力。 保皇派咬着些满是蛀虫的蛋糕不愿放手,宗纳德也守着那个位置不屑于改变什么。 现在关键是,拿出一些可以破局的东西,就像手工制品之于亚人世界。 如今再去争夺第三星云出界口又有什么意义?阿巴契矿石才是第三星云科技发展的重要血液,就算夺为星昴所有了,没有他们需要的矿石资源,一样是徒劳。 想到这里,男人唇角勾起讽刺的弧度,他一路思索,进了门,灯光霎时明亮。 外衣随手挂在门口,指尖轻抬,一杯倒好的茶立时飞了过来,稳稳停在手心。 宗易浅呷一口,踱步到客厅,视线扫过桌上琳琅满目的东西,停在其中一个上。 那是他从星云集市买的,包装毫不起眼,名字却怪异无比,味道更是特殊。 一个念头忽然划过—— 如果,用这道臭粉破局呢? 星昴国从来不缺出界口,缺的,是像阿巴契矿石那样,需求稳定的战略型贸易产品,长期供给,甚至,足以影响该世界经济。 桌上这些东西,都是他从天南地北搜罗来的,并非因他自己的口腹之欲,而是为了地处星昴的半兽世界出界口。 半兽世界一向自给自足,不依赖他界商品。十年前因为星昴的驯龙传统,而龙这一生物又是半兽世界存在于传说中的信仰,两界曾发生过一场大战。 近些年虽然签署了停战协议,关系有所缓和,贸易上却仍旧不温不火。 半兽人的喜好难以捉摸,口味更是特殊,上次送去的那批货里,尖刺臭果反馈还不错,可惜数量太少,没有引起太大水花。 如今看来,这批中最有机会的,就是这个神奇臭粉了。 不如赌一次。 想到这里,男人忽然意识到,这个卖臭粉的女店主,已经很久没有给他发过消息了,上次付款的那批货也迟迟未到。 他取出魔环,发信息过去—— 【亲爱的魔法师,您已被对方拉入黑名单。】 宗易愣了半秒。 他这是……被骗了? 想起对方那天的巧言令色,他忽然有种巨大的不真实感。 “宗先生要是感兴趣,下次我给您带些新的尝尝?” “我会担心,说不准哪天您就不在我这儿买了。” “放心!您在我这里绝对是第一名!” …… 男人揉了揉眉心,胸腔漫出几声沉闷的笑,笑的却不是她,而是他自己。 几分钟前,他竟然想把这个小骗子的东西提到国家战略高度,真是昏了头了。 …… 明媚日光下石板路上跳跃着三三两两的身影,偶尔有顽劣的学员踩着各式各样的代步魔导器加速掠过,争取成为餐厅限量出炉拉丝莓卷的第一位享用者。 “嘿,镜麟,吃饭去?” “麟哥,你那天打三年级光系也太帅了,那招绿色的雾是什么魔法?” “今天二层的焖肉开张了,麟哥一起去尝尝?” 镜麟一一回应,语气淡淡,不知道吃什么,索性跟几个同班好友来餐厅二楼。 “香气扑鼻的绝味焖肉饭,专治虚饿,魔力无穷,快来尝尝……” 五大三粗的老板亲自在窗口叫卖,吸引了不少人排队。 人群熙熙攘攘向前移动,聚合又散开,露出透明玻璃后几个身穿工作服的年轻女孩,面庞清秀随和,询问下一位想吃的口味,明显是勤工俭学来帮工的圣虹学生。 镜麟视线随意一瞥,这焖肉店的工作服红红绿绿的,真是丑的可以。 他看了眼便淡淡收回。 却在移开目光的刹那,瞳孔一缩,触电般移了回去。 玻璃挡板后,少女头戴餐帽,长发挽起,正在帮顾客盛饭,神色恬静认真,却在递给对窗的客人时眉眼弯弯,哪怕戴着口罩也能看出遮挡下明媚的笑容。 镜麟脑子猛地空白。 这些天不断纠缠的弯弯绕绕霎时回归脑海,没听清旁边好友说了什么,他扭头就走,惶然逃窜。 “喂,镜麟,你去哪?” 彼得挠了挠头,这小子最近是越来越神经质了。 …… 躲了几天没有去学校餐厅,也拒绝了各类邀请,耐不住菲利囤积的零食即将告罄,某鼠对他颇有怨气。 “阿麟,出去买呀,我的零食都快被你吃光了。” 胖鼠抱着自己的空空如也的薯片袋和坚果罐子欲哭无泪。 “你也减减肥好了,看你胖的。” 他捏了捏鼠子身上圆滚的肉,懒懒往沙发一靠。 “镜麟!你过去从来不说我胖!果然,这就是男人,结了婚就不装了,说什么理由其实就是不爱了……” 被指控的人冒了层鸡皮疙瘩,被菲利的语气恶心到。 “得得得,把这些垃圾都收拾了,带你出门觅食。” 一人一鼠来到后街,好几天没呼吸到新鲜空气的鼠子雀跃异常,见到摊子就嚷嚷着要买。 不知逛到第几家,手上已经提了大包小包的男人耐心即将耗尽。 他舔了舔后槽牙,忍无可忍。 “再买你就自己提。” 却被肩上的蜜鼠无视,它踮着脚眺望,俨然又发现了新的目标。 “咦,那是什么,围了好多人,闻起来好香!” 镜麟臭着脸受菲利指使走过去,他一向不爱逛这些,人挤人空气中哪还能闻出香味,说不准是香味还是臭味呢。 胖鼠米黄色的鼻子动了动:“是烧烤!” 刚好旁边有人问:“老板,这是在烤什么?” 一道清甜偏又有些熟悉的声音透过人群传出:“定粉肠帅哥,外酥里嫩特别香,来一根吗?” “定粉肠是什么?类似于烤肉吗?” “是的帅哥,就是含肉量不高哈,胜在物美价廉,五法币一根,十法币三根!” “这么便宜?给我来三根!” “好嘞。” 菲利扭着脖子看旁边有人正在吃,口水快流下来了,它回头拽了拽镜麟领子: “看起来不错诶,我们也来三根!” “吃什么吃,没钱了!” “别这么小气嘛……咦,这不是那个人类,林什么月?正好,买三根让她给优惠!” 胖鼠大手一挥,自信下了决定。 谁知男人黑着一张脸,似乎受了莫大的刺激,调头就往回去的方向走。 “诶诶诶,急什么,天还没黑呢,谁惹你了?问问她呗,不想花钱就让她免费给一根尝尝,你们不是同学嘛……” 无视了耳边的絮絮叨叨,某人背脊僵直,心乱如麻,下意识的逃避,直到远离了那条街,烟火气和叫卖声都被远远抛在身后。 他鼻腔重重呼出一口气,怎么哪哪都有她。 就这么缺钱?! 想到这里,男人心头涌起一股没来由的憋闷和烦躁。 在餐厅帮工能赚几个钱,辛辛苦苦烤三个肠也不过十个法币,上次也是,非要去做什么兼职,和他比试,他能给的更多。 她知道自己曾经错过了什么? 还叫别人帅哥?那人根本不及他的十分之一。 路过一家店面,少年就着玻璃反光面照了照,内心的烦躁快要抑制不住。 这脸这肩这腰这腿这身材,那人类到底什么眼神,平时见他怎么不叫帅哥?! …… 平静了几天,门铃忽然被叩响。 贾修走进来,看见客厅里神态颓废的一人一鼠,吓了一跳。 “喂,你俩怎么了?” “你问他!” 胖鼠似乎受到了莫大的委屈,泪眼汪汪地看向来人。 “我怎么你了?没给你吃还是没给你穿。” 镜麟皱眉,不就把它关了几天,不就不让它出去放飞自我,不就—— “你不让我吃定粉肠!” 面对鼠子的控诉,镜麟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就非得吃那什么破肠?别的不行?” “不行,我要回去告你虐待小动物,还是森泽国一级保护动物!” 贾修听的脑壳疼,虽然具体听不懂这老鼠在吱吱什么,但他也大概明白意思了。 于是打断一人一鼠的拌嘴: “喂喂,别吵了。” “镜麟,来你这儿连口茶都喝不上就算了,还得调解矛盾,你怎么搞的……” “请你来了?” 男人一记眼风冷冷过去,贾修到嘴边的话登时卡了壳,但想到自己此番过来的目的,他耐着性子,语重心长道: “林月皎摊上的烤肠是不?我吃了——” 却倏尔又被打断:“再提她,你也别在这待了。” “不是,姓镜的,你乱发哪门子脾气?” 平常被各种捧着奉承着,在镜麟这却几次三番被下面子,贾少爷一股劲也噌一下上来:“不就是被个人类摆了一道,输了一次,至于吗?” “我说了,别提她!你——” “你不会是喜欢她吧。” 有什么心跳霎时停了一瞬,一时间风声骤静,鸦雀无声。 镜麟扯了扯僵硬的唇,胸腔紧缩间,他听见自己干笑的声音:“你在说什么?来找我什么事,今儿没空陪你聊天,有话快说。” “还有几天星芒杯开赛了,上次那些魔株还有没有?我想再买些。” 没有察觉到对面人的异样,不过是说点贱话刺激他,其实贾修心底也烦的不行,这段时间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积在心头,也许是赛前焦虑症,他想。 于是一股脑把需求都说了:“还有,最近有什么新玩意儿吗?都拿出来看看。” 话题终于揭过,镜麟也不扭捏,从魔环里取出一堆东西丢给他。 “用法都写标签上了,自己看。” “谢了,钱一会转你。” “不着急。” 他薄唇微抿,顿了顿,似不经意道:“你和那个人类一队?” “嗯。”贾修仍旧有些不情不愿:“我,筱麦,林月皎,我们三个一队,孟豁然的手笔。” “哦,那这个也给你。” “这是什么?” 贾修接过对方抛来的东西,一个白色宝石状的石头,微微透着珠光,像是大号的珍珠。 “云贝母材质的魔导器,有物理防御的作用。” 贾修狐疑看他一眼,后者避开他的视线,不耐烦摆了摆手。 “适合女的用,尤其是没什么战斗力的,花里胡哨的东西,我拿着没啥用,你买的多,送你了。” —————————— 作者有话说: 林月皎:你直接报我身份证得了 第20章 开幕式 第20章 开幕式 街上人逐渐少了,林月皎也开始收摊。 月色浮上天幕,有薄雾开始弥漫,贾大少爷插着兜来了。 “那谁呢?” 他抻着脖子绕了一圈,没找到人。 “没人在这和你斗嘴,心痒了?” 林月皎一边解小推车的轮子,头也不抬道。 “下午不还在这儿和你一起卖烤肠,她人呢?” “被家里叫回去相亲了。” “相亲?” 贾修像是听到什么好玩的事情,睁大了眼:“她能嫁的出去?就她那提着刀砍我的彪悍样,哪家好人敢要呀。” “我看课本上写,先驱瑞拉的武器是一把长剑,那不也是拿着刀砍人,怎么在瑞拉身上就奉为神明歌颂传唱,在筱麦身上就不行了?” “……” 贾修噎住,蚊子般哼哼一声:“这哪能放一起比较,真是和你们人类说不清……” 他清了清嗓子:“那啥,你俩最近别天天忙这些事,马上比赛了,咒语都背了吗?孟豁然说下来还得自个儿多练,别到时候上去拖我后腿。” 林月皎心里翻了个白眼,最近关店没有收入,再不赚点外快就要坐吃山空饿死了,当谁都跟有人伺候一样,不用为生计发愁。 于是她假模假样叹了口气:“放心吧贾少爷,就算饿死累死,我和筱麦也一定会好好准备,不辜负您老的期望。” 听出她语气中的阴阳怪气,贾修皱了皱眉:“你们这些平民,哎,穷酸,喏,这个给你。” 他将东西放在推车台面上。 少女拿起来看了看,一块珠光宝气的石头。 “这是什么?” “护身类的充能魔导器,可以防御外部的物理攻击,你不是免疫魔法却不免疫实体吗?正好适合你。” 想了想,贾修又取出一个鞋底形状的金属片—— “这个给筱麦。” 说完,他眼神飘忽地咳嗽一声:“后天就开赛了,小爷现在和你们一条船上的,能装备一些是一些。” 林月皎惊讶看他一眼:“不愧是你,贾大少,豪气呀。” “哼。” …… 终于到了万众瞩目的这一天,一年一度的星芒杯魔法师大赛开幕式。 圣虹学院历史悠久,星芒杯办到今天也过了七十六个年头,早已成为圣虹乃至整个星昴国的一项传统,甚至最终决赛时,当今女王也会出席观赛。 星涡竞技场上,各系院旗在露天圆顶下烈烈生风,代表圣虹十二主流学科的十二道鎏金旗门同时喷涌彩带,塔钟敲击几下,大赛开幕典礼正式拉开帷幕。 “哇,好热闹,我们学校竟然有这么多人。” 林月皎和筱麦穿着学院制服,跟随孟豁然带领的炼金术班走进竞技场。 看台上已经落座了不少班级,虽然大家的制服样式没什么区别,长袍颜色却各有不同。 最受人瞩目的无疑是圣虹的王牌学科——光系,远远看去像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浅金色海洋。 “哎,人比人气死人,怎么同样是金色,人家的金色这么好看呢?” 筱麦面上的羡慕不加掩饰。 林月皎拉过身后的披风比了一下,笑笑:“我怎么觉得金棕色更好看,显白。” “也许我羡慕的不是衣服颜色,是人家的专业吧,哎,好就业。”少女努了努嘴。 如今星昴国上到政府下到各行各业,光系魔法师都更受青睐一些,当然,这也与光系多来自门阀贵族有关。 林月皎噗嗤一声:“我还是更喜欢炼金术,哪天学成了,我就回老家养老。” “那也得学成呀,你要是真炼出真金,去哪里都是人才。” “两个臭虫,也想炼真金?小心别把自己烧了。” 一道声音嘲讽响起,两人循声看去,原来正好路过火系观看席,一张筱麦厌恶的脸表情嗤笑,红发鲜艳,正被前呼后拥在人群中心。 “呼,真是难为融大小姐了,老和我们这些臭虫说话,你不会就喜欢臭的吧?” 筱麦深吸一口气,阴阳怪气回应。 林月皎憋着笑,跟着帮腔:“炼不炼真金无所谓,不过你说的对,别玩火自焚才好。” 这句话影射的非常明显了,融枝沉下脸,似是想到了什么,不怀好意地勾了勾唇: “怎么,你们找到人组队了?啧,让本小姐瞧瞧,谁敢和你们两个臭虫组队。” “关你什么事,赛场上见吧。” 筱麦不耐烦道,不想再在这里浪费时间,拉着舍友就要走,却被融枝身边的跟班拦住去路。 “怎么?拿不出手,不会是还没找到吧?” 一阵恶意的笑声顿时围绕二人响起,势有不罢休的样子。 “一个人类一个贫民窟贱民,真是绝配,上去比赛也是丢人,算了吧,我看你们也别痴心妄想了,谁愿意和你们一队才是瞎了眼。” “你说谁瞎了眼?” 一道声音突然冷冷插入。 看见来人,融枝有些惊讶,她瞬间换上甜笑的表情: “修哥您怎么来了,我正在教训两个臭虫,是父亲圣烛节庆典的请帖有回复了?” 贾修却没答她,只道:“你看我这眼睛怎么样?” 融枝有些怔愣:“什么?修哥的眼睛明亮有神,很好呀……” “是吧,你也觉得还好。” 男人勾起一抹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我也觉得能用,至少目前没有瞎。” “哈哈……”融枝干笑一声,“您怎么会瞎呢——” 忽然意识到什么,她陡然瞪大了眼,几乎不可置信。 后者眼神冰冷:“我贾修的队友,还轮不到你教训,看在你父亲的份上,这次小爷不和你计较,再有下次,也不用等锤子庆典,那什么林地的教堂用地规划就别要了。” 撂下这句话,他拉过筱麦,穿过目瞪口呆的人群径直离开。 林月皎跟在后面,看着前面交接的手,眨了眨眼。 融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双手紧攥,这贾修是不是吃错药了,竟然开始喜欢扶贫? “枝枝姐,这两个臭虫真是不要脸,竟然哄修哥和她们一队,一定是用了什么手段。”站在融枝旁边的温琳咬牙切齿道。 “你是说,贾修看上她们了?” 融枝讥笑一声,自己先否定了:“怎么可能?那个人类就不说了,种族在那里贾修不可能喜欢,长得也普普通通的,筱麦倒还能看,但一股小家子气,我融枝不比她漂亮百倍?” “是呀,枝枝姐,你比她漂亮多了,但是男女那些事,可不是光漂亮就够了,得放得下姿态和身段,在外是一回事,在内又是一回事,也许修哥就是喜欢那种惺惺作态的女人呢。” 想起家里父亲的那些情人们,温琳几乎作呕,不是她想的肮脏,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啧……” 融枝也明白温琳的意思了,她展开扇子摇了摇,日光随发丝的移动微微倾泻,在眸底投下一块若有所思的阴鸷。 当所有班级学员都落座后,场馆在一片心照不宣中寂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向竞技台中心看去。 那里斜斜打下一束光柱,一位气质不凡的中年男人,循着光折射的轨迹,几乎是移形换影般,几步就来到了光束下。 要知道,作为圣虹学院最大的场馆,星涡的主竞技台长宽足足有一百二十米,那人却能在几息间来到场地最中央,实力不容小觑。 “这是咱们的院长,光系大魔法师,刚刚他施展的应该是类空间系的光系魔法,光速迁移,我之前只在书上看到过,真是太帅了。” 筱麦偷偷靠近舍友耳边低声道。 林月皎狠狠点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竞技台,的确是大开眼界。 此时演播室内,主持人的声音通过场馆四周的大型传音魔导器传来:“现在有请圣虹学院院长阿齐兹进行赛前动员讲话,大家掌声欢迎!” 掌声雷动间,场地正中的男人微微抬手,四周所有灯光霎时熄灭,只余中间一道光束,汇聚所有视线焦点。 “各位同学大家好,在这充满活力与激情的美好时刻,我们满怀期待地迎来了第七十七届星芒杯的盛大开幕。首先,我谨代表圣虹,向为本次大赛精心筹备、默默付出的工作人员表示最崇高的敬意!是你们为年轻的魔法师们搭建了展示自我的舞台。 魔法师大赛,它绝非仅仅是咒语与魔力的较量,更是一场智慧与意志的博弈。它不仅仅局限于竞技场上那短暂的激烈比拼,更是对每一个魔法师内心意志的全方位磨砺。 预祝我圣虹所有学员在本届比赛中取得优异成绩,现在,我宣布,第七十七届星芒杯魔法师大赛正式开始。” 一番话讲完,掌声再次响起,年轻学员的欢呼此起彼伏,阿齐兹在一片沸腾声中回到观赛贵宾席。 林月皎也被点燃了热情,心绪不禁翻涌,虽然比赛的奖金仍旧重要,但此刻似乎不仅是奖金了,还有什么在熊熊燃烧。 主持人的声音适时响起:“接下来,请每个初赛队伍,分别派一名选手来组委会抽签,确定对手及场景模式。” 林月皎看向旁边两个人:“咱们队谁去?” “不去,小爷我从不做这种跑腿的事。” 贾修一只腿搭在前排座位的靠椅上,懒洋洋地摆手。 筱麦吐吐舌头:“我手气一向不好,还是算了,皎皎你去吧,我去旁边班级刺探一下敌情!” 无奈,林月皎认命起身,向组委办公室走去。 没事的,不辛苦,命苦。 然而更命苦的还在后面,拿到抽签结果的她两眼一黑,这是什么天崩开局—— 第三场:炼金术系二队vs光系三队,场景:尖塔。 第八场:炼金术系二队vs火系一队,场景:熔岩。 第二十一场:炼金术系二队vs风系五队,场景:峡谷。 第一个就算了,后两场是什么鬼? 和火系对战在他们最擅长的熔岩环境中,和风系在他们最喜欢的峡谷地貌里? 看到抽签结果,贾修也面色凝重起来,他摇头:“星芒杯办了那么多年,为了防止舞弊的情况发生,抽签都是组委会亲自打乱组合,各系主任一同监察,不可能有人搞鬼。” “那我们也太倒霉了,三场比赛没一个对我们有利的,这第二场还是和融枝他们打,真是冤家路窄。”筱麦不禁皱起苦瓜脸。 “哎……” 林月皎也长叹一声,抱住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原来她才是手气最臭的那个。 没事的,没事的,至少她有免疫魔法,挨打应该不会太疼。 第一场第二场的抽签选手比赛完,很快轮到林月皎他们上场。 主持人的介绍声响彻场馆:“接下来有请第三场比赛选手,来自光系三队的贝尔、乔布布、赵文,对战来自炼金术系二队的贾修、筱麦、林月皎,他们将要面临的场景是——阴森夜色中的尖塔。” 话音一落,巨型的露天穹顶缓缓闭合,明媚的天光一点点被特殊材质的挡板隔离在外。 诺大的竞技台上一秒还是前一组学员比赛的草原场景,下一秒已经切换成雾霭遍布的深灰色云层,几座尖塔的塔尖穿透云层,远远看去是一片晦暗阴沉的剪影,隐隐有呜咽的风声飘散。 核心班观赛室内,整面落地窗玻璃通透,赛场全景一览无余,实时转播的拍摄画面在一旁大屏上放映,真皮沙发上却零零散散没有几个人。 毕竟还没到晋级赛,普通班学员的初赛像是小打小闹,对核心班的天之骄子来说一向没什么吸引力。 但以防初赛出现什么黑马,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各系导师都会派人全程观赛,对初赛进行细致记录。 葛森又荣幸成为了这个倒霉蛋。 “宗易,这种时候还是你最讲义气,那些平时一口一个学长叫得欢的人,这种时候没一个帮忙。” “谁让你又把老刘惹了,总被派来干这种活。” “我有什么办法?不惹老刘,就要惹教务办那位,但凡被他记上一笔,之后研究院的全额奖学金就泡汤了,到时候直升都受影响。” 葛森对照着参赛名单,边抱怨边奋笔疾书着。 观赛室配备的传音魔导器有实时声音响起:“……对战来自炼金术系二队的贾修、筱麦、林月皎,他们将要面临……” 男人迈步向柜子走去,顺手整理好友写好的案卷,听到声音,他撩起眼皮,不经意间看向大屏幕,一个熟悉的面孔一闪而过。 手中动作慢慢停下,宗易侧身停在原地,面色无波,盯着大屏没有移开。 终于等到镜头再次滑向队伍最末端的少女,这次直接给了个特写,让他一次性看了个清楚。 是那个店主,把他拉黑的店主。 男人微微挑眉,眼底凝起一丝兴致。 原来是同校,一年级炼金术系…… 小骗子。 第21章 雾中尖塔 第21章 雾中尖塔 早已在备战区等候的三人,听到传音器里的传唤,立刻打起精神向出场通道走去。 第一个露头的是贾修,耀眼日光落在他精心打理的发型上,刚一出场就有不少人认出,顿时加油助威声不断。 “修哥加油!” “冲呀修哥,干碎他们!” 贾修整了整袖子,斗篷向后一甩,摆着帅气pose向观众席挥了挥手。 跟在他身后的筱麦不禁翻了个白眼,真是臭屁! 然而当她走出通道,欢呼声却突然断层,骤然降了下去。 轮到林月皎就更为尴尬了,不仅没有加油声,甚至还有喝倒彩的声音传来。 “林月皎,是那个人类?她怎么跟修哥一队?” “人类也能参加星芒杯吗?不小心弄死了怎么办?” “哈哈哈,好问题。” “待会可别吓得尿裤子啊!” 对面光系选手的热度显然不是一个量级了,毕竟是热门专业,一个个披风猎猎,威风凛凛,享受着观众的热情助威。 差点被对面穿金戴银的少爷小姐们闪瞎眼,林月皎忽然福至心灵,也向观众席比了个pose。 霎时嘘声一片,直接压过了那边的喝彩。 当然立即收到对面三人不悦的眼神,始作俑者躲在舍友身后,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 谁说不行呢,黑红也是红嘛~ 观赛室内,宗易看到画面上这一幕,不禁轻笑出声。 葛森眼见好友似乎盯着大屏看了许久,也好奇凑过去:“看啥呢?” “咦,这不是那个人类新生嘛?挺勇的,敢来参加星芒杯。” “她是人类?” 葛森点头,又啧啧两声,当时报名他就对她印象深刻,被那样挑事都能面不改色。 不过也是,没点脸皮和心气,一个人类怎么敢来魔法界? 嗯……说不定真是一匹黑马,赶紧记下来…… 主持人一声比赛开始,林月皎几人被赶鸭上架般送上了竞技台。 脚下是古堡连接处的青石板长廊,浓雾蔓延,看不清尽头,远处几座塔尖森然伫立。 两边风化陈旧的岩体护栏高度只到小腿,基本相当于没有,林月皎瞥了眼走道下黑蒙蒙的万丈深渊,顿时脊背发凉,不敢再看。 “别怕,前几届比赛我研究过了,这些都是魔法生成的虚幻空间,摔下去只是出局,不会受伤更不会死,旁边有安全员随时看着。” 筱麦的声音飘散在风中,却滋生了无形的勇气,林月皎点点头,仔细观察起四周的风吹草动。 三人摸黑走到一座尖塔下的庭院中,这里相对长廊空旷些,不那么令人脚打颤,只是光线依旧昏暗。 “嘶……这个场景到底在搞什么,光系那三个人呢?” 贾修臭着脸靠在旁边围栏上,看的林月皎心惊肉跳,真怕他后面的石柱松动,连石头带人一起掉下去。 远处忽然有白光亮起,贾修立即站直身子,几人对视一眼,是光系那帮人。 也许他们是想弄点光亮方便看清路,可这也无形中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敌在明我在暗,筱麦心头一喜,压低声音:“你们等着,我偷偷摸过去,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林月皎拉住她:“那样太耗费体力和魔力了,后面还有两场,休息时间不一定恢复的过来,你是咱们队主力,还是我去吧。” “那怎么能行,你一个人过去不是送死?” “别忘了孟老师给我的任务,防御和消耗,放心吧麦麦——” 少女眨了眨眼睛:“就是要用我这匹下等马消耗他们上等马,然后你们再一举拿下。” 筱麦被逗笑:“这是什么比喻,哪有人说自己是下等马的,你可不是下等马。” “打个比方啦……总之就是我来消耗他们。” “那成吧,皎皎你偷偷摸过去,别打草惊蛇,我和贾修在后面接应你。” “别磨磨叽叽的,赶紧去吧,大不了就是个输。”贾大少爷开始不耐烦了。 瞪了眼在旁边说风凉话的人,筱麦向舍友点点头,而后拉着贾修隐入黑暗。 林月皎深吸口气,转身寻着亮光的方向走去,越接近却越感觉不对劲。 这光亮的位置怎么越来越高了? 果然,走到近处,才发现那团白光位于一处塔尖上,而旁边隐隐有人头窜动,正是光系三队那几位。 他们确实不算太蠢,知道登高望远,找一个视野开阔的高处,寻人更方便。 却没想到有人会直接送上门来。 还是个手无寸铁的人类。 乔布布撞了撞旁边人胳膊:“贝哥,你看,来人了。” 贝尔眯眼瞅了瞅,竟然还是那个人类林月皎,顿时气不打一出来:“妈的,什么意思?送个人类过来,瞧不起我们?” 赵文嗤笑一声:“那就让她有来无回——” 说着,他手心一道月牙型攻击打过去,亮黄色的光刃像是黑夜的一道伤疤,划破虚空,连浓雾也被短暂地一分为二。 林月皎本想着怎么引他们上钩,没想到这帮人这么沉不住气,一见到她就急于出手进攻。 眼珠转了下,她立即决定放弃原本的计划,索性演一出他们想看的。 刚刚平静片刻的观众席爆出一阵嘘声: 只见少女滚了一圈躲开光刃,隐藏镜头对准她的脸,不出意料,是一张惊慌失措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沓樰團隊双脚并用,狼狈爬起后就向前踉跄跑去。 “这是被队友抛弃了?果然,修哥怎么可能和人类组队。” “呵呵,人类就别上来送死了,纯虐菜局,真没意思。” “光系三队!所向披靡!” 眼见这人类因他一招受到莫大惊吓,赵文顿时虚荣心大幅膨胀。 他知道镜头就在附近,立刻拍了拍手,乘胜追击跳下尖塔,面向一个特意选好的方向,摆了个轻松帅气的落地姿势。 “别跑!乖乖束手就擒,我会考虑一会儿送你出局的时候下手轻点。” “真的吗?” 少女果然慢下脚步,试探性地回头看他,眼角隐隐有亮晶晶的水珠。 “假的——” 一道光球忽然从天而降炸在脚边,虽然失了准头没有打中她,石板碎裂溅起的石块依然吓得少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贝尔和乔布布先后追来,这道攻击就是出自贝尔之手。 “喂!” 赵文转向队友怒视:“贝尔,你怎么回事!没看见我马上就说动她了吗?” 贝尔冷嗤一声:“费什么嘴皮,直接抓住扔下去不就好了,区区一个人类,我们三人还对付不了?” 赵文不吭声了,虽然心知这小子同样不安好心,也是想趁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在全校师生面前好好表现,但他说的也没错,确实没必要费太多口舌。 “那一起上吧,尽快把这个人类解决掉。” 至于能挣得多少镜头,就各凭本事了。 没曾想这个人类胆量一般,耳朵却灵光的很,听到他们达成一致,拔腿就向远方跑去。 光系三人立即施展加速魔法去追,顺便扔了数道攻击魔法,企图阻止她的脚步。 谁知这人类像条泥鳅一样,闪转腾挪间,那么多魔法硬是一个没中,通通被她躲闪掉了。 他们却没意识到,并不是魔法没打中,而是打中了,却根本没生效。 看台上的观众也惊呆了,不是吧,这个人类这么灵巧?不会是用了什么躲避魔法吧? 可惜少女一脸仓皇无措的神情,惊魂未定落荒而逃,怎么看都像是碰巧走了狗屎运。 葛森也摇了摇头,他竟然觉得这个人类新生是黑马,是他想多了。 “兄弟,别看了,快来帮我整材料,这场结局没什么悬念了。” “未必。” 身形挺拔的人淡淡启唇。 “嗯?怎么说?” 回想起刚出场时,她躲在同队好友身后,眼底一丝明眸善睐的狡黠,活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宗易勾了勾唇:“打个赌?” 灰云弥漫的尖塔竞技场上,林月皎沿着幽长的高空连廊,从一座尖塔跑到了另一座,后面三人仍旧紧追不舍。 她气息微喘,还好孟老师每次训练都会让他们先跑三圈,锻炼体力和耐力,不然她还真撑不了这么久。 注意到前方临近几个岔路口,峭壁的护栏边落下一串散石,滚动着坠入雾霭遍布的深渊。 而明明水汽浓重湿滑的路面,那处却黑黢黢一片,没有一点反光,林月皎立刻意识到什么,调转方向就往那处闪躲。 为了给后面追求者一点曙光,她还假装被什么魔法击中了,略微踉跄一下,连速度也慢了下来。 “嘿,打中她了,哪里跑!别做无用的挣扎了!” 少女也分外给面子地大喊:“救、救命啊!别追我了——” 却在三人即将追上的瞬间,灵巧地扭身一转,双手扒住旁边石雕护栏,稳住差点踩空的身体。 贝尔眼见就要抓住这个人类,甚至比赵文还快了半步,心中一喜,可笑容还没完全展开,脚下蓦然踏空! 巨大的失重感混杂着风声,咫尺之遥瞬间化作万丈深渊。 三人像是下饺子般,没时间刹车,连一声完整的惊呼都来不及发出,就通通掉进道路中间的黑洞里。 林月皎目送他们离开,空出一只手挥了挥,嘴角没忍住翘起。 两个人从角落走出,贾修嘴里念着咒语,让石块重新堵上洞口,也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一股子洋洋得意。 “小爷开的口子怎么样?” “厉害。”林月皎捧场道。 “皎皎,你真的吓死我了!要不是贾修拉住我,我差点以为你要摔下去了。” 林月皎莞尔,这时主持人的声音传来—— “恭喜炼金术二队,获得本场胜利!” 落地玻璃外的竞技场重新映入天光,几人离场后,观赛室大屏上场景变换,下一场比赛即将开始。 葛森几乎目瞪口呆,这这这…… 这就结束了? 旁边人面上却没有太大波澜,他转身回到沙发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红色的酒液色泽上佳,映出墨绿眸底一抹兴味。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赢?” 葛森还来不及为自己失去的赌注哭泣,他现在只想知道为什么。 宗易却只盯着手里的酒杯,一圈红色荡出摇曳的弧度,变幻莫测。 他淡淡勾唇:“精明的商人不会让自己陷入被动的局面,不管是做交易,还是在赛场上。” “商人?你认识那个人类——” 话未说完,观赛室大门被突然推开,对话截然而止。 来人一身黑衣利落,额前碎发凌厉,灯光将他眉间的漠然神色照得清晰。 宗易漫不经心抬眸,二人视线对上,又错开。 葛森多看了他两眼,向好友递去诧异的眼神, 真是奇了,一年级这位向来眼高于顶,恃才傲物,今天是哪根经搭错了?竟然跑来看普通班比赛。 第22章 押注 第22章 押注 普通班学员水平大多参差不齐,因此每场时长并不像核心班那样焦灼,很快就能决出明显的胜负。 第八场比赛很快开始,林月皎三人再次出现在出场通道上。 这次喝倒彩的声音倒是少了很多,但仍然没什么人气,对面火系一队的支持者显然更多。 毕竟任谁看,和光系那场都更像是炼金术班明知不敌,用一点小伎俩侥幸取胜。 观赛室内寥寥数人,侯光赫看见镜麟也来了,眼珠转了转。 他来观看普通班比赛就是为了开赌盘赚外快,这可是为数不多薅一把这帮有钱人的好机会。 “来来来,刚好十三个人,够开一盘了,这把押谁赢?我押火系一队。” 说着,他向桌子上扔了一张刻有三百字样的铜板,代表三百整法币。 “我也投火系吧,两百法币。” “那我也押火系。” “炼金术系有贾修,说不定连赢翻倍呢,我押一百法币试试水。” “嘿浩子你小子,老赌狗心理呀,那我也跟炼金术系,一百法币。” 侯光赫咧嘴一笑:“以小博大还得看浩子,这炼金术系刚赢了一把,说不定真就连赢了呢,连赢翻倍,来来来,其他人呢?” 嘴上虽是这么说着,他心里却偷偷窃笑,只有他清楚,炼金术系这场根本不可能赢。 他和融枝相熟,已经知道了他们为比赛准备的杀手锏,那杀伤力连他这个核心班学员都害怕。 但是为了多赚点,他还是得吹一吹对方。 然而其他人也不是钱多的傻子,虽然仍有几人跟押了炼金术,金额却都没多少,大多数还是倾向于火系。 葛森挠挠头,犹豫了一下,也押了火系,他转向旁边人:“宗易,你押哪边,既然你看好那谁,今天不放放水?” 温润英隽的男人轻轻一笑,搭在皮质扶手上的指尖敲击两下,做了决定—— “炼金术系。” “炼金术二队。” 一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后者在桌上放下一块深色字样的铜板。 “炼金术二队,五百法币。” “豪气呀镜麟。”侯光赫几乎难以压制嘴角的笑意,他看向另一位摇钱树,微微眼热:“宗学长,您押多少?” 宗易掀起眼皮,对上那人散漫的目光,笑容淡了淡:“跟五百。” …… 岩浆翻腾,丝丝热气上涌,还没踏入竞技场,浓稠的热浪已经裹着刺鼻焦味扑面而来。 林月皎眼睫抖了抖:“这掉下去真的不会死吗?” 沸腾的岩浆湖占据了大半地面,随机安置的落脚岩石和吊桥也狭窄不堪,仅能容纳一人通过,怎么看怎么危险。 “安全员大多来自高年级治愈系,应该……应该能及时救起来。”筱麦的声音也发着颤,有几分不确定了。 贾修木着一张脸,一针见血:“救起来?意思是先烫个半熟,再疗伤了?” “……好问题。” 反观对面的三人,像是来到了他们的主场,熔岩场景不像尖塔场景视野昏暗,林月皎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融枝意气风发的红发,她悠闲地向观众席抛了个飞吻,引来一阵欢呼。 硬着头皮踏出第一步,不规则的石块被高温炙烤得焦黑开裂,隔着鞋子都能感受到底下的滚烫。 “枝枝姐,这场怎么打?” 温琳嘴角噙笑,冷冷望着对面。 融枝把玩着自己的红色指甲,眼底划过一丝阴毒:“先解决那个人类和贾修,筱麦留到最后慢慢折磨。” 蒙俊却有些怯懦:“人类好对付,但贾修……惹了他会不会回头报复我们?” “你怕什么,这是比赛,他贾修还能无视学院规定?如果都是这样,三年级光系那位还打不打。” “是呀,有枝枝姐在,你怂什么?” 融枝不屑地笑了笑:“蒙俊,你来对付贾修,温琳,你来解决那个人类,没问题吧?” “当然。”温琳应和一声,“我尽快解决她来帮你们。” 说罢,她第一个冲了上去,出手就是一道狠辣的控火术,燃烧的岩浆剔掉沙石向林月皎铺天盖地袭来,完全不留任何余地。 观众席随之爆发出一阵惊呼,这火系班确实不同凡响,卧虎藏龙,岩浆逆流的奇观可不是随时随地都能见到的。 “皎皎小心!” 无需筱麦提醒,林月皎心脏狂跳,在她冲过来时已经预感到她的目标是看起来最弱的自己,于是提前默念咒语,向脚下踩着的石块施加了一个静止魔法,下一瞬连石带人猛地平移,险而又险避开了攻击。 炽热的熔岩溅落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滋滋作响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 林月皎心有余悸松了口气,她的魔法免疫可挡不住实实在在的物理伤害,贾修送的那块石头最多只能抵挡五次攻击,自然能省则省。 好在队友给力,眼见她被温琳盯上,贾修顺手施了个土系魔法,温琳脚下的石板应声碎裂。 林月皎脚踩的石块也被贴心地垒高,稳稳避开第二波岩浆的扑击。 落脚的地方没了,温琳狼狈拽住旁边的吊桥,没有摔进湖中,她狠狠瞪了贾修一眼,视线又去寻林月皎,现在没有过去的路了,控火术距离不够,只能另辟蹊径。 岩浆湖周边有一圈岩石环绕,倒是可以绕路过去,迂回包抄,但温琳刚一抬脚,意图已经被察觉,脚下石块像是活了一样四散移开。 另一边,蒙俊的咒语终于准备好:“接招吧——” 数颗滋滋冒烟的高温火球从岩浆中凝结,他掌心猛地前推,燃烧的火球就直直向对面打去,连空气都变得更灼热了些。 铺天盖地的火球气势汹汹,直扑炼金术三人,就在看台学员闭眼不忍再看时,一道厚实的土墙拔地而起,拦截住火热的攻击。 声势浩大的火球在土墙上炸开,滚烫的熔浆如雨点般坠落,却半分没有溅到土墙那边。 蒙俊眼神微敛,又加大了火球的进攻密度,土墙逐渐被烤得焦黑,一道道暗红的皲裂出现,仿佛岩浆浸透筋骨。 “这样下去坚持不了多久,防守不如主动进攻,贾修,你送我到那边去。” 贾修闻言点头,片刻后,一块接一块岩石在筱麦脚下出现,绕了最短一圈直通融枝和蒙俊所在的位置。 视线紧紧盯着对面,筱麦右手抬起,五指抓握的瞬间,一把寒光凛冽的金属长刀已经凝结在她手中。 她身体前倾,脚尖轻踩石块,疾步向对面杀去。 蒙俊精通火系魔法,却不擅长防御,眼见一道娇小身影扛着大刀快速逼近,他汗毛直竖,慌忙控制火球阻击。 “这边!”贾修的声音及时从后方传来。 步伐微顿,筱麦立即调转方向避开灼热,脚踩贾修新铺设的岩石,改为从另一侧突进。 二人配合默契,每当筱麦向一个方向调转,脚下都会有新的岩石铺路。 “该死……” 眼看对手就要到近前,蒙俊仓皇跳上旁边的吊桥,而后袖子一甩,炽热的火焰瞬间封住了桥头:“看你怎么过来!” 筱麦在火墙前刹住脚步。蒙俊刚松半口气,却见那瘟神似的少女眼中寒光一闪,手中长刀竟转向桥索,举刀便要砍去—— “住手!”他失声惊呼。 “咔擦——” 脚下立时剧烈摇晃起来,蒙俊脸色煞白,这吊桥可禁不起这么折腾,他是火系魔法师不假,可掉进这岩浆湖里一样要脱层皮。 千钧一发之际,湖面下方忽然传来沉闷的轰鸣,数道滋滋作响的岩浆柱突然破湖而出,恰好挡在筱麦与吊桥之间。 炽热的气浪逼得筱麦连退数步,不得不暂时放弃追击。 她抹了把额角的汗,透过扭曲的热浪,对上融枝意味深长的目光,她双手前举正在施法,唇边的笑容莫测,筱麦心头不禁警铃大作。 林月皎站在高高的石堆上,注意到融枝开始吟唱起咒语,而岩浆湖的翻涌似乎变得激烈了些,以融枝为中心,四周湖水泛着升腾的紫红色,隐隐有向外扩散的趋势。 “小心融枝,她好像在准备什么——” “你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 话未说完,被温琳打断,她不知从哪冲了过来,双手一抬,两道岩浆如巨蟒般腾跃,一前一后向石堆上的林月皎夹击而来。 温琳的瞳孔映着狰狞的猩红色,这是她最擅长的熔岩控制,不仅是高温,更有破坏力极强的灼烧魔法,加上滚烫的岩浆激溅四射,根本无从逃脱。 而被岩浆冲击到的人,不半残也会毁容。 观赛席上有人惊呼出声,竞技场周围的安全员也下意识上前几步,随时准备进行救援。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熔岩碰撞身体的刹那,一道乳白光晕从少女身上一闪而过,赤红作响的岩浆落下,那个人类却安然无恙站在那里,连衣角都没有染上半分焦痕。 “这不可能!” 温琳指尖还维持着施法的姿势,她不敢置信地后退半步。 观众席一片哗然,没有人看清那个人类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她的本源是冰系魔法?” “我看是克制火的防御系。” “来自炼金术班,应该是金属系吧……” “不,应该是治愈系,受伤后立即为自己治疗,恢复的太快我们都没看清而已。” …… 众说纷纭间,融枝也注意到方才的一幕,温琳那招的威力她自然清楚,算得上整个火系班数一数二的了,没有人被击中后还能全身而退。 难道就这么巧?她的本源恰好克制火系? 她眼神霎时阴翳下来,却很快恢复正常。 幸好,她准备的这招不属于纯正的火系魔法,无论这个人类的本源是什么,等着吧,你们的死期到了。 有不断喷涌的岩浆柱的阻拦,筱麦尝试了几次都没找到机会切入,林月皎也后背汗湿,那块白色石头的防护只剩下四次了。 贾修眉宇压低,眸底透着凛冽,不管是镜麟的那些东西,还是其他道具魔导器,用在这种正面火拼的地形都不是特别合适。 淦!在熔岩场景打火系真他爹超负荷。 这火种到处都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还怎么打?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正是僵持之际,紫红色的湖水渐渐扩散到炼金术班三人这边。 融枝唇角勾起,是时候了。 她低声吟诵最后的咒语,透着诡异颜色的熔岩湖竟缓缓平静下来。 湖面无波,隐约有淡紫色的雾气慢慢从湖面蒸腾扩散。 “这是什么?” 贾修皱起眉头,好奇怪的魔法,家里那位一板一眼十分无趣的私人教师好像提到过,从极致高温中生成的一种魔法物质,呈现为紫色的蒸气,好像叫什么……热毒? 热毒的症状是…… 然而不等回忆起,身体已经给出了答案——呼吸突然变得急促,下一秒大脑罢工,他踉跄了几下,最终还是禁不住毒气的侵蚀,倒地陷入了休克。 “贾修!麦麦!” 林月皎心头一紧,雾气极快地扩散开,两个队友相继倒下,须臾间只剩下自己了。 她看向远处的火系三人,手心下意识紧攥。 形势急转,现在的她,要一人面对对方三人,就凭她那些三脚猫功夫,这场比赛没有任何悬念了。 要放弃吗?可是如果不尽可能多争取胜场,她们队很难进入晋级线。 少女咬住下唇,内心开始胶着。 第23章 反败为胜 第23章 反败为胜 事关几人的押注,观赛室内也是一片屏息。 几个片刻前还抱侥幸心理的学员此刻都懊悔不已,怎么偏偏不信邪呢,非要搏一搏单魔导器变飞行器,压什么炼金术系,这下好了,场上就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这还怎么赢? 有人胳膊撞了下浩子,挤眉弄眼:“这次看走眼了?” 浩子脸色自然好不到哪去,他揉了把脸深呼吸:“不慌,比我押更多的都不急,我急什么?” 旁边跟投炼金术系的兄弟则是抱头哀嚎:“浩哥呀,你真是坑惨哥们了,这还不慌?一对三,还是个人类一对三,这还打什么?直接投了算了。” 另一个押注炼金术系的也跟着抱怨:“完了,全完了,侯光赫,现在还能反悔吗?” “想的美!”侯光赫面上喜气洋洋,几乎无法控制嘴角的弧度,虽然押火系的人更多,但两个五百出现直接扭转了赔率,他这把要赚翻了! 他得意地扫视全场,尤其重点关照了两位下了重注的冤大头。 “赌局规矩,下注无悔!各位兄弟,这把承让了啊。” 然而押注最多的两人却都是一副风波不动的样子。 镜麟环抱双臂,目光牢牢锁在大屏上,面上不显,心头却掠过一丝莫名的焦躁。 这贾修到底长脑子没?给他的变异株里不是有茅树树根可以避毒,不提前用就算了还给火系那么长准备时间,湖水变紫不是明显有问题? 宗纳德他儿子又是什么情况?跟注炼金术系?币多没处撒,不如分给奴隶民。 啧,星昴国这帮二世祖,没一个有能耐的,这个国家迟早要完。 一番腹诽,少年却浑然忘了,自己也是冲动消费、大手笔押注炼金术系的一员。 …… 竞技台熔岩火热,林月皎手心紧攥,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对面是虎视眈眈的三人。 殊不知融枝心里亦是震惊。 她死死盯着炼金术系唯一站着的人类少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赛前无数次演练的完美杀招,对这个人类竟然一点用也没有,温琳那招也是,这荒谬的结果,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你不是人类吗?不对……你的本源魔法是什么?” 听出融枝声音中隐藏的颤抖和不可置信,林月皎眉心一跳,一种从未有过的念头油然而生—— 也许,不是完全没有获胜的可能。 于是她将汗湿的手藏在身后,面上故作风轻云淡:“怎么?还不认输吗?” “认输,凭什么?难道我们三个人还打不过一个你?” 融枝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是呀,凭什么?你想得倒挺美。”一旁的温琳也咬牙切齿,紧紧盯着她的脸。 林月皎却展颜灿烂一笑:“就凭我的本源魔法——免疫火系。” 此话一出,不只是火系三人,诺大观众席也静了一瞬,而后抽气声和议论声此起彼伏,潮水般漫过看台。 炼金术观赛区,孟豁然眸底闪过一丝笑意。 这种情况下,抛出免疫火系魔法这个信息,的确比纯魔法免疫更具威慑力。 免疫火系可不单单是魔法攻击了,更容易给人一种连同岩浆灼热等物理伤害通通免疫的错觉,恰好适合误导对面三人。 观赛室内,转播画面在大屏上清晰放映,葛森又一次放下了手头卷宗,惊讶挑眉:“免疫火系?有这种本源魔法吗?” 宗易眸光微闪,长指摩挲着杯壁,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投向了另一处,懒靠在沙发上的人。 果然,整个观赛室内,只有他面上没有一丝意外的神情,紧抿的唇角还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下,似乎是……想笑? 宗易拿过脚杯,轻轻呷了口酒,掩去唇边一抹了然的轻笑。 温琳面上也布满震惊,竟然是这个原因,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那招,居然被区区一个人类克制了。 只是——真有如此克制火系的本源?她怎么没听说过。 “不信?” 林月皎迈步靠近,踩着岩石来到湖水的深紫色区域,筱麦就是在这里倒下的。 她深吸一口气,暗含挑衅:“那你们大可以试试。” 这片区域雾气浓重,只看颜色,便知这里的热毒只会多,不会少。 “你们应该是提前服用了解毒剂吧?”少女歪了歪脑袋,一副思考状:“所以不受这里蒸气影响,而如果不提前准备,根本没法在这儿安然无恙地呼吸,我说的没错吧?” 她笑了笑,一字一句道:“真是不巧,我的本源魔法,恰好克制一切火系攻击,包括,你的热毒。” 嘴唇紧抿出白边,融枝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有些打鼓了。 热毒是火系魔法的变种,已经不属于纯粹的火属性魔法,这个人类竟然都丝毫不受影响。 那如果是他们三人擅长的纯火系魔法,岂不是更受克制? 不! 融枝用力甩开这个念头,无论这个人类什么来头,她只剩一个,独木难支罢了,就算不使用魔法,他们人数上碾压,你一拳我一脚的,三对一还能输? “抓住她!”她厉声喝道。 三人同时向人类包抄而去。 这次干脆不用魔法了,先把人捉住再说。 谁知林月皎突然蹲下身子,从旁边筱麦身上取走了什么。 再起身时,像是使用了什么加速魔法,身形轻盈向包围圈唯一的缺口跑去,极快的速度辨不清身形,掠起一阵热风将三人统统甩在身后。 蒙俊瞪大了眼:“她怎么突然跑这么快了?” 林月皎抬手擦掉额上的汗,她刚刚走到那片热毒浓重的区域,不只是为了向对方证明自己呼吸如常,的确免疫任何火系魔法——更是为了掩人耳目,摸到陷入昏厥的筱麦身边,借她脚下的金属鞋片一用。 那是贾修给她的追风魔导器,有点像简易版的小型代步器,能够大幅提升行动的敏捷和速度。 少女浅浅弯唇,有了这个,想要抓住她可就难咯。 但逃跑终究只是权宜之计,她必须得做点什么。 余光注意到融枝停下喘气,袖口擦汗时不忘整理发型,心念一动,林月皎忽然有了主意。 右手从魔环上抹过,她取出一个装在透明袋里的白色粉末和一袋红色的料包,将红色料包撕开,统统倒进塑料袋里。 留下点空气,然后封口,摇匀。 林月皎突然停下,转身面向三人,此时双方都有些气喘吁吁了。 “怎么?这就跑不动了?”温琳嗤笑出声。 “这场比赛打的够久了,我想快点结束。” 没有回应温琳的讥讽,少女面色认真,拿出鼓囊囊的一袋,用尽全身力气向对面三人扔去。 “这是什么?小心!”蒙俊下意识惊呼。 融枝冷冷勾唇:“臭虫的雕虫小技,有什么怕的,我来——” 说着,她掌心生火,向那袋看起来十分寒酸简陋的不明物体打去。 说时迟那时快,火焰即将触碰,甚至还未触碰到的瞬间,红白掺杂的塑料袋快速鼓胀破裂! 巨大的爆炸声过后,细密的粉末四散纷飞,而正下方的三人,十分幸运地被撒落一身。 温琳本能地抬手遮挡,却被粉尘灌进指缝溅落在脸上,裸露的皮肤开始灼热发烫,像被岩浆溅射到,可这明明不是。 她连忙用手去抹,却不知怎么的,越抹越刺痛,似乎有千万根针在扎。 她踉跄着后退,撞上更惨一些的融枝,不仅是脸上,连眼睛都进了一些。 “啊!我的眼睛!你这个卑贱的人类,这是什么东西!” 林月皎无辜地眨眨眼,还能是什么,面粉和辣椒粉混合的产物而已,没听说过粉尘爆炸吗? 可惜了她的辣椒粉……魔法界可没有这种东西,下次再找茂叔订一些吧。 但是为了比赛能赢,原料基础,说辞就不能基础。 粉尘爆炸基础,表演就不能基础。 于是她学着融枝标志性的表情,眼神冷然,刻薄一笑:“怎么?还不投降吗?友情提示,刚刚爆炸的粉末是来自人类世界的硫酸粉,有极强的腐蚀性,一旦沾染上不及时清洗,那块皮肤就别想要了,哪怕是大魔法师级别的治愈术也没法恢复。” 林月皎相信自己的判断,融枝连比赛都十分注重仪容,她不会放任自己有一丝一毫毁容的可能。 果然,她话音刚落,红发少女就尖利起嗓子:“安全员!安全员在哪?” 主持人的声音透过传音魔导器适时响起:“火系二队,确认需要安全员进场吗?安全员进场即为自动认输。” “确定!快点,我的脸啊,我的眼睛……” …… 直到主持人喊出胜利队伍的名字,安全员上台将所有伤员运送下场,林月皎陪同队友来到医疗室后,她才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她赢得并不轻松,几乎是体力加脑力的双重博弈,没有放松过片刻。 还好正在医疗室值班的是温柔的琳达医生,她喜爱甜食,是林月皎的老主顾之一了。 琳达先后看过筱麦和贾修,都被安全员紧急医治过没有大碍,又给林月皎喝了补充体力的药水。 “琳达,你真贴心,我刚刚手都快抬不起来了。” “瞧你这狼狈的样子,谁把你们打成这样了?” 林月皎努了努嘴:“隔壁病房的呗。” 琳达立时张大了嘴,隔壁三台担架刚刚经过她可是看到了,那一个个呲牙咧嘴的样子,看起来可比这个病房惨多了。 她重新看向面前的少女,人不可貌相啊…… 休息了会,林月皎准备回宿舍换衣服,却在下楼梯时膝盖一软。 追风魔导器虽然厉害,但让她这种身体素质差的使用,短暂尝试还好,长时间下来,双腿根本无法承受那种高强度活动。 这不,现在后遗症上来,腿根本打不了弯。 好在旁边有人经过,好心地扶住了她,以至于没有摔倒出糗。 林月皎抬头道谢,那个谢字还未出口,她却像是看到鬼一般,猛然后退了一步。 “……宗先生?” —————————— 作者有话说: 林月皎:我真的会谢…… 第24章 付费指导 第24章 付费指导 “原来还记得我, 我以为有人早把我忘了。” 男人笑得优雅,托着她下腋的手却迟迟没有松开。 有温热的体温隔着衣服传来,带起微微的痒意, 林月皎陡然意识到, 这个距离似乎过近了。 于是她后退拉开距离, 却被墙抵住后背, 空间霎时局促起来。 顶着如有实质的视线, 林月皎无从逃脱, 只好硬着头皮干笑:“怎么会?您可是我的大客户。” “那我的货怎么迟迟未到, 嗯?” 上扬的尾音听不出情绪, 却让她瞬间头皮发麻, 膝弯一酸,差点这么瘫软下去。 怎么会在这里撞见他?他怎么会来圣虹? 难道他也是圣虹的学生? 一想到这个可怕的可能,林月皎顿时感觉两眼一黑。 见多了有钱的买家, 想来贵人多忘事, 她不觉得这些人会大费周章揪着一笔钱不放。 再加上她在外交易一向谨慎,没有暴露太多个人信息, 所以当时直接拉黑, 赶紧断了联系。 谁能想到, 天要亡她! “怎么不回答?骗了钱就跑?” 男人的声音低沉含笑,却让林月皎脑瓜子嗡嗡。 大脑疯狂运转, 她有口难言,只好挤出一个无比歉疚的表情: “不是, 是货出了点问题, 没有了,我给您退款。” 听到这句话,宗易眼里掠过几丝好笑, 长指若有似无摩挲起她胳膊内侧的软肉,慢条斯理: “我不要钱,只要货。” 林月皎缩了缩脖子:“真的没有了。” “那就用其他东西抵债吧。” 她微微一愣,不管是什么,只要是人类也界的东西,她都不能也不敢给呀。 她试探地问:“什么?” “嗯……让我想想,有什么特别的,魔法界没有的,比如——” 他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颈侧,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人类也界的东西?” 有什么被高高吊起,又咯噔一声放下,林月皎瞳孔缩了缩,猛然看向他。 男人瞳孔的颜色因背光而深邃不少,明明是英隽疏朗的眉眼,不笑时竟无端一股压迫感。 他知道了?! 林月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急速运转。 这个时间撞上他,不早也不晚,这条路是直通医疗室的,他不像是受伤生病的样子,所以是专程来堵她? 他看了她的比赛? 只有这一种可能了,所以他其实也不确定那些东西的来源,只是赛场上听说她是人类,故意在诈她? 微微有了底气,她装出诧异的样子,装傻充愣到底:“您在说什么?我怎么会有人类也界的东西?我虽然是人类,从小却在雪枞国长大。” 宗易眼眯了眯,便也陪她揣着明白装糊涂:“哦?是吗?” 林月皎点头,心底却万分后悔,为什么当初要在庄园说那些东西来自她家乡,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所以必须咬死什么奶茶神奇臭粉都是雪枞国的,等他查到了,她早逃之夭夭了。 男人却不作声了,他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审视的目光紧锁着她,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搭在她颈畔,力道不重,却无端让她毛骨悚然。 “林月皎。” 他突然俯身在她耳边,念她的名字。 一股清冽气息带着微微热意扫过,声音却沉了一度:“你觉得,如果我以宗家的名义,向学院稽查队或者……缉私局,提出一点小小的疑惑,要求调查一名学员的收入来源,结果会怎样?” 心跳骤然断拍,林月皎面色一白,所有强装的镇定在这一刻寸寸碎裂。 洞悉她的慌乱,宗易眼底划过一丝预料之内的了然,他重新拉开距离,恢复了那副光风霁月的模样:“不过别担心,作为一名普通买家,我并不喜欢麻烦。” 他目光在她脸上流转,淡然一笑:“核心班生活区110栋,我的住所。周末前,希望这件事能得到妥善解决——” “什么事值得宗大少爷如此关心?” 就在林月皎大脑几乎宕机时,一道声音却突兀切入。 宗易身形未动,侧过头,目光越过面前人的头顶,看向阴影处踱步而来的身影,脸上笑意淡了淡。 林月皎忽觉腰间一紧,下一秒身体骤然腾空,一只藤蔓不知何时摸了过来,箍住她的腰就将她带到了另一人身边。 “镜麟?” 他侧身挡在她面前,锐利的视线在她身上逡巡一圈,眉头蹙起:“他欺负你了?” “没……没有。” “刚比赛完,追 镜麟似乎可能,他肉眼可见地浑身一松,舔了舔后槽牙。 真被她气笑了,怎么会有人身体素质差成这样?亏得他还以为某人正在遭受什么校园霸凌,急忙前来解救。 上停留了一瞬,眸色微深。 虽然观赛室内已经猜测到二人熟识,却没想到镜麟的态度如此……耐人寻味。 于是他唇角勾了勾:“怎么?以为我在欺负学妹?” “未必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少年的嗓音透着冷冽,瞥了眼对面神色莫测的男人,忽然毫无预兆地俯身—— 下一秒,天旋地转,林月皎惊呼一声,整个人已经被镜麟打横抱起! “你……!” 她瞬间不知所措起来,手忙脚乱想要下去。 “别乱动。” 镜麟的手臂稳如磐石,将她牢牢禁锢在怀里,甚至还不耐烦地掂了一下,调整成一个更为舒适的姿势。 他抱着她,这才终于正眼看向在场第三人,倨傲的眼神挑衅,语气却懒洋洋的:“人,我带走了,宗少爷日理万机,多关心关心国家大事,不要浪费您宝贵的时间。” 宗易面上却笑容不减,视线淡淡扫过他怀中人脸上的慌乱,侧身让开了路:“请便。” 镜麟毫不客气,抱着人便大步流星下楼离开。 留一人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男人唇角笑意渐渐敛去,只余下深潭般的眸色,映着廊间明明灭灭的光影,看不出情绪。 走出一段距离,林月皎才稍稍回神,推着他胸膛挣了挣:“谢谢,可以放我下来了。” 镜麟却像是没听见,手臂依旧箍得死紧,冷黑的眸子瞥她一眼,语气硬邦邦:“这个人和他父亲一样,不是什么慈善家,你离他远点。” “他也是圣虹学生?” “不然呢?怎么,你不认识?” 林月皎摇摇头。 见他微微眯眼,明显不信的样子,她瞪眼:“他只在我这买过东西,我难道要熟悉每一位客户?” “我看某人重视客户,有时甚过于朋友。” 镜麟语气透着股莫名的酸意。 ? 林月皎纳闷瞥他,八竿子打不着的事,这人突然发什么神经? 但她没还空管他,脑子里反复思索的是刚才宗易说的最后一句。 到底什么意思?难道要她过去找他? 她当然知道宗易不是什么善茬,但他话里威胁的意味明显,听最后的意思,似乎愿意给出解决方案。 指尖无意识陷进掌心,现在的她,其实根本没得选。 镜麟瞧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落日西斜,两人重叠的影子慢慢被拉长,他抱着她,步履沉稳,穿过幽长的回廊。 回到宿舍,林月皎换了身制服出来,瞅见显眼包没有走,微微诧异:“你怎么还在这儿?” 少年斜倚在女生宿舍门口的栏杆上,个子高挺,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微敞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桀骜散漫。 人来人往间,他黑眸准确无误地锁住她:“下午还有比赛,走吧,带你去吃饭。” 意识到什么,林月皎挑眉:“你怎么知道我下午还有一场?” “有我不知道的事?” “是吗?” 见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拽样,林月皎故意为难:“那你说说,下午这场怎么赢?” 谁知他下巴微抬:“不提供免费指导,林同学,建议先付费。” “付费?什么价格,说来听听,包赢吗?” “质疑我?二十法币吧。” 林月皎顿时嘶一声:“太贵了,没钱,算了。” “啧,你这女人,会不会做生意,拉扯都不拉扯一下?还个价试试啊。” 少女停住脚步,斜眼瞟他,从口袋掏出一枚法币:“我只有这么多。” “一法币?林月皎你打发要饭的?” 感觉被侮辱到的人霎时凶神恶煞起来。 “那算了。”说着,她扭头就往前走。 最终还是镜麟败下阵来,气急败坏追上,拿过她手里的金币,咬了咬后槽牙:“得了,一法币就一法币,这是摊上什么人了。” 林月皎憋着笑,听他在后面絮叨抱怨:“你去外面打听打听,我镜麟的东西都值多少钱,一法币?算了,日行一善,就当我扶贫了。” “说吧,有什么秘籍?” 他唇角却勾起一个神秘莫测的弧度:“走了,先吃饭,见到你队友再说。” …… 第二十一场比赛是对战风系五队的钱凡、朱丽娜和萨丁。 这是林月皎他们今天的最后一场,如果能获得这场胜利,队伍排名就能稳步前十,出线有望。 好在筱麦贾修很快醒了过来,几人商量了战术,有核心班显眼包背后助阵,这次总算是信心满满走上比赛台。 “第二十一场即将开始,炼金术系二队对战风系五队,两边均已连胜两场,这场地形是狂风肆虐的环形峡谷,看起来对炼金术系很不友好呢~好了,话不多说,让我们一起期待双方的精彩表现吧。” 听到主持人的声音,观赛席掀起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炼金术系vs火系那场很多人都看了,这个人类不仅让火系魔法吃瘪,还在最后关头掏出了什么毒粉给予致命一击,着实给很多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观赛室内,侯光赫面上萧条的菜色还隐约可见,眼见又是炼金术二队上场,嘴角一抽。 “侯哥,这把不开吗?”浩子表情欠欠道,显然心情舒爽不已。 侯光赫冷哼一声:“开,怎么不开,我押风系五队!” “嘿,那我继续押炼金术系。” 有人开始劝浩子:“浩哥,这把就别了吧,炼金术系虽然有点能耐,但风系刚赢了两场,怎么赢的你又不是没看见,咱哥几个对上估计都悬。” “是呀,他们这手风系魔法玩的出神入化,能不靠魔导器升空飞行,这炼金术系再牛逼,也赢不了这种高空打地面的绝对压制啊,更何况还是峡谷地貌,优势叠满了。” 面对众人的劝阻,浩子也微微犹豫,可惜这把宗易和镜麟都不在,没人给他参考了。 旁边心有不甘的侯光赫幽幽出声:“浩子一向特立独行,坚持自己的想法,大家不要强迫他。” 听出他语气中的阴阳怪气,浩子犟脾气上来,索性心一横:“就押炼金术,不改!” 第25章 龙卷风 第25章 龙卷风 所谓的峡谷场景, 并不是一条直线型峡谷贯穿竞技场,而是一圈头尾相连的圆环峡沟。 甫一走入,席卷而过的狂风便吹的人衣袖猎猎, 头发纷飞。 “我去, 这场景帅呀。” 两侧是荒芜的赤色高地, 褐红岩壁垂直耸立, 层层叠叠的褶皱被沙粒打磨的光滑, 抬头就是一线天。 饶是见过各种世面的贾大少爷, 也不禁发出感叹。 没走几步视野就开阔起来, 对手的身影也映入眼帘。 然而, 同样是从谷底甬道出场的风系三人, 周身空气涌动,竟直接升入了空中,站在了峡谷两边高耸的山地上。 场面一时诡异起来, 被俯视的感觉并不美妙。 但峡谷地形就是这样, 谷底两面崖壁,一旦一方占据高处, 对付中间身处低洼的一方, 无异于瓮中捉鳖。 萨丁看向谷底一片飞沙走石中却无动于衷的三人, 皱了皱眉: “贾修似乎和核心班主物系那位来往密切,要提防他们用什么特别手段, 筱麦只要不让她近身,也不足为惧, 倒是这个林月皎……免疫火系有些特别, 可惜,对上我们倒显鸡肋了。” “不,不要低估任何对手。” 站在中间的钱凡沉吟出声:“还记得炼金术系第一场打光系三队?那个人类被光系追击, 却一次也没有被魔法命中或受伤,也许不是偶然。” 朱丽娜微微挑眉:“你意思是林月皎有可能全系免疫?” “我不确定,但对付这个人类,一旦发现有魔法失效的情况,就不要在她身上浪费力气了,两场下来大家都不是最佳状态,一定要节省魔力。” 二人轻轻点头,前两场能获胜多亏了队长钱凡的正确指挥,他们对他自然信赖,唯他是从。 另一边,眼见风系三人并没有急于出手,林月皎微微惊讶,和队友交换了个眼神。 尽管赛前已经通过镜麟知道风系五队的厉害之处,那就是能够直接腾空飞行,这在不允许使用飞行类代步魔导器的比赛里算得上十分变态的存在了。 毕竟陆上跑的再快也快不过天上飞的,像是活主主的移动靶,一打一个准。 万万没想到,风系五队对待他们竟然也如此谨慎,让人有些受宠若惊。 还记得当时镜麟语气中的风凉散漫—— “钱凡是二年级风系,听说差点进了核心班,这场你们不好打了。” “那怎么办?”林月皎三人有些大眼瞪小眼。 “风系如果延续前两场的打法,一开始就逼近你们,不遗余力发动攻击,你们反而更能掌握主动权。” “如果没有呢?” 镜麟啧啧两声:“激怒,消耗,他们前两场耗费的魔力和体力显而易见比你们更多,这是你们的优势,抓住这一点。” …… 风系三人显然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冷静自持,贾修轻嗤一声:“真装,那就不管他们了,我们按原计划进行。” 说着,他摸了摸身边岩壁的硬度,找了一个薄弱处,开始用土系魔法向内挖掘。 “不好,他们开始制造避风口了。”萨丁看向旁边的队长。 钱凡眸底微冷,脚底再次腾空:“贾修一人成不了什么气候,让他挖吧,把他们三个人分开就行。” 两名队友立即心领神会,跟随钱凡滑翔过去,双臂舒展,掌心向下虚按,一齐低吟起风系咒语。 顿时,谷底的气流变得粘稠而诡异,如同插了只无形的巨手,大量的碎石和尘土被卷起,硬主主将炼金术系三人向着不同方向挤压,像是牧羊人般,将猎物驱赶到彼此分离的角落。 看到风系飞过来,贾修眼睛微亮,他瞬间放弃了手上的掩体挖掘,转而单膝下跪,掌心贴地,全身魔力以倾泄般的速度疯狂注入脚下的岩层。 与此同时,被风沙逼得狼狈后退的筱麦和林月皎,也从魔环内取出一把绿油油的东西向风系三人抛去。 这是镜麟给她们的藤蔓种子,虽然她们并不是灵系魔法师,无法直接控制,但只要释放激活,种子就会快速主长并自主缠绕住附近的物体,恰好适合捕获空中的三位定向靶,就算拽不下来,也能一直骚扰消耗。 “小心。” 钱凡一直高度戒备,眼见对方抛来一片不明物体,立即灵活地操控气流,避开迎面而来的攻击,并用风刃将它们大部分凌空切碎或吹飞,避免队友被击中。 然而,就在他的注意力全部被藤蔓种子吸引的瞬间—— “轰隆!” 大地倏然发出沉闷的咆哮声,并非一道,而是数道巨大而厚重的石墙,猛地从谷底不同位置破土而出。 它钻,并非为了防御,而更像是有目的的障碍物。 周,封住了他们全部的路,强行将三人隔绝开,限制在各自的空间内。 阵型被分割,钱凡心中一惊,原本用来对付炼金术系的计谋,竟被反过来对付自己。 “困在他们了,趁现在!”贾修迎着狂风大喊。 林月皎和筱麦点头,又取出新的藤蔓种子,不要钱般向被困在石墙内的几人扔去。 实际上,,镜麟大度地表示,可以免费送给她们。 当时听到这话,有人立马不干了,贾修浓眉倒竖:“合着我成呢?!” 后者却懒洋洋靠在椅背上,眼皮抬都没抬:“那你还我,别买了。” “……” 贾修最终叹息一声,白了那人一眼,语气长长地唏嘘:“哎,重色轻友呀重色轻友……” 林月皎有些愣怔:“谁是色?” “不会是我吧!”筱麦震惊地眨眨眼。 贾修差点被呛到,怒气冲冲:“是我都不可能是你!” “哦?”筱麦还真来了兴趣,上下扫视他:“没想到你还有这方面志向。” “你皮痒了是吧筱麦?!”贾修从牙缝里挤出这句。 镜麟憋着笑打断:“放心兄弟,我对你没兴趣。” “用不着你解释!” 赛前的午休,几人闹作一团。 贾修恨恨抱臂,他也是纳了闷了,这小子平时高冷,怎么今天那么多话? 等等……他悄悄看向那个人类。 不会真被他说中了?! …… 被困石墙内,风系三人无从躲藏,只好不断用风刃切割着藤蔓种子进行抵挡。 但长时间飞行极大耗费魔力,更别说还要同时操控风刃了,这样始终不是长久之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钱凡面上却冷静非凡,眉头都没皱一下。 旁边的队友却有些慌了,萨丁气急败坏道:“这肯定是镜麟给他们的!这么多种子,好大的手笔。” 钱凡却没搭话,解铃还须系铃人,他一边躲避藤蔓种子,一边操控峡谷呼啸的风卷起碎石,铺天盖地射向正在施法的贾修。 筱麦心中焦急想去帮忙,却最终有心无力,手中的种子一旦停下,只怕另二人也会分出精力逃脱。 贾修被迫中断了对石墙的加固,狼狈地凝起一面石盾抵挡,碎石击打石盾的撞击声立时炸在耳边,叮叮咚咚不绝于耳。 眼见有机可乘,钱凡心知不能再拖下去了,果断向队员下达最终指令:“趁现在,召唤风暴!” 萨丁和朱丽娜隔着石壁听见声音,顿时明白队长这要用大招了,这招他们之前演练过许多次,用在赛场上却是第一次。 无需更多交流,哪怕被石墙分隔,三人仍默契十足,不约而同开始低念咒语。 峡谷间的狂风像是听到号令的军队,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汇聚,一个巨大的龙卷风在谷底迅速成型,接天连地,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恐怖的风眼不断旋转,吸纳碎石,开始沿着环形峡谷碾压而来。 它所过之处,连贾修竖起的石墙也剧烈震动,没过一会便坍塌碎裂,分崩离析。 “我的天,这还是初赛吗?!快跑!” 筱麦瞪大了眼,然而没时间让她继续震惊,她拉着两个队友就向龙卷风袭来的相反方向跑去。 风系三人摆脱石墙束缚,重新回到峡谷两侧的山地上,那里不受风暴干扰,十分安全。 钱凡面上浮现一抹冷笑:“我承认你们很聪明,但可惜的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再好的战术也是徒劳。” 当然,他的话很难得到回应,谷底三人忙着逃跑,后面是龙卷风在追,这环形峡谷却永远没有尽头,体力与魔力都在急剧消耗。 “哼,现在就等他们跑不动了,被风暴卷进去,我们就赢了。” 朱丽娜抖了抖肩上的灰,面上滑过一丝得意。 “别大意,好好盯着。” 钱凡虽然嘴上叮嘱,身体也渐渐放松了些。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龙卷风的威力,无论炼金术系还有哪些手段,只要不解决身后紧追不舍的庞然大物,就很难翻身。 形势逆转,林月皎三人跑得狼狈,不知跑了多少圈,风暴却仍在身后追逐,没有一点弱化的迹象。 “该死!这样下去不行!” 贾修气喘吁吁,魔力几近枯竭,抵挡碎石已经让他捉襟见肘。 筱麦也被迫不断挥刀,为自己和舍友劈开随风乱舞的石块,手臂不知不觉间已经微微发麻。 好在她有追风魔导器,跑的比两名队友稍快一些,但即便这样,龙卷风依旧快速咆哮着逼近,致命的吸力已经开始拉扯三人衣角。 林月皎看着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风眼,又匆匆瞥了眼远处站在高地上,表情已经胜券在握的风系三人,脑中猛地滑过一个念头。 她在狂风中声嘶力竭地大喊:“再坚持一下,拖到龙卷风接近风系脚下的悬崖!” “啊?你有办法啦?” 林月皎用力点了点头,筱麦见状,明白舍友又有什么鬼点子了,立马打横抱起她,用尽全身力气加速向前跑去。 “卧槽?等等我啊……” 贾修在后面狼狈地跑着,嘴里骂骂咧咧:“好你个筱麦,别忘了这个魔导器是谁给你的,竟然不等小爷!!” 留给他的却是被劲风刮散的尾音:“等你追上我再说吧!” 第26章 扭转战局 第26章 扭转战局 眼见贾修体力不济快要跟不上, 林月皎连忙拉了拉舍友衣角:“还是等一下他,一会还得靠贾修呢。” “好吧。”筱麦不情不愿地慢下脚步。 贾修追了上来,几乎上气不接下气:“那什么, 林月皎, 你到底有什么办法?赶紧使出来, 小爷我快不行了。” 林月皎给他打气:“再坚持一下, 贾修, 看见风系脚下那处石壁没?” “怎么了?这龙卷风受他们控制, 是不会改变路线的, 别异想天开了。” 少女却神秘一笑:“用过吸尘器没?” 两人纷纷摇头。 “就知道你们魔法界人没见过这东西, 有时候全然依靠魔法也不行。” “喂, 姓林的,别扯这些有的没的,赶紧的。” “好了, 我说, 贾修,你这样……” 听完林月皎的话, 贾修有些震惊:“这样能行吗?” “包的, 快接近了, 准备好!” 贾修点点头,虽然不明所以, 但现在危急关头,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此时观众席上一片屏息, 这届星芒杯开赛以来, 还没有出现过如此惊天动地的魔法,能看出,这风系五队是把压箱底的使出来了。 正当众人对这场比赛的结果不抱期待时, 意外却出现了。 只见炼金术二队中唯一的男学员,那位有名的二也祖贾修,他突然自杀般停下脚步,双手迅速拍向旁边的崖壁,一道略比肩宽的狭窄洞口立即出现。 他做完就头也不回向前逃窜,身后龙卷风前脚接后脚席卷而过,巨大的风暴差点将他卷进。 可龙卷风覆盖洞口的瞬间,震惊所有人的一幕发生了—— 那风系三人,上一秒明明还站在岸上,下一秒却忽然消失,一个个又从下面的洞口出现,正中龙卷风肆虐的中心。 钱凡隔岸观火看得津津有味,正纳闷于贾修的奇怪动作,忽觉脚下一空,一股突如其来的吸力猛然将他向下拖拽。 他反应极快地扒住洞口,却仍抵不过那股神秘力量的吸引,没挣扎几秒,便连同惊骇的呼喊一起被气流吞噬。 咻!咻!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身旁的萨丁和朱丽娜也遭受了同样的命运。 三人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钳制,毫无反抗地被那道他们怎么也想不通的恐怖力量拽进脚下突然出现的洞里。 而洞口的另一端,迎接他们的,正是那道狂暴无比的龙卷风。 仅仅两三秒后,连通高处和低处的通道因无法承受巨大的能量冲击而崩塌瓦解,但已经足够了。 风系三人原本用来终结比赛的龙卷风,此刻却成了终结他们自己的利器。 一片飞沙定石间,失去了施法者的维持,风暴渐渐散去,而谷底一片惨烈,唯一站立的,只有炼金术系三人。 全场死一般寂静,几秒后瞬间沸腾,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呼声。 没有人知道炼金术系到底做了什么,但他们却再一次逆转了局势。 筱麦和贾修也惊呆了,两人醒来后见到林月皎,也听说了火系那场的情形。 如果说第一场获胜靠演,第二场获胜靠骗,可打风系这一场,他们自己都摸不清缘由。 “你这招猛啊,叫什么?吸尘器?”贾修还记得她前面提过的。 “算是吧,但你要说这招的本质,不如叫文丘里[1],其实就是一种流体力学现象,我们人类命名的。” 她语气中暗含得意,其实她也紧张坏了,手心捏了一把汗,没想到能这么成功,这也多亏了贾修和筱麦的配合。 “厉害……” 贾修彻底服了,几次扭转战局都靠这个人类,他现在有些怀疑自己了。 不是说人类很弱吗?到底是谁说的,给老子出来解释一下。 “呜呜呜,皎皎你太牛了!” 筱麦再次把舍友抱起,激动的恨不得再带她跑一圈。 “嘿嘿,大家都有功劳。” 镜麟站在候场大厅,看着公共转播大屏上几人兴奋打闹的画面,没忍住弯了弯唇。 他只料到能使用魔法升空的风系不好打,因此给她藤蔓种子。 两条腿定的打不过天上飞的,那就拽下来。 没想到风系五队如此难缠,而她也远比他想象中更加坚韧。 …… 林月皎他们第一天三场全胜,当天结算下来,排名直接和其他七个队伍一起冲到了并列第一。 没有了胜场压力,后面的比赛好打了许多,能获胜的场次努努力,实在没有优势的场输了也就输了。 实际上,最困难的场景和最有经遇得差不多了,还是叠加的地狱模式,没有队伍比 系五队大多不敌,毕竟这才是普通班学员,水平都厉害不到哪去。 他们唯二输的,其,原因是平时切磋太多,一队早对他们了解透彻,而他们已经稳定过线,。 另一场是打雷电系,在雨林场景,本身雷电魔法就强度拉满,因着优势,眼看不敌,灰头土脸、输。 至此,初赛圆满结束。 进入晋级赛的五千法币奖金不负众望拿到了,而下一档进入决赛的奖金是两万,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至少对林月皎和筱麦来说是这样。 “皎皎,想什么呢,多吃点,给——” 盘里顿时多了一块肉,林月皎抬头,盈盈一笑:“谢谢麦麦。” “喂,姓筱的,这菜里本来就没多少肉,全被你夹给林月皎了!” 一旁有人不满嚷嚷。 筱麦瞟他一眼:“你能和她比?这几场比赛哪场不是靠我舍友赢的?” 贾修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我也做了巨大贡献好吗?没有我打配合,她再聪明也赢不了。” “你指的是那场打占星术系,还没开始就被他们送出界了?最后还得靠我舍友力挽狂澜?” “你是脑袋被门夹了?怎么只记得这件事?” “你才脑袋被门夹了!” “别吵别吵,麦麦你不给我夹了,刚刚夹的我还没吃完呢。” 林月皎连忙在中间调和,说完才意识到,似乎含“夹”量过高了。 哎!这两个祖宗。 说实话,现在谁也没有她头大。 头上悬着把无时无刻要掉落的刀,饭都吃不香了!拿到奖金都不快乐了! 少女用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肉,长长唏嘘一声。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早死早超生,看看那人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你好,你是林月皎吧!” 两个穿着圣虹制服的男学员互相推搡着过来,见到本尊正脸,顿时神情激动起来。 “是的,你们是……?” 林月皎刚叉起的肉又放下,有些茫然地点头。 “哇真的是你!” 其中一个男生激动地撞了下同伴胳膊。 “我们是你的粉丝!星芒杯上你可太帅了!打火系最后那招是什么魔法呀?人类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天赋?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一堆问题蜂拥而至,两人恨不得一次性刨根问底。 “啧,我造的那些石墙土墙不够帅?怎么不问我要签名?” 两个男生这才注意到一旁的贾修,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修哥当然也帅极了!呃……麻烦签这里——” 贾修一看,立即吹胡子瞪眼:“怎么让林月皎签名是签衣服上,让我签名就随便找了张破纸?” “哈哈……” 林月皎干笑两声,杵在原地没动。 她实在不好意思真搞什么签名,还是签在别人校服上,她又不是什么大人物,不过是赢了几场初赛,说不定一到晋级赛就出糗了。 正想着怎么推脱,一个声音懒洋洋飘来—— “林大明星,给我也签个名呗。” 这欠欠的语气,不用瞧也知道是谁。 想了想,她灵机一动:“都是同学,签名就算了,真想支持我的话,就去我摊子上光顾光顾生意吧。” “对对对。”同样嗅到商机的筱麦立即帮腔:“皎皎做的烤肠可香了,你们来吃给打折!” “好耶!人类,你今天出摊吗?菲利要吃定粉肠!” 扒在镜麟肩膀上的胖鼠挥舞着一只爪子,激动吱声道。 “嗯?它是在和我说话?” 林月皎听懂了它的表达欲,但是没懂那一串吱声什么意思。 镜麟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他轻咳一声:“它……有些好奇,好奇你卖的什么。” “哦哦,但今天来不及出摊了,明天欢迎大家来后街品尝。” “好呀!”两名男学员十分捧场:“明天一定过去支持!” 镜麟就近坐下,面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懒靠一边,一道私语魔法却悄无声息传给肩上的菲利,恨铁不成钢: “尽在外面给我丢脸,零食那么多,就非得吃她的东西?” 菲利立即嚷嚷着反驳:“你好意思说我!这里那么多人,就非得要她的签名?” “皮痒了?”他磨了磨后槽牙,语气危险。 “哼!那你送我回去!星昴国真没意思,要不是为了帮你,菲利才不来这破地方!” “……” 他最终败下阵来,没好气地妥协:“吃吃吃,胖死你算了!看回去小美还理不理你。” “小美就喜欢我圆滚滚的样子!不像某些人,舔着脸往人家身边凑,结果呢?人家根本不在意。” 一刀又一刀精准扎在某人胸口,镜麟心口一抽,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人家?人家是谁?” “林月皎呗,就那个人类。” 胖鼠抱着小爪子,一副看透一切的样子,洋洋得意。 切,别以为菲利不知道你那些小心思。 “你怎么知道她不在乎?你才见过她几次?” “那你去呀,问问她到底在不在乎你。” 瞅见少年明显的沉默,菲利露出胜利的笑容: “怎么?不敢了?” “有什么不敢的,等着。” 他语气生硬,别过脸去,耳根却悄悄红了。 [1]文丘里效应是指流体通过狭窄管道时会产生加速降压的现象。 流体在窄管处流速会自动提升,而根据伯努利原理,流体加速时会牺牲压力来换取速度,吸尘器就是利用这个原理产生负压吸入灰尘。 本文是一种理想状态下的设想,龙卷风气流在经过洞口的瞬间,其内部巨大的低压涡旋,与狭窄洞口相通的另一头(钱凡三人脚下的正常气压)形成了短暂的气压差,而狭窄管道的局部负压加强了这一过程,因此在各种压力差的作用下,三人会被巨大的吸力吸入。 第27章 奶茶 第27章 奶茶 餐厅角落, 红色短发少女面色阴鸷看向热闹非凡那处。 “嘁,得意什么,赢了几场初赛就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一旁的温琳表情不屑。 同桌的女学员轻啧两声:“星芒杯上她害你们当众出丑, 要不是她耍那些卑鄙手段, 初赛全胜队伍非你们莫属, 现在被雷电系独占鳌头, 太可惜了。” 一提到这个, 温琳就感觉皮肤好像又灼痛了起来, 她声音里满是愤懑:“一个人类, 竟敢给枝枝姐下绊子……” 融枝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远处那个身影, 她看着林月皎被人群簇拥在中间, 嘴角挂着微笑,仿佛在无声嘲讽她的失败。 到底凭什么?这个一无是处的人类臭虫,只会用些最简单的初阶魔法, 却次次出奇制胜, 难道是学院故意放水?还是背后有人? 视线顺滑到旁边不远不近坐着的人,融枝目光一滞。 难道是镜麟? 生物系和魔药系双修, 灵系本源, 实力深不可测, 隐在幕后指导取胜什么的,他确实有这个资本。 但这样一位天之骄子, 怎会愿意自降身份帮助一个人类? 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她心底轻嗤一声, 这根本不可能。 于是她慢悠悠开口:“让她得意吧, 晋级赛……我会让她知道,在真正的实力面前,那些小伎俩一文不值。” 捕捉到她眼底的寒冰, 温琳压低声音:“枝枝姐有打算了?” 后者冷冷一笑:“我治不了,总有人治得了。” …… “107,108,109……” 数着门牌号,林月皎在110门前站定,深吸口气,按响了门铃。 一秒、两秒、三秒…… 足足一分钟过去了,她备受煎熬,结果显而易见,没人开门。 攥紧的指甲轻轻松开,看来她来的不是时候? 意识到这一点,她整个人瞬间松懈下来。 既然这样,只好改日再来了。 可惜可惜,真是不巧。 面上是惋惜的神情,内心却像是只轻快的小鸟,就差哼着歌飞起来了。 她毫不犹豫扭头就走,转身的那刻,一道声音自头顶传来—— “就这么点耐心?” 心里咯噔一声,她循声望去,一人坐在二楼露台,长腿交叠,姿态睥睨,入目是他不染纤尘的鞋底。 瞧瞧这站位,她像是底层的蚂蚁,被俯视了个彻底。 尽管心不甘情不愿,林月皎还是换上谄媚的笑容:“宗先生,原来您在呀。” “你更希望我不在,不是吗?”宗易似笑非笑,“林小姐——哦不,林学妹。” 被戳中心事的人顿时一震,随即作出不可思议状:“怎么会宗先生,哦不,学长,您可是我的大客户!” 男人向来温雅含笑的面庞却罕见地透出一丝裂痕。 事到如今,她竟然还能坦然说出这句话? 想起了一些打脸回忆,他面色陡然一沉:“私售异界物品,你该知道是什么罪,怎么?同是圣虹学生就想我不追究?” 林月皎一颗心一坠再坠,最坏的情况俨然发生了。 她面上强撑笑容:“学长特意叫我来,就是为了让我在您这儿被绳之以法?” 这几天她百思不得其解,既然知道了她是人类,卖的是人类商品,为什么不直接把她抓起来? 于是她试探着取出一小袋包装,殷勤地捧到头顶:“我想请学长尝尝这个……” 宗易挑眉,看她从口袋掏出的东西:“这是什么?” “奶茶。”她抖了抖包装里的粉:“上次见学长感兴趣,我就拿了一些,专门孝敬给您。” 俗话说得好,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先把礼送上准没错。 那什么,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于是她咧开了嘴,笑容舒展得更灿烂了些,眼睛直勾勾看着他。 二楼坐着的人果然愣了下,接着唇畔漾起一抹弧度:“雪枞国的奶茶,还是人类也界的奶茶?” 林月皎硬着头皮答:“您说是哪的,就是哪的。”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这样吧,如果你能不凭借魔法上来,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上来?” 林月皎指了指两人之间,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学长,劳烦您开个门。” 宗易面上仍旧温润笑着:“我说了,你上来,一切既往不咎。” 不是大哥,你在二楼,我在一楼,你倒是给开个门呀,就算能用魔法,。 注意到笑,林月皎忽然懂了—— 得, 在日暮庄园她怎眼呢,果然,资本家都是一样的。 轻叹一声,少女后退几步,肉眼丈量了下高度,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她伸手在魔环上抹过,取出几颗绿油油的东西。 看准角度,她用力向露台抛去,种子接触到雕花围栏的瞬间立即疯长缠绕起来,几缕枝蔓坠下,尾端被林月皎拾起。 她用力拽了拽,一如既往的坚韧。 镜麟,不愧是你。 借助藤蔓,她斜踩着墙面,横着身子一步一步攀了上来。 看着她手里的东西,男人冷眼瞧着,面上无动于衷。 落地二楼,林月皎轻巧地翻过护栏,稳稳站在大客户面前。 接触到他绿眸里意味不明的光,她表情无辜:“您只说不能用魔法,没说不能用魔株。” 宗易指腹摩挲着腕间的橙金色手环,半晌轻笑一声:“他倒是大方。” 这东西的来历,不用问也知道。 林月皎装作没听懂:“学长刚刚说的……” “自然算数——” 男人长指在魔环上轻点,光芒微闪间,一纸文件凭空出现,放在她面前的桌上:“拿去。” 她视线跟着看去,白纸黑字,最上面赫然是几个大字:人类商品进口经营许可证。 !!! “老板大气!” 幸福来的太突然,她连忙倾身去取,一颗心激动得快跳出来。 她收回片刻前对他的恶意揣测。 呸!哪来的黑粉。 没曾想他指尖未动,仍旧牢牢压着脆薄的纸面,锐利的视线紧锁着她,笑容未变:“我能给你,也能随时收回。” “……学长有什么指示?”林月皎眼巴巴道。 “一年内,我要看到这张许可证的应有价值,别让我后悔今天的决定。” “放心,我会努力卖货的。” 男人却道,意味深长:“重点不是货,而是人。” “现在,泡茶吧。” 林月皎微怔:“泡茶?” 宗易眉梢轻挑:“怎么?许可证到手,孝敬的东西就没了?” “哦哦。”林月皎反应过来,撕开奶茶粉包,找了一个空茶杯冲泡。 冲好后,她将冒着热气的奶茶推到他面前。 正要收回手,却发现指腹上沾了些奶茶粉。 她下意识含进口中,却在这时对上对面人奇怪的视线,怔愣几秒,她悻悻然放下。 不好意思,穷病犯了,浪费不了一点。 碍着有钱人的眼了,草民这就告退。 然而正要转身离开,却被叫住—— “等一下。” “圣虹步行街这些商铺在我名下,挑一个。” 宗易又取出一份文件,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名录。 意识到他话里的含义,林月皎颤抖着手,眼睛眨也不眨。 “您是说,随便挑一间?” 如果眼里能有表情,她现在瞳仁的形状一定是$形的。 宗易不置可否,略微抬了抬下巴,唇边勾起笑:“现在告诉我,我和镜麟,谁更大方?” 你! …… 圣虹学院历史有多悠久,圣虹步行街历史就有多悠久。 悠久的历史沉淀出让人咋舌的地价,随处可见正在孜孜工作的清洁魔导器,百步之内没有一个衣着不鲜亮的人。 当然,林月皎和她同样穷困潦倒的舍友除外。 两人都是第一次踏进这片上流街区,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边走边左顾右盼。 直到来到一处,两人站定,筱麦瞪大了眼。 “你是说,这是你的铺子?” “嗯哼~”她心情颇好地轻哼一声。 “你是说,这间黄金地段小二层商铺是你的?” “对,不要怀疑你的眼睛。”林月皎笑眯眯点头。 “你是说,你要用这间寸土寸金的商铺继续卖定粉肠?!” “这个嘛……我还在考虑。” 筱麦摇了摇头,疯了,真是疯了。 “那不然卖奶茶?你上次尝了,不是觉得味道还不错?” “不是这个问题亲爱的。”筱麦扭着她的脑袋转向隔壁,“你看看人家在卖什么?” 林月皎打眼看去,高级简约却不失科技感的装修,毫无疑问是某品牌魔导器旗舰店。 “你再看看对面——” 入目是金碧辉煌的门头,某高端定制奢侈品店,宗易的西装似乎就是这个牌子。 “再看看那边——” 她连忙打断施法:“我明白你的意思麦麦,但一个成熟的商圈不应该只有这些阳春白雪,逛街的人渴了饿了,还是得做些接地气的事,比如停下来喝杯奶茶。” 筱麦有些恨铁不成钢:“行业互补也得讲究门当户对,我不是说皎皎你的奶茶不好,我很爱喝!我是担心在这里根本没人会进来……” “怕什么?”林月皎朝斜对面努努嘴,“你看那家甜品店,生意也不怎么样,还没咱们烤肠摊人多呢。” 筱麦跟着望过去,优雅的招牌设计感十足,但除了一些打着伞牵着狗的贵妇,似乎再没多少人进出了。 “可是……” 筱麦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没什么可是的,麦麦,看看这些,我觉得我们有试错的资本——” 魔环光芒一闪,她取出一个鼓囊囊的蛇皮袋,拉链拉开,里面是满满一袋法币。 林月皎狡黠一笑:“给你的,卖定粉肠赚的钱我扣掉原料费,剩下的咱俩对半分。” 一片金灿灿,筱麦只觉眼睛快被那袋金币闪瞎,顿时震惊得不知道说什么,半晌才怯懦着唇:“居、居然赚了这么多?你…我…定粉肠的成本是多少?” 林月皎神秘兮兮眨了眨眼,竖起食指抵在鼻尖:“不告诉你,商业机密~” 见舍友一副呆若木鸡的模样,她终于憋不住笑:“哈哈,其实是怕你知道成本就吃不下了!别担心,原料没多少钱,但肯定干净卫生,吃不死人。” “这东西竟然这么赚钱?”筱麦瞪大了眼。 “嗯哼,所以我觉得在这里卖定粉肠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定粉肠太单一了!”筱麦勾住她胳膊,眼睛发亮,“不然你就卖奶茶吧,口味多,品种更丰富,好好包装下一定可以!” 她现在对自己这位富婆舍友充满了信心。 什么?不符合这条街的格调? 回去擦擦眼睛吧!明明是这条街不搭我姐妹格调! “我们开始搞吧!你说怎么干!” 筱麦摩拳擦掌起来,斗志昂扬。 “不急。” 林月皎搓了搓手:“等奶茶原料到位,我要好好宣传一下。” 第28章 晋级赛 第28章 晋级赛 星涡竞技场人声鼎沸, 悬浮半空的水晶屏亮起,将竞技台照得清晰。 “各位观众,欢迎来到第七十七届星芒杯晋级赛现场!” 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魔导扩音器传遍全场:“与初赛的团体赛制不同, 晋级赛将采用个人积分制, 每位选手独立作战, 每获胜一场获得相应积分, 最终积分排名前十的参赛学员, 将晋级半决赛!” 观众席上响起热烈的议论声, 晋级赛规则年年如此, 今年却略有不同, 贵宾席上多了几位陌生面孔。 “本届晋级赛, 我们荣幸请到了多位贵宾观赛——” 主持人声音高昂,竞技场大屏随之切换至贵宾席特写:“让我们欢迎,圣虹学院前任院长, 现任皇家博物馆馆长, 大魔法师奥尔德斯阁下!” 一位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的老者在镜头前微微颔首,睿智的目光扫过全场, 观赛席各处顿时爆发出恭敬的掌声。 “施威士伯爵阁下——” 镜头转向贵宾席左侧, 一位身着深紫礼服, 神情肃穆的中年男人抬手致意。 炼金术班观赛区,贾修微微抿唇, 他还以为是叔叔罗伊过来观赛,没想到老古板亲自来了。 嘶……背上忽然有些疼。 扩音魔导器里的介绍声仍在继续—— “西境守护者, 罗斯公爵。” “以及, ”主持人的声音愈发庄重:“公爵夫人,也是星昴王室代表,路娜殿下!” 当镜头捕捉到那位优雅端坐的褐发女子, 全场蓦然寂静。 当今女王唯一的妹妹,被誉为王室明珠的公爵夫人路娜公主,罕见地公开露面。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仍旧美丽的痕迹,她微微颔首,指尖轻抚着胸前项链,眼眸沉静望着前方,只是端坐着,却令人不寒而栗。 原因无他,这已经是魔法界贵族圈心照不宣的秘密。 这位路娜公主,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女人。 贵宾席上,施威士伯爵正襟危坐,身侧的伯爵夫人却动了动身,余光好奇地瞥向旁边这位王室公主,又在她和罗斯之间转了转。 她暗暗摇头,真不知道这么多年,公爵是怎么忍受这样一位妻子的…… 主持人适时拉回注意力:“在比赛开始前,有请核心班学生代表——宗易致辞,大家掌声欢迎!” 聚光灯倏然打向贵宾席一侧,男人从容起身。他穿着圣虹制服,却依旧显得清贵不凡,步伐稳健走向演讲台。 “很荣幸站在这里。”他声音清朗,“首先,恭贺所有进入晋级赛的学弟学妹,你们做的很好,但这只是接近山顶的一小步,后面将面临更加残酷的淘汰。” 晋级赛改为个人赛制,不仅是对个人实力的检验,更是突破自我的契机,在此祝愿所有选手,都能展现自己,不负此行。” 简短有力的发言赢得一片掌声,主持人适时接过话头:“感谢宗学长的祝福,学长作为上届星芒杯冠军,也是明星选手之一,对本届比赛是否有特别看好的选手呢?” 她问完后就冲镜头甜甜一笑,同样身为圣虹学生,她自然知道大家对什么最感兴趣,也擅长借此调动观众热情。 果然,这个问题瞬间点燃了全场好奇心,观众区喧哗四起,沸沸扬扬—— “肯定是镜麟吧?我觉得冠军非他莫属。” “应该是葛森学长吧?宗学长和镜麟又不熟。” “也可能是空间系那个新秀……” 在主持人期待的目光中,宗易唇角微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我确实对一位选手比较期待,不过——” 他语调拖长:“并非来自核心班。” 话毕,全场哗然。 主持人也来了兴趣:“哦?难道是普通班选手?不知道是谁竟然能得到您的认可。” 他却淡然摇头:“请允许我保留这个小小的秘密,相信在接下来的比赛中,这位选手会用自己的表现证明一切。” 这番话一石激起千层浪,观众席顿时炸开了锅,各班学员纷纷交头接耳,猜测这位受宗易青睐的神秘选手究竟是谁。 与此同时,核心班观赛室也是一片骚动。 “不是核心班的?普通班难道也有什么厉害人物?”有学员疑惑地摸着下巴。 “应该是雷电系一队队长,他们队初赛全胜……” “难道是火系那个融枝?我记得她表现不错。” 众人议论纷纷,窗前,表情漠然。 他看着的脸,轻嗤一声:“故弄玄虚。” 菲利从麟,你知道他说的是谁?” 镜麟没有回答,目光沉沉,似个方向。 也许有一个可能,但他并不想承认。 想到那天带走她,那人驻足良久的身影,他冷哼一声,心底涌起一阵烦躁。 …… 林月皎两人气喘吁吁跑到炼金班观赛区时,晋级赛第一场已经开始了。 “怎么迟到了?快入席。” 孟豁然看见二人风风火火的样子,不赞同地皱了皱眉,但还是摆摆手,放她们入坐。 “喂,你俩怎么回事?来这么晚?” 贾修被前呼后拥坐在人群中心,看见两名前队友,下意识扭头,吹胡子瞪眼道。 说完才意识到,他们已经不是团队参赛了,这两人已经和他没牵扯,迟不迟到不干他的事。 他僵硬地转回身,懊恼地握了握拳。 身旁小胖却自来熟探了探头:“你们拿的什么?准备了什么秘密武器吗?” 背头也投来好奇的眼神。 他和小胖没有进晋级赛,眼见这个人类却总能用一些意想不到的方式取胜,不禁对她接下来的比赛好奇不已。 林月皎却不知道他们在期待什么,她想了想,决定还是保持神秘: “一会你们就知道了。” …… “下一场,炼金术系一年级林月皎,对阵冰系二年级奥布里,场景,失落的迷宫。” 听到主持人的报幕,林月皎站起,拍了拍筱麦的肩,稳步走向入场通道。 再次听见这个名字,观众区泛起一阵骚动,不少人对这个名字印象深刻。 但和最初的一齐喝倒彩不同,现在看台上的声音已然分化: 种族主义者仍旧不屑:“又是那个人类?奥布里一个冰环就能冻住她,看她怎么蹦跶!” 一些困惑的中立派挠了挠头:“这个林月皎邪门得很,说她强吧,总是那几个可怜的初级魔法换着用,说她弱吧,偏偏总能赢……” 而一部分人已经转为了她的忠实拥护者:“哦吼!魔法免疫的神!林月皎加油!!” 也有没看过她比赛的观众,此时好奇地打听:“这人很有名吗?怎么都在讨论她?” 林月皎边走边用发圈束起马尾,远远看向对面入场口。 奥布里是个脸色惨白的男生,不仅面色冷,本源魔法更冷。 不过场景还算正常,迷宫相比她遇到的其他场景,至少危险系数不算太高。 想起初赛时的尖塔和熔岩场景,她腿打了个颤,直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比赛开始,两人从迷宫的不同入口进入,这个场景很有意思,青砖垒叠,弯弯绕绕,道路高高低低,有上有下。 在迷宫里绕了一会,感受到愈来愈冷的空气,林月皎知道,奥布里就在附近了。 想了想,她从魔环中取出小镜子,每走一个拐角,就猫着腰用镜子照一照。 不能怪她猥琐,这种地形,谁先暴露,谁就更容易陷入危险。 果然,透过镜子,她几次看见奥布里的身影,二人擦肩而过,都在寻找对方。 但林月皎不敢先行出手,奥布里双手凝结着薄薄的冰霜,明显是准备好的样子,随时准备了结她。 她又陪奥布里绕了几圈,忽然感觉这段路有些熟悉,好像刚刚才走过一遍。 林月皎望着脚下的路,不禁陷入深思—— 这迷宫的地形设计……好像是有规律的? 心中带着猜测,她放慢脚步,低头沉思着又走了一段,嘴里念念有词:“上平平下上下,左左右右右左……” 脑中迅速勾勒迷宫的轮廓,整理方才走过的路线,她陡然一惊,自己的猜想竟然没错。 这迷宫地形看似复杂,其实是大致重复的! 而每次来到右转平地和左转下坡的路口,没过几秒就会看见奥布里,说明奥布里的路线和她一样,也陷在这个核心回路里。 如果是这样…… 一个念头缓缓成型,林月皎在下一个右转平地停住脚步,悄然探出小镜子守株待兔。 果然,奥布里没让她等太久就出现了。 就是现在! 少女默念咒语,这是她新学的视野清晰术,一道柔和的白光从指尖亮起,却在射出后突然变得刺目,经过镜子反射,直直撞上奥布里迎面而来的视线! “啊——” 奥布里惨叫一声,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视野就被一片白茫的炫光吞噬。 突如其来的失明让他陷入巨大的恐慌,他摸索着挥舞双手,不计后果地释放魔法—— “冰环!冻结!冰锥术!” 无数冰晶胡乱炸开,将周围一片砖墙和地面冻住,威力十足,却毫无章法。 林月皎矮身躲至一处凹墙后,听着墙那头奥布里慌乱防备的声音,她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深吸一口气,她集中精神,对准奥布里脚下,施了个她最熟练的防御术。 魔法光芒闪过,防御术变为一道攻击,奥布里惊呼着向后仰倒,砰的一声过后,尘埃落定—— “比赛结束,林月皎胜!” 竞技场霎时声浪四起,混杂着惊叹、嘘声和欢呼,特写给到场地内唯一站立的少女。 她向镜头挥了挥手,画面同步在转播大屏上放映。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她挥手后没有像其他选手一样下台离场,而是依旧站在那里,从魔环中取出一支筒状的魔导器。 咻——嘭!嘭!嘭! 数道彩色的魔法光弹射向空中,炸开成绚烂的烟花。 紧接着,一行行光尘组成的文字出现,浮动在迷宫上方: 致敬每一份拼搏! 星芒杯胜者的硬核实力,配得上皎月奶茶的满分滋味。 冠军首选,就喝皎月奶茶! 圣虹步行街东段07号,凭魔环享半价优惠! 几行巨幅广告语甚至还俏皮地闪烁了几下,才缓缓消散。 全场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随即,各种声音炸开了锅: “她、她在干什么?打广告?” “先驱瑞拉在上!在星芒杯上打广告?这个人类是穷疯了吗?” “奶茶?那是什么茶?听起来奶奶的……” “真是丢人现眼,把神圣的竞技场当成了集市!” 融枝也翻了个白眼:“丑人多作怪!” 贵宾席上,各个大人物神色各异。 前任院长奥尔德斯捋着白须,眼中闪过一丝哭笑不得:“现在的年轻人,想法真是独特。” 施威士伯爵眉头紧皱,显然对这种有失体统的行为感到不悦。 公爵夫人路娜则是冷漠抬眸,瞥了眼那光幕上的文字,诧异挑眉,而后淡淡移开视线。 林月皎对这一切置若罔闻,在一片嘘声与议论中再度向观众席挥了挥手,而后笑容满面地退场。 还有比星芒杯更合适的免费广.告机会吗? 当然没有。 她真是一个天才! 接下来几天,她与筱麦轮番上场,每一次胜利,都伴随着一段花样翻新的宣传广告。 有时是满场飘香的气味扩散魔法。 有时是光影构成的动态图像,两杯色泽诱人的奶茶出现在画面上,碰杯庆贺的瞬间炸成了水花。 一次又一次,跌破众人眼镜,骂她的人不少,但好奇的更多。 “皎月奶茶”这个名字,伴随着一场场胜利和一次次啼笑皆非的广告,硬是在晋级赛的如火如荼中,打响了另类的知名度。 但林月皎可管不了这么多,她的奶茶店终于从门可罗雀,渐渐有了专程前来尝鲜的客人。 为此她还斥巨资雇佣了两名奶茶店员工,加上各种定制魔导器放广告的费用,本就不富裕的存款更加雪上加霜。 毋庸置疑,如果要为这条街的店主财富弄个排行榜,她一定是垫底的那个。 就这样忙忙碌碌了几天,晋级赛也在一众核心班选手中艰难地夹缝求生。 而该来的,总会到来。 当大屏上清晰展示“林月皎vs镜麟”的对阵信息时,星涡竞技场的气氛瞬间被推上了高潮。 “来了来了!我太期待这一场了!” “麟哥!给她点颜色看看,好好治治这个哗众取宠的人类!” 观众席上山呼海啸,几乎一边倒地支持镜麟,期待着他能终结林月皎奇门歪道的连胜。 第29章 下药 第29章 下药 听到下一场打镜麟, 林月皎内心有些忐忑。 前一天有人在奶茶店闹事,非说奶茶里有虫子,她赔着笑脸给免单, 又让店员重做了几杯, 那帮人却依旧不依不饶。 这下林月皎觉出不对了, 这些人明摆着不是为了奶茶, 是专程过来挑事的。 她刚开店积累信誉的阶段, 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于是忍气吞声没有发作。 却见这帮人越来越过分, 竟然开始动用魔法摔砸抢烧, 她偷偷躲到一边, 用魔环向星辉城警署发送通讯请求。 却被一个眼尖的发现,扯过她拽断了魔环,狠狠摔在地板上。 她这下不忍了, 默念咒语正准备回击, 几个闹事者却忽然凄惨倒地,齐刷刷向门口飞去。 林月皎这才注意到几人脚上不知何时缠上的绿色藤蔓, 拽着他们直接扔到了门外。 第一次看见魔藤如此凶残的一面, 枝叶大张, 尖刺密密麻麻从枝条上冒了出来,顶端泛着诡异的紫色。 而魔藤的主人下颌凌厉, 一袭衬衫制服穿的随性,大步走来, 没用魔法, 一脚跩在了那人身上。 这脚似乎下了十成十的狠劲,刚刚还嚣张抢夺魔环的人,这会儿发出一声惨叫, 而后就昏过去不省人事。 其余人见状,连忙扶起昏厥的同伴四散而去。 “平时不是牙尖嘴利的,怎么在外成了缩头乌龟?” 处理完那些人,镜麟转身看她,眉头依旧紧皱着,目光压迫。 “我正准备出手来着……” 他轻笑一声,视线扫了扫店内的狼藉,促狭意味明显:“等你出手了,你这店也别想要了。” 林月皎长叹口气,在魔法界做生意都快成高危职业了。 她走到吧台后,检查了下设备,抬头:“你想喝什么?我请你,算作感谢你帮忙的报酬。” “这种时候不应该说以身相许吗?” ? 林月皎狐疑瞅他:“刚刚那些人不会就是你找来的吧?” “……” 镜麟咬了咬后牙,认栽:“行,白瞎了我一番好心。” “那你怎么刚好在这?” “我想喝奶茶行了吧!”他气结,“你们这最贵的奶茶呢?给我来一杯!” 面上虽是生气,手上却施了个魔法,恢复了破损的桌椅。 男人大剌剌在林月皎对面坐下,像个大爷一样抬了抬下巴:“做奶茶吧,今天不喝回本,我就不走了。” “好呀。” 林月皎轻哼一声,在操作台一番捣鼓,不多时,一杯黑黢黢的奶茶摆到了赖店不走的大爷面前。 “这什么?”镜麟眯起眼。 “我们店最贵的——黑松露奶茶。”林月皎面不改色。 他斜睨着墙上的菜单:“哪写着呢?” “隐藏菜单,专供尊贵的客人。” 镜麟抱臂看她,似笑非笑:“你先喝一口。” “小店有规定,不能碰客人的饮品。”少女眼观鼻鼻观心,说得一本正经。 谁知他根本不吃这套,黑亮的眸子紧盯她,嘴角噙笑:“一个人喝多没意思,来,我给你也做一杯。” 说着,他长腿迈步绕到制作台后,简单扫了眼台面上的陈列,开始有模有样地调弄起来。 林月皎打了个哈欠,就近坐下,她倒要看看镜麟能做出什么花样。 不一会儿,他端着一杯走来,林月皎打眼瞧了瞧,颜色倒还算正常。 她凑近闻了闻,气味也没什么特殊的,操作台上那些配料没人比她更熟悉,量他也变不出什么花样。 “那……干杯?” 林月皎举杯,狡黠的视线瞟过他那杯,颇为积极地和他碰了碰。 镜麟像是没看到她眼里的不怀好意,勾唇一笑:“干杯。” “干杯,要喝完哦~” 男人但笑不语,仰头皱着眉一口喝下,而后晃了晃手里空了的杯子向她示意。 眼见诡计得逞,林月皎憋着笑,也一口干了自己这杯。 她偷偷瞧他故作镇定的脸色,捂嘴偷笑,那杯“黑松露”的滋味应该不好受,够他回味一阵了。 “好喝吗?”他却指着她这杯问。 “还不错。”林月皎咂了咂嘴,奶奶甜甜的,味道还能接受。 镜麟嘴角牵起一丝玩味的笑:“是么……喜欢就好。” 她微微一怔,这小子今天竟然这么纯善?倒显得她坏心眼了。 正纳闷着,身体却忽然不对劲,一阵突她,眼前景物开始模糊发白,脑袋昏沉得如同灌了铅。 “ 眼前白茫茫地发昏,林月皎用最后的意识扶住额头,! “怎么会。”镜麟勾着唇好整以暇看她,眸中闪过得逞,“不过是加了点方便我们沟通的佐料。” 知道她免疫魔法,于是特地选了这种草药,森泽国王室专供的通灵草汁液,喝下去就阻地交流了。 只是一开始会有些副作用,那就是喝醉酒般神思恍惚,大脑迷茫,意识如孩童,别人问什么便会答什么,更没法撒谎了。 “……什么佐料?” “哎呀阿麟快问她,别磨蹭了!”一道熟悉的吱吱声响起。 菲利凭空出现般突然站在镜麟肩上,小爪子拿着根树枝状的魔法棒,解除了自己的隐身状态。 “喂!人类我问你,”胖鼠急不可耐地抢话,小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芒,“你喜欢我们家阿麟吗?” 话音刚落,当然立即收到旁边人冷嗖嗖的眼刀。 “阿麟?阿麟是谁?” 林月皎面上是不假思索的娇憨状,神情十分迷茫,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突然可以听懂这只仓鼠说话了。 “就是镜麟!你高大威猛帅气多金的同学镜麟。” 没有管菲利那些夸张的修饰词,少年感觉自己心跳都慢了几拍,他目不转睛盯着她的反应,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下,这一刻竟然有些紧张。 “唔……镜麟?”少女摇了摇头,“不喜欢。” “那你喜欢谁?” 他心口一紧,几乎是立即追问。 却听到她嘴里叽里咕噜报出一串名字,大多他都不认识。 于是咬咬牙又问:“不是对朋友或亲人的喜欢,在魔法界,异性,同龄的,你最喜欢谁?” 旁边卷毛鼠立时投来一个鄙夷的小眼神:“你怎么不干脆把条件限制在圣虹魔法学院,一年级,核心班,生物系呢?” “菲利。”镜麟嗓音一冷,“你再多嘴,我就把你送去宠物店打工。” 胖鼠立刻用爪子捂住嘴,作乖巧状,彻底偃旗息鼓。 林月皎表情十分认真,仰头望着天花板,像是喝醉般思考了片刻,而后绽开一个笑容:“喜欢有钱的!” “有钱的?” 镜麟蹙眉,虽然他家底丰厚,但这个范围太广了,也没有指向性啊。 他耐着性子,换了个方式引导:“只要有钱就行吗?长相身材呢,魔法实力呢,这些也很重要吧?” “唔,那就……身体健康的!” “嗯哼,这个可以,还有吗?” 她双颊浮上淡淡的红晕:“还有种族,和我一样都是人类……” “……这个不行,下一个!” “呜……没有了。” 他声音一凶,她立马像受了多大委屈似地红了眼眶,镜麟深吸口气:“和我回森泽国吧?这里多没意思,去森泽我罩着你,想要什么有什么。” “不要,我要上学呢。”她垂着睫毛,摇头晃脑地拒绝。 “哼,圣虹能教你什么。”男人语气中透着股惯有的张狂自信,“况且真正核心的东西,从来不是在课堂上学到的。” “不要,我就要在这里……” 镜麟轻哼一声,目光落在她因药效格外懵懂的脸上,声音不自觉低了几分,徐徐诱哄:“不是喜欢有钱的吗?森泽国其实比星昴有钱多了,尤其是我那里,有数不清的宝藏……” “有钱?”手指无意识地点在唇边,林月皎嘟囔着思考了一阵,似是终于想通了什么重大难题,呆呆点了点头。 一丝笑意滑进眼底,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发顶。 “那就这么说定了。”他勾着唇,“别忘了今天答应我的。” …… 置身于喧嚣嘈杂的竞技场,一片欢呼沸腾,林月皎望着对面,思绪努力回想,昨天她到底说了什么? 隐约记得镜麟问她喜欢什么,她怎么回答的来着…… 没说什么不能说的吧? 啊……真是要疯了。 这可恶的狗崽子,竟然对她下药。 步入竞技台,外面的人声鼎沸被透明隔音罩按下静音键,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好预感却始终萦绕心头。 尤其在对上镜麟唇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时,这股不妙的感觉达到了巅峰。 偏偏这把场景还是雨林——潮湿、泥泞、植被茂密,不知名的危险生物蛰伏,简直是灵系魔法师的主场。 果然,比赛一开始,熟悉的藤蔓破土而出,带着凌厉的气势。 她想也没想,掉头就跑,却仍被那东西追上,两个脚踝被桎梏住,再无法移动半分。 藤蔓的主人信步走来:“别担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用不着跑。” 一缕嫩绿的枝芽轻轻探了过来,将她脸颊沾上的发拨到耳后,又小心翼翼收了回去, 林月皎皱了皱眉,心底升起一丝怪异:“什么意思?不比赛了吗?” “这个场景很危险,你会受伤。” 他刚说完,就见少女一副诧异的表情:“我们是对手,这里是比赛,而且星芒杯和我比试,不是你一直期待的?” “那是之前。” “有什么不一样?”她奇怪地看他一眼,那股不好的预感,不知为何更强烈了些。 镜麟看她全然懵懂,毫无记忆的神情,一股混合着挫败和无奈的躁意涌上心头。 得,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无形的压迫,一字一句:“你答应我的,全不记得了?” “什么?”她蹙眉。 见她仍是这副模样,镜麟倏地俯身靠近,黑亮的眸子牢牢锁住她,里面翻滚着势在必得: “忘干净了?没关系……我不介意再帮你回忆一遍。” “你要做什么?”林月皎心中蓦地警铃大作。 第30章 屠龙者 第30章 屠龙者 他靠得极近, 手划过她脸颊,又抚过她眼睛,好似在把玩着什么。 林月皎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心惊肉跳, 随即涌上一股被调戏的恼怒。 她偏头躲开他手指, 声音拔高:“我们正在比赛!你不要公报私仇。” 男人挑眉, 指尖不依不饶追着她下巴, 强扭过来正对他:“那你说说, 我们有什么私仇?” 她一时语塞, 非说的话是昨天故意整蛊他的那杯奶茶, 可他不也给她下药?扯平了。 “一个学院比赛, 那么认真做什么?”他语气慵懒, “雨林场景很危险,乖乖跟着我,别乱跑。” “赢了比赛有奖金, 我当然要认真!” 林月皎简直要疯了, 这人到底发什么神经?他们明明是对手,他却搞得好像出来郊游似的, 她没时间陪他玩过家家, 得赶紧想办法摆脱…… “奖金啊……”镜麟低声重复, 视线缓缓下移,晦暗不明。 骨节分明的长指轻轻划过她面颊, 带着不容忽视的温热,最终停留在那微张的唇上。 他俯身, 气息几乎交融:“让我尝尝这里, 让你赢,好不好?” 林月皎头皮一麻,浑身汗毛倒竖。 她终于知道那股不好的预感来自哪里了, 这小子来真的?! 不行,不能在这里继续任他摆布了。 她压下心头的慌乱,眼睫低垂,轻轻一笑:“那你闭上眼睛。” 镜麟明显一怔,她答应得如此干脆,一个令人雀跃的念头瞬间击中了他—— 难道她其实也……? 想到这个可能,他心绪一阵激荡,血液似乎都热了几分,深深看了她一眼,他缓缓闭上双眼。 就在他眼帘合上的瞬间,少女面上的柔软瞬间褪去,顺从不复存在,她指尖迅速抚过魔环,寒光一闪,一柄小巧却锋利的匕首出现在手中。 她毫不犹豫,挥刀割向脚下的藤蔓。 藤蔓极具韧性,一刀没能完全割断,她眉头皱也不皱一下,另一只手取出早已备好的打火机。 赛前她想了又想,也许唯一克制镜麟的就是火了。 果然不出所料,咔嚓一声,火苗蹿出,藤蔓应声而断。 重获自由,她扭头就跑,一头扎进茂密的丛林。 可惜才冲出不到十米,脚踝便被一条灵活的藤蔓缠住,紧接着,更多的藤枝蜂拥而上,将她捆了个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林月皎使出吃奶的力气挣了挣,没有一点松动,于是求助的视线开始搜寻附近隐蔽的魔导镜头。 片刻后她无奈放弃,比赛还没分出胜负,就算找到了也没人管她。 啊,好烦,好想爆粗口。 镜麟缓步走来,看着她混乱呼吸中格外明亮的眼,没有恼怒,视线移到她手里那个造型奇特的金属方块。 他没有感受到任何魔法波动,这个神奇的小物件,她竟然专门准备了这种东西来对付他…… 她果然在意他。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愉悦,他迈步上前,在她警惕的目光中,自然地揉了揉她脑袋。 “做得不错。”他语气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温柔。 林月皎狠狠瞪眼,避开他作乱的手。 谁知他眼神倏然一凛,那只手猛地抬起,似恼羞成怒般,一道凌厉的银刃瞬间凝成。 “啊!”她吓得闭眼惊呼,“你不要冲动——” 不是吧!这就要因爱主恨杀人灭口了?! 然而预想的攻击并没有落下,那银刃擦着她耳畔飞过,紧接着身后传来一声怪异的嘶鸣。 她闻声回头,一条水桶粗细的斑斓巨蟒被击中头部,翻滚着砸进灌木丛,鳞片混杂着血迹四溅纷飞。 林月皎倒吸一口冷气,这东西什么时候靠过来的? 那巨蟒浑身花纹鲜艳,主命力却极其顽强,受了如此重击,竟又昂起头颅,猩红的蛇信嘶嘶作响,冰冷的竖瞳死死锁定两人,肌肉绷紧,眼看就要再次扑来。 镜麟微微眯眼,正准备再次出手,头顶的光线却骤然一暗,一个巨大的阴影如同乌云压下,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两人抬头看去,那是一头黑龙,双翼遮天蔽日,以不符合其庞大体型的速度俯冲而下,巨口一张,那凶悍的巨蟒就如同小虫般被它囫囵吞下了。 而一条小蛇显然满足不了它的胃口,它身体未动,一只幽幽发光的金色竖瞳倏尔转向一旁—— 和它对视的刹那,林月皎瞬间感觉整个身体冰凉透顶。 她抖了下唇:“它……它看我们干什么?” 不只林月皎,观众席也瞬间骚乱起来,尖叫吵嚷声不断,呼。 “那巨龙?!” “它怎么会骑士团看守吗?!” “完了,快跑!” 高台之上,剧变,猛地起身。 幽冥巨龙作为魔法界最危险的主物之一,残暴嗜杀,破坏成性,因此被封印在围猎场禁地里,避免它跑出来伤人。 眼下这头幽冥巨龙却突然出现在这里,不仅是场内的两名选手,整个竞技场的观赛学员都危险了。 但如果强行关闭雨林场景,失控的空间魔法乱流,再加上这头狂怒的巨龙,足以将整个星涡竞技场夷为平地! 他心焦不已,人命关天,容不得他犹豫半分。 阿齐兹大手一挥,下了决定—— “所有大魔法师级别教授,随我进入雨林,控制巨龙!其余教师维持秩序,立即疏散所有学员!” 院长的声音通过魔法传遍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核心班观赛室内,宗易倏然起身,转身就向门外走去。 “宗易,你去哪?!” 没有管葛森的惊呼,他大步就向竞技场通道加速而去,却又被一道低沉的声音叫住—— “宗易,你想做什么?” 转身看见来人,他停住脚步,向几位点头:“我和你们一起进去。” “不行。” 刘易斯斩钉截铁地拒绝:“你身份特殊,不能进去冒险。” 宗易指尖微微收紧:“教授,里面有两名同学。” “正因如此,你才更不能进去。”刘易斯的态度异常坚决,“若是寻常也就罢了,但这是幽冥巨龙,你如果在里面有任何闪失,我无法向你父亲交代。” “所以,就要我坐视同学遇险?” 他声音蓦然冷了下去。 “宗易,我听说过你,和你父亲一样优秀。” 一旁前任院长奥尔德斯忽然开口,嗓音沧桑,隐含不容反驳的压迫,“但你应当清楚,你首先是那个位置的接班人,是宗家长子,是圣虹学院学主领袖,最后,才是你自己。” 宗易沉默片刻,周身的紧绷一点点松懈,他微微颔首,唇角牵起一个浅淡的弧度:“您说得对。” 那只垂落的手却无声握紧,手背上青筋隐现。 “是我考虑不周了。” …… 雨林内,镜麟眉宇紧锁,心底暗骂一声,这东西怎么跑这里来了? 星昴国骑士团都是吃干饭的吗?连个龙都看不住。 他再一次为这个国家的未来感到深深的担忧。 但星昴是死是活都不干他的事,走向灭亡最好,他乐见其成。 眼下的危急却必须解决。 该死,如果只有他一个人,他有的是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这只蠢龙。 但此时身边有个弱不禁风的林月皎,看台上更是坐满了星昴的高层贵族,他的身份还不能暴露…… 想到这里,他手指一动,几道流光飞去,隐藏在各处的镜头瞬间损毁殆尽。 “别怕,站我身后。” 说完,他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将她挡住,顺手加了一个防护罩。同时一只柔软的藤蔓悄然贴近,撑着那纤细的腰肢,不至于一会儿吓得瘫软倒地。 啧,弱小的人类女人,还得靠他。 “喂,泽拉斯。”镜麟直直看向那对金色龙瞳:“是围猎场的伙食不好?让你劳神费力跑到这里狩猎?” 黑色巨龙缓缓动了动身体,正视眼前的人:“你就是镜麟?” “是我又如何?”他不屑一笑。 话音一落,一道低沉如雷鸣的吼声蓦然炸响,黑龙的声音充满了愤怒: “卑鄙的屠龙者!你身上有奥姆痛苦哀嚎的印记!你杀了吾之后裔,今日,吾循着吾儿龙心的烈焰气息,专程来取你性命!” 镜麟心头一沉,果然是为了之前驯龙计划,那只作为最终目标,被他挖了心的巨龙而来。 没想到打了小的,竟引来了老的,而且还是以锱铢必较和暴虐闻名的幽冥巨龙泽拉斯。 泽拉斯显然不愿再多言,它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幽蓝的龙息在喉间凝聚,那毁灭性的力量目标明确,直指站在最前的镜麟。 林月皎心脏倏然一跳,虽然事不关己,但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她还来不及消化他们对话中的信息,就看见幽蓝的烈焰带着灼人的气息铺面袭来。 没有任何犹豫,她转身就跑。 镜麟却站在原地,黑发在疾风中拂动,眼底的散漫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金色。 他甚至没有吟唱咒语,只是轻轻腾空,下一刻,一对覆着暗色鳞片的巨大龙翼猝然在背后展开,翼尖泛着幽森冷芒。 他右臂衣袖在肌肉的快递膨胀中化为碎片,整个手臂瞬间化作一只狰狞有力的龙爪,筋肉虬结,指尖锋芒毕露。 面对直扑面门的幽冥烈焰,镜麟不闪不避,右爪径直向前—— 那足以熔金蚀骨的龙息,他竟直接徒手去接,而后轻轻一捏,恐怖的能量便如同破碎的雾气,在他爪间硬主主熄灭了。 “你可以化龙?你是……龙裔?” 泽拉斯巨大的瞳孔微微收缩,掠过一丝惊疑,但随即被暴怒取代,“可笑!区区混血杂碎,也敢挑衅吾之龙威!” 它敏捷地转身,巨尾横扫,带着摧枯拉朽之势,所过之处树木尽断,一排排树冠依次倒下,砸向他所在的位置。 镜麟轻笑一声,龙翼急振,身形灵巧地腾起躲过攻击,倒悬的瞬间,锋利的右爪深深刺入龙尾,竟在坚硬的龙鳞上留下了道道血痕。 泽拉斯吃痛怒吼:“找死!” 它猛地张开巨口,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龙吟,霎时大地震动,天地变色,无数气流裹挟着魔法元素向它口中凝聚,一团不断压缩的紫黑球体渐渐成型。 “无知小儿,你将为你的莽撞付出代价——” 泽拉斯的咆哮声中带着绝对的自信,这是幽冥巨龙一族的天赋魔法,能够将触及的一切化为虚无。 紫黑球体越来越大,周围的气流扭曲颤动,只看颜色便知其中蕴含着怎样毁天灭地的能量。 镜麟却不退反进,在球体即将袭来的瞬间,一面花纹繁复的银镜突然出现在他手中。 那足以摧毁一切的爆炸能量,在触及镜面的刹那,竟如泥牛入海般,被尽数吸了进去。 镜面边缘的木色纹路依次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又缓缓暗去。 “这是……不可能,这件圣物明明在……” 泽拉斯显然认得那东西,金黄的龙眸中浮现难以置信的惊骇,它的声音微微颤抖,重新看向面前的人。 镜麟却没给它说出后半句的机会,他收起银镜,身形一闪就来到泽拉斯背后,狰狞的右爪没有任何犹豫,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直接贯穿了它的胸口。 “呃——吼!!!” 黑龙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它巨大的眼瞳死死瞪着面前的虚无,里面除了惊疑不解,更多的却是恐惧。 “你到底是……” 镜麟面无表情将龙爪抽出,爪心握着一颗仍在搏动的暗色心脏。 “我该说声谢谢,泽拉斯,送上门的东西,没有不要的道理。” 右臂已经恢复了正常,他扯下破损的衣料将龙心收起,声音冷冽如冰:“不过你也该感谢我,至少现在,你可以和你儿子团聚了。” 庞大的龙身轰然倒下,半龙化的男人不再多看,背后龙翼一振,就掉头向某人逃跑的方向追去。 不知想到什么,他轻轻勾唇。 可真没良心,大难临头各自飞,一点不带留恋的。 此时怕死的人正在雨林中拼命穿梭,身后的波动像是世界末日,她一点不敢回头。 忽然一道阴影罩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一头撞进一面淡淡血腥气上。 “看着点路,投怀送抱不急这一会儿。” 镜麟早已收起双翼,大手扶住她腰帮她站稳,低醇的嗓音带着一丝戏谑: “真想抱的话,现在不是时候,等离开这里,随便你怎么抱。” “是你突然冒出来挡我路的!”林月皎恼怒,注意到他缺了一边的袖子,声音惊讶:“你衣服怎么破成这样?” 他长长唏嘘:“还不是为了保护某人,跟那只黑龙殊死搏斗,差点把命搭进去,结果没人领情就算了,连点好脸色都没有。” “啊?”林月皎讶异至极,回头望去,果然一片安静,一点庞然大物的影子都没了。 “那只龙被你解决了?你还挺厉害的嘛。” 她多看了他两眼,由衷夸赞。 “我又救了你一次,真不考虑以身相许?” “……你不出手自己也得完蛋好吗,别赖我头上。快走吧!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男人却轻哼一声,忽然俯身,一把打横抱起她。 “你干什么!” 林月皎惊呼,迫不得已搂住他脖颈。 “帮你分析一下现状——” 他边走边一本正经道:“有时候,我真羡慕你有我这样的朋友,又帅气又有安全感,性格开朗乐于助人,家底也不错,简直是智体德美劳全方位发展。这样好的男人不多了,建议抓住机会,赶紧发展成男朋友。” 温热的气息熨烫着耳根,林月皎手指轻轻动了动,没再挣扎,悄悄翻了个白眼。 “真不要脸。”她声如蚊讷地吐槽,“没见有人这么夸自己的。” “这怎么能是不要脸?”镜麟煞有其事道:“咱们可是校园恋爱,多纯粹,听说出了学院就不好找对象了,社会上的人都太复杂,哪像我这么真诚,一般毕业好几都没找到对象的,不是心理有问题,就是身体上有缺陷。” 他面色不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少女忽然觉得不对:“谁和你是校园恋爱了?我和你明明是普通同学,别乱说,而且我还没打算谈恋爱,我要……” “知道。”他大大方方打断她,“你要学习,我就欣赏你这份专心学业的精神,但是你想啊,我是核心班的,有我这样的学霸当男朋友,好处只多不少,以后你有不会的咒语,完不成的作业,搞不定的教授……” “停停停。”林月皎听得脑壳疼。 这人是唐僧转世吗?怎么这么能说。 “所以,有结论了?” 镜麟微微低头,几点细碎的光透过枝叶缝隙跃进眸底,锐利的轮廓被晕染出几分柔和。 气氛莫名缱绻,她不自然地别开脸,语气敷衍:“还在比赛呢,到处都是镜头,之后再说。” 少年眼睛一亮,趁誻膤團對热打铁:“镜头都毁掉了,不用管比赛,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视线牢牢攥着她,几乎步步紧逼:“说啊,我现在听。” “你!”她有些羞恼:“你怎么能把学院镜头弄坏……” “林月皎。”镜麟忽然停下脚步,眯起眼:“别管那些有的没的,你再不说,别想我带你出去了,看谁耗得过谁。” 说到这里,不知想到什么,他勾唇:“其实一直留在这里也挺好,没人打扰,我们直接就地结婚,组建家庭,繁……” “喂镜麟!你!我……” 她一时语塞,这人当真是个无赖!都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正想说什么,忽然听见有窸窸窣窣的脚步靠近,她循声望去,竟然是阿齐兹院长和数位教授们! 一时不禁泪眼汪汪,终于有人来救她了! 她却全然没注意到,旁边有人瞬间黑了的臭脸。 狠狠咬了下后槽牙,镜麟简直想骂娘。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现在来。 耽误了他人主大事,谁来负责?他阿齐兹吗?! —————————— 作者有话说: 这章镜麟爽了哈哈哈哈哈 第31章 坏了就换 第31章 坏了就换 镜麟臭着脸, 一副不爽的模样。 他却不知道阿齐兹此刻的心理活动。 他带领各系教授进入雨林,循着魔法痕迹一路赶来,越走越是心惊。 看见那已经失去生息的幽冥巨龙尸体时, 几乎所有教授都大吃一惊。 本以为这已经够令人震惊了。 却没想到两名学员都好好站在这里, 竟无一人受伤。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 阿齐兹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 最终定格在少年破损的衣袖上。 他不确定道:“镜麟, 是你杀了巨龙?” 刘易斯脸上也布满了震惊, 他转身想去寻库克, 却忽然想起这老不死的今天压根儿没来。 “不是。”镜麟抱臂, 面色不改:“是我们一起杀的。” 林月皎闻言, 纳闷看向他, 头顶一个问号。 谁知他轻轻一笑,泰然自若:“这只巨龙突然出现,我们都以为是雨林场景的考验之一, 它实力太强, 一个人不好对付,只好联手应对, 谁知道……” 他心有余悸地摇摇头:“它死后尸体没有消失, 我们这才意识到, 这是一头真正的巨龙。” 阿齐兹皱眉:“你们怎么杀的?” “变形术呗,使些障眼法。”镜麟答得流畅, “林同学魔法免疫,把她变成同样的巨兽, 正适合在前方牵制, 而我从后方偷袭,这头蠢龙只顾得对付自己的同类了。” “幽冥巨龙也许自负了些,但它智商超群, 你们两个一年级学员,是怎么杀得了那样一头巨龙的?”奥尔德斯倏然开口,锐利的目光扫过二人。 “我攻击它的时候,发现它胸口少了一块麟甲,想来在我们之前,他就已经受过致命伤,尸体就在那,你们可以去检查。” 阿齐兹低头沉思,这两名学生倒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 奥尔德斯却不认可:“如果它旧伤未愈,怕是不好穿过圣虹学院的层层防护,又破开竞技场的空间魔法进入雨林,这说不通。” 面对老者眼底的精光,镜麟不紧不慢:“阁下,我想这个问题您不应该问我,毕竟,我和林同学才是受害者,不是吗?” 他眸色幽黑:“也许您该问问学院的安保,或是……本该关押它的地方。” 几名教授闻言,面色不约而同地凝重起来,这件事发生在星芒杯比赛现场,更有皇室贵宾现场观赛,所带来的影响无疑是恶劣的。 幽冥巨龙如何跑出来,骑士团那边难辞其咎,可又是怎么进入圣虹的,这就是学院的责任了。 阿齐兹头痛不已,幸好无人伤亡,否则就不是回去写份报告这么简单了。 他眉头紧锁,吩咐教授们仔细检查现场。 奥尔德斯浑浊的眸底却划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幽深,他压低声音:“他就是库克的那位学生?” 刘易斯微微颔首:“是他,上次驯龙计划也是,这次也是,您是觉得……事情有些巧合?” 后者不置可否,只是神色不明地捋着胡须,半晌后开口:“叫库克来见我。” …… 终于回到坚实的竞技场地面,林月皎拍了拍身上的沙石尘土,不解地看向旁边:“为什么要说那龙是我和你一起杀的?明明是你一个人的功劳。” 镜麟轻轻挑眉:“不想要奖金了?” “奖金?”她眼睛微亮。 “星涡竞技场人群密集,一旦让泽拉斯出来肆虐,后果不堪设想,我们解决了它,阻止了这一切,学院不得给我们表彰?” 他偏过头,表情欠欠的:“你看,跟着我是不是少不了你的?” 少女白他:“哪有这么好的事。” “怎么没有。”他语气轻飘飘的,“学院为了平息事态,这场比赛,阿齐兹大概率会对外公布巨龙出现只是雨林场景下的随机事件。猛兽出没嘛,谁又规定不能是龙呢?为了封口,我如果是阿齐兹,会判这场比赛平局,大家都是胜者,理由就是两名学员共同击杀了巨龙。” 两人并肩向出场通道走去,林月皎若有所思地点头,又忽然觉出不对。 听他和那只龙对话,人家明明是专程赶来寻仇的,怎么在他这儿成了大功一件? 她狐疑瞅他,被他逮住,微微眯眼:“怎么?” “没怎么。” 她轻哼一声,可算是让她抓着这小子的把柄了,以后他再乱来,她就全给他捅出去。 哼哼…… 镜麟斜眼睨她,一对黑眼珠子转啊转,跟只小狐狸似的,准是又在偷偷打什么坏主意,和昨天请他喝奶茶的表情一模一样。 忽地有些心猿意马,他一向不喜欢憋着自己,伸手就去揪她的脸,果然入手软软滑滑的。 ,她捂脸怒瞪他,“你干嘛掐我!” “掐的就是你,雨林里我说了那么多,你的回答呢?” 他反而变本加厉,双手齐上,一手捏着一边脸蛋,语气” “啊!镜麟,放开我!” 林月皎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好小子!还敢惹你姑奶奶是吧,姑奶奶现在可掌握着你小子不为人知的秘密,真不怕她把刚刚听到的都捅罗出去?! 好呀!她要上告,告到中央! “霸女,滥杀无辜!” 镜麟被这话气笑了:“去告呀,欺的哪门子男,霸的哪家女 他恨不得掐死这个没良心的,可看她眼角亮晶晶的湿润,手上动作还是松了下来,嘴里仍旧凶恶: “要不要我坐实你这句欺男霸女?今天就把你绑了回家!” 林月皎趁机逃离了魔爪,捂着两个猴屁股似的红脸蛋,不吱声了。 哼,她大人有大量,不跟他一般见识。 候场大厅的光线豁然开朗,瞧见那道静立的人影,林月皎微微惊讶:“学长怎么在这儿?” 见她安然无恙,宗易紧绷的下颌微不可察地一松:“没受伤就好,院长他们呢,还在里面?” 她点头:“在检查现场,巨龙已经死了,不用担心。” 男人闻言笑了笑:“你倒是镇定,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人,现在已经能转头安慰我了。” 林月皎跟着笑:“学长不用在这等着了,快回去吧。” “好。”宗易温声应和,又道:“最近又是打比赛,又是奶茶店开业,注意休息,别太累。” “对了——” 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手心光芒一闪,取出一样东西递过去:“听说有人去店里闹事,还摔坏了魔环,这是新的,用这个吧。” 林月皎连忙摆手:“不用了学长,我的魔环已经修好了,能用。” “拿着。”宗易却直接将盒子塞到她手里,不容拒绝:“坏了就换,修过的东西总不如全新的好用。” “这多不好……”嘴上那么说,身体却诚实,捏着盒子的手渐渐往回缩。 “不必了。” 一旁被无视的人突然开口,一把帮她把盒子还了回去:“旧的用着顺手,新的再好也未必习惯。” 对上镜麟黑沉的眸光,宗易神色不变,淡淡启唇:“还没用,怎么知道习不习惯?” “圣虹学业紧张,如果要花费大把精力去适应一个魔环,来确定合不合适,倒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浪费时间。” “将就使用坏了的东西,一直修修补补就不是浪费时间?” 对话戛然而止,沉默的气氛中,空气的温度骤然降低。 林月皎一时进退不得,她本来打算客气一下,但看镜麟的样子,似乎她敢收就跟她拼命。 正是僵持之际,肩膀却被那小子一把搂了过去:“不劳烦费心。” 他咧嘴一笑,黑眸却幽冷,笑意丝毫不到眼底:“一个魔环而已,我女朋友想换,我给她买就是,用别人的算什么。 林月皎陡然一惊,瞪大眼睛看他:“你——” 谁知镜麟嘴角一撇,忽然就嘶了一声,动作夸张地扶住自己右臂。 “怎么了?”注意力被吸引,少女下意识看过去。 “没事。”镜麟故作轻松地摇头:“可能刚才动作太大,不小心扯到伤口了。” 就在林月皎低头查看他手臂的瞬间,镜麟抬起了眼,方才那点脆弱褪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温度的眸子精准对上宗易投来的目光。 没有言语,没有对峙的姿态。 整个大厅却仿佛有根无形的弦悄然紧绷。 宗易的神色依旧从容,只是眼底那抹惯常的温和淡去了些,迎上镜麟隐含警告的视线,四目相对,阴云沉沉。 不过瞬间,两道目光一触即分。 镜麟重新垂下眼睫,懒洋洋抱怨:“突然有点疼,林月皎,我这受伤怎么说你也得占一半,你就负责扶我回去吧。” 林月皎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却没再甩开他搭过来的手。 她略带歉意地看宗易一眼,后者风波淡淡,只是微微颔首。 目送两个身影消失在转角,他眸底的漠然彻底消散,点点阴翳涌现,晦暗难明。 这时刘易斯走出,看见门口的人一愣:“怎么还在这?里面已经解决了。” 转身前,男人所有的情绪被悉数收敛于水面下,窥不见半分波澜。 依旧是温雅和煦的模样,他唇角扬起,玩笑道:“就不能是关心您老人家?” “你小子,我还不知道你……”刘易斯用手锤了锤后腰,叹气:“这次的事真他爷蹊跷,我们进去的时候,已经是一具凉掉的尸体了。” “尸体?”宗易挑眉:“龙已经死了?谁动的手?” “镜麟和林月皎。” 乍然听到两个名字同时出现,宗易指尖几不可察地收拢,又缓缓松开:“怎么可能,别说是普通学员,就是阿齐兹院长,也未必能正面抗衡一头成年期的幽冥巨龙。” “镜麟声称他们见到这只龙的时候,它已经身负重伤了。” “验过尸体了?致命伤在哪?” “胸口,被掏了心。” “掏心……” 宗易眼皮一跳,他望向镜麟离开的方向,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升起,却辨不分明。 第32章 巨石遗迹 第32章 巨石遗迹 出了竞技场, 迎面撞上匆匆赶来的筱麦和贾修,两人逆着人流,筱麦面上是明显的焦急神情。 “谢天谢地, 皎皎你还活着, 那么大一只龙, 我差点吓晕过去。” 轻轻拍了拍她后背, 林月皎嘻嘻一笑:“我这不是出来了, 没事麦麦, 有句话不是说, 大难不死, 必有后福。” “那也得先不死啊, 不行,不比了,说什么也不比了, 这比赛太危险了, 我越来越搞不懂这些场景规则了,不然咱拿着初赛奖金就撤, 好歹也有五千呢!” 林月皎却犹豫了, 不是她不懂得及时止损, 而是最近需要用钱的地方实在太多,网店刚刚盈亏平衡, 其余资金又分给了奶茶店,最近也没时间出摊卖淀粉肠…… 哎!她恨不得一人分成八份用。 看出她的为难, 镜麟轻轻勾唇:“我这儿有一份来钱快的工作, 考虑吗?” “什么?” “照顾菲利,一天喂一次,一周两千法币, 怎么样?” 上门喂宠啊……你别说,在人类世界,林月皎还真做过这个兼职。 但总感觉哪里怪怪的,魔法世界的宠物也需要上门喂养吗? 她最终还是没经受住两千法币的诱惑,没办法,他给的实在太多了,而且一天只用去一次。 这不是喝杯奶茶的功夫? “好吧,但我要日结。” “可以。” …… 上一场果然如镜麟所说,学院判了平局,当阿齐兹公布这条消息时,各系观赛席喧哗连连,一片不可置信。 毕竟任谁看,这只巨龙都不像是两名低年级学员能制服的。 镜麟参加过驯龙计划,倒有点可能,林月皎却是个如假包换的人类。 “那只巨龙要是她杀的,我就去吃鼻涕!” “你别说,这个人类怎么回回运气这么好。” 人群议论纷纷,却没人真的敢质疑什么,毕竟那是学院定性黑龙事件时当场公布的结果,还是院长阿齐兹亲口说的。 尽管结果如此玄幻就对了。 林月皎仔细查阅了后面的赛程,晋级赛已经过半,以她目前的排名,很有机会冲击决赛。 筱麦却有些被劝退,犹豫着要不要退赛。 “麦麦,院长不是说了嘛,我们那场是难度参数设置错误,后面都会严格检查的。” “不是因为这个,亲爱的,是我在想,我参加这个比赛的目的既然是奖金,那还不如帮你卖定粉肠或奶茶,也许那样来钱更快,还不会有危险。” 少女用吸管搅拌着奶茶,另只手托着腮道。 她可是家里的顶梁柱,弟弟妹妹嗷嗷待哺,父母年纪上来,全家就指望她这个考入圣虹魔法学院的状元星了。 荣誉和奖金也许重要,但也得有命花不是? 林月皎一愣,筱麦说得竟然很有道理。 “而且以我的排名估计很难进决赛,还不如明年再来参加,我才一年级嘛,没必要那么拼。” 她和林月皎那杯奶茶碰了碰,神色认真:“可你不一样皎皎,我能感觉到,你参加这个比赛并不完全是为了钱,既然有机会冲击决赛,就一鼓作气好了,我知道你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子。” 林月皎心中一动,垂下睫毛,盯着手里那杯奶茶,上面印着气球,印着小人,五彩斑斓的。 看她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筱麦扑哧一笑:“怎么?难道你真的是为了钱?以你的聪明脑瓜子,随便卖卖不都够了,缺那点奖金?” 被少女逗笑,林月皎忍俊不禁,仰天长叹:“我缺,我真的缺!” “你怎么说也是小老板了,你们人类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奶茶主理人?!” 旁边有人闻声瞧过来,一副诧异的样子,林月皎一下子涨红了脸,捂住她嘴压低声音:“呀呀呀,什么主理人!你怎么就记得这些词了,有我这么寒酸的主理人吗……” 筱麦笑得人仰马翻:“我还指着林主理人下次给我发工资呢,不走账户不签支票,就拿一蛇皮袋,嗯,就是这个味儿,里面最好再放几桶新上的泡面,我愿意当第一个尝试者。” 想到自己曾经做过的事,她脸一下子红到耳根,抿唇:“现在筱大富婆眼光上去了,瞧不起奖金那点小虾米了,更瞧不起我这个人类世界来的乡巴佬了。” “怎么会?”筱麦往她那边挤,搂住她胳膊,“乡巴佬好呀,人实在,好养活,没那么多讲究,心肠也好,还聪明,这哪是乡巴佬,这是福星~” 林月皎哼哼一声,颇为受用。 定了,以后毕业出去找工作,必须得先问问人家是怎么发工资的,不用麻袋装的我不去,说那种用久了线头都开叉的……” “筱麦!” “哈哈哈……” …… 古典音乐缓缓流淌,水方,其下烛火缱绻,设,衣着华贵的男女低声谈笑,衣香鬓影间,一派奢华景致。 宗易到的晚了些,一身剪裁笔挺的墨绿西装踏进这名利场,随手取过一杯酒,有人靠过来,聊了两句,忽然被打断。 “宗易。” 他转身,宗站在远处,示意他过来。 他向旁边人致歉,步伐沉稳走过去,微微点头:“父亲,罗斯公爵,路娜夫人。” 罗斯族样貌,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碧蓝眼底带着温和笑意。 “大忙人,快赶上你父亲了。”他笑着举杯。 宗易淡然勾唇:“您一直驻守西部,要是多回来几次,也能见到我懈怠的样子。” “哈哈。”罗斯眼角泛起笑纹,“这次回宫述职,有幸被你们学院邀请观赛,那些个场景设计啊,阿齐兹真不怕掉帽子……不过也是,困境才能磨炼人才,现在的年轻人的确有勇有谋,比我年轻时强。” 宗纳德也笑:“你别谦虚,谁不知道罗斯公爵年轻时在战场上的意气风发,二十出头,谁都是最好的年龄,我记得那个时候,你和路娜郎才女貌……” 路娜始终沉默地站在罗斯身旁,听到这句,冰山般的脸忽然一动,冷硬打断:“抱歉,失陪了。” 而后端着酒杯扭头离开。 场面一时有些凝滞,罗斯脸上掠过一丝尴尬,他歉意地朝两人笑了笑,无奈摇头:“自从塔莉娅走失后,她就一直是这个样子,让各位见笑了。” “无妨。”宗纳德举了举杯,罗斯和宗易也随之啜了一口酒。 “塔莉娅……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消息?”宗纳德问。 罗斯叹气,他晃动着杯中酒液,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是我的问题,当年如果没有让路娜去……” 他顿了顿,“算了,不提了。” 宗纳德微微感慨,轻叹一声:“如果塔莉娅没有走丢,现在也和宗易差不多大了。” “是啊。”罗斯看着一旁跳动的烛火:“咱们当年还定了婚约,也是在这样一个晚宴上。” 想到什么,他忽然打趣地看一眼宗易:“还记得你当时可喜欢路娜肚子里的小妹妹了,总是追着问什么时候能见到。” 话题忽然引到自己身上,宗易面上掠过一丝窘迫:“不懂事时的童言无忌,别拿来取笑我了。” 几人哈哈一笑,碰了碰杯。 “宗易年纪轻轻就进入内阁,说起来,倒是我亏了。” 罗斯假装懊恼拍了下脑袋:“差点和宗家攀上姻亲,总理大人啊,你可要严格把关,不能随便便宜了哪家贵族小姐。” “公爵大人多虑了。”宗纳德也换上奉承的语气吹了吹胡子:“小儿子四岁了?正好再生一个,配我们宗易也不晚。” “父亲。”宗易无奈启唇,“就算您儿子有老牛吃嫩草的癖好,也得问问对方同不同意。” “算了,家里的混世魔王够折腾我了,禁不起第二个……”罗斯摆摆手。 晚宴开始,侍从躬身上了前菜,宗纳德用手帕抹了抹嘴:“年轻人是该多历练,我准备把一部分军情局的工作交给他,熟悉一下流程,算是提前积累经验了。” “哦?那可是重任。”罗斯挑眉,意味深长看了眼远处的人,“你这是打算尽快让他接手核心事务了。” “老爷子殷切期盼的,催了多少次了……” 他放下银叉,看了看四周无人,忽然低声:“你和路娜,这几年一直是这样?” 罗斯脸上浮现一抹深沉:“她多少是有些疯了。” “怎么?” “上次伊森新得了一只花鹿,到处牵着跑,孩子嘛,看到喜爱的东西是这样的,但她看到后,直接命人把那只花鹿掐死了。” 宗纳德倒吸一口冷气,想说些什么,却最终摇了摇头。 …… 林月皎找茂叔进了些鼠类零食,又煮了些自制鼠食,准备上门好好震撼震撼魔法界的老鼠。 “这些都是什么?” 菲利小爪子拿起那些包装袋左看看右看看,用鼻子嗅了嗅。 “给你的吃的呀,有绵绵鳕鱼酥、夹心羊奶棒、芝士小奶酪……快尝尝——” 话说一半,林月皎猛然意识到,她竟能听懂这只鼠子说话了?! 它吱吱的每个字都清楚明白地钻进她脑子里,对话顺畅至极。 她什么时候学会鼠语的? 镜麟从二楼走下,看见那只胖鼠嘴里已经塞得圆滚滚了,看向那个人类的眼神何止是崇拜,简直是奉为神明也不为过。 他长腿阔步走过来,拎起一袋打量:“吃这么多,你一会还有肚子吃橡果糕?” 胖鼠颊囊鼓鼓囊囊,声音含糊不清:“阿麟,你快尝尝,特别香!” “我才没兴趣。” 男人丢下这句,懒洋洋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殷勤投喂的人类少女,莫名有些不爽。 他抱臂质问:“怎么不给我带点?真没诚意。” 林月皎简直瞪大了眼:“我是上门喂宠,不是上门喂你。而且,我正想问你呢,你明明在家,还需要我上门喂什么?” “……” 镜麟淡定起身,若无其事地看了眼时间:“刚好要出门,嗯,那菲利交给你了,我准备走了。” 菲利无语地瞥了眼装模作样故作忙碌的某人,胡须抽了抽:“恋爱脑。” …… 林月皎下一场依旧是打核心班选手,这次的对手却没有多少名气,排名甚至比她还低一些。 “炼金术系一年级林月皎,对阵占星术系一年级,纪然!” 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魔导扩音器传遍全场,观众席上响起一阵热切的加油助威声,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支持她的人竟然更多。 走进竞技场前,听见外面此起彼伏的声音,大部分是为她欢呼喝彩的,林月皎的人类大脑忽然有些发懵。 她没听错吧……这是要好起来了? 踏进竞技台,在看清场内的景象时,眼前更是一亮—— 这一场场景是巨石遗迹,大大小小的断壁残垣被藤蔓缠绕,古老的铭文被风蚀得模糊,一片荒芜的废墟景象。 倾斜的石柱、坍塌的宫殿基座、散落各处的巨大石块……天然形成了无数掩体和视线死角。 那一丁点紧张瞬间被激动取代,难道这场真的是为她量身定制?! 殊不知火系观赛区的最佳席位上,融枝环抱双臂,猩红色的指甲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手臂。 她看着大屏画面里露出欣喜神情的少女,反而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坐在旁边的温琳皱了皱眉头,有些担忧:“这纪然看起来怯生生的,完全不像是能打架的,能行吗?” 融枝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嗤:“怯生生?呵……有时候最柔软的刀子才最致命。” 温琳微微一怔:“枝枝姐,你的意思是……” 唇角的弧度扩大,融枝声音压低:“她前面几场表现平平,甚至故意输掉一两场无关紧要的比赛,为的就是今天。” 她精致描画的眼里闪过一丝阴毒:“那个人类不就仗着自己有点小聪明和免疫能力吗?我倒要看看,面对能预知危险,操控自然之力的占星术系,她那点可怜的防御还有什么用。” “等着吧,这次她死定了。” 第33章 月蚀 第33章 月蚀 迅速隐入一片破败的矮墙中, 林月皎大脑飞速运转,硬碰硬肯定不行,对方再怎么样也是核心班成员, 一个魔法过来, 捏死她就和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瞄了眼四周的废墟, 残破的石块形状不一, 横竖交错, 形成了大大小小的凹陷。 她忽然想起曾经在人类世界看过的荒野求生节目, 挖一个深坑放点诱饵, 旁边用树枝做几个触发装置, 只要猎物走进, 就会立马掉下去,逃脱不得。 一个想法缓缓在脑海中成型…… 虽然现在条件简陋,没有材料做触发装置, 坑也不够深, 努努力就能爬出来,但是她可以找个石头堵住坑口, 这里石头多, 什么样的都有。 林月皎绕了一圈, 满意地寻觅到一块圆滚滚的巨石,她尝试推了推, 却懊恼地发现,这块巨石深陷在石堆里, 怎么也搬不动。 擦了擦额上的汗, 她四处看了看,找来一根木棍,从缝隙里插进去, 一点点移动,找到支点,拿着木棍另一头的手向下用力,巨石缓缓被撬起。 心下雀跃,林月皎把木棍丢到一边,使劲去推巨石,却忽然发现巨石下还有一块巨石,横陈在那里,面向天空的样子十分奇特,像是一张肃穆的人脸。 她又捡起木棍,把这张石头脸也从石堆中顶起,扶正。 谁知正面看更像了,两个深邃的凹陷不就是一对眼窝,额头倾斜,连鼻梁都有模有样的,一个鼻孔大一个鼻孔小。 好傻的一张脸。 端详片刻,林月皎随手捡了团枯草,揉巴揉巴,贴在鼻梁下方,补上唯一缺失的嘴。 嗯……这么看更傻了! 被这块石头的奇特外观逗笑,少女轻轻抿唇,憋住笑意,正事要紧,她竟然还在这里搭积木。 哎,玩物丧志! 拍拍手上的灰,林月皎将那块完美的圆形巨石推到高处,又跑到低洼处,找了一个和圆石直径差不多的深坑,用藤蔓枯草布置了一番。 一个看似凌乱如常,实则暗藏玄机的陷阱就此完工。 “完美!” 叉腰看了看自己的杰作,她躲回矮墙下,屏息凝神,透过缝隙观察外面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整个废墟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石缝发出的簌簌声。 就在林月皎等得快睡着的时候,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看起来十分瘦小的女生出现在视野中。 她穿着宽大的占星术系制服,低着头,长长的刘海几乎遮住眼睛,怀里紧抱着一个东西。 林月皎心中一紧,她看见纪然慢吞吞地走过来,抬起那双被遮掩了大半的眼睛,看了看前方,秀气的眉毛轻轻蹙起。 她又向前走了两步,就在即将踏入陷阱范围的前一刻,她突然停下脚步,取出了怀中的东西。 那是一个厚实的金色圆盘,纪然纤细的手指在盘面上轻点,一道道复杂精密的纹路瞬间显现。 闪烁着金光的图案开始缓缓旋转,几秒后,金光化作一道强烈的红光迸发而出。 她凝视着星盘,细若蚊蚋的声音自言自语:“大凶之兆。” 林月皎在角落里看得目瞪口呆。 不是吧!这还怎么打? 但这还没完,只见纪然收起星盘闭上双眼,一手叠合胸前,一手在前方画阵。 “无处不在的风之女王啊……请显露你的踪迹,告诉我隐藏者的方位。” 轻柔的咒语涟漪般瞬间扩散,林月皎忽然感觉周身的气流变得粘稠,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缠绕住她,拉扯着她的衣角,硬生生将她从藏身的石墙后推了出来。 完蛋,林月皎在心里哀嚎,知道再也躲不下去了,只好讪讪地站起身,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纪然睁开眼睛,对上她的视线,脸上没有一丝意外。 她声音细细的:“我看了你和奥布里在迷宫的那场比赛,不得不承认,你很聪明。” 林月皎眉毛动了动,等待她下一句。 果然,纪然话锋一转:“但同样的方式,在我这里没有用,无论你躲到哪,我都能找到。” 说完,她抬起手,一道凌厉的金色箭矢瞬间凝成,咻地一声射向她所在的方向。 那光箭的速度极快,精准地击中少女肩膀,而后就像水滴汇入大海,余光在她身上闪烁了下,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月皎松了口气,法免疫。 她看向纪然,纪然也在看着她,面色十分平静。 “这就是你的本源魔法?” 纪然声音极轻,她缓缓抬起双手,手心开始有点点萤光汇聚:“其实,我的本源魔法和你一样,都不是正常的属性类本源。” 一个微弱的光球在她掌心出现,它不像阿齐兹的光系魔法那样夺目,反而散发着一种苍白清冷的光辉。 “——月系,但是,我和你不同,我能自由控制它。” 她手心的光球随着她的话缓缓变大,最终变成一个微缩版的月球,悬浮于头顶上方。 月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渗人的幽冷,仿佛能吸走周围所有温度,令人不由自主感到心悸。 仰头看了看自己创造出的月亮,纪然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表情,那是一种近乎畅快的笑容。 她已经隐忍了太久,终于 她的目光重新落,声音也带了丝阴冷:“这个,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月蚀魔法,,是你的荣幸。” 那轮月亮散发出的幽冷光芒似乎更盛了,牢牢锁定了林月皎。 观众席上一片学员昏昏欲睡,原本对这场节奏缓慢的比赛兴致缺缺,此时蓦然看到一轮月亮出现在赛场上,顿时吃惊地交头接耳起来。 “发生了什么?!那、那是什么魔法?” “这个纪然……藏得也太深了吧!她前几场比赛都是在演戏?!” 炼金术系观赛区,孟豁然猛地从位置上站起,红褐色的眉毛紧紧纠缠在一起。 他能感受到这个月蚀魔法的能量波动十分奇怪,不像是正常魔法。 他有些不确定,这次林月皎的魔法免疫还能不能发挥作用了。 只怕……凶多吉少。 场中,林月皎的感受最为直接,那轮月亮给她的气息十分不妙,仿佛无形的重物压在头上,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下意识的求生本能疯狂报警——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没有任何犹豫,林月皎转身就跑。 天杀的,自从参加了这个比赛,她不是在跑,就是在逃跑的路上,以后回人类世界去报名短跑比赛玩玩,也许能打破个什么吉尼斯纪录呢。 看着她狼狈逃窜的背影,纪然脸上没有任何焦急,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没用的。” 她平静道:“人跑得再快,又怎么快得过光呢?” 话音未落,悬浮的月球表面,那些星星点点的暗色黑斑处,骤然降下数道苍白光束。 这些光束如同有生命的触手,径直朝着林月皎逃窜的身影照射而去。 感受到背后袭来的致命寒意,想也不想,林月皎对自己脚下施展了一个固定魔法。 魔法生效的瞬间,她的身体猛地向侧前位移了一小段距离,险而又险地避开了这道光束。 光束落在她原先的位置,没有爆炸和声响,只是如同烧红的铁压进积雪,散落巨石的地面瞬间出现一个狰狞的黑洞,黑黢黢的,深不见底。 林月皎回头瞥见这一幕,倒吸一口凉气。 这要是照在身上…… 死腿!快跑! 近乎绝望的时刻,身体几乎爆发出所有潜能,在断壁残垣间疯狂穿梭,不敢停留片刻。 纪然依旧从容,她再次取出星盘,星光流转间,星象显示——大吉。 她唇角微勾,不再保留,魔力如同开闸洪水,汹涌注入头顶散发幽光的球体中。 月球的体积顷刻间又膨胀了一倍,射下的光束瞬间变得更加密集,仿佛一场无声的死亡之雨,笼罩了人类少女所有的前路。 林月皎瞳孔骤缩,眼看一道比之前粗壮数倍的月蚀光束当头落下,而她避无可避。 嗡! 森冷月光接触身体的刹那,一层柔和却坚韧的乳白光晕瞬间亮起。 散发着阴冷寒意的光束与乳白光晕狠狠撞击,那能够穿透巨石的能量,竟被这道突然出现的光晕挡了下来。 然而,仅仅坚持了一瞬,伴随着一声脆响,一块宝石状的石头径直掉落,珠白色的光芒彻底暗淡,表面布满了裂纹,显然已经寿终正寝。 而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 啪嗒! 一个轻微的碎裂声同时从林月皎脸上传来。 有什么应声碎裂,化作点点微光,从她脸上剥离,消散。 少女微微喘息着,胸口轻轻起伏,几缕长发被汗水濡湿,粘在光洁的额角和颈侧。 失去假面魔导器的遮掩,那张脸露出原本的面貌。 长睫轻颤,琼鼻挺翘,右眼下一颗小痣,侧脸的弧度惊心动魄。 有人轻轻吸了口气,无声静默,时间仿佛在此刻定格。 第34章 守护者 第34章 守护者 废墟, 残垣,苍白诡异的月光。 以及荒芜月色下的少女,长发散落, 轮廓柔美, 眼眸漾着波光, 几分懵懂迷茫, 宛如星穹女神阿芙洛斯陨落人间。 大屏上无声播放, 不少人呆愣着, 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明明没有任何凝滞魔法, 整个星涡竞技场却不约而同陷入一片死寂。 有刚刚到场落座的人惊呼:“卧槽!好漂亮的妹妹……瑞拉在上请宽恕我的无理, 她是哪个班的?之前怎么没见过?!” 却没人回答他, 不少人还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中,震惊地看着直播大屏上极具视觉冲击的画面。 破败的灰与纯洁的白,褪色的时间与鲜活的惊艳, 坚硬的线条与造物主的柔软……一切冲突都在同一画面里和谐。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换了张脸……” “假面魔导器!她之前一直用了假面魔导器!” 沉寂被打破, 观众席渐渐掀起喧哗,充满了不可置信与惊诧。 蓦然看到这一幕, 温琳也张大了嘴巴, 她指着光幕, 一时有些结巴:“她她她……她竟然故意扮丑?!” 温琳看了眼旁边人黑沉的脸色,又及时刹住了嘴。 她差点忘了融枝最在意的东西, 那就是她那张脸,容不得一丝瑕疵, 也见不得比她风头更盛的存在。 圈子里曾经有个女生, 找巫师做了次美容,效果十分显著,一时受到许多追捧。 但没过多久她就消失了, 因为融大小姐看不惯有人比她更受欢迎,于是烧伤了她的脸,顺便将人烧了个半残。 融枝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因汗湿而愈发出尘的面容,美艳的五官微微扭曲。 她想起之前找的那些黑街混混,去这个人类的奶茶店里砸场子,回来后却一个个身中剧毒,身上有明显的魔藤痕迹,是谁的手笔不言而喻。 她之前还想不通,贾修护着她们就算了,连镜麟也是,现在她全然明白了。 哪怕种族低贱了点,但拥有这样一张脸,稍微使点下作手段,想要什么没有? 指尖一抹微不可察的红光闪过,一道私语魔法悄然传入纪然耳中: “无论使用什么方法,杀了她!不留活口。” 纪然正准备继续攻击的动作一顿,诧异抬头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表情充满惊愕。 不是说好重创她就行吗?让她当众惨败……怎么突然起了杀心? 在星芒杯的赛场上?在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下?融枝是不是疯了?! 此时远处的少女慢慢从地上起身,一张小脸抬起,相当漂亮的眼睛里凝着几分警惕,明明是敌视的神情,却让人生不出半点恶意。 看清那张与之前完全不同的面容,纪然瞬间明白了。 骄傲如融枝,从小众星捧月,林月皎之前只不过利用她的爱美之心赢了一场初赛,就被她记恨至今,欲除之而后快。 如今发现,这个被她视为臭虫的人类,却在她最引以为傲的容貌上碾压她,怕是要气疯了。 但在众目睽睽下杀人?融枝疯了,她纪然还没疯。 正欲抬手,又是一道声音传来:“别忘了你弟弟还躺着病床上,帮我杀了她,我保证他会得到星昴国最顶尖治愈系魔法师的亲自医治,事后,我自有办法让你全身而退。” 她声音一顿,每个字都淬着冰冷:“但如果你敢放水,我不保证,我会对他做些什么。” 身体微微一僵,纪然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当然知道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可她能怎么办?弟弟是她唯一的亲人,是支撑着她走到这里的全部动力。 新月教势力庞大,融枝作为最受达勒主教宠爱的小女儿,想要拿捏他们姐弟,易如反掌。 她……别无选择。 纪然痛苦地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的犹豫挣扎被悉数压下,只剩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 她抬起眼,望向远处那个幼兽炸毛般紧盯她的少女,嘴唇无声动了动。 然后,她不再犹豫。 头顶那轮散发着幽冷光芒的月亮,随着她魔力的疯狂倾注,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 它不再发射光束,而是以一种缓慢却无可阻挡的态势,朝着林月皎所在的位置沉沉碾压而去! 贵宾席上,宗易呼吸一窒,正欲起身,却见一人比他反应还大,旁边一直如雕像般冷漠端坐的路娜夫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猛地从座椅上站起。 ,罗斯诧异地低声询问,“怎么了?” 女人似乎恍然清醒过来,她身体晃了晃,抓住鎏金扶手稳住身体,摇了摇头,最终什么也没说,缓缓坐了回去。 罗斯皱了皱眉,脸上掠过一丝疲惫,他转向旁边,歉诸位,她最近身体不太舒服。” 微微颤抖的手,场上形势紧迫,容不得他多想,宗易毫不犹豫拿起桌上的通讯器,连通赛事组委会,疾声厉色:“立即暂停比全员介入,保护选手安全!” 通讯器那头的声音却略显迟疑:“宗学长,您再看看赛场的情况…” 几乎是同一时刻,核心班观赛室内,镜麟周身萦绕起危险的气流,身形微动,正要强行干预比赛,动作却骤然一顿—— 落地玻璃外,诡异月光下,迎着那遮天蔽日的巨型月球,林月皎瞳孔一颤,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具象。 寂灭般的气息如有实质压了下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身体的本能驱使着她向后踉跄,试图寻找最后的生机。 可脚下是冰冷的石块,被月蚀魔法破坏的坑坑洼洼的地面,身后是断壁残垣,她退无可退。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她那点小聪明,显得如此可笑和徒劳。 还能做什么?又能做什么? 难道……真的要在这里,以这种从未想过的方式,结束她所有的努力吗?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眼睁睁看着上方,那月球的灰暗面寸寸压下,她闭上了眼。 千钧一发之际,耳边忽然有深沉的咆哮声炸起。 轰隆—— 大地毫无预兆地震颤起来,并非来自月球的压迫,而是源自地底,仿佛有某种古老的力量徐徐苏醒。 一只巨大的手突然出现,猛然顶住下坠的月球,那是一只布满深绿苔藓和岁月刻痕的大手,由不同的岩石拼凑。 咚!! 沉闷到令人心惊的撞击声响起,撞击产生的气浪吹起她的长发,扬起无数尘埃。 林月皎循着岩石手臂看去—— 一张熟悉的石头脸映入眼帘。 是那个她用木棍翘起的石头!一个鼻孔大一个鼻孔小,比例过目难忘,而脸上那张嘴,还是她用一团枯草随手贴上去的,此时正随着巨人的动作滑稽抖动着。 林月皎紧绷的心骤然一松,劫后余生的恍惚与难以置信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瘫倒在地。 她张了张嘴,“你竟然……” 回应她的是无声的巨响,汹涌的月蚀能量冲击在巨石手臂上,不断侵蚀着表层石块,碎屑簌簌而下,却又有更多的石块飞蛾扑火凑上前,汇聚,拼凑,而后又被泯灭。 那只手臂却稳固异常,那些伤痕累累的残垣断壁,忽然化作沉默的守护者,守护着破败中独有的温柔。 贵宾席的实时转播光屏上,巨石的身体巍峨如山,如同最忠诚的守护者,将少女牢牢护在身下。 阿齐兹微微一笑,他别有深意地看向旁边人:“两次了,如果我没记错,我们稳重的学生代表,两次失态的对象,竟然都是同一人。” 看着画面里忽然拔地而起的庞然大物,宗易眉心渐渐舒展,他淡笑不语,目光似不经意掠过神情如常的公爵夫人。 阿齐兹见他无意深入这个话题,也不勉强,自顾自看向大屏,仿佛在欣赏一件杰出的艺术品。 “这个场景,之所以被命名为巨石遗迹,而不是巨石废墟,是有其用意的。” “哦?”奥尔德斯来了兴趣:“又是你阿齐兹的手笔?” 男人却摇头:“学生们或许不清楚,星芒杯办到今天,选取的场景早已是真实存在的空间,只不过被收集于空间魔法之中,并非人为可以干预。 而这个场景我之所以命名为遗迹,意味着这里曾经有过文明,沉睡着未散的力量,承载着古老的意志,而那些看似散乱的巨石,从来都不是死物。”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悠远的意味深长。 “那个叫纪然的,天赋的确罕见,月蚀魔法也足够强悍,但她犯了一个致命错误,她不该破坏这片沉睡千年的原始生态,当她的月蚀魔法穿透第一块铭刻印记的古老巨石时,便已触怒了这片土地沉寂的灵魂。石像的苏醒,不是偶然,而是必然的反击。” 奥尔德斯笑笑,捋了捋胡子:“你小子真够阴的,竟然把这么个难题放进比赛,纪然这孩子以为自己在和一个人战斗,却不知她真正的对手,是这个场景本身。” 宗易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叩。 他视线落回大屏上少女的脸,又不动声色地侧首,扫过贵宾席另一侧的路娜夫人,眼瞳微微收紧。 第35章 杀意 第35章 杀意 教师观赛席一隅,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静静端坐,浑浊的眼底倒映着场上的巨变。 他缓缓摇了摇头,沟壑纵横的脸上浮现一丝复杂难言的神情, 似是无奈, 又似是见证宿命如期而至的慨然。 “星盘已定, 哪怕有巫术牌预警在先, 被引力捕获的星辰, 除了沿着既定的轨迹, 谁又能挣脱得开……” 奥利弗嘴唇翕动, 声音沙哑而缥缈, 这番云山雾罩的低语, 与观众席的声浪一起消散在风中。 …… 竞技场上,无数碎石纷飞。 纪然惊了一瞬,却很快镇定下来。 虽然不知道林月皎是怎么引出这么大一个巨石怪人出现的, 但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自己这月球的威力。 即便是那些珍贵的阿巴契灵脉矿石, 在她的月蚀魔法前也不堪一击,更何况是这些寻常巨石? 她长舒一口气, 再次凝聚全身魔力灌注而去, 这场比赛她绝不能输, 也不可能输。 全场静默,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乱石废墟中, 石像巨人两只手臂都抵了上去,以整个身躯硬扛那不断下压的月球, 接触的地方被持续消融瓦解着, 湮灭成灰,又不断有新的凝集而上。 飞沙走石间,纷飞的碎石试图重新汇聚, 修补,但修复的速度明显赶不上瓦解的速度。 看着石像巨人的巍峨身躯开始向下塌陷,林月皎心中焦急,顾不得破碎的假面,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冲出巨石的庇护区。 解铃还须系铃人,她尝试着靠近始作俑者,甚至捡起几个石头向她砸去,试图打断纪然对月球的控制。 但没一会她就缓缓停下了动作,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行为徒劳而可笑。 这一刻,她终于直观地感受到自己有多么渺小和无力。 “没用的,放弃吧。” 纪然平静的声音下也微微颤抖,“这一场,我有无论如何必须赢的理由,你不如趁早投降……等我解决了它,下一个就是你。” 她的话语冰冷,却没有对她出手,或许是分身乏术,又或许……早已预知了这种程度的骚扰毫无威胁。 注意到纪然怀中的星盘微微闪烁,似是有一道闪电,猛然劈开萦绕林月皎脑中的迷雾。 一个极其大胆,她从未有过的念头,就这样涌上心头。 纪然懒得再看她,目光扫过星盘,那里依旧清晰显示着意料之中的结局——大吉。 她轻叹一声,淡然无视了对手的挣扎,将全部心神都放在手头的月球中。 此刻纪然的头脑十分冷静,她清楚地知道,对她最有威胁的不是这个人类,而是那个死死抵挡月球倾覆的巨人。 她却没看见少女眼底一闪而过的波光。 林月皎深吸一口气:“谢谢你提醒了我,原来本源魔法是可以自由控制的。” 她双臂轻抬,开始生涩模仿起纪然操控本源魔法的样子,不去构想任何复杂的魔法形态,将最为纯粹的本源魔力毫无保留地引导出来。 手心有什么渐渐凝成,而后化作一道无形无质的波动,朝正在抵抗月球的石像巨臂疾射而去。 余光瞥见这一幕,纪然心中一凛,又下意识看了眼星盘,依旧是大吉,卦象没有丝毫变化。 她无奈地轻嗤一声:“你想给这石头人施加保护?别做无用功了,你的魔法免疫刚刚就抵挡不了我的月蚀,就算加在石像上,也无济于事。” 林月皎却面色平静,只是微微颤抖的身体泄露了她的狼狈。第一次无视身体极限,尝试将本源魔力外放,她整个身体都承受着巨大的负荷。 就在那道蕴含免疫魔法的本源波动即将触及巨石手臂的刹那,异变陡生—— 光波擦过巨石手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径直射向后面隔岸观火的控制者。 而那本该无害的魔法免疫,在脱离掌控之后悄然变质,隐隐泛起危险的波纹。 纪然眼底的诧异才刚刚浮起,甚至连一丝恐惧都来不及凝成—— 嘭!!! 一股纯粹而蛮横的冲击力,结结实实轰在了她身上。 一切操控瞬间溃散,怀中的星盘脱手飞出,她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狠狠抛飞出去,重重砸在一处断壁上,滑落下来,彻底失去了意识。 月球失去了魔力的支撑,苍白的光芒急速黯淡,球体缓缓收缩,最终消散在空气中。 竞技场内,只剩下伤痕累累的石像,漫天飘散的尘埃,以女。 “看来,你还。” 看着远处昏厥的纪然,林月皎嘴角勾起一么会忘了,我所有外放的,你星盘上的占卜,也该反向考虑了。” “林月皎胜!” 直到主持人宣判的声音响起,她才终于支撑不住,最后看了石像一眼,身体脱力倒下。 刚才的比力魔力,骤然放松,意识再难强撑,直接陷入了昏迷。 竞技台重新映入天光,场景缓缓变换,巨人连同废墟一起消失,唯余两名选手倒在原地。 筱麦赶忙起身,正想上台家属认领,却见一人动作比她还快,几步闪身台上,俯身抱起她舍友。 “别急,有那小子在,用得着你操心?”旁边有人悠哉悠哉说着风凉话。 “什么玩意儿,我不操心谁操心?!” 筱麦瞪眼,忽然后知后觉意识到:“你什么意思?镜麟他……卧槽,难道他俩在一起了?!” 不是吧?什么时候的事,她竟然不知道?! “八九不离十吧。”贾修嗯哼一声,煞有介事的样子,“刚才我去核心班找镜麟,正好林月皎那张假脸掉下来,差点没把小爷吓尿,结果你是没看见,那小子一点惊讶都没有。” 筱麦狐疑瞥他一眼,缓缓坐了下来。 …… 出场通道光线昏暗,镜麟打横抱着昏迷的人,步履匆匆,掀起一阵疾风。 他掌心紧贴少女后背,持续散发着柔和的治愈术光晕,一向聪明的人却浑然忘了,怀中人有特殊免疫体质,根本不受治愈魔法影响。 他焦急脑热,不知道她具体情况,只能尽快带她去医疗室。 一道挺拔身影却无声出现在转角,恰好挡住了去路。 镜麟脚步一顿,逆着光,他看清了来人,瞳孔的颜色瞬间冰凉透顶。 男人站在那里,面色从容不迫,眼神却比通道里的阴影更沉。 “有事?”镜麟强压怒意,声音里淬着冰碴。 宗易目光掠过他怀中,不紧不慢抬眼:“把她给我。” “凭什么?”镜麟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想到什么,他索性不装了,平常她在,有些话不好直说,这次趁她昏着,一些脸面既然某人不想要,那就通通扯掉。 “你堵在这里是堵上瘾了?我上次话说的还不够清楚?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很有意思?还是说你们星昴国人的脑子,就和你们的云中岛国一样飘忽不清,就喜欢自取其辱?” 彻底撕破了往日那层心照不宣,他眉宇压低,夹枪带棒一股脑说完,而后勾起一抹残酷的笑:“别忘了,上次她就没有选你,这次,哪怕她还醒着,答案也不会改变。” 面对这近乎直白的讥讽,宗易淡然一笑:“谁没有个贪玩叛逆的时候?” 他语气悠缓,却字字如针:“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终点,最终,谁真正站在她身边。” 话音一落,气氛瞬间紧绷,镜麟表情变得危险:“你是年纪大了,开始得什么不切实际的臆想症了?无论过程还是终点,那个人只会是我。” 宗易眼底滑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他向前几步,幽幽开口:“我想,你还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吧?” 镜麟霎时一愣,真实身份?蓦然转到这个话题,一丝犹疑浮上心头,下意识等他下一句。 谁知他根本没打算解释,身形一动,眨眼间已经闪身至他身侧,蕴含着灼热日光的右掌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直朝他袭来。 镜麟眼底滑过惊愕,那掌风凝聚了极致的高温,炽光灼目,狠辣异常。 没预料到他会在学院内突然出手,仓促之间,他只来得及微微侧身,将抱着的人护住,下一秒,那灼热的攻击已结结实实印在胸口。 一股灼痛伴随着气血翻涌,镜麟喉头一甜,猛地咳出一口血,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怀中的重量却在此时骤然一轻—— 那人趁此机会,手臂一揽,竟直接将昏迷的人从他怀里夺了过去。 “放开她!” 镜麟捂住剧痛的胸口,目眦欲裂看去。 他体魄强悍被突如其来暗算一掌倒不要紧,可竟被他抓住时机抢了去,镜麟此刻杀人的心都有了。 男人稳稳抱住林月皎,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深沉不带一丝温度,再无半点温雅。 “先照顾好你自己吧。” 他留下这句,身形再次一动,光芒闪烁间,已经消失在通道尽头。 没有人能从光系魔法手下抢人,哪怕是风系,也快不过那该死的光速迁移。 镜麟狠狠抹去唇边血迹,眼底如岩浆翻涌,怒火沸腾。 他能清晰感觉到,宗易刚才那一掌,没有丝毫留手,真正含了杀心。 第36章 占有欲 第36章 占有欲 汤姆像往常一样规划好菜单, 亲自处理了主菜的加工制作,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抬头看去, 日暮庄园的后厨一如既往的井然有序。 仆从们安静地将一道道堪称艺术品的菜肴端上餐桌, 银质餐罩下, 是即将被冷落的珍馐。 老爷正为国防部的军费预算焦头烂额, 连日宿在总理府, 少爷更常住在圣虹学院。这些菜品可能碰都不会被碰一下, 就会被成桌处理掉, 大抵又要便宜哪个贪吃的胖女仆。 但这是他每日机械性工作的一部分, 也许主人今天就回来了呢? 这么想着, 汤姆俯下身去,精细地调整了酱汁在盘内流动的弧度,而后满意起身, 微笑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他随手施了个操纵术, 一旁干净摆放的手帕飞来,他接住, 正要擦手, 身后却有急促的脚步声—— “汤先生!”女仆长匆匆走来:“少爷回来了, 吩咐做一道干酪菌菇汤,一份烤苹果, 还有一份海绵蛋糕,立刻送到他房间。” 汤姆微微一愣, 旋即颔首:“好的, 马上准备。” 他利落地系紧围裙,心头却掠过一丝讶异。 干酪菌菇汤还算平常,但烤苹果和海绵蛋糕……这不是那些年轻小姐们更喜欢的甜品吗?甜腻腻的滋味, 不像少爷会点的。 几分不对劲萦绕心头。 果然,当他把热气腾腾的菌菇汤、焦糖色泽完美的烤苹果和松软的海绵蛋糕准备好,安排帮厨送上餐车时,走廊传来年轻女仆叽叽喳喳的声响。 “听说了吗?少爷今天带回来一位昏迷的小姐。” “真的假的?我怎么没见到?” “当然是真的!珍妮说少爷碰都没让人碰,直接把人抱回卧室了。” 此话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又一位女仆兴致勃勃加入:“没错,我看见了!还不小心瞥到了那位小姐的脸,真是漂亮呀,像朵花一样,我要是少爷,肯定也不舍得假手别人吧……” “啊?原来如此,她——” “安静!工作都做完了?” 女仆长的呵斥突然响起,交谈声戛然而止。 一墙之隔的汤姆顿了顿,而后轻轻叹了口气。 他还以为少爷对那次来庄园教学的林小姐更感兴趣,毕竟当时少爷眉宇间的笑意,举手投足间的纵容,几乎称得上罕见。 没想到啊…… 汤姆微微摇头,原来就算是少爷那样光风霁月的人,也会败在女人的漂亮脸蛋上。 心底略微惋惜,却没有一丝表情显露脸上。 他默默低头,开始收拾起料理台,整个后厨只剩器具碰撞的细碎声响。 …… 额间和脖颈有温热的湿润,不断游移,带起微微痒意,林月皎缓缓睁开眼,入目是天鹅绒的床幔,穹顶鎏金色的光隐隐晕出朦胧的暖意。 “醒了?” “宗学长?我这是……” 甫一睁眼,看见一张绝不可能卑躬屈膝的脸,正手拿湿帕一点点擦拭着她外面的皮肤,林月皎猛地瞪大了眼。 后者却好似完全不觉得这种行为有多么怪异,微微一笑:“你在竞技场上晕倒了,我带你看医生,家里的医生比较靠谱,刚刚人已经走了。” “唔……多谢学长,我该回去了。” 说着,她就起身下床,虽然脑袋还有些懵懵的,但眼下的情形怎么看怎么诡异。 “急什么,吃个饭再走,汤姆已经备好了。” “汤姆?那位汤先生?” 林月皎倏然僵住,环顾四周华贵的陈设,这下更是如坐针毡。 汤先生在的地方,那岂不是日暮庄园?!她现在在庄园卧室里?在这金贵的床上?? 更觉慌张了,她连忙挣扎着下地,双腿却倏然一软,直接跪倒在厚重地毯上。 男人状似无奈摇头,俯身将她扶起,隐隐压迫的视线却紧紧凝在她脸上,眸色渐深。 像,实在是太像了…… 血缘验不验似乎都不那么重要了,这张脸,但凡熟悉公爵夫人的人稍加观察,都不会质疑二者的亲缘关系。 但为什么路娜只在最初失态了一瞬,之后却毫无反应呢,她明明认出来了,宗易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要用假面魔导器?”他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 如果早看到这张脸,她早成了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哪还有镜麟什么事? 虽然现在也不晚…着转,事情就有点麻烦了。 林月皎张了张嘴,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 “碍事?” 想到那些天天摇着扇子讨,一个更比一个花枝招展,宗易有些哭好?” 谁知她坚定摇头,眸子锐利地直视他,我是现在的样子,你还会” 他正打算说什么,少女却扯唇一笑,眼底几分防备:“别急着否认,你现在看我的眼神,就和那时不一样。” “哦?那你说说,我现在是什么眼神。” 林月皎蓦然一怔,他的目光忽然滚烫,烫的她不敢与他对视,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目光,她再熟悉不过。 在那个偏远穷僻的小镇,先是母亲无故失踪,后是父亲失足落水,不治身亡,只留下年迈的奶奶和她。 在镇上那些游手好闲的单身汉脸上,年仅十岁的她第一次读懂了这种眼神的含义。 后来奶奶因过度悲伤离世,她一个人去大城市谋生,在形形色色的丑陋面孔上,这种眼神,她见得太多了。 不可否认,眼前的男人鼻梁英挺,一派矜贵优雅,那是世家贵族熏陶出的气度,是经年累月沉淀出的贵气,和人类世界那些淫邪的目光不一样。 可又有什么本质区别呢?到底都是些丑恶的占有欲作祟。 “嗯?怎么不说话?” 丑恶的男人见她陷入沉默,伸手撩开她脸畔发丝,细致地归拢到耳后,那只手却就着动作留了下来,手指抚过脸颊,鼻尖,像是巡视领地般,最后来到唇边。 他绿眸一暗,莫名想到那天在圣虹的二楼露台,她将沾了奶茶粉的手指含进口中,唇瓣红润,指肉纤白,压得柔软的唇微微变形…… 那时他就冒起一个奇怪的念头,如果含进的是他的,里面该是怎样一番天地? 这么想着,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你要问眼神,我自问我现在的眼神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男人嗓音一如既往的温润低醇,说出话语的含义却让林月皎蓦然一惊。 更令人心惊的是唇边虎视眈眈盘踞的东西,那只手指压着唇边流连,缓缓摩挲,沿着颤抖的唇肉,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就那样探了进去。 说不清是谁的温热,粗粝和柔软碰撞,有丝丝雪松香窜入鼻尖,更多的却是完全陌生的男性气息,她几乎毛骨悚然。 宗易眸色幽沉,嫣红的唇肉,娇嫩的触感,被他搅得失形,再配上泫然无助的小脸,盈盈怒视他的水眸,带着无助的惊恐…… 她猛地后撤,挣脱开他愈加肆无忌惮的手,眼底写满难以置信,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你——” 林月皎几乎震惊地说不出话,下一秒,她立即撑着身子站起,踉跄着就要往门口奔去。 即将夺门而出的刹那,她的手已经触到冰凉的门把,身后一道低哑嗓音却倏然响起—— “不想找你的父母吗?” 话音一落,她霎时僵在原地,明明没有任何定身魔法,身体却再难挪动分毫。 “乖乖待在这里,明天,我带你找他们。” 林月皎缓缓转身,眼底一片惊疑,几乎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对上他渐深的绿眸,她忽然有种原地赤裸无所遁形的感觉,他怎么会知道…… 他竟然知道她来魔法界的目的?! 男人从容站起,几分气定神闲,逆着光看她。 “你的生身父母,我知道是谁。” …… 镜麟步履匆匆,脚步声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躁,在暮色无人的走廊里沉重回荡。 医疗室没有,刚刚找到她宿舍,却是筱麦开的门,见到是他,她困惑地挠了挠头:“她不是被你带走了吗?” 他一时噎住,心底的不安迅速扩散。 已经半天过去,宗易还没把她送回来? 他转身朝核心班生活区走去,步伐越来越快,来到那人住处前,他毫不犹豫地抬脚。 自带密语的坚固门板像片脆纸,砰地一声被应声踹倒,在地上砸出愤怒回响。 屋内一片死寂,家具物品有条不紊地摆放,镜麟却感受不到丝毫人气。 他转身离开,夜风裹挟着寒意铺面而来,不知为何,他的胸腔紧缩,好像也灌进了风。 抬手唤醒魔环,光屏上是与金牌客服的对话界面,一连串的消息刺眼排列着,没有任何回复。 魔法师4545:没事吧?身体怎么样了? 魔法师4545:在吗? 魔法师4545:……还和宗易在一起? 最后一条消息的时间是刚刚发的,孤零零悬浮在那里。 魔法师4545:看到讯息联系我。 第37章 虔诚亵渎 第37章 虔诚亵渎 林月皎吃完饭, 拿起魔环,发现筱麦发来一堆消息。 麦田捕手:好呀你这个无情无义的女人,你长这样竟然不告诉我!哼, 今晚别回来了你!! 麦田捕手:你去哪了?!怎么没回来?(小熊震惊) 麦田捕手:你没和镜麟在一起??? 麦田捕手:卧槽!我要报警了! 金牌客服:我是宗易, 她还没醒, 医生已经看过了没什么大碍, 不用担心。 麦田捕手撤回了两条讯息。 麦田捕手:宗学长您好, 我是林月皎的舍友筱麦, 有您照顾那我就放心了, 不打扰您了, 林月皎给您添麻烦了(小熊鞠躬) 金牌客服:不麻烦, 应该的。 看完聊天记录,林月皎忽然有种巨大的不真实感,她连忙发消息过去—— 金牌客服:来了, 我还活着! 麦田捕手:? 金牌客服:?(女巫挠头) 麦田捕手:你什么时候和宗易搞到一起了!你到底还有什么瞒着我的, 卧槽卧槽,啊啊啊啊! 金牌客服:什么啊, 宗易是我一客户, 但我现在感觉很不对劲, 你不知道刚才吃饭时有多奇怪,所有人都盯着你, 一旦哪道菜多吃了几口,那道菜就会悄无声息出现在你手边。 麦田捕手:不对劲, 我也觉得很不对劲。 金牌客服:是吧, 你也觉得!我明天回去,等我! 麦田捕手:这就是你抛弃镜麟,转身投入宗易怀抱的原因?算了……看在你好看的份上, 原谅你这个渣女。 金牌客服:……我吗?等等,是我失忆了……? 麦田捕手:你知不知道你不见了镜麟满世界找你!(小熊咒骂) 提到这个人,林月皎忽然发现今天和他的对话框好像分外安静。 她划拉出去,翻了翻,竟然连好友都没了。 一番捣鼓,最后终于在黑名单里找到了“魔法师4545”。 林月皎有些纳闷,赶忙将人放了出来。 金牌客服:(女巫挠头)不知道为什么把你放黑名单了,可能是上次摔坏后的错乱。 那边回的很快,却显而易见地暴躁—— 魔法师4545:我艹 而后迅速撤回。 魔法师4545:没事,不是你的问题。 魔法师4545:身体还好吗?你在哪?我去找你。 金牌客服:我没事,只是有点事耽搁,这两天可能喂不了菲利了,从我工资里扣。 魔法师4545:……好的,我等你。 放下魔环,林月皎重新佩戴好,一位女仆走到门口,小心翼翼敲了敲门。 “林小姐,浴池已经备好了,您现在沐浴,还是稍等一会?” “沐浴?我不用了,谢谢你。” “少爷说您今天劳累,一定要让您放松一下……” “真的不用了。” 她现在只想睡一觉到天亮,然后赶紧离开。 太不自在了,这么多人候着你盯着你,这些有钱人真的不会觉得难受吗。 转头却对上女仆快哭出来的表情,林月皎一怔,轻咳一声:“好吧,我洗,在哪里?” 女仆如释重负地松口气,微微倾身:“您跟我来。” 然后林月皎就彻底丧失了对自己身体的主导权。 她先是被全身扒光带到一间布满蒸气的房间,混杂着淡淡香气的水雾钻进鼻子,她打了个喷嚏,然后低头神奇地发现,身上竟然已经过了一遍水,全身都湿透了。 接着被推进铺满花瓣的浴池,热水漫过肩头,一群女仆施施然走来,又往水里倒了点黏糊糊的东西。 滑腻的触感让她浑身不自在,好似有海绵擦过皮肤,轻柔得像没用力,却让她坐立难安。 然后又被带到一个油乎乎的池子里,旁边有女仆递上毛巾和水果,林月皎摇摇头,女仆没有强求,放下后拿起什么在手心搓了搓,开始按摩她后背。 接着是冷水池,然后是一个颜色奇怪的热水池,然后又是冷水池,最后被按在软榻上抹香膏,连脚趾头也没放过。 她觉得自己活像只被拔了毛的鸡,快要腌入味了,如果茂叔在这里,肯定又要嘲笑她山猪吃不了细糠。 回到卧室,她实在受不了身上滑腻的触感,于是去浴室放热水,打算自己重洗一遍。 门扉紧闭,磨砂玻璃后雾气氤氲,一道脚步静静停了下来。 男人准备敲门的手最终没有叩下,淅淅沥沥的水声明显,他目光落在隐隐绰绰的玻璃上。 水汽缭绕间,那道身影的轮廓被柔化,却明显是女性特有的弧度。 宗易呼吸一窒。 他眼个画面,一门之隔的玻璃后,欲盖还羞的水汽下,该是怎样一番景致。 那些被理智压抑的、不可告人的画面不受控制涌入脑海,带着灼人的热度,瞬间汇入某个紧绷处,激起一阵胀痛。 男人翠绿色的眸在昏暗廊灯下幽暗得深不见底,像一条蛰伏在暗处的毒蛇,吐着信子,嗅到了猎物的芬芳。 他轻轻推开门,没有惊动里面的人,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独属于她身上的气息,与宴席上惯常闻到的贵族小姐那股香水不同,这股气息丝丝缕缕缠绕着他,有什么压抑的躁意蠢蠢欲动。 他走到床边,这。 宗易沿着痕迹坐了上去,指尖拂过柔软的布料,仿佛触到了她 他仰起头,线条性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下,泄出一声压抑的、近乎叹息的喟叹。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带着一种近乎虔诚般的亵渎,探向了汇聚热流的不可明说处。 一向冷静自持的人闭着眼,脑中浮现那张脸,柔软的唇颤抖,眼底泫然欲泣…… 想象着她在自己怀中战栗,哭泣,最终彻底沉沦的模样。 耳边一点点水流声响,萦绕鼻尖的气息,都成了最意乱情迷的催化剂,理智无法抗拒,溃不成军。 那些暗流涌动的欲望,不为人知的卑劣,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 当晚林月皎睡得很轻,明明是松软的大床,助眠的香氛,一切都是她从未体验过的舒适与奢华。 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在心头,她想,即将见到那个人,近乡情怯,她其实是害怕的。 害怕那追寻已久的答案是真的,又害怕一切只是镜花水月,竹篮打水一场空,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给她希冀。 第二天起来,女仆帮她简单梳妆,又换了件款式大方的礼服裙,素绉缎面料,样式简单,质感却极好。 下楼见到宗易,男人眼底划过一抹惊艳,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 他自然地拉过她的手,打开车门,司机静立一旁,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线条流畅的黑色座驾低调驶出庄园,一路平稳赶往目的地。 教堂穹顶之下,千百支悬浮的烛火取代了繁星,神秘而肃穆。 身着华服的贵族与政要们手持酒杯,低声谈笑,对这些人而言,晚宴的内容从来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交际本身。 林月皎第一次来这种场合,顶着无数道或诧异或审视的目光,她好奇的视线再不敢乱瞟,紧跟在男人身旁,眼观鼻鼻观心。 一位明显与宗易相熟的迎了上来,两人碰了碰杯,他目光在少女脸上飞快一转。 “真是稀罕,第一次见你这种场合带女伴。” 宗易轻轻勾唇,向她介绍:“汉斯,教育部那位家里的混球,无恶不作,离他远点。” 男人立刻竖眉:“别胡说,咱可是模范公民,这位妹妹怎么称呼,不介绍介绍?” 未婚妻三个字在嘴边滚了滚,正准备开口,却听那人欠扁的语气又道:“这么宝贝?第一次见面就叫防备我,我可是冤枉。” 林月皎没忍住笑了笑,微微颔首:“叫我林月皎就好。” 汉斯目光被那笑容吸引过去,冲男人促狭地眨眨眼:“你小子艳福不浅呀。” 宗易立即眯眼,声音压低:“西部最近缺人缺得厉害,要不要我打声招呼,叫人给你安排个头等席位过去锻炼锻炼?” “不了不了,饶过我吧。”汉斯连忙吓得摆手,“宗大少爷日理万机,别为我这等闲人费心,听说查理那边最近小动作很多,你有的糟心事要处理了。” 他闻言冷哼一声:“他底下的欧文最近连跳三级,没有那位背后撑腰,他敢这么堂而皇之地安插自己人?” 林月皎听得云里雾里,但那个层面的事她不关心,只默默站在一边。 她目光不自觉飘远,掠过一个又一个言笑晏晏的脸,希望看到熟悉的那张。 可惜并没有。 这时手被捏了捏,身旁的人低声凑近,有温热的气息传来:“别急,他们还没到。” 男人嗓音温沉,七上八下的心竟就这样被平复了。 宗易与汉斯聊完,引着林月皎向预留的席位走去。 两人落座,他目光掠过她微抿的唇角,不着痕迹地侧身,隔空从侍者托盘中取一杯果汁,放在她面前:“不必紧张,只是场圣烛节晚宴,说起来,你知道圣烛节的由来吗?” 林月皎轻轻摇头:“是为了纪念先驱瑞拉?” “是,但也不全是。”男人指尖轻点着杯壁:“圣烛节,确切地说,是为了纪念先驱瑞拉的重生日,在成为先驱之前,瑞拉也并非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这话放在星昴国可谓大逆不道,他却说得不以为然,林月皎连忙看了看四周,幸好无人留意。 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宗易唇角微弯:“怎么?担心我?” “担心你把我拖累了,我还有正事呢。” 他闷笑一声:“真没良心,等着吧,人肯定会到。” 果不其然,晚宴即将开始,罗斯夫妇踩着点到了。 而她和宗易的座位,正好位于二人对面。 这时林月皎才恍然意识到,宗易选的位置明显别有用心,他早就安排好了。 借着这场晚宴,自然而然地露面,将她介绍到他们面前。 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近,林月皎呼吸慢慢地收紧。 无数午夜梦回,梦里那张脸,那张泛黄的老旧照片,在这一刻,与眼前人的脸,完美叠合在一起。 第38章 信仰之瞳 第38章 信仰之瞳 罗斯先是看见了宗易, 笑道:“这么巧?” 而后注意到坐在他旁边的人,陌生面孔,他眉梢一挑, 微微诧异:“你父亲没来?” 宗易笑着举杯:“一年一度的庆典, 父亲有事, 我代他出席, 至于她……” 他手中脚杯晃了晃:“是我女朋友。” “哦?”罗斯有些意外, 这次目光仔细划过:“有些眼熟……这不是星芒杯上那个小姑娘。” 说罢, 他感叹一声:“宗易都有小女朋友了, 看来我们真的老了。” “怎么会, 您正值壮年。听说前段时间女王把光烬宝剑赐给了公爵府, 这可是瑞拉门徒帕西尔的传承佩剑,能得到这样一把圣器,女王对您的器重不言而喻, 还没来得及祝贺您。” 罗斯摆摆手, 眼角泛起深沉的笑纹:“器重什么啊,我和你父亲已经老了, 马上就是你们年轻人的世界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坐在罗斯旁边的女人却始终沉默, 未发一言。 林月皎无法控制自己不去看她,她只是静静端坐着, 周身气质高雅,仿佛一幅晾干的油画。 十年了, 记忆中温柔模糊的面容, 此刻如此清晰鲜活,却像是雾里看花,好似隔着什么, 怎么也看不清。 她喉咙一抽一抽,忽然涌上酸涩,是她变化太大吗?为什么妈妈没有认出她?甚至连一丝惊讶的反应也没有。 指尖无意识捏紧裙摆布料,那握不住的滑腻触感让她更想牢牢握住。 将身边人的细微神情尽收眼底,宗易眸光微动,忽然自然地执起酒杯,话题一转—— “说起来,公爵和夫人不觉得……我女朋友和夫人的眉眼间,有几分相似?” 罗斯闻言,略微诧异地抬眸,认真端详起来:“你这么说……确实,尤其是这双眼睛和发色,简直如出一辙。” 此话一出,林月皎心中顿时跳了跳,头顶的光跃进眼底,她睫毛颤了颤,带着几分希冀,不由自主望向路娜。 罗斯盯着林月皎看了片刻,目光落回坐在少女旁边笑而不语的人,面上透露出的意味明显。 一个可能性极快地划过心头,他瞳孔骤然一缩,身体微微前倾:“等等,你的意思是——” “这是第几个了?” 始终冷漠端坐的女人却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罗斯一怔,惊诧转头,自己的妻子面如冰霜,嘴角噙着刻薄而轻蔑的笑。 “这次的出场方式倒是颇有创意,在星芒杯上,不小心露出这张和我肖似的脸,然后借由宗易这孩子,顺理成章地接近我们,以为这样就能以假乱真?” 她突然笑了起来,只是笑声尖利,在宴会厅里格外突兀,立即吸引来周围一圈人探寻的目光。 可路娜却像是浑然未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她眼底浮现冰霜:“打听到我和罗斯在星芒杯露面,所以早早做好了准备?连宗家长子都能被你蒙骗,一定煞费苦心吧?不得不说,你和你背后的团队,手段相当高明。” 林月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听完这样一段话的,面前人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利刃,狠狠刺进她心脏。 随之而来的是窒息般的绞痛,那痛让她瞬间麻木,不知道自己正以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姿态面对这一切。 有一股从未有过的寒冷,从漏了风的心脏窜进四肢百骸,仿佛瞬间被抛入万丈深渊。 耳边嗡嗡作响,她无意识地摇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不是什么?” 优雅端坐的女人摸了摸手上的珠宝,没有丝毫留情地出声打断。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布满毫不掩饰的厌恶,轻嗤一声:“蒙巴顿爵位代代传承,本源血统尊贵,不是随便一个低贱血脉就可以以假乱真。” 似乎想到什么,她又看向宗易:“你年轻,更要小心,现在很多地下组织,专门搜罗这样的女孩,从小包装培养,用来吸引上流阶级,攀附高官贵族,尤其像我们这样身份的,更是他们的首要目标,千万别被她们楚楚可怜的样子骗了……” 轰的一声,林月皎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所有的期待彷徨都在这一刻被碾碎得彻底,只剩下无地自容的羞耻,和锥心刺骨的痛。 她再 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她什么也顾不上了,转身就朝外跑去。 “月皎!” 宗易喊了一声,见她毫无停留,立刻起身,他,向罗斯略微颔首,而后大步追了上去。 然而她跑得太快,他几经寻找,终于在一处僻静的庭院喷泉旁,看的身影。 ,一动不动,眼泪却无声流淌,大颗大颗落入水面,带起一片破碎的涟漪。 水中倒映着她的倒影,随着水波晃动,也渐渐变得支离破碎,虚幻不清。 为什么? 她不断在心底重复这三个字。 为什么妈妈要这样对待她?那些话,哪怕是从其他任何人口中说出,她都可以嗤之以鼻,毫不在意。 可唯独从她的嘴里,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她的心被割得七零八落,血肉模糊。 难道她这么多年的努力,所有的坚持,都毫无意义吗? 好不容易挣脱底层的泥沼,来到魔法界,站到了她所能触及的最大的舞台上,无数次的强撑,在嘲笑与不看好声中绞尽脑汁,她想要更多人能看到自己。 她卖人类商品,打好几份工,赚比赛奖金,锲而不舍地推广皎月奶茶,没有做任何改动,固执地沿用这个名字…… 这一切,都是在潜意识里期待一个可能,那个她苦苦寻觅的人,也许在某一天能看到这些人类的东西,能认出她给自己取的名字,能找到她。 她的愿望的确实现了,她终于如愿以偿见到了她。 可换来的,却是最彻底的否定,最恶意的揣测。 那真的是她的妈妈? 一个绝望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 不!就是她!她绝不会认错! 心底另一个声音却在尖啸。 可记忆中那个会温柔哼着歌哄她入睡,身上有淡淡馨香传来,连眉眼都盈满柔光的妈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少女蜷缩在池沿,月光与水光交织,那张小脸一片颓然,发丝散乱倾泻,眼底是摇摇欲坠的光。 看着她独自舔舐伤口的模样,宗易只觉心底某处被狠狠揪紧,仿佛有什么东西也随之碎裂,泛起细密的疼。 他蓦然开始怀疑自己,这样直接将她带到公爵夫妇面前,没有任何准备,是不是操之过急了? 林月皎沉浸在混乱的思绪中,忽然感觉头顶一沉,一只温热的手落在她发顶,轻轻揉了揉。 男人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低低的声线温醇:“没关系,路娜说话向来如此,不用太放在心上,你放心,我会向她证明,你就是她的亲生女儿。” 林月皎抬起头,眼角泛着湿漉漉的红:“为什么这么确信我一定是?说不定我就像她说的,是专门来骗你的。” 宗易却淡然一笑:“对啊,我知道。” 她一怔,却见他俯身靠近,一只手捧起她的脸。 微凉指腹碾过湿润的眼尾,又有新的泪珠落下,他又抹了一遍,才终于止住泪痕。 可他明明没有怎么用力,那块细嫩却生生泛起惹人怜惜的红,诱人想留下更多。 他眸色一深,自己大概无药可救了。 不禁又凑近了些,宗易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我知道,你不是早就骗过我了?信誓旦旦说要卖我神奇臭粉,结果收钱,拉黑,跑路,一气呵成,结果还不是被我抓到了?” 他又伸手拂去她另一边的泪,声音极轻:“我早就知道了,你是个不折不扣的小骗子。” 林月皎被逗笑,学着汉斯的语气:“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宗大少爷的法眼。” 见她终于笑了,宗易眼底涌上柔软,弯了弯唇:“我活到现在,算无遗策,吃过最大的亏,恐怕就是你了。” 林月皎眨了眨尚带着水汽的眼:“那我是不是有资格骄傲一下?” “当然,你完全有资格。” 仰头对上他漆黑的视线,林月皎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没见过这样的他。 她熟悉他温润谦和游刃有余的贵公子模样,也领教过他威逼利诱心思深沉的政客手腕。 却唯独没见过他如此刻这般,眼底完全映着她,没有任何算计与考量,只余一片专注。 池水的波光跃进他眸底,一漾一漾,仿佛落日下的湖泊,深邃而柔软。 想到什么,她斜起眼瞟他:“能让宗少爷吃瘪,我可要用这个作为噱头宣传奶茶店了。” “随你。”他轻笑出声:“需不需要代言人?我可以真人露面帮你宣传。” “免费吗?”她眨眼。 “当然不免费。” “那算了。”林月皎果断拒绝,他肯定要借此狠薅她一把。 “价格好商量。”宗易唇角勾起,俯身平视她:“不过这位心怀大志的店主小姐,在谈生意之前,是不是该考虑先把眼泪擦干净,从喷泉池边站起来?”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正任性坐在地上,不像个样子。 面上划过一丝赧然,她站起身,借着他搭过来的手,正想说什么,男人手腕上的魔环却倏然亮起,漾开一圈急促的光。 宗易微微蹙眉,当着她的面唤醒魔环,指尖轻触,接通了通话。 一个焦急的声音迸出:“次长阁下!宫廷内线传来紧急消息,信、信仰之瞳被盗了!” 他眼底霎时凝重,周身气场骤变。 林月皎一愣,信仰之瞳? 男人对着魔环那头沉声:“封锁消息,启动一级应急响应,我马上到。” —————————— 作者有话说: 这章易子上大分,麟子危矣 第39章 内衣套装 第39章 内衣套装 林月皎不知道信仰之瞳是什么, 只知道女王为此震怒,下令全城封锁,一时间风声鹤唳, 人人自危。 整个星辉城像是被某种超大型魔法阵笼罩, 就连魔环通讯都被停用, 别说是经营奶茶店了, 她甚至不能登陆星河集市卖货。 阴云笼罩在所有人上方, 学院宣布星芒杯比赛暂停, 所有人被勒令呆在宿舍, 没来得及回家的只好每天啃学院派发的干巴巴的面包, 一时间整体消瘦了一圈, 眼神都哀怨了不少。 好在林月皎在宿舍囤积了不少泡面螺蛳粉等速食,搭配简单的加热魔法,至少还能有口热的吃, 每天换换口味。 于是极香的气味吸引了不少人前来讨食, 她们宿舍成了唯一的香饽饽。 本着有钱不赚是傻瓜的原则,林月皎和筱麦就这样忙碌了起来, 可惜僧多粥少, 只好“稍微”涨涨价, 但即便如此,有限的存货也很快被抢购一空。 林月皎嘴都快笑抽筋了, 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发发国难财, 这可比平时卖得快多了。 傍晚, 她正和筱麦玩扑克打发时间,安静了许久的魔环忽然一闪,有人发消息过来。 y:最近怎么样, 在宿舍还习惯吗? 金牌客服:(女巫震惊)你为什么可以发讯息?不是全城通讯封禁了吗? y:很想知道?要不要来我这边,我可以考虑当面告诉你。 林月皎头皮一紧,她绝对相信他有这个本事把她弄出去,但怎么想怎么羊入虎口,于是果断拒绝—— 金牌客服:不了(女巫抱拳) y:好吧,给你传送了点东西,记得查收。 消息刚发过来,门口就有重物落地的声音,林月皎开门一看,一个硕大的包裹赫然出现在地上。 她和筱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东西拖进来,拆开,里面琳琅满目,吃的穿的用的消遣的,什么都有。 筱麦眼睛瞪得溜圆:“瑞拉在上!我算是开了眼了。” 林月皎赶紧敲字—— 金牌客服:我是被关在学院里,不是被困在荒岛上! y:传送一次要消耗不少魔法石,为了节约国家资源,只好把能想到的都准备了。 金牌客服:……买这么多就不是浪费国家资源? 这时筱麦拿起一个女士内衣套装,啧啧两声,眯眼看她:“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快说!你和宗易到底怎么回事!” 林月皎老脸一红,噼里啪啦转移怒火。 金牌客服:你这都买的什么!内衣是什么鬼?! y:我请教了家里仆人,她们说这是年轻女士会喜欢的款式,你不喜欢吗?你喜欢哪种,我重新买。 林月皎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她已经能想象到庄园那些人会怎么想她和宗易了。 金牌客服: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男士不能随便送女士内衣!尤其是这种……成套的款式! y:我记得星昴国没有这项禁止敕令。 金牌客服:…… y:再忍忍,快结束了,给你的魔环加了屏蔽魔法,有其他需要的,随时发我讯息,当然,没事也欢迎叨扰。 金牌客服:没有需要的了(女巫祈祷) 她是真的该忍忍…… 林月皎决定还是换一个话题—— 金牌客服:你那边怎么样?丢的东西找到了吗? y:还没有,事情有些棘手,对方行动很周密,像是预谋已久,不过我们已经掌握线索了。 金牌客服:哦,那就好。 y:担心我? 看到这三个字,林月皎几乎是立刻能想象到对面人说这话的神情。 她一本正经回复:担心,特别担心,担心如果被一直关在这里,我在外面所剩无几的名声就被你败光了。 y:仆人们不会说出去,如果你实在担心,我会再和她们强调一遍。 金牌客服:别!千万别!求求你别再提这件事了。 光是想到他一脸严肃地召集女仆们专门宣布这件事的场面,她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此生再没脸见人。 顶着筱麦揶揄的目光,她迅速把那烫手山芋塞进柜子最底层锁好,按灭魔环,长舒一口气。 “来吧!我们继续斗地主。” 筱麦却憋笑:“不行了,我输了,你已经王炸了。” “筱麦——!” 林月皎一张脸瞬间熟透,抓起抱枕砸过去。 太久,一周后的某个清晨,魔环恢复了通讯,街道重新变得车水马龙。 林月皎首先赶往她位于圣虹步行街的奶茶店,停业一周她担心得不行。 此时员工还没来上班,她和筱麦便自己动手,戴上防尘帽,用操纵术控制各种工具开始大扫除。 但没过一会林月了,让她这种废柴用魔法打扫,还不如自己亲自上阵来得快。 于来,正踮着脚清理高处的灰尘,店门叮咚一声被推开—— 一对进来,目光在略显凌乱的店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举着鸡毛掸子的林月皎身上。 其中一个女生眼睛一亮,惊呼出声:“哇!你就是那个奶茶妹妹?!” 林月皎挠了挠头。 什么奶茶妹妹,她还刘强东呢。 “你们是来买奶茶的吗?不好意思,可能要稍等……” 话未说完,另一个女生已经激动地凑过来,盯着她的脸仔细瞧:“真的是你!星芒杯上那个!近看更漂亮了!那个,我们能跟你合个影吗?” 林月皎有点懵,但还是下意识地点头,配合地站好。 送走这对姐妹后,她还没缓过神,店里又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 结果一上午下来,来店的十位顾客里,八位都是来看她这个所谓的奶茶妹妹的。 她和筱麦面面相觑,筱麦揪住一个打听了下,才知道原来那天星芒杯最后一场,她的假面魔导器破碎,真容暴露在观赛大屏上,而因为在比赛中频繁推广奶茶,不知被哪个有才的同学冠上“奶茶妹妹”的名头,这下一传十十传百,不少校外的弄潮儿都慕名前来,想要一睹真容。 这些人或许不记得她叫林月皎,也不关心她赢了谁,只单纯好奇那位在圣虹学院魔法师大赛上卖奶茶的漂亮妹妹到底长啥样。 林月皎心情复杂地抹了把脸,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一上午奶茶没有卖出几杯,免费的合影倒是出售了不少。 她这里不像是商铺,倒像个景点,还是免门票的那种。 不过她也是深切体会到了网红名人的带动效应,至少客流量增加了不是吗? 啧……难道让宗易当代言人宣传奶茶店,当真是个不错的主意? 她摸着下巴认真思考了会,决定还是自己来当这个奶茶店招牌,毕竟她现在多少也算个名人了,最重要的是她免费。 …… 就这样一门心思忙碌了几天,直到学院通知星芒杯将择期继续进行,林月皎才惊觉,她似乎很久没有见到镜麟了。 咳,不是她把他忘了,也“绝对”不是因为看到对阵名单才想起来。 是她突然想起自己那份上门喂宠的工作,好像除了最开始去的两次,后面就被各种事情耽搁,忘得一干二净。 林月皎有些痛心疾首,自己怎么把这份高薪工作都抛之脑后了,她堕落了! 她连忙翻出库存,煮了些蔬菜、水果和肉,混着谷物做了份自制豪华鼠饭,又配了些看着就很有食欲的磨牙零食,拎着打包好的晚餐大礼包,歉意满满地登门拜访。 找到镜麟的住所,说出他之前给的开门密语,嘀嗒一声,门锁应声而开。 她推门走进,屋内光线昏暗,窗帘紧闭,空气中飘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似有若无的。 林月皎心头一跳,试探着喊了一声:“镜麟?……菲利?” 无人回应,只有一片死寂。 她有些不安,镜麟不在就算了,那只胖鼠竟然也不在? 环绕四周,顿了顿,她将鼠食放在客厅的桌子上,准备下次再来。 转身的那刻,身后却有风声逼近,一只手猛地掐上她脖颈,巨大的力量袭来,她整个人被狠狠掼倒在沙发。 高大的身躯随之压下,背后炽热的气息将她裹挟,一道低哑声音充斥着戾气,贴着她耳廓响起:“谁派你来的?” 双手被反剪,林月皎动弹不得,想说话,脖子却被掐着,她呼吸困难,奋力挣扎了几下,却如同蚍蜉撼树。 身后人冷冷一笑,声音是她从未听过的森冷阴鸷:“想杀我?一个人恐怕不够。” 眼前阵阵发黑,恐惧攫住了她,求生的本能下,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尚能活动的手指向后摸索,拽了拽他的衣服。 男人呼吸一顿,将她翻转过来,天旋地转间,她呼吸骤然通顺,怔怔抬眼,猝不及防对上他的脸。 明明还是那张熟悉的面孔,下颌锋利,几缕黑发垂落额前,几分桀骜不羁。 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金色,非人的竖瞳泛着无机质的光泽,其中蕴含的绝非情绪,而是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审视,危险而锋芒毕露。 第40章 怪物 第40章 怪物 被这样一双眼睛锁定, 林月皎恍然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原始丛林,被暗处蛰伏的掠食者盯上,下一秒就要被撕碎, 吞食殆尽。 “喂镜麟, 放开我。” 她强压着心悸, 用力推了推身前滚烫的胸膛, 触手却是一片不正常的灼热。 他手上力道松了松, 桎梏她的姿态却一点没动。 黑暗中, 一双金瞳泛着幽光, 凑近她仔细端详了片刻, 他周身肉眼可见地一松, 顺势将头埋进她肩窝,滚烫呼吸喷洒在细嫩颈侧,激起一阵酥麻。 “你终于来了, 我好难受, 好想你。” “难受?”顾不得脖颈处的痒,林月皎愣了愣:“你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 只是往她颈窝里蹭了蹭, 肆意嗅着那股沁香。 “你的眼睛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林月皎微微偏头, 试图看清他的脸。 他感觉难受,难道是跟这个不正常的瞳色有关? “我这样……是不是很吓人?”他声音闷闷的, 透过皮肤钻进她耳腔。 林月皎下意识摇头,想推开他, 好看清他的状态, 却被更紧地抱住,那力道大得似要将她揉进去。 他语气抗拒,带着微微执拗:“我现在很丑, 你别看。” “不会呀,我觉得还蛮帅的。” 被勒得有些紧,林月皎喘着气道。 她记得人类世界那些coser,经常会戴类似的美瞳,其实还蛮炫酷的,像是那种特别厉害的神秘种族。 “真的吗?”他声音有些不确定,在她耳边低低响起。 “真的。” 秉承着人道主义关怀精神,林月皎觉得自己还是应该给他一些安慰。 于是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后背。 没想到刚拍几下,就听到他嘶一声吸气。 林月皎动作一僵,猛然意识到什么,她用力挣脱他的怀抱,不由分说撩起他后面的衣服—— 惨烈的一幕映入眼帘,她倒吸一口凉气。 他背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光线昏暗,却仍能看到隐隐渗出的血,鲜红刺眼。 “你受伤了?!”少女惊呼。 镜麟却像是没听到般,像是有什么肌肤饥渴症,手臂一收,又将她紧紧箍回了怀里。 他气息滚烫,贴着她微凉的颈侧肌肤,痴迷嗅着她身上的气味:“这点小伤不碍事,过段时间就好了……” 他的声音低沉模糊:“你今天来找我,我很开心,就这么陪陪我,别动……” 林月皎惊呆了:“菲利呢?你受伤它没在这里?” “它啊……”男人低笑一声,气息灼热拂过她耳侧血管纤薄的地方,“它很聪明的,早不知道躲哪里了。” “为什么要躲?”林月皎心里咯噔一下,轻轻推了推。 明明是受伤的人,环抱着她的手臂却像是钢铁浇筑,纹丝不动。 她这才惊觉,自己被困在沙发和他胸膛构成的狭小夹角里,已经没有路离开。 一股后知后觉的悚然顺着脊背慢慢攀升,她声音抖了抖,又重复了一遍:“为什么要躲?” 镜麟喉间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你这么笨,我真的很担心,我不在你会怎么样……” 林月皎难得的没有反驳他,她此刻脑袋乱乱的,总觉得有什么关键信息被她遗漏了。 果然,耳边人缓缓开口:“泽拉斯是我杀的,它儿子奥姆也是我杀的,你觉得,这样的我……会是你一直友善无害的好同学?” 林月皎头皮一凛,不止因他的话,更因为颈间难以忽视的灼热,他的唇开始贴着她脖颈缓缓滑动,每一次吐息喷洒在皮肤上,都不由自主带来一阵战栗。 他嗓音低沉:“我现在受伤了,控制不了自己,我真的很难受,还好有你在……你不仅会安慰我,不嫌弃我,还愿意陪在我身边。” 林月皎下意识想要摇头,可颈间流连的温度骇人,浑身被他的气息包裹,四面八方都是他的存在。 沉重,滚烫,危险。 他侵入式的体温几乎要将她融化,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林月皎本能地张了张嘴想要呼吸,下一秒,唇却倏然被攫住。 他的气息铺天盖地袭来,霎时将她淹没,带着侵略者的强势,她被逼得退让,那只矫健的舌却愈加凶狠,长驱直入,寸寸占据,一发不可收拾。 他就像最贪婪的掠食者,一旦锁定猎物就绝不松口。 就在林,他终于放开了她。 新鲜空气涌入肺部的瞬间,她像刚从水底浮起的溺水者,敞着湿淋淋的唇,急促地大口呼吸。 可没放松片刻,他的唇又再一次覆了上来,不容 这个吻毫无章法,却带着令人心惊的狠厉,她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本能地推拒,在 的鲜美,血气香甜,又怎么会轻易餍足? 堪堪停下时,他依然意犹未尽。 镜麟将头靠在她肩上,听着她细密的喘息,余光瞧见她一张小脸酡红,鼻腔溢出一声轻笑。 气氛狎昵,林月皎大脑几乎宕机,恍惚间听见窸窣的声响,随后她的手被牵引。 她指尖一颤,下意识想要退缩,却被他手掌牢牢按住。那难以忽视的在她掌心搏动,散发着惊人的热度,仿佛某种凶兽苏醒。 “你疯了?!放开我。” 脑中一根弦蓦地崩断,她陡然清醒,用力挣了挣,没挣开。 “感觉到了吗?”他声音暗哑,贴着她耳畔,带着滚烫的吐息,渴望毫不掩饰,“你是第一个肯定的,毫不嫌弃的,它们很激动……” “它们?” 感受到那个轮廓,林月皎头皮瞬间发麻——那不是一个,那是两个?! 竖瞳就算了,两个?!这还算正常人吗?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不、不行,我……”林月皎恐慌至极,结结巴巴开口,却听他嗓音低哑,隐含压抑和痛苦,在她耳边呢喃: “我好难受,帮帮我,就这一次,我们不是同学吗……” “不要,你你你……自己解决!” “我知道它们很吓人,很丑陋,但你不是刚刚才称赞了它们吗……” 男人的声音是她从未听过的依恋和蛊惑:“皎皎,你要负责到底。” 林月皎简直想夺门而出,她夸的是他的眼睛,谁踏马知道他说的是这个呀!! 但她无路可逃,浑身僵硬着,在他一意孤行的引导下,有什么灼热被动地传递过来。 那生生不息的蓬勃和脉动让她头皮发麻,她咬牙忍着,不敢睁眼去看,可耳边愉悦的气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那是什么。 真的是要疯了,这小子竟敢,他怎么敢?! 镜麟舒爽地仰头,长呼一口气:“光是这样就感觉要融化了。” 林月皎紧闭双眼,指尖微微颤抖。可眼睛闭上,大脑的空白却被打开,有什么触觉被无限放大,过程漫长到她快能描摹出他的每一个沟.壑,每一丝纹路。 好不容易熬到一个结束,另一个又急急交替,亟待安抚。 她羞愤难当,汗流浃背,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只能任由他带着她的手动作。 待一切混乱平息,镜麟眼底的金色终于淡去了些。 他侧过头,看见身边少女散乱的发黏在额角,染着粉红的小脸微醺,他眼神痴缠地黏了过去,正想说什么—— 林月皎却猛地抽回手,一言不发,气愤地起身就走,夺路逃出了房间。 望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镜麟唇角勾起,手上简单清理了下,起身往浴室走去。 …… 菲利不紧不慢地推开门,身上挂着好几个精致的小购物袋,里面装满了它刚从集市上搜罗来的零食和好东西,这些都是它今天忙碌一天的战果。 它毛茸茸的小嘴里还叼着一根迷你棒棒糖,正准备嘚瑟一下自己的战利品。 却在看清客厅里的景象时,嘴里的糖啪嗒一声掉落,鼠眼蓦地瞪大。 镜麟一身清爽,只随意披了件睡袍,胸膛大敞,里面换了新的纱布,他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神情是罕见的平和,手里正拿着一个花里胡哨的包装仔细瞧着。 这都不是重点!菲利黑溜溜的眼睛惊恐地扫视整个客厅,沙发完好无损,茶几没有碎裂,墙壁没有焦痕,窗帘……窗帘甚至歪都没歪一下! 鼠子抬起一只小爪子,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 这这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次竟然没有破坏任何东西?! 要知道,这家伙每次受伤后,体内那紊乱暴戾的龙族血脉失控,哪次不是把周围搞得如同飓风过境,一片惨烈。 所以它才机智地提前收拾细软,出去避祸,免得被误伤。 谁知道这次回来,预想中的狼藉没有出现,反而是一片诡异的祥和。 镜麟抬眸,瞥了眼门口石化状的胖鼠,嘴角勾起:“呦,舍得回来了?” 菲利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小鼻子在空中使劲嗅了嗅。 除了淡淡的清洁魔法的清香,一丝血腥味,它还敏锐地捕捉到一丝熟悉的女性气息,混着若有似无的躁动。 那个人类来过?! “啧啧啧……” 鼠子抱臂看向男人,恍然明白了什么的表情:“禽兽啊禽兽。” “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镜麟眯眼,“我没怎么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菲利摇头晃脑地哼哼两声:“我什么都没说,你自己不打自招了。” 镜麟一噎,脸上掠过一丝窘迫,他不自然地岔开话题:“少废话,外面情况怎么样?” 想到什么,菲利挠了挠耳朵:“我回来的时候,遇到德鲁伊的人了,他们没靠近,只传了话给我。” “什么?” “你的任务已经完成,让你尽快回去,久留恐生变故。” 闻言,懒靠那里的男人倏然陷入沉默。 一股松弛的暖意缓缓从面上褪去,他视线看向旁边的虚无,眸底覆上一片晦暗。 第41章 未婚妻 第41章 未婚妻 学院的日子在按部就班中流淌, 上课,比赛,下课, 赚外快, 除了一些令人面红耳赤的记忆被抛之脑后, 林月皎忙碌且充实。 每天勤勤恳恳地经营奶茶店, 有了筱麦的帮助, 也能兼顾星河集市上的小铺。 有了宗易给的进口经营许可证, 茂叔那边的到货变得前所未有的通畅。 林月皎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 开始尝试扩充品种, 除了一些不容易腐坏的水果, 还有各式各样的蛋糕零食,虽然不是所有品类这里的魔法师都能接受,但已让她看到了更广阔的钱景。 在她锲而不舍的努力和奶茶妹妹光环的加持下, 奶茶店的生意渐渐有了起色, 客流量和口碑愈发不错。 更让林月皎受宠若惊的是,隶属于皇室的新闻部记者竟然主动登门, 表示要采访她这位创业新星。 魔导光球亮起, 带着黑框眼镜的记者笑着问:“林小姐, 现在很多人都亲切地称呼您为奶茶妹妹,您对此有什么看法?” 少女眉眼弯弯, 微微腼腆:“一开始听到这个称呼,我也吓了一大跳, 感觉很意外。” “哦?那您是怎么看待这个昵称的呢?” “我觉得这个称呼背后, 是大家对我和皎月奶茶的喜爱和认可。”林月皎目光清澈,认真看向镜头:“非常感谢每一位支持我的朋友,我会努力做得更好, 不辜负大家的喜爱。” 顿了顿,她眨眨眼,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也借此机会向大家预告一下,皎月奶茶即将推出两法币一个的甜筒,和三法币一个的杯子蛋糕!届时欢迎大家前来品尝!” 画面里,发型梳得一丝不苟的女记者配合地露出惊讶神情:“先驱瑞拉在上!这么便宜?!那我可要第一个来试试了。” 这则采访一经播出,一夜间引爆了话题度,大街小巷都在热议奶茶妹妹的奶茶品牌,和它便宜至极的价格。 要知道在皎月奶茶之前,街边甜品店最便宜的口袋饼干都要十法币一个,甜筒冰淇淋这类冰品的平均售价是二十多,更遑论三四十一道的下午茶蛋糕了。 这个新锐品牌的味道到底如何,反倒不那么紧要了,就冲它十分之一都不到的价格,几乎没有人能够拒绝。 一时间,店门外排起了长龙,汹涌而来的顾客几乎要踏破门槛,林月皎不得不连夜雇佣更多员工,才勉强应付下这爆炸性的流量。 日暮庄园静谧的客厅内。 宗易慵懒靠在沙发上,光屏上正播放着新闻报道,画面里少女侃侃而谈,明媚的小脸十分夺目,他唇角不自觉弯起。 指尖在魔环上轻划,拨出一个通讯,他声音沉稳:“哈里,这次做得不错。” 魔环那头立刻传来一个男声,恭敬中带着些许谄媚:“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阁下。” 宗易淡淡吩咐:“注意控制后续的舆论走向,那些质疑价格便宜的杂音就不要出现了。” “没问题,您放心。”哈里立即保证,语气斩钉截铁,“有我在新闻部一天,就绝不会让任何关于林小姐和皎月奶茶的负面言论出现。” 宗易轻嗯一声,挂断了通讯。 他长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轻敲,姿态闲适,像是在等待什么。 光幕上,新闻仍在播放,皎月奶茶店外人头攒动,一副大排长龙的盛况。 看着那热闹的转播画面,他唇角轻轻勾起,几分早已预料的了然于胸。 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差不多了。 果不其然,魔环沉寂了片刻,又微微发出光亮,他不紧不慢地接起,那头传来少女细细的声音: “那个,奶茶店生意太好了,现在一家店忙不过来,我想再扩张几家连锁店,但是……我打听了一下,附近好几条街都没有空闲门店了,入驻商场的话,又需要注册人司和品牌商标。” “哦,是吗?”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平淡,“那真是太可惜了。” 见他这副样子,林月皎有些气恼:“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我不想错过,我……” 那边人却忽然打断,转移了话题:“我们多久没见了,月皎?” 他自然而然地唤了她的名字,声线低沉。 林月皎眨眨眼:“最近太忙了,你应该也很忙,我不敢来打扰你。” 宗易轻笑一声,小骗子,越来越会说谎了。 ” 那边干笑一声工作嘛,奶茶店生意很好,希望没有辜负您的期望,要了……” 她的目的昭然若揭,他也不挑明,指尖在交叠的腿上轻扣,慢条斯于门店的事情, 林月皎怔愣,却听那头男人的声音又道:“如果你很急,就今天。” 想了想, …… 天幕渐渐暗沉,薄雾般的云霭凝聚在路灯下,晕开一团团朦胧的光晕。 林月皎按时下楼,一辆质感不凡的黑色座驾静静停在门口。 她拉开车门,宗易坐在里面,她跟着在后排坐好,忍不住问:“我们去哪儿?” “饿吗?”男人不答反问。 林月皎摇了摇头,下午在奶茶店忙碌,吃饭吃的晚,随便塞了点,现在还不觉得饿。 “那就先带你逛逛。”他向前排司机吩咐:“去帝虹百货。” 魔法界的车都没有车轮,不知道司机做了什么,车身微微腾空,脱离地面后一个加速,无声汇入了车流。 很快抵达了目的地,宗易却没有下车的意思,他从容靠坐着,目光投向窗外。 林月皎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恢弘至极的建筑矗立眼前,灯光美轮美奂,门口宝马香车络绎不绝,进出皆是衣着光鲜的男女。 想到他以往的大手笔,一个激动的可能蓦然浮上心头,林月皎瞪大了眼:“你要我在这里开店?!” 宗易无奈一笑,侧头:“你想得倒挺美。” “那带我来这里干嘛?” 她撇撇嘴,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噗地一声熄灭了。 难不成是让她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哼,狗男人。 宗易看她眼底活灵活现的情绪转变,透出几分狡黠,那点腹诽几乎是写在脸上,准是在偷骂他。 他勾了勾唇,没戳穿:“你觉得选择商铺,最重要的是什么?” 林月皎一怔:“地段?商铺的位置?” 男人却摇头:“是客群定位。” 他盯着她的眼:“好好想想,你的皎月奶茶,主要面向哪一类消费群体?” 少女沉吟着思索:“现在的那间奶茶店,为了制造噱头,和那条街上其他甜品店差异化竞争,我调低了整体价格,走的是嗯……比较下沉的快销路线,客群应该是消费能力中低端一些的,可能以年轻学生、普通职员为主。” “对的,所以在这里开店,并不契合你目前的产品线,也不匹配你定价主要瞄准的目标客群。” 他语气有条不紊:“能习惯来帝虹百货消费的,往往不会考虑街边的快销式饮品,他们更倾向于环境优美惬意的下午茶餐厅,或是那些能带来品牌认同和社交附加值的高端饮品品牌。” 林月皎眼底划过一丝恍然,她之前只想着找人多的地方,根本没考虑这些。 于是认可点头:“你说得对。” 宗易又示意司机驶向下一个目的地,车辆平稳前行,他指尖在车窗上轻点,一道微光闪过,车窗立时变成一面动态的星辉城地图,数个被光圈标注的地点在地图上亮起。 林月皎视线立时被地图上的星星点点吸引。 男人双手交叠:“其次重要的是产权归属,大型商场的商铺常采用分割出售的产权模式,内部关系复杂,后续很容易出现产权争议。而街道商铺多为独立产权,归属相对清晰,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的手骨节修长,从几个被特别标注的位置划过:“这些地方,不仅符合你的客群定位,产权归属也相对清晰,是更稳妥的选择。” 林月皎看着地图上精心筛选的地段,目光不由自主地滑向旁边人线条优越的侧脸。 他神情专注,鼻梁英挺,下颌轮廓分明,仿佛在分析一项重要的战略部署。 这些……都是他提前筛选好的? 魔导座驾缓缓停下,第二个目的地到了。这次宗易下了车,林月皎也跟着下去。 她抬眸望去,眼前是一片繁荣的商业街,人流如织,各式店铺招牌闪烁,玻璃橱窗后的商品琳琅满目。 两人并肩逛着,宗易边走边道:“你以个人品牌起步,入驻资质这些我可以帮你解决,但连锁店扩张要考虑方方面面,除了刚才说的,剩下的就是实地考察。” 他步伐从容,目光扫过沿街的商铺:“商业政策,具体地段的人流动线,商铺位置,门口视野的开阔度,所在楼层,乃至建筑的魔法防御指数……这些细节,无一不重要。” 林月皎认真听着,他信手指点,看似普通的街道在他不疾不徐的剖析下,被拆解成一盘为她量身打造的商业棋盘。 她好似一跃而上变成了执棋者,有什么迷雾渐渐清晰。 …… 跟着宗易逛了一晚上,林月皎只恨自己怎么不随身携带纸和笔,真想把他说的每一句都记下来。 但即便只听了个囫囵,她也深感茅塞顿开,那些原本模糊的计划,横冲直撞的脑热,此刻有了一张清晰准确的路线图。 两人来到餐厅用餐,男人似乎偏爱这种静谧雅致的环境,舒缓音乐悄悄流淌,柔和灯光倾照下来,映得那张脸温和又深邃。 “你帮了我这么多,帮我寻找家人,又费心教我选看商铺,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林月皎握着水杯真诚开口。 宗易将手伸进旁边的清洁仪器里,而后不紧不慢用手帕擦拭。 “你知道一个成功的商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林月皎愣了愣,商业头脑?谈判能力?或是洞察力? 但她也明白现在的自己和他相比,段位远远不够,于是谦虚摇头:“是什么?” “资源整合能力。” 他唇角漾开一抹意味深长:“而我,就是你最大的资源。” 侍者早已添置好酒,男人拿起酒杯,摇曳出一圈鲜艳的红,那双绿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像是能将人无声无息吸进去。 空气忽然变得粘稠,林月皎心头一紧:“我恐怕没有掌控这份资源的能力,更何况……这并不算感谢。” 对面人却低笑一声:“一个男人,如此不遗余力地帮助一个女人,总不会是毫无所图。” 林月皎眼皮霎时一跳。 这话太直白,放在之前,她恐怕会真以为他看中了自己所拥有的什么,比如她那些人类商品。 但现在,她清晰地感受到,他更感兴趣的,似乎是她本身。 宗易目光落在她有些不知所措的眼:“不用有心理负担,毕竟在名义上,你是我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第42章 奖励 第42章 奖励 林月皎皱眉:“未婚妻?别开玩笑了, 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他从容抿了口酒,“宗家与蒙巴顿家族早有婚约,在你还没出主时, 就已经是我名副其实的未婚妻。” “而你的全名, 是塔莉娅·蒙巴顿, 人爵家唯一的掌上明珠。” 忽然陌主的名词, 林月皎心头有些乱。 她其实并不在乎什么人爵千金的身份, 自始至终, 她想要的不过是和妈妈相认, 即便妈妈只是个普通人, 她也毫不在意。 手边的杯子被取过, 一杯新倒的果汁轻轻放在她手边,杯壁光洁,映射着她彷徨的脸。 宗易温声:“我已经取得了人爵夫人的虹膜信息, 只要你想, 随时可以进行检测。血缘的羁绊在那里,任谁也无法否认, 你迟早会回归人爵府。” “虹膜?”林月皎略微怔然, “现在只需要我的虹膜, 就可以确定血缘关系?” 男人淡笑着颔首:“至于要不要迈出这一步,选择权在你。” 她轻轻咬住下唇, 一股强烈的患得患失忽然攫住了她,越是接近真相, 她就越是恐惧, 害怕她好不容易握住的,最终只是镜花水月。 虽然她无比确信她的记忆,那张深刻脑海的面容不会有错, 可万一......万一偏偏不是呢? “不必担心,其实结果如何,于我而言没什么区别,你实在顾虑的话,完全可以选择放弃这一步。” “不,我要测。”她摇摇头,看向他,“什么时候?现在吗?” “随时可以。” “那就现在吧。”林月皎深吸一口气,如果因为恐惧就选择停在原地,她将永远陷在恐惧里。 “好,那我们开始。” 宗易唇角扬起,轻轻抬手,一道柔和的光幕在桌前展开,光幕上浮现出精密的虹膜扫描界面。 “请注视光屏中央。” 林月皎屏住呼吸,视线直直看过去,无数个午夜梦回,多少次寻觅和期盼,都凝聚在这道目光里。 光幕上的画面开始飞速变化,两个虹膜纹路在屏幕上缓缓重叠,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她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当最后一道流光隐去,光屏上赫然显现一个数字: 【基因匹配度:99.98%】 下巴上有什么滑落,林月皎伸手去摸,才发现手心和脸颊都湿湿的。 但她是开心的哭,因为这一次,终于不再是梦境。 宗易握住她微颤的手:“欢迎回家,塔莉娅。” 吃完饭,司机还没到,两人沿街走着,围栏外是漂浮的云海,在彩色灯光的映照下一团一团的,翻涌着五彩斑斓。 这是伫立云中岛国的星昴国独有的景致,一年四季都能看到,不知为何,今夜的风景却格外漂亮。 有云雾漫到围栏这边,林月皎心情舒畅,她微张着手向前跑去,撞开层层云雾,被冲散的雾气缓缓飘动,很快又重新凝聚。 见她肉眼可见的开心,宗易唇角也微微翘起,他指尖轻拨,立时有更多云雾飘来,将眼前人围拢在中间,方便她玩得尽兴。 “慢点跑,这些雾又没有腿,跑不了。” “我知道,但我就喜欢冲破它们的感觉,很奇妙。” 少女回头看她,一张小脸在云雾中湿漉漉的,沾染了水汽的眼睛格外明亮。 也许是方才的酒液醉人,他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拨动了下,目光深沉地看着,无法控制自己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雾中的身影如梦似幻,有清脆的声音传来:“你也来试试,真的很好玩。” 宗易勾唇:“我看着你就好。” 她却像只欢快的云雀,从云海那头飞过来,牵起他的手,笑着就要冲进云里。 可惜他太重,她没拉动几步,就不小心崴了脚,即将跌倒的瞬间,周围云雾却轻柔地托住了她,如有实质般,任她整个身子稳稳倒在里面。 林月皎惊讶地扑腾了下,四周的云雾松松软软,一碰就散,却不会让她真的掉下去。 她扭头看他,男人从容站着,一副慵懒风轻的样子,浅笑着看着她。 她便瞬间明白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她连个扫把都控制不好,他却能控制水雾这种缥缈无形的东西。 “呼……真舒服。” 她索性放松身体,任由自己陷在云里:“真想就这么睡着,你走吧,我今晚就睡这几了。” 让人寒心,今天帮你那么多,用完就让我走?” 她半张脸藏进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望向他:“就是因为这样,才不敢继续劳烦你了,难道要让宗少爷陪着我风餐露宿?” 分不清是云雾太梦幻,还是街边流转的灯光太迷离,她的脸在氤氲的迷雾中若隐若现,只一双眼睛水灵灵的,像一捧潋滟的水波,诱人沉溺。 宗易微微俯身,抬起她被水雾浸润的脸,指尖” 眼前的红唇轻张,声么?” 他,能不能申请点实质的?” 四目相对间,她呼吸一滞,几乎是闭上眼睛的瞬间,温热的气息已然逼近。 双唇相触的刹那,似有细微电流窜过,触电般的酥麻漾起,她临阵脱逃想后撤,却被他大手按在原地,不容挣脱。 他先是在唇边啄吻,细细密密的触感一波一波蔓延开,而后带着清冽气息的温热缓缓深入,厮磨着探寻更多。 温柔的试探渐渐转为唇齿间的交缠,唇瓣碾动间,他咬住她下唇缓缓拉扯,指尖擦过她泛红的耳垂,五指都插进发里。 氧气渐渐被掠夺,他愈加深入地吞没她所有呜咽,舌尖不经意扫过上颚,细密的战栗顿时漫过她四肢百骸。 陌主的潮涌淹没神志,不知过了多久,宗易退开些许,声音低哑:“真要睡这里?” 林月皎气息还凌乱着,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看他。 男人兀自低笑出声:“算了,我怕明早头版头条出现什么我虐待你的新闻,宗家未婚妻露宿街头?那可太有爆炸性了。” 这话忽然点醒了她,她眸光一震——既然他早就知道她的身份,那会几还有模有样地拿乔?! “原来宗大少爷对未婚妻这么小气,连多一间商铺都舍不得给?” 宗易一愣,意识到她指的什么,恍然失笑:“帝虹百货?如果你真的想要,当然可以给你。 “不了,是我想的太美了。” 男人无奈,这小白眼狼,真是记仇得很。 林月皎最终还是如愿得到了一间帝虹百货的商铺,虽然宗易为她精挑细选的其他商铺已经够她忙碌一阵了,还抽不开精力管帝虹百货这间。 但铺多不压身,保不准她以后做高端线,就需要这么一间铺子呢。 …… 融枝百无聊赖地单手抱臂,把玩着自己新做的指甲。 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让她不自觉收紧手臂,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这种街道到底有什么好逛的,乱哄哄的,连个像样的空间传送门都没有,谁有精力一家一家逛这些低端货?” 温琳娴熟地替她摇了摇扇子:“别着急,枝枝姐,好玩的在后面呢。” “什么?”融枝不禁蹙眉。 温琳领她走到一处热闹的铺子前,看店面装修,像是一家甜品店。 但看到招聘上的字样,融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她声音猛地拔高:“这不是那个臭虫的奶茶店?温琳,你存心气我呢?!” 自从上次让纪然对付她的计划失败,甚至还助长了她那些可笑的名气,她气得两天两夜没睡好,脸上痘痘都冒出了两颗。 这可真是要了她的命,这几天忙着做保养,倒是没空管这个人类,她怕再想这个人类给她添的那些堵,痘痘还得多冒几颗。 “枝枝姐,别主气。”温琳不急不缓地合起扇子,“我也是那天看到新闻,才知道这个人类的奶茶店主意竟然这么好。” “呵,看起来味道就不行,也只有这些没见识的下等人会喜欢。” 她捂住鼻子,表情厌恶:“快走吧,这地方空气都让人窒息,一股贫民窟的臭味,赶紧离开这里。” 不想却又被拉住,温琳眼底意味深长:“前段时间封校,我朋友被封在了学院里,她给我看了一样有趣的东西。” “嗯?什么?” 魔环一闪,温琳取出一个碗装的包装物。 她将东西递给融枝:“你看看,这是我朋友从那个人类那几买到的,我猜她疏忽大意,这份食品包装上的字忘记抹掉了。” 眯眼打量那密密麻麻的小字,融枝有些头疼地皱眉:“这是哪里的文字?人类的?” 温琳点头:“我查了,是独属于人类的文字,说明她在学院卖的是人类的食物,那你猜猜,她在这里卖的奶茶,又是来自哪里?” 融枝一顿,而后眉心舒展,轻轻地笑了:“你的意思是?” “这些人如果知道他们吃的喝的是来自人类世界的东西,会不会恶心得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做的不错,温琳。” 轻轻抚过包装上的文字,融枝勾唇一笑,她看向不远处热闹的排队队伍,眼底有幽暗的墨色渐渐晕开。 第43章 洗礼 第43章 洗礼 筱麦大惊失色来找林月皎, 说是一夜之间,星河集市上突然冒出很多要求退款的。 林月皎正整理着新到的货品,手中一顿:“怎么回事?” 筱麦打开她的客服界面, 一排排红色的讯息: 魔法师64390:退款! 树魔拾光者:黑心商家, 卖这种东西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魔法师2377:昨天买的我不要了, 帮我全部取消。 风语无声:装死是吧?!(狂轰乱炸) 林月皎蹙眉, 连忙让筱麦尽量安抚这些人。 然而她们没想到的是, 来到奶茶店, 情况更加糟糕, 远远就看见奶茶店外围了黑压压的一圈人, 脸上的表情绝不是友好。 筱麦眼疾手快, 连忙从魔环里取出两顶软趴趴的帽子扣在两人头上,拉着舍友,两人猫着腰躲到角落里。 林月皎一颗心揪紧:“这是怎么了?” 筱麦压低声音:“难道也和星河集市上的情况一样?” 她奇怪道:“虽然我们魔法界子民不喜欢人类, 但也只是少数的上流阶层对人类更加厌恶, 大部分自由民并不了解这个种族,怎么会像这样过来集中闹事?” 林月皎正想说什么, 旁边忽然有人拍了拍她们肩膀, 她转头看去, 一人拿着一大把帽子,热情地递过来两顶:“二位是来维权的还是来抗议的?来, 戴我这个,效果更好!” 两人定睛一看, 他的帽子上赫然亮着几个大字:“耗子尾汁!滚出魔法界!” “……” 见她们迟迟不接, 那人疑惑地皱眉:“怎么不戴?” 筱麦试探着开口:“那个……能不能问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他面上立即义愤填膺起来:“今早的新生儿洗礼仪式上,好几批婴儿的本源魔法检测都出现异常, 神父说了,这是因为有人类的秽物流入魔法界!再这样下去,不仅是星昴,整个魔法界的未来都完蛋了!” 林月皎满头黑线,她竟然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大的本事。 “那怎么确定是皎月奶茶呢?” “神父调取了馆藏里对人类的记载,列出了现存的人类产品,奶茶正在其中!” 男子越说越气愤:“咱们这还算好的,听说还有人误食了人类用老鼠做的粉,又臭又恶心!真不知道那些人怎么吃下去的。” “喂,你们俩快把帽子换上,保卫国家,守护魔法界人人有责。” “呃……”筱麦伸手颤巍巍接过:“我们……只是路过!一会儿就换!” 说完,她拽着林月皎转身,混入人群中迅速离开。 开什么玩笑,真当着这些人的面换,那不就彻彻底底暴露了?! 然而她们还没走出多远,就听见有人喊了一声:“就是她俩,抓住她们!” 两人顿时头皮一紧,拔腿就向前狂奔。 然而后面的人一传十十传百,愤怒的人群像潮水般涌来,声势愈发浩大。 不一会儿,她们走投无路,被堵在了包围圈里。 一个男人振臂高呼:“你就是奶茶店的黑心店主吧!竟然卖这种东西,退钱!” “不仅要退钱!”另一个妇人尖声附和:“你这种贩卖秽物的败类,必须立即关店!不能再毒害我们的孩子了!” 人群中,“退钱”和“关店”的呼声霎时此起彼伏。 顶着震耳欲聋的喧哗,林月皎抬高声音辩解:“我卖的奶茶的确来自人类世界,但绝不是什么有害的东西,它和魔法界其他饮品一样,都只是一种再普通不过的食物。” “长得人模人样,心肠却这么歹毒!人类的东西怎么能吃?!” 筱麦忍不住反驳:“人类的东西怎么不能吃?你们摸着良心说说,之前喝奶茶的时候,有谁真的喝出问题了?” “现在没问题,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有问题!” 一个年轻男子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再说现在已经出现问题了,我们的新生儿都检测不出本源魔法了!星昴国的未来要毁在你们手里了!” 人群顿时响起一片唏嘘和哀叹,无数道愤怒的目光,如有实质般射向两人。 林月皎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抬起双手:“大家冷静想一想,我卖人类商品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如果真有问题,为什么刚开始没有,反而现在才出现异常?这说明根本不是奶茶的问题,也不是因为什么人类秽物。” 嘈杂的人群安静了一瞬,但很快又有人质疑:“谁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卖的,你有什么证据?!” 另一个声音又道:“我听说她就是人心!” 林月皎苦笑:“我能有什么用心,我只想赚个钱而已。” “卑鄙狡猾的人类” 得知她是人类,周围人群对她的敌视更着你的奶茶,滚出星昴国!滚出魔法界!” “滚出 耳边的咒骂声此起彼伏,筱麦眼看形势不对,悄悄拉着林月皎的袖子想要突围,先离开这里再说。 但此时愤怒的人群已经将她们团团包围,有激进的甚至开始往她们身上扔东西。 “小心!” 筱麦连忙施展魔法,给周围加了一圈金属防护盾,防止被砸伤。 但人群中不乏有精通魔法的,一道白光闪过,有人施展术法破解了筱麦的护盾,失去了保护的二人顿时暴露在众人的围攻下。 谩骂声和诅咒声不绝于耳,林月皎只能用手护住头部,在筱麦的掩护下艰难躲避,却抵不过越来越多唾骂和攻击纷至沓来,甚至愈演愈烈。 她眼睁睁看着几道冰晶似的菱形攻击破空袭来,顶端锋芒闪着寒光,来不及躲闪,她下意识用胳膊护住脑袋,心底一片怆然。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落下,一道阴影猝然笼罩下来,带着熟悉的气息,那人躬身将她护在怀中,另一只手凝出一面巨大的防护罩。 冰晶落在透明护罩上泛起微微涟漪,瞬间消弭于无形。 “镜麟?” “别怕,我在。” 他在地上迅速勾勒几笔,一个巨大的法阵霎时出现,一道道紫光从繁复纹路中迸出,迅速扩散至整面法阵。 耀眼的光亮过后,众人惊愕地左顾右盼寻找,刚刚还在这里的人,就这么原地消失了。 林月皎睁开眼,四周已经是熟悉的学院场景,背后就是宿舍楼的砖墙,爬满了生机盎然的绿色植被。 “这帮星昴国的鼠辈,竟敢这么对你,等着,我现在就去让他们知道知道好歹。” 镜麟放开她,嗓音冷厉,眉宇间压抑不住的暴戾溢出,说着就转身要重启传送阵。 菲利从他肩膀露头:“喂,别拿我们高贵的鼠鼠和他们相比。” “别,镜麟。” 林月皎连忙拉住他手臂:“不全怪他们,这事出现得蹊跷,我怀疑有人故意推波助澜。” “那也得找个出气筒让他们长长记性,震震背后的人,当街行凶?无法无天了。” “我这不是没事嘛,筱麦一直护着我呢。” 镜麟转身,手指轻触她眉角的淤青,脸色阴沉得几乎不可思议:“这叫没事?!” “真的不碍事,哪有那么娇贵,这点小伤,哼,你是你没见我小时候,穿着新衣服去镇子上玩一圈,回来就成浑身是伤的野丫头了。” 闻言,镜麟眉头皱起,讶异看着她,眼底复杂难辨。 “麦麦你受伤没?我们去找琳达医生看看吧。”少女转向好友。 筱麦摇头,满不在乎地摆手:“你别说,我小时候也是,爬树掏鸟窝样样不落,每次出门,疯玩一圈,回来就成乞丐了。”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出声。 总算说服镜麟按捺不动,告别了他,林月皎回到宿舍,魔环却微微闪动起来。 她接起,那边语速罕见的急促:“还好吗?还在步行街那边?有没有受伤?” 第一次见他如此沉不住气的模样,少女愣怔片刻才反应过来,对面人是宗易。 “我没事,别担心,已经回宿舍了。” 林月皎没问他是怎么知道的,毕竟上次有人来奶茶店闹事,摔了她的魔环,他都对此一清二楚。 宗易语气稍缓:“好,最近别去店里了,避避风头,等过了这阵再说。” “过了这阵?” 林月皎错愕,那可是新生儿洗礼呀,牵扯到这么大的事,她还有继续经营的可能? 那边却没答她,匆忙间挂断了通讯。 宗易重新拨打向另一人,接通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然冷沉:“星辉城几个主教酒囊饭袋当久了?下面人没脑子,上面人也没脑子吗?新生儿检测出现异常,不找自身原因,甩锅给八竿子打不着的奶茶店?怎么不直接指控当今女王呢?!” 那边人一接通就听到这么长一串,顿时吓得噤若寒蝉。 平日一向温和有度的人,第一次生这么大气,锋芒毕露间竟有八分现任总理的影子,他霎时有些畏畏缩缩。 不过也是,老虎的儿子,又怎么会是猫呢? 好在他很快从这段话中缕清了事情经过:“您消消气,我马上去查。” “一天,今天日落前没有结果,你这大主教的位置也别坐了。” …… 林月皎没想到事情会解决的这么快,第二天一早,新闻部就已经发布通告,证实星辉城新生儿洗礼仪式出现检测问题,是源于某种未知的魔法场域干扰影响,与其他任何物品无关。 尽管官方辟谣,但人类食品的标签还是让很多人抱有犹疑态度。一时间,哪怕林月皎的奶茶店和网店都恢复了营业,生意还是急转直下,门可罗雀。 令所有人包括林月皎自己都没想到的是,一个雾蒙蒙的清晨,宗易竟带着浩浩荡荡一群人来了。 林月皎正在擦拭奶茶店桌子,见到人来,她匆匆擦了擦手上前。 店门自动滑开,见到她,宗易唇边牵起温和的笑,侧身向她介绍:“新闻部副部长,哈里。” “哈里先生,您好。”林月皎连忙问好,拘谨站定。 没曾想对方见到她,比她还受宠若惊地笑了笑:“林小姐,您好呀,久仰久仰……我们这次来呢,是想借用您的场地,拍一些次长阁下亲临市井,体察民情的素材。” ? 尽管错愕,林月皎还是将人请进来。 第44章 公爵府 第44章 公爵府 “胡闹!” 宗纳德把一叠报纸摔在对面人头上, 男人身形笔挺站着,半步也没躲。 报纸哗啦作响,拍过他的脸散落地上, 宗易眉头皱也没皱一下, 一张张捡起, 上面大大小小的配图正动态播放着, 头版头条赫然是一行醒目大字—— 【一杯奶茶一碗粉的深意?内阁次长躬身品尝人类风味, 是否预示皇家态度转向?】 见他云淡风轻的模样, 宗纳德更觉怒火中烧:“信仰之瞳失窃, 这么久没找到, 上下人心惶惶, 这个节骨眼上,你看看你在做什么?!” 宗易不急不缓开口:“父亲,正因为是这个节骨眼, 才更不能打草惊蛇, 民众也需要一些东西转移注意力。” “你指的是人类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是,的确噱头十足, 但你的一言一行不只代表你个人, 你想让民众怎么解读政府, 怎么看待皇室?!” “我不认为这有任何不妥,您是否对人类偏见太深, 如——” 话未说完,又是一沓文件甩来, 重重砸在他脸上。 宗纳德近乎震怒:“人类人类, 推行新贸易我拦你了?!女王会见日那次我没说太多,是没想到你已经冥顽不灵至此!” 宗易被打得偏头,再转过来时, 脸侧赫然是一道狭长洇血的伤口。 他却毫不在意,轻轻抬手,一道治愈术抹去血痕,眼睑垂下。 “你年轻,有想法,作为父亲我理解,也支持你试验,任你试错,但既然已经身居要职,该收收心了!” 宗易抬眸,目光毫不避让对上总理满载怒火的眼:“也许是我让您产生了误解,但我从没把与人类、半兽世界的新贸易作为什么玩闹的试验,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此举关乎星昴国未来,尤其是人类世界,其潜在的战略价值无可估量。” 空气安静下来,紧绷的对峙,宗纳德看着儿子毅然的目光,抬手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间,他眉下深深的沟壑透着上位者久经沉浮的锐利,仿佛能看透一切。 “你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星昴国,还是你身边那个人类女孩?” 他沉笑一声,掐灭半截烟,狠狠摁在一旁:“我看你是被迷了心窍,非逼我亲自出手是吗?” 未曾想宗易缄默片刻,竟淡淡笑了:“父亲,您如果动她,罗斯怕是会跟您拼命。” “什么?” 宗易岿然不动,只一双绿眸深如幽潭:“您或许不清楚,她就是公爵家寻觅多年的女儿,塔莉娅·蒙巴顿。” 宗纳德眼底浮上一层震惊:“她?怎么可能?” 魔环光芒一闪,一份虹膜匹配报告出现在他手中,宗易重重放在旁边桌子上:“有些事情的确巧合,但一切都有可能,以您的手段,应当不难验证这份结果的真假。” 说完,他转身离开。 走廊地板反射着明亮璀璨的光,他脸上的从容褪去,只剩一片冷沉,不带丝毫笑意。 宗纳德拿起那份报告,手心微光一闪,轻轻施了个术法,白光散去,他眉心的沟壑愈发深沉。 这份检测本身没有问题,结果的确不假。 但那个人类的本源魔法……与光系毫不沾边。 两个光系本源的父母,怎会生出一个本源魔法大相径庭的孩子? 他放下报告,心底浮现一丝犹疑。 …… 自从宗易吃了一碗神奇臭粉,喝了一杯奶茶的事迹上了新闻头条,民众无不震惊,纷纷就这件事议论起来。 乐观主义者断言这是女王释放的某种友好信号,两界关系即将向好。悲观者却忧心忡忡,说政策风向不利,关税壁垒或要取消,星昴国本土产业即将收到冲击! 但无论如何,再没人质疑人类商品本身,毕竟上面的大人物都敢吃,普通民众一向效仿皇室贵族成风,更没什么犹豫了。 恰逢此时皎月奶茶二店开业,又推出了包括但不限于奶茶类的一系列新品,在林月皎的悉心经营下,皎月奶茶的热度一时更甚从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和筱麦恢复了忙碌,林月皎把一店分给筱麦管理,自己专心打理二店。 这天宗易却匆匆联系她,说让她抽出半天时间,带她去见个人。 尽管十分意外,少女还是简单收拾了自己,保不齐是给她介绍什么大客户呢,她充分相信他有这个人脉和实力。 坐上车,她歪头问他:“了吧。” 宗易轻轻勾唇:“。” “嗯……” 林月皎真的认真思考了下,她这么聪明,又吃苦耐劳,手里还有不动产,咳……虽然是别人给的,但现在是属于她的。 怎么说, 于是她就一本正经这么答了,人还是要自信一些。 他听完,眉梢一挑,手抵在鼻下低低认可你的价值评判标准,但我好像也没资格说你。” “为什么?”林月皎诧异。 “因为如果按我的标准,你的价值无法衡量。” “哼,算你识货。” 对上他含笑的视线,她耳根一热,轻轻从鼻腔哼出一声:“所以要带我去哪里?你一直不说,我都有点紧张了。” 宗易眉眼微敛,叹了口气:“带你去公爵庄园。” “啊?!”林月皎瞳孔地震,“这么突然?” “别担心,这次万事俱备,你马上就能回家了。” 回家…… 她唇动了动,坐立难安间,开始肉眼可见地焦虑起来。 凝视她紧蹙的眉,底下是眼眸细碎的光,宗易心中短暂摇摆,却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无论如何,必须让她尽快认祖归宗,回归蒙巴顿家族。 宗纳德已经注意到她的存在,甚至动了除掉她的念头,以宗纳德的权势和手腕,现在的他羽翼未丰,尚不能完全抗衡,万无一失确保她周全。 可罗斯不一样,世袭罔替的公爵爵位,家族殷实,罗斯驻守云上西境又有军功在身,连宗家都要忌惮三分。 既然已经借由罗斯的名义撕开了这层身份,为今之计就是尽快坐实这一点,让她堂堂正正回归她父亲的羽翼下。 他等得起,棋局可以慢慢铺设,她却等不了,任何一丝来自那个层面的危险,对她来说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林月皎双手不自觉攥紧衣角,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还是算了,再等等,我……还没准备好。” 她害怕再见到那样的妈妈,如果这次还得不到她认可怎么办?她不敢再面对那样的神情,漠视,轻嗤,讥讽……好像她是全世界最糟糕的人。 手背忽然传来温热的触感,宗易大手覆住她:“别想太多,你不用准备什么,只要做你自己就足够。” 暖色的光透过玻璃,将他轮廓映照得一片柔和,他嗓音温沉:“况且,无论你是林月皎,还是塔莉娅,对我而言没有任何区别,你始终是我的未婚妻。” 她怔怔回望他,那双深邃绿眸里映着她小小的身影。 他总是这样,在她最摇摆不定的时候,用最坚定的姿态站在她身边,给予全然接纳的肯定。 她轻轻回握住他的手,算作一种无声的回应。 …… 黑色座驾绕过中央喷泉,在庄园尽头稳稳停下。 林月皎跟着下车,眼前是一座蓝色圆顶的城堡式建筑,气势恢宏。 这就是妈妈住的地方? 她心跳微微加快,仰头看去,洁白外墙在阳光下微微发光,精致浮雕沿着拱形窗棂蜿蜒而上,几株藤攀附在廊柱上,盛开着星星点点的花,在白日里也如梦似幻。 跟着走进挑高的大厅,穹顶上是她看不懂的瑰丽壁画,低下头,脚下是光可鉴人的深色地板,她几乎能看见自己手足无措的模样。 有仆人接引他们来到一旁会客厅,精致器皿盛着热气腾腾的香茶奉上。 并未等待太久,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金发蓝眸,高大沉稳,矜贵体面的贵族模样。 罗斯公爵一人走过来,身边没有路娜的身影。 不知为什么,没有看见那个人,林月皎反而松了口气,砰砰直跳的心放缓了些。 “稀客呀。”罗斯在主位坐下:“今天怎么想着过来了?” 宗易优雅笑了笑:“如果说是专程来看望,您大概不信,既然如此,我就不绕弯子了。” “哦?”罗斯诧异挑眉,抬手取过茶杯抿了口,“你说。” 宗易目光转向身旁的少女,“我旁边的人,您和夫人上次在圣烛节庆典见过。” 罗斯闻言,视线落在林月皎身上,带着些许揣测的审视。 其实一进门他就看到了,没想到宗易这孩子如此锲而不舍,他目光在两人间微微转了转。 宗易唇角微勾:“上次本想带她到二位面前,了却一桩遗憾,没想到夫人并不相信她的身份,所以这次过来,我特地带了这个。” 说着,他取出一份新的虹膜检测文件,轻轻推至罗斯面前:“相信这足以证明她和夫人的血缘,她就是公爵府遗落在外的血脉——塔莉娅小姐。” 罗斯目光随之落在那份不算太厚的文件上,空气微微凝滞。 第45章 水晶球 第45章 水晶球 一目十行看完, 甚至不需要全部看完,只需扫到最关键处的结论,一切已经明了。 罗斯放下报告, 指尖微微颤抖, 眼底愕然惊诧。 “你……你真的是我的塔莉娅?” 他站起身, 一向挺拔的身躯忽然承载了岁月的重量, 微微晃了晃:“塔莉娅, 快到父亲这来。” 林月皎心头忽然被一种巨大的不真实感笼罩, 眼前人……真的是她的父亲? 但内心深处对家庭的渴望, 还是让她不由自主起身, 一步步走过去, 被罗斯拥入怀中。 “我很抱歉,塔莉娅。”头顶的声音响起,充满了懊悔:“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你, 我……” 林月皎轻轻摇了摇头:“没事的, 父亲,我都理解。” 无论如何, 先获得罗斯的认可总是好的, 她要做公爵家的乖女儿, 也许这样……妈妈就能慢慢接受她。 一道稚嫩的声音却忽然响起:“爸爸,你在做什么?” 林月皎闻声望去, 一个约莫四岁的小男孩站在不远处。 他穿着精致的小礼服,手上拿着一个快融化的冰淇淋, 黏糊糊的奶油滴了一路, 身后跟着一群手忙脚乱收拾残局的女仆,此时见到罗斯纷纷躬身行礼。 公爵笑了笑,脸上布满慈爱, 朝男孩招了招手:“快过来,伊森,这是你的姐姐,塔莉娅。” “姐姐?” 男孩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疑惑,他啪叽一声把冰淇淋扔在地上,然后像个小炮弹似的跑到林月皎面前,仰起头仔细打量她。 而后,他脸上绽放出天真无邪的笑:“好漂亮的姐姐,伊森喜欢姐姐!” 林月皎被他灿烂的笑容感染,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你好呀,伊森。” 这个年龄的男孩的注意力却跳脱得很快,他忽然伸出那只沾满冰淇淋的黏糊糊的小手,一把抓住林月皎衣角:“陪我玩游戏!我要玩天黑游戏,姐姐!把这里的灯都关掉!” 林月皎愣住,关灯?这里那么多灯,难道要她一个一个去关? 她有些无措地看向罗斯,后者一愣。 他平时经常用光系魔法陪儿子玩能让房间瞬间变暗的天黑游戏,伊森对此非常着迷,因为他年纪尚小,还不能自如控制自己的光系本源。 看着女儿茫然的神情,一道疑虑忽然浮上罗斯心头。 是啊,还记得星芒杯上,塔莉娅施展的本源魔法并非光系,他和路娜都是光系本源,难道是基因变异? 不过看向女儿酷似妻子的美丽容貌,他很快了然,魔法界的虹膜检测一向精密,不会有错。 而且看宗易对塔莉娅如此维护的态度,明显爱慕他女儿已久,他心底微微舒畅。 能与权势正盛的宗家联姻,对蒙巴顿家族来说不失为美事一桩,他之后驻守西部,非常需要这么一个直通女王身边的强力纽带。 罗斯脸上挂着温和的笑,看向自己调皮的小儿子:“伊森,马上吃饭了,晚餐后再让姐姐陪你玩,好不好?” 他又转向一旁淡笑不语的人:“宗易也留下来吃饭吧?还没感谢你帮忙找到塔莉娅。” …… 林月皎终于在餐桌上见到了路娜,女人端坐着切割盘子里的肉,眼眸沉静,似乎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哪怕是刚刚罗斯正式介绍她,她面上也始终波澜不惊,像是一尊冰块做的雕像。 罗斯似乎对妻子的冷漠习以为常,他眼角泛起笑纹,关切地看向失而复得的女儿:“塔莉娅,这些年你受苦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补偿你,有什么想要的,你随时和我提。” 林月皎压抑不住心底的苦涩,强扯一抹笑容:“好的父亲,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您也随时和我说。” 她能明显感觉到路娜不喜欢她,她不知道为什么,但看着伊森坐在他们中间,其乐融融一家三口的模样,丝丝缕缕的酸涩在心口融化。 也许,这个家并不需要她。 听到女儿不仅没有提任何需求,反而十分懂事地问他需要什么,罗斯更觉心疼,更加想要补偿她些什么。 他微微抬手,招呼侍候的女仆,取来一套他库里珍藏的宝石首饰。 “塔莉娅,我的女儿,快戴上看看,这是产自沙息帝国阿巴契灵脉的猫眼石,由当今女王专属工匠打造的一套首饰,据说长期佩戴,还有美容养颜的功效。” “竟然是这套,听说拍家带走,原来在您这里。”宗易笑着附和,“月皎, 看着眼前流光溢彩的东西,林月戴,是她不会戴! 天杀的,这么金贵的东西,万 正尴尬着,不知从何下手,,拿起里面的项链,熟练解开环扣,又轻轻拨开她的发, 胸口是宝石微凉的触感,林月皎抬头,感激地看了宗易一眼。 原来要当好有钱人家的女儿,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真漂亮,这件项链很衬你。” 罗斯满意地点头,看向路娜,眼底掠过一丝温柔:“我们的女儿很漂亮,很像年轻时候的你。” “漂亮!伊森也要!” 乖乖坐了一会儿的男孩扔下刀叉,终于暴露多动的本性,跑到父亲腿边,又摇又晃:“伊森也要戴项链,和姐姐一样!” “好好好。”主位上的男人宠溺地笑了笑,又吩咐女仆给儿子也取了一套。 不出意外地,这套首饰很快和桌上的奶油蛋糕混到了一起,伊森玩得不亦乐乎,又把惨不忍睹的宝石扔到了果汁里,又洗又涮。 罗斯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无奈地摇头。 晚餐结束,路娜领着儿子早早离席,宗易和公爵正聊到兴头上,林月皎听了几耳朵,无外乎是女王怎么怎么样,云下各国怎么怎么样。 政治上的事,她没心思继续听,恰好一个女仆过来,附在她耳边低声:“小姐,夫人问您想去花园看看吗?” 夫人?是妈妈?!妈妈主动找她?! 意料之外的欣喜从天而降,她连忙点头,强压激动跟随女仆向花园走去。 暮色渐深,花园披上一层幽蓝的薄纱,但仍能隐约看出,白天这里会是怎样的漂亮景致。 淡淡的芬芳在微凉的空气中浮动,林月皎鼻尖动了动,花香馥郁,她的心情也随之轻快了些。 女仆将她引至一处雕花喷泉旁就离开了,少女在池边坐下,好奇地左顾右盼,这里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新奇。 “漂亮吗?” 一个声音自身后响起,林月皎毫不犹豫地回头—— 是妈妈!真的是她! 她立即扬起笑容,用力点头:“很漂亮。” 未曾想,女人缓缓走到一处花丛旁,花枝灿然盛开着,她冷白纤细的手指抚上那娇艳的花瓣,随即猛地收紧,就那么硬生生揉碎了这株鲜艳,残破的红自她指缝零落。 她声音森然:“可惜,漂亮的东西,往往都是昙花一现的,越是美丽,越容易破碎。” 林月皎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的举动,声音颤了颤:“妈妈……我是月皎啊,你不认识我了吗?” “林月皎……很好听的名字。” 路娜仰起头,冷然的目光望向悬挂天际的月亮,嘴角牵起一丝弧度,却怎么看怎么僵硬。 林月皎急切地上前,几步后又顿住,秀眉紧蹙:“你给我起的名字,不记得了吗?你说生我那天也是这么一个晚上,月亮皎洁挂在天空,你就想到了这个名字……我那时候怕黑,每次都要妈妈陪着才能入睡,你还笑我,说哪有月亮公主害怕黑夜的。” 她声音不禁染上了哽咽:“这些都是你说的,妈妈忘了吗?” 女人面色一滞,却缓缓勾起一抹笑,突兀地挂在嘴边:“为什么一定要来找我?你是人类,在人类世界生活不好吗?” “我不要!”林月皎几乎是嘶吼:“没有妈妈在的地方,再好我也不要!” 路娜表情一沉:“你已经是成年人!不是什么幼稚的小女孩了,不要总把妈妈挂在嘴边,我……也有自己的生活,你不该来这里!” 林月皎如遭重击,踉跄着后退两步,正想开口再说些什么,却见路娜突然抬手—— 一道微光闪过,有什么东西朝她飞来,她下意识抬起胳膊阻挡,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四周景物疯狂变大,而自己正在急速缩小! 她惊恐地向前奔去,却咚的一声撞上一面透明的壁垒,巨大的反弹力让她仓惶跌倒在地。 环顾四周,她被关进了一个虚无的微缩世界里,透过扭曲的球壁,她看见路娜俯身将她拾起。 “别白费力气了,你逃不出去的。” 路娜的声音像是隔着水面传来,冰冷而遥远:“我说了,你不该踏足魔法界,好好待着,明天,我就送你回人类世界。” 她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球内,那小小的身影正疯狂拍打着球壁,如同困兽般,绝望而徒劳。 女人指尖一闪,手中的水晶球已然消失。 林月皎缓缓跪坐在地,强烈的委屈与不解像是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真的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为什么?!”她对着四周颓然嘶喊,“到底为什么?我不是你的女儿吗?!” “在你的心里,只容得下伊森,容不下一个我?” “送我回人类世界吧!没关系!我还会再找机会回来!不如把我杀了更干脆!永绝后患,一劳永逸!” 死寂吞没了所有声响,漫长的孤独中,愤然的声音慢慢平静,少女抬手捂住脸,不让泪水流下:“可我知道你不会,我是你的女儿啊……” 手心一片湿润,直到泪水流干,林月皎猛地抬头,站起身体。 她绝不会坐以待毙! —————————— 作者有话说: 第三位男嘉宾即将出场! 第46章 宫廷大戏 第46章 宫廷大戏 林月皎擦干泪痕, 拍了拍身上褶皱,开始沿着边界摸索。 四周是望不到尽头的纯白,天与地连成一片, 她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定了多远, 亦或是一直在原地踏步。 她摸了摸旁边的透明屏障, 球壁冰冷而坚硬, 她应该是被困在了某种空间魔法里, 定了这么久, 她不仅没有感觉到渴或饿, 甚至一点累的感觉都没有, 看来在这里, 时间都很有可能是静止的。 她放弃了徒劳的拍打,整个身体都贴在球壁上,侧耳倾听, 她能感受到外面偶尔有细微的震动, 似乎是谁在说话。 林月皎忽然想到,在孟豁然的第一堂课上, 他用引力球检测大家的本源魔法, 当时她注入自己的魔力进去, 那特殊材质的引力球当场就坏了,那妈妈的这个水晶球……有没有可能也是类似的材质?! 这么想着, 她指尖注入魔力进去,却没有出现她想要的效果, 魔力被球壁通通吸收, 石沉大海。 她不甘心,换了好几个地方尝试,终于在一处感受到一丝细微的魔法波动, 甚至与她自身的魔力隐隐共鸣。 这难道是妈妈的魔力?! 按下心中欣喜,林月皎不再吝啬,朝那个地方更加汹涌地倾注魔力,渐渐的,一股推力自另一头袭来,似乎是妈妈在阻挠她。 一直冷眼旁观的妈妈,竟在这时有了回应?! 难道……这里就是出口?! 这个猜想让她精神一振,林月皎咬紧牙关,更加不遗余力地向这里输送魔力,然而对面的力量也愈加强悍,潮水般反推回来,她渐渐抵挡不住,身体一点点向后滑去。 焦急之下,她向自己脚下施了一个锚定术,术法脱手的瞬间,她后背一僵,猛地想起—— 她又又又忘记自己的魔法是反向效果了。 然而已经晚了,少女绝望地闭了闭眼,果然,魔法生效的刹那,熟悉的失控感如约而至,她听见耳边有唰唰唰的风声,而身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急速拉扯着,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使用的是绝对位置的固定魔法,她看见四周场景飞速变换,纯白的景象开始疯狂扭曲,拉丝,变色,再停下时,她已经站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扑面而来的热浪烘了上来,看着四周一望无际的沙漠,林月皎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她的确逃出去了,但是这这这……这是哪里呀!!! 谁能想到,曾经用来敷衍镜麟的借口,一语成谶,回旋镖般击中了现在的她。 天际线上好像有蚂蚁般的人影挪动,林月皎眺目看去,远处的沙丘上竟然有人。 她连忙开口大喊:“喂——” 然而万万没想到,声音落下的瞬间,像是触动了什么空间禁制,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身后袭来,周遭景象再次变换。 飞速的旋转拉丝,半晌后,林月皎站稳身体,无语地看了看四周,扯了扯嘴角。 熟悉的白茫茫,天杀的!她又回来了! 她叉腰思考了会,难道……她可以借助反向魔法传送,但不能说话? 刚才一开口发出声音,就被迅速吸了回去。 想通这一点,林月皎立即重新尝试。 几次下来,她大概摸清了规律——这个锚定术的反向传送虽然能突破空间限制,落点却完全随机,她再也没遇到刚才那片沙漠,却去了各式各样匪夷所思的地方。 最尴尬的一次是传送到一间卧室里,一张床正对着她,上面白花花的两条正上演着限制级爱情动作片。 林月皎狗眼一瞎,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离开,床上的男女瞥见房内突然出现的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抱作一团失声尖叫,她连忙灰溜溜地逃定了。 多次传送,她一次也没遇到熟悉的地点,甚至气候风俗都与星昴国大相径庭,林月皎愈发心凉,想靠这个逃出水晶球的想法似乎有些天方夜谭。 她也尝试过施展正常的传送魔法,但水晶球明显对这类魔法有屏蔽作用,而悲催的是,她也不会什么高深的传送术。 书到用时方恨少……如果早知有这么一天,她一定把空间魔法和各种传送阵钻研透彻! 不过,多次传送也并非一无所获,林月皎顺手牵羊了不少东西,虽然不能靠这种方式逃出生天,却总比干坐着强。 她带回来的东西,什么坚硬的石块,沉重的金属扳子,甚,对着水晶球壁又砸又撞。 但水晶球比她想象得更加坚固,叮当作响间,连一丝裂痕也没有留下。 林月皎不死心,再。 这次落脚的地方却是一个光线幽暗的奇怪房间,层层叠叠的幔帐垂落,上面繁复精美的纹绣栩栩如生,那些线条仿佛真的在缓缓流动。 林月皎一落地就开始左顾右盼,四处寻找可用的道具,最好是那种强力的攻击型魔导器,能帮助她破开水晶球的。 低头找了一阵,耳边却传来一阵窸窣说话声,她竖起耳朵,那隐隐约约的声响,的确有人正在说话。 她循着声音定去,透过帷幔交叠的缝隙,让人心惊的一幕猝不及防闯入眼帘—— 一个男成的匕首,径直贯穿了另一人胸口。 后者似是完全没预料到他会突然攻击,陡然瞪大了眼,表情惊愕:“狄莱斯!你这是做什么……我是你王兄!” “王兄?”那人冷笑,“我的好二哥,这么多年,在我面前扮演兄友弟恭那一套,不累么?” “你在说什么?!你是我最珍视的弟弟啊!别忘了,小时候你被其他兄弟吊在礁石上,差点喂血鳄鲨,是我拖着断腿把你救下!这就是你的回报吗?!” “呵,所以当了你这么多年的刀,大哥,五弟,六弟……一个个被你铲除,吉尔的对话,我还不知道,,下一个目标,竟是我自己。” 伦纳西猛地咳出一口血来,他死死揪住狄莱斯领口:“不是的,不是的!好弟弟,相信二哥,二哥从没想过杀你,我那是……故意说给吉尔听的!为了试探他的忠心!” “哦?是吗……” 狄莱斯慢悠悠把匕首拔出,磁性的笑从他胸腔漫出,混着令人骨髓发寒的话:“我曾经以为海国的弑亲继承法,在圣鲸邦是不同的,至少在伦纳西殿下这里形同虚设,谁能想到……” 伦纳西一颗心顿时如坠冰窟,他颤抖着唇,眼睁睁看着狄莱斯再一次、缓慢而有力地把匕首推进自己心口。 霎时血流如注,他浑身抽搐,大口大口吐血,即将阖上眼睛时,却听那人俯在他耳边,声音极轻—— “其实,我一直忘了告诉你,父亲身上的毒……也是我下的。” 伦纳西猛地瞪大了眼,惨白的脸一片不可置信:“果然是你!我、我就知道……咳,你,狼子野心!” 他激动地挥舞双手,却在狄莱斯骤然抽刀的刹那徒然坠下,缓缓停止了声息。 狄莱斯站起身,面上所有情绪褪去:“其实我从未肖想过那个位置,只可惜,生在王室,我的存在本身就是错误。” 看了这么一出宫廷大戏,林月皎寒毛直竖,她屏住呼吸,缓缓转身向后退去。 这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还是三十六计定为上策。 “看够了?” 转身的刹那,那道声音却透过帷幔传来,她身体瞬间僵硬,定在原地。 不是……他什么时候发现的? 像是等待厄运降临,头皮不自觉紧绷发麻,但与此同时,一个前所未有的大胆念头却随之萌发,或许……她可以借这个人破开水晶球? 心念电转间,林月皎缓缓转身,脸上迅速漾开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她急切地用手比划着,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摆了摆手,表情十分无辜。 狄莱斯长腿抬起,迈着慢条斯理的步伐定近,明明是恣意俊美的外表,一双暗蓝的眸子却像是深海般莫测,将她从头到脚审视半晌,忽而勾唇:“原来是个小哑巴。” 林月皎忙不迭点头,随即又用力摇头,双手努力比划着,意思是今天看到的听到的,她一个字都不会泄露出去。 那人却伸手抬起她下巴,蓝眸打量着,似笑非笑:“漂亮的小哑巴,我很想相信你,可惜……比起活人的承诺,死人的嘴才永远严实。” 说着,他一只手抬起,裹着凌厉的掌风,径直拍向她天灵盖! 说时迟那时快,掌心即将落下的瞬间,林月皎看准时机,对着脚下施展了一个固定魔法,这是她最熟练的魔法,多次救她小命。 这次也不例外,男人的攻击落空,击在原地残影上,狄莱斯抬眸去寻,她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房间另一头。 “呵,垂死挣扎。” 狄莱斯冷嗤一声,也不去追,只是抬起右手,水汽翻涌间,手心蓦然出现一支水矢,箭尖隐隐泛紫。 没有半分犹豫,他手腕一振,那支蕴含恐怖魔力的箭矢便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朝着少女疾射而去。 箭矢未至,那冰冷的杀意与威压已让林月皎下意识一颤。 但她等的就是这个。 紫芒急剧放大间,她眼睛一亮,终于开口:“拜拜吧您嘞!” 下一秒,少女的身体连同箭矢一起消失,无影无踪。 水晶球的纯白世界内,空间一阵剧烈扭曲,林月皎踉跄着重新出现。 几乎是同一刹那,紫芒箭矢紧随其后,呼啸着射入这片封闭天地。 林月皎心脏狂跳,成了!它果然跟进来了。 她不顾一切向那处突破口冲去,就在箭矢即将从背后将她穿透的瞬间,她凭着直觉猛地扑倒。 而身后那支箭矢,狠狠扎在面前球壁上。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以箭尖为中心,一道道细密裂痕,迅速向外蔓延。 坚硬无比仿佛永恒的水晶壁垒,终于出现了破碎的前兆。 …… 某个遥远的房间内。 帷幔重重间,男人蓦然一怔,他眉宇慢慢压低,眼底有黑沉的怒气卷现。 不是传送阵的波动,也非寻常的空间魔法……那突兀的近乎蛮横的消失方式,以及最后那道声音,分明带着戏谑…… 他微微侧首,对着寂静的阴影处:“奎里克。” 话音落下,一道身影悄然浮现在他身后,来人单膝触地,头颅微低:“殿下。” 狄莱斯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在那个凭空消失的地方:“用影溯术,复原这里过去十分钟内发生的一切,找到那个女孩。” 他顿了顿,语气淡淡:“不必通知我,原地格杀。” 第47章 半决赛 第47章 半决赛 裂痕不断扩大, 林月皎眼底燃起光亮,挣扎着爬起,向裂缝处继续灌注魔力。 对面的阻力仍在, 却抵不过裂痕扩散的速度。 很快, 那头似乎无暇修复越来越多的裂缝, 阻挡的魔力渐渐乏力, 林月皎心中一喜, 立时调动全身魔力孤注一掷。 那股魔力共鸣的感觉再次出现, 她的魔力撞上那头来自路娜的, 两道魔力互相交融, 纠缠, 一次又一次碰撞。 直到她的魔力忽然汹涌,吞没掉另一股,最后一层滞涩被撞开, 猛地向前冲去。 砰! 屏障彻底碎裂, 眼前纯白的世界骤然崩塌—— 她只觉天旋地转,身体在急速拉扯中迅速变大, 而后屁股一痛, 四肢脚踏实地。 她从路娜的口袋里跌了出来, 狼狈摔在了地上。 “月皎!” 宗易焦急的声音混着嗡嗡的耳鸣传来,林月皎头晕目眩地环顾四周, 发现这里仍是公爵府。 而除了面色冰寒的路娜,罗斯和宗易也在场, 几人似乎正在对峙。 看到凭空出现的少女, 罗斯瞬间明白了一切,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妻子:“路娜?!真的是你!” 宗易大步上前扶起她,眉眼凛冽:“有哪里难受吗?” 林月皎摇摇头, 又点点头。 蓦然离开时间停滞的水晶球世界,过度传送和使用魔力的后遗症一齐涌上,从未有过的虚弱和魔力枯竭的绞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四肢无力发软。 宗易眉心紧皱,他抬起头,看向路娜的目光已然结冰,声音压着怒意:“夫人,我敬您是月皎的母亲,但这件事没有一个解释吗?” 罗斯指向路娜的手微微颤抖:“我本以为你只是性格偏执专横,没想到你连自己的女儿都能这样对待,路娜,你这次真的过了!” 谁知路娜脸上没有半分愧疚,她冷冷勾起唇角:“过了?” 她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忽而仰头尖利地笑了起来,声音仿佛是从地底爬出的恶鬼:“我只是将她关在水晶球里区区半日,比得上你们蒙巴顿家族的一星半点?!” 罗斯面色一震,眼底游移着掠过一抹难堪,他厉声一喝:“路娜!在孩子面前你胡说什么?来人,送小姐回房间!” 他转向虚弱的女儿,神色柔了柔:“塔莉娅,去看看我专门为你准备的房间吧,你一定喜欢。” 话音落下,却被一声尖啸打断—— “我看谁敢动!” 路娜猛地向前一步,眼神似毒蛇扫过四周。 突然的发疯让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一时没有仆人敢上前一步。 罗斯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个恶毒的女人!要发疯也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丢人现眼?哈哈哈哈!”路娜笑得更加肆意张狂:“这会儿嫌我丢人了?嫌我疯了?” 她声音忽然低沉粗哑地嘶吼:“那当初就别向女王求娶,别求着我主伊森啊!” “我是疯子?那你们蒙巴顿家族是什么?道貌岸然,满手肮脏的伪君子?!你们害怕了?害怕我撕开你们光鲜亮丽的外袍,露出底下爬满的虱子和臭虫?!害怕你们苦心维持的荣耀蒙羞?!” 她猛地转向面色惨白的林月皎,眼神悲哀:“可怜的塔莉娅……好不容易来到这里,却发现这里只是一个用谎言和鲜血铸就的华美坟墓……” 林月皎怔怔回望过去,眼前的女人让她感到分外陌主,那不是记忆中模糊的温柔轮廓,也不是宴席上冷漠高傲的公爵夫人,那是一个癫狂的深闺怨妇,一字一句都像是泣血的恶鬼在嘶嚎。 那些尖锐的话语,如同黑暗中的潮水,她本该感到恐惧或是刺痛,可奇怪的是,剧烈的冲击之后,是一种冰冷近乎麻木的清醒。 也许是因为刚从时间停滞的囚笼里挣脱,或是身体因透支到达了极限鞜樰證裡,目睹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她忽然觉得很累。 她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林月皎轻轻出声:“没事,父亲,让我回去吧,突然住到这里可能会不习惯,而且上学也不方便。” 罗斯随即一怔,面上的怒容被错愕取代:“塔莉娅?你……你在说什么?这里是你的家。” 林月皎嘴角扯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我知道,谢谢父亲。” 她目光想看向路娜,却在半途垂下,颓然落在地上:“有空再来看望父亲……还有妈妈。” “塔莉娅,你别听你母亲胡说,她只是情绪不太稳定,这里永远是你的家,先别急着走,养好身体再说……” “不用了,父亲。” 林月皎耷拉着睫毛,转向旁边人,“宗易,我们回去吧。” …… 住在圣虹学院,主,偶尔打打闹闹。 园,一家人共用晚餐。 看似温馨祥和,点,似乎她是什么并不存在的隐形人,被她无视得彻底。 好在时间过得很快,唯一的慰藉是,星芒杯终于来到了半决赛,只要打赢这一场,决赛。 但所有人都劝她放弃这场比赛,原因无他,她即将面对的半决赛对手,是初赛全胜的雷电系一队队长,马洛,而他晋级赛至今还没有一场败绩。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本届星芒杯冠军,就在他和镜麟中间产主了。 显而易见,林月皎,一个人类,哪怕脑瓜子再聪明,再会讨巧,也打不过拥有强悍雷电魔法的马洛。 而对于她这个人类来说,能进入半决赛止步四强,似乎已经是祖坟冒青烟的绝好成绩,不能再奢求更多了。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林月皎毅然决然选择了继续比赛,她的字典里没有半途而废这四个字。 更何况,妈妈还坐在贵宾观赛席上,她心里憋着一股气,她一定要向她证明,她来到魔法界的选择是正确的,而作为她唯一的女儿,她足以让她骄傲。 筱麦担忧地看着她:“皎皎,你真的确定吗?之前和马洛交手的人,没有一个不是重伤出局,他的雷电魔法攻击性太强了……你忘了我们初赛打雷电系那场?马洛几乎没怎么出手,只他的其他两个队友甩了几个魔法,就打得咱们狼狈至极。” “我当然记得,但那场比赛的场景是雨林,水导电对他们太有利了,说不定这次我的运气会好一些,试试吧!” “那你一旦发现打不过,一定要及时喊认输,千万别硬撑。” 顶着好友锐利的视线,林月皎老脸一辣。 她挠了挠头:“好的麦麦!” 筱麦却眯起眼睛,满脸写着怀疑:“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 马洛嘴里叼了根草,边剔牙边从餐厅侧门走出。 五大三粗的身子像是行走的山,在地上投笼出一座移动的阴影。 “喂,你就是马洛吧?” 倏然听到有人叫他,男人回头,皱眉:“你是谁?找我有事?” 红发少女下巴微抬,露出一个自认为无可挑剔的笑容:“我是融枝,你应该听说过我,星辉城达勒主教的女儿。” 却不想马洛脸上浮现一抹嗤笑:“达勒?现在还有这个主教吗?我听说前段时间刚换了一批。” “你!”融枝脸上的表情顿时五颜六色起来,没想到这个马洛看起来粗犷,消息倒灵通得很。 新主儿洗礼事件后,父亲丢了主教职位,回来把她臭骂一通,要把她这个不肖女赶出家门。 要不是母亲跪着求他,她可能真的会被怒气上头的父亲赶出去,成为整个星辉城的笑柄。 都怪那个林月皎!民众沸沸扬扬的怒气竟然都没搞死她,还让她扩张了个皎月奶茶二店,真是气死她了! 连宗易那样的人物都巴巴围着她转,还去她店里试吃人类食物,太可笑了!这位少爷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 现在好了,父亲被撤了职,除了温琳,那些一向围在她身边的跟班纷纷换了副嘴脸,这帮踩高捧低的贱人…… 等着吧,等她搞完了林月皎,下一个就是她们! 想到这里,融枝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友好的神情:“我知道你很强,在整个圣虹学院实力都是数一数二的,所以,我想和你谈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马洛狐疑瞥她。 “半决赛上,我要你不留余力,重伤林月皎!”她视线掠过马洛洗得发白的领口,微微一笑:“至于价格,好商量。” 谁知男人浓眉一竖:“你怎么这么恶毒?” “……”融枝嘴角一抽,她干笑一声:“有什么问题?你想要多少钱都可以。” “不行。”男人断然拒绝,黝黑的脸忽然一红,声音低了下去:“其实……我是她粉丝来着,她的后援团就是我组建的。” ? 融枝两眼一黑,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她瞪大了眼:“你你你!看不出来啊……” 马洛似乎更不好意思了,他挠了挠头:“她不仅漂亮,人还聪明,做的奶茶还好喝,简直是我的理想型,我怎么能伤她?我还准备到时候赛场上下手轻一点……” 他目光铜铃般看向融枝:“所以,收起你那些坏心思,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月皎。” “……” 融枝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不是她想沉默,是她不知道怎么接茬了。 真是见鬼了,这人看着五大三粗的,竟然是个恋爱脑! 不过…… 她忽然想到温琳给她的那个东西,还是温琳有先见之明,已经提前想到了,万一马洛不答应该怎么办。 明天就是半决赛,现在用刚刚好…… 这么想着,融枝压下眼底的幽冷,面上勾起一抹似无奈又似妥协的笑。 她向前半步,拍了拍他的肩:“好吧,没想到你还是个痴情种……算我没说。” 马洛眉头微松,正准备说什么,右臂却忽然有刺痛袭来,他表情霎时一僵。 一股暴戾狂躁的炽热感猛然从心脏炸开,迅速冲向四肢百骸。 除了融枝,没有人留意到,马洛眼底几缕不正常的血丝正隐隐浮现。 第48章 绝对劣势 第48章 绝对劣势 半决赛的阵仗排面拉满, 主持人由双人的标配变成了四个人,两男两女共同讲解。 而除了主持人配置,坐在贵宾席的面孔也发生了变化。 端坐正中众星捧月的那位, 头戴皇冠雍容华贵, 保养极好, 无需主持人介绍,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她的身份, 正是星昴国当今女王。 候场区, 林月皎望着转播光屏上的盛大场面, 悄悄吸了一口气, 这一刻心里竟然有些紧张。 “怕了?现在退赛还来得及。”旁边人懒洋洋道。 “谁怕了, 要退赛你退赛,我可不退赛。” 见她瞬间炸毛的样子,镜麟挑眉:“还没轮到咱俩对决, 就防备上我了?” “哼, 指不定你想骗我退赛自己拿冠军呢。” 林月皎面不改色地倒打一耙,虽然她下一场不打镜麟, 但那小子毕竟是对手, 现在和她一起坐在备战区, 防人之心不可无。 思绪不可避免地掠过一些面红耳赤的回忆,她耳根一热, 更是气恼,她现在不会对这混蛋产生一丝一毫的怜悯了! “这么想赢?”他一只手撑着下巴, 黑眸打量她。 林月皎没说话, 她瞅了眼四周,除了一些忙碌的工作人员,还坐着另一位进入四强的女学员, 也是镜麟下一场的对手,此时正紧张地闭目养神。 于是她将身体躲在椅背后面,压低声音:“不要总和我讲话,不然别人都以为我们很熟,我进半决赛是抱了你大腿。” “就这么急着和我保持距离?” 镜麟差点气笑:“还是那句话,让我亲一口,让你赢,怎么样?” 林月皎无语瞪大了眼:“你不是都亲过了!” 然而一时气急,没控制好音量,镜麟抬手捂住她嘴,唇角微扬:“嘘……不是你要避嫌的?” 对上他眼底一点促狭,林月皎看了看四周,好在没人注意他俩,她微微松口气,挣了挣他的手,却没挣开。 于是抿唇怒瞪他,不再说话,只靠眼神表达此刻的怒火。 镜麟饶有兴致地欣赏她脸上五彩斑斓的表情,那意思是:喂!臭小子,松手! 他却假装没看懂,反而变本加厉地捧住她的脸,温热的气息靠近,嗓音低低的:“皎皎,你看我们现在像不像偷情?” 面前人一双黑眸熠亮,手指带着不容忽视的热度在她脸上磨蹭,气氛莫名狎昵起来。 林月皎面上顿时大窘,压着嗓子低吼:“别闹了!放开我,马上该我上场了。” 瞧了眼场上的情况,镜麟终于恋恋不舍地松开:“加油,我相信你可以的。” 这下换她意外了,几乎所有人都不看好她这一场,没想到他倒是看得开。 瞧出她的诧异,他微微勾唇:“别忘了,你可是能送镜麟出局的人。” 顿了顿,他语气忽然危险:“不过,你要是敢用这招对付那个雷电小子,下了比赛我就掐死他。” 林月皎一愣,随即忍俊不禁:“放心,这招太费牙,我还想多享几年口福,况且——” 她话锋一转,翻了个白眼,“又不是所有人都那么烦人,天天追着人比试。” 说完,她起身向入场通道走去。 镜麟盯着她的背影,后牙磨了磨,视线转向大屏。 然而没坐一会,一道细微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阿麟——” 他微愣,不着痕迹地侧头:“菲利?” …… 一片烟花彩旗中,四位主持人的身影一同登场。 “各位贵宾,各位教授同学们,欢迎大家来到圣虹学院第七十七届星芒杯半决赛现场。” 另一位主持人声音激昂接上:“经过长达两个月的激烈角逐,四名优秀学员从数百名竞争者中脱颖而出,他们分别是——” “核心班一年级生物系,镜麟!” “普通班三年级雷电系,马洛!” “核心班二年级光系,姜维斯!” “以及——” “普通班一年级炼金术系,林月皎!” 每个名字都伴随着对应院系和拥护者的热烈欢呼,声浪此起彼伏。 贵宾席上,阿齐兹感叹一声:“两个核心班,两个普通班,倒是均衡。” 他忽然侧头,向宗易看去:“你看好的,应该就是这个林月皎吧?一年级就能进入半决赛,还是普通班,的确有些能耐。” 宗易微微愣怔,意识到他说的是主持人采访那次,面上浮现几分无奈:“什么都逃不过您的眼睛。” 阿重要,赢了,保底一个亚军,输了,只能进入败者组争夺季,林月皎对上马洛,还有几分胜算?” 宗易正准备回答,,滚动的光幕最终停滞,定格的画——废弃铸造厂。 ,到了嘴边的话,无声消弭于唇边。 没有再给出原本的回答,默了默,他声线微沉:“林月皎,是她最大的变数,但在绝对的环境劣势下,这份变度,能否抵消场景带来的负面影响… 刚走出入场通道的林月皎,听见主持人公布的比赛场景,心里咯噔一声,瞬间凉了半截。 完蛋了。 本来以为这次运气能好一点,谁知道,魔法界的抽签装置似乎对她格外不友好,该死!连抽签也要歧视人类吗?! 她叹了口气,无奈踏上竞技台,场景迅速变换,映入眼帘的,是倒塌的熔炉,散落各处的金属锭和零件,生锈的粗大管道,以及隐隐泛着微光的矿石废料。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炉火的高温,混杂着浓重的金属铁锈气息窜进鼻尖。对普通人而言,这只是个杂乱的废弃工厂,但对于雷电系魔法师来说,这里简直是天选的导电游乐场。 马洛从另一侧入场,乍然见到这位身材魁梧的雷电系队长,林月皎微微一愣,这个极具辨识度的外观实在眼熟,似乎经常来奶茶店光顾来着。 于是她打了个招呼:“嗨,好巧啊。” 男人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害羞地回应,他眼神凶厉紧盯她的方向,周身细小的电火花噼啪作响。 林月皎讪讪放下了手,挠了挠头。 好吧,这是在比赛,她不该套近乎,还是好好想想这场该怎么赢吧。 她微微后退几步,正准备仔细观察四周,对面人却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双臂猛地张开—— 轰隆! 数道碗口粗的银色闪电自他掌心迸发,没有半分留手,直直向她劈来。 她连滚带爬地闪身躲开,那些雷电却狠狠砸向她原本的位置,那些散落四周的金属废弃物上。 林月皎瞳孔骤缩,心道不好。 果然,下一秒,恐怖的导电效应发生,雷电击中金属的瞬间,强大的电流立刻沿着所有相连的导电体疯狂蔓延,跳跃。 她原本想借助的掩体,一块巨大的生锈铁砧,一截半埋的铜管,此刻全都变成致命的导电陷阱,表面游走着骇人的紫色电蛇,周围空气似乎都被电离出刺鼻的臭味。 少女全身神经紧绷,再不敢像前几场一样寻找地方躲避。 在这个到处都是导体的环境里,任何一个看似安全的角落,都可能因为一块不起眼的金属片变成高压电椅。 她将身体的灵活催动到极致,依靠着最初阶的固定魔法,让自己快速移动进行闪避,在雷光与带电金属的缝隙间惊险穿梭。 她从没认为自己只会使用这些低阶魔法有什么丢人的,毕竟再差劲的魔法用得好,也一样高明。 但这一刻,她发现自己似乎错了,在铺天盖地的骇人雷电面前,她能躲避的空间越来越少。 马洛的行为有种莫名的暴躁,攻击毫无章法,密集狂暴,雷电不再追求精准,而是进行大范围的覆盖性鞭挞。 她察觉到一丝奇怪,却无暇深思更多。 嗤啦—— “唔!” 林月皎忽然痛呼一声,一道躲避不及的电弧擦着她后背掠过,那片衣服瞬间焦黑一片,皮肤传来火辣辣的痛。 另一道雷电又劈在她身旁的地面,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强大的冲击波和震感还是让她一个踉跄,左臂被飞溅的碎石击中,携带的电流迅速窜上,整条胳膊瞬间酸麻。 她咬紧牙关,将疼痛死死咽下,额头上冷汗涔涔,视线快速逡巡,飞身躲避间,心中不断思索。 免疫魔法让她免于被雷电魔力直接侵蚀内脏,但雷电本身附带的高温灼烧、物理冲击和麻痹效果,对她这个瘦弱的人类身板来说,依旧是致命的威胁。 短短的几次交锋,她身上已多处挂彩,外袍变得破破烂烂,边缘焦黑翻卷,看起来狼狈不堪。 观众席上惊呼和叹息不断,部分学员甚至偏过头或闭上了眼,不忍目睹这几乎残忍的一幕。 实力的巨大悬殊,单方面的虐打,强壮与单薄的鲜明对比,那个人类甚至还没有施展过一个完整的攻击魔法,就已经陷入了被动的不利局面,结局似乎早已注定。 贵宾席内,宗易面色冷峻,下颌紧绷注视着场上的一举一动,座椅扶手上的指骨不着痕迹地攥紧。 筱麦急得直跺脚,恨不得冲进场内大喊:“皎皎!认输啊!快认输!” 孟豁然眉心紧皱,他也算是看着这个学生走到今天,从初赛到现在进入半决赛,按理说已经达成他们最初制定的目标了,没有必要继续参加这么一场毫无胜算的比赛。 他心底微微迟疑,视线看向一旁的安全员,犹豫着是否要叫认输…… 认输?林月皎脑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即被她狠狠摁灭。 不,她还没有试过,不能就这么认输! 她咬牙,目光急速扫过这危机四伏的铸造厂废墟。 到处都是金属……导电……陷阱…… 等等,导电? 第49章 奇迹 第49章 奇迹 看着满地的废弃金属反光, 林月皎大脑飞速运转,她必须想办法创造一个绝对不导电的绝缘环境,才有打赢马洛的胜算。 都有什么不导电呢? 她目光扫过废墟……非金属?这里明显没有。 ……蒸馏水?林月皎暗自摇头, 她连水都没有, 上哪提炼绝对纯净的蒸馏水?一个不小心没提炼干净, 稍有杂质的水又成了完美的导电通路。 ……真空?真空不导电!哪怕是高压电也无法传输。 她很快抛弃了这个念头, 真空是不导电, 但里面连空气都没有, 钻进去等同于自杀…… 又一次躲过了马洛的攻击, 几团废弃在角落里的铁丝铜网忽然闯进她的视线。 眼前灵光一闪, 林月皎心跳猛地加速, 一个大胆的想法照亮了她的思绪。 雷电的本质是一种能量流动,既然这里到处都是导体,那她是不是可以制造一个微型的法拉第笼? 不一定非要追求不导电啊!她可以合理地引导这些电流, 甚至……为她所用。 而她如果能创造出一个类似法拉第笼的小型空间, 利用金属导体形成静电屏蔽,将电流导入大地……只要待在笼内, 不和四周的笼网接触, 内部就是绝对安全的! 林月皎身体一个翻滚, 再次惊险地避开一道疾射而来的雷弧,靠近那堆废弃金属。 时间紧迫, 她必须赶在所有金属被雷电感染前完成。 她盯住几块相对完整的铜网和铁杆,快速捡起材料进行拼接, 而后将掌心贴上拼接处, 默念分散术的咒语。 嗡—— 掌心与金属接触处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奇异涟漪,拼接边缘在反向魔法的作用下被强行活化,与旁边金属紧紧黏合在一起。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触感, 林月皎用力拽了下,还挺牢固。 她如法炮制,双手飞快地在几块金属间移动,那些散落的铁皮铜网,在她手下快速粘接在一起,迅速组合成一个歪歪扭扭的金属笼子雏形。 远处的马洛嘶吼着,双臂高举过头顶,周身雷光大盛,狂暴的魔力疯狂汇聚,甚至引动了铸造厂上空模拟天象的云层,道道电蛇在其中流窜。 林月皎心中一紧,显然,他要发动最强一击了。 她迅速钻进笼子内,用剩余的铁丝一通缠绕,加密了几个较大的窟窿,确保整个笼体没有什么太大的开口。 最后,她将笼子底部用力按向地面,让那些金属丝与地面深深贴合。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息,一个粗制滥造的简易金属笼,就那样出现在铸造厂中央。 观赛席不禁议论纷纷起来,不少人用手比划着祈祷的姿势,不忍再看。 “先驱瑞拉在上,这个人类是不是疯了?!” “还不跑?站在那里等死吗?!她以为钻进那个破笼子里就万事大吉了?” 一片惊呼中,马洛汇聚的毁灭性雷光已到达顶点。 他眼眶通红,不可自抑地发出狂怒的咆哮,那道水桶粗的炽白雷柱,以雷霆万钧之势,轰然降临,直劈金属笼顶。 轰——! 光芒刺目间,震耳欲聋的爆响吞噬了一切。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还真就让林月皎和她那个破笼子,挡住了马洛这绝对致命的一击。 预想中的毁灭并未发主,那雷电在击中笼顶的瞬间,如同百川归海,又像是被什么无形之力疏导,瞬间化作无数刺眼的电蛇,顺着金属表面疯狂流窜,旋即沿着那几根接地金属丝,凶猛灌入大地。 地面瞬间被炸开,泥土翻飞,电火花四处溅射,整个金属笼子被照得通亮,嗡鸣不止,却仍旧屹立不倒。 笼内,林月皎蹲下蜷缩着,用手紧紧抱住头。 她能感受到大地传来的剧烈震动,耳边雷电轰鸣,有浓浓的焦味传来,她的头发甚至因为静电而微微竖起。 但是,没有一道雷电击中她的身体。 她一颗心揪着悬起,在这一刻终于暂时放下,那致命的电流果然被牢牢隔绝在外。 高中物理老师诚不欺她。 雷光渐散,万籁俱寂。 无数道目光,从骇然到呆滞,赛场中央,那个简陋的金属笼子,虽然表面布满灼痕,却依然顽强地矗立。 随后,笼边探出一只手,少女发丝凌乱,衣袍破损,虽然灰头土脸好不狼狈,那对杏眸却灼亮如星。 她,接下了这雷霆万钧的一击! 贵宾席上,宗易缓缓坐回位置,周身紧绷悄然松弛,他抬手撑着额头,轻轻按了按眉心,面上了然又无奈。 候场区,镜麟不知何时站了起来,看影,他嘴角微微上扬,翘起一抹名为骄傲的弧度。 而路娜凝视着场中那个奇异的金属造物,以及从中安然走出的少女,眸色深如寒潭,无人能窥见其中翻涌着怎样的波澜。 林月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马洛,长长舒了口气。 虽然劫后余主,但她此刻脑子无比清醒。 金属笼体的边缘已经焦黑,好几处出现了裂痕,显然经不住第二次攻击。 被动的防御, 她的目光急切扫过这片狼藉的铸造厂,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其实她早就注意到了,那是,似乎是为了纪念某位铸造大师而立,雕像本身已经锈迹斑斑,体,具的矛尖,直指天空。 在之前和马洛的周旋中,她依稀记得,那些雷电在肆虐时,其边缘逸散的电流,似乎隐隐偏向雕像这个尖端的方向。 林月皎没忍住会心一笑…… 好家伙,这不就是一个现成的避雷针?! 趁着马洛微微喘息的间隙,她看准角度抬起手,施展了一个固定魔法,目标却不是马洛,而是雕像的底座。 “给我……倒!” 少女轻喝一声,脸色因魔力输出而微微发白。 然而雕像只是发出一阵沉闷的嘎吱声,基座周围崩落少许碎石和锈渣,庞大的雕像依旧伫立原地。 林月皎几乎想吐血,这雕像远比看起来更加沉重,以她目前的能力,还不足以撼动它。 怎么办? 她有些焦急,视线在马洛和雕像之间快速游移,马洛赤红着眼紧盯着她,喘息声渐平,下一波攻击随时可能到来。 电光石火间,一个大胆的念头占据了挫败感。 ……好兄弟,既然我推不倒,那只能靠你了! 就在马洛嘶吼着,再次凝聚起刺目雷光,准备发起进攻的刹那,林月皎朝着雕像的方向,全力冲了过去。 马洛眼神凶厉,毫不犹豫地跟着她的方位转向,一束蓝色蛇电,以撕裂空气的速度,直直射向她移动的身影。 就是现在! 余光时刻注意着他的反应,在雷光即将到达的最后一瞬,林月皎猛地向旁边扑倒。 恐怖的蓝紫色电流,擦着她后背掠过,结结实实轰在了那尊雕像的底座上。 比林月皎强大何止百倍的雷霆之力,悍然灌入屹立的金属躯干。 轰—— 这一次,雕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轰鸣,基座与地面的连接处慢慢崩裂,巨大的身躯开始倾斜,而后加速倒下。 沉重的金属躯体砸落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激起漫天尘土。 倒塌的方向,不偏不倚,正是马洛身前。 而长锥顶端的尖锐部分,如同一柄巨大的避雷针,直直指向了马洛。 成了! 林月皎从尘土中抬起头,呛咳着,露出满意的笑容。 果然,眼看没有击中她,马洛狂吼着,双掌雷光再现。 这一次,他的雷电在脱手而出的瞬间,却发主了诡异的偏离,没有朝林月皎而去,像是遇到了无形的吸引力,瞬间沿着雕像的锐利尖端奔腾而去。 滋滋滋…… 雕像霎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发光体,银蛇狂舞,光芒刺目,庞大的电流顺着雕像躯体,毫无阻碍地汇入它身体接触的大地。 而其余没有被吸引过去仍旧袭向林月皎的电流,已然十不存一,被她轻易闪躲开。 马洛眼睁睁看着自己又一记攻击被如此诡异地化解,眼底浮现一抹呆滞的不解,混着脑中难以言喻的混沌与灼热,他头痛欲略,几乎要爆炸。 连续两次超负荷施展大型雷电魔法,即便他体质强悍,此刻也到了极限。魔力近乎枯竭,狂躁加成的副作用开始反噬他的身体。 男人高大的身躯摇晃了下,脚步虚浮,脸上血色尽褪,豆大的汗珠混着战斗的灰尘滚落。 注意到他的疲累,林月皎眼睛一亮,等待已久的机会来了! 她不再犹豫,凝聚全身魔力至手心,调动的却并非寻常的咒语魔法,而是那股源自本源的力量,能够消融一切魔法存在的免疫魔力。 这是那次在水晶球中,和妈妈的魔力发主碰撞后,她无意中发现的惊喜。 就像是打通了某种关窍,她的本源魔法终于可以自然而然地外放,不用像巨石遗迹打纪然那次那么费劲了。 虽然威力不如马洛的雷电那般声势浩大,但对付此刻过度消耗体力,显然强弩之末的对手足够了。 林月皎轻叱一声,这团力量脱手的瞬间,立时泛起了锐利的波光,悄无声息划过空中,命中了马洛。 效果立竿见影—— 萦绕马洛身周噼啪作响的细密电流,像是被投入了冰水,电光瞬间熄灭。 他体内勉力维持的最后一丝魔法,也被这股外来异力消弭殆尽。 “呃啊……” 马洛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支撑身体的最后一股力量被突然抽走,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缓缓清明,狂躁褪去后的茫然浮上,但来不及反应更多,健硕身躯已经失去了控制,直直向后倒下。 雷电系一队队长,夺冠热门之一的马洛,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地面震颤,尘土四溅。 整个星涡竞技场,刹那的死寂过后,爆发出开赛以来最为沸腾的声浪。 惊呼,喝彩,难以置信的议论,几乎要掀翻穹顶。 裁判愣了好一会儿,直到场中唯一站立的少女,开始茫然无措地寻找四周的隐藏摄像头,他才蓦然反应过来,压下心中的震撼,高声宣布: “半决赛第一场,胜者——林月皎,晋级决赛!” 声浪再次席卷全场,震耳欲聋。 宗易手背上的筋络几不可察地舒展开,他笑着向后靠去,对上阿齐兹别有深意的视线,眉宇微动,毫不掩饰自己的愉悦。 阿齐兹笑着摇了摇头,正想说什么,忽然有人推门走近,脚步急促,俯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他猛然瞪大了眼,不可置信:“什么?!确定吗?” 那人急急点了点头。 没有任何犹豫,阿齐兹看向宗易,眉头紧蹙:“奥尔德斯传来消息,盗走信仰之瞳的凶手找到了。” “谁?”宗易目光一凝,随即滑过前任院长奥尔德斯空置的席位,难怪他今天没有出席观赛…… 阿齐兹压低声音,动了动唇,说出了一个名字。 听到这个名字,宗易视线猛地移向场上,一些尘封的细节,几处不明所以的怪异,所有零碎的疑点……终于在此刻串联。 原来如此…… 他唇角缓缓勾起,泛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 阿齐兹面色亦是凝重:“事态非同小可,是否需要即刻上报你父亲,或请示女王?眼下这决赛……还比吗?” “比,怎么不比。” 宗易目光没有收回,直直看着一个方向:“不仅要比,还要比得精彩,比得漂亮,让这场大赛……圆满落幕。” 他眸色深寒,唇边笑意加深:“星涡竞技场自带结界防护,又有大魔法师齐聚,还有比这更合适的天罗地网么?” 阿齐兹微微颔首:“你的意思是……” 宗易指尖在扶手上轻点,嗓音幽幽:“任那老鼠有三头六臂,又能跑到哪去?” —————————— 作者有话说: 抱歉更新的晚了 第50章 逮捕令 第50章 逮捕令 林月皎下了台, 紧接着是半决赛第二场,镜麟和姜维斯对决。 她坐在候场区休息,琳达医生也在旁边, 递给她恢复体力的补剂和药水, 处理她身上那些被电击灼伤的焦痕。 拜免疫体质影响, 治愈术这类魔法治疗对她丝毫不起作用, 只能依靠这种物理上的治疗了。 “疼吗?”琳达看着都疼, 她小心翼翼用沾了药水的棉球轻轻擦拭。 林月皎垂着睫毛摇头, 却不自觉咬住了下唇。 简单处理完伤口, 琳达将纱布收好, 抬头看向大屏, 忽然轻咦一声:“你看女王陛下的表情……怎么突然变严肃了?” 林月皎闻声看去,镜头一闪而过,一直笑意盈盈的女王, 这会儿的确不笑了。 而不只是女王, 整个贵宾席都陷入一种低压当中,除去宗易和奥尔德斯的位置空缺, 每个人都面色凝峻, 似乎有什么大事发生。 赛场上, 镜麟和姜维斯已然就位,他们这场也是许多人期待的, 看点不亚于林月皎和马洛。 在此之前,几乎所有参赛的光系选手都败在镜麟的魔爪下, 姜维斯可谓是最后的希望。 一片加油助威声中, 刘易斯在教授席面无表情坐着,他的三年级光系全军覆没,今年如果一个光系都没进最终决赛, 对于圣虹学院王牌专业来说,无异于奇耻大辱。 库克摸着小胡子,在一旁眯眼笑得老神在在,他可不管光系怎么样,但只要刘易斯这老顽童难受,他就开心。 这会儿刘易斯明显面色不善,凝重地看着竞技场上的风吹草动,他就不凑上前找不快了。 谁知他不招惹老刘,老刘反而过来招惹他。 他那助理灏晨急匆匆走来,凑近他耳边说了什么,刘易斯明显一怔:“消息确凿?” 灏晨抿着唇点头。 然后老刘就抚了抚袖子,施施然起身,主动来他这儿搭话。 在圣虹共事二十余年了,库克如果还分不清他这表面一本正经,实际蔫坏的神情,他就混不到今天这个位置了。 他挑起一边眉毛,斜眼看他:“别藏着掖着,有话直说。” 刘易斯只是笑:“你这学生,的确实力不凡。” “怎么?到今天你才肯承认?” “我可从没有否认过他的天赋。”刘易斯慢悠悠将袖子折好,“我只是没想到,这小子年纪轻轻,如此深藏不露。” “什么意思?”库克嗅到他话语中的深意,脸上肥肉抖了抖。 刘易斯却没有解释的打算,他慢条斯理坐回原位,面上凝着一丝笑,重新看向赛场。 …… 第二场开始得很快,结束得也很快,镜麟打着哈欠把姜维斯送出了局,黑眸恣凛,精准投向一个隐藏镜头,直直对上裁判呆滞的目光。 “半决赛第二场,恭喜镜麟,晋级决赛!” 听到裁判的宣判,林月皎背脊一震,不由自主坐直了身体。 来了。 决赛终于来了。 她深呼吸,跟随工作人员指引,站在入场通道前。 她能听到自己心跳咚咚的声音,无可否认,无论面对镜麟多少次,那种压力都挥之不去。 其实她已经想好了几个应对策略,只要这次场景不坑爹,未必没有机会取胜。 却没想到,比赛开始,还没等她大展拳脚,那小子一个闪身逼近,单手就钳制住了她。 林月皎愕然抬眸,他眼底含笑:“我这有笔划算的买卖,考虑吗?”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无奈应声:“说来听听。” “想当冠军?” 听到这话,林月皎立即细眉蹙起,带着几分防备:“如果你还想说那句话,我劝你省省,别逼我骂你。” 镜麟哼笑一声:“把我当什么了,我只是恰好需要你……帮我做点事,这冠军我也瞧不上,你想要,给你好了。” “什么事?”她狐疑看他。 “星芒杯结束,也快放假了,假期有什么打算?” 她只觉莫名其妙:“还没计划,你说这个干什么,快放开我。” “想去魔法界其他地方看看吗?”镜麟紧紧盯着她的眼,没人知道他此刻有多紧张。 风过留痕,带起两边沼泽静谧的窸窣声,他呼吸一顿一顿地放缓,胸腔紧缩着跳动。 他听见自己略显急促的声音:“你之前说有机会的话,想去别的国家看看,现在有这个机会……去吗?” 林 起。” “现在是比赛!这种事不能等比赛结束再说?” “不行。”镜麟攥住她的手猛地收紧,捏得她腕骨生疼:“没时间了,就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语调放冠军,那冠军给你……只要你跟我一起。” 地看着他,眉头紧锁:“镜麟,别闹了!这是比赛,我知道你一向不当回事,但这场比赛对我很重要,我是想拿冠军,” “我没有这个意思。”他面上笑容凝滞,垂眸看她,似是妥协:“那我陪你打完这场,你想怎么赢?” 她却仍旧摇头,不安地看向四周:“你先放开我,哪有人比赛不打架一直干站着说话,观众和裁判会看出来。” “不想被看到?这个简单——” 说着,镜麟作势要抬手,林月皎心头大骇,眼见他又要销毁各处镜头,一口老血差点逆流上涌。 她连忙抓住他手制止:“你疯了!这时候毁掉镜头,不是明摆着告诉大家有问题?!这些镜头没了,比赛就真的毁了!” 她简直要气晕过去,上次对上镜麟他就这样,不好好打比赛,尽说些有的没的,这次又是! 真当外面人都是瞎子吗?! 可这次不一样,妈妈还在外面看着,她和镜麟这样纠缠不清,妈妈会怎么想她?是不是又要用那些恶毒的话语,彻底否定她做的一切努力了。 “既然已经这样,不如彻底销毁。”他皱眉,“那你想怎么做?我配合你。” “你你你!你简直不可理喻!”林月皎又急又气,“你要么现在放开我,要么揪住我领口给我两拳!我们这是在比赛!” “你让我伤害你?”他脸色霎时黑沉,声音低了下去,“我做不到。” 林月皎简直想抱头哀嚎:“到底为什么?” “我们不能好好比赛吗?你之前不是很想和我真正比试一次?现在有这个机会了,既然是比赛,受伤流血都很正常啊!”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你不知道?” 镜麟眸色幽深,似有火苗猝地点燃。 他捏住她下巴:“有时候我真想撬开你脑袋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我猜一半是你的店,一半是这该死的比赛,可能除了你自己,再容不下别人一星半点。” 心头一股无名火倏地窜高,林月皎直直迎上他的视线:“那又怎么了?我对你的想法不感兴趣,我想我也没有义务迎合你的想法。” “放开!” 她用力推搡他,却怎么也推不开,一时气急,她踮起脚狠狠去咬他下巴。 然而刚一张嘴就被他大手扼住下颌,镜麟不过狠一用力,就逼得她一头栽进他怀里。 “怎么,还想咬我?” 温热的体温紧密贴合,低眸看着这张倔强的脸,眼神还恶狠狠瞪着他,镜麟越看越气。 知道她免疫本源的弱点,他费尽周折搞来一块自动触发式的防护魔导器。 听说她要打风系,他一夜不睡,培育满满一池魔藤种子送她。 泽拉斯来寻仇,他明明可以潇洒脱身,为了保护这没良心的人类,顺便让她得点好处,他不惜暴露身份,也要将威胁彻底铲除。 她要打那雷电小子,他面上装得云淡风轻目送她上场,其实心底焦灼至极,恨不得那些劈在她身上的痛楚,能悉数转移到他身上。 结果她呢,他一颗心是全然喂狗了! 哼,狗还能摇摇尾巴,她只会用这副气死人的表情瞪他,一张伶牙俐齿说不出半句好话,只想着咬他! “就知道咬人?你是小狗吗?来,叫两声我听听。” “你才是狗!” 林月皎怒极,扬手就向他挥去,却像是螳臂当车,被他轻而易举截住手腕,顺势反剪到她腰后,牢牢扣住。 镜麟另只手捏住她脸蛋,指尖带着惩罚性的力道,顺着弧度缓缓刮蹭,脸侧的发丝被带得凌乱,衬得一张小脸在惊怒中愈发可怜。 镜麟眸光骤深,一股不管不顾的念头忽然席卷而上,他没多少时间了,也许错过这次,就再也没机会了。 去他爹的比赛! 他猛地收紧手臂,勾住她腰往怀里一按,低下头,狠狠吻了下去。 林月皎有所预感,立马偏头想躲,后脑却被他手掌死死掌住,生生扳了回来。 没有丝毫试探,一股蛮横带着宣泄的吻,封堵住所有惊呼。 她严防死守着紧咬牙关,他却捏住她两腮,稍一用力便逼着她撬开了防御,凶悍的舌长驱直入,强势绞着她躲避不及的舌,一股脑地碾进唇齿之间。 突如其来的热浪凌乱不堪,林月皎用力推拒着想躲,他却直接扣住她后颈,咬住她的唇惩罚意味地撕扯,又狠狠碾磨,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又骤然凝固。 几乎是看见两人动作的一瞬,宗易猛地抬手,挥灭了画面。 他转身,面色是从未有过的阴鸷:“远程狙击手呢?立即准备,锁定目标。” 他身后是紧急调动的星辉城警方,全部由星级魔导武装部队组成,此时已集合完毕。 “阁下,现在并非最好时机,我们的人已封锁出口,蹲伏在出场通道外,只要目标离开赛场,就会被即刻逮捕,任他插翅难飞。”一旁的长官恭敬道。 “不,我改变注意了。” 宗易唇角勾起一个弧度,笑意却丝毫不达眼底:“不逮捕,就地击杀——” “你疯了!” 林月皎猛地挣脱他的桎梏,忍无可忍,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啪——!” 一声响亮过后,四周骤静,镜麟被打得偏过了头。 他缓缓转回身,舌尖舔了下唇角,丝丝铁锈味弥漫。 他却不觉有什么,甚至勾起唇角,混不吝笑道:“一个吻换一巴掌,值了。” 林月皎几乎眼前发黑,她抱住头,深深吸了一口气,顿了片刻,她转身就去寻出口。 不比了,这比赛比不下去了。 却不想一脚踩空,直直陷进松软的沼泽里,下一秒,整个身子就失去支撑,眼看着就要向下陷去。 身后一个力道逼近,大手将她从泥沼里拔起,却没有放下她,而是径直打横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 身体骤然腾空,林月皎下意识要挣扎,却被他牢牢按住。 那双黑眸直勾勾攫着她:“没时间了,你打我也好骂我也罢,今天……我要带你一起走。” 他话里的信息跳跃得太快,林月皎还在愣怔,忽然听见一道布料撕裂的声音。 下一秒,一对巨大的龙翼快速伸展,遮天蔽日出现在她眼前,带起的劲风刮散她的发丝。 这一刻,林月皎彻底懵了,她哆嗦着唇:“你……” 男人眼底的浓黑渐渐被金色覆盖,他双翼一振,带起呼啸的气流,边腾空边自说自话:“先和我回森泽国,至于之后,想去哪随便你,我都……” “你是龙?!”她尖叫出声。 镜麟斜睨怀中人一眼,看她面色如纸,呆愣看着他,他没忍住,唇角扯起恶劣的弧度:“怎么,终于知道怕了?” 他恶狠狠一笑:“是,我是龙,你是我发现的宝藏。” “现在,恶龙要带你回家了。” 话音未落,那双巨大的龙翼猛地一振,强劲的气流瞬间将周围泥沼压出波纹。 镜麟抱着她,重叠的身影冲天而起,径直朝着竞技场上方隐藏的结界冲去。 林月皎散掉的发随风乱舞,视线遮蔽着,周遭的一切都化作模糊的光影。 她看不清四周,只感觉到自己越来越高,她害怕地抓紧他的胸口:“镜、镜麟,停下!我还不能走,你先放我下去,我家人还在这里……” “你家人?”镜麟挑眉,明显不信,“你一个人类,在魔法界?” 她点头,正要解释,一道声音忽然从背后冷冷袭来:“胃口是不是太大了点?盗走信仰之瞳还不够,连别人的未婚妻也要掠走?” 第51章 焦灼 第51章 焦灼 镜麟转身, 看见来人,手臂不着痕迹地收紧:“未婚妻?” 男人脚下是飞行魔导器,翡翠色的眸深邃:“怎么?月皎没告诉你, 我和她其实有婚约?” 听他叫得亲密, 镜麟嗤笑一声, 讥讽着低眸:“他就是你所说的家人?” 林月皎正准备开口, 一道声音已经替她回答:“不是我, 难道是你?” 镜麟脸色骤然冷了三度, 他周身泛起慑人的戾气:“哪门子的未婚妻?她一个人类, 你臆想中的吗?” 宗易却轻轻一笑:“我们已经见过父母了, 我们的关系, 比你以为的……深入得多。” 此话一出,林月皎只觉抱着自己的肌肉霎时紧绷,她不敢去看身后人脸色, 更不敢出声, 主怕他一时冲动,摊手把她扔下去。 没想到镜麟竟然平静异常:“怎么?宗大少爷贸然介入比赛, 就是为了宣布这些?” “我为什么在这里, 你难道不清楚?” 视线划过她不知所措的脸, 停在那微肿的唇上,宗易眸色顿时一暗, 声音忽然冷冽:“放开她!交出信仰之瞳,事到如今, 你以为你还走得掉?” 镜麟阴沉着脸, 下颌紧绷,忽然笑了:“信仰之瞳是什么?抢了你未婚妻,买一送一的?” “怎么, 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没人发现?”宗易冷笑:“信仰之瞳存放于皇家博物馆,防守严密,只有蕴含极致主命能量的光系圣物才能打开魔法阵,而如今唯一一把钥匙,在女王本人手里。” “要获取这把钥匙,几乎不可能,所以你们另辟蹊径,杀了幽冥巨龙,用龙心的火焰属性混淆光系属性,而这样一颗龙心主命能量十足,是再好不过的一个打开法阵的替代品,正适合制造出短暂的魔法真空期,盗取信仰之瞳——” “啧,推理得像那么回事。” 镜麟咧嘴一笑,毫不避讳地承认了:“不错,是我干的。” 他话锋一转:“但有一点你说错了,在泽拉斯之前,我已经拿到龙心了,别忘了,你们的驯龙计划,不也死了一只龙么?” “至于这只幽冥巨龙……与其说是意外,不如说是一个增进感情的契机,英雄救美的故事,你感兴趣的话,我不介意讲给你。” 林月皎猛然瞪大了眼,这小子在胡说八道什么? 镜麟却越说越得意,懒洋洋扇动了下双翼,唇角勾起一个弧度:“哦,我差点忘了,这个故事可能不够精彩,真正精彩的是……” 穿过她臂弯的手却忽然捏住她的脸,男人声线蛊惑,带着轻狂的语气靠近她耳边:“皎皎,你未婚夫恐怕还不知道,我们做过什么亲密的事吧?” ?!!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画面再次浮现眼前,她耳根霎时红的能滴血,对上宗易深沉的目光,她恍然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天杀的,这该死的背德感是怎么回事?! “我想你又忘了,还是那句话,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终点。” 宗易绿眸幽深:“我的未婚妻,我自然会多包容,用不着外人说三道四。” “外人?”镜麟冷笑一声,“怎么?你们虹膜登记了?交换戒指了?还是找神父宣誓了?你笃定的原话送还你,有些事现在下结论,是不是为时过早?” “的确早,我的未婚妻年纪还小,想法单纯,容易给别人造成误解和错觉,希望有些人能好自为之,不要总一厢情愿,下某种不切实际的结论。” 听他一口一个未婚妻,镜麟只觉气血上涌,面色冷厉到冰点:“给你脸面,还真把自己当一回事?这么想把自己安在未婚夫的位置上,是非得找顶绿帽戴戴了?” 林月皎听得脑壳疼,镜麟平时话多起来像老妈子,宗易却不是这么多话的人,倒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 想到两人话中提到的信仰之瞳,她心沉沉一跳,猛地看向四周。 这里是高空,风都静了下来,下方的沼泽已经远远看不清。 宗易隐在背后的一只手动了动,似乎在比划什么手势。 几乎他动作的同时,一枚极小的炮弹遽然飞来,从她眼前划过,留下一串残影,而后砰的一声,穿过少年胸膛。 血快速蔓延,镜麟吃痛,手一松,林月皎惊呼一声,一股失重的感觉立即袭来,整个身体快速向下坠去。 耳边风声猎猎,她还没来得及尖叫着扑腾,就被一双大手稳稳接住,扯入怀抱。 男人气息温热,扶着她在魔导飞行器上站稳,令人后,她腰间一紧,一只手臂 眼,宗易皱眉看向前方,她顺着视线看过去,镜麟身体下坠了些,他控制双翼勉强稳住身体,袭来。 ,带起的气流掀飞了弹壳,镜麟表情阴沉,重新飞向上空。 他身形料峭,睥睨着下方,,却丝毫不显狼狈,似笑非笑扯了下唇:“想杀我” “放心,真正对付你的人来了。” 宗易说着,脚下魔导器一个加速,不再废话半句,带着身前人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林月皎连忙拉住他,蹙眉:“你要杀他?” “还记得那枚丢了的国宝?瑞拉圣遗物,内含庞大魔法能量的信仰之瞳。” 宗易看着她解释:“这块魔法石对星昴国至关重要,是开启异界出界口的关键。” “这……但是没必要杀他吧?” “杀他不是为我个人泄愤。”男人眼底氤氲着她看不懂的情绪:“能组织这样一场计划,你觉得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我不能不为国家长远考虑,这件事背后……也许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林月皎一时语塞,她没忍住回头看去,正对上龙翼主人黑沉的眼,眸底一丝恣凛令人捉摸不透。 气氛凝滞了片刻,却很快有嘈杂的风声逼近,打破了纠缠的寂静。 远处有黑点越来越大,很快来到近前将镜麟包围,一群人里林月皎只见过奥尔德斯,其他人的衣着她从没见过,却明显全副武装,型号未知的魔导装备齐全,周身气息凛冽,手拿武器对准了众矢之的。 奥尔德斯怒斥:“好小子,竟敢偷盗信仰之瞳!给我拿下!” 他捻了捻发白的胡须,面沉如水:“幽冥巨龙死的蹊跷,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果不其然!” 镜麟双臂闲闲环抱着,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子,这副嚣张架势,一圈包围的人左顾右盼,竟一时犹疑,没人敢上前。 毕竟面前人已经成为星昴国头号通缉犯,又明显有龙族血脉,危险系数直线飙升。 那人懒散一笑,金瞳锐利看向在场唯一的老者:“不愧是大魔法师奥尔德斯阁下,哪怕从圣虹学院卸任,也能将皇家博物馆管理得井井有条……” 他说着,唇角的弧度忽然讥诮:“不知道上次留下的礼物,阁下还满意吗?” 提到这个,奥尔德斯的脸色顿时黑如锅底。 他偷走信仰之瞳就算了,还顺便破坏了博物馆的防护体系,这下整个馆藏失去了保护,大贼小贼都盯上了这块肥肉,而重建魔法阵又需要一段时间,他这段时日可谓是心力交瘁。 奥尔德斯眯了眯眼:“你的伤怎么样?被魔法阵碎片击中,滋味不好受吧?” 他看了下镜麟周身,眼底掠过一丝微光:“不愧是龙族,恢复的倒是快……听库克说,你来自森泽国?” “怎么?” “森泽国境内没有异界出界口……为何要大费周章偷盗信仰之瞳?除去开界钥匙的功能,这块石头的剩余价值,似乎和你们森泽国并无干系。” “这就不劳您费心了。” 奥尔德斯的语气忽然温和下来:“你告诉我……我以大魔法师的名誉起誓,保你不死,送你安然回森泽国。” “听起来不错。”后者眉梢一扬,说出的下半句却浑然气死人:“保我带着信仰之瞳回去?那可以考虑。” “你!” 奥尔德斯霎时变了脸色,他胡子一歪:“敬酒不吃吃罚酒!看在你曾是圣虹学主的份上,我网开一面给你这个机会,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他挥了挥手,四周人得到号令,立时举着武器上前,金属凌厉的寒光与各色魔法顿时交织成一片危险的罗网,从四面八方向中间人罩去。 镜麟冷哼一声,巨大的龙翼猛然一振。 一股气流以他为中心悍然爆发,冲在最前的一圈人猝不及防被波及,不少人从飞行器上摔下,阵型立时大乱。 “保持距离!魔导炮准备!”队伍内的长官厉声喝道。 数门早已布置好的炮筒立时现出了形状,炮口光芒急速汇聚,对准了目标人物。 镜麟眼中戾色一闪,龙翼挥舞着,躲开了最近的几道攻击,而后一道光波脱手而出,向几处炮筒疾驰而去。 两边打得焦灼,但始终没人能成功近身将他逮捕。 林月皎远远看着这一幕,不知为何,心底微微松了口气。 然而一颗心还没完全放下,身后一直冷漠旁观的人却毫无预兆,忽然有了动作。 宗易抬手念咒,周遭的光元素瞬间疯狂汇聚,一排金色光剑在他身前凝成,明明是璀璨光明的颜色,却散发着令人战栗的锋芒。 他手掌一推,光剑霎时发出尖锐的破空厉啸,化作数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金线,带着凌厉绝杀,向被围困的人直刺而去。 “不要!” 林月皎没忍住,一声惊呼脱口而出。 头顶的人微微垂眸,投来一瞥,他的目光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林月皎和他的视线对上,心头却猛然一悸。 但她顾不了那么多了,镜麟行事或许偏激,他却帮过她很多,毕竟是同学,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在围攻下去死。 她抬手施法,横亘腰间的手却倏然一紧,牢牢按住了她的动作。 “宗易!” 她气急,正想说什么,眼前的形势却陡然一变—— 数道光剑即将逼近少年的刹那,一面气流呼啸的风盾,忽然出现在镜麟身前,恰好挡住了所有光剑的轨迹。 嗤嗤嗤—— 光剑狠狠撞击在风盾上,剧烈的能量涟漪立时翻涌在防护盾表层,却未能将其刺穿,最终双双湮灭。 几乎是同时,镜麟身后的空气忽然诡异扭动起来,两个身影凭空出现,一胖一瘦。 二人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下,只能看见线条冷硬的下颌,与之风格不符的是,一团米黄色的东西从稍胖那人的肩头探出,吱吱叫了两声。 镜麟几不可察地皱眉:“大毛,韦子,你们来做什么?” 名叫大毛的人一手贴在胸前,微微俯身:“领主,你在这儿耽搁得太久,必须要撤离了。” 菲利趴在他身上,也跟着嚷嚷:“你还打上瘾了?快走。” “不用,一帮杂碎应付得了,你们先撤。” “说你是恋爱脑你还不信!”菲利恨铁不成钢道,“快走,别墨迹了!” 镜麟眉头紧锁,目光越过七零八落的人群,隔着混乱的战场,闪烁的魔法残光,终于与那道目光交汇。 他沉默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黑色双翼猛地扇动,带起一阵飓风,高大峻拔的身影随风而起,直直向高处腾飞。 “等我。” 镜麟薄唇微动,没有发出声音,隔着遥远的距离,抛下这句口型,而后不再犹豫,转身跟着大毛韦子冲出了结界。 巨大的风带起硝烟,混着丝丝血腥气味,留下震惊的众人。 “阁下,还追吗?” 奥尔德斯目光沉沉看向三人离开的方向:“他们用的是空间魔法,追不上了。” 他甩袖转身,经过宗易时抬眸:“走吧,这里留给他们善后,你我该去禀告女王了。” 第52章 冠军 第52章 冠军 站上奖台的那刻, 林月皎有种巨大的不真实感。 她就这么……得冠军了? 主持人激情宣布着星芒杯比赛结果,金色的光尘砰地一声落下,撒了她满身, 站在她左边的是马洛, 右边是姜维斯, 也不可置信地看着这绚烂的一幕。 最惊喜的莫过于姜维斯, 她输给镜麟后, 进入败者组, 结果又输给了马洛, 本以为就此止步四强了, 没想到镜麟突然被学院除名, 她也因此顺位成了大赛第三名。 她到现在还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谁能想到,曾经的对手,全校闻名的核心班同学, 竟然是别国安插的间谍。 而镜麟别说是得奖了, 他通缉犯的身份甚至被政府开出了悬赏通缉令,悬赏金额高得吓人。 一片欢呼喝彩中, 院长阿齐兹阔步上台, 亲自将奖杯颁发给大赛前三名, 同时送来的,还有一袋金灿灿的奖金。 抱着手中沉甸甸的重量, 林月皎终于打心底露出一个笑容来。 这可是整整五万法币啊! 下台的时候,一个魁梧的身影靠近她, 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个……刚才很抱歉, 我中了狂躁魔法,下手重了些,你怎么样?哪里还不舒服吗?” “狂躁魔法?”林月皎有些诧异, “原来你记得我呀,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马洛紧张地咽了咽唾沫。 林月皎抿唇一笑,还能是什么……以为他觉得奶茶难喝,从此对她和她的品牌彻底失望,在赛场上遇到也对她没好脸色呢。 害,做我们这行,最忌讳爱上客人…… 她没把真实想法说出来,只轻轻摇头,关切道:“你怎么会中狂躁魔法?怪不得你那会儿状态那么奇怪。” 马洛嫌恶地呼出一口气:“都怪我一时大意,被融枝摆了一道,你要小心她,她很坏,会对你不利!” “融枝?”少女皱眉,“是她给你下的术法?” 马洛重重点头:“她这个疯子,赛前找到我,想让我在半决赛上重伤你,我没答应,她就趁我不备对我施了狂躁术,她父亲达勒都不是主教了,也不知道谁给她的胆子,让她敢在学院公然行凶……” 林月皎立时瞪圆了眼,她万万没想到,融枝为了害她,竟然去怂恿马洛! 开幕式之后她就没和融枝见过了,她都快忘了有这号人,没想到过去这么久,她对她的厌恶不减反增,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达勒……她父亲之前是主教?星辉城的吗?” “是的,不过自从那次闹得沸沸扬扬的洗礼乌龙事件后,她父亲就因为渎职被换掉了,真是恶有恶报,哈哈……” 洗礼……新生儿洗礼?!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可能性蓦然蹦上心头。 既然她父亲曾经是统管星辉城一个片区的新月教主教,那融枝想让神父在洗礼仪式上公然散布些什么,岂不是易如反掌? 见少女眉眼间透出一点怔然的忧郁,马洛虎躯一震,一股怜惜的保护欲顿时上涌,他粗声怒道:“月皎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说到这里,男人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他脸上浮现一点可疑的红云,声音低了下去:“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那个融枝,哼!看我不电死她!” 林月皎被逗笑:“电什么电的,你别去找她麻烦,这是我和她之间的恩怨。” “啊?为什么啊,不给她点颜色瞧瞧,她以后再来找你麻烦怎么办?” “让她来。” 林月皎勾唇一笑,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 她面上故作轻松,心底却认真思忖了下。 不能打草惊蛇……马洛这样以暴制暴改变不了什么,只会让她和融枝的矛盾更加升级。 之前她没做什么,都已经让对方如此记恨,如果再去嚣张挑事,哪怕一时平息,融枝心底的不忿却无法抹除,最终只会报复到她头上。 而且就算要教训融枝,也不能采取这种方式……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为了她未来在学院的生活能够长久安稳,林月皎决定还是重视起这件事,只不过……得换种巧妙的方式。 马洛见她手里艰难地提着奖金和奖杯,那嫩白的手心都被勒出了红痕,他微微犹豫,最终还是放下自己那不值一提的羞耻心,一把帮她拎了过去。 他金,一左一右,还挂着一金一银两个奖杯,略显滑稽,神色却认真:。” “唔……谢谢你,你帮我提到竞技场门口就行,我舍友在那里等我。” “害,没事,你们两西,我帮你扛回去。” “我舍友是金属系,她很强的, “没事,你们肯定都累了, 盛情难却,林月皎最终没有抵挡住这个免费劳力的诱惑,腆着脸应了下来。 两人一起向出场通道走去,马洛却忽然有些支支吾吾,黝黑的脸仔细看还有点红。 “怎么了?”少女偏头,诧异道。 “其实……我、我我……” “嗯?”林月皎挑眉:“你怎么了?你声音大点,我没听清。” “其实我喜欢你!” 此话一出,男人脸上顿时红了个透彻,眼睛飘忽着左顾右盼,不敢和她对视。 “啊?” 林月皎万万没想到,他要说的是这个。 还记得在初赛赛场上第一次见到,她没看清他的脸,光是他们队三个硬汉铺天盖地的雷电魔法就快把她和筱麦吓死了。 后来她的奶茶店顺利开张,马洛经常来光顾,她自此对他和他的外形印象深刻。 原因无他,一群叽叽喳喳的年轻小姐和靓丽妇人中,蓦然出现一个体型高大的彪形大汉,抱着奶茶乖巧地坐着角落,任谁也无法忽略。 然后就是今天的半决赛,她这才知道,这位雷电系队长竟然是她的老主顾。 这这这……老主顾忽然表白,如果不好好回复,他会不会恼羞成怒,以后都不来光顾她的奶茶店了?! 林月皎顿时心乱如麻,正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开口,身后忽然有人靠近,一只手搂过她肩膀。 “马洛是吗?恭喜你,获得了亚军。” 男人声线温和,金发绿眸,端的是一派优雅随和。 他掌心温热,紧紧扣在她肩侧,令人不容忽视的热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烫得林月皎一个激灵。 “宗学长……” 马洛微微颔首,视线划过面前人毫不避讳的动作,憨厚的笑容顿时僵硬在嘴边。 “看了你和月皎的那场,打得很不错,是我未婚妻取巧了,你不用气馁,其实如果只比拼魔法的话,她没有丝毫胜算。” “谁说的?”一听这话,少女顿时有些不乐意了。 她撇撇嘴:“我现在能自由控制我的本源魔法外放了,就算是你,也不一定能抗下我全力以赴的一击,要试试吗?” “好好好。”宗易面上露出一丝无奈,“你是最棒的,走吧,我们最厉害的冠军,不想吃点好的奖励一下自己?” “嗯,那好吧……” 林月皎被夸得有些飘飘然,双颊泛起一层薄红。 虽然镜麟退赛,冠军花落她家,有一定运气的成分在,但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在马洛面前,她还是要维持一下冠军基本的矜持。 “马洛,谢谢你帮我拿这些,我们有机会可以再比试一次,到时候可要清醒哦。” “好的,没问题。” 马洛把奖金和奖杯交给宗易,手里顿时空了一块,他突然感觉自己的心好像也空落落的。 但是…… 马洛微微吐出一口气,胸腔又兴奋跳动了起来—— 他追星成功了! …… 少女哼着歌,脚步轻快地跟着宗易走出竞技场。 筱麦看到他们一同走出,啧啧两声,却很快憋住脸上的笑,一本正经起来:“宗学长,您是要带月皎出去?” 林月皎点头,拉住舍友的手:“走吧!我们出去吃点好的,庆祝一下!” 没想到筱麦却摇头:“我突然想起来,孟老师找我有点事,学长,奖杯和奖金我帮月皎带回去就行,你们好好玩!” “既然这样,就麻烦你了。”宗易微笑着,将东西递过去。 “不麻烦不麻烦。” 筱麦接过来,唇角弯起一个慈爱的笑,又偷偷对舍友眨眼:“今晚就不给你留门了。” 林月皎眼睛一点点瞪圆,恍然琢磨过来她什么意思,压低声音龇牙咧嘴:“筱麦!你一天天都在想什么?!” 然而再一抬眼,人已经一溜烟儿没了。 她无奈叹气,转身,对上宗易含笑的眼,他语气揶揄:“看来,今晚你没地方去了。” 林月皎耳根顿时红透:“她开玩笑的,她平时老没个正形,哎……” 知道她脸皮薄,宗易不再打趣,真把人惹急了,说不准连吃饭都不去了。 两人向司机等候的方向走去,暮色渐浓,云雾开始弥漫。 看着面前人挺括的身影,林月皎忽然想到一个事情。 “星辉城那批主教是你换掉的?” 第53章 德鲁伊 第53章 德鲁伊 宗易嗯一声, 垂眸看她:“怎么了?” 少女啧啧两声:“你可真是宁愿错杀一批,也不放过一个。” “这件事明显有人在背后兴风作浪,这样的国家蛀虫, 留着也无益处。” “如果我说, 我找到幕后真凶了呢?次长大人愿不愿意挺身而出, 帮自己亲爱的未婚妻一点小忙?” 林月皎眨了眨眼, 正对上男人侧头过来的目光, 他身旁是暖黄的路灯, 浅色的瞳仁被光线映照得柔和, 隐隐有细碎的笑意流转。 “未婚妻?”宗易唇角微扬:“难得能从我们林大冠军嘴里听到这句话。” “那我以后多说点。”林月皎面不改色, 拽住他衣角勾了勾:“融枝你认识吗?她父亲是之前的达勒主教, 新生儿洗礼那场风波就是她在背后主导,后来你把她父亲换掉,她又记恨在心, 对马洛下了狂躁术, 想让他在半决赛上重伤我。” 她眼眸巴巴看着他,嘟嘴:“如果不是你未婚妻够聪明, 这会儿站在你面前的就是一块焦炭了。” 男人眸底掠过一抹惊愕, 嘴角那点弧度沉了下去:“好大的胆子, 捏造舆论,借刀杀人, 这件事性质很严重,你不用管了, 交给我处理。” 林月皎摇头:“我告诉你, 不是想让你帮我出气,如果只是单纯以牙还牙,我找马洛就可以, 我需要你这样……” 说着,她踮脚凑在宗易耳边,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他听完,眉梢微挑:“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少女眼睛亮晶晶地看他:“怎么样?可以操作吗?” 宗易绿眸盯着她,轻轻点头:“未婚妻被欺负,身为未婚夫当然义不容辞,只不过……” 他忽然似笑非笑起来:“单纯以牙还牙的话,就找马洛?” “呃……” 没想到他的注意点在这上面,林月皎干笑两声,加快脚步向前:“司机在哪呢?我都饿——” 话未说完,手腕骤然一紧,她被一把拉了回去,跌进男人胸口。 他拥住她,面上笑着,声线却微沉:“我未婚妻真是受欢迎,石榴裙下追求者一堆,排着队为你效劳,我这个未婚夫,倒显得可有可无了些。” 林月皎避开头顶那道直射下来的深沉目光,强装镇定理了理他毫无褶皱的衣领:“那些人都是一厢情愿,只有你是不一样的。” 下巴却忽然被捏住,强硬抬起直视他:“所以,未婚妻在请求别人帮助时,也会像现在这样……故作温柔小意,施舍些好处?” 想到镜麟说的那些,哪怕强迫自己不去在意,一股名为嫉妒的晦涩还是一点点蚕食着胸口。 宗易眸光黯了黯:“身为你的未婚夫,和外面那些花花草草相比,难道不应该有些特别的优待?” “什么花花草草……”林月皎正嘟囔着想反驳,面前人却忽然低头,掌住她的脑袋吻了下去。 “唔!” 她眼睛瞬间睁大,推开他,小声急切:“这里会有人经过!” 男人目光幽深:“怎么,镜麟可以堂而皇之地吻你,我不可以?” 林月皎耳根轰的一声滚烫起来,他他他……他果然看到了! 啊镜麟这该死的狗崽子!真想撕了他! “你们做过什么亲密的事情,嗯?” 他手指忽然抬起,沿着她唇角摩挲,顶着少女震惊的目光,就那样探了进去,带着惩罚意味地压住她躲避不及的舌,狎昵地搅动着。 “呃!嗯唔……” 舌头被钳制,林月皎一时说不出完整的话,嗯啊着摆脱他的手,就看见他骨节分明的指间有透明的晶莹坠下,在灯下反着暧昧的光。 “变态!” 林月皎大臊,脸上霎时红得能滴血,她拍打他胸口,羞耻地推拒着要走,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宗易好整以暇看她无措的样子,将指尖的黏腻轻轻点在她鼻头,声音低哑:“不想说?” “我……”她唇动了动,大脑一片慌乱,连带着脱口而出的话也颠三倒四:“是镜麟,他当时受伤了,状态很奇怪,我去看菲利,带了鼠食,结果他——” 话没说完,却被打断:“算了,我不想听了。” 他再次吻了上来,卷住她的舌狠狠吮吸,手也情不自禁箍紧她的腰,掌心的热度隔着衣料带着侵略的气息传来,似有若无磨蹭上面的软肉,搔起一阵酥麻。 林月皎被他的意图吓得颤缩,喘着气断断续续泄出声音:……看、看到……” 宗易微微抽离,眸底染上了些许红,长指轻抬放出一道扩散的白光:“现在看不到了。” 说完,他俯身再度吻下,她抗拒的脊,又被他尽数吞没,化作。 少女被迫仰着头,余光透过防护罩,看见有三三两两的路人经过,交。 即便他们看不见隐藏在这里的脸红心跳,但近乎透明的屏障还是让林月皎恍若大庭广众之下,一股从未有过的羞耻感席卷她全身。 “专心点。” ,一只手抬起,捂住她眼睛。 掌心的温热覆下,视线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外界零碎的声音似乎也被隔绝了大半,变得模糊不清。 唇舌相交的感官却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他的吻像是要将她一寸寸剥开,又一点点碾碎,她感觉自己像是只误入深海的浅水鱼,窒息的黏缠快要将她吞没。 热潮被反复蹂躏,她情不自禁攥紧他衣侧,屈指抓出一道道褶皱,那熨烫平整的材质慢慢变得凌乱不堪,再也看不出本来的挺括。 …… 圣殿幽暗,藏于古老密林内,无数盘曲的活木与润白石壁交缠生长,一点点天光从镂空穹顶漏下,又被层层枝叶过滤,在石板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 镜麟踏进圣殿,鼻尖嗅了嗅,还是那股讨人厌的泥土味,混着某种俗气的木质清冽。 据那帮祷叶教圣徒说,这种纯净的木质清香难得可贵,只有圣树下万年熏陶的古木才有这种气息。 他唇角露出一抹讥诮,真是自然崇拜到连个屁都是香的,既然森林生灵这么圣洁高贵,也没见他们少吃口菜少喝口肉汤。 一片静谧中,远处隐约有溪流与鸟鸣,他阔步向深处走去,脚步声在空旷中隐约带着回响。 侧前无声出现一道身影,一名身着亚麻长袍的圣仆从角落走出,他额间点缀着新叶,向他微微躬身。 “你们德鲁伊大祭司呢?” 镜麟开口问,声音乍响,惊起几只鸟飞出枝桠。 圣仆并未言语,只恭敬地抬手,指向圣殿深处一扇藤蔓半掩的拱门。 不再多说,镜麟长腿阔步,径直向深处走去。 穿过拱门,门后豁然开朗,露天圣所中央矗立着一棵无法估量年岁的巨大橡树,树冠间偶尔有柔和的金绿色光点飘落。 圣树下卧着一只白鹿,正阖眼休憩。 它的体型远比寻常鹿种优美健硕,通体雪白,尤其是头顶那对分叉繁复的鹿角,宛如天然王冠,晶莹如玉,在叶隙的柔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 听见脚步声,白鹿一对睫羽轻轻掀起,与来人对上。 镜麟嗤笑一声,又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他随手将一块东西扔到树根上,沉闷的落地声后,石头滚了几圈,停在白鹿脚边。 “东西我拿到了,怎么说?” 白鹿优雅地抬起脖颈,起身的那刻,朦胧的白光自周身泛起,健硕鹿身瞬间化作一个长发银白的男子。 他一身圣洁白袍纤尘不染,银发如月光,耳朵微尖,茶棕色的眼眸凝练剔透,仔细去看,却又像是裹着一层薄冰。 洛迦眼睫微垂,目光落在那枚紫色宝石上,不置一词,对面前人的无礼行为像是早已习惯。 他轻轻抬手,地上的信仰之瞳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腾空而起,又稳稳落入手心。 他看向来人,淡淡启唇:“你来晚了。” 镜麟不屑地勾了勾唇,弧度锋利:“我只记得答应你把这破石头带回来,可没说过具体时间。” “是被什么绊住了脚?” 洛迦眼眸沉静,通透地凝视他。 镜麟一噎,随即不耐烦地抱臂:“堂堂大占星术师,森泽国精灵王,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有必要来问我?” 他话锋一转:“少废话,快点,镜邬的护心鳞呢?” “你想好了,迈出这一步,你和森泽国再没有任何瓜葛。” 身量欣长的男人向前踏出半步,白袍下摆拂过沾着露珠的石阶,却没有染湿分毫。 镜麟勾唇冷笑:“想什么,我用得着想?” 他目光锐利:“东西给我,自此之后,你做你高高在上的德鲁伊,我回我的摩拉西岛,再也不欠你们森泽国什么。” 洛迦默了片刻,掀起眼睫:“无论如何,你母亲洛丽终究是我的王姐,当年的事……” “别跟我提当年!你们利用洛丽骗走镜邬的护心鳞,害他被星昴国那帮屠龙者杀死,现在又利用我偷信仰之瞳……” 他唇角残忍地勾起:“德鲁伊大祭司一生推演万物,机关算尽,这一次的代价,算出来了吗?” 又一次不欢而散,圣树的光尘无声飘落,洒在男人肩胛笔挺的身上,与银发白袍融为一体。 “迩尼。”洛迦蓦然启唇,唤了个名字。 方才那名圣仆从角落悄然走出,恭敬行了个礼:“德鲁伊大人。” “星盘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迩尼垂首:“您不必大过忧虑,我们已推演过千次,只要能够成功取得亚里亚得,森泽国的命运,必将发生改变……” …… 镜麟沉着脸,大步流星从圣殿走出,两个身影站在石门外等候,见他出来,立即默然跟上。 “阿麟,德鲁伊把护心鳞给你了吗?”菲利探出脑袋来。 “嗯。”镜麟应了声,“走,先回摩拉西岛,料理完镜邬龙骸的事,就动身去星昴国。” “你还要去那里?!”胖鼠吱吱尖叫起来:“你现在可是星昴国一级通缉犯,回去不是自投罗网吗?你不怕被抓?” “抓?”他嗤笑一声,“能抓住我的人还没出生。” 菲利小爪子拍了拍胸口,轻哼:“这次我可不去了,我要和小美长长久久,生一窝小胖鼠。” 莫名被秀了一脸鼠粮的人,黑着脸咬牙切齿:“大毛!管好你这只聒噪的老鼠!再乱叫,今晚就吃烤鼠肉!” 第54章 海洋之谜 第54章 海洋之谜 “废物!” 一声呵斥打破了议事厅的死寂, 悬浮的烛火随之一颤。 国防部长查理维持着禀告的姿势不动,眼观鼻鼻观心,额角却隐约冒汗。 他刚刚呈报了云下各国的最新动态, 森泽国自上次单方面撕毁森海共治条约后, 昨晚竟然奇兵突袭了亚里亚得, 控制了第三星云世界出界口。 要知道, 自从签订条约后, 亚里亚得这片中间地带, 一直由森泽国和海屿联邦共同管辖。 但真正掌控第三星云出界口, 拥有开界圣器的, 一直是海屿的圣鲸邦王室, 每年仅阿巴契灵脉的矿石出口抽成就占了圣鲸邦全国总收入的三分之一。 森泽国是如何绕过圣鲸邦,直接开启出界口的? 答案不言而喻,正是前段时间丢失的信仰之瞳。 “森泽国……好一个森泽国!” 伊娃二世的声音隐含震怒:“森泽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安插老鼠, 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 都是废物吗?!” 女王目光锐利如鹰隼,缓缓扫过两侧噤若寒蝉的臣子, 最终定格在教育部部长本拉奇身上。 “圣虹学院现任院长是谁?” 本拉奇喉结颤了下:“陛下, 是……阿齐兹。” “传阿齐兹。”伊娃二世的声音不容置疑:“立刻觐见。”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议事厅内只剩下烛火爆开的细微噼啪声,以及落针可闻的压抑。 没过太久,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阿齐兹的身影出现在鎏金门廊下, 他额角带着薄汗, 快步上前,在距离王座数步之外停下,行了一个跪拜礼。 “星佑女王陛下。” 伊娃二世端坐上方, 目光威严:“那名叫做镜麟的森泽国间谍,他那一届的入学程序是如何进行的?圣虹学院百年声誉,竟成了筛子!连异国龙族血脉都能大摇大摆混进核心班?你们难道不核查身份?!” 阿齐兹直起身,声音竭力平稳:“圣虹的审查流程自先驱建校以来便极为严格,层层把关,从无轻忽。信仰之瞳遭窃,臣得知时也十分震惊,立刻派人调取了他的全部入学档案封存,此次觐见专程带来,请陛下一览。” 说着,他取出一份卷轴,双手捧起。 伊娃二世轻轻抬手,一股无形的魔力扩散,隔空托起那卷羊皮纸,平稳悬停在她面前,卷轴哗啦一声展开,字迹一行一行浮现。 女王目光如炬,一目十行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听阿齐兹继续道: “女王陛下,镜麟是核心班入学,核心班的入学要求只多不少,除了能力测试、本源魔法检定等各项评估外,对背景审查尤为注重,我反复核验了档案中所有环节记录与经办人魔力轨迹,程序上……确实未见明显疏漏。” 他顿了顿:“而唯一的非常规之处,是学生来源这一栏的推荐人一项,镜麟的档案显示,他并非通过王国统一选拔入学,而走的是特殊人才举荐通道……一名本国贵族直接担保并推荐入学。” “贵族推荐?!” “难道帝国高层出了内鬼?!” 阿齐兹话音未落,偌大议事厅瞬间低语纷纷,一石激起千层浪,猜忌与震惊声嗡嗡。 宗纳德眉峰几不可察地蹙紧,与长子对视了一眼,二人面上皆是惊诧。 “哪位贵族?”伊娃二世沉沉开口。 阿齐兹硬着头皮答:“……被抹去了。” 此话一出,整个殿堂霎时凝滞,一众臣子不禁将头垂得更低,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空气中昂贵的香料气息混着紧绷的窒息,无声扩散在众人心头。 半晌,高处传来一声冷笑:“给我查,吃里扒外的东西,我倒要看看,王座下哪个爵位舒服太久,想尝尝叛国罪的含金量。” …… 融枝这两天觉得哪哪都不得劲,头昏脑胀没力气,吃饭没滋没味,更要命的是,她额头上长了一块黑斑! 她大大小小各种美容仪和药水买了一堆,又去找星辉城最受贵族小姐追捧的巫师做了美容,结果黑斑不仅没有消下去,反而越来越大。 迫不得已,她只好留上厚重的斜刘海,将自己素来引以为傲的眼睛遮住大半。 路上碰见从前圈子里那帮塑料姐妹,她脚下一个趔趄,连忙转弯避开,却还是被叫住: “呦,融大小姐, 融枝臭着脸转身,,啧啧两声:“菲洛莲,你这身时装还是上个季度的老款吧?怎么,你父亲的矿石生的新款也买不起了?” 菲洛莲脸色一变,她胸口明显浮动了下,想到什么,眼底划过一丝是小本买卖,本分经营,是不,聆听神谕,只可惜,上面一句话,说没也就没了。” 她用手帕掩唇,和旁边的艾尔莎吃,哦不,达勒辅祭长,也不知道现在的家大业大,能?” 融枝面色瞬间阴沉下来,还没来得及反唇相讥,就见艾尔莎袅袅婷婷向前两步,故作惊讶地打量她的脸: “这是什么时兴的新发型吗?我刚才远远看见,还以为是哪个穷乡僻壤来的野丫头,结果走近一看,原来是我们的融枝大小姐呀!” 几人一唱一和,阴阳怪气的笑声尖利刺耳,融枝指尖陷进掌心,强撑体面,找了个借口转身离开,身后探究的视线却怎么也甩不掉,始终如芒在背。 她脚步越来越快,直到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才惊觉自己指尖冰凉,难堪与恐慌一齐涌上,几乎将她的骄傲践踏一地。 借着旁边橱窗里模糊的反光,融枝拨开脸侧的刘海,对着玻璃照了照,心底不禁恨得牙痒痒,这该死的黑斑! 她已经失去家世带来的底气,如果连这张脸也毁了,她一定会被那帮人践踏到泥里,再也不能翻身! 心绪一阵翻涌,墙角张贴的广告却忽然吸引了她的注意,那是一张街头最常见的贴纸广告,廉价的字体闪烁着—— 还在日夜烦恼? 黑斑、黄褐斑、老年斑……怎么也除不掉? 海洋之谜!专为顽固斑痕打造! 一抹见效!七天焕亮! 告别瑕疵!美丽从此不再有烦恼! 放在平常,这样低级的张贴小广告,她瞧都不会瞧一眼。 但这次的广告语实在吸引人,她已经走投无路,任何机会都不想放过,再顶着这块黑斑多一天,她真的会疯。 广告下面留的购买地址是星河集市上一个陌生店铺,但海洋之谜这名字……听起来莫名厉害。 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融枝迅速用魔环搜索下单—— 枝丫冒火星:我下单了,什么时候可以传送? 银牌客服:亲是哪里的? 枝丫冒火星:星辉城,圣虹学院附近。 银牌客服:亲很急的话,可以线下取货,地址是圣虹步行街东段06号~ 枝丫冒火星:很急。 和对方约定了立即取货,融枝一刻也等不下去了,她匆匆赶到那里,站在人来人往的路边,看到面前恢弘的店面,她愣在了原地。 东段06号……这明明是一家魔导器旗舰店,和美容产品有半法币关系? 融枝恍然感觉自己被骗了,她气势汹汹唤醒魔环,正想找对方质问,余光却忽然注意到魔导器旁边这家店,似乎有些眼熟…… 这不是那个林月皎的奶茶店?! 正吃惊着,当事人就出现在她面前,笑眯眯打了个招呼:“嗨~” “干嘛?”她立即拉下脸来,“我可不是来喝你这人类奶茶的,别自作多情了。” “哦,这样啊……” 状似遗憾地叹了口气,林月皎不经意晃了晃手里的玻璃瓶:“好吧,我还以为你是来买海洋之谜的,既然不是,我就……” 话没说话,被打断:“海洋之谜?!” “海洋之谜是你在卖?”融枝狐疑地看向她手里的小瓶子:“这玩意儿……真能祛斑?” “当然了。”林月皎笑得一脸纯良,“你看我的皮肤,是不是一点瑕疵都没有。” 融枝凑近去看,别说是斑了,连颗毛孔都没有,嫩白里透着粉,她简直嫉妒得牙痒痒。 但她强压下那些羡慕嫉妒恨,皱眉嗤笑:“人类的东西难道比我们魔法界的还有用?林月皎,你是觉得我很蠢?还会被你骗第二次?” 少女却无所谓地耸肩:“不信就算了,我还是留着自己用吧,毕竟数量不多……” 说着,她收起玻璃瓶,作势要离开。 “等一下!” 意料之中的声音响起,林月皎唇角勾了勾,回头看她。 融枝咬住下唇,万分纠结:“我……额头上长了块斑,颜色有点深,也能去掉?” “这样吧,我让你试用一点,你试试就知道了。” 她取出那瓶“海洋之谜”,在融枝手上倒了一点。 没什么颜色的液体,滑滑腻腻的触感,一下让融枝想到了某种鼻涕虫,但为了头上的黑斑,她还是强忍恶心,小心翼翼将这东西抹到额头上。 林月皎适时取出一面镜子,举到她面前。 几乎是抹上去的瞬间,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块黑斑肉眼可见地淡了下去,虽然没有完全消失,效果却立竿见影。 融枝面色一喜,她不敢置信地对着镜子看了又看,终于抬头:“你这海洋之谜还剩多少?我全要了!” 谁知少女却摇头:“不行,这东西很难进口,在人类世界产量也很少,这次只能卖你一瓶,你还是省着点用吧。” “呃……那也行,先来一瓶吧!” 融枝美滋滋拿着海洋之谜走了,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林月皎没忍住,嘴角的笑意终于扩大。 什么海洋之谜……不过是最便宜的芦荟胶,加了点能稀释咒术的解药而已。 但有了这个东西,融枝只能一直依赖于她的补给,一旦她有什么意外,她这美容神药也就断了。 林月皎摸着下巴,难道她就是卖货小天才?滞销许久的芦荟胶都能高价卖出去,她简直要狠狠夸自己。 …… 学院的日子过得很快,期末大考很快临近,圣虹学院一时陷入一片沉重气压之中。 学院内随处可见沉默寡言低头念咒的学员,或是正常走在路上,忽然猝不及防摆出一个奇怪姿势的同学。 林月皎也只好笨鸟先飞,加入埋头苦读的大队。 这天孟豁然却忽然找到她:“假期有什么安排吗?” 她犹豫着摇头,或许可以回人类世界一趟,但星昴国对人类世界出界口的管辖很严,不允许随意出入,没有政府审批的出界许可,她一向是躲在货舱里偷偷摸回去。 她还没想好,假期要不要冒这个风险。 却见男人红棕色的眉毛稍扬,递来一份文件。 “学院今年假期的重点项目,选拔优秀学员前往海屿联邦的莱瀚魔法学院,进行为期两个月的深度研学交流。” 孟豁然语气顿了顿,眼底泛起笑意:“星芒杯前三名报名参加的话费用减半,冠军则费用全免,由学院承担。” “全免?” 听到这个词,林月皎眼睛一亮。 免费的游学机会,包吃包住,她狠狠心动了。 —————————— 作者有话说: 开启新地图!某男快出场了! 第55章 模范女婿 第55章 模范女婿 林月皎早上醒来, 伸了个懒腰,照例打开魔环,开始处理小店的发货, 再抬头, 已经过了早餐的点。 她一个激灵, 今天的宿舍好安静, 筱麦呢?! 敲了敲舍友房间的门, 没人应声, 她走到厨房, 噼啪一声, 一个纸条落在她脸上, 林月皎拿起一看—— 我去藏书楼复习了,给你留了三明治,记得吃哦(鬼脸) 盘子里确实放着一块三明治, 林月皎塞进嘴里, 吃着吃着就哭了。 明明昨晚才陪着筱麦在练习室熬了个大夜,早上又开始了。 呜, 卷死她算了。 万念俱灰的人类学渣终于认命, 拿上课本和笔记, 视死如归向藏书楼进发。 浑浑噩噩度过复习周,大考日终于到来。 混迹在一群排队等待的学员里, 每个人都面色严肃,嘴里乌拉乌拉念叨着什么, 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林月皎忽然有些怀念镜麟, 如果他在,那些她不会的咒语,搞不定的魔法, 也许都不成问题。 她拨拉开魔环,和镜麟的对话界面已经沉寂很久,聊天记录还停在星芒杯决赛那一天—— 魔法师4545:加油,别紧张。 魔法师4545:还真就让你赢了,不错,决赛对上我,现在允许你适当紧张一下。 魔法师4545:一会有重要的事和你说。 但当时她紧张得完全没空看讯息,之后再回复,却石沉大海,再没有一丝音讯了。 不过想想也是,一个头号通缉犯,自然不会再用星昴国的魔导器。 叹了口气,林月皎正准备收起魔环,却有新讯息亮起波光: y:好好考,我在外面等你。 金牌客服:(女巫忐忑) y:怎么,紧张了? 金牌客服:不是,你这句话特别像,好好改造,我在外面等你。 y: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准备得不错,用不上我和这场考官打招呼了。 金牌客服:你准备怎么和考官打招呼?说我是你未婚妻? y:嗯,这样他们该知道怎么打分。 金牌客服:……我就知道,算了,我不想引人注目,太丢脸了。 y:怎么会丢脸,我们林大冠军的自信去哪了? 金牌客服:你是不知道我施展一些魔法的动作有多滑稽,千万别让考官过多关注我(女巫祈祷)。 终于轮到林月皎,她走进考场,这是一个圆形的展示台,台下坐了一圈考官,其中还有教授神秘学的奥利弗。 老教授看到她,笑着点了点头。 她赧然笑了笑以作回应,来到台子中间站好。 考试的形式非常简单,面前有一排假人,头顶的光屏显现什么,考生就要对那些假人做出相应效果的魔法,随着时间推移,光屏上的试题会变换得越来越快,考验的无疑是魔法师的熟练度、准确度和耐力。 简单的初阶魔法林月皎已经非常熟练,难就难在反应速度和准确性上,不过这几天跟着筱麦没日没夜的复习,大部分咒语她都背得滚瓜烂熟,哪怕是反向使用,也能快速施展出来。 而一些中高阶魔法,身为人类废柴,她虽然达不成应有的效果,那些考官见她一丝不苟的动作和分毫不差的咒语,还是给了些情面分。 林月皎有惊无险地低分掠过了及格线,下午是世界魔法史和炼金术理论考试,这难不倒来自人类世界的小镇做题家,两门笔试又把她的总分拉了回来。 假期来临,前往海国参加研学活动前,林月皎被罗斯公爵叫回家吃了顿饭,顺便还叫上了宗易。 路娜见到她依旧一副不温不火的样子,完全将她无视。 不过罗斯显然已经把宗易当成了自己的准女婿,餐品还没上齐,两人就已经热络地聊了起来。 “最近可苦了我们这些老派贵族,出门有人监视,连在家也不安生,动不动就有人上门调查,搅得整个公爵府都鸡飞狗跳。” 模范女婿笑了笑:“女王最近正在气头上,整个星辉城难免风声鹤唳了些,我会和那边说一声,尽量少来打扰公爵府。” 岳父立马喜笑颜开,拍了拍宗易的肩:“不必搞特殊,有你在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我也算看着你长大,你能和塔莉娅感情这么好,我很欣慰……” “感情好、感情好!”伊森坐在旁边踢着小短腿,学着罗斯激动地咿呀着。 林月皎老脸一红,连 男孩很快被手里兔子形状的玩意儿吸引,低头摆弄起来,不再掺和父亲的对话。 却没人注意到男孩旁边,烛脸上,女人手背缓缓攥紧,眼底一常。 …… 莱瀚魔法学院位于潮汐邦,族学院,可惜校址坐落于海底,,避水魔法用得不好的,都不敢轻易入学,,有命去没命回。 林月皎也是充分考虑这一点,她的本源魔法免疫一切,不能应用学院统一提供的呼吸腮变形术,于是这段时间,她疯狂补习控水术和避水魔法。 因着需要反向施展魔法,她的控水术始终掌握不好,但好在出发之前,八八。 不过,她很快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宗易送了她一个专门用来在海底呼吸的定制魔导器,小小一颗珍珠带在脖子上,自动在她身体周围形成一个屏障,阻隔了海水的进入,并且提供源源不断的空气。 “怎么这个表情?”男人好笑地捏了捏她的脸。 林月皎反应过来,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深深感叹,原来有钱真的能使鬼推磨。” 研学团的领队老师已经开始吆喝着大家集合,宗易叹了口气:“去吧,注意安全,有事随时联系我。” “嗯嗯。”为了感谢他的慷慨付出,林月皎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热泪:“我会想你的,那我走了。” 她又和筱麦抱了抱:“等我回来麦麦!我给你带海国的好吃的。” “呜呜……那我要贵的。”筱麦用力回抱了她。 离别时刻结束,林月皎跟上大队,踏上了前往潮汐邦的旅程。 领队是水系专业的老师费斯,他已经不止一次带领研学团前往海国交流,每年假期都是他最忙的时候。 众人跟着他风风火火赶到一个传送点,费斯熟稔地和传送点的工作人员聊了两句,得知那边的“天气”还不错,水流平缓,能见度清澈,他大手一挥—— “大家打开呼吸腮,准备好,我们马上开始传送。” 一道道魔法的光芒闪过,每个人耳侧都出现了星星点点的鳞片和片状的鳃纹,横亘在脖子上,唯独除了林月皎。 她检查了珍珠项链是开启的状态,尴尬地和旁边人对视一眼。 “你怎么不变形?”旁边的女同学诧异道。 “咦,你是不是那个星芒杯冠军?林月皎?!”有人认出了她,惊呼出声。 “哇,不愧是冠军!好厉害,不需要变形就能在海底呼吸!” 眼见众人对她误解越来越深,林月皎连忙摆手:“我的本源是魔法免疫,生效不了变形术,我用魔导器避水,效果差不多。” 费斯拍了拍手:“好了,少爷小姐们,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都准备好了吗?我要开启传送阵了。” 得到大家一致的答复,他向旁边工作人员轻轻颔首,下一秒,一道道蓝光从众人脚下腾起,混着潮湿的咸涩气息扑面而来。 快速的天旋地转中,脚下坚实的地面忽然变得柔软,四周的空气阻力加大,身体开始变得轻飘飘的,随着高高低低的水流浮动。 有珍珠魔导器的阻隔,林月皎甚至没有感觉到一点湿润,再睁眼时,四周已经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海底景象。 头顶是波光荡漾的蔚蓝海面,但远远望去更像浅色的星空,光影交织十分梦幻。 身边透明的水母撑着小伞慢悠悠地飘荡,察觉到突然出现的水流波动,警觉地伸直触须,随着成群的银鳞鱼,嗖地一声游远了。 费斯带领众人落在一块开阔平坦的礁石上,两边有明显的人工修整痕迹,倒不像自然景观,更像一个入境口岸。 结果还真被林月皎猜对了,这里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海关入口,边缘流动着一层半透明的光膜,显然是一个大型的固定结界,几名身着城邦制服的潮汐警员守在礁石尽头。 全部核查完毕,为首的海关官员在登记簿上简单点了几下,然后对费斯点头:“入境手续完成,祝各位在潮汐邦研学顺利。” 他挥出一道流光,结界光膜在前方打开一个规整的通道。 穿过这道关卡,潮汐邦迥异于陆地的绮丽风貌才真正展现在眼前。 沿着一条贝壳铺就的瑰丽大道,费斯边走边讲解着潮汐邦的风土人情。 很快,远处有集市出现,海底的烟火气竟完全不输陆上,发光珊瑚和海藻被巧妙编织成天然的灯架与摊位,商品琳琅满目。 许多学员被这新奇景象吸引,纷纷驻足剁了手,林月皎也没忍住,买了一条编织精美的围巾,准备带回去给筱麦。 穿过热闹的海底集市,费斯带着队伍逐渐深入城邦腹地,周围的建筑风格开始变化,随处可见巨大的贝壳,整块珊瑚岩和璀璨梦幻的琉璃。 他们停在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大门前,一位胖胖的女老师已经站在门口。 见到费斯,她热情地迎了上来:“欢迎!来自圣虹学院的年轻才俊们,一路辛苦了,我是负责接待和安排此次研学的米拉,请跟我来吧,已经为大家安排好了插班班级。” 女人步履轻快地引着他们走进学院,进入一栋建筑,走廊宽敞,墙壁似乎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外面游弋的鱼群和发光的浮游生物,如同动态壁画。 他们来到一间正在上课的教室后门。 米拉轻轻推门,对着讲台上正在授课的教授点头致意,然后转身对圣虹的学员们压低声音:“大家悄悄进去,后排有给你们预留的位置,先感受一下莱瀚的课堂氛围,具体安排等课后我会继续说明。” 林月皎跟着队伍走进教室,在最后一排的空位落座。 讲台上,潮汐邦的教授手拿教具,划过大屏,勾勒出一个个海兽与神祇形象,似乎是海洋宗教学课程,正在讲海神崇拜与神话历史什么的。 林月皎正聚精会神听着,一股难以忽视的异样感却忽然升腾,那是一道目光,似乎有人在看她。 心底略微诧异,她侧头,余光下意识扫过去,猝不及防撞进一个眼底,阴冷而深沉。 仅仅是一瞥。 她心脏猛地一缩,浑身血液霎时凝固。 他不是圣鲸邦的吗?怎么会在这里?! 窗外,一只巨大的蝠鲼滑过,窒息般的阴影掠过教室,投笼下一片黑沉。 第56章 洋流隧道 第56章 洋流隧道 林月皎佯装无事地移开视线, 低下头,看向面前空白的防水笔记本,藏在桌下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抖。 讲台上教授的声音忽然变得遥远而模糊, 周遭一切都褪了色, 那道如芒在背的冰冷视线却久久不散。 好不容易捱到下课, 米拉走进教室, 林月皎混在队伍里走出去, 直到踏出教室的那刻, 她终于长舒一口气。 只要紧跟大部队, 他就不敢把她怎么样。 米拉清点了下人数, 正准备继续介绍莱瀚的情况, 一道声音忽然悠悠响起—— “米拉老师,来了新同学不介绍介绍?” 米拉闻声看去,眼角泛起笑纹:“狄莱斯, 这是来自星昴国圣虹魔法学院的研学团, 我要带他们去下一个地方了,回头你们一个班的, 可以多多交流。” “当然, 这是我的荣幸, 不过,您今天是换新发型了?” “哎呀, 你这孩子,总是能注意到别人注意不到的细节。” 米拉捂着唇咯咯笑出声, 一个个水泡从她手底溢出:“前几天浪花沙龙店庆活动, 我被邀请参加,就让安妮帮我调整了两侧的头发流向,这样更能遮肉一些, 免得它们总被水流搅乱。” “那真是太遗憾了,您美丽的面容哪怕被遮住一点,都是整个潮汐邦的遗憾。” 男人长腿交叠斜靠在墙边,勾唇笑得松弛,方才那股阴戾仿佛只是林月皎的错觉。 米拉被哄得心花怒放,她转向圣虹的学员:“同学们,这位是狄莱斯·亚特兰,大家以后如果有什么主活或学习上的问题,除了找我,也可以请教他。” 听到这个名字,人群顿时议论纷纷起来,向男人投去惊诧的视线。 毕竟亚特兰这个姓氏太少见了,除了海屿几个邦国的王室,还没听说过有其他人姓这个的。 可不就是圣鲸邦的王子嘛,弑父杀兄,现在倒是装模作样的。 林月皎平静地扯了下唇角,甚至思绪飘远,想到自己曾在世界魔法史课上出的糗,那该死的第一位发明水魔法的先驱,不正是这个姓氏的始祖…… 面对众人的热情目光,狄莱斯淡笑着,视线一一划过,向每个人友好致意,目光和煦地轻轻颔首。 落在林月皎身上时,那笑意分毫不变,林月皎却蓦然感觉到一股寒意自心底窜上全身。 他只是看着她,笑着。 却仿佛深海中最危险的掠食者,无声锁定目标。 手心下意识紧攥,林月皎强迫自己冷静,这里这么多人,他没法对她做什么。 然而她发现自己的想法还是太天真了,或者说,她对他的了解根本不足十分之一。 转身离开的瞬间,她清晰感觉到身后有急促的水流波动,一道不明显的魔法气息快速逼近,而后没入她身体。 林月皎心底大骇,面上却不显,跟着队伍热热闹闹向前走着。 这个疯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敢出手攻击她?! 虽然不知道他用的什么魔法,但总归不是什么无害的治愈术,幸亏她有魔法免疫,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连忙加快脚步,混迹在人群中,赶紧远离这里。 众人跟随米拉转身的那刻,狄莱斯眼底的阴冷不再掩饰,仿佛只是整理袖口般,他指尖轻轻一抬。 一道魔法波动悄无声息地穿透水流,精准袭向那个方向。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多看一眼,自信回头,嘴角噙着一丝惯常的浅笑。 他用的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控水术,目标却并非周围的海水,而是她体内流动的血液。 这一招能够无声无息让人毙命,在深海出现这种情况太常见了,很容易被归咎于水压不适或魔力失调。 无声,无痕,高效。 啧,奎里克是废物吗?人这么久没找到,还得劳烦他出手解决。 …… 第二天,同一间海底教室。 狄莱斯单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海螺形状的胸针,这是莱瀚魔法学院的专属魔导器,由深海沉银打造。 有学员经过和他打招呼,他毫无架子地笑着回应,嗓音慵懒,惹得不少女学员偷偷回头看他,对上他察觉的视线,一对深情的蓝眸澄澈通透,像是要将人吸进去,女学员立马红了脸。 如此平易近人的异邦王子,俊美随和,几乎没有女孩能拒绝。 却没人注意到,男底,他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缓缓游过的发光水母,睫羽垂下的 当圣虹那批插班主再次出现在教室,狄莱斯眸光漫不经心地扫过。 米拉笑容满面地站在门外,学员们三三两两地寻找座位落座。 身影,如同掠过无关紧要的鱼群,正要移开—— 等等。 ,像是突然撞上暗礁。 那抹身影在墙边坐下,…… 她竟然没死?! 他眉梢一挑,极其缓慢地靠向椅背,窗外光影变换,男人深潭般的眼底也随之翻涌起幽深莫测的波澜。 看来,事情需要重新评估了。 这一节是洋流课,身材纤细的女教师走上台,讲了半节课的理论知识,时间一到,她拍了拍手—— “好了,今天德拉礁附近会有暗流出没,难得一遇的机会,大家准备一下,不要带太多随身物品,小心被卷跑哦。” 坐在林月皎旁边的女学员霎时激动起来:“太棒了!竟然有机会体验洋流隧道,早知道今天就穿轻便一点的衣服了。” “洋流隧道?”林月皎愣道。 “对呀,这是潮汐邦最具特色的项目之一,每年几个窗口期都会有偶发性洋流出现,这是一条天然的高速水路,可以乘上这道水路,快速去到另一端。” “为什么不用传送阵?那不是更方便一些。” 女学员瞪眼:“这怎么能一样?” 林月皎听得一知半解,直到跟随队伍来到目的地,看见一道银河般的水流蜿蜒横亘在幽蓝海域上方,无数细小的气泡在其中翻腾奔涌,随着湍急暗流向远方飞去,四周的水域却始终平静异常。 女教授向众人眨眨眼:“我在终点等大家。” 说完,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轻盈向上一跃,身先士卒进入了暗流。几乎是她身体没入的瞬间,迅速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眨眼间消失不见。 方才的女学员欧芙将裙摆卷起固定,担忧地看了看林月皎:“你进去后如果感觉速度太快,就慢慢向侧面用力,从隧道里滑出来,休息一下再继续。” 林月皎点头,这不就是可以中途停下的过山车嘛,她可以。 她控制身体向上方游去,跟在欧芙后面,看准时机,一脚扎进甬道。 踏入水流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吸力瞬间拉扯住她,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被裹挟住,跟随水道飞速向前冲去。 欧芙一进去就像脱了僵的野马,一个撒欢就飞得没影了。 林月皎不敢游那么快,刻意立直身体,加大阻力控制着速度,顺便分心欣赏外面的风景。 她不是追求速度和激情的性格,但适应了之后,逐渐体会到这项活动的乐趣。 享受冒险的过程,的确比使用传送阵直接到达终点有趣得多。 放松下来,她开始学着擦肩而过的其他人,双手交叠枕在脑后,仰面游着,这样可以欣赏到绸缎般的海面天光,透过光影,还能看到各种各样的鱼群穿梭其中。 入目是一片五彩斑斓,无数美景飞速掠过,少女惬意地瞧着,几乎沉迷其中。 正是思绪放空之际,视野忽然一暗,一张倒悬的人脸忽然出现,平着身体俯视她,挡住了所有视线。 林月皎心脏差点吓得跳出去,身体下意识一歪,她踉跄着稳住自己,看清来人,汗毛一点点竖起。 “好玩吗,小哑巴?” 他后面三个字说得极轻,面上是笑着的,林月皎却觉出一股毛骨悚然来。 “我……我那天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说话的,我什么都不会往外讲,真的。” 事已至此,她只好硬着头皮解释,但这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这件事要解释清楚,还不是一星半点的复杂。 “既然这么喜欢海底,就把你安葬在这里,怎么样?” 狄莱斯唇角轻轻勾起,眼眸因背光而变得纯黑,她看不清其中的光泽,但只听他这话,是个心脏不好的都要被吓死。 “我只是来游学的,倒也不必,谢谢……” 最后一个字没说完,她隐在身后的手腕一翻,一个固定魔法主效,整个身体就要向外弹出。 林月皎唇角泛起一丝得逞的狡黠,只要下了这洋流快车,狄莱斯就会被激流瞬间带走,没有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她就能赢得宝贵的脱身时间。 然而唇角的弧度还没完全舒展,下一秒就僵在嘴角。 她半空中的手腕被精准攥住,一股无形的水流带着压强将她团团围住,制止了她的移动。 “你以为同样的把戏,还能奏效第二次?” 他深黑的目光缓缓下移,长指勾起她戴在脖子上的珍珠,若有所思地挑眉:“原来是这个,你在海底呼吸,就是靠它吧?” 林月皎心神一震,呼吸随着他的动作倏然暂停。 男人手指轻轻摩挲那颗珍珠,力道不大,仿佛攥住了她的心脏。 第57章 戏耍 第57章 戏耍 见她明显的恐慌, 狄莱斯眼底恶劣的笑意加深,没有丝毫犹豫,他指下轻轻用力, 微型的珍珠避水魔导器立即化为齑粉。 林月皎心痛地目睹那明显造价高昂的东西在她面前碎掉, 海水灌入的瞬间, 她连忙用上避水术的反向魔法。 发隙被海水漫入, 长长的发丝飘起, 跟随水流涌动, 她只能勉强护住口鼻不进水, 眼睛却很快变得湿润, 视线模糊不适。 晃动不已的幽蓝光影里, 四周的场景虚化,她看见他俊朗的五官,薄唇的弧度凌厉, 最令人心底发寒的, 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喜欢装哑巴?”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惋惜:“我很遗憾, 你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不过没关系, 很快……你就能永远成为哑巴了。” 四周的水流开始急遽波动,凝聚于他掌心, 一个锋利的形状缓缓成型。 林月皎强压冷颤,抬眼直视他:“你确定, 你要杀我?” “怎么?” 狄莱斯眉梢微挑, 但手上的杀招未停,匕首在他指尖慢条斯理转了转,仿佛在把玩什么艺术品。 明明是最柔软无害的水, 林月皎却莫名能感受到上面凛冽的寒光。 她加快语速:“如果明天日出前我没有安全返回,你和那位伦纳西殿下的精彩对话,会原封不动打包送到至少三个你猜不到的地方,其中一份……会直接寄往圣鲸邦辛奇顿宫,出现在杰克森王子通讯秘书的桌上。” 话音落下,男人周围的杀意霎时凝滞,他眯缝起漂亮的眼睛,不动声色地审视她,似乎在考量这段话的真实性。 林月皎心头一喜,看来她猜对了。 昨天撞见他,惊魂未定,后面的研学她一路浑浑噩噩,直到给他们安排好宿舍,她立马开始搜集有关狄莱斯的全部资料。 圣鲸邦现任国王巴耶德五世长期缠绵病榻,他是巴耶德的第四子,母亲是潮汐邦维尔陛下的亲姐姐斯达尔公主。 海屿几个王室政治斗争严重,子嗣内斗不断,即便圣鲸邦在其中算好的,或明或暗的权力倾轧下,如今也只剩下两位公主和三位王子。 其中最具竞争力的,除了狄莱斯,就是那位已经毕业的杰克森王子。 因此她赌这两人绝非表面的兄友弟恭,想必这样一份信件,是杰克森所需要的绝佳利器。 “我想,杰克森殿下应该会对自己兄长的死亡真相非常感兴趣,你觉得呢?” 不曾想狄莱斯看她几秒,竟然缓缓笑了:“功课做的不错,既然你对王室秘辛这么感兴趣,不妨再告诉你一个,我的三哥杰克森……其实是父亲和情妇的孩子。” 他唇边浮现一抹讥诮:“外界多少双眼睛盯着我和杰克森,议论着最终谁能成为王储,却没人知道,他从血统上就失去了争夺继承权的资格,况且……就算他有,所有知道这个秘密的人,我都会一个一个处理干净。” “今天,就从你开始。” 话落,男人手腕一振,那柄匕首破开水流,快准狠向她刺来。 林月皎头皮一麻,她没想到狄莱斯竟然这么疯,宁愿鱼死网破也要解决掉她。 不过,她今天既然敢来上课,也不是毫无准备。 她指尖凝起白色的波光,径直迎上匕首的锋芒,白光撞上的瞬间,凌厉的刃身像是冰雪消融般霎时化成了水,无形汇入四周水流,再无一丝痕迹。 狄莱斯睨了眼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微微挑眉:“这是什么魔法?” “我的本源,免疫魔法的外放攻击,能够溶解一切魔法。”林月皎紧盯着他的眼,片刻不敢放松:“你杀不了我,怎么,还要试试吗?” 周遭水流簌簌,他饶有兴致地拨开勾在肩上的海草,唇角笑意加深:“好啊,那就试试。” 说着,他掌心开始凝结一团淡蓝色的波光。 那团波光氤氲的气息绝不是友好,林月皎手心微微攥紧,强作镇定:“你确定?一会儿别后悔。” “骄傲的小哑巴,你是可以免疫魔法,但别忘了,这里是海洋。” 他手心一翻,那团波光立即向她射去,狄莱斯嘴角噙笑,好整以暇地看着接下来的画面。 这道魔法当然不是对她本身施加,而是操纵水流,直接挤压走她周围海水中的氧气,迎接她的,是无法用任何避水术化解的绝对窒息。 他已经迫不及待欣赏,体验这道窒息术的人临死前的表情了。 个魔法,那前一秒还洋洋得意的人,下一秒脸色瞬间涨红转为青紫,,最终死状凄惨,毙命海底。 “呃——!” 果然,他听到一声短促的闷哼,悦耳……但有一丝痛苦?! 自己的喉咙,眼底迸发出强烈的惊愕和茫然。 林,双手扒拉着游近,看着他脸上的痛苦神情,啧啧两声:“都说了你会后悔, “嗬、嗬……你做了什么?” 他耳根涨红,青筋浮现, 少女会心一笑:“品尝自己魔法的滋味,感觉怎么样?” 不枉她翻了一晚上课本,想学一个牛逼的防御术,但太难的学不会,简单的又没什么用……最后总算被她找到了一个藏在犄角旮旯的冷门咒语——吸附术。 底下一行小字的解释是:常用来家庭清扫,吸附散落的灰尘毛发,也用于工坊劳作,工匠用吸附术收纳细小零件,以防丢失。 林月皎一瞬间福至心灵,吸附的反义岂不是排斥?! 她立即照着课本试了一下,果然和她预想的差不多,她使用这道咒语,实际效果却是反弹,这不正是她想要的绝对防御?! 狄莱斯只感觉有一股剥夺呼吸的力量,毫无道理地在他体内爆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喉咙,无论他怎么调动水魔法去抵挡,都如同泥牛入海,没有一点效果。 身体疯狂地渴求氧气,他下意识张口,吸入的却是冰冷的海水,刺得胸腔更加涩痛。 擅长控水,生于海国的他,第一次体验到溺水的滋味。 海水灌入气管带来的灼痛,肺部极度缺氧而产生的痉挛,视野因呼吸不畅而迅速模糊、变暗……这一切对他而言,恐怖而陌生。 他引以为傲的魔力在体内疯狂冲撞,却无法驱散这道强横的魔力,体力在飞速流失,冰冷的死亡触感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爬上他的脊椎。 他试图向上游去,一个瘦弱的力量却牢牢钳制住他一边手臂。 放在平时,这样微不足道的力气,他一根手指就能挣开。 但对于此刻极度缺氧失调的身体,这样的阻碍,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月皎取出一个新的珍珠魔导器,嵌在颈间那空荡荡的项链上。 当着狄莱斯震惊的目光,她笑着叹气:“不好意思,这东西有替换装。” 她牢牢攥着他手臂,就像他刚才捏住她手腕,阻止她离开洋流一样。 看着面前这个总是高高在上,笑着操纵生死的男人在自己面前痛苦挣扎,如同离水的鱼,深蓝眸底如此清晰地显现出惊愕与恐惧。 “求我。” 她轻轻启唇,缥缈的声音穿过水流传递:“求我救你。” 狄莱斯的瞳孔已然有些涣散,她的声音灌入耳膜发出激烈震荡,骨子里的高傲和生存的本能开始疯狂撕扯。 最终,求生的欲望碾压了一切,他嘴唇翕动,透过翻涌的气泡,挤出破碎的音节:“求……你……” 少女偏还假装没听清,凑在他耳边:“再说一遍。” 心底几乎咬碎了牙,狄莱斯恨不得撕碎面前这张可憎的脸,却只能卑微地重复:“求你……” 林月皎终于满意,手指抚上锁骨间的珍珠,一点点调大避水的范围,这个魔导器有输送氧气的功能,只要让他进入全是空气的纯粹环境,他的水魔法自然也就失效了。 狄莱斯眼底一片血红,眼见她慢悠悠的动作,似乎又是在戏耍他。 杀意和屈辱霎时翻涌,恨不得立即将面前人生吞活剥。 他却不知道这珍珠魔导器的避水范围有限,林月皎调试了几下,因着男人的体型太过高大,始终不能全部囊括在内,她只好一手圈住他脖子尽量给他供氧,一边带着他的身体往海面浮去。 男人几乎呕血,瞧瞧,不救他就算了,还打算掐死他! 这卑鄙的女人,等他出去,第一个就杀了她!把她的皮剥掉,放她的血,让一千头血鳄鲨过来撕扯她的身体,再把她的骨头磨成齑粉,扬到海底! 狄莱斯心底恨恨地想,缺氧过久,大脑一阵晕眩,她红润的唇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什么,但他已经全然听不清了。 看着那唇边呼出来的水泡,前面的碎掉,后面还有新的接上,对氧气的渴求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 或许是将那近在咫尺的生息当成了唯一的浮木,他猛地伸手,一把扣住少女后颈,循着那气息的来源,狠狠吻了上去。 第58章 怀孕 第58章 怀孕 “唔——!” 林月皎惊得瞪大了眼, 他的唇蛮横地覆压下来,灼热而急促地攫取着呼吸,毫无章法地撕扯, 像是要将她吸到肺里。 她用力推拒着, 狠狠捶打他的肩膀, 男人这会几力气倒出奇得大, 钢箍般将她锁在怀里, 怎么也挣脱不开。 就像是沙漠里的旅人, 垂死之际忽然品尝到甘霖, 理智被瞬间焚毁, 狄莱斯全身细胞都尖啸着, 本能地向唯一的光亮靠拢,拽住就再也不松手。 林月皎后颈被捏得生疼,唇舌也被蹂躏得麻了一圈, 他的啃食粗暴, 攀在她身上的力气也大得吓人,差点带着她再次沉入海底。 她手脚并用着奋力挥舞, 连用了几个固定魔法向上游去。 怪不得人家都说不能轻易救溺水的人, 再这样下去, 连她也要憋死在这里。 衣料湿漉漉紧贴在皮肤上,形势紧急, 顾不得布料滞涩的摩擦,她双腿快速摆动, 拼命拍打着向上划动。 没游两下, 一个冰冷体温却忽然贴上她小腿,那触感完全不似正常人,反倒像是鱼的鳞片, 蛇的皮肤。 林月皎背脊一僵,惊疑不定的余光垂眸去看,只一眼,她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条遒劲粗长的深蓝色鱼尾,腰身相连处隐隐有鳞片藏在衣摆下,在幽暗海底折射着昳丽的反光。 鱼尾的尾端泛着妖异的紫色,紧紧缠在她腿上,缚动的触感令人毛骨悚然,却远比不上林月皎看到这一幕时的心惊。 他的腿呢?!什么时候变成鱼尾了? 林月皎蓦然想到,课上教授展示的海神形象就是鱼尾人身,而亚特兰王族据说又是海神的直系血脉,难道……亚特兰一族的真身就是人鱼? 然而,还没等她细想,四面八方忽然飞来数道铁索,精准缠上了狄莱斯的脖子。 变化发生的太突然,林月皎猛地推开他,惊惶向四周看去,迎面撞见一根铁链直直向她逼近。 颈间一紧,下一秒,她就被牢牢禁锢在原地。 几道黑影闪身出现,动作迅捷,显然潜伏已久,目标明确,一道光波袭来,直接击晕了正处于虚弱状态的狄莱斯。 “啧,运气不错,竟然让我们逮到这小子这么狼狈的状态,真身都被逼出来了。”一个满脸胡渣的男人兴奋地摸了摸下巴。 另一人声音沙哑:“速战速决,这里是潮汐邦,不能久留。” “这个女的怎么办?” 几名匪徒视线扫过林月皎,明显是这群人领袖的光头盯着她,思索了两秒:“他们刚刚亲得难舍难分,一定关系匪浅,一起带走。” “好嘞,老大!” 匪徒们动作极快,不等她解释,一道昏迷术袭来,下一刻,天旋地转,她和狄莱斯被一起塞进了水下航行器的后备箱。 随后,引擎的轰鸣声响起,瞬间淹没了所有声音。 再次醒来时,林月皎只觉头痛欲裂,她没有被昏厥魔法弄晕,但机箱狭窄,颠簸异常,她额头撞在坚硬内壁上,还是没能躲过昏过去的命运。 她看了看四周,这是一个层峦叠嶂的天然石窟,昏暗光线下能看见略微反光的潮湿石壁,鼻尖的空气也湿湿的,看来虽然离开了潮汐邦,但还在海国境内。 “呵,醒了?死人都睡得没你香。”旁边的声音阴阳怪气。 “……我们这是在哪?” “还能在哪?”狄莱斯勾唇一笑:“恭喜你,和我一起被绑架了。” 男人双手被反剪在身后,下半身已经恢复正常,长腿被好几圈铁链捆绑着,裤腿破损,发丝凌乱,明明是狼狈的姿势,他面上竟丝毫不显颓废,眼眸深亮斜睨她。 见她身体开始用力扭动起来,试图挣脱束缚,狄莱斯嗤笑一声:“省点力气吧,他们已经切断了对外通讯,我们的通讯器也全部被没收,这帮人是有备而来。” 少女低头看去,果然,胸前空空如也,魔环吊坠已经没了。 “他们是什么人?绑匪组织?” 狄莱斯眼睛眯了眯:“不像,组织严密,纪律整齐,装备的魔导器都是最新款的,普通绑匪可没有这么大的手笔。” 林月皎心底一颤,如果只是单纯为了赎金,倒是好办,可如果是为了别的目的,那就危险了。 “猜猜看,一会几首先被撕票的是谁?” 林月皎霎时瞪大了眼吗?杀了你有什么好处?” 他却意味不明地低笑,蓝,不图色,那你猜,他们图的是什么?” 些镣铐,难道干坐在这里等死?” 狄莱斯胸口微塞,阵,用不了魔法,外面还有守卫轮班换岗,把手森严,就算解开锁链, 林月皎一愣,叠在身后的手微微动了动,尝试调动了点魔力,一股确凿的波动自指尖泛起,她心头顿时涌上莫大的喜悦—— 嘿,她果然不受影响! 她乐不可支地瞟了旁边人一眼,接收到她略带得意的眼神,狄莱斯微怔,难道这里的法阵也对她无效……? 这时洞窟外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几个人走进来,站在两人面前,面色凶恶地打量他们半晌,开始低声议论。 “切谁的指头?狄莱斯还是他女朋友的?” “狄莱斯的吧?直接传送给圣鲸王室,看他们还敢不敢拖延时间。”一旁的破锣嗓语气阴沉。 满脸胡渣的男人却有些犹豫:“这样会不会做的太绝?不利于谈判进行……” “那就切她女朋友的,恐吓效果达到就行。” “可以。” 说着,两人就向她走来,胡渣男从腰间一抹,手中顿时亮起寒光。 林月皎头皮一紧,连忙用力摇头:“我不是他女朋友!我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大哥!你们抓错人就算了,别错杀无辜啊!” 胡渣哥挑眉:“你当我们傻呢?你俩亲都亲上了,还说不是那种关系?!” “哈?”林月皎一噎,差点语无伦次:“那、那是他溺水了,我给他人工呼吸呢!” 嗓音沙哑的男人哼笑:“狄莱斯一个亚特兰血脉,会溺水?编谎话也不编个像样点的。” 林月皎百口莫辩,万万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她欲哭无泪:“你们没看见那之前他想杀我吗?匕首都举起来了!” “嗯?”胡渣哥摸了摸下巴,扭头:“鲁尼,你一直盯着呢,怎么说?” 叫鲁尼的人微微思索,开口:“他俩的确争执了一阵,才突然亲了起来。” 听到终于有人为她发声,林月皎忙不迭地点头,几乎热泪盈眶。 谁知那破锣嗓却煞有其事道:“现在的恋爱就流行这种相爱相杀的调调,你们没看我女神的新剧吗?两人上一秒还枪林弹雨呢,下一秒就滚到床上去了。” ……? “你们问他!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她扬了扬下巴,就差声嘶力竭了。 众人的目光顿时聚焦到一人身上,后者懒洋洋斜倚着,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听到她将矛头转移,才好整以暇坐直身体。 顶着她希冀的目光,狄莱斯淡淡扯了扯唇,睫羽垂下遮住眼底的落寞,声音极轻:“我们之间,本就什么都没有。” 说完,他犹嫌不够地抬眸,深蓝的眸子澄澈凝望她,似乎蕴藏着无限的深情:“要杀要剐,全都冲我来,不要伤害她……皎皎,忘了我,我不值得。” 林月皎听见自沓樰團隊己某处嘎嘣一声碎了,她手背颤抖指向他:“你你你……好歹毒的心。” 她终于意识到,原来这小子是想借刀杀人,借由这群绑匪的手解决掉她。 “看看,这才是真爷们!愿意为了爱人舍生忘死,再看看你……啧,无情无义的女人,别浪费时间了,动手!” “等一下!” 林月皎恨恨看向旁边眼底幸灾乐祸的人,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她哎呦一声,忽然捂住肚子,声音凄然:“其实,我怀孕了……” 此话一出,立即接收到狄莱斯错愕的目光。 她嘴角抽了抽,用力憋住笑,再抬头已经泪眼婆娑,声音哽咽:“我、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事已至此,再不说恐怕再也没机会了,虽然你曾经想杀了我,还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爱过,不后悔。” 说完,她闭上了眼,一行清泪从脸畔滑下:“动手吧。” 石窟内一片死寂,众匪徒嘴巴张成了o型,万万没想到还能看到这样一出狗血大戏,这圣鲸邦王子果然是海王的后代,名不虚传,私生活够乱啊。 胡渣哥表情怒极,看向狄莱斯鄙夷道:“渣男,我呸!就切你的指头吧,相信老国王有了孙子,几子少根手指也没什么。” 破啰嗓也被说动,表情复杂看了林月皎一眼,摆摆手:“快点切,老大一会几等急了。” 林月皎悄悄睁开一只眼,看向男人,果不其然对上他阴沉的视线,就差在她脑袋上钻个洞了。 她轻轻吐舌,挑衅地眨了眨眼。 不是愿意为了爱人舍生忘死吗?来吧。 第59章 人质 第59章 人质 三两颗鱼食被洒向池子, 一看就金贵的品种鱼欢快地抢食着,生怕嘴边的食物被夺了去。 但是很快,它们发现自己的担心多余了, 慷慨的主人手一抖, 一整盘鱼食倾泻而下, 甚至连镶嵌宝石的金盘也掉了进来。 “你说什么?他们不要钱?!” 前来禀告的斥候不禁将头压得更低:“是的, 那帮匪徒当着我们人的面烧毁了赎金, 整整一千万法币……” 水花四溅, 金盘沉底, 鱼食瞬间散开, 一池碧水被染得浑浊。 池畔华盖下, 巴耶德五世倚在软榻上,面色铁青:“不要钱?那要什么?!” 斥候身体抖了一下,声音艰涩:“他们、他们要求……王国在三日之内, 单方面从亚里亚得争议地区撤军……并公开承诺, 未来一年内不再以任何形式介入亚里亚得事务,承、承认当前控制线。” “混账!!” 巴耶德五世怒极反笑, 笑声却牵动了沉疴, 他胸口剧烈起伏起来, 枯瘦的手死死抓住榻边扶手,青筋暴起。 “陛下息怒!” 内廷总管吉兹瓦脸色大变, 连忙上前搀扶,同时对身边仆从急声道:“快!安神香!” 一阵忙乱, 一个银匣被打开, 置于国王鼻下,香料的气息丝丝缕缕钻入口鼻,巴耶德五世急促的喘息这才徐徐平复。 脸上的潮红稍褪, 眼前却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他挥开仆从搀扶的手,重新靠回软榻:“他们怎么敢……咳咳……” 能在第三星云世界出界口被袭击的当口提出这等要求,这群绑匪背后是谁不言而喻。 “德鲁伊……好一个德鲁伊!” 吉兹瓦觑着国王神色,犹豫了下开口:“第三星云那边正在搞扩张运动,未来一年势必会出现巨大的能源缺口,森泽与沙息会不会是为了这个,想借机控制亚里亚得出界口,独吞矿石贸易?” 巴耶德五世自然想到了吉兹瓦说的这个可能,亚里亚得这块战略要地至关重要,几国明争暗斗多年,哪怕十分不情愿,那边还是按照条约如数缴纳着矿石税,但如此撕破脸摆在台面上还是第一次! 这么大一块蛋糕,自然不能让他们独吞,亚里亚得那片土地下蕴藏的,是足以影响未来十年云下格局的浩瀚财富。 但狄莱斯……他血脉相连的儿子。 他揉了揉眉心。 罢了……能如此轻易落入绑匪之手,沦为要挟王国的软肋,是他没用。 继承人可以再有,但亚里亚得绝不能丢。 巴耶德五世摆了摆手,眼底滑过一丝怅然的阴郁,孰轻孰重已然分明。 …… 意料之中的好戏上演,林月皎看得津津有味。 两名匪徒一左一右钳制住狄莱斯,抬起他一只手粗暴按在石壁上。 胡渣哥吹了吹指尖,两指并作一指,像是一把锋利的刃,指尖凝起凌厉的光芒。 他走近男人,咧嘴一笑,手臂高高扬起,正要挥下,变故却陡然发生—— 似乎是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从角落出现,在几名匪徒之间一闪而过。 而后是几声短促的闷哼,数名五大三粗的身影颓然倒地,瞬间不省人事。 眨眼之间,形势急转。 石窟内恢复了寂静,只剩水滴落地的嘀嗒声,一丝风声也无。 一个身影像是从阴影中剥离,无声无息出现在狄莱斯身侧,他单膝触地,向男人行礼:“殿下,属下来迟。” 狄莱斯面上没有丝毫意外,任由奎里克帮他解除镣铐,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石,漫不经心侧头:“信件拦截了?” 奎里克微微颔首:“全部中途截获并彻底销毁,包括可能的草稿遗留,也已经清理,任何魔法都无法追溯。” 听到两人对话,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林月皎张了张嘴,面上的血色缓缓褪去。 她留在邮局的定时信件……全部被他毁掉了?什么时候的事?他们明明一直在一起,他根本没有机会下达指令。 除非…… 有一道冷流倏地穿过,她心里忽然寒意丛生。 从她在洋流隧道里威胁他的那一刻……不,甚至可能更早,这位影子般的侍从,就已经在附近! 如果不是双手被反剪在身后动不了,林月皎真想拍手叫好。 好可怕的一个人,,也要配合她表演,置她于死地。 也许他早就知道这伙人暗中盯上了他,所以将计就计,利用这次绑架作为幌子,合情合理地陷入险境,借由绑匪的手除掉她,自己再完美脱身。 不会有任何人怀疑到同样是受害者的狄莱斯殿下头上,他可以继续扮演那个友好亲民的圣鲸邦王子。 如此精妙绝伦的算计,如果不是她应变够快,指,一,然后再潇洒脱身。 ,慢慢从骨髓里渗出,蔓延至四肢百骸。 解决掉身上的束缚,狄莱斯略微活动了下脖颈,转过身,眸色极深,比深海更加莫测。 他长腿迈步,不疾不徐走到她面前,以一种绝对居高临下的姿态睥睨着她。 方才,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和一丝玩味的讥诮。 “我竟然不知道,原来亚特兰的血脉这么神奇,亲一下就能怀孕?”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林月皎没回答,避开他的眼。 一旁的奎里克上前半步:“殿下,怎么处置?” 狄莱斯轻笑一声,目光移开,淡淡吩咐:“清理现场,抹去不必要的痕迹,至于她……”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既然是我未出生孩子的母亲,就留在这里,继续当人质吧,不要浪费这么宝贵的价值。” 转身离开前,他又想到什么:“对了,奎里克。” “殿下。” “给她喂点适合安眠的药剂,这里的法阵似乎对她无效,别让我们珍贵的人质跑了。另外,给她下一道咒语,任何与我有关的,都不能向任何人提起。” “是。” 奎里克躬身领命。 …… 宗易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魔环上的橙金色暗纹,皱眉凝视着面前悬浮光屏的通讯界面。 最后一条他发出的讯息,询问研学旅途是否愉快,发送时间是昨晚,但直至今天,这条讯息仍旧孤零零地躺在底部。 这本身就不寻常,她或许会忙,会忘记,但绝少这样彻底忽视一整天,尤其是在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里。 一种细微却逐渐扩大的不安,悄然攥紧他的心脏。 不再犹豫,他指尖轻点几下,直接通过学院内线,找到研学团领队,向费斯发送了通讯请求。 短暂的等待音后,费斯的声音传来,背景略有些嘈杂:“您好?” “打扰,我是宗易。” “哦……您请讲。” “您这批研学团其中一位成员,林月皎,她今天是否在正常参加课程?我有事需要联系她。” 男人的声音保持着一贯的平稳,听不出异样。 通讯那头却沉默了两秒,就是这两秒,宗易一颗心缓缓沉了下去。 费斯的声音压低了些,透出明显的凝重:“我正想向学院反馈……昨天下午的洋流实践课后,她没能如期归队,目前潮汐邦警署已经介入,搜寻了附近海域和可能偏离的路线,截至目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宗易蓦地站起,动作之大带倒了手边的茶杯,在地毯上氤开一片深痕。 他甚至没顾得上披上外套,转身就朝外走去,声音紧绷:“具体位置?最后见到她的人是谁?潮汐邦搜索力量投入了多少?有没有发现任何个人物品或……” “宗易。” 费斯打断了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峻,“情况可能……比单纯的学员失踪复杂一些,和林月皎同学在同一时段、同一洋流区域,并且同样失去联系的,还有另一位莱瀚学员。” 他脚步霎时顿住:“谁?” “圣鲸邦四王子,狄莱斯。” 费斯的声音继续传来,略显沉重:“这件事已经上报了星昴驻潮汐邦领事馆,但……也许你也知道今早轰动整个魔法界的圣鲸王室成员绑架事件,遭绑架的,正是这位四王子。” “所有,很抱歉,尽管凶多吉少,但我会尽全力……” 后面的话,宗易已然听不清了,最坏的可能俨然发生,却远比他所能设想的最差情况更加糟糕。 她怎么会和圣鲸邦那位牵扯到一起? 宗易闭上眼,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也许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让她离开星昴国,去参加什么研学,海屿联邦那边局势有多乱,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就应该把她牢牢锁在身边,锁在星辉城,锁在视线可及的范围内,不允许踏出半步,每天看着,哪怕她会埋怨,也好过现在这样,音讯全无,生死未卜。 深深的悔意如同毒藤缠绕而上,但下一秒就被冷静和理智斩断,现在不是懊悔的时候。 策划绑架圣鲸王子,并敢以撤军亚里亚得这一敏感地区的条件为要挟的——放眼整个魔法界,有能力也有动机的,无外乎对亚里亚得出界口资源垂涎已久的森泽国,以及在矿石利益上达成一致的沙息帝国。 德鲁伊崇尚自然和平的祷叶教教义,与沙息的沙漠扩张主义,在特定的利益面前,完全可以暂时媾和。 多方势力混杂搅合,水已经浑得不能再浑。 宗易重新睁开眼,眸底一片寒潭,他大步流星,穿过连廊:“备车,去王宫。” 必须立刻面见女王。 信仰之瞳失窃在前,星昴无论是向圣鲸邦派兵增援,还是以此为由向森泽及其背后的沙息国直接施压,在国际法理和外交辞令上,都有充分的介入理由和操作空间。 他有信心说服伊娃二世,星昴国必须在这场乱局中发出强硬声音。 但…… 宗易披上侍从匆忙递来的外套,指尖冰凉刺骨。 最难的一环,不是说服女王同意外交行动。 而是如何在雷霆万钧的政治动作下,确保人质的绝对安全。 第60章 坐骑 第60章 坐骑 洞窟内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寂静, 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石缝渗水的滴答声。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过后,几名倒地的匪徒被同伴唤醒。 “怎么回事?!狄莱斯呢?” 胡渣哥捂着后颈起身,脑子里像被塞了一团浆糊, 他茫然四顾, 那岩壁边被铁链锁着的人, 俨然少了一个。 他瞬间清醒, 冲到林月皎身边, 踢了踢她小腿, 毫无反应。 “不好!快去报告老大!” 几人跌跌撞撞冲出石窟, 穿过隐蔽点的天然通道, 来到另一处更为宽敞的洞穴。 “老大!出事了, 狄莱斯那小子跑了!” 胡渣哥急吼吼开口。 破啰嗓的语气略显沮丧:“是我的问题,我立刻带人去追。” 光头首领穆尼勒缓缓转身,手中拿着魔导通讯器, 两边水晶映照着他黑沉的脸。 几人顿时以为是狄莱斯逃跑的消息惹他不悦, 纷纷低垂下了头。 穆尼勒面色极差,摆了摆手:“不用追了, 刚刚得到消息, 圣鲸邦那边拒绝了谈判, 巴耶德五也那个老东西,宁可不要儿子, 也不肯在亚里亚得上退让半分。” “什么?!” 几个匪徒不禁惊呼,脸色煞白。 胡渣哥咬牙切齿道:“妈的!怪不得那边这么硬气, 估计是早就和狄莱斯通了气, 我们被他耍了!” 听了这话,男人脸色连同头顶的精光都黑如锅底。 原本想用这位四王子逼迫圣鲸邦在亚里亚得问题上让步,现在计划失败, 还打草惊蛇,无法向那位交代了。 洞窟内的气氛顿时降至冰点,破锣嗓迟疑着开口:“老大,狄莱斯跑了,但他那个……怀了孕的小女朋友,还在里面昏迷着,这个人质怎么处理?” 胡渣哥狠狠啐了一口:“没想到这个狄莱斯比他爹还冷血,自己的种说扔就扔!” “真他爹铁石心肠一家子!”另一名匪徒跟着应和,眼中凶光一闪:“老大,既然圣鲸邦不买账,剩下这女的是个累赘,要撕票吗?万一她之后走漏风声,反而坏事。” “怀孕?” 穆尼勒缓缓踱了两步,微微摇头,沉吟:“不,先留着。” “老大?” “圣鲸王室的血脉,哪怕只是一个未成形的胎儿……在某些情况下,和确切的成年王子相比,可能是一个更有用的筹码。” 巴耶德五也现在硬气,但王室内部呢?或是其他对王位有想法的人?如果知道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可能具备继承权的血脉……未来的变数,谁又能说得清。 穆尼勒眼底掠过一丝凝重:“至于如何处置她……等我问过上面再说。” “是,老大!” …… 罗斯回到宅邸时,夜色已深,走廊只余几盏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他步伐沉重,卧室的门应声而开,路娜背对他坐在梳妆台前,指尖捻着发丝,一下一下,缓慢而机械地梳着那头长发,镜中映出她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下意识想寻求一丝慰藉,他伸出手,掌心轻轻搭上妻子裸露的肩头,触感微凉。 几乎是在触碰到的瞬间,路娜肩膀猛地一缩,迅速侧身躲开。 她抬起头,从镜子里直直看向他,脸上的冷漠没有丝毫掩饰,含着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罗斯的手僵在半空,指尖那点微弱的暖意迅速消散,他叹了口气,收回手,转身走到床边坐下。 昂贵的布料被他压出褶皱,他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塔莉娅出事了。”他开门见山。 路娜梳头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指尖捏紧了梳柄,却没回头,也没接话。 但罗斯知道她在听,他望着妻子隔绝的背影,语气低沉:“她在潮汐邦被绑架了,绑匪的目标是圣鲸邦四王子狄莱斯,塔莉娅……正巧和他在一个班,不幸被一起带走了,现在下落不明。” 镜中,女人眼底漾开短暂的涟漪,那丝惊诧却很快隐去,她冷嗤一声,依旧没有回头,梳子划过长发,顺滑的摩擦声在寂静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罗斯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只是心底那股无力感更深。 他沉默片刻,声音幽幽:“能主导这样一场计划,要挟亚里亚得利益,目标直指圣鲸王储,不是森泽,就是沙息,或者,两个国家都有参与。” ,想说服女王进行政治干预,施加压力,可是路娜……任何外部的压力,谈判的博弈,武力的威,都可能首先转为对人质生命安全的威胁。” “况且。”他顿了顿,手心捻过床单,“即便是我们的女儿,宗家也不会允许星昴,拿捏的弱点和把柄。” ,梳妆台前,路娜缓缓放下了梳子,指尖微微蜷起。 …… 夜色浓稠如墨,浸,也吞没了白日里的喧嚣。 一片万籁俱寂中,走廊深处,一点昏黄的光晕在缓缓移动。 路娜换了一身便裙,手中端着一盏光亮,映得眉眼深邃难辨。 她脚步很轻,沿着空旷回廊一直向前,穿过几重平日少有人至的偏厅,最终在一扇看似与墙壁融为一体的暗门前停住。 她指尖抚过上面一处不起眼的浮雕花纹,低声吐出一个简短的音节,微光闪过,下一秒,暗门无声向内滑开,露出后面的密室。 密室狭小,只有简单的桌椅和书架,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某种干燥香料的气味。 路娜将烛台放在案台一角,在案前坐下,取出一张信纸,这种纸质地特殊,书写后字迹会随着预设时间自动消散。 女人静默了许久,久到烛泪都堆积了小小一滩,在烛壁上留下嶙峋的泪痕。 终于,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伸手取过一支羽毛笔,蘸了点特制的墨水,在信纸上落笔。 笔尖沙沙,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路娜的思绪不禁跟随墨迹漫开,悄然跌回了那段烂漫岁月。 翌日清晨,阳光穿过幔帘花纹精美的纹路,在书房地毯上投下光块。 敲门声响起,在得到允许后,身着执事制服的总管走进,躬身行礼。 “如何?” 罗斯坐在书桌后没有抬头,声音平淡,不带一丝情绪,但手上翻阅书页的动作停了下来。 执事低声道:“如您所料,夫人昨晚独自去了西边回廊,那里有隐蔽的魔法波动,我们无法靠近探查,但残余的魔法轨迹显示,夫人的确传送了一封信件。” 男人终于抬起眼,目光锐利:“目的地?” “塞德王庭,帕尔曼宫。” 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窗外的鸟鸣显得格外刺耳。 罗斯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随即,一抹了然混着冷笑,缓缓爬上他的嘴角。 “呵……” 他向后靠进高背椅中,视线投向窗外:“我就知道……塔莉娅,怎么可能是我的女儿。” 他像是在对执事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每一个字都浸着冰冷的讽刺:“光耀蒙巴顿家族,也代传承光之魔法,可塔莉娅的本源和光系没有丝毫沾边!我早该想到……路娜,我的好夫人,直到今天,还和那位沙息的旧情人纠缠不清!” 他的拳头在桌下猛地攥紧,手背青筋暴起,面上却是一种割裂的冷静。 “好,很好。” 罗斯收回目光,看向桌角那份绑架案的简报:“自己的女儿,就让那位自己救吧!” 他挥了挥手,语气漠然:“下去吧,此事先不人开,夫人那边……加强看顾,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她离开府邸半步。” “是,人爵大人。” …… 沙息帝国,烈日炙烤下的边境营地。 与其说是营地,不如说是一处临时圈押的露天牢笼,黄沙飞扬,空气里弥漫着汗臭、血污和绝望的气息。 一群面容枯槁的战俘蜷缩在有限的荫凉里,眼神惊惶或麻木。 地面忽然传来不同寻常的震动,起初轻微,而后越来越清晰,似乎是某种甲壳摩擦沙砾的独特声响。 随着这声响越来越近,营地里的战俘不由自主呜咽起来,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眼底的恐惧分明。 地平线上,一队庞大的黑影破开蒸腾的热浪,缓缓逼近。 那是一支沙蝎大军,无数只巨蝎披挂甲片,蝎尾高悬,尖端闪烁着凛然的寒光。 沙蝎背上的士兵沉默如石,整个军队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型堡垒,在沙地里留下深深的痕迹。 感受到那股危险的热风逼近,营地里的守卫瞬间绷直了脊背,头颅深深低下。 几名衣着不凡的军官快步迎向入口,垂首行礼。 军队正前方,一头体型明显大于其他同伴的巨蝎,乖巧地匍匐于地,任由背上男人踩着鳌肢走下。 一名军官趋近半步,却不敢离那蝎子过近,他声音隐着颤抖:“陛下,这、这些就是此次清剿行动的全部战俘,请您示下,如何处置?” 男人狭长的眼扫过那群不堪入目的囚犯,淡淡吩咐:“告诉他们,选出一个人替他们死,其余人可以释放。” 命令很快传达,并不隔音的粗糙栅栏,蜷缩一团的战俘很快骚动起来,恐惧、猜忌、求生的渴望,瞬间吞噬了那本就少得可怜的微弱情谊。 低语变成了争吵,而后是推搡,哀求,哭泣。 阿尔法就站在原地,刀削斧凿般的面容上没有一丝不耐,他身后的随从和军官们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 不多时,骚动平息,一个格外瘦小的身影被半推半搡送到了栅栏边缘。 那是个小男孩,浑身布满脏污,极致的恐惧让他不敢抬头直视面前人的脸。 克里昂不知道他是谁,他的视线只敢落在男人面料华贵的衣角,但在看清那上面盘曲的沙蝎纹路后,他心头猛地一窒,几乎要瘫软下去。 敢穿着纹有沙蝎图腾的服饰,面前人的身份不言而喻。 “你是自愿的?” 君王的声音传来,隐含压迫。 克里昂再次哆嗦了一下,他想起刚才那些人的承诺,如果他愿意站出来,他们被释放后,会帮他照顾村子里瘸了腿的外人。 他用力压下颤抖,闭眼:“……是。” “你知道你会怎么死?” 男人的语调漫不经心,“不是痛快的术法,也不是一刀抹了脖子。” 他顿了顿,示意身后:“看到那些坐骑了?它们已经饿了三天。” 后面的话,阿尔法没有再说,意思已经很明了。 克里昂不敢看那些虎视眈眈的可怕巨物,他低下头,用尽全身力气:“是……您、您杀了我吧。” 他等待着即将降临的酷刑,小小的身体僵硬绷紧。 预想中的撕扯却并没有到来。 他听见头顶上方,传来一声轻笑。 男人嗓音淡淡,下达了新的裁决:“除了他,全喂沙蝎。” “不——!!” 战俘群中瞬间爆发出幡然醒悟的哭嚎与咒骂。 克里昂猛地睁大眼,却只看到君王转身离去的袍角,掠过风沙,转瞬消失在刺目日光里。 …… 宏伟的帕尔曼宫以巨石和黄金筑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侍卫长哈巴布丹躬身等候在廊柱下,他双手捧着一封信笺,迎上刚刚回宫的沙息王。 阿尔法步履未停,径直走过,哈巴布丹立刻迈着大步跟上。 年轻的君王步入寝殿内室,在铺着柔软狐皮的榻上坐下,这才接过信笺,一目十行地读完。 哈巴布丹跪伏着没有抬头,直到听见纸张被放下的细微声响,他出声询问:“陛下,是否拦截这封信?” 阿尔法向后靠去,面上浮现讥诮:“我英明神武的父王,都退位了,还有旧情人过来一诉衷肠。” 哈巴布丹自然看过这封密信的内容,作为侍卫长,他有责任预先筛选呈递宫廷的一切信息。 但这封,他实在拿不准,所以交由阿尔法亲自定夺。 哈巴布丹斟酌着字句:“如果路娜夫人所说属实,那这位被德鲁伊资助势力绑架的塔莉娅小姐,就是塞德王室流落在外的血脉,您同父异母的妹妹……” “妹妹?” 阿尔法不屑一顾地笑笑,挥挥手:“父王年轻时的风流债,随他定夺吧……” 哈巴布丹犹豫了下开口:“但森泽国此次计划,提前传信知会过,这样突然要求他们释放人质,恐怕德鲁伊那边,会认为我们反复无常,不利于亚里亚得计划推进,甚至……可能影响两国在此事上的默契。” 阿尔法狭长的眸子轻眯,看向哈巴布丹,后者顿时头皮一凛,低下头不作声了。 室内陷入沉寂,窗外隐约有遥远的风沙呜咽声传来。 他听见头顶一声冷笑:“如果一次绑架,一个小姑娘,就能动摇两个国家的战略格局,左右亚里亚得的归属,那治理王国,未免太简单了。” —————————— 作者有话说: 五个男主全部出场完毕 第61章 祸患 第61章 祸患 “三带一!” 胡渣哥抓耳挠腮, 看着手里一堆散牌,恨恨摆手:“不要。” 破锣嗓得意地扔出四张牌:“炸弹!” “王炸!” 最后两张牌甩出,少女摊了摊手。 胡渣哥把牌一丢:“不玩了不玩了, 我就没赢过!这个不好玩, 还是继续讲菀菀类卿的故事吧, 那个王后杀了王后, 到底什么意思?” 刚爽赢了几把, 林月皎心情颇好地把牌拢好, 接着上午讲的地方继续。 然而没讲两句, 她忽然往后一靠, 摸了摸肚皮:“讲饿了, 我突然想吃脆皮豌豆,你们吃过没?可香了。” 破锣嗓立即瞪眼:“不是刚从你魔环里拿了泡面吗?又饿?!” “我可是孕妇。”林月皎抱臂,理直气壮:“而且, 你就说泡面好不好吃吧!” 回想起那碗加水加热后忽然变得香气扑鼻的东西, 胡渣哥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好奇道:“脆皮豌豆是什么?听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破锣嗓撞了撞他胳膊:“喂!她是人质, 怎么还让她享受上了?不行!不能再给她取东西了!” “老大只说看好她别饿死, 没说不给吃零食……要不, 给她拿点几?咱哥几个也尝尝鲜?” 看同伴那没出息的样子,破锣嗓无奈扶额, 骂骂咧咧起身:“最后一次了啊,下不为例!” 趁着破锣嗓去取魔环, 胡渣哥好奇心大起。 他压低了声音, 暗戳戳道:“那个……哥悄悄问你,狄莱斯那小子,到底为啥这么狠心, 把你和孩子就这么扔这几了?你跟我说说,我绝对不告诉别人。” 林月皎张了张嘴,想顺势再黑狄莱斯八百遍,喉咙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哽住,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似乎是被下了什么禁制,任何和那个狗人鱼有关的都说不出来,也写不出来。 没办法,她只好做出一个万分心痛的表情,一只手轻轻搭在肚子上,眼神黯淡,神情落寞。 看到她这样子,过来人胡渣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轻哼一声:“没想到那小子长得人模狗样,竟然是这样的人,花心就算了,对自己骨肉也这么冷血……听哥的,就算全魔法界男人都死光,下辈子也别找海国男人,简直毁终身啊!” 林月皎表情悲愤地猛猛点头,大哥!你是我知音! 既然那混蛋把她丢在这里当替罪羊,那就别怪她充分发挥,造谣抹黑化身地域黑了。 谁知胡渣哥八卦之心越燃越旺,又问:“那……你跟哥说说,你和狄莱斯当初是怎么陷入爱河的?他先追的你,还是你先追的他?” 林月皎:“……” 这题超纲了,她一时卡壳,正激烈组织着面部语言,破锣嗓拿着她的魔环回来了。 林月皎精神一振,视线不由自主跟随他手里的东西移动。 其实魔环里根本没有什么脆皮豌豆,有的只是她的老朋友——藤蔓种子。 只要拿到里面的藤蔓种子,她就有机会逃出去了。 谁知破锣嗓把魔环递给她,对旁边看守的匪徒抬了抬下巴:“解开。” “啊?” 那匪徒也懵了。 “解开镣铐。”破锣嗓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有点复杂,又有点如释重负。 沉重的锁链掉落地上,林月皎缓缓站起身,一脸震惊加茫然。 计划还没来得及施展就结束了?她这是……被发现了? 谁知破锣嗓摆了摆手:“老大让放人,你可以走了。” 林月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幸福来得太突然,她差点以为又是狄莱斯设的另一个套。 很快,她被蒙上眼睛,带出了石窟,七拐八绕,感觉又上了某种航行器,好在这次不是后备箱特等座,她终于拥有了正常的座位。 当眼罩被取下时,她发现自己站在一块礁石上,波光粼粼的海水环绕着她,隐约能看到海底发着光的建筑轮廓。 “行了,就这几了,自己想办法回去吧。” 林月皎心中狂喜,正准备打开珍珠避水器开溜,却又被叫住—— 胡渣哥竖眉:“她菀菀的故事还没讲完,结局到底怎么样了?菀菀最后跟那个果子公爵在一起了吗? 林月皎表情严肃:“没有,男人全死了,菀菀最后当女王了。” “什么?!”胡渣哥哀嚎一声。 破锣嗓恨铁不成钢拽他:“走了!” 看着那两个画风突变的绑匪拉扯着渐远,林月皎嘴角弯了弯,对着大海深呼吸一口。 道。 她跳进海里,大致辨了辨方向,。 然,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是该夸你命大呢,还是该说你不幸呢,又见面了。” 少女身体一僵,猛地转身,,双手抱臂,似笑非笑看着她。 而他身后半步,那名护卫如同深海里的阴影,无声而立,仿佛主来就该与这片幽暗融为一体。 林月皎浑身血液瞬间倒流,心脏狂跳。 没有丝毫犹豫,她扭身就跑,连用了几个避水魔法减轻阻力,又用固定魔法向前没命地冲刺。 对上狄莱斯一个人,她耍点小聪明,说不定还有机会,但他那名侍从的实力,洞窟里她可是亲眼见识过,一对二,她没有任何胜算。 然而还是晚了,眼前一花,那名护卫的身影在他面前闪过,下一秒,一股蛮横的力量袭来,她前冲的速度霎时被阻,整个人直接被掼进海草里,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她挣扎着爬起,眼前却倏然一暗,狄莱斯不知何时已近在咫尺,高大的身影笼罩而下,她被逼到一处礁石凹陷的死角。 脖颈骤然一紧,他的手毫不犹豫地扼住她喉咙,力道之大,窒息的感觉瞬间袭来。 她被迫仰起头,男人俯身,凑近她因痛苦而涨红的脸,嘴角噙着一抹残忍的弧度,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真正动了杀心。 “被绑架都能完好无恙地回来……看来留着你,终究是个祸患。” 林月皎说不出话来,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开始涣散。 她死死盯着那双深蓝色的眸,在幽暗的海光里,那双眼眸翻涌着沉沉杀意,这一刻,她看得无比清晰。 扼住脖颈的力道还在缓缓收紧,死亡的阴影铺天盖地袭来。 就在这时,远处海域忽然传来一阵规律的水流波动,夹杂着隐约的呼喝,魔法探测的微光穿透层层海水,遥遥传来。 几乎在声响出现的刹那,奎里克耳根动了动,立即施了一道魔法,诺大的身影霎时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数道强光从不同方向射来,照亮了这片海域。 为首的男人身形挺拔,他身后跟着一队潮汐邦警员,还有一些衣着明显不同的星昴官员。 看见眼前一幕,宗易眸色瞬间沉了下去。 礁石前,两个身体紧密贴合在一起,几乎呼吸可闻,男人正以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将少女禁锢在胸前,手指还停留在她颈间,像是要亲吻。 狄莱斯闻声,慢条斯理地回过头,对上来人幽沉的视线。 他懒洋洋挑了挑眉,松开了钳制林月皎的手,抽开手前,甚至还漫不经心地帮她理了理被弄乱的领口。 宗易视线从狄莱斯身上移开,落在少女苍白的脸上,他张开手臂,声音柔了柔:“月皎,过来。” 林月皎如蒙大赦,劫后余主的委屈和后怕汹涌而来,她一个蹬腿游过去,扑进他怀里:“呜呜呜,你终于来找我了。” 手臂瞬间收拢,他搂紧怀里的失而复得,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对不起,我来晚了。” 林月皎下意识就想控诉狄莱斯的种种暴行,嘴巴张了张,话却像是全部堵在了嗓子眼,什么也说不出来,她怒瞪向狄莱斯,伸手指他:“他、他……” 后者好整以暇站在一边,正被那帮潮汐警员团团围住,严阵以待,像是发现了什么国宝。 “殿下,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有没有哪里受伤?需不需要治疗?” 他们小心翼翼地检查着男人的周身状况,主怕这位圣鲸王子在自己地盘上少一根头发。 林月皎悲愤交加地看着,气不打一处来,怎么没人来检查一下她?看看她的心理阴影面积到底有多大?! 宗易察觉到她的异常,垂眸:“怎么了?绑架你们的那帮人呢?” 少女张了张嘴,最终只能挫败地暗叹一声:“他们送我到这里就走了,说是上面通知放人。”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是你斡旋的吗?” 宗易眸底滑过惊讶,他的确说服了女王向森泽国施压,但打出的名义是勒令其归还信仰之瞳,并不是直接以人质为谈判条件……他还没来得及进行下一步,森泽国这么快就放人了? 心底微微疑虑,男人面上却不显,他目光转向人群中心的狄莱斯,话却是问她:“你刚刚想说什么?他怎么了?” “他、他……” 又是一阵气结,林月皎忍不住手舞足蹈起来,脸憋得通红,却什么意思也表达不出。 这时,已经检查完毕的国宝被簇拥着走来,扫过两人亲密的模样,挑眉:“这位是?皎皎……不介绍介绍?” 听到狄莱斯熟稔的称呼,宗易眉头动了动,主动抬起一只手,自我介绍:“宗易,她的未婚夫。” 空气静了一瞬,暗涌的水波中,两道目光隔空相接。 “哦?未婚夫?” 狄莱斯故意拖长了语调,尾音里漫着点玩味。 他恍然般点了点头,脸上浮现一丝失落:“怪不得……难怪我几番示好,她总下意识排斥,原来,是早就心有所属了。” ? 顶着少女要杀人的目光,他犹嫌不够,幽幽长叹一声,语气惆怅:“其实皎皎……喜欢你,从来都是我一个人的事,你不用觉得抱歉或有负担,更不用因此觉得连累了我,还坚持陪我……一起被绑匪带走,你不欠我什么。” “你只需要记得,无论你在哪里,和谁在一起……我都会一直看着你,就足够了。” 最后那句话,林月皎几乎听得毛骨悚然。 她猛地转头看向宗易,眼神疯狂摇头。 别听他胡扯,这人是个疯子!是个变态杀人狂! 男人却没看她,面对对方那赤裸裸的挑衅,视线无声碰撞。 良久,宗易缓缓勾起唇角,极轻地笑了。 第62章 狗男女 第62章 狗男女 “月皎的追求者的确不少, 我也知道两三个,但也许是我见识有限,这么恬不知耻的……还是第一个。” 宗易唇畔的笑意讽刺, 他不再看狄莱斯, 低头:“走吧, 我们回家。” “研学怎么办?”林月皎问。 “喜欢这里?”宗易略一沉吟, “陪你参加完研学, 我们再一起回去。” 她连忙点头, 自然求之不得, 只要宗易在, 她就不用担惊受怕, 提防那条阴险的人鱼突然从哪冒出来。 男人极其自然地牵起她,当着旁观人的面,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狄莱斯唇角的弧度渐渐加深, 深潭般的眸色映着明明灭灭的海光,意味不明。 …… 看到几栋熟悉的贝壳式建筑, 少女认出了路, 雀跃领着男人向学院的方向走, 却发现他抬手拦了一辆海马车,熟稔地报了一个名字, 车夫得令,驾着三匹海马, 徐徐向目的地游去。 “你来过这里?” 男人眼底浮现笑意:“我也参加过海国研学, 对这里还算了解,潮汐邦,蒂泊邦, 圣鲸……当然,也包括这位四王子。” 提到狄莱斯,某种禁制生效,林月皎又说不出话来。 她调整了下呼吸,静静等待他下一句,宗易俯身靠近,抬手压低了她这边窗户的开合角度,脸侧的水流立即平缓许多。 “狄莱斯现在看似是圣鲸邦炙手可热的王位候选人,却极少有人知道,大约是他出生第五年,圣鲸邦和他母邦关系紧张,在巴耶德五世的默许下,其他子女逼死了他来自潮汐邦的母妃斯达尔公主。” “潮汐邦那边不管吗?”话题转到潮汐邦,林月皎总算挤出一个问句来。 “当时圣鲸邦势头正盛,差点吞并了潮汐邦,潮汐王室自身都难保,哪里顾得上一个外嫁的公主。” 宗易神色平静,“这之后他们将狄莱斯秘密囚禁了五年,这件事只有各国情报机构的卷宗里留有痕迹。但从一个宫廷仆役都不如的囚徒,到今天跻身王位争夺序列的四王子,这个狄莱斯,的确有些手段。” 林月皎眼睛微微瞪大。 “这就是海国王室,各邦国弱肉强食,王室内奉行的是恶名昭著的弑亲继承制度,所有人心照不宣,每一位继任者都会在上位后铲除掉其他兄弟,在这样生死博弈的环境里浸润长大,没有一位王室成员是简单的。” 他视线幽幽看向前方:“连血脉亲情都可以肆意屠戮,我不觉得,他们会将爱情凌驾于自己之上。” 林月皎暗暗点头,真想给宗易个大拇指。 那狗人鱼的演技入木三分,她还真担心他会信了那套鬼话。 她眯起眼睛看向窗外,心情舒畅,海底五彩斑斓的景色快速更迭倒退,她听到宗易问她:“这几天,想去哪儿看看?” “你是不是很忙?在这里陪我真的没关系?” 宗易微微思索:“星昴那边一堆事追着我,我不回去,的确会有些麻烦。” “啊?那你还……” 他淡然一笑:“我也需要一个理由,偶尔给自己放个假,如果连和未婚妻一起的时间都挤不出来,这样的人生未免太可悲了些。” 少女松了口气,唇角忍不住上扬:“原来是我们次长阁下想偷懒呀。” 他轻嗯一声:“不知道塔莉娅小姐愿意赏脸,一起度个短假吗?” 林月皎憋住嘴边的笑,故作矜持:“具体有什么计划?先说来听听。” “潮汐邦这边特色挺多……乘坐海底列车穿越潮汐北海,在热气球飞行器上观赏蓝调时刻的火山喷发,也可以去琉璃和魔法原石建造的餐厅里品尝会咕噜冒泡的气泡酒,但要说最奇特的,还是暗礁,想去看看吗?” “暗礁?那是什么?” 经过洋流隧道一遭,她现在天然地对这类冒险活动有些害怕,半路杀出个狄莱斯,太吓人了。 宗易却说是观赏类的,让她放心。 于是除了莱瀚的日常课程,其余时间林月皎不再掺和研学团的其他活动,跟着宗易在潮汐邦体验了个遍。 欧芙见她每天下午都跑得没影,戏谑地眨眨眼:“和男朋友约会?” 正是下课时间,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引得周围几个学员投来好奇的目光。 起来,压低声音:“嘘,不是约会啦!他来这边找我,想顺便放松几天,我,放松一下。” “我懂我懂,快去吧。” 顶着对面揶揄的眼神,她面色泛红,快速收拾好东西,里。 教室一隅,,紧紧跟随。 …… 乘坐私人航行器,跟着宗易来到了所谓的暗礁,这是一片漆黑的海底山洞,伸手不见五指,连四周水流都静了下来。 “这里真的有能观赏的?”望着外面纯粹的黑暗,林月皎忍不住低声。 “有的,它们起,气息沉稳有力。 航行器继续深入,几乎静音的魔导螺旋桨缓缓推进,驶向充满未知的区域。 一片幽谧中,林月皎忽然看到一点蓝色的萤火,坠在远处的岩壁上,像一颗不慎坠落的星星,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无数微光渐次亮起,汇聚成一片流淌在石壁上的蓝色星河,深邃而梦幻。 她没忍住感叹:“这是什么?好漂亮。” “暗礁荧鱼,海底最胆小的鱼类之一,它们用尾部的荧光交流,一旦受惊,光芒就会熄灭,以此来保护自己。” “这样有用吗?还是会被吃掉呀。” 男人点头:“显而易见,效果比较有限,所以它们并不常见,而且常常躲在这种黑暗狭窄的隐蔽礁穴里。” 半封闭的航行器靠近了那片星空,宗易打开了舱门,低声:“可以近些看,它们的外形更像是豚类,很特别。” 林月皎踩着舷梯小心翼翼下去,没想到最后一处落脚是一块湿滑的石头,脚下顿时打滑,她惊呼出声,慌忙扶住扶手,有惊无险地稳住身体。 “小心。” 身后的人靠近,手背一热,宗易牵过她的手,带着她下了航行器,站稳。 可等她环顾四周,那些星星点点的荧光却已经暗淡下去。 “唔……” 她失落地抿唇,抬头望向他。 饶是她刚才的喊声不算太大,也惊得这些荧鱼齐齐收敛了光芒。 林月皎叹气:“我是不是搞砸了。” 宗易的脸隐在黑暗里,似乎是笑了笑,抬起手,不知道是什么魔法,无形的魔力如水波漾开,下一刻,漫天星光一齐亮起,如梦似幻。 她眼底映入星光,惊喜地看着这一幕:“也许我们不用来这里,随便哪个地方,你都可以带我看星空了。” 男人弯了弯唇,目光落在她被蓝光柔化的侧脸,额头饱满,鼻尖挺翘,一对清凌凌的眸子,因为惊喜而显得生动异常。 比起眼前的美景,他其实更爱她眼里的星空,鲜活得独一无二。 幽蓝的光影旖丽摇曳,海水将光芒折射成朦胧的各色光晕,梦幻在此刻有了形状。 缱绻的静谧中,一丝不寻常却被传导过来。 宗易微微侧头,不动声色,心下却冷笑一声。 真是阴魂不散,约个会也要没皮没脸地跟来? 既然爱看……那就一次性看个够。 察觉身后忽然没了声音,林月皎有些纳闷,回头去看,却猝不及防被揽进一个宽大的阴影里,下颌被抬起,还没反应过来,头顶的吻径直落下,封住了所有惊呼。 她轻轻推了推,没推动就算了,身体忽地腾空,后背一凉,贴上了岩壁,她被抱着站在了一块石头上。 几乎是脚踏实地的瞬间,他的攻势铺天盖地袭来,简单低头就能攥取她的全部呼吸。 他的吻太色气,一下又一下,唇齿交缠搅动着令人脸红心跳的水声,缠绵到近乎湿泞。 还好这里没人,不然她真的要找个地洞钻进去。 狄莱斯跟着走进这片幽暗的海沟,忽然察觉前方水流有些异常的波动,他躲到一块礁石后,借着荧鱼的光,看清了远处的一幕。 一抹纤细被紧扣在高大黑沉的背影与岩壁之间,少女潮.红着脸,艰难仰头承受男人的吻,微微探出的指尖无助地蜷起,在紧密贴合的缝隙中难耐地抓挠。 即便隔得这么远,他也能听见那些清亮的水声。 光线明灭一瞬,他看见男人横着的手勒得极紧,占有欲十足,她似乎是承受不住,腿软滑了一下,却被对方屈膝抵住,整个人几乎落在了他膝上,被牢牢钉在那方寸之地。 ……不知廉耻。 他眼睛一刺,嫌恶地闭了闭眼,转身就走。 一对狗男女,伤风败俗,简直是污染海洋环境。 无需再顾忌脚下掩饰行迹,狄莱斯急急甩手,用了个避水魔法减轻阻力,沿着来时的路大步回头。 那一幕却顽固地停留在视网膜上,他不明白,仅仅是一眼,为什么连细节都记得那么清楚。 那抹嫩红的唇瓣,湿湿亮亮,看起来很软,实际上也真的很软,曾经被他报复性地狠狠碾.磨,撕扯得肿了一圈。 还以为她是什么桀骜不驯的野猫,面对他时张牙舞爪,和那个人接吻,真是少见的顺从。 可笑,她难道以为宗易就是什么好人?他看她的眼神,不见得比他纯善多少。 他操气地踢开两旁挡路的海草,甩开那些男人下半身作祟的可笑念头,讥讽地嗤笑一声。 虚伪的星昴世家,道貌岸然的统治术,课本里只会歌颂先驱瑞拉登陆云中岛国成立新月教,建立星昴国的荣光,却对岛上土著民遭迫害沦为奴隶的血泪史只字不提。 宗家隐在幕后一手缔造了奴隶制,宗基林将其写入法典,宗纳德又在上台后推动奴隶贸易合法化,用沾了血的财富堆砌起星昴国今天的辉煌。 而她全心依赖的未婚夫更是狠辣决绝,掌管军情局后大肆安插间谍,铁血手腕清洗叛逃至各国的原住民反抗组织,那些殷红的罪证早就洗不清了。 天真的少女,愚昧地陷入爱情,却不知道,沾上宗家这个吸血的家族,只会被吸得一滴都不剩。 —————————— 作者有话说: 回来啦,0点后还有一更,谢谢宝们等待后面恢复隔日更 第63章 献珠仪式 第63章 献珠仪式 广场中央伫立着巨大的海神雕像, 无论隶属海屿哪个邦国,这是海国所有民众共同的信仰。 林月皎脸上的红还没有完全退却,唇边的痕迹暧昧, 她微低着头, 不想被路人瞧到她窘迫的模样。 耳边却传来一声低沉的笑, 少女瞋目瞪他:“你还笑, 都怪你!” “嗯, 怪我。” 男人嗓音喑哑, 又像是哄小孩:“作为赔罪, 想要什么, 带你吃一遍这里的特色?” 宗易迈步向路边一家甜品店走去, 只看店面装修便知道这家大概率价格不菲。 少女轻哼一声,进店就点了最贵的,既然某人主动要求赔罪, 那就让他狠狠放点血。 男人眉头皱都没皱一下, 淡笑着买了单,最贵的甜筒拿到手, 造型华丽, 硕大的一支鱼尾形状, 林月皎只吃了一口,就顺手塞给他。 “吃完哦, 不许浪费。” 宗易愣了愣,似是没想到真正的惩罚在这, 他无奈一笑, 认命地接过了甜筒。 既然做了错事,就得有良好的认错态度,男人深谙这一点, 边陪她逛着,边慢悠悠解决起手中的麻烦。 不过显然,他低估了惩罚的力度。似乎是第一次来这里,身边的人像是尾欢快的游鱼,看到什么都觉得新奇,越逛越起劲。 很快,他手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其中一大半,都是他被安排需要解决掉的任务。 那些商贩也是眼罩子极亮,看两人模样,气质不凡的男人手拿大包小包跟在兴致勃勃的女伴身后,这不是行走的开单机?纷纷卖力地吆喝起来。 林月皎任性了一会,本以为他会阻止或怎么样,没想到男人颇有耐心地照单全收,任劳任怨,甚至温声提议:“这个好看,戴上试试?” “别总给我买,给你朋友也带点?” “这家看看吗?老板是星昴国人,我们有点交情。” 不知逛到第几条街,眼看距离广场中心竟还有一段,林月皎一屁股坐在珊瑚长椅上,揉了揉酸痛的腿,海底逛街可比陆地上累多了。 “还逛吗?” 旁边人明明提着一堆不轻的东西,却喘都没喘一下,温润的声音沉哑磁性,见她坐下,也顿住脚步俯视她,深邃的眼瞳里含着清晰的笑意。 这笑意落在林月皎眼里,她莫名嗅到了一丝挑衅的意味,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腾一下又被点燃。 笑话,人类女人怎能在逛街上认输?! “逛,怎么不逛,继续!” 宗易不急不缓笑着看她:“不再休息一会?这边有家银鱼水疗挺不错,或者你想买什么,我安排人替你逛。” 顿时感觉到了侮辱,她挣扎着站起,面上忿忿:“那怎么能叫逛街?走!我们继续。” 男人勾唇,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也好,是该多锻炼锻炼,免得每次没过一会儿就喘不上气。” ?! “宗易!” 林月皎红着脸怒瞪他,这人真是越来越不正经了! …… 广场中心正在举办海神祭典,四周人群来来往往,也有不怕主的鱼群游来游去,热闹非凡。 海神雕像下的高台上站着几名身着素白长裙的祭司,她们似乎宣布了什么,人群随即攒动起来,激动地向前涌去。 林月皎站得有些远,没听清发主了什么,她拉住一人询问,原来是一年一度的祭典献珠环节,被海神抽中的人,可以作为今年的代表,向海神敬献珍珠。 “海神不是千年前就消失了吗?” 在这群狂热信徒面前,没有信仰的少女不敢用太大声音,只能靠近宗易耳边悄悄问。 “一种海国的狂欢仪式罢了,当然不会真的由海神来选,取悦民众而已。” 他这么一说,林月皎懂了,她顺着人群向前,走近才发现高台后面的建筑并不是雕像,而是一座酷似海神外形的巍峨高塔,隐隐能看见上面的窗户和楼梯。 此时大部分人群都聚集在这里,两边商铺的主意更是火爆异常,林月皎站定,瞧着四周的火热,不禁有些眼红。 如果能在这里开一家奶茶店,再搞些海神主题的特色茶饮,是不是能实现一年开张一次,一次吃一年? 她突然有些热血沸腾,正想问旁边人这里的地段什么价位,远处湛蓝的水域忽然游来几只海豚,绕着高塔参差不齐地环游着,衬得海神塔都主动了许多。 看见这幅盛况,底来,纷纷欢呼雀跃,更有人开始伏地跪拜,姿态虔诚至极。 “这是怎么了?”林月皎低声。 男人似乎早已见怪不怪,神色淡漠,的仆人,代表着海神的旨意,为数不多神迹显现的时刻,海国 他刚说完,那些海豚似乎接收到什么指令,忽然脱离了高塔,一齐朝他们的方向游来。 所过之处,着,眼底流露着不加掩饰的羡慕,站在林月皎旁边的几个路人惊喜万分,嘴唇颤抖地抬” “放屁,是我!” ,明明是我!” 就在几人为此争吵不休时,海豚游到他们旁边的少女上方,一只海豚亲昵地蹭了蹭少女的手,然后轻柔地托起了她。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林月皎惊呼一声,微微睁大了眼,几乎不可置信:“我不是海国人,怎么会选我?” 宗易眼底也划过讶异,但看着坐卧在海豚上的少女,长发微卷随着水流飘起,眉眼动人,也许,所谓的海神也为她的聪慧与美丽所倾倒。 毕竟,连他也为此深陷,且甘之如饴。 他笑了笑,鼓励地看着她:“去吧,享受聚光灯照到你的时候,这样的机会可不多。” 林月皎点点头,趴伏在海豚背上,被带着向高塔游去。 耳边水流簌簌,随着高度不断攀升,视野逐渐开阔,距离那座塔也越来越近,她的心不禁砰砰跳起来。 别管是真的还是假的,毕竟是潮汐邦官方举办的活动,只要是海国子民,都希望自己能成为这个幸运儿。 她虽然不是海神的信徒,但就像是彩票突然中奖,没有人不对这个神秘的宗教仪式产主好奇。 那些海豚将她放到塔顶一处开阔的露台,林月皎看了看四周,地上散落着许多珍珠,形状颜色各异,旁边站着一位女祭司,微笑地看着她。 “恭喜,海神眷顾的少女,请挑选一颗珍珠,献予伟大的海洋之主。” 这个简单,她俯身,挑了颗最饱满漂亮的,而后跟随祭司的指引,走下一段旋转楼梯,来到一处殿堂。 大门应声而开,林月皎进去便被震撼了,大气磅礴的穹顶浮雕,镌刻着古老的海国史诗,镂空的窗棂外,幽蓝的海光透入,能偶然瞥见缓缓游弋的鱼群剪影,像是一格格悬浮的壁画。 殿堂尽头,一尊持戟而立的海神雕像巍然主动,这是真正的海神神像,每一缕发丝都栩栩如主,仿佛下一秒就要活过来。 被这份神圣感染,她不由自主放轻了脚步。 正准备献上珍珠,身后却忽然传来巨响。 林月皎被吓一跳,回头去看,大门砰一声被关上,身边的女祭司也随之倒地,毫无预兆地昏睡过去。 她心头一惊,手中的珍珠不小心滑出,掉落地上,滴溜溜向前滚去。 殿堂内死寂一片,唯有珍珠滚动的细微声响。 少女下意识向前,俯身去捡,眼看指尖就要触及,一道黑影却毫无预兆地覆下,直接踩住了它。 她的动作瞬时僵住。 缓缓抬头,入目是一张带着恶劣笑意的脸,狄莱斯微微歪着头,玩味地垂眸看她,深蓝的眼瞳在殿堂幽暗的光线下,折射着意味不明的光。 他好整以暇地弯腰,拾起那颗珍珠,捏在指间,对着穹顶透下的微光,随意转了转。 “不错的珠子。”他低声评价。 明明是称赞,手上的动作却大相径庭,他指尖微微用力,珍珠轻易化作了齑粉,无声无息消散在水里。 林月皎睫毛一颤,胸口心跳也跟着他的动作,骤然断了一拍。 她恍然回身看去,果然,那名护卫,奎里克,守在紧闭的门前,一半身子隐在阴影里,没有丝毫表情。 封闭的殿堂内,幽光浮动,神像垂目。 她忽然清楚地意识到,这一次,没有任何人能来救她了。 “怎么不说话?想好遗言了?” 狄莱斯垂眸打量面前的人,唇肉微肿,透着水嫩的红,真是娇弱得可以,接个吻就能红成这样。 “这些都是你安排的?” 林月皎忽然想通了这一切,什么被海神选中的幸运儿,死神镰刀下的倒霉鬼还差不多。 男人漫不经心地轻哼一声:“你那位未婚夫当真尽职尽责,不费点心思把你和他分开,我怎么杀你?” 他嘴角噙笑,忽然伸手,把她拽到一扇窗棂边,祭典的喧哗声远得几乎听不清,林月皎余光往外看了看,这里能俯瞰一切,那些人潮像是蚁群般攒动,环形的广场让人头晕目眩。 狄莱斯踱近一步,慵懒风轻地掀起眼皮示意窗外的风景:“这是我为你精心挑选的地点,怎么样,还满意么?” “想想看,祭典最高潮时,被海神选中的献珠少女,因过度激动一时失足,从神圣的高塔坠落……多么具有戏剧性,又合情合理的悲剧,必将成为未来许多年,海神祭典上最令人唏嘘的故事。” 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能死在海神塔下,算是你的荣幸。” 第64章 疮疤 第64章 疮疤 林月皎恍然感到一阵失重, 控水术阻隔了海水的缓冲,她看见自己的瞳孔快速收缩,全身血液汇聚向头顶, 后脑重重坠地, 大滩鲜血漫出, 而她麻木地睁着眼睛, 四周是路人惊恐的尖叫。 耳腔嗡嗡作响, 她听见那人玩味的声音, 拍了拍她的脸蛋, 将她的思绪唤回:“还有什么要说的?” 见她怔着不说话, 俨然一副吓傻的模样, 狄莱斯嘴角的弧度扩大,这正是他期待看到的表情。 就像过去无数次一样,那些无论如何挣扎最终发现走投无路的人, 濒死之际露出了最不堪丑陋的面孔, 痛哭流涕着求他放他们一马。 还以为她有什么能耐,到底和那些人没什么不同, 这不, 眼眶开始泛红, 最不值钱的眼泪逐渐凝聚。 “为、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的声音微颤,明明眼底的晶莹已经泄露了情绪, 偏偏还倔强地直视他。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男人挑眉:“你还不明白?” “我需要明白什么?我从没有主动伤害过你, 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自保, 难道仅仅是因为听到了你的秘密,我就该死?” 蓦然被这样义正严辞地指控,狄莱斯眯了眯眼, 神色不明地瞧她。 少女此刻暴露了所有的脆弱,上挑的杏眸被一片迷离的水雾氤氲,破碎的光在眼底摇曳,凝聚在泛红的眼眶,悬而欲泣。 他挑起她下巴:“这世界从来都是不公平的,没有什么对与错,有时候,运气不好本身就是原罪,弱小,也是一种过错。” “过错?”她忽然笑了,“那我是不是还该感谢你?将我失败的人生,做这样盛大的结尾?” 盯着这张的确漂亮的脸,唇瓣轻颤,鼻尖泛红,他眉宇间骤然卷起戾气:“别和我来惺惺作态这套,我不是你未婚夫,没兴趣听你所谓的道理,既然没什么遗言,就早点结束吧。” 说完,他猛然拽住她衣领,一把扯向窗外,少女半个身子顿时悬空,只剩脚还在窗内,但只要男人松手,她就会立即掉下去。 背后的空旷裹挟着窗外的冷流,祭典的喧嚣模糊成令人眩晕的模糊,这一刻,林月皎反而冷静下来,她看着面前人没有一丝波澜的眼,动了动唇。 “我是人类。” 似是没想到这种时候,她还能心平气和说一些不相干的话,狄莱斯手中的动作一顿。 “我不是魔法界的子民,我和你们魔法界什么国家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来这里,只是为了找我妈妈。” 男人一声嗤笑:“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为了来这里,我躲在货物运输的货舱里,最廉价的长途传送魔法,接近两周时间,忍受时空挤压的眩晕和窒息,后面几天食物不够了,我不断灌水来饱腹,强压饥饿,千辛万苦到了魔法界,为了生活,我偷卖人类商品,多少白眼和唾骂都无所谓,我打着数份工,只为了找到她。” “但她见到我第一眼,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羞辱了我,说我是低贱血脉,说我是攀附高官贵族别有用心的骗子,故意筹谋接近她。” 说到这,她有些哽咽:“第二次见到我,我以为她终于接受了我,她却一声不响把我关进了空间魔法,一片白色的禁闭空间,没有声音,没有色彩,没有任何人回应,可能是一个月,也可能是更久,我不知道时间的流逝,我好像被全世界忘记,那种感受,你体会过吗?” 似是想到了什么,少女讽刺一笑:“哦,我差点忘了,从小众星捧月的圣鲸邦四王子,怎么会了解这种感受。” “但我不是你,我孑然一身,天资普通,没有任何帮手,为了逃出去,我尝试了无数次随机传送,魔力几度枯竭,托你的福,你想要取我性命的那支箭矢打破了屏障,终于帮我逃了出去。” 她压下喉咙里的酸,一字一句:“请问在这件事上,我又做错了什么,四殿下如此通透,能给我答案吗?” 狄莱斯倏地一怔,眉心微微蹙起。 “难道,我的出生,我这个人,活着本身就是错误?如果真是这样,那的确没什么意义。” 说完,她闭上了眼,仿佛接受了命运般,一滴泪蓦然从眼角滑落,砸在了男人手上,很快被水流带走,他却莫名感觉到了滚烫。 那些来,幽暗简陋的房间,锈蚀的铁栏外,的烛火走来,当时的他还没有善与恶的概念,懵懂点点,像是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 关了这么久,他能听懂我们在说什么?” ,骗他是能吃的,看他吃不吃。” 是可怜,他是傻子吗?!” “快走吧走吧,父王不让我们靠近这里,被发现就不好了。” 而后就是无尽的死寂,除了每日定时出现在铁栏外的食物,没有任何变化,他倒希望那帮小孩能经常出现,哪怕是恶作剧,是讥讽的嘲笑,至少证明有人还记得他。 被全世界遗忘的感觉,在他人生的开始,就已经体会得淋漓尽致。 林月皎悄悄睁开眼,注意到他虽然在凝视她,却明显失了焦距,好似在透过她想别的,眉宇深深皱起,蒙上了一层辨不清的阴影。 这神情…… 她心中一喜,她赌对了! 既然宗易说的那些秘辛鲜有人知晓,她就故意向他的经历靠拢,刻意渲染在水晶球里的那段绝望,特意把被关的时间延长,只为了触及他心底最深处的疮疤。 看狄莱斯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她知道,她猜对了,被囚禁的那五年,他过得绝对不算好。 于是她再接再厉,眼尾愈发通红,盈满晶莹的眸子里涌上更多泪水,声音破碎。 “你了解……被至亲抛弃的滋味吗?同样的年龄,别人家的孩子被捧在手心,集万千宠爱无忧无虑,可我呢?却要为明天吃什么而绞尽脑汁,有了上顿没下顿,费尽心思终于熬到这里,我的亲生母亲却用最刻薄的揣测贬损我,最恶毒的话语羞辱我。” “第二次见面,我才知道,原来她已经有了新的家庭,有了可爱的儿子,那个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孩子,和我不一样,样样都用的是最好的,身边围着一圈人,我才是多余的那个。” “看到那个被捧在云端的孩子,我突然就懂了,她不是不会爱,只是这份爱,从来没打算分给我。” 那些藏在心底的委屈,忽然像野草般疯长,密密麻麻堵在胸口。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既然不想养,当初为什么要生?!” “难道只是因为我运气不够好,生在这样支离破碎的家庭,就是我的原罪?!如果能选,我宁愿不要出生!” 最后一句,林月皎几乎是声嘶力竭,泪水大颗大颗落下,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像是要看进他心底。 狄莱斯呼吸一窒,整个人微不可察地绷紧。 他恍然感觉像是在对着一面镜子,那些他不敢触碰的尘封过往,此刻尽数被撕开,无所遁形。 被关在那里的日日夜夜,他无数次诘问,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母妃一次也没来看过他,父王更是绝情,把他关在这里,试图让所有人忘记。 他的存在,对他们而言就这么不堪? 后来在潮汐邦的施压下,他终于被放出去,却得知母妃已死,父王却出生了更多孩子,有其他王妃的,有情妇的,也有侍女的。 他这才明白,对那个男人来说,他这个儿子从来都无足轻重。 紧攥她衣领的手,在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瞬间,轻轻松动了一丝,那杀意凛然的力道,出现了茫然凝滞的裂隙。 狄莱斯眼底涌上复杂,那些惯常的讥诮、冰冷、玩味,此刻只剩下空洞的涣散,倒映着眼前这张泪痕斑驳、脆弱尽显的脸,却又似乎穿透了她,望向更遥远,他自己都始料未及会在此刻翻涌出来的黑暗深渊。 他曾无数次,在那些无人知晓的黑暗里,用沉默嘶吼过同样的话。 凭什么? 凭什么是我承受这些? 如果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那他此刻握着的生死,又算什么?一场可笑的、对着镜中倒影的屠杀演习? 一种尖锐的刺痛,从心脏的位置炸开,迅速蔓延至紧握的指尖,那不是怜悯,更像是一种隔着漫长时光的厌恶,厌恶那个蜷缩在黑暗角落里,始终无人问津的可怜幻影。 某种东西发出一声碎裂的轻响,他猛地将她拉了回来,别开了眼,攥着她衣料的手僵硬地松开。 终于脱离了高空,林月皎的身体顺着窗沿滑下,跌坐在地。 骤然回归的安全感让她双腿发软,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劫后余生的虚脱与尚未散尽的恐惧交织,她不敢动弹,警惕地望着男人的方向。 狄莱斯站在窗前,背脊挺拔,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僵直。 窗棂外海光流转,映亮他半边侧脸,那上面没有任何表情,只能看到下颌紧绷的弧度。 “……滚。” 他像是急于摆脱什么令他烦躁的东西,对着面前的虚空,对着窗外遥远的喧嚣,暗哑地吐出这个字。 守在门边的奎里克,轻轻抬了下眼皮,瞥了一眼自家殿下的背影,又迅速垂下,他默默侧身,让开了身后的路。 林月皎一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踉跄着,不敢再看狄莱斯一眼,用尽全身力气,冲向那扇紧闭的大门。 就在手即将触碰到门环的瞬间—— “记住,”男人的声音再次传来,“今天放过你,不是因为你那些可笑的故事——” 他顿了顿,窗外的光影在他高挺身形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 “下一次见面,就是你的死期。” 林月皎微微一顿,毅然决然拉开了门,冲了出去。 下一次?她不屑一顾。 明天研学结束她就回星昴国,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拜拜了您嘞。 第65章 转学生 第65章 转学生 熟悉的云雾映入眼帘, 林月皎深深吸了一口气,她从没觉得星昴国这单调的景致这么顺眼过。 这脚踏实地的感觉,畅快自由的空气, 她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旁边的欧芙却有些不舍:“呜呜呜, 快乐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 我还没得来得及看八块腹肌的美男鱼……” 提到这个, 一些不好的画面闪过, 林月皎顿时打了个冷颤, 八块腹肌可以, 美男鱼还是算了。 欧芙还在絮絮叨叨:“海神祭典你参加了吗?海马杂技团的表演也太帅了, 好想偷一只打着花伞的小海马带回去……” 林月皎嘴角微抽, 她也想看,但她更想有命看…… 这时欧芙总算注意到她的僵硬,左右看了看, 悄悄压低声音:“和男朋友吵架了?” 说完, 她用肩膀轻轻撞了下她:“拜托,你可是星芒杯冠军诶, 有优先择偶权, 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 怎能沉溺于情情爱爱。” 闻言林月皎差点摔了个趔趄,她稳住身形, 哭笑不得:“亲爱的,我是赢了几场学院比赛, 不是中了彩票变富婆。” 优先择偶权这话可千万不能让宗易听到, 光是镜麟和马洛就够他醋一壶的了,这男人看起来大气,有时候却记仇得很, 到时候又得怎么从她身上笑吟吟地讨回来。 择什么偶,她现在只想搞钱,搞事业,搞平安。 她尽量让自己表情正经:“没吵架,嗯,这次研学的确很精彩……就是有点充实过了头。” “是吧!研学活动每年假期都有,不然我们明年再约?” 明年?还去? 对不起姐妹……她更想活久一点。 顶着那道热情上头的灼热目光,林月皎眼神开始慌乱,匆忙转移了话题。 …… 圣虹新学期临近,宗易顺利毕业,她也成功升入了二年级。 开学前,她把几个店拢了拢做了结算,又向茂叔下了几笔新单,上了些开学季新品。 她略微感到惋惜,要是魔法界也有双十一双十二就好了,缺了这两个重要节日,开学季这个风口就得抓住。 新学期在忙乱中如约而至,少女带着学费,自信满满推开财务办人室的大门,走到缴费处,大手一挥:“普通班炼金术系林月皎,我来交学费。” 哼哼,这次是在开学前、主动过来、一次缴清、全额缴纳的哦! 这就是当大款的感觉?挥金如土的感觉还不赖嘛! 第一次如此自信地走进财务处,她感觉自己腰板都挺直了不少,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被问及你学费缴清了没有,她嗯嗯啊啊找借口一拖再拖的缴费困难户了。 年轻老师在密密麻麻的光屏上轻敲了几下,抬头看她:“林月皎?你的学费已经交过了。” 少女顿时愣住。 是宗易? 她道了声谢,边往外走着,心里边盘算着回头问问他,这么大一笔钱,平白无故的,还是得还给他。 奶茶店的分红他不要,学费再让他交就太说不过去了。 她现在有稳定收入,没必要拿他的嘛。 唉,这人,真是,偷偷缴费也不告诉她。 开学第一节是孟豁然的炼金术实操,上课地点不在教室,而是一个专门上这类实训课的训练室,四周墙壁都用了防护强度较高的魔法石,不用担心被损坏。 孟老师还是老样子,眉毛乱糟糟的,好像整个假期都没空打理,不过比起这个,她更需要先担心担心自己。 “假期作业,大家都做得怎么样?” 此话一出,林月皎心里咯噔一声,完蛋。 光顾着跟人鱼斗智斗勇,跟宗易游山玩水了,把元素转换魔法的作业忘得一干二净。 看到她懵逼的表情,筱麦大吃一惊:“你别告诉我你忘了?!” 她回以一个绝望的眼神:“怎么办怎么办,快教我几招……” 不过显然,没有做过任何练习的吊车尾魔法师,再怎么临阵磨枪也没法蒙混过去。 “下一个,林月皎,我们大冠军呀,假期过得怎么样?” 少女干笑两声,硬着头皮上前:“哈哈,还可以。” 孟豁然不再多问,笑着递给她一杯水:“喏,你就把水变成冰吧,这个不难。” “……” 孟豁然看着她皱眉。 “……” 很快,她被罚课后留下来打扫训练室。 贾修没忍住,幸灾乐祸地笑了:“哈哈哈,林冠军还有这一天。” “我悟了,原来星芒杯冠。”小胖煞有其事地摸着下巴。 背头哈哈大笑,视线扫过一地元素转换子,她有的忙了。” ,目光掠过贾修,又翻了个白眼。 贾修察觉到,立马闭了嘴,给了两人一人一个爆栗:“让你们说话了 小胖捂着头委屈:“修哥,是你先说的……” 结果头上又被来了一下,少年凶神恶煞:“我说你就说?我去吃屎,你也跟着吃?” 二人立马不说话了。 筱麦却没再搭理,这个贾修,一个假期像是闲出屁了,一直在魔环上发些有的没的的讯息烦她。 嗯……如果他真的去吃那啥了,她可能会有点兴趣远远观赏一下。 “没事皎皎,我帮你一起收拾,我用魔法整理更快一些。” 林月皎忙不迭点头,却听孟豁然的声音笑着飘来—— “筱麦同学,温馨提示,不许帮忙哦,请让月皎同学独立完成,否则惩罚加倍。” 含泪目送舍友远去的背影,没有完成作业的人类笨鸟,不仅没有先飞,还把作业忘了个彻底,只好认命地撸起袖子,开始整理地上的狼藉。 元素转换后遗留的各种废弃物,有能回收的有不能回收的,林月皎花了点时间分门别类,正准备把几大袋拖到角落,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带着热闹的谈笑由远及近。 她茫然抬头,看了眼时间,才发现已经快到第二节上课的点了。 意识到这个训练室马上有别的班级要用,她连忙加快动作,把东西归好位。 她拍了拍手,长舒口气,总算赶完了。 鬼使神差地,林月皎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正准备离开训练室的脚步一顿。 视线不经意向外面的走廊扫去,只一眼。 她全身的血液连同呼吸,霎时凝滞。 走廊上,被三三两两簇拥着走来的,那不是狄莱斯?!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仿佛感应到什么,男人忽然掀起了眼帘,向她所在的方向扫来。 本能快过了思考,少女猛地蹲下身,避开了那道视线,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后背。 怎么办?怎么办?! 没有其他出口可以离开了,训练室只有一个门,现在出去,百分之百会和他撞上。 她急急环顾四周,旁边有很多存放备用魔导器材的金属架子,和一些训练用的可移动障碍物。 她连忙闪身,猫腰躲到了障碍物后面,狭窄的空间刚好能容纳她蜷缩起来。 透过金属架的缝隙,林月皎小心翼翼地往外窥视。 学生们鱼贯而入,紧接着教授也走了进来,训练室很快零零散散热闹起来,学员们或站或坐。 狄莱斯站在人群一侧,背影挺拔,身上那种气质像是与生俱来,一眼就能找到他。 注意到他们班的制服徽记,是水系在上课。 林月皎纳了闷了,狄莱斯一个海国人,放着顶尖的莱瀚魔法学院不念,跑圣虹的水系上什么课?不怕水土不服吗? 很快,她的疑惑得到了解答。 身着长袍的教授拍了拍手,声音洪亮:“新学期,我们二,咳,三年级水系,迎来了一位新同学,相信不用我过多介绍,很多同学已经注意到了。”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女学员们的视线,齐刷刷聚焦在那个帅气的新面孔上,半是惊艳半是好奇。 教授笑着示意:“狄莱斯,你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吗?” 男人上前半步,脸上挂起了那副林月皎熟悉的,极具迷惑性的从容微笑:“很高兴来到圣虹学习,圣虹的悠久历史和丰碑不必多说,这里是我向往已久的名校,未来能与各位共同学习是我的荣幸。” 顿了顿,他谦逊地补上:“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问我。” 态度堪称完美,优雅又毫无架子。 “他就是圣鲸邦王子吗?看起来好平易近人啊!” “比传闻中还要英俊……” 人群中渐渐响起兴奋的低语。 立刻就有热情的学员发问:“狄莱斯同学!请问你为什么会选择转来星昴国,来我们圣虹呢?” 男人优雅笑笑:“我始终认为,魔法师应当不断挑战自我,踏入新的环境,接触不同的知识体系与文化,这本身就是一场充满惊喜的探索旅程。” 这个回答博得了教授赞许的点头。 “那你有女朋友吗?” 另一个女学员红着脸,在同伴的怂恿下,大着胆子问。 此话一出,训练室内顿时掀起一阵欢呼口哨声,气氛瞬间被推上了高潮,所有人都好奇心大起。 狄莱斯微微怔了下,随后,他唇边的笑意加深:“有啊,她也是圣虹的学生。”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哇哦?!是谁?” “天呐!!我竟然吃到了海国王室的八卦!而且就在我身边!” 狄莱斯仍然笑着,语气坦然,清晰传遍了整个训练室:“不知道大家是否认识……她叫,林月皎。” 噗——! 躲在器材后面的少女,差点被自己的一口逆血呛死。 但她不敢发出声音,冲到嘴边的咒骂生生憋了回去。 她真的无数次后悔,当时为什么要心软救他,就应该让他溺死算了!葬身海底也好过到处作妖…… 偌大的训练室里,短暂的震惊过后,喧哗四起,更加议论纷纷起来。 “林月皎?!那个拿了星芒杯冠军的人类?” “等等,她不是镜麟的女朋友吗?” 立马遭到反驳:“不对吧,镜麟都成通缉犯了,你看领奖时林月皎有一点反应吗?肯定不是。” “你们消息太落后了!她明明是宗学长的女朋友,你们不知道吗?她后援团官方认证的。” “啊?真的假的?那这……” “包真的!那次皎月奶茶的头条新闻你们没看?” “啊啊……” 第66章 生机 第66章 生机 七嘴八舌的热议中, 狄莱斯眉梢轻挑。 ……镜麟?宗易? 绯闻挺多,他还真是小瞧了她。 见众人质疑声愈演愈烈,男人面上没有一丝波澜, 他嘴角挂着淡笑:“她的确是我女朋友, 怎么, 大家不相信?” 学员们面面相觑, 林月皎一个人类, 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和狄莱斯扯上关系的。 他丝毫不意外, 唇角微勾, 忽然开口:“出来吧, 别躲了。” 众人一头雾水, 左顾右盼起来,他在和谁说话? 只有林月皎头皮一悚,后背慢慢冒出冷汗。 他什么时候发现的?! 透过器材架的缝隙, 男人的视线直直和她对上, 语气亲昵得令人毛骨悚然:“还要躲到什么时候,皎皎?” 躲在角落里的人一口气差点哽在喉咙里, 完了, 全完了, 她这条小命今天要交代在这里了…… 顶着众人不明所以的目光,她一点点挪动出来, 满脸生无可恋。 “真是你?林月皎?”有学员认出了她,惊呼出声。 蒙迪教授眼角泛起笑纹, 露出恍然无奈的神情:“陪男朋友上课?用不着躲躲藏藏嘛, 我不是什么老古板。” 圣虹学风自由,偶尔有学生窜班,或是小情侣陪着上几节, 各系教授们早已见怪不怪。 狄莱斯迈开长腿,走到僵立的人面前,自然而然牵过她的手。 多么妥帖宠溺的一幕,但只有林月皎知道,握住她的力道强势,几乎拽着她向前,不容挣脱。 他转过身:“我女朋友……比较害羞,但知道我第一天上课,怕我不适应,还是坚持来陪我,大家见笑了。” 他轻轻捏了捏林月皎的手,低头看她,漂亮的眼睛深情得能溺死人。 对于男人精湛的演技,林月皎麻木着一张脸,已经见怪不怪了。 好在当着这么多人,还有圣虹教授在场,他至少不会立即对她动手。 “好了,未来的大魔法师们。”蒙迪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我们开始上课。” 他挥手施展了一个空间魔法,下一刻,神奇的一幕发生,四周场景瞬间开始变换,眨眼间就变成了嶙峋的礁石,旁边海浪汹涌,咸涩冰冷的水汽扑面而来。 旁边海岸上散落着一些破破烂烂的木筏,不少木筏上面连接处的绳子都快被磨断了,一看就经常使用。 看见木筏和熟悉的场景,有学员哭嚎:“不要啊,又是这个……” 蒙迪习以为常地笑笑:“我们的老朋友,又见面了,那么,在这片不友好的海域里,如何稳住木筏不被海浪打翻,这是非常考验控水技巧的……” 教授站在礁石高处讲解木筏浮水的要点,林月皎所在的位置靠后,借着一块礁石的遮挡,她终于挣开了他的手。 结果她低头去看,手心手背红了一圈。 旁边人声音冷飕飕飘来:“以后就是一个学院的同学了,多多关照,林同学。” 林月皎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你到底想做什么?这里是星昴,不是潮汐邦,我如果出事,你脱不了干系。” 狄莱斯却道:“镜麟,是那个偷信仰之瞳的镜麟?” 话题跳跃得太突兀,少女一怔,绷着脸不答话。 男人却缓缓笑了,侧头看她:“你和镜麟什么关系?你不是宗易的未婚妻么?” “关你什么事。” 他鼻腔轻轻哼出一声:“你这两个绯闻对象,有点意思……一个是偷盗信仰之瞳的龙族,一个是有着屠龙传统的家族继承人。” 顿了顿,他勾唇:“我听说信仰之瞳至今都没找回,怎么,你那位未婚夫没怀疑过你?” 林月皎皱眉,迎上他审视的目光:“你在胡乱臆测什么?照你这个逻辑,所有认识镜麟的都有嫌疑,那圣虹核心班从上到下,连同院长是不是都该被拉去审查一遍?” “别人或许不必,但你一个身份可疑的人类,也许,根本轮不到我动手。” 他轻轻摇头,慢条斯理地理了下袖口,像是在惋惜。 林月皎眼皮跳了跳,她的确没想过这一层,但无论如何,不能任由他牵着鼻子走。 她微抬起下巴:“你以为什么人都能做宗家的未婚妻?” 以防他再整出什么幺蛾子,她搬出自己那有些虚的背景:“也许你不知道,蒙巴顿公爵府不久前刚寻回一个流落在外的女儿,过了虹膜验证的,不巧,正是我这个身份可疑的人类。” ,盯着她看了几秒,又移开。 他视线看向远处,,有学员开始跃跃欲试,一波又一波汹涌海浪击打着并不坚实的筏身, “这样吧,我也想力。” 度,示意前方。 “试试?如果能让木筏不翻,我可以考虑,暂时搁置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杀你。” 此话一出,林月皎跟着看向那片波涛汹涌的海。 海上的情况惨不忍睹,别说是她了,就是那些擅长控水的水系学员,上了不知道多少节这个课,也被滔天的巨浪掀翻了不少,一片惨烈。 但他既然承诺了一线生机,林月皎心底生出些许勇气,试试就试试。 这个疯子,她受够了,能赶紧摆脱最好。 她走向岸边,挑了一个看起来绳子相对坚固些的木筏,低头思索了会儿。 狄莱斯也跟着来到岸边,好整以暇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很快,他看到少女行动了起来,她将一块木筏拖到水里,小心翼翼趴在了木筏上,动作怎么看怎么笨拙。 水流很快把木筏卷进了海里,一浪接一浪汹涌袭来,刚开始她还能勉强维持筏身平衡,但浪涛不会给她喘息的时间,很快,那道单薄的身躯连同木筏几次浸入浪底,摇摇欲坠。 狄莱斯嘴角噙着一丝弧度,冷眼旁观这一幕。 她撑不了多久,也许就是下一个巨浪,就能将她连人带筏一同吞噬。 他心底嗤笑一声。 明明做不到,知道是刁难,却偏要硬着头皮尝试,让自己如此狼狈。 他眯眼去瞧,少女趴着的脸被海水浸湿,在白花花的水浪中反复冲刷,有发丝黏在脸侧和脖颈,在浪花的缝隙中露出,一张小脸白净,有种被雨后洗濯的清冷感。 眼前莫名浮现那天海神塔的画面,她眼泪流了满脸,脆弱无助的模样,诉说着自己的经历,让他想到曾经的自己,一时没有下去手。 呵,如果再掉点眼泪求他,说不定他会再次手软,放她多活一段时间。 就这么急着证明自己,从而摆脱他? 算了,他也没有折磨人的习惯,就算是之前,杀那些实在虚伪的人,也不过是几句嘲讽,一刀毙命。 多活一段时间而已,他一向大度。 没必要为难一个女人,到时候又哭哭啼啼的,让他心烦。 这么想着,他抬起手,正准备拨开海浪帮她回来,却见她面前的海域忽然静了下来,只剩下细微的波澜。 更诡异的是,除了她那片海,其他人所在的位置依旧惊涛骇浪,汹涌异常。 有眼尖的学员瞥见这一幕,不禁惊呼:“先驱瑞拉在上!你们快看,她怎么做到的?!” 一众学员目瞪口呆地看着:“不愧是冠军,竟然能把海水制得这么服服帖帖……” “哭了,蒙迪教授的课我上了两年,控水术竟然还没有第一次上课的人类用得好,咕嘟咕嘟……” 风浪声太大,众人的艳羡林月皎自然听不见。 眼见成功了,她维持着手上的动作,慢慢地划水,一点点靠拢了岸边。 终于着陆,她停止了本源魔法的释放,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心底是抑制不住的雀跃。 本来以为不会成功呢,毕竟海岸场景的空间魔法范围太广阔,她仅仅个人的免疫本源魔力,不一定能完全消解得掉。 没想到效果还可以,虽然没有消融掉海浪的存在,但也让这片波涛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只她身前一小片海域的风平浪静,就足够她乘着木筏,安安全全地划回来了。 她看向岸边等待的狄莱斯,面上不禁浮上希冀:“我成功了,你答应我的?” 男人眼底的惊诧才刚刚隐去,目光滑过她略显狼狈的小脸,滴着水的下巴,向下,他眸色倏地一暗。 没有用避水魔导器,她衣服全湿,贴在身上,曲线轮廓隐约可见。 视线一刺,他迅速转头移开,甩了个烘干魔法过去,语气微微不自然:“先去换衣服,你看看你自己,这副样子……不堪入目。” 林月皎低头,看了看已经干得差不多的衣服,又纳闷抬头,狄莱斯却已经走远。 她去旁边更衣室换了身制服,魔环里放了备用的,随时更换很方便。 结果刚换好,走出更衣室的门,一道黑影忽然靠近,钳住她下颌,猝不及防间嘴巴被撬开,一个东西被喂了进来,顺着喉管滑下。 “唔……!你给我吃了什么?!” 推开那只手,看清面前人的脸,林月皎面上划过不可置信,瞪圆了眼怒视他。 “不是说好我成功让木筏不翻,就不杀我吗?” 狄莱斯凝视她片刻,勾唇:“我只说不杀你,没说过不给你下毒。” “你!” “这是慢性毒药,定期发作,不会一次要了你的命。” 说完,他转身,漫不经心挥了挥手:“每周找我取一次解药,那么,辛苦你了,林同学。” —————————— 作者有话说: 这周有榜,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后天都会更~ 宝们有多余的营养液可以给我吗 第67章 女巫抱抱 第67章 女巫抱抱 看着男人悠闲离开的背影, 林月皎在后面咬牙切齿,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一下。 但她不敢,只好深呼吸, 不断安慰自己, 现在不是时候, 那个奎里克说不定就在附近。 她看了看时间, 已经在这里耽搁太久, 魔环轻轻闪烁, 筱麦也发来了消息询问, 她回复了舍友, 一路小跑去找她。 走廊里光影婆娑, 微微浮动着尘埃,少女穿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石板路,光影在她脸上飞快掠过。 而在她离开的相反方向, 鞋底踏地的声音单调回响, 转过几个弯,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狄莱斯身后。 察觉到身后人的欲言又止, 男人缓缓站定, 侧头。 奎里克声音极低:“殿下, 您不杀她?” “杀她?”狄莱斯轻笑一声:“奎里克,杀了那么多人, 你不会觉得无趣?” “殿下,她知道您的秘密, 您几次放过她已是冒险, 任由这样一个不确定性留在星昴,尤其是在那位继承人身边,可能会毁了我们多年筹谋的大计。” “我这不是追来了?” “维尔陛下对您突然转学来圣虹发来多篇信件问询, 毕竟是远离联邦的云上岛国,他担心您是否遇到了麻烦。” “让舅舅放心,德鲁伊都将手伸到潮汐邦了,我继续留在那里也没什么意义,倒不如这里清净。” 沉默了片刻,奎里克道:“我回复潮汐邦的信件里……是否需要提到那名人类?” “你觉得呢?” 被反问得一愣,奎里克低头应是。 男人声线幽幽,忽然隐含起期待来:“她一个人类,牵着星昴和森泽国两条线,控制住她,难道不是更有趣些?” …… “海盐芝士奶盖,加一份魔法脆波波,谢谢。” “好的,请稍等。” 操作着设备打了个单,拿给员工,一杯奶茶很快制作完成,看着那悬浮在杯里的珍珠,沉沉浮浮,林月皎一颗心也跟着上上下下,始终落不到实处。 指尖几次划过魔环,光屏亮了又灭,灭了又亮,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是她发送的女巫抱抱的表情。 终于,光屏轻轻一震。 y:(抱抱)怎么,想我了? 以往都是她发送各种表情包,有撒泼卖萌无理取闹的,有抠脚大汉神经质的,男人不管怎么回复,从没有发表情的习惯。 林月皎轻轻抿唇,事出反常必有妖。 金牌客服:今天忙吗? y:不算太忙。晚餐去接你,想吃什么? 看着这行字,她指尖悬停片刻,索性直接问了。 金牌客服:我怎么都联系不上父亲,一会几我们去公爵府看看? 讯息发送出去,她屏息,开学后宗易像是被什么要紧的事绊住了脚,肉眼可见地忙碌起来,她尽量不去打扰,但每次提到那边,他总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引开。 果然,几秒后,回复来了。 y:最近西境边防调度,公爵可能在为此忙碌,晚上有场拍卖会,想去看看吗?听说有还不错的防御型首饰。 金牌客服:边防调度?他们要回西境了? y:还不确定,不过不用担心,西部安稳无战事,正常的统帅调动而已。 又是这样。 温和的安抚,体贴的安排,却巧妙绕开了核心。 金牌客服:算了,晚上要到一批货,我得去盯着点。 她匆匆回复,关掉了魔环。 心中的不安却迅速扩大,宗易似乎有事瞒着她。 再也无心顾店,她将手头的工作交代给店员,简单嘱咐了几句,而后迅速出门。 站在路边,她忍痛打了辆魔法界贵得要死的的士,没过多久,一辆流线型的全封闭飞行器停在她面前。 车门打开,她坐进去,报出目的地,飞行的士轻盈升空,朝着城郊的贵族区疾驰而去。 指示灯由绿转红,很快,飞的降落在庄园外,林月皎推门走下,心却陡然一凉。 太安静了。 以往那些身着制服来回巡视的安保,此刻一个都不见。铁艺大门虚掩着,庭院里精心打理过的花圃明显有了衰败的迹象,花枝杂乱,落叶堆积,显然已经有段时日无人照料。 带着不安的疑惑,她快步穿过花园,熟门熟路走向蓝色圆顶的主宅,推开大厅的门。 里面倒是有人,但那些人的衣着明显不是这里仆从,更像是…… 林月皎心中猛地一沉,更像是星芒杯决赛那天,那些人,着装制式如出一辙。 大厅里的人听到动静,齐刷刷转头,看见她时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还会有外人闯入。 为首的人立即上前,声音严厉:“小姑娘, 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林月皎皱眉反问:“我是罗斯公爵的女几,怎么不能进?倒是你们,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罗斯,还有我母亲路娜夫人在哪里?” “女几?”男人上下打量她,神色疑惑:有个女几。” “你声道。 “林月皎。”她环视一圈,声音微微焦急,“他们人呢?回答我。” “林月皎?”那人蹙眉,“女王陛下签发的逮捕令上,似乎没有这个名字。” 旁边人低声:“但她说她是罗斯的女几……” 听到逮捕令三个字,林月皎脑中嗡的一声,声音骤然拔高:“逮捕?!什么逮捕令?他们犯了什么罪?!你们凭什么这么做?!” 却得不到回答,那些人快速交换了下眼神,为首的男人挥手:“不管有没有在名单上,既然是罗斯的女几,一并带回去调查!” 其余人立刻围拢过来,林月皎心道不好,自己太情急暴露了身份,她下意识想后退,却已经来不及,几道冰冷的光芒飞来,像是什么锁链,瞬间拴住了她双手双脚。 她试着挣扎,不仅没有挣开,那诡异的魔法桎梏感受到她的反抗,一股电流猛地从镣铐内窜出,狠狠一击。 剧痛伴随着麻痹感顿时席卷全身,她四肢一软,斜倒在了地面上。 “老实点!” 有人冷喝道。 林月皎假装乖顺了会几,等他们注意力分散,蜷缩的指尖悄然凝起一丝本源魔力,无声地探入镣铐中,四肢的桎梏迅速被消融瓦解。 趁那些警员不备,她从地上站起,转身就向外冲去。 “不好!她挣脱了!” “拦住她!” “快追!” 身后的厉喝与脚步声如影随形,少女心脏狂跳,她不敢回头,拼命朝庄园外跑去。 昏暗的夜幕中,她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迎着她走来。 男人身形高大,几乎快和夜色融为一体,肩线挺括,勾勒着冷硬的弧度。 像是看见了微光,她顾不得什么,一头扑进那人怀里,被一双手稳稳接住,冰冷的夜风随即隔绝在外,她听见耳边传来一声叹息。 “不是说去接货?接到这里来了?” 林月皎从他怀里抬起头,攥着的手狠狠捶了下他肩膀:“你骗我,西境边防调动?逮捕令是怎么回事?” 没等他回答,后面人追来,看见少女身后的人,脸色顿时一变,纷纷躬身行礼。 “次长阁下,您怎么有空过来?是否是上面有新的指示?” 宗易抓过她泛红的手腕,眸色顿时冷了冷,转向那帮人:“我倒不知道,星辉城的警员就是这么调证的?肆意抓人?暴力禁锢?” 为首的男人顿时慌了神:“阁、阁下,女王有令,罗斯公爵一家,一个都不能放过。” “她在名单上?” “不、不在……” “那就对了,做好你们职责范围内的事,多余的不要管。” 不再看那些人,他微微侧身,带着她转身离开。 走出庄园,直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林月皎一把推开他,细眉紧蹙:“这到底怎么回事?凭什么要抓他们?” 望着她刻意拉出的距离,眼中盛满了戒备与疏离,宗易静静凝视着,目光沉沉。 见他神色晦暗,透出一层她看不懂的莫测,林月皎眼皮跳了跳,正欲说什么,他却突然泄气般,抬手按了按眉心。 “那名串通外族,担保镜麟入学的贵族找到了,正是你父亲罗斯。” “什么?!” 巨大的震惊过后,林月皎难以置信地摇头:“不可能……镜麟和罗斯之间怎么可能有交集?镜麟是个独来独往的人,他——” “你就这么了解他?”男人蓦地出声。 他扯了扯唇,忽然笑了:“也是,我差点忘了,整个圣虹学院,和他关系最为亲密的,就是我的未婚妻,林月皎小姐。” 深邃的眸色在夜色中黑沉得令人心悸,如有实质般压在她脸上,宗易嗓音淡淡:“或许信仰之瞳丢失,我最先该审问的,不是我那涉嫌通敌的岳父,而是我亲爱的未婚妻。” 对上他深幽的视线,林月皎头皮一紧:“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算了。” 宗易一把拉过她,重新回到自己身前,一低头就能吻下的距离,他盯着她的眼:“我也觉得不可置信,但指证你父亲的不是别人,是你的母亲,路娜夫人。” “妈妈?!” 少女的神情霎时茫然无措起来:“怎么会这样……妈妈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从公爵书房的暗格里找到了与森泽国来往的秘密信件,于是呈交了女王自首,大义灭亲。” “女王是什么态度?妈妈不是女王的亲妹妹吗?既然是主动自首,为什么不能放妈妈出来?” “王子犯法,与平民同罪,更何况这是叛国罪,丢失的还是瑞拉圣遗物,你应该明白信仰之瞳对星昴国的重要性。” 宗易闭了闭眼,又睁开:“我也不相信罗斯堂堂公爵会做这种事,但证据当前,我只能先保住你。” 林月皎嘴唇颤了颤,抓住他的袖子:“妈妈现在被关在哪?能不能带我去见她?” 第68章 偷情 第68章 偷情 监狱的办公室极静, 一阵沉重的皮靴声由远及近,为首的典狱长摇了摇头:“路娜夫人拒绝见任何人。” “您跟她说我是林月皎了?!” 典狱长颔首:“她说不见人,尤其是您。” 少女面上顿时失了血色, 她稳住心神:“那……带我见见罗斯。” 很快, 她被带到一间单独的牢房前, 特殊材质的栏杆后, 男人仿佛一夜间苍老了许多, 曾经一丝不苟的金发如今也凌乱垂在额前, 平添许多颓废。 看见她, 罗斯踉跄几步走来:“女儿, 我的塔莉娅, 你终于来看父亲了。” 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骤然变成这副模样,林月皎不敢想象母亲那里会是怎样,她急切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妈妈为什么要举报您?” 男人面上浮现痛苦的神色, 失意地后退两步:“你妈妈她……她始终是恨我的。”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林月皎心中焦急, 只想尽快弄清事情的真相,她攥住铁栏:“您真的是镜麟入学的推荐人?” “荒谬, 怎么可能?!”罗斯深深皱起眉头, “那个镜麟, 我根本不认识他,我刚从西部回来, 才在星辉城住了多久?怎么可能认识他?” “那怎么会有和森泽国通敌的信件?” “那些信件是路娜捏造的!但……” 罗斯痛苦地捂住脸,吸了口气, “但她是我的妻子, 她的所作所为正代表了我……我百口莫辩。” 他忽然攥紧栏杆,看向少女:“叛国罪非同小可,不能任由路娜这样胡作非为, 如果定罪,我和你妈妈……公爵府上上下下都会被处死!塔莉娅,救救父亲,救救我们全家!” 林月皎皱眉,忽然感到深深的无力,她知道妈妈不喜欢罗斯,但没想到她决绝至此,竟然选择这种自杀式的方式同归于尽。 如果妈妈死了,那她在魔法界还有什么意义? 她压下翻涌的情绪:“我该怎么做?” “我看了你和镜麟的比赛,那小子喜欢你,我能看得出来,塔莉娅,我的女儿,拜托你去找他!救救父亲……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也许只有镜麟清楚!” 林月皎一怔,随即苦笑:“镜麟?自从星芒杯决赛后我就没见过他了,我怎么找他?” 罗斯闻言也是一愣,颓然地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什么,一道身影忽然靠近,沉声打断了他:“好了,月皎,我们该回去了。” 看见来人,罗斯面上划过喜悦:“宗易,我一直看着你长大,你是个有能力有担当的孩子,你现在是塔莉娅的未婚夫,我们就是一家人!现在只有你了……你一定要救救我们,我是无辜的!” 宗易面容平静,轻轻颔首:“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塔莉娅,至于女王那边……事情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 …… 回去的路上,林月皎明显察觉到男人心情不是很好,面无表情看着前方,下颌的线条冷硬。 但她此时也心乱如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沉默地望着窗外。 车内沉寂,气氛陷入低度的凝滞,不知过了多久,旁边传来一声叹息,似是妥协:“怎么,都不和我讲话了,真要去找镜麟吗?” “如果我去找他,你会生气?”她问。 宗易缄默片刻,轻声笑:“如果是因为我的无能,而让你转身去找别的男人,我不会生气。” “但我也许无法坚持……” 林月皎长叹一声,主动伸手扯住他衣角,晃了晃:“我不会去找他,放心吧。” 他却捞过那只作乱的手,握进掌心,十指紧紧扣住:“我很怕……我的未婚妻不相信我有这个能力,能帮她解决一切烦恼。” “我相信的,这次是我急了,但之后有任何事情,你都不能再瞒着我了,你也要相信我有这个胆量,能和你一起面对。” 他眼底泛起笑意:“我当然相信,在观赛室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绝不是一个甘愿被别人保护的人。” “那你对我的第一印象是什么?”林月皎倒有些好奇了。 “敢于把尖刺臭果、神奇臭粉这些看似惊世骇俗的东西放在魔法界售卖,在见到你之前,我觉得你该是个敢于打破常规的。” “后来在日暮庄园,你的确和我猜想得差不多,却更加古灵精怪……嗯,更贪财一些。” “贪财?!” 美好的幻想崩塌,她瘪嘴:“。” 宗很亮的眼睛,里面写满了生机勃勃的渴望,像是在自信地告诉别人,我想要,我可以得到。” “这样的人多了去了,是个眼睛亮的贪财的你都喜欢?” ,声音闷闷的,扭头背对他。 “怎么会?”他从后面拥住她,下巴搁在她发顶:“你还不明讨得一点好处,都要付出千百倍,外。” 他轻吻了下她发间:“这次本想等救他们出来,将一切处理妥当后再告诉你,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 “不过,你也要相信我,我会找到真相,救你家人出去。” …… 这段时日林月皎总是心神不宁,即便宗易已经多次和监狱那边打招呼优待公爵一家,但她还是生怕自己某天醒来被告知,女王的审判无法更改,罗斯连带着妈妈都被下了处决令。 男人像是察觉到她的不安,特意抽出一天,带她去帝虹百货逛一逛。 被提醒的人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间帝虹百货的商铺,最近其他店都稳定了下来,逐渐步入正轨,倒是可以把这个铺子也拉上日程。 但到底在这间店卖什么,她一直没想好,肯定不能继续卖奶茶,这种快销式的街边饮品,显然并不适用于帝虹百货。 “在帝虹这样专为富人打造的贵族商圈,要做的一定是能击中这些傲慢客群的稀缺性和体验感的产品。” 目光掠过橱窗里那些价格高得令人咂舌的单品,林月皎苦恼地摇头:“人类世界的东西是有稀缺性,但对你们魔法界的有钱人来说,绝对算不上高端。” 宗易笑了笑:“普通商场做的是流量,你知道帝虹做的是什么?” “什么?” “身份认同。” 他缓声解释:“服务是高端消费的核心,但不是所有服务这帮上层人都需要,关键是匹配自己的身份。” 二人刚好经过一个通讯魔导器的品牌店,男人停下脚步:“就像这个牌子,原材用料,核心技术,魔导师镌刻工艺,真就比圣虹出品的魔环高出很多吗?不见得,但如果佩戴他们家的魔导器出门,哪怕衣着朴素,也没有人敢轻视你。” 林月皎若有所思地点头,这次她随身带了个本子,听到有启发的就记下来,宗易看着她用最原始的记录工具奋笔疾书的模样,不禁莞尔。 “记这么认真做什么?我是你未婚夫,有不明白的,随时问我不好?” “你不懂,问来的永远是别人的,只有自己琢磨透了,记进脑子里的才是自己的,每次都问你的话,那就不是我的了。” 男人盯着她一晃一晃的发旋,失笑:“什么你的我的,我这个人都是你的了,我的就是你的。” 但也没打扰她继续记录:“逛了这么久,渴了吗?想喝点什么?我去买。” 林月皎停住笔,想了想:“这里是不是有一家珑玛?帮我买一些珑玛的甜品吧,我想看看到底贵在哪里。” 男人带着任务离开了,林月皎在笔记本上把一些思路整理完,抬头看了看,他还没有回来。 于是收起本子,起身,伸展了下身体,她决定在附近几家店逛逛。 路过一个转角通道时,一股大力却忽然袭来,一把拽住她胳膊,猝不及防将她扯了进去。 一切来的大突然,林月皎正想惊呼,嘴巴却被紧紧捂住。 下一秒,后背抵上一面冰凉,林月皎惊魂未定地抬眸,看清了对方。 一双黑眸隐在黑暗里,犀利的目光肆无忌惮打量着她,侵略性十足,又带着林月皎看不懂的神色。 捂住嘴的手终于松开,她低声:“镜麟?!” 他却没有说话,四目相对的瞬间,呼吸猝然火热,那双大手捧住她的脸,侧头吻了下去。 他像是把一些不能明说的情绪全部宣泄在了这个吻里,近乎粗鲁地侵入她唇舌,吸吮舔磨,待到少女快要喘不上气时,他松开,低哑嗓音带着冷冽的嘲讽。 “未婚夫?你什么时候和他这么亲密了?” 他的气息很近,林月皎迎上他的目光,轻喘着气:“我找到了我在魔法界的家人,我和他的确有婚约。” “是么?”镜麟下颌紧绷,盯着她看了几秒,兀自笑出了声,“他也会像我这样吻你?” “呃……” “那我只能说他没什么本事,吻了这么多次,你的吻技还是这么差劲。” 她一张脸瞬间红得能滴血,磕磕巴巴:“你、你到底想说什么?我看你的吻技也不怎么样!” 他眸光一暗:“那你教教我?” 说着,男人重新攫住她的唇,缠住那只怯懦的舌去追逐,捧住她脸颊的拇指时轻时重地研磨着耳垂,没什么温柔的技巧,甚至有些粗鲁和失控。 这人竟然敢亲第二次,林月皎奋力拍打着推开,眼底漫上水汽和怒意:“你要不要脸?” “我如果要脸,还会冒着被抓的风险回来找你?” “……” 他面上带着一点痞气,唇角的弧度大胆而直白,和他对视片刻,林月皎终究落了下风,她不自然地垂眸。 “正巧我要问你,当初举荐你入学圣虹的到底是谁?现在女王把我家人抓起来了,我必须要救他们出去。” “你家人?是谁?” “路娜夫人,罗斯公爵。” 听到这个名字,镜麟眉峰一挑,正欲开口,一道凉凉的声音忽然响起—— “看来,我赶上了一场精彩的偷情戏码。” 林月皎身体一僵,霍然转头。 一道身影背光立在通道口,看不清神色,那身形……不是宗易。 “你和镜麟这样,你未婚夫知道吗?” —————————— 作者有话说: 站住!打劫营养液 第69章 夹心饼干 第69章 夹心饼干 站在通道口的, 是一个林月皎从未想过会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他穿着圣虹的制式长袍,深蓝底色衬得肤色冷白,金色绶带随意垂挂, 却被他穿出了一种漫不经心的贵气。 他怎么会在这里?! 看到两人绝对算不上清白的模样, 狄莱斯面上不显, 心底却冷哼一声, 即便早就猜到他们是这种关系, 但如此眼见为实, 莫名有些不爽。 镜麟皱眉, 侧身挡住她:“你是个什么东西?” 狄莱斯视线划过他身后的人, 落在镜麟身上, 勾唇:“皎皎,要把我们的关系告诉他吗?” 又来?! 林月皎一瞬间想跳起来,但又是如鲠在喉, 什么也说不出, 她恨恨放下指控的手,拉住镜麟:“快走吧, 这里不能久留。” 身边人却定在了原地, 黑眸里的光冷厉:“你想说什么?” 寂静的空气中, 两道目光隔空交汇,同样的身形笔挺, 后者却像是完全察觉不到空气中的紧绷,轻叹了一声: “真令人伤心啊, 说好只有我一个人, 冒出个未婚夫就算了,现在又多了个野男人。” 镜麟嗤笑:“眼睛不好去看眼睛,脑子不好就没得治了。” 见他还不走, 他眉宇压低:“还不滚?找死?” 林月皎瞪圆了眼。 有个声音不禁叫嚣—— 打起来!打起来! 最好把这条狗人鱼打回潮汐邦,再也别来找她的麻烦。 但理智却告诉她,不能在这里闹出太大动静,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想镜麟有危险。 狄莱斯慵懒风轻地挑了挑眉:“怎么,她未婚夫应该就在附近吧,要不要叫他过来?” 林月皎顿时警铃大作,绝不能让宗易看到镜麟,他不会放过镜麟的! 她拉住旁边人就想走,却没拉动。 她急急低声:“喂!快走,难道你想被抓住?!” 她触碰的那只手臂袖子上挽着,露出的青筋遒劲,巍然不动。 镜麟看着对面人冷笑,语出惊人:“好啊,叫他过来。” 此话一出,少女震惊地看向他,瞳孔地震。 疯了吗?叫宗易过来?三缺一吗?! 男人却浑不在意地抱臂,黑眸幽冷:“一个宗易怕是不够,允许你再多叫些,正好很久没活动了,先从你试试?” 狄莱斯眯起眼:“好啊。” 说完,他抬起了手,四周瞬间凝起一圈凌厉的水流,连带空气也潮湿了些。 这时林月皎余光看见通道外,隔着一条街的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穿过一排商铺,手里提着袋东西,直直向这边走来。 她头皮一炸,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拉开旁边员工通道的门,一把扯着镜麟躲了进去。 想了想,她又冲出来,几个大步上前,把狄莱斯也拉了进去。 明明还算宽敞的空间,塞进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瞬间逼仄异常。 林月皎一颗心砰砰直跳,落针可闻的寂静中,听得格外明显。 这时旁边传来一声轻笑,她转头怒瞪,近在咫尺的距离,男人勾唇:“拉我做什么,我又没做偷鸡摸狗的事。” 少女却不想理,她怎么惹上这样一个祸害,啊,好烦。 头顶的声音轻狂:“用不着躲,你很怕他?” 顿了顿,不知想到什么,他声音忽然翻涌起怒意:“我不在的时候,他对你不好?” “等着,我现在出去帮你讨个公道——” 说着,镜麟转身就要往外走,林月皎连忙拉住他:“别,他对我挺好的,你别动,等他走了我们再出去。” 殊不知这句话又戳中了他什么,男人微微眯眼:“对你挺好的?那是多好?” “呃……那对我不好?” 她手腕忽然被攥住,举在身侧,一双黑眸紧盯着她:“星昴国的人向来虚伪,我不想你受委屈。” 这时旁边那个欠揍的声音又插进来,嗤笑一声:“她能受委屈?你不会以为她是什么柔弱的乖乖女吧?” 镜麟斜眼睨过去:“我需要你告诉我她是什么样的人?” 他心底不屑,真是束手束脚得憋屈,要不是在星昴这犄角旮旯的地方,她就在旁边不能现出原身,敢在他面前胡说八道,他一手就能拧断他脖子。 狭窄的密闭空间里,两个男人目光无声交锋,火星四溅,气氛如弦紧绷。 眼见二人又有要吵起来的架势,林月皎连忙捂住镜麟的嘴,眼神恳求地摇头,宗易又不是聋子,再这么吵下去他肯定会发现。 嗅到那股熟悉的气味,来自面前人身上的沁香,镜麟眉眼一柔,抚。 他顺势握住唇边的柔软,吻了吻手心,灯泡,鼻腔极轻地哼出一声。 接收到那道挑衅,狄莱斯嘴角一抽,唇角的笑意差点没维持住。 手心有痒意传来,,林月皎下意识想缩手,却被牢牢按住,半点不容退缩。 她顿时大赧,,还有人在旁边! 镜麟瞬间读懂了她的意思,一边眉毛轻挑,眼皮下压,混不吝起来。 那意思是——没人在就可以亲你? 狄莱斯黑着脸看两人眉飞色舞,不知道在传什么情,他冷哼一声,索性不呆了,抬腿向外迈步,眼看就要去推门。 “别——!” 察觉到他的意图,少女连忙挣开镜麟的手,用气音急急道:“你要干什么?!” “这么精彩的画面,不让你未婚夫看看,不是可惜?” 男人面上了无笑意,一只手握上了门把。 这时,透过门的缝隙,她看见宗易的身影逼近,似乎正在找她。 她心脏都快跳出了胸口,情急之下,她伸手覆住狄莱斯手背,用力握住了门把,不让他拉开。 男人的手骨节分明,力道沉实,林月皎使出了吃奶的劲和他抗衡,两股力暗中较劲,温热的体温相接,门板晃了晃,终究没有打开。 狄莱斯微微侧头,眉骨英挺,唇边牵起一个弧度。 但林月皎却没空注意他的表情,她不敢移开手,焦急地扭头:“快来帮忙,不能让他打开!” 谁知后面的人更是散漫,长腿交叠,懒懒斜靠在墙边:“让他开,我倒想见见老朋友。” 少女顿时语噎,她恨恨瞪了镜麟一眼,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万一被发现,难道社死的是她?! 她猛地呛住,忽然意识到……好像还真是她。 林月皎想都不敢想,看到这一幕宗易会是什么反应,她背着他和通缉犯在一起,旁边还有个狄莱斯。 她不算丰富的前二十年,勤勤恳恳,兢兢业业,虽然没做过什么好事,但也没干过伤天害理的坏事,更没应对过这种手足无措的场面,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范围。 被瞪了一眼的人迫不得已站直身体,不耐地看向电灯泡,拧眉:“臭小子,你敢开门试试?” 受到威胁,电灯泡轻挑了下眉毛,下一秒,握住门把的手毫不犹豫推了出去—— 夹在中间的少女瞳孔缩了缩,心脏差点停止跳动,她死死拉住门把,细白的脖子后仰,整个身体的重量都用来抵这该死的门。 “你别说话了!”她怒看向镜麟。 后者甩了个眼刀给另一人,立在后面不说话了。 感受到那股死死抵抗的相反力量,狄莱斯微不可察地轻笑一声。 她以为这点力气,就能阻止得了他? 心底是这么想的,手却再次放轻了力道,几乎是他放松的同时,手背上那抹柔软也随之放缓。 门把的冰凉沉稳不动,却有温热的躁意丝丝入扣,越来越多地传感过来,从手背蔓延至全身。 没过多久,清晰的脚步声逐渐逼近,林月皎紧张地屏住呼吸,紧紧钳制住狄莱斯的手,片刻不敢放松。 一墙之隔的门外,男人步履如常,门这头的氛围却莫名狎昵。 明明前后都还有几个拳头的距离,她却无端有种拥挤的感觉,像是夹心饼干中间的奶油,无法伸展,空气分外稀薄,呼吸渐渐变得局促。 前后两人的气息不知不觉占据了整个空间,说不清到底是谁的,侵入了她的体温,淡淡的粉缓缓攀上她耳根,又晕红了双颊,带着灼热,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 终于察觉到一丝怪异,少女微微垂下脑袋,避开头顶灼人的视线,可下方的视野又能好到哪去,长腿一前一后立着,无形的压迫感罩下,将她圈在了中间。 窒息的沉默中,她鼻背不禁沁出了汗,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渐远,她终于抬头,像是溺水者浮出水面,长长呼出一口。 镜麟视线落在她窘迫的脸上,小巧的鼻尖紧张出了汗,细密的水珠亮晶晶的,一对杏眸又湿漉漉的,红唇轻张,莫名诱人。 但还有个电灯泡在旁边,他忍住凑近的欲望,只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将一缕不听话的发丝顺到耳后,而后取出一个东西递过去—— “喏,给你。” “这是什么?” 林月皎接过来,一块干巴巴的东西,像是树皮,但颜色又深了许多。 “可以保护你的东西,拿好,别丢了。”他语气凶巴巴的,“丢了你就完了。” 自从上次托贾修给她的那块防护魔导器在星芒杯上碎掉,他一直想找个类似的,但一直没寻到合适的,要么是防护性太差,要么是用不了几次就没了。 想来想去,还是这个合适。 看到那个东西,狄莱斯剑眉横挑,心下划过讶异。 护心鳞?镜麟这是下血本了,竟要把这东西给她。 要知道,龙族的确实力强悍,几乎没有弱点的存在,不管魔法还是肉搏都是顶级,但如果没了护心鳞,防御能力将大打折扣。 他眯眼看向矮他一头的人类,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也就是漂亮了点,小聪明比别人多了一点,至于要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她? 一个警告的视线却射过来,撞上他审视的目光,冰凉,危险,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狄莱斯轻笑一声,护心鳞是厉害,但想防住他?早几个月可能有用,现在,力气用错地方了。 这么想着,他微微倾身,压低的声音拂过她耳廓:“皎皎,我能出去了?” 林月皎看了看门外,人的确已经走了,于是她点头,像是要驱赶什么晦气的东西:“可以了,快,你快走吧。” 那人却笑笑:“嗯,记得每周一次……来找我。” 明晃晃的威胁,她猛地抬头,那双深邃的蓝眸正锁着她,唇角勾着意味不明的弧度。 脱口而出的话堵在了嗓子里,林月皎也扬唇笑了起来,只是这笑意多少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 “好哇。慢走,不送。” 终于送走了这尊瘟神,镜麟有些狐疑,语气不善:“每周一次什么?” 实话说不出,少女叹了口气:“没什么。快告诉我,推荐你进圣虹的贵族到底是谁?” 她期冀地看向他,只要知道真正的入学推荐人,就能救妈妈出去了。 谁知男人抱臂:“不能告诉你,这个人之所以愿意担着风险帮我入学,是因我父亲镜邬曾经救过他,现在恩情两清,我再做什么都与他无关。” 林月皎一怔,万万没想到中间还有这样的渊源。 但……如果不找到这个推荐人,她怎么救人?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公爵一家被处决,她在一旁无动于衷?! 越想越慌张,她语气也急了几分:“只要告诉我一个名字,剩下的与你无关。” 镜麟想了想:“你的目的是救人?” 她重重点头。 “这还不简单?”他咧嘴一笑:“我帮你劫狱。” “……” 林月皎有时候真的怀疑,她和镜麟的脑回路是不是不在一个频道上,不然他怎么总能从一些莫名其妙的角度切入来处理问题。 她抱住脑袋,又气又无奈:“你想让我们全家都跟着你被通缉?拖家带口做逃犯?” 她正要继续劝说,面前人耳朵却忽然动了动,猛地捂住她嘴,压低声音: “嘘,你未婚夫又回来了。” …… “宗易!” 清脆的呼喊声响起,男人脚步一顿,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少女小跑了过来,鼻尖有晶莹的汗,脸蛋也有些红。 “去哪了?怎么不在原地等我。” 他转身,温声启唇,目光不动声色掠过她微微凌乱的发。 林月皎面上有些不自然,抱住他一只胳膊:“刚刚看到一家感兴趣的店,逛得久了些,忘记时间了,走吧,我们再去那边看看。” 宗易轻轻挑眉:“什么店?既然你喜欢,我们再回去看看。” “不用了!”她连忙摆手,挽着他向前。 “走这么急干什么?后面有人追你?” “呃……没有,就是觉得那边逛得差不多了。”她干笑一声,凑过去扒拉他手里的袋子,“买的什么呀?快让我看看。” “招牌的几样各来了一份,应该够你研究了。” 盯着她发顶,宗易语气平稳:“真不回去看看?或许有别的惊喜。” “不了,那边没什么意思。” “是么?” 宗易轻笑了声,想起刚才遇到的那位海国王子。 不是帝虹最热闹繁华的主街,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他有些意外。 擦肩而过时视线对上,他漫不经心看了眼,正错开,准备继续找她,却被叫住—— “可得抓紧了。” 宗易顿住了脚,微微侧头,面上无波,心底却跳了下,诧异于狄莱斯这句话的意思。 他知道他在找人? 后者慢条斯理地抬手,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袖口,撩起眼皮:“晚了,人就走掉了。” …… 他垂眸,看着这张小脸上竭力隐藏的慌乱,睫毛颤动的频率泄露了紧张。 明明不会撒谎的一个人,总是佯装镇定。 小骗子。 见他眸底的光深邃,似要起疑,林月皎连忙换了话题:“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想到反被倒打一耙,宗易面上划过几分失笑,侧头:“什么?” “我的学费你交了?” 林月皎信誓旦旦地歪头问他,几乎是肯定的语气,谁知男人一愣:“没有,你没交?回头我安排一下。” “呃……不用了!我自己交。” 这下真尴尬了,她连忙噤声,恨不得把刚才的话咽回去,多说多错,还是不说话了。 她低下头,假装专心地看脚下的路,心思却早已飘远。 刚才临走前,镜麟比了个口型,说他会去找她,什么时间却没说。 想到那片黑黢黢的树皮,她若有所感,当时时间紧迫,根本没机会多问,只想着先出来拦住宗易。 ……只能等下次再问了。 果然,第二天晚上,林月皎洗漱出来坐在床沿,边擦着头发,那块树皮忽然隐隐震动起来,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过了一会,外面玻璃传来叩叩叩的声音。 她转头,窗边冒出一个圆滚滚的脑袋,是一只白鸽。 但只有林月皎知道,那不是什么温顺可爱的鸽子,隐藏在其无害外表下的,是星昴国头号通缉令上的名字,一头货真价实的恶龙。 她走过去,打开窗户,窗扇推开的瞬间,白鸽灵巧地钻了进来,鸟身迅速变大。 镜麟一进来像是回到了自己家,毫不客气地四处转了转,巡视领地般轻轻颔首。 少女嘴角抽了抽:“怎么,视察得还满意?” “还不错,虽然小了点,但挤一挤也能凑合。” 他大爷一样地坐在了她的小床上,咧嘴:“我今晚就睡这了。” 回答他的是一个迎面砸来的抱枕,他轻松接住,放到旁边,也不恼:“我没地方去,你不收留我,我只能风餐露宿了。” 说着,他假模假样地叹气:“哎,没良心的人类,我这是为谁辛苦为谁忙,怎么,不想知道那名举荐人的名字?” “你愿意告诉我?” 林月皎狐疑地看他,总感觉这小子不安好心。 果然,他双手枕在脑后,懒靠着:“今晚让我留宿的话……我就告诉你。” “你这是趁人之危!”林月皎咬牙切齿,恶狠狠看着他。 “我趁什么危了?”他却一脸无辜,“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饥寒交迫,有些事我怎么想得起来……” “……” 瞧她表情松动,发尾微微湿润,隐约有水滴凝结,一颗两颗悬停在发尾,又落下,气氛莫名狎昵起来。 不知想到了什么,镜麟摸了摸鼻头,补充:“放心,只是留宿,地板也行,我不挑,你别想太多。” “不过,话先说在前头,这个人也算是你认识的,就算知道是谁,恐怕也于事无补,不如我去帮你劫狱……” 林月皎深吸一口气:“行,我答应你了!说吧,到底是谁。” —————————— 作者有话说: 猜猜是谁交的学费 第70章 一无所有 第70章 一无所有 贾修被匆匆叫回家时, 天色已近黄昏,走进大门,他有些纳闷, 总感觉今天家里的仆人少了许多。 他大剌剌在沙发上坐下, 却见母亲行色匆匆, 正低声吩咐着管家什么, 他隐约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站起身:“怎么了?” 这时他最怵的那位老古板走来, 看见他顿时板起脸, 冷声:“回你房间, 立即收拾东西, 我们马上离开。” “离开?”贾修瞪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去哪?” 母亲却快步走来, 把他拉到一边, “快去收拾,这星辉城……大概待不下去了。” 待不下去了? 那股预感顿时变得更大, 他浑浑噩噩回到房间, 整理好东西, 跟随弟弟妹妹一帮人下了楼。 夜色昏沉,浓重的云雾缭绕, 看不清前路。 施威士伯爵领着一大家人走到后门,他神情紧绷地环顾四周, 直直向一个隐蔽角落走去, 那里停着一辆制式朴拙的魔导车,看外观就像是普通的货运车。 他松了口气,正准备上车,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伯爵大人,德鲁伊在等您。” 施威士朝声音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个身着兜帽的人,看不清面容,他立时皱眉,脸色变得难看,竟然还是被那位发现了。 他沉声:“我已经做了我该做的,和你们森泽国再无瓜葛。” 那人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德鲁伊大人只是想为您安排一个更稳妥的去处,并不需要您再额外做什么。” 施威士沉默下去,今早军情局已经查到了他头上,他对德鲁伊而言已经没有任何价值,即便不需要他再做什么,但一旦迈出这一步,叛国的罪名就坐实了,再无洗脱的可能。 所谓安排去处,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掌控。 “竟、竟然真的是你?!” 死寂的僵持中,一道声音突兀地炸开。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贾修猛地看向父亲,几乎不可置信:“你私通森泽?!你知不知道这是叛国!是背叛女王,背叛整个星昴,瑞拉不会饶恕你的!” “闭嘴!” 男人转身呵斥,眼神冷峻如刀。 放在平时,贾修最怵这样的父亲,估计下一秒就要抄起家伙抽他了,但此时不知哪里生出了勇气,他直直瞪视着他,几乎是吼了出来:“你打死我好了!打死我也不做这样的事!” 母亲在一旁拉他,急急劝说,他没理,倔强地梗着脖子怒视他。 果然,下一秒,男人一把扯下了衬衣背带,要抽他。 贾修恨恨看了他一眼,躲开了背带,转身就跑。 出乎意料的,竟然没有人拦他,也可能是他跑得大快,他们都没有追上。 总之贾修越跑越快,他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团乱麻,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家没了,父亲成了叛徒,他从此就是叛国者的儿子了…… 夜风在耳边呼啸,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来刺痛,却也带来一种近似于麻木的清醒。 忽然,他想到一个人——筱麦! 对,他要去找她! 这个念头一燃就着,这么想着,他猛地调转方向,朝着学院的方向跑去,至少在背井离乡之前,他要见筱麦一面! …… 听到那个名字,林月皎面上一派震惊。 竟然是贾修他爹? 她还记得在星芒杯上看到的那个面孔,棱角分明,唇线紧抿,一看就是刚正不阿的性子,在贵宾席上正正端坐,竟然也会做这种事。 她皱眉:“你不会是随便说一个来骗我的吧?”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他挑眉。 “那可多了……” 林月皎懒得细数,她低头沉思了会儿,想到刚开学时贾修就和镜麟认识,这么一看,倒真有可能是那位伯爵。 她点点头:“好吧,今晚允许你借住。” 镜麟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散漫起身,靠近她:“准备把哪块地板借给我?” 林月皎环顾四周,正思考着哪里能睡得下这头人高腿长的龙,忽然听到外面有哐哐拍门的声音,那动静,连她这个里面房间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一个激灵,连忙把镜麟藏进衣柜里,男人面上不情不愿地,臭着脸,但还是乖乖躲了进去。 安置好他,她才敢走出卧室,对门的筱麦果然也被响声惊动了,走了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林月皎怕是来抓镜麟的,心虚地双手合十,示意舍友去开。 眼,无奈摇头,走上前开门。 谁知门打开,一道身影风风火火冲了进来,一把抱住筱麦。 看清来人,林月皎大惊,不是吧, 不过贾修明显不是来找她的,她识趣地躲进自己房间,用门留了个缝隙,注意着外面。 “,一把推开他:“大晚上的,你犯什么病?!” 贾修紧紧盯着面前人的脸,一股强烈的不舍涌上心头,他深深?” 筱麦只当被狗咬了,嫌恶地拍了拍睡衣,蹙眉:“你说什么?” “为什么不回我讯息?我给你发了那么多,你一条也没回。”他语气执拗。 “你是不是犯病了,吃饱了撑得给我发消息干嘛?我还没说你呢,你倒自己跑上门找骂了?” “我倒宁愿你骂我。”男人的声音陡然变得怪异,顿了顿,他声音微微颤抖起来,“也好过对我不理不睬。” 筱麦愣怔住,她不解地看向贾修,完全不懂他突然发什么疯。 却听他道:“你真的不明白?” “明白什么?”少女诧异地挑眉。 “我对你……什么心意,你看不出来?” 筱麦心头一跳,意识到他话里的含义后,浑身慢慢涌起一阵恶寒。 她面色冷了下去:“我听不懂你什么意思,大晚了,我要休息。” 说着,她推他出去,一把将门关上。 却被一只手臂挡了下来,贾修不依不饶,目光死死锁住她的眼,直接挑明:“你就没有一点,哪怕一丁点喜欢我?” 门被弹开,空气安静下来,少女没有再强行关门,她垂着眸子,缓缓抬起,对上他的眼:“请问,我凭什么要喜欢,一个曾经带头霸凌我的人?” “换位思考一下,你会爱上一个伤害过你的人吗?” 她叹了口气:“就这样吧,贾修,我们能像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我累了,你快回去吧。” 门缓缓关上,这一次关得很顺利,站在门外的人站在原地,久久僵硬,没有动一下。 耳边她的话反复回响,贾修忽然有种坠入深渊的感觉,万劫不复,曾经做过的一切,终于在此刻击中了他的心脏。 这一刻,他恍然意识到,自己原来一无所有。 见舍友关上了门,林月皎走出来,犹豫着,欲言又止。 筱麦面色平静,轻轻摇了摇头,道了声晚安,而后回了自己房间。 宿舍重归宁静,目睹了全程,林月皎也有些唏嘘。 她回到卧室,果不其然,衣柜门大敞,那位大爷正在她床上躺着,长指勾着一条细细的带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手里的东西—— 确切地说,是一袋已经被拆开的东西。 看到他手上的布料,某些死去的回忆在此刻复苏,少女一张脸顿时爆红。 “啊——!”她上前一把抢过来,“你、你怎么乱翻别人东西?” “你放在衣柜里的,掉我脸上了。”镜麟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她,勾唇:“原来你喜欢这种款式?” 这下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又不能实话实说,解释那是宗易送的。 她几乎手足无措地将东西装好,别看这东西布料不多,零件却花里胡哨得多,东一个西一个地散落各处。 看她慌乱的模样,男人懒洋洋瞧着,心情愉悦:“别急着收啊,既然买了,不穿岂不是浪费?” “穿你大爷!”她爆了句粗口,怒瞪他一眼,可惜她面红耳赤着,没有任何威慑力,那人倒是好整以暇看着,模样悠闲。 把套装收好,她洗了把脸,褪去面上的热,回到房间,看见他就来气,于是找了个借口不待了。 “我去找贾修问清楚。” 丢下这句,她转身向外走,既然贾修来了,那就趁机试探一下,说不定明天就可以救妈妈出来…… 这么想着,她打开宿舍门,门外已经没了少年的身影。 不过这么短的时间,他应该没走多远,想了想,林月皎迈步去追,这却很快成为她今晚最后悔的决定。 临近就寝时间,要睡觉的点,走廊一片寂静,一个人也没有。 身后镜麟跟了上来,她没理,径直走下旋转楼梯,环顾四周,大厅里也没人。 透过窗扇玻璃,门外似乎有人影晃动,她心头一喜,抬脚去追,感应到人,大门自动滑开。 夜风裹挟着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一个黑影映入眼帘,辨不清身形,以为是贾修,她正欲开口,在看清他的脸后,话却僵滞在嘴边。 “……宗易?”林月皎僵硬一笑,声音有些变调,“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这时身后跟来的人从黑暗中走出,漫不经心地抬眸,对上来人的眼。 第71章 暗涌 第71章 暗涌 风声静了一瞬, 夜雾散开,看见出现在她身后的人,男人面上的温和一点点消失,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风雨欲来的阴鸷, 周身气压骤降。 镜麟看见他却是一笑, 嘴角的弧度毫不掩饰, 似乎期待这一刻期待了很久。 “宗易, 你别误会,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下意识的话脱口而出, 说完林月皎才意识到, 这话好像有些熟悉,特别像那些狗血剧里渣男被捉奸时说的话,此地无银三百两。 但她和镜麟好巧不巧就在这里被他撞见, 似乎怎么解释都没有说服力。 宗易没看她, 似乎真的生了气,一双绿眸浸透了寒意, 冷冷射向另一人:“你还敢回来?” 镜麟轻挑眉梢:“她在这里, 你就该知道, 我迟早会回来。” “呵。” 宗易极轻地笑出一声,眸底幽暗泛起诡谲:“看来, 你是想好怎么死了。” “怎么,这是要就地逮捕?” 林月皎越听越慌, 她打断:“是我想问镜麟那名举荐他入学的贵族, 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听到她的声音,男人终于侧眸,落在了她脸上, 那目光却没有丝毫温度,莫名让人心悸。 “施威士伯爵,对吗?” 那是一种肯定的语气,毫无波澜地凝视她。 少女立时愣在了原地。 他……竟然已经知道了? 宗易定近一步,高大的阴影像一把撑开的长伞将她囊括,无形的压迫感笼罩而下,他低眸,目光沉沉: “这就是你找他的原因?我不是说了,我会找到真相,帮你解决这一切。” 顿了顿,似乎不愿再深思,男人喉结微动,语气放缓:“月皎。” 他叫了她名字,音色平静,一字一句—— “我给你机会选择,选我,还是他?” 此话一出,整个大厅蓦地寂静下来,比刚才还静。 人类少女慢慢皱紧眉头,紧盯他的眼,却看不分明。 “什么意思?”她眸底带着困惑和一丝恼怒,“我是你的未婚妻,这一点,不是你亲口告诉我的?” “那你的想法呢?我好像从来没有问过你。” 他声音里有些自嘲,“这会不会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镜麟嗤笑一声,上前半步,不耐烦地打断:“宗大少爷,是你的,谁也抢不定,但不是你的——” 他冷笑,语带讥诮:“强求,又有什么意思?” 说完,他牵起旁边人的手,触碰的一瞬,对面那道黑影忽然暴起,黑夜中一点亮光凌厉逼近,毫无征兆地攻击,目标直指他那只手。 镜麟隼眸微眯,横起手臂去挡,翻手挥灭后,那道身影却随着光亮到达了近前,下一秒,一个冰冷的物体抵上他额头,带着绝对危险的气息。 他下颌肌肉抽了抽,抬眸去看,那是一柄通体漆黑的魔导手铳,对准了他眉心。 男人一步步压着他向后,从浑浊的黑暗定到壁灯下,晦暗的阴影从全身到半身,宗易眸底的神色终于清晰可见,那是毫不掩饰的暴怒,杀意毕现。 霎那的错愕后,镜麟面上镇定如初,他一言不发,唇角的笑化作阴沉。 他随着宗易的施压一点点逼退,身后贴上了墙,两副势均力敌的身形,同样的高大笔挺,肩宽腿长,四目相对间,有什么无声博弈。 一贯温润得体的男人,此刻步步紧逼,戾气慑人,冷硬的枪口甚至在镜麟额上压出了血色的痕,是林月皎从未见过的阴鸷狠厉。 “怎么,还不开枪?”镜麟好似不觉得危险,甚至还邪肆地指了指太阳穴,“朝这里开,一枪毙命,要我教你?” “你觉得我不敢杀你?” 像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宗易冷笑一声:“要向女王交代,并不是非活人不可,你以为死人就问不出话了?” 镜麟却讽刺一笑,眸色漆黑:“你们宗家,还需要受制于女王?虚不虚伪?” 宗易面色一沉,煞气大起,看得林月皎差点忘记呼吸,只要他稍微注入一点魔力进去,手铳射出的攻击就会一击毙命。 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宗易瞬间阴沉的神色,深潭般的眸底是赤裸裸的、毁灭一切的冲动。 “你说得对。” 他声音忽然低沉得可怕,“强求没什么意思。” 那只扣在魔导器上的手,随着他的话微微收紧—— “解决掉多余的选择,才是最简便的方式。” 他手上细微的动作看得林月皎心惊肉跳,她毫不怀疑那支明力,她也清楚镜麟身为龙族的强悍实力,但这里是室内,空间明显 她趔趄着扑过来,拉住那,这里是宿舍区,住着的都是学生,不要把事情闹大。” 顿了顿,她声线几乎颤抖, 听见她声音,男人下颌紧绷,没有动,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后,那只手背上毕露的青筋终是松了松,他枪口略微偏移,却没有撤开,手腕一沉,又顶了上去,重重点了点他: “我警告你,离她远点,从哪来滚哪去,下次再见到,无需女王审判,我” “好啊。”镜麟眯起了眼,迎着他的力道向前,硬是把宗易压退了几分,“你大可以试试,看看我镜麟的命,是不是那么好收的。” 空气再次剑拔弩张,无声的硝烟缓缓弥漫。 被两人互不相让的狠劲吓到,少女不敢再耽搁,几乎是拽着男人的手肘移开,“宗易!我困了,太晚了,我们快回去吧。” 或许是“我们”两个字取悦了他,他眉宇间骇人的戾色缓了些,扼着手铳的手垂落,在魔环上一抹,收回了武器,转身揽住她。 离开前,宗易回头,静静留下一眼,目光交汇间,暗藏的锋芒隐藏在风平浪静下,却有什么更加汹涌。 林月皎只觉得箍在腰间的手臂极紧,他似乎使用了什么位移类魔法,却不是传送,更像是那位阿齐兹院长曾经在开幕式上展示的光速迁移。 周遭光线穿梭,被拉扯成细长的光带,场景急遽变幻,她几乎头晕目眩,再停下时,两人已经站在了路边,不远处停着那辆熟悉的黑色座驾。 坐上车,男人面沉如水,冷声让司机打开了什么,下一刻,一道防护层无声升起,隔绝了整个后排,耳边引擎的启动声瞬间消弭殆尽。 做完这一切,她下巴被掰了过去,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林月皎听见那声质问:“为什么镜麟从你宿舍出来?” 她轻轻蹙眉:“我不是说了,我找他问推荐人的事。” 男人面上没有丝毫笑意:“问这个,需要问到宿舍里?” “你不相信我?” “你让我相信你什么?”他掐着她的脸倾身向前,“你之前口口声声说,有任何事我不能再瞒着你,你想和我一起面对,可你呢?是否对我全无保留?” “月皎,这就是你所说的相信?” 男人眼底渐渐涌起痛色,林月皎被那抹神色一刺,不自觉落败,垂下了眸。 她没想过骗他,可事情不知为何就定到了这一步。 捏着她下巴的手却松开,转而滑到脖颈上,以一种更不容抗拒的力道,强迫她再次抬起。 宗易的神色是她从未见过的冷峻,甚至有些孤注一掷的绝望,他声音决绝:“你爱我吗?还是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细白的脖颈被迫抻直,再没有躲避的余地,林月皎被迫直直望进那片翻涌的幽潭里。 眼前的男人事无巨细,将所有都安排得面面俱到,不仅是帮她,更教会了她很多,她贪恋他带来的安全感,喜欢和他呆在一起的感觉,如果这就是爱…… “我爱你。” 脱口而出的瞬间,心底某个细微角落,又有一个声音轻轻响起,那镜麟算什么? 她似乎被困进了一个两难的境地,还没来得及思索,又听那道嗓音沉郁:“那就向我证明,你爱我。” 她唇颤了颤,男人的指腹已经滑到她唇边,缓缓摩挲,眸底的光倏尔变得粘稠,其中蕴含的意味不言而喻。 于是她闭上了眼,凭着本能慢慢靠近,直到贴上他的唇,冰凉薄软,顿了顿,她伸出舌尖,一点点试探。 熟悉的雪松气息将她萦绕,半晌,她有些气喘,偷偷打量他,却发现他眸色深幽,紧锁着她的一举一动,气息都没乱一下。 林月皎微微瘪嘴,有些挫败,见他仍旧等着,岿然不动的模样,她再次仰头,抱住他脖子,更努力地亲了上去。 似乎是她的勤奋终于取悦了他,男人有了回应,反拥住她,将她笨拙的主动吞咽,而后反客为主,更深地索取她的呼吸。 直到她唇边凌乱,气喘吁吁,他微微松开,长指刮过他刚刚品尝过的地方,带着怜惜。 “记住你的选择,月皎,否则……” 他也许会放任自己的卑劣,暴露所有不堪的阴暗念头,找一条最坚固的锁链,将她牢牢拴在自己身边,再也没机会逃离。 宗易没有说出后半句,他再次吻了上去,一手护着她的脑袋,猛然将她压在了后座。 后背贴上柔软皮质的瞬间,少女有些慌乱,下意识想挣扎,但已经无处可逃,面前的胸膛渐渐火热,男人的手带着不容忽视的灼烫,掠向那个地方。 “唔——!” 她害怕地轻哼,身体瞬间紧绷。 上方的吻愈发缠绵温柔,细密的啄吻铺天盖地覆下,从唇角到耳垂,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克制,寸寸强势。 “放松,你受得住。” —————————— 作者有话说: 女儿还处在一个比较稚嫩的阶段,认为好女人就该1v1,不过等她“黑化”后就能坦然1v*了……(发出奸笑) 第72章 污点 第72章 污点 “不、不行。”她惊慌道。 “为什么不行, 不是说爱我吗?这是爱人间该做的事。” 宗易紧盯着她的眼,修长的指骨探进那处温热,他克制地轻嘶一声, 仿佛上下求索的不是手, 而是别的东西。 有潮湿的热意涌出, 少女红了眼眶, 那感觉太陌生, 好像一切都开始失控。 她下巴仰起, 露出的皮肤在昏暗光线下白得晃眼, 像是引颈受戮的天鹅, 宗易的眼也染上暗色, 他垂下头颅,在那抹线条上落下了吻,姿态虔诚。 这吻却逐渐变了意味, 带着啃咬, 很快,那片白红了一片。 忽然, ……………… “混、混蛋!你、啊!你是不是故意欺负我……” 有什么开了闸, 感受到那股不堪的潮涌, 她被逼出了泪,这下委屈和难堪一齐涌上, 她捂住了脸,哇哇大哭起来。 宗易取出手帕, 一点点擦拭着指节, 看着她水盈盈的眸子,微翘的眼尾落下泪来,又用手帕去抹她的泪, 却被偏头避开。 “脏……”她声音嗡嗡的,露出嫌弃的表情。 男人有些失笑,又用自己的手去擦泪,还是被躲开。 嗯,他懂了,手指也脏。 无奈,他伏身,一点点吻去她的泪,好不容易干净,又有新的落下,像是在故意和他较劲。 “怎么这么多水?”男人的嗓音低哑,又带着餍足的缱绻,在他耳边低低笑出声。 她脸颊顿时爆红,不知想到什么,林月皎猛然揪住他领口向前推去,将他反压在座椅上。 当着他的面,她扯下发绳,抖了抖长发,宗易诧异挑眉,看她捉住他双手举过头顶,用发绳绑了上去。 后排的空间足够大,宗易束手任她桎梏,饶有兴致地等待着,眸底盛着一丝期待。 很快,他知道少女想做什么了。 按好他的手,林月皎俯身,明明耳根还染着艳色,却带着十成十的狠劲,一口咬上他脖子。 男人闷哼一声,瞬间了然。 他锱铢必较的未婚妻,半点亏都吃不得,一定要报复回来。 …… 真正的推荐人被找到,罗斯公爵洗脱了嫌疑,伊娃二世下达谕令,宣布公爵府解除封锁,释放蒙巴顿家族所有人。 听到这个消息,林月皎悬了许久的心终于放下。 但施威士伯爵一家已经逃跑,上门逮捕的人扑了个空,据侦查情报的线人声称,有人在森泽国看见了伯爵一家,女王听后震怒,收回了伯爵的爵位和领地,向森泽发去了信函,要求立即引渡叛国者,归还信仰之瞳。 森泽没有作出任何回应,在亚里亚得地区的军事活动却不间断,在用信仰之瞳做什么几乎写在了明面上。 女王被彻底激怒,一时间风声鹤唳,两国关系紧张,大战一触即发,阴云笼罩在所有人上方。 一道道敕令雪花般自卢娜宫传出,其中也包括对罗斯的军令,要求他返回西部领地,作为先遣部队驻守距离森泽国最近的西境前线。 听说妈妈要举家离开,林月皎连忙去公爵府找她。 出了宿舍,眼前却倏然落下一道黑影,看清是谁,林月皎顿时瞪大了眼。 “镜麟?!你还没走?” 她紧张地四周看了看,把他推到旁边的荫凉里:“快走吧,他们正在抓你,你就算是个龙,也打不过整个星辉城的警备呀。” “我这次回来,是要带你一起走的。”他黑眸里的神色却执拗。 “我不走,我家人在这里,我哪里都不去。” 匆匆说完,她转身要离开,却又被拦住,镜麟似乎瞥见了什么,伸手拉开她衣领,看清上面的红痕,他周身顿时泛起戾气。 “这是什么?他给你留下的?!” 林月皎又羞又恼,连忙捂住脖子,后退一步:“我是他未婚妻,这有什么不可以?” 想了想,她决定还是和他说清楚:“你快回去吧,再也别来找我了,你这样,让我很苦恼。” 男人锋利的眉眼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说这样的话,一时愣在了原地,眸底浮上清晰的痛色。 趁他愣神,林月皎快步跑远,悄悄回头看了看,没有人跟来。 她轻舒口气,总算将人甩掉了。 妈妈的嫌疑刚刚解除,于情于理都不能再和镜麟牵扯一起,还是快刀斩乱麻,这样对她或他都好。 然而快走出学院大门时,却 她一颗心再次提起,定睛一看,顿时!” 似这么暴躁,上来就骂人,狄莱斯面色一黑:“你吃什么,我是鱼,不是狗。” —” 他皱眉,“你还想不想活命,不来找我拿解药?” 林月皎一怔,糟糕,最近太忙,身体也没什么异常,倒是把这件事忘了。 于是她摊手:“那快给我解药吧。” 狄莱斯后牙磨了磨,简直要气笑,他这上赶着送解药也是贱,干嘛要来找她,干脆毒死她算了。 他抱臂挽尊:“这是你问我要解药的态度?” 林月皎深吸口气,扬起假笑:“英俊潇洒的狄莱斯殿下,请问可以给我解药吗?” 他从鼻腔哼出一声:“这还差不多。” 解药递给她,圆圆的一颗药丸,她一把取过来吞下,而后转身就走,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看着少女的背影走远,他清晰地听到一句飘来:“神经病!” “……” 奎里克现出身形,站在男人身后,第一次见到自家殿下如此吃瘪,默了默,他道:“殿下,要我去杀了她?” “……不必。”狄莱斯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我迟早亲手捏死她。” “……” 奎里克沉默地垂首,他毫不怀疑自家殿下的能力,但他有些怀疑,殿下现在还想不想杀她了。 “殿下,您是不是上心了?” “奎里克!你找死?!” 听到那猛然拔高的怒声,他反应极快,迅速隐去身形,假装无事发生。 公爵庄园已经恢复了原状,花园被打理得井井有条,仆人们见到她纷纷行礼,让开了路,她一路畅通无阻到了妈妈的茶室。 正准备敲门,忽然听到里面窸窸窣窣的,有声音传来—— 是一男一女在对话,那道男声却有些熟悉,不是罗斯,是一个她从未想过会出现在这里的人,茂叔。 二人明显熟识,宋茂一口牛饮了茶,茶杯在桌上发出一声咚响,他翘起二郎腿:“还是你这儿的茶好喝。” 女人柔美的眉轻皱:“阿茂,这么多年,你还是老样子。” “你却变了很多,娜娜。” 宋茂叹了声,语气唏嘘:“为什么一定要耗在这里,和自己过不去?你的人生不应该只有仇恨。” “你之前说最想过的生活是和阿卓开一间小店,哪怕没什么生意也好,过平平淡淡的日子,虽然阿卓不在了,但小店我开好了,为——” 话没说话,女人却打断:“阿茂,我做不到不恨,如果换成是你,你爱的人被害惨死,你也会像我这么做。” 宋茂沉默了下来,垂下眸。 眼前的女人仍旧美丽,他却已经老了。 也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他不应该带贪玩的她去人类世界游历,后来遇到同样偷跑出来的迈德,三人结伴同行,又认识了阿卓,自此酿成悲剧…… “我只希望你过得好……”他叹气。 “他不死!我永远身在地狱!” 路娜的声线忽然颤抖起来:“明明这次只差一点……差一点就能置整个蒙巴顿家族于死地,我真的不甘心……” “你要报仇,陷害罗斯,为什么要赔上你自己?!”男人的声音也激动起来。 “我隐忍这么多年,终于等到这样好的机会,一旦罗斯坐实叛国罪,蒙巴顿家族将遗臭万年,整个家族的积累都将毁于一旦,而且信仰之瞳丢失,星昴王室延续不了多久,我这条命,早就无所谓了……” 女人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让你在人类世界看顾她,你倒好,亲自帮她偷渡……” 宋茂严肃起脸:“人心都是肉长的,一个想见母亲的小女孩而已,你让我怎么忍心?”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路娜的声音泛起哽咽。 “你知道我刚在人类界找到那丫头时,她为了攒钱同时打数份工,住最廉价的隔间,每天就啃干巴的馒头,又要辗转各个地方摆摊卖货,如果她父亲还在,绝不会允许自己女儿这样漂泊孤苦——” 听到这里,林月皎再也听不下去了,她几乎是颤抖着手推开那扇门,颤声:“我父亲,到底是谁?” 看见她突然出现,路娜抬起头,面上的悲怆还来不及隐去,从未在她面前露出的脆弱,此刻显露无疑。 “月皎?!”宋茂站起身,明明是五大三粗的男人,鲜有的手足无措。 少女一步步向前,听见自己气息不稳:“妈妈,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我是你女儿啊!” 她还隐约记得小时候,她告诉幼儿园的小伙伴,她家里有吃了能飞的饼干,他们不信,狠狠把她嘲笑了一顿,拽散了妈妈给她编的辫子,说她是爱骗人的匹诺曹。 她哭着回家找妈妈,说她没有撒谎,要把那些饼干带去幼儿园,证明给他们看。 那时候的妈妈眉眼都漾着温柔,把那些小朋友叫到了家里,让他们每人都吃了一块,然后他们的身体真的开始变得轻飘飘,像是气球一样向天花板飞去。 这些小朋友都吓坏了,自此再也不敢惹她。 后来发生了什么呢…… 好像有一天开始,她的世界全变了,妈妈再也没有回来,只剩奶奶每天抱着她叹气。 然后她好像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直到收拾奶奶的遗物时,找到了一张妈妈抱着襁褓中的她的照片。 脑海有什么屏障瞬间破碎,幼时的记忆一点点复苏。 直到看到这张照片,她终于想起那张被抹去的脸。 两行泪从女人脸畔滑落,似是不想被看到这副样子,路娜将脸埋在手里,逸出的声音哽咽:“为什么……为什么要来魔法界,为什么要过来淌这趟浑水?!” “我想和妈妈在一起,想找到我的家人,我不想再过漂泊不定的生活了。” 林月皎紧紧盯着路娜的眼,尽管被遮住,但她知道,那是一双和她十分肖似的眼睛,刻在血脉里的羁绊无法更改。 “活着,至少是活着!不好吗?!” 女人放下手臂,泪眼模糊地嘶吼出声:“你知不知道,在魔法界,一旦你的身份被发现,你会死!那些人不会放过你的……” “死?为什么?” 这时茂叔的声音传来,混着沉重的无奈:“丫头,你别怪你妈妈,你身上流着一半人类的血,你的生父并非罗斯,而是……林卓。” 顿了顿,他叹着气解释:“你妈妈出身星昴王室,那些高高在上的王室虚伪,自诩纯正高贵的光系血统,绝不容许丝毫玷污。可你妈妈偏偏和林卓生下了你,这件事一旦暴露,你绝对活不过第二天,这也是为什么你父亲会……” 听到林卓这个名字,林月皎心头一震,似乎在她还没看见这个世界时,耳边这个名字就已经被呼唤了千万次。 “妈妈,到底发生了什么?爸爸是被谁害死的?!” 她扑上前,拥住路娜颤抖的肩膀,这才发现她远比看起来还瘦,肩膀上几乎都是骨头。 她顿时哽咽,“告诉我吧,我已经长大了,我有权利知道这一切,我能帮你一起分担!” 路娜看着面前的女儿,一只手抚摸上她的脸庞,眼神凄婉,又像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你的眼睛……其实更像你父亲。” 林月皎愣了愣,听到她喃喃:“清澈,执着,永远有一股不服输的劲。” 路娜缓缓启唇,声音飘忽,像是陷入某种回忆。 “那一年,我叛逆,厌倦了宫廷里的无趣,跟着阿茂偷跑去人类世界散心,在一个种满了香杉和茶树的山村里,我遇到了他……林卓。” “他是个植物研究员,成天泡在田间地头,衣服上总沾着泥土,笑起来却比阳光还暖。他教我辨认人类世界的各种植物,带我看萤火虫,跟我讲每一片叶子背后的故事……我知道不该,我已经有了婚约,可还是无法控制地对他动了心。” “那是一种和我过去人生所接触的一切都截然不同的感觉,鲜活,温暖,让人想不顾一切。” “但梦总是要醒的,我被带回了魔法界,王姐狠狠训斥了我,把我关了起来,为了所谓的王室体面,家族利益,我被迫完成与罗斯的婚约,可婚后一个月,我发现……我怀孕了。” 女人唇边泛起苦笑:“所有人都以为这是罗斯的孩子,未来的公爵小姐,只有我自己知道,你是阿卓的骨肉……我知道这样下去瞒不了多久,孩子一旦出生,没有觉醒纯正的光系本源魔法,或是与罗斯的虹膜验证出现异常……一切都会暴露,不说皇室,就是蒙巴顿家族,都不会容下这样一个令所有人蒙羞的污点。” “于是我做了一出假死,瞒天过海逃到人类世界,和你父亲重新生活在了一起,那十年……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十年。” “我以为我会这样过一辈子,但迈德发现了我,他让我回魔法界,我不回,于是他向王姐透露了我的下落。” “迈德是谁?” 路娜默了默,宋茂替她答道:“沙息帝国上任皇帝,艾哈迈德。” “为了保住阿卓和你,我独自返回魔法界,王姐对外宣称是找回,但罗斯却起了疑,派人去人类世界……杀了阿卓。” 说到这,她声音骤然转冷,染上恨意:“当我知道时,一切都晚了,好在,他没有发现你的存在,只以为是阿卓哄骗了我。” 路娜闭上了眼,泪水沿着灰暗的面庞滚落:“阿卓死了,我的心也跟着死了,活下来的,只是一具靠着恨意驱动的躯壳。” 林月皎跟着落下泪来:“妈妈,你好傻……你还有我啊。” 路娜苦涩地扯动唇角:“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你现在已经知道真相了,就趁早离开吧……” 她的话没说完,林月皎就奋力摇头:“我不走,错的是罗斯,是整个蒙巴顿家族和星昴王室!不是妈妈。” 她握住对面人冰冷的手,用力感受她的体温:“妈妈想做的一切,我会帮你一起完成。” 第73章 加盟 第73章 加盟 “我尚且无能为力, 你又能改变得了什么?” 林月皎走在回学院的路上,路娜这句似乎还回荡在耳边。 她怔怔地看着前方,是呀, 她的想法太天真了, 妈妈努力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成功的事, 她又能做什么? 她有的, 只是几间店, 一些货品, 和她的一腔孤勇。 也许真的是她错了, 她不应该来魔法界, 没有她的阻挠, 妈妈的计划就能成功。 可是她又有些庆幸,幸亏她来了,不然她就要为罗斯白白牺牲。 她的内心开始撕扯, 自我怀疑和犹豫交织在一起, 忽然对前路充满了迷茫。 低头看着脚下,少女心神恍惚, 一阵尖锐的鸣笛声突然在耳边炸开。 她转头, 一人踩着飞行器的身影急速放大, 猝不及防,快要撞上她时, 身体却被一股牵扯力向后拉去,险而又险避开了碰撞。 “瑞拉在上!会不会看路?!” 那人骂了她一句, 又呼啸着飞远了。 她脑袋还懵懵的, 一旁融枝抱臂走来,翻了个白眼:“我说,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连个飞行器都躲不过去了。” 看见她, 林月皎定了定神,“是你啊,在想事情没看见,谢了。” “不必。”融枝不耐地撇嘴,“要不是为了海洋之谜,我才懒得管你。” 提到这个,她皱眉看她:“这个月的海洋之谜呢?怎么没给我传送?” “呃,抱歉。”少女拍了下脑袋,伸手在魔环上一抹,取出一瓶递过去,“最近被一些事绊住了脚,忘了,现在给你。” “忘了?!” 融大小姐一把拿过瓶子,声音拔高:“这么大的事你给我忘了?!耽误我美容怎么办。” 林月皎眯眼一笑:“这不是最近家里出了点事,大小姐多多担待,嗯……之后我尽量准时。” 融枝无语:“你们人类的东西虽然有点用,但这生产力真够呛的,就不能一次给我一年份的量吗?” 林月皎正准备大编特编,告诉她物以稀为贵,就是因为好用才稀有的,一个身影忽然风风火火冲来,把她护在身后—— “融枝!你又想做什么?!” 筱麦护犊子似地瞪着面前人。 看到来人,融枝嗤笑一声,上下打量她:“筱麦,亏你还是学炼金术的,眼睛看不清就捐了吧。” “你!” 眼见二人要互呛起来,林月皎拉住好友,“融枝是来找我买东西的。” 筱麦狐疑地瞥了红发女一眼,扭头:“她能看得上人类的东西?” 融枝扬起下巴:“怎么,就允许你喝奶茶?” 筱麦懒得再理她,向林月皎低声:“这人肯定不安好心,皎皎,你小心点。” 林月皎点头,抿唇偷笑了下,她和融枝,指不定谁小心谁呢。 “知道了,麦麦,我正准备去找你呢。”她搂住筱麦手臂。 “哎你还说呢,快把我忙死了,你一直不来,我以为林主理人在哪躲清闲呢。” “错了错了筱老板,走吧,今天我给您打下手。” 两人正往奶茶店的方向去,没走几步,后面的人突然出声:“喂,等一下。” 筱麦立马转身,警惕地皱眉。 融枝眼神游移着望天,话却是询问:“你们那个奶茶店……生意这么好?” 筱麦没好气地抱臂:“你以为呢。” “想尝尝?”林月皎道。 融枝仍是嫌弃的表情:“我才不喝……我是想问,开这种店赚钱吗?” 恍然嗅到了什么,林月皎眯起眼:“怎么,融大小姐想入股?” 融枝轻咳一声,眼神飘忽:“我这儿刚好有一笔闲置资金,想着拿来做点什么……” 其实是她每天游手好闲,大手大脚,传送到家里的账单一堆,父亲本就对她失望,这次直接冻结了她的账户,好在母亲偷偷塞给她一笔钱,让她做点正经事,证明给父亲看。 哼,她融枝还没有想做却做不到的事,赚钱而已,有什么难的?她既然能花,就能赚,迟早要让父亲刮目相看。 她迅速调整表情,拉下脸来:“皎月奶茶只是我众多考察项目之一,要是不赚钱就算了,我可不做赔本买卖!” 林月皎脸上的笑容加深,像只看到鱼儿上钩的狐狸:“当然赚呀,你看我都开了好几个分店了,怎么,考虑加盟吗?” 融枝 人类店主摸了摸下巴,这才想起来,魔法界并没有这样的商业模式,最接近的应该是王室或大贵族授予商人特定行业的专营特许权,或是一些垄断商会将部分业务分包出去,但也授权范围有限。 于是她流程,从统一形象,运营指导,到利润模式,当然, …… 忙了半下午,回到宿舍,筱麦给肌肉治愈术,皱着脸看旁边人:“为什么要带融枝玩呀,我人,指不定背后捅刀子呢。” 林月皎笑眯眯绕到她身后,人可以,商业上的事没那脑子,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而且只靠咱们两个,扩张的速度还是太慢,我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是时候开放加盟了。” 顿了顿,她神色认真:“而且,不仅是加盟,我还要开放分销,铺线下门店,让每条街每个零售点都卖我们的预调茶包,提高皎月奶茶的市场份额。” 筱麦听呆了,她看了舍友两秒,情不由衷比了个大拇指:“虽然没太懂,但听起来就很厉害!” 林月皎勾唇,拿出刚刚收的加盟费,分了一半给筱麦。 感受到手中沉甸甸的重量,少女疲劳一天的眼神瞬间清澈了不少。 “这还只是第一年的加盟费,加油!麦麦,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好好好!我永远追随你,皎皎,这个家不能没有你!” 筱麦露出星星眼,抓住她肩膀亲昵地晃。 看着舍友激动的样子,林月皎会心一笑。 只是第一步,这还远远不够。 她要尽快成为魔法界举足轻重的人物,帮妈妈做些什么。 从公爵府离开的时候,她脑子一片空白,妈妈的仇恨,她正在对抗的一切,这冰冷无情的体制,想要复仇,撼动这些,对现在的她来说像是痴人说梦。 难道仅靠一杯奶茶,就能改变这个世界? 她痛恨自己的渺小。 然而就在刚才,一个念头忽然闯进她脑海,劈开了迷雾。 未必不能。 人类世界的茶叶,最初也不过是东方一片普通的树叶。 可它后来如何?成为横跨大洋的贸易主角,引发战争,改变帝国财政,最终成为重塑全球权力格局的工具。 她的奶茶为什么不可以? 林月皎把自己关于奶茶店扩张的想法和宗易说了,男人听完,眼底泛起笑意:“既然决定要做,为什么不再大胆一些?” “再大胆?” 她愣住,不仅是星昴国,其他国家她也开放招商,已经够激进了,这还不够大胆? 宗易起身给她添了茶,嗓音温隽:“界外贸易,考虑过吗?” “从人类世界到魔法界,再到其他世界?链条会不会太长了?” “恰恰相反。” 男人双手随意交叠:“随着你规模扩张的加大,对特定人类商品的依赖会越来越深,如果只进不出,势必会导致法币大量外流,造成贸易逆差。” “健康的经济体需要平衡,开辟新的出口市场,不仅能赚回外汇,还能以魔法界作为跳板和中转,将你的奶茶品牌塑造成一个跨界的文化符号。” 宗易笑着看她,他没说的是,在第一次认识她,了解到她在做的事时,他就隐约预见到了今天。 她撬开的这扇窗,与星昴革新派正在做的事不谋而合。 他冷眼看云下那帮人为争夺矿石生意打得头破血流,旧有藩篱如果不打破,各国经济迟早会崩盘。 这也是他始终在背后助力,暗中为她扫清部分障碍的原因之一。 “但是,”他话锋一转,“只是扩张市场还不够,你现在薄弱的并不是前端,而是供应链。” 林月皎若有所思地点头,“我也有感觉,很多新品受限于原料,就像我现在卖不了一些鲜果茶,这些水果魔法界没有,从人类世界进口,保鲜和成本都是大问题,根本做不成爆款。” “为什么不考虑本土种植?筛选合适的品种,在魔法界建种植园和工厂。” 林月皎瞪大了眼:“一个不好物种入侵了怎么办?会不会破坏这里的生物链?” “而且你们魔法界人力成本太高,人工贵得吓人,远远高于进口成本了。”她撇嘴嘟囔,“建工厂连人都雇不起,我还不如一批一批进货呢。” 宗易失笑:“你未免太小瞧魔法界的生物了,至于人力成本,你不用担心,我可以帮你无限压缩为零。” “什么意思?” 她纳闷看他,不会是魔法吧,还有这么牛逼的魔法? 男人却笑而不语,这让少女更加一头雾水。 不过供应链的事还不急,建厂可以从长计议,她要先把架子搭起来,拓展市场知名度是第一位的。 在融枝身上,她看到了人类商品进入上流阶层的突破口。 想赚有钱人的钱,先把故事讲好,让他们觉得这杯奶茶代表的不仅是口味,更是眼光、品味乃至一种神秘的异界文化。 于是她终于想好在帝虹百货做什么了,她要在那里开一家皎月奶茶的高端线,主打人类茶道美学精致体验,名字就叫“人类与茶”。 刚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筱麦大吃一惊:“不是吧,你疯了?!这和叫蟑螂与茶有什么区别?” 林月皎抱臂思索了会儿,还是决定用这个名字,人类世界还有叫猫屎咖啡的呢。 如果不能从根本上转变魔法界子民对人类的态度,那她名字起得再好听也没用。 帝虹新店开业的第一天,为了吸引人气,林月皎绞尽脑汁,在所有店门外各立了块打卡路牌: “我在圣虹学院步行街很想你。” “想你的风还是吹到了女王大道。” “我在霍斯河畔不怎么想你。” “我在帝虹百货没空想你。” “……” 筱麦举了杯经典款奶茶,兴奋地在圣虹步行街的标语下站好,让舍友帮她拍一张动态照片。 林月皎疯狂回忆曾经见过的网红图,调动毕生功力拍了一张,她将作品交还好友,自信满满等待夸奖。 却听到当事人拔高的声音:“姐妹,我大长腿呢?!” “呃……这样脸小小的,多可爱呀。”她抿唇,无力地辩解道。 筱麦无奈了,推着她到路牌下站好:“我给你拍一张,看好了,你就照我这样拍。” 少女咔嚓一顿操作,拍好后拿给林月皎看,看见照片的刹那,她震惊了。 她的天,她还有这么唯美氛围感的一面?! 筱麦叉腰:“看看咱这水平,好好努力吧,孩子。” 她也探头过去欣赏,越看越满意,啧啧两声:“我难道应该去应聘新闻部?或是戏剧社?这也太好看了,这你不设为头像?” 林月皎猛猛点头,手指点了几下,换了头像。 片刻后,某三人像往常一样打开魔导器,通讯界面最顶部,发现那个名为金牌客服的id,万年不变的月亮头像竟然变了。 他们愣了愣,长指微动,接连点开。 画面中的少女抿唇侧头看向远方,睫毛挺翘,发丝在脸旁被风吹起,仅露出一点侧脸弧度,眼下一颗小痣若隐若现。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立在她旁边招牌上的字。 ……很想我? 第74章 舞伴 第74章 舞伴 镜麟懒靠在椅背上, 看见照片的刹那,他身体坐直了。 新买的魔导器被反复拿起又放下,几次点开头像。 无声的动态图像欣赏了片刻, 犹不嫌够, 他随手施了个魔法, 复原了这张图像的声音。 嘈杂的背景声中, 隐约能听到一个风格奇怪的音乐, 唱的似乎是:“我还是不能和你分手, 不能和你分手……” 他唇角勾起, 也不知道从哪找的音乐, 曲调古怪至极, 歌词倒是直白。 口是心非的女人,当着他的面尽说些他不爱听的话,知道他生气了, 又这样暗戳戳地服软, 还选了这么一首歌。 啧,要不是他眼尖, 又时刻关注着, 还真就容易忽略。 他拨到聊天界面, 手指悬停,几番犹豫, 最终还是没有向对面发送讯息。 他的通讯账号已经被这里追踪,还是不给她添麻烦了。 有什么话, 见面再说就是。 另一边, 奎里克见自家殿下盯着魔导器看了半天了,长腿交叠,眉头紧皱, 像是在思考什么人生重大议题。 他若有所感,此刻也许不适宜现身。 还记得那次在潮汐邦,海神塔上殿下放过了林月皎,之后的几天,殿下也是这副神情。 他当时还不懂殿下在困惑什么,主动出谋划策,自告奋勇去杀了她。 谁知殿下不仅没有采纳他的提议,还凶神恶煞的,那几天明显看他不顺眼,派他去做了好几件麻烦又累人的苦差。 现在他懂了,人还是要杀的,但不能他来杀,只能殿下杀。 也不能立即杀,要徐徐杀之,慢性死亡最折磨,这是殿下原话。 哦对了,还不能是太痛苦的死法,女人的眼泪殿下看了心烦。 嗯…… 他心想,这个林月皎,当真是手段了得。 狄莱斯眼睛在路牌上的字和少女的脸上反复游移,神情肃穆。 这应该只是一个毫无特指意义的普通标语,他想。 可图片里她的眼神里分明透着哀怨,仿佛刚刚遭遇了什么重大挫折,或是求而不得。 一个惊愕的猜想蓦然出现,难道这个欠扁的人类……真的喜欢他?! 这唱的是哪一出?她到底在盘算什么? 男人揉了揉眉心,侧头:“奎里克,最近有什么大事?” “您是说圣虹学院?” “嗯,差不多吧,随便说说看。” “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事,下周倒是有一场学院舞会,不过是为了庆祝圣烛节的,和您没什么关系。” “圣烛节舞会?” 指尖在腿上轻敲,狄莱斯面无表情思忖了会,忽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他对外宣称过他们的关系,既然是男女朋友,舞会不邀请作为舞伴,岂不是不合适? 这个节点换头像,原来是这个意思…… 想通这一点,他抬手挥散光屏,抱臂看向远处,背对着奎里克,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 …… 把这张人生高光照设为头像后,林月皎随手关掉魔环,去忙新店开业的事。 再打开魔环时,发现宗易发来了消息,是几个位置信息。 金牌客服:怎么了? y:不是想我?这是下午的行程,想我的话,随时过来。 林月皎看了看自己的新头像,忍俊不禁,随手自拍了张,发过去,身后的路牌入镜—— 【我在帝虹百货没空想你。】 y:……这个没有步行街的文案好,建议拆掉。 金牌客服:不要,现在这边可多人拍照呢,都快成旅游景点了,我真厉害(女巫叉腰)。 y:这就是没空想我的原因? 少女扬起唇角,正准备发些什么,那边又有新讯息弹出。 y:怎么办,可是我很想你。 看到这句话,她耳根微热,用力憋住嘴角的弧度。 哼,这人,明明昨天才刚见过。 金牌客服:(秀发飘逸)本店主很忙的,申请见面这种事,下次记得提前预约。 y:(笑)有时候真想把你装进口袋里,随时带在身边。 金牌客服:有我这么大的口袋? y:怎么没有,为你量身定做就是了。 林月皎想了想,认真敲字:那我要纯金的。 …… 临近圣烛节,星昴国最重要的节日,也是先驱瑞拉的重生日,这几天学院里节日的氛围愈发浓厚。 会在圣烛节当晚举办,是圣虹最隆重的盛事之一,学员们都对此期待不已。 去年为了见路娜,她跟着宗易参加了那些贵族政要的官方晚宴,这学院舞会今年还是第一次参加。 舞会前一天,筱麦朝她挤?” “还要求舞伴?”她愣住。 “当然,,你就要落单了。” “你有舞伴了?友。 少女嗯哼一声,下巴微扬,“本小姐最近行情还不错,收到了几份邀请,我在里面挑了个最帅的。” “好哇你筱麦!竟然现在才告诉我!” 她嘿嘿一笑,挠头:“这不是才确定嘛,他是三年级冰系……不过,皎皎,你没收到邀约吗?” 筱麦狐疑看她。 林月皎也纳闷了,她摇头:“本富婆好歹是上一届星芒杯冠军,竟然没有人找我。” “可能是怕你未婚夫吧,或是怵镜麟也说不定。” “哎……” 林月皎长叹一声,抱住椅子靠背,把脑袋搁在上面。 可惜宗易毕业了,不然她还需要为舞伴发愁?直接挽着她名正言顺的未婚夫闪亮登场就是。 现在倒好,只剩她孤家寡人一个。 但孤寡不影响她八卦,想到什么,林月皎笑眯眯拉住筱麦:“从实招来,你和这个冰系学长怎么认识的?” 以前也有帅哥向筱麦示好,也没见她这么羞涩,不对劲。 筱麦脸颊倏地一红,在舍友的威逼利诱下,支支吾吾开口:“就……就是星芒杯嘛,他是我晋级赛的对手。” 这事林月皎倒是知道,筱麦也报名了今年的星芒杯,目标明确,挺进晋级赛,拿到五千法币就撤,她称之为学院补助,她要从一年级领到三年级。 “然后呢?赛场上看对眼了?” 林月皎促狭地笑。 “什么呀!” 筱麦瞪她一眼,声音更小了,“他见我上一场比赛受伤,对阵的时候就放了点水……然后就,就认识了呗。” “哦——” 她故意拖长尾音,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这放的哪是水,是爱情的火花。” “林!月!皎!” 筱麦扑过去作势要捂她的嘴,两个女孩顿时笑闹作一团。 …… 舞会当晚,偌大的宴会厅被燃烧着魔法的烛火妆点得璀璨,盛装打扮的学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声混着乐曲悠扬。 筱麦的舞伴,那位冰系学长准时出现,林月皎远远瞧了眼,的确是帅哥一枚,气质不错。 她露出欣慰的姨母笑,目送舍友红着脸挽住那人手臂,汇入热闹的舞池。 少了筱麦在旁边叽叽喳喳,林月皎也乐得清闲,溜达到角落,长桌上摆放着各色甜点,精美诱人,看起来就价格不菲。 她挑拣了一块糕点,正准备专心品尝,一阵明显的低语和骚动忽然传来。 她闻声回头。 狄莱斯那个显眼包打扮得人模狗样,一身正装优雅,从容朝两边淡笑点头,长腿阔步,分开人群,径直向她走来。 林月皎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把糕点送入口中。 嗯……她吃出了金钱的味道,不愧是圣虹舞会的规格。 “怎么一个人在这?” 那道身影靠近,在她旁边站定,姿态悠闲,取了杯酒。 林月皎慢条斯理咽下食物:“免费的甜品,不吃白不吃。” 她吃了会儿,余光注意到他还没走,似乎正在看她。 看什么看,有病。 等等……不是吧?!又下毒了? 这个可能性闪过,她蓦地一僵,认真观察起手中的甜点,松松软软的,上面咬痕明显,已经吃了一大半……来不及了。 ……不过这可是学院舞会,他应该,大概,也许,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吧? 啊……晦气,挡在这里,她食欲都没有了。 少女抬眸,皱着眉驱赶他,却见他似笑非笑的,像在等她说什么。 ? 她不明所以地瞪视他,四目相对,气氛僵持片刻,见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狄莱斯深吸口气,勉强维持住嘴角的微笑。 算了,跳舞这种事,总该男士主动。 他狄莱斯就勉为其难地绅士主动一回吧。 他理了理袖口,正准备开口,四周却响起议论纷纷的嘈杂,伴随着几声惊呼。 林月皎敏锐捕捉到了“宗学长”几个字,她心头一跳,下意识转身望去。 入口处的光影变换,似乎也随着他的出现让路。 男人像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脱身,一身质感极佳的深灰西装,不算特别隆重,身姿挺拔,却盖过了周围一片人。 他衣角生风,眸色疏冷扫过全场,目光锁定在角落里的她。 毫无迟疑,他长腿阔步,脚下沉稳,无视了沿途所有试图打招呼或投来惊诧目光的灰影,径直穿过人群,几个大步来到她面前。 “抱歉。” 他嗓音温沉,“我来晚了。” 林月皎惊讶地微微张嘴:“你怎么……我问了你秘书埃纳尔,他说你今天有重要的——” 话没说完,男人轻声打断:“下次直接问我。” 见她愣怔,宗易笑了笑,“去年就没和你跳舞,今年怎么能缺席?” 他目光淡淡掠过站在旁边面色微沉的狄莱斯,又回到少女脸上,唇角的弧度压平了一瞬。 他微微欠身,向她伸出手:“那么,塔莉娅小姐,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能够成为你今晚的舞伴?” —————————— 作者有话说: 抱歉这章发晚了 第75章 最优选择 第75章 最优选择 林月皎微笑点头, 将手搭进他手心。 他回握住,没有再给旁边人一个眼神,带着她穿过人群, 径直走向舞池。 “会跳舞吗?”宗易低声。 “会一点, 但不是特别熟练。”她抿唇, 舞会前跟着筱麦临时抱佛脚学了些。 “没关系, 把身体交给我就好。” 舒缓的前奏响起, 四周灯光渐渐暗下, 只有舞池正中的光晕摇曳。 宗易一手扶上她腰际, 另一只手与她相握, 林月皎深吸口气, 将手搭上他的肩,隔着衣料,她能感受到下面的坚实。 音乐缓缓流淌, 魔法的光尘让头顶的烛火也随之跳跃。 跟随他的引导抬脚, 踏步,旋转, 她隐约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伴随着舞曲的旋律。 晦暗的角落, 狄莱斯伫立原地,面无表情的神色略显疏离, 视线紧紧跟随聚光灯下那个蹁跹转动的身影。 男人的手以一种近乎宣告所有权的姿态,占有性地贴在她腰后, 高大挺拔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只有露出的裙摆随着每一次跃动划出弧线,短暂交错后,旋转贴近又拉开。 他看见宗易低声对她说了句什么, 她仰脸看他,头顶的光跃入眼底,似乎听到什么有趣的事,唇角漾开灿烂的笑。 有打扮精致的女学员趁机上前,早就听闻这位圣鲸邦王子平易近人,风度翩翩,这样的人物落单,立即成为众人眼中的香饽饽。 她大着胆子靠近,打招呼的话还没出口,男人的目光扫来,里面的神色吓了她一跳。 那是一双深蓝的眸子,没有任何温度,像是暴风雨前最沉郁的海面,所有光线落入其中都被吞噬殆尽,里面酝酿的情绪绝不是友好。 “有事?”他道。 女学员连忙摇头,让开了路。 狄莱斯下颌紧绷,唇角那丝惯常的弧度早已消失无踪,他大步转身,不再看舞池方向,孤身脱离了人潮。 林月皎起初步伐还有些主涩,但这魔法界的交谊舞不难,就那几个旋律,跳了几遍,她很快熟能主巧。 感受到她的逐渐从容,宗易面上漾起笑意,带着她完成一个旋转,她的发梢几乎扫过旁边学员的肩膀,又被稳稳揽回怀中。 一曲终了,周围响起掌声,有更多学员进入舞池,下一支舞即将开始。 “休息一下?” 林月皎点头,两人退到休息区,男人取过一杯果汁递给她,她自然地接过,啜饮了两口。 余光却见他腕上的魔环亮了亮,宗易微微皱眉,接起通讯,没说两句,他眉头皱得更深。 朝她轻轻点头示意,男人转身走到一旁相对无人的角落,挥手施了道静音魔法,隔绝了舞会的热闹。 索性闲着也是闲着,林月皎重新往舞池的方向去,边走边寻觅筱麦的身影。 她唇角勾起,不自觉有些期待,不知道舍友和那个冰系帅哥处得怎么样。 她有点想看他们跳舞,到时候拍张照片,发给筱麦,向她证明她这个徒弟不笨,摄影技术进步神速。 路过一个露台,夜风将厚重的落地帘吹起,林月皎左顾右盼,也向露台望了一眼。 透过帷幔的缝隙,只这一眼,她和落地帘后的人对上视线。 狄莱斯倚在石栏边,手臂搭在两侧,长腿随意交叠,周身都笼罩在阴影里。 看见她的一瞬,他眯了眯眼,叫她的名字:“林月皎——” 不算太远的距离,他确信她能听见。 她却顿都没顿一下,不知是真没听见还是假装没听见,毫无留恋地继续向前。 狄莱斯极轻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而后他不再犹豫,猛地起身迈步,径直穿过落地帘,一把拽住她胳膊,将她扯了过来。 “聋了吗?我在叫你。” 林月皎没答他,后背抵上冰凉,她余光去看,身后是露天的石质围栏,这里是二楼,她肉眼丈量了高度,跳下去不会死,但估计要崴脚。 看她这副样子,狄莱斯眯眼轻笑:“怎么,想跑?” 他抬手捏住她后颈,俯身靠近:“你敢跳下去,哪只脚瘸了,我就帮你砍掉,哪只手受伤了,我就给你废了,反正它的主人也不珍惜,不如不要。” 少女心下一凛,一股寒意窜上,她奋力甩开他的手,抬眸怒瞪:“你到底想做什么?不是已经给我下毒了?我摆脱不了你的掌控,你还想怎样?” 男人被问得怔了怔,至少在此之前, 是,毒药是控制,禁制是封口,她就像他蛛网上的飞蛾,扑腾不了多远。 那他现在所做的一切,这些毫无缘故的怒气,又是因为什么? 他眸色暗了下去,最后底湮灭,只剩下某种沉淀下来的,更加幽静难测的东西。 “做个交易?” “什么?” 狄莱斯盯着她的眼,跳舞时她的笑明亮刺眼,眼底折射出的光,是对着他时从未有过的轻松自在。 现在这双眼睛, 他唇,和我在一起。” 林月皎陡然瞪大了眼:“你有病?” “我的确不是什么好人,但再坏,我也不会杀自己人,这笔交易,应当对你很有利。” “你在跟我开玩笑?”她只觉荒谬,“你兄弟血亲杀得还少?对你这种人来说,女人又算得了什么——” “对你那位未婚夫而言,一个未婚妻又算得了什么?” 他目光紧锁着步步紧逼,不退反进,“林月皎,我以为你足够聪明,懂得审时度势,知道谁是最适合你的,能够带给你最大化的利益,是你的最优选择。” 狄莱斯微微倾身:“宗易能给你什么?如果你是为了钱——” 他轻笑一声,“钱是我所拥有的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他能给你的一切,我都能给,甚至比他所能给的更多。”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嘴角扬起恶意的笑,“况且,我还比他年轻,帅气。” 林月皎嘴角抽了抽,无语极了,这纯粹是挑拨离间,自己心黑,连带着用这种目光揣测所有人。 “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自己连同情感都能作为利益交换的筹码,一笔一笔算清。” “我很好,我的未婚夫也很好,不劳殿下费心。” 说完,她转身就走,感受到身后人靠近,气息冷冽,她提前动作,反手就是一道清醒咒的反向魔法昏睡咒过去。 男人反应极快,侧身避开,也不恼,他抬手追击,隔空控制去抓她手臂。 一股无形的抓力袭来,林月皎头皮一紧,连忙催动本源魔力去接,白色的微光闪了闪,迎了上去,胳膊上的束缚感顿时减轻。 消融掉他的攻击后,她给脚下施一个固定魔法,闪身就向帘帐外移动。 谁知魔法主效的一瞬,身形只是晃了晃,而后爆发受阻,整个人瞬间定在原地,似乎被某种力量硬主主拽了下来。 她低头,发现整个下半身都被一层厚冰冻结,动弹不得。 她扬手就要施法打破,掌心凝聚魔力,那只手却在半空被攥住,而后坚冰瞬间融化,她被扯进那人怀里。 狄莱斯垂眸,似笑非笑看着身前人,怒目而视的眼睁得溜圆,眨眼的一瞬开始游移,又在寻思怎么逃脱了。 他知道她绝对算不上什么好女人,三心二意,优柔寡断,明明有未婚夫,还和那个龙族牵扯不清。 也许正因为这样,她才显得格外与众不同,他想。 毕竟,只有这样的女人,周旋于多方势力之间,将所有人玩弄于鼓掌,还能全身而退,才勉强配得上他。 “能把感情算清也是一种本事,就当你在夸我了。” 他勾起她耳侧一缕发丝,缠绕在指节上,声音蛊惑:“你该考虑和我试试,也许最后你会发现,你那看似磊落的未婚夫,本质上与我没什么区别。” “我能教你的,远比你以为的更深入……你有玩弄人心的天赋和资本,不要浪费了,而这一点,那位永远不会教你。” 说着,他睇睨着那瓣水光潋滟的红,像是受引力牵引,他缓缓低头,即将触及的瞬间,少女伸手,用手心挡了下来。 她轻巧一笑,歪头:“是吗?这是不是代表,未来的某一天,我也可以把狄莱斯殿下抛弃,转身投入别人的怀抱。” “毕竟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如果殿下愿意做这个踏板,那我佩服您的肚量,这的确值得我学习。” 此话一出,男人蓦然眯起眼,面色阴沉下去。 林月皎露出一抹了然:“原来不行啊,这算什么玩弄人心?到最后我还要赔上我自己,这样的买卖,殿下自己会做吗?” 说完,她用力抽回了手,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这一次,狄莱斯没有拦她。 来到舞会大厅,宗易看见她,紧蹙的眉松开:“去哪了?差点通知安保。” 她有些心虚,微微吐舌:“找筱麦去了,怎么,找了我很久?” 宗易淡笑着摇头,抬手顺了顺她耳边的发,没再追问。 他看了眼舞池:“再跳一支?” 林月皎轻轻颔首,主动牵起男人的手,拉着他汇入舞池。 …… 狄莱斯在原地站了站,半晌,他听见自己胸腔漫出一声沉闷的笑,不知道在笑谁。 他隔空掀起帷幔,正要离开,耳边的风忽然凌厉,几道绿芒带着破空声一闪而过,角度刁钻至极。 他眼底闪过冷鸷,险而又险地侧身,堪堪避开后,他稳住身形,向那个方向看去。 来人立在屋檐的尖顶上,一身黑衣溶在夜色中,眉宇间的神色倨傲。 “离她远点。”他道,“否则下一次,就不是几个招呼这么简单了。” 看见他,狄莱斯嗤笑一声,饶有兴致地抱臂:“她是你什么人?你有资格说这话?” “怎么,她未婚夫就在里面,一起去聊聊?” 镜麟黑眸涌起戾色,不知想到什么,他嘴角噙笑:“我再没资格,也比你有资格,至少,如果我还在圣虹,今晚绝不会连一支舞都邀请不到。” 风声静了两秒,狄莱斯下颌肌肉绷了绷,瞳孔的颜色冰凉,半晌,他从牙缝中挤出一声笑:“跳支舞而已,你只有这点志向?” 第76章 破碎 第76章 破碎 “志向?你把她当什么了?你随意征服的战利品?” 四目相对间, 又一支舞曲响起,是一首欢快的,跃动四射的光影透过窗扇, 斜落在镜麟脸上, 将他的脸部轮廓勾勒得愈发立体, 眼睛深黑。 “但在我这里, 她不是, 这是你我最本质的区别, 无论她身边的追求者多少, 龙族一旦认定, 不死不休。” 狄莱斯眉梢微挑, 面上浮现讥讽:“她今天是那位宗家继承人的未婚妻,明天就是他的妻子,有他在一天, 这个碍事的存在永远横亘中间。” 他向前一步, 皮笑肉不笑:“还是说,所有的障碍, 你都会清理干净?” 镜麟眯缝起眼:“怎么, 你想让我去当这个恶人?杀了宗易让她恨上我, 好让你坐享其成?” “狄莱斯殿下,我不管你靠近她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我只警告你一句,但凡你有任何对她不利的念头, 无论你在哪, 受谁保护,我时间很多,奉陪到底。” 两道视线撞在了一起, 同样的晦暗幽冷,锋芒暗涌。 撂下这句,他从尖顶一跃而下,身影隐匿于云雾中,再无踪迹。 …… 舞会即将结束,宗易说要送她回去,林月皎眨了眨眼,就在学院里面,几步路的距离,不过她没拒绝。 路灯下夜雾散开了些,铺满落叶的静谧小径上,两道影子被拉得悠长,鞋底踩在干燥的落叶上,每一步都沙沙作响。 “这条路你怎么发现的?我第一次来这里。” 男人的手掌温热,将她的手圈在里面,走了两步,她挠他手心,趁他不备,她反圈住他的手,尽管包不住多少,露出很多在外面。 宗易勾唇,任由她把全身重量都挂在他手上,前前后后一荡一荡。 “之前我也没注意过这里有一条路,今天和你一起,竟然就发现了。” “是吗?”林月皎狐疑瞥他,嘟嘴:“不会是和某个前女友走过,今天又带我走。” 男人有些失笑,伸手去捏她鼓起来的脸:“你这脑袋里都装的什么?哪有什么前女友,在家族明确合适人选之前,我不会让自己陷入这些不必要的麻烦。” 少女轻哼:“那如果,你一直不知道我是你未婚妻,是不是也不会和我在一起?” 他停住脚步:“我承认,在知道你身份后,我推翻了此前的所有计划,选取了最直接的方式。但这不过是让一切提前,结果仍然一致。” 顿了顿,他面上多了丝深沉,“倘若你不是塔莉娅,那宗易未婚妻这个人选,也根本不会存在。” 林月皎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心底微微松了口气。 毕竟她真正的父亲是林卓,不是罗斯。 也许人都是患得患失的,镜麟总说他虚伪,连狄莱斯也过来说他坏话,她开始犹疑,担忧他选择的只是未婚妻这个身份,而不是真正的她。 临到宿舍楼下,只有几扇窗透出零星微光,四周寂静,看样子都还在舞会上,没多少人回来。 林月皎正要上楼去,却被拉住。 “不道个晚安?”男人磁性的声线透着沉哑,拇指抚摸上她的唇。 回应他的,是一抹温软触感轻轻在他唇上碰了碰。 少女一触即离,脚尖放下时,却被一双大手按住了腰,往他怀里一带。 “没有诚意。”他低眸评价。 “跳了一晚上,脚酸,踮不住了……”她嘟囔着抱怨。 “人类都像你这么娇气?”男人低笑。 林月皎重重哼一声,作势要推他:“是没有你们魔法界人身强体壮,那你去找个身体素质好的当未婚妻吧。” 话音刚落,她只觉身体一轻,一股无形的力量汇聚在身下,将她整个人托了起来。 脚底悬浮的感觉很奇妙,明知道他不会让她摔倒,她还是下意识惊呼一声,不由自主搂紧他脖子。 “估计难。”他眼底的笑意难掩,“身体强壮的看不上我,而且大家都知道我是你的人,林老板,你没机会反悔了。” 她被托到和他平齐的高度,呼吸交融,她把脑袋搭在男人肩上,朝他耳边吹气:“魔法界也是有七天无理由退货的,不满意的话我要退货,我才不委屈自己。” 宗易微微侧头,轻笑一声,去吻她耳垂。 与此同时,她忽然感觉一股暖流涌入脚踝,就像几双温热的大手力度均衡地揉捏,一点点缓解着不适。 “还酸吗?” 林月皎眯起眼,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声,那股带着魔力的暖流,趁她享受其中,沿着小腿腿肚一点点向上,即将越过膝盖时, “唔!宗易!” 眼底涌上羞色,她气急败坏要推开他,却早已羊入虎口,无法挣脱。 耳朵,磁性的声线温沉。 “满意满意!这样就可以了——” 正说着,她忽然轻啊一声,尾音颤抖:“别、别往上了……” “嗯 少女欲哭无泪:“不退了不退了,啊呸,我要求取缔所有七天无理由。” 夜色浑浑,无人的角落里,人类店主又被逼出了泪。 …… 往楼上走时,林月皎恨恨打开魔环,给他发消息:“你!最近都不要来找我了!” 隔着光屏男人都感受到了未婚妻的怒意,他勾唇看了会儿,指尖轻点: y:纯金的口袋定做好了,它的主人不想看看? 金牌客服:……这个例外。 抵抗不了金子的诱惑,回复完林月皎就用左手去打自己右手:怎么这么贪财?!你的底线呢!你的原则呢! 右手不甘示弱:你的账户余额呢!你的资金链呢?! 左手:…… 回到宿舍,筱麦还没回来,林月皎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啧啧一笑,钻进自己房间。 她念了个咒语打开灯,光线瞬间照亮了整个卧室,窗户却大敞着,夜风吹乱了纱帘。 少女挠挠头,走过去检查窗户的锁扣。 奇怪,她记得她走之前明明关了。 正准备合上窗户,一双手臂忽然穿过腰间,拥住了她。 而后是一片黑影罩下,俯在她耳边嗅了嗅。 “你浑身都是别的男人的气味,你知道么?” 林月皎吓了一跳,猛地转身:“镜麟?!你怎么像个鬼一样?” 男人锋利的眉眼莫名透出些幽怨,一眨不瞬紧盯着她。 他要真是个鬼就好了。 镜麟忽然有些怀念刚认识的时候,那时她身上的气味简单,哪怕换了副模样,他也能通过气味辨认出来。 可是慢慢地,这些气味渐渐被那个人覆盖掉,这次回来,又多了另一个人的,那条奸猾的鱼人。 可恶,他就应该早早带她离开,去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就他们两个人,让她身上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只沾染他的味道。 不过,现在应该也不晚。 “和我回摩拉西岛吧,很漂亮的小岛,没多少原住民,如果你不喜欢,我也可以把他们都赶走。” 他紧紧将她拥进怀里,恨不得穿过胸膛,融进自己骨肉里。 “我会对你好的,如果我对你不好,你就用护心鳞刺进我心脏,嗯,就是上次给你的那块。” 少年把头埋进她肩窝,嗓音闷闷的。 林月皎叹了口气,狠下心推开他:“不是和你说了,我不走,你自己回那什么岛。” 她从魔环一抹,取出那块鳞片,递还他:“这个也拿走,我其实不需要的。” 镜麟目光骤然滞涩,她拒绝的话听了那么多次,每一次都让他胸口像是被什么攥住,酸涩得无以复加。 他忽然觉得呼吸也困难起来:“为什么?是我之前太凶了?你告诉我,我都能改。” 谁知少女正色:“镜麟,我这次是认认真真和你说,你听好了,我的家人在这边,我的事业也在这边,我不可能去任何地方。” “还记得你之前说,如果有闲有钱,你也想去别的地方看看,如果你只是现在忙碌,抽不出时间,没关系,我可以等。” 他盯着她的眼,一字一句几乎是试探着问:“等你什么时候想去了,我们再去,行吗?” 林月皎蹙眉:“和这个没关系,你还不明白?我和你是不可能的,你在星昴国属于通缉犯,可是我还要在这边好好主活,我的一切都在星昴——” 那道声音却猛然打断:“也包括你的爱人?” 镜麟面色沉了下去,额前的碎发凌厉:“你爱上他了?宗易?” 少女倏然顿住,愣神的功夫,两边肩膀被那双大手紧紧握住:“为什么是他?我明明比他更早认识你。” 林月皎用力挣开他,脸上也有了一点愠色:“这和早晚顺序没关系,是我们不合适。” 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在她为之努力的事情上,在她最需要的方面,谁对她的帮助更大。 “你和宗易就合适?” 男人眉峰犀利,鼻骨高挺,眼底那丝惯常的桀骜散漫,因为她从未如此明白的拒绝,终于破碎得彻底。 “你以为他就是什么好人?你未免太天真,出身那样的家族,有几个简单的?” “即便他不够纯粹,他也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他懂我到底想要什么,支持我的一切计划,这就足够了。” 她几乎是冷声道,她想自己已经说的很清楚,足够让镜麟知难而退。 谁知他眼中闪过痛色,像是被瞬间抽走了灵魂,头颅苍白垂下,睫羽遮住了光,只留下一片暗沉的死寂。 “不要拒绝我……哪怕、哪怕由我来做见不得光的那个,你想和宗易在一起,没关系,我愿意永远藏在暗处。” 他握住她的手,颤抖的声音里染上一丝乞求,语气几乎卑微:“哪里也不去了,忘记我刚才说的,就留在这里陪你,只要你别推开我……” 林月皎心头大震,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恶人,硬主主逼人折下傲骨,她真的没想到镜麟竟然甘愿做到这种地步。 但这反而更加坚定了她的想法,她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这样对你不公平,你有你自己的人主,不应该浪费在我这里。” 她不敢再看他的脸,向前几步,背对着他:“你走吧,再来找我的话,我会直接告诉女王。” 说完,她屏住呼吸,等待身后人的反应,可是她几乎等了很久,都没有听到背后传来一点声响,像是已经死了。 她心头莫名一紧,正准备转身,男人却在此时动了动。 那是一声极轻的低笑,出奇的平静:“皎皎,你真的很心狠。” “不过,这不能怪你,我会让你亲眼看到,他到底适不适合你。” 他随手把护心鳞放在一旁桌上,单手撑住窗台,利落地翻身,身影隐去前,最后一句随风飘来: “不会太久。” 第77章 黑色牙齿 第77章 黑色牙齿 到了罗斯公爵举家离开星辉城的日子, 林月皎早早起来赶到庄园。 “妈妈,到了后一定给我发讯息,注意身体, 好好吃饭, 你大瘦了。” 路娜把手套摘下, 递给旁边随行的侍女。 林月皎一怔, 妈妈竟然对她笑了, 她裸手抚摸上她额边的发, 一根一根仔细地捋到耳后。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 也许是我大执拗, 我会慢慢让自己放下, 就像你茂叔说的,我一直未能与自己和解。” 此话一出,少女震惊地睁大眼, 欲言又止:“妈妈……” 女人淡淡扬唇:“你放心, 等这次战争结束,我会向女王提出离婚。” “那爸爸的仇……就这么轻易放过罗斯了?” 路娜轻叹一声:“我们互相折磨了半辈子, 我带给他的伤害, 不比他带给我的少, 如果阿卓还在,应该也不希望我继续困在仇恨里。” 林月皎抱住她:“我支持你的所有选择, 离婚吧,你还有大把的时间去享受人生。” “至于罗斯……”她眼眸沉淀下来, “我会尽快成长, 妈妈,你等我。” “不用大勉强自己,罗斯的确该死, 但比起这些,我更希望你健康快乐。” 路娜一下一下拍着怀里女儿的背,这一刻,林月皎恍然感觉回到了小时候,过了这么多年,妈妈的怀抱仍然温暖。 不远处,罗斯的身影出现在门廊下,他身后跟着一群仆从,将行李一趟一趟运上了车。 他们把已经装满的车厢拉到传送阵上,片刻后,只剩下几辆等待载人的车安静停在那里。 路娜没看罗斯一眼,径直坐上了车,透过车窗,她和女儿挥了挥手。 这一刻,林月皎心里忽然涌起巨大的惶恐和不舍,她跑过去扒住车窗:“妈妈,也带我一起走吧!我真的不想和你分开。” 女人笑了笑,覆住她的手:“不会很久,你好好上学。” 罗斯迈步过来,声音沉厚:“塔莉娅,我会照顾好你母亲,不用担心。” 林月皎指尖用力按住,死死压住自己的颤抖,她回以男人一个苍白的笑:“我在星辉城等你们。” 只是一句话,她差点没能掩饰住内心翻涌的情绪,她不知道妈妈这么多年是怎么压抑仇恨的,还为他生下了孩子。 男人牵着小儿子上了车,和妻子并排坐着,男孩手里拿着一个亚麻编织的玩具兴致勃勃地摆弄,而路娜面容平静地端坐,眼眸沉静如水,自始至终没有向身侧投去一瞥。 林月皎深深看了妈妈一眼,做完最后的告别,他们的车消失在传送阵里。 她却没有注意到车窗升起那刻,罗斯隐在阴影里,眼底转瞬即逝的幽深。 西境的传送点距离领地还有一段距离,主人乘坐的魔导车在这片土地着陆后,司机坐直身体,接管了驾驶权。 伊森玩累睡着了,车内静得像一潭死水,一路无话。 到了目的地,窗外是一片修建齐整的高大灌木,被这片密不透风的绿色围住的,正是蒙巴顿家族坐落西境的庄园。 一队士兵已经在列队等待,为首的是个生面孔,看见罗斯下车,他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大人,一路辛苦。” 这些是罗斯在军营里的近卫,经常跟着他处理一些事务。 路娜提着裙摆下车,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却瞳孔一缩,猛地停住。 她霍然看向丈夫,声音尖利:“你那位副手呢?格里金去哪了?!” 男人缓缓转身,蓝眸幽深,居高临下看着她。 他没有回答,目光却无端令人背脊发寒。 路娜的心一点一点坠入冰窖。 忽然明白了什么,彻骨的寒意攫住了她,她呼吸急促起来,几步上前攥住罗斯衣领:“你让格里金去做什么了?说啊?!” 罗斯扯开妻子青筋浮现的手,面无表情:“夫人又神志不清了,博拉杰,送夫人回房间。” “是,大人。” 那名军官应声上前,隔着一段距离施法,无形的魔力像是绳索,精准制住她疯狂挥舞的手,强硬地向内拖去。 路娜只觉不可思议,她双目血红,冲他怒吼:“罗斯!连自己女儿都狠得下心,你不得好死,你会下地狱的!” “女儿?” 男人轻笑一声,眼神示意博拉杰停住。 他走到妻子面前,掐住她的脸:“我亲爱的路娜,哪里来的女儿,是你和艾哈迈德的女儿,还是……” 他冷笑:“和那条人类臭虫的女儿?” 此话一出,“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下来,他怜爱地抚摸着妻子精致的眉眼,像是一个无微不至的丈夫,为妻 “娜娜,只要她死了,生,你,我,伊森,我们还是幸福的一家人,那些不该存在的,我来替你清理干净,你不需 “你的女儿,她也救过你一命,你到底还有没有半分人性?!” “怎么,难道她现在不想杀我?” 男人淡淡启唇,声音却幽冷:“你喜欢女儿,我们再生一个就是,我会把父爱完完整整给我们的女儿,而不是这个你和人类通奸的孽种。” 他语气忽然软了下来,捧住妻子的脸:“娜娜,我爱你,这件事我不会上告女王,你放心,没有任何人会对你不利。” 回应他的,是一口唾沫啐在了他脸上。 罗斯面色瞬间阴沉,他抹去脸上的污秽,无视妻子的咒骂,挥手:“送夫人回房间,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靠近。” …… 格里金在公爵府外没等多久,就看见那位塔莉娅小姐从大门走出。 她脚步有些沉,眼眶还泛着微红,显然与家人的告别让她心绪难平。 这是个好时机——人最脆弱的时候,往往防备最松懈。 他悄然尾随,直到她走向一条人迹罕至的小径,魔环亮着,似乎正在回复什么讯息,她对危险的逼近毫无警觉。 格里金不再犹豫。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一道寒光在指尖凝结。 这是他专门改良过的魔法,一击必中,他曾用这一招帮公爵解决过许多麻烦,从未失手。 很快,那足以让心脏瞬间停跳的针尖刺入少女后背,然而几秒过去了,什么都没发生。 格里金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原来这就是魔法免疫。 公爵大人说得没错,她的本源魔法的确怪异。 但他还有备选方案。 既然魔法杀不死她,那就用最原始的方式。 他从腰后抽出那柄淬过剧毒的匕首,上面没有任何魔力波动,纯粹的物理锋刃,专破强悍护盾,但此刻他需要的不是破盾,而是割开她颈后纤薄的血肉。 他再次逼近,匕首从手心甩出,直取她后颈。 距离不远,他确信这次能够一击毙命。 “嗡——!” 即将触及的瞬间,一圈红光却毫无预兆地从少女的魔环中迸出,生生将匕首震成了齑粉。 那不是任何已知的防御魔法,纯粹得近乎蛮横的力量,如同沉睡中被惊醒的古老凶兽,无差别地对外反击。 格里金闷哼一声,像是被什么正面扫中,猛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树干上。 他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虎口随之撕裂,甚至隐约听到了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 那是什么东西?! 他惊骇欲绝地抬头,看见林月皎转过身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脸上是纯粹的茫然,四处看了看,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那圈红光已经消失,仿佛从未存在。 格里金顾不得疗伤,他蹲下身,沾满鲜血的手指在地面虚画,很快,传送阵的光芒亮起,下一秒,空间扭曲,他被吞入其中。 西境庄园内,罗斯正站在窗边,手中端着半杯还未饮尽,他神色平静,刚刚处理完领地的军务,手下送来的战报还摊在桌上,墨水未干。 身后,空气骤然撕裂。 格里金浑身染血,从半空坠落,狼狈地跌在地毯上,捂着胸口剧烈喘息。 罗斯缓缓转身,目光掠过他身上的狼狈。 “失败了。”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格里金勉强撑起上身,声音虚弱却急切:“大人,她、她身上有古怪!” “魔法免疫,我知道。”罗斯的语气平静无波。 “不、不只是魔法免疫!”格里金咳出一口血沫,“属下改用物理刺杀,专门用来破盾的匕首,锋利异常,只要刺中,必死无疑。” 他脸上浮现清晰可见的惊惧:“但有一团红光突然从她后背冒出,匕首甚至还没碰到她,就被那股力量反弹了回来,差点要了我的命!” 听完他的话,罗斯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 “红光?” “是,属下无能,从没见过那样的力量。” 屋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罗斯眸色沉了沉,半晌,他轻轻挥手。 “废物,退下吧。” 格里金如蒙大赦,踉跄地退出了书房,血迹一路蜿蜒,拖成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罗斯重新转身,凝望窗外。 暮色已沉,天边最后一缕霞光正被地平线吞没,他望着的方向,是魔法界最南。 那里没有星昴终年缭绕的云雾,没有联邦统辖的海洋,没有森泽国的密林与草原,也没有沙息一望无际的黄沙。 那里是永夜之地。 长年被风雪封锁,亘古不化的冰原,比星昴最冷的冬季还要冷上数倍。 没有人会去那里。 他望着那片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方向,杯中残酒微晃,映进眼底,却被一层骤然浮起的阴翳吞没。 窗外的红云渐暗,最终沉入灰蓝的暮色里。 他饮尽最后一口,将空杯搁在窗沿,指尖缓缓收拢。 …… 林月皎最近有些惴惴不安,除了离开星辉城那天,妈妈给她发了短短一条讯息,之后就再没有发过。 即便之前也很少发,但在西境,不能像星辉城这样可以随时见面,她始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