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异常》 内容简介 天气异常 作者:樾杉木 简介: 二十五岁那年,工作刚稳定下来,景亦便被家人介绍了个结婚对象,与徐行闪婚。 没过多久,徐行远飞美利坚,再次见到他,是在一年后的冬天。 听同事说,集团最近空降一位高管,是个冷漠疏离,矜贵清隽的男人。 身旁人正讨论到上司无名指的婚戒时,景亦用余光瞥到话题里的主人公走进楼梯间。 包里的手机忽然响起铃声。 景亦趁着无人注意,推开楼道的门。 关门的一刹那,电话铃声断掉。 男人站在窗前,抬眸看她,“今晚回家吃饭吗?” —— 景亦时常想,她和徐行早晚会离婚,毕竟,没有爱情基础的婚姻终有一天要崩塌。 直到一个夜晚,她站在书房门口,听到徐行被他人问:“你和景亦什么时候离婚?” 景亦的身体靠近房间,她想弄清楚他的想法,好提前做分财产的打算。 不料,男人低沉的声音涌入耳廓,“我们感情很好,不会离婚。” 温和迟钝x腹黑闷骚 tips 1.双c双初恋 2.纯陌生人先婚后爱/两岁年龄差/成人童话 3.主角均非完美人设 内容标签: 甜文 先婚后爱 日久生情 主角视角景亦徐行(xing) 一句话简介:与顶头上司先婚后爱 立意:保护比格,人人有责 第1章 除夕 第1章 除夕 “北方受低温影响,雨雪范围增大,部分地区升温乏力……” 景亦刚推开家门,就听到电视机内女主持人播报新闻的声音,她放下钥匙换好拖鞋,对着厨房喊了一声妈。 “想想回来了?”景书琼看她包上堆了一层薄薄的雪,问,“外面还下着呢?” 景亦点头,接过陈永怀递来的热水,温度透过玻璃传到她的手心,“下得没有昨晚那么大,熹宁在家吗?” “没,那死丫头去她同学家里了,就在咱们隔壁楼,估计是玩野了,你爸给她打电话也不接。”景书琼擦了下手,把厨房交给陈永怀,“今天都除夕了,哪能赖在人家家里不走?” 景亦看一眼时间,说:“我再给她打一个电话,七点半不回来就出去找她。” “行,哎对了。”景书琼猛地想起一件事,眯起个眼睛来盯着她,“你那个对象今年回国吗?” 翻通讯录的手指一顿,景亦的视线定在首字母x上,沉默一阵,指尖向上拨,找到陈熹宁的号码,说:“他应该不回,很忙。” “啧。”景书琼不满地皱眉,犀利的话比窗外的鞭炮声还响,“都结婚多久了,你见过他几面啊?早知道就不该让你去相什么亲……” 景亦给陈熹宁发了个微信让她赶快回家,又温声去劝怒火中烧的景书琼,“没事,那么大的房子就我一个人住,家里的阿姨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饭,有钱有车有房还没对象,挺好的。” 景书琼是怕徐家父母那边不待见她的女儿,之前见过一次徐行的家人,给她留下的印象算不上多正面。 景书琼叹了口气,“你过年回我和你爸这边,徐家愿意啊?” “我小年的时候问过,他们打算飞去新西兰度假,我说我没签证,就不去了。” 景书琼冷笑两声,“我看他们压根儿没拿你当一家人,本来就不打算带你去,要想让你跟着去,估计早下通知了。” 但景亦没往心里去,反而看得很开,“徐行不回来,我单独跟着他爸妈和他弟弟去度假,也很尴尬的。” 至于一家人……他父母不仅不拿她当家人,甚至也将徐行排除在外。 想多了头疼,景亦洗干净手准备进厨房帮陈永怀煮水饺,却被景书琼推去客厅,“别忙了,你前几天不是还在加班来着,坐着休息一会儿,厨房有我和你爸呢,你看着点门口,我估摸着熹宁那死丫头快回家了。” “好。”景亦点头。 她看着窗外的天色逐渐转暗,而陈熹宁却没有回过她的微信,不禁担心起来。 景亦拿上外套,准备出门去找陈熹宁时,有人敲了几下门,频率很慢,像啄木鸟打洞,似乎在试探些什么。 景亦握上扶手向下压,门露出一条缝隙,寒风卷进来,在玄关兜了个圈,室温骤然降至零下。 她眼睛没有往外瞥去,而是直接低下头换回拖鞋,向来温柔平和的语气里带着责备,“你怎么才到?微信也不回,知不知道很担心你?” 没听到陈熹宁俏皮的回答,她那对清秀的眉峰微微蹙起,目光投向门外,却霎时顿在原地。 男人挺拔颀长,鼻梁高挺,眉眼深邃凌厉,高定深灰色大衣的肩头上沾着一点雪。 他的目光直白,从她的头发丝打量到脚上的拖鞋,又移回到她的脸。 “堵车。”他淡淡开口,表情没有一丝波动。 景亦还没从徐行突然回国的惊愕中反应过来,她的手搭在门上,全然没有让他进门的意思。 她又怔愣,忽然意识到方才他是在对她说话。 景亦没有听清,“什么?” 徐行盯着她茫然的神色,低声说:“路上堵车,我回过你的微信。” 景亦恍然。 她刚才以为敲门的是陈熹宁,没忍住多说了几句,却不小心被他误会了。 面对这位一年未见的新婚丈夫,景亦连一个音节都再也讲不出来。 当初他们领完证没多久,徐行就被调去美国工作,若不是家里的结婚证上有照片,景亦恐怕早就忘了徐行长什么样子。 “怎么还不进家,外面多冷。”景书琼从厨房走出来,见门外站着个年轻男人,也不由得一怔,直到陈永怀悄摸提醒她,景书琼才记起这就是那个一年没回家的好女婿。 景书琼原本想刻薄一下,给女儿讨个公道,但看徐行的外套上还有没融化的雪,最后说:“算了,先进来吧,外面冷。” 趁着徐行换下外套,景亦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到微信列表,找到徐行,发现两人的聊天框上多了个未读消息。 她和徐行很少沟通,聊天记录里最多的是转账,徐行在每个月都会转给她一笔钱,但景亦从来不收,后来徐行直接打进她的银行卡。 最新一次聊天记录是在三天前。 景亦手误,把要发给陈熹宁的表情包误发给了徐行。 表情包很滑稽,是一只比格疲惫地倚着墙,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她当时正在办公楼里加班到凌晨,随手给陈熹宁发了个表情包,过了一会儿见那个话唠没回她,再度拿起手机,才发现不小心发错了人。 她当初尴尬了一阵子,但转念一想,觉得徐行这种人应该忙得没时间看她微信,于是把手机撂下,继续加班。 但她也许还不够了解徐行,他不仅看到了,还在两小时后回复了。 徐行:【什么事?】 但两小时后的她已经拖着疲惫的身体躺在床上进入深度睡眠,第二天醒后,徐行的消息被公司部门群聊压下去。 三天前的消息,景亦现在才看到。 指纹锁转动一下,景亦的思绪被打乱,她顺着声音看过去,见陈熹宁浑身上下被羽绒服裹得像个粽子。 陈熹宁第一眼看到了离自己最近的徐行,觉得眼生,以为进错了家,连忙说:“不好意思我走错了。” “熹宁。”景亦喊住她。 陈熹宁回头,大惊,眨眨眼,“姐,你怎么也在别人家里?” 景书琼瞥她,“你在别人家玩傻了?不认识自己家了?” 陈熹宁挠了挠头发,看看有些陌生的男人,躲到景亦身后,悄悄问:“姐,这是谁啊?” 景亦找了个借口把她拽进卧室,说:“徐行。” “谁?”陈熹宁很迷茫,看景亦抬起手晃了晃戒指,才反应过来,“是我那个刚结婚就出国工作的姐夫?” “嗯。”景亦点头。 “你怎么没提前告诉我们?”陈熹宁回忆了一下刚刚的场景,窘迫得想把头埋进地砖缝儿里。 景亦抿了抿唇,“我也不知道他会突然回国,也没提前给我打电话发微信……” “你没看到吧?你手机一到放假不就爱调静音吗?” 景亦在通话记录上一翻,还真找到了一条二十分钟前的未接来电。 陈熹宁很八卦,贴着姐姐的肩膀说:“你们这也太不熟了吧?我姐夫今晚在咱们家住?” 景亦收起手机,目光平静,“大人的事你少打听。” 陈熹宁佯装生气,“我不是小孩了,我过完年都十六了,虚岁十七,四舍五入和十八有什么区别?” 景亦和陈熹宁姐妹俩,一个随母姓一个随父姓,中间差了十岁,但两人之间并没有代沟,陈熹宁很黏着她,什么事都会和她讲,小到今天穿哪个颜色的袜子,大到和暗恋对象在光荣榜上挨得有多近。 这会儿陈熹宁又打算聊自己在朋友家听来的八卦,但景亦让她留到一小时后再说,毕竟卧室外还有一堆糟心事在等她处理。 景亦离开卧室,看景书琼和陈永怀窝在厨房说悄悄话,她的视线一转,望向客厅里的男人。 他人高腿长,穿着剪裁合体的衬衣西裤,衣袖折在小臂,露出一截紧实流畅的手臂线条,面容清冷矜贵,与四周的烟火气格格不入。 男人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温热茶杯,指根的痣擦过杯壁,注意到几米外的黑影,目光微抬。 景亦关上卧室门,慢慢走去客厅,她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不经意间与徐行对视一眼。 他的情绪平静,目光直直凝视着她,像是要将人盯出一个洞。 景亦琢磨着她该说点什么。 她扫了眼门口的几个礼盒,是徐行刚拿上来的,“这些礼物太贵重了,你都拿回去吧,我爸妈他们平时不怎么用那些东西。” 景书琼和陈永怀是一对很节俭的夫妻,一件羽绒服都能穿七八年,家里很少会出现大品牌logo的物件。 徐行皱了下眉,但也没多说其他话。 气氛再度沉下来,景亦又问:“你……今晚打算在哪里睡?” 徐行的眉心依旧蹙着,“我回澜庭。” 澜庭是她和徐行的家。 景亦点了点头,又松一口气,“好,那你一会儿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徐行捕捉到了她那一点表情变化。 阳台上有点嘈杂,有什么东西在眼前飞过,景亦把狗抱过来,和他说:“这是我之前和你说的比格。” 徐行去美国后没多久,景亦的朋友就送给她一只小狗。 澜庭是徐行买的房子,景亦提前问过他介不介意养狗,他当时只说随意,景亦当他同意。 比格见到面前这个冷脸陌生男人,有点发怵似的往景亦怀里躲,景亦讪讪笑了笑,“它比较内向。” 徐行瞥了眼那只黑眼圈比格,又将目光放到景亦脸上。 见景书琼端着一碟水饺走出厨房,景亦看下钟表,马上八点钟,但徐行还是没有要起身离开的意思。 景书琼忽然拉开窗帘往外瞟,嘀咕道:“今年这雪下这么大,小区路都封了……” “封路了?”景亦走去阳台,见外面的路面上覆盖一层厚雪,能淹没人的鞋面。 “嗯,外面都没人放烟花了,你说这年过的,怎么一点年味儿都没有了。”景书琼从挂钩上取下一串干辣椒,准备炒菜用。 景亦怔在原地,她压低声音和景书琼说:“那徐行呢?” “什么?” “他说他要回澜庭,现在封路了怎么办?” 景书琼系好窗帘,“那让他在这儿凑合一晚吧,反正都是一家人。” 景亦有点哑口无言,“你几个小时前还对他有偏见。” 景书琼向来是刀子嘴豆腐心,“来都来了也不能把他赶走呀。” 家里一共三间卧室,徐行如果留下来,必然要和她睡在一起,可景亦已经很久没有和其他人一起睡过觉,她需要做点心理建设。 景亦不太情愿地回到客厅,勉强扯出一个笑,和徐行说:“我妈说外面封路了,你不如在家里先住一晚,等明早再走?” 男人盯着她嘴角那点虚情假意的弧度,说了句可以。 两个字像一把尖刀甩在她腿上,景亦走路都有些抬不动脚。 八点,春晚准时出现在电视机屏幕上。 陈永怀举起酒杯抿了一口,脸红得像墙上挂着的干辣椒,“今年都在家,真好啊。” “能不能有点文化?”景书琼白他一眼。 陈永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没读过什么书的,还真没你们文旅局的人有文化。” 景书琼和陈永怀都在体制内工作,景书琼在文旅局,而陈永怀是早年进入过部队当兵,退伍后国家分配了工勤部的工作。 景亦夹了一块剁椒鱼头,挑完刺,好像有人在轻轻踢自己的小腿,她看着陈熹宁,无奈抬了抬唇角,“自己挑刺。” 陈熹宁很无赖,“我不,我就想吃别人给我挑的。” 景亦向来爱惯着她,把挑好刺的鱼肉放进陈熹宁面前的碟子中,也回踢一下陈熹宁。 感觉不太对,踢到的东西比她想象中的要硬。 景亦抬起头,看陈熹宁正专心吃鱼,心中忽然警铃大作。 她好像踢到了徐行的小腿。 对面的男人放下筷子,面无表情地盯着她,景亦尴尬地抿了抿唇,低下头继续吃鱼。 吃完年夜饭,景书琼从主卧找出一床新被子放在景亦的床上,又拿出一套陈永怀的睡衣,“都齐全了,这睡衣给徐行让他凑合一下,早点睡,明天你爸家里那群碎嘴子还得来拜年呢。” 景亦点了点头,手机里的工作群一直在发红包送祝福,景亦从网上随便摘了一段祝贺语,贴在群聊里。 景亦所在的公司主要从事医疗机械行业,她本科在b大读新闻传播专业,后来保研到a大继续学新传,上学期间积累过不少实习经验,硕士毕业后,她向明寰医疗投了一份简历,没过多久便顺利成为公关部门的员工。 景亦看着工作群聊的消息像波浪一般上涌,又抬头,盯着房间书柜里的备考资料。 景亦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孩子,不仅品学兼优性格温和,人长得也漂亮,向来听从父母的话。 第一次逆反是在她的二十岁。 大学期间,景书琼对她的规划很明确,大二着手抓考公进入体制内工作,她和陈永怀也能稍微照应一下女儿。 乖了二十年,景亦心底忽然冒出长出一颗叛逆的种子,图书馆里厚重的备考资料像一捧接一捧的化肥,助长它的破土发芽。 她没有选择考公,但景亦也摸不准自己想从事什么工作,于是她决定继续读书,给自己一个缓冲期。 听到这消息,景书琼直接一个电话把她喊回家,质问她为什么不听爸爸妈妈的话。 景亦还记得她当初说的话,“我想给自己一个机会,看能不能靠我自己走出一条路。” 景书琼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很久,最后对她说教了几句后消了气,松开手,不再管制景亦。 - 景亦看着部门小群的聊天框从屏幕上方弹出,里面都是一些八卦和摸鱼的内容。 【号外,听说年后公司会空降一位高管!】 【真假的?你怎么知道的?】 【我也是道听途说,还不确定呢,咱们内部吃吃瓜就行了,不要往外传啊姐姐哥哥们!】 【新领导可千万别减工资啊,我今年给小孩发红包都快发不起了……】 【工资随便了,只要不优化我就行,现在找个工作太难了。】 景亦很少会在部门小群里挑起话题,她向来充当台下观众给人捧场,也不关注领导层的变动,谁当老板都和她这种普通职员没什么关系。 她刚往群里发了个无伤大雅的表情包,就收到了朋友尤珈的新年祝福。 尤珈:【新年快乐宝贝儿~】 景亦看着微信笑了笑,回她:【新年快乐,你在你妈妈那边过年吗?】 尤珈:【没,我在奶奶家,我妈整天催我结婚,不想听她唠叨。】 尤珈:【想当年咱俩刚熟起来也是在临近春节的时候,一晃而过你都结婚了,对了,你那个老公今年也该回来了吧?】 看到最后一串字,景亦的胸腔又悬住一口气,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缠上头发,一圈又一圈,也像剪不断理不清的思绪。 恰好身后响起开门声,她顺着声音往后看,与推门而入的徐行对上视线。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第2章 婚戒 第2章 婚戒 景亦把窝在床上的比格抱出卧室,又回到房间抻了抻被角,瞥了一眼床对面的男人,说:“你要睡哪边?” 徐行正在打量她的卧室。 景亦从小就在这间房子里长大,浅色墙壁米白书橱,中间放着一张欧式双人床,床头上方还贴了几张她儿时的照片。 被他静静盯着看,景亦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掀开被子躺进去,匆匆说一句,“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早起,我先睡了。”然后拍下床头灯的开关。 眼前一片漆黑,景亦没有听到身旁男人的其他声音,但能感觉到有束目光贴在她的脸上。 几分钟后,右手边的床垫才向下陷。 这是她和徐行第一次同床共枕。 一年前他们领完证,景亦忙着搬进澜庭的房子,单单收拾行李就用了两三天的时间。 入住澜庭的第一天,徐行忙于加班没有回家,入住澜庭的第二天,手机上收到了结婚对象要调去海外工作的消息,徐行在那晚飞往美国,入住澜庭的第三天,景亦开启了美妙的独居生活。 窗外挂着丝丝缕缕的云,挤进室内的月光幽蓝,景亦睁开眼,在心里数着天花板的吊灯上有多少个灯泡。 毫无困意,她轻轻叹了口气。 景亦试探性地撑起上半身,余光往右边瞥去,只能隐约看到个黑影。 她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对着墙壁侧躺,把亮度和音量都调至最低,点开微信回复尤珈十分钟前发来的信息。 尤珈:【你老公回来了呀,那挺好啊,以后家里修水管什么的也不需要你来做了。】 景亦:【他应该过完年要再去美国工作。】 尤珈:【好吧,要是你家水管再炸就找我,我也会修,肌肉.jpg】 景亦笑了笑:【嗯嗯好。】 不知是不是错觉,景亦眯起眼睛,见墙壁映出来的灰影微微晃动一下,她放好手机,回头望过去,撞上一道目光。 房间里的窗帘是米白色,绣着镂空的花纹,冬夜的柔光穿过花纹的孔隙,在她撑着床沿的手上流动,像一汪清浅的湖潭。 徐行的视线在她手指上停留一瞬,又淡淡地移向她惊愕的脸庞。 景亦顿住,有些不好意思地弯唇,“我吵醒你了吗?抱歉。” 说完,她便继续躺好睡觉。 景亦闭上眼,觉得天花板上悬挂的不再是景书琼精挑细选买的吊灯,而是一把刚出鞘的利剑。 景亦心想,身边那位只是回家过个年,两周后大概要再次飞往美国,她只需要接受几天同床共枕的夜晚。 胸口前淤积的薄薄雾气霎时被吹散,石头落地,景亦靠着枕头慢慢睡熟。 清晨,景书琼猛拍了下景亦的卧室房门,“起床了,一会儿你那些姑姨们就来了。” 话音刚落,景亦又听到景书琼去喊陈熹宁。 景亦睁开一只眼,盯着卧室书桌上的台灯发了一会儿呆,刹那间想起点什么,她顿时扭头看向右边。 空空如也。 景亦洗完漱,穿着睡衣走出卧室,看徐行坐在餐桌前,不由得一愣。 “站着干什么,再磨蹭粥就要凉了。”景书琼催促她。 景亦拉开徐行斜对面的一把椅子,拿起勺子舀了一颗红枣,低头慢慢嚼着。 徐行吃完早餐便去阳台接了一通电话,景书琼在景亦的碗里放了点红糖,说:“这粥是徐行煮的,还挺好的。” 景亦被嗓子里的米粒呛了一下,咳得满脸红,“谁?” 景书琼说:“徐行啊,他起得比你爸还早,要不是看他精神不错,我还以为他一晚没睡呢。” 景亦目光不动声色地望向阳台,又对景书琼点了下头,“嗯,我吃饱了,先去换衣服。” 景亦从衣橱里找出一件浅色针织衫,她换下身上睡衣时,无名指的钻戒勾了一下衣服上的纽扣。 景亦盯着那枚戒指,记忆飘到一年前。 徐行飞往美国的第三天,景亦收到了一枚hw的钻戒。 景亦坐在茶几前,与戒指上的钻石对望了十分钟,然后拿起手机搜价格。 两克拉,八十万。 景亦抬起头,环视一周自己的房子,这是她读完研二,景书琼和陈永怀给她买的loft,一室一厅一卫。 面前的这枚戒指,比她的小房子还要贵。 景亦有些发愁。 她在明寰就是个普通职员,平时要上班开会出差,戴着一枚八十万的戒指实在是太惹眼。 她摘下那枚八十万的戒指,将它锁在澜庭的保险柜里,又在自己银行卡里取了点钱,买了个低调的钻戒戴在手上。 耳边响起一阵敲门声,景亦的思绪被拉回,“稍等一下。” 她穿好衣服,打开卧室门,目之所及是男人微微敞开的衣领。 景亦垂着眼不与他产生眼神接触,收好睡衣,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话音未落,徐行便皱了下眉峰,“我不走。” 景亦有些错愕。 还没来得及问原因,客厅便喧嚷起来。 “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品啊!” “这些都是好东西,你看,有人参阿胶什么的。” “快坐快坐,我去给你们泡点茶喝。” 听到她姑姑的声音,景亦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临出门前和徐行说:“我姑姑来拜年了,他们很快就走,你在卧室里等一下吧。” 说完,她便抬腿走出卧室,没有去看徐行的反应。 妹妹一家来拜访,陈永怀和景书琼忙得脚打后脑勺,景亦想进厨房帮忙,却被姑姑喊住。 陈永仪穿得珠光宝气,涂着口红的嘴微张,“想想啊,这么久不见了,我怎么觉得你变了不少呢?” 景亦停住脚步,客气笑笑,“可能过年吃胖了。” “我倒是觉得你瘦了。”陈永仪用手肘戳了下一旁嗑瓜子的苏正辉,“看看你侄女是不是瘦了。” 苏正辉往地板上吐了片瓜子皮,连视线都没往景亦身上放,“莹莹可别学你姐,瘦了不健康。” 苏莹是景亦的表妹,比她小几岁,苏莹端着茶杯,眼睛笑得像个一对勾,“可能太忙了吧,我姐可是大公司的员工呢,一年赚得可多了,早知道我当初也学我姐进明寰了,到时候工资说不定比我姐还高呢。” 陈永仪轻哼一声,“想想,别怪姑姑说话难听,你那个什么公关,直白点说不就是搞关系陪酒的吗,我劝你还是趁早换个工作,和我们莹莹似的考个公多好,女孩子家家还是要老实稳定。” 景亦找了个位置坐下,随手拿了个橘子边剥边说:“莹莹是不是快考试了?我听姑姑说莹莹考高分没问题,到时候进面了记得和我说一声,我给你发个红包庆祝一下。” “想进明寰需要先投简历,莹莹,你也知道这是大公司,对学历要求有点高,至少是研究生,我建议你考公不过就去备战考研。” “对了,姑姑和姑父最近厂里忙不忙?我前段时间听同事说那工厂快倒闭了,连工资都发不起,不过看您这生活过得这么滋润,我觉得那肯定是谣传。” 景亦咽下最后一瓣橘子,话也说完,她冲面如土色的一家三口温柔地笑笑,起身准备进厨房。 “你少在这里耍嘴皮子,你怎么不多说几句好话把你那个在国外上班的对象劝回来?”陈永仪把脆枣嚼得咯嘣响,“你那对象没回家过年吧,难怪家里这么冷清。” 景亦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当年,她奶奶去世前抓住陈永怀的手叮嘱,说好好对待陈永仪一家,要相互扶持,陈永怀对妹妹则是能帮则帮,还拿了不少钱帮妹夫还债,对此,景书琼心里是一万个不痛快。 大概是从景亦考上大学起,他们和陈永仪一家三口的关系变成一条细线,刀尖一挑就能断。 苏莹的成绩只够上省内大专,而景亦顶着重点高中年级前五的头衔迈入全国top大学。 陈永仪怨苏莹不争气,也恨哥哥一家太风光,说话时的尖酸刻薄也逐渐藏不住。 听说景亦要结婚,对象还是集团总裁,陈永仪一家嫉妒得牙痒。 可没过多久,徐行出国,小一年都没有回到燕庆来看望岳父岳母,陈永仪便拿着这件事做了不少文章。 “景亦,你就是太放纵那男的,要我说,你还是趁早和他离婚吧,省得受委屈了还得跑回来找你爸妈哭。”陈永仪又伸手抓了把坚果,嚼得嘎嘣响。 景亦没说话,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虚掩着的卧室门,见门缝逐渐变宽,她惊讶地移动视线。 陈永仪原本在往口袋里装夏威夷果,见景亦卧室里走出一个男人,扯了扯嘴角,“想想,怎么没和姑姑说你又处了个新对象?” 景亦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又看到陈熹宁怒气冲冲地顶着个鸟窝头走出房间,对陈永仪一家三口喊道:“大早上的没完没了了是吧?一会儿说我爸妻管严没本事,一会儿挖苦我姐工作不行,你在我姐夫面前说我姐找新对象,你有病啊?” 陈熹宁原本睡了个温馨的回笼觉,却被客厅外的动静吵醒,她本来就有起床气,看到是陈永仪一家挑事,火气更旺。 陈永仪听到小辈贬损自己,有些坐不住,“你个小姑娘怎么这么没素质?知道怎么和长辈说话吗?你爸就是白养你了……” “姑姑,您少说两句。”景亦少见地冷下脸。 陈永怀走出厨房打圆场,“好了好了,大过年的别吵架,永仪你不是说一会儿还得去舅舅家吗,我送你们下去?” 陈永仪嘴里嘟囔着难听的闲言,临离开前又看了眼客厅中间的男人。 男人眉目俊朗,矜贵不凡,听说还送给景亦一枚八十多万的戒指。 陈永仪使着蛮力甩上门。 “不是你家门不知道心疼啊?大年初一碰上你们真够倒霉。”景书琼走出厨房,见陈熹宁的头像堆杂草,又催她去梳头发。 景亦回到房间,又见徐行走进来,心底微微叹气。 刚才和他说过不要出去,不然陈永仪又要讲些难听的话来扎人的耳朵。 “你什么时候走?”景亦问。 徐行看她一眼,“现在。” 景亦装着样子帮他收拾了一下,实则连徐行的东西都没碰到,她把他送到门口,见电梯马上到7楼,又想起来一件事,把他昨天拿来的礼品提了出来,说道:“这些你拿走吧,我爸妈不太常用,你路上注意安全。” 徐行像是没听到她说的话,径直走进轿厢,电梯门合上前,他难得主动开口说话:“你什么时候回澜庭?” 景亦先是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又说:“我初六回。” 看着楼层向下跳动,景亦松一口气。 晚上,景亦坐在陈熹宁的书桌前帮她看英语卷子,手机忽然振动一声,是徐行发来的微信。 徐行:【门锁密码换了?】 景亦:【换成0518了,忘记告诉你,不好意思。】 景亦想起去年的六月,她在卧室里昏昏沉沉地睡着觉,忽然听到养的小狗大喊大叫,将她从梦中唤醒。 景亦走出卧室,眼前闪过一道黑影,心脏快要在胸腔撞出一个洞。 家里进了小偷,景亦把房子里的贵重物品全部检查一遍,好在小比格发现得很及时,没有丢失任何东西。 但景亦不敢在短时间内继续住在澜庭,又不愿把心里的郁闷讲给父母听,徒增他们的烦恼,便急匆匆地收拾行李去尤珈家里住了小一个月。 待物业做好安全措施,景亦才回到了澜庭,将密码换成她小狗的生日。 她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徐行,她不想给任何人添太多麻烦。 景亦很有分寸,她一向认为徐行和她结婚是因为家里催婚很紧,恰好她这个人家庭比较简单,性格也不复杂,相处起来还算事少。 比起夫妻,他们更像是合作伙伴。 几天的时间转瞬即逝,景亦回澜庭的当日,陈熹宁去她卧室帮她收拾行李。 陈熹宁给她展示徐行送的礼物,是一沓日本品牌的手帐本和贴纸,不算多贵,但很贴合陈熹宁的喜好。 景亦推开手帐本,把毛衣放进行李箱,陈熹宁好奇地问:“姐夫送你什么了呀?” 景亦往床头随手一指,是一条hw的项链。 “这个好贵的吧,姐夫真有钱啊。”陈熹宁想给景亦戴上,景亦别开脸一躲。 她说:“我不戴,过几天要还给他的。” “为什么?” “就是因为太贵了。” 陈熹宁不是很能理解姐姐的想法。 景亦把项链装回包装盒,提着箱子准备往外走,又被景书琼喊住。 她爸给她卤了五斤牛肉,又抽成真空,叮嘱她记得尽快吃,不然会放坏。 转眼景书琼又给她拎出一箱鸡蛋,说:“这都是双黄蛋,家里亲戚自己养的鸡,你拿着回去煮着吃。” 景亦拿不动多余的东西,只能说:“妈,澜庭那边不缺鸡蛋,您留着自己吃吧。” 她爸妈总是怕她吃瘦,怕她生病,哪怕她现在已经二十六,恐怕在景书琼和陈永怀眼中也不过十五六。 景亦有一辆车,是前年景书琼和陈永怀送给她的入职礼物,但她很少开车,澜庭距离明寰只需要步行十五分钟。 她在地下车库找到那辆白色的车,一路踩着刹车走过雪面。 几乎是一打开车门,比格便从后座飞出去,景亦喊住它,“多多,你慢点,车外很冷。” 景亦大包小提走进电梯,想着回到家先煮一块牛肉,再给多多洗个澡,然后处理一下工作的事。 只是推开家门,全部的计划都在轨道中卡壳。 景亦望着明亮的灯光,这时才意识到徐行也在家。 她走进玄关,见男人走出书房,看了她一眼,帮她拎过那个沉重的行李箱。 他走在她的身前,个头很高,遮住了景亦大半的视线和光线。 “谢谢。” “没事。” 客气得不像一家人。 景亦慢慢脱下大衣,想走进主卧换上睡衣,刚迈进卧室,忽然定在原地。 她转过身,喊住正在岛台接水的徐行,“可以商量一件事吗?” “什么事?” 景亦组织了下措辞,再三纠结,还是说了出来,“我睡相不是很好,可能会打扰到你,我们不如分房睡?” 幽幽灯光下,男人慢条斯理地放下水杯,玻璃碰撞大理石台,发出一声脆响,他直直盯着她干净的瞳孔。 “你那晚睡相很好。” 第3章 上司 第3章 上司 听到这话,景亦的肩膀一僵,她抬起眼与徐行对上视线。 男人似乎是刚洗完澡,头发上的水珠顺着脖颈向下滑,没入浴袍的衣领中,一双黑瞳在她的脸上游移。 昨夜刚下过大雪,气温低,景亦在身上套了两层厚衣服,此刻她的脸颊被闷得有些发烫,像一颗熟透的莓果。 景亦不太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也不愿往深处去想,不然误以为徐行想和她同床共枕,显得她有些自作多情。 徐行没再多说,他走进餐厅,随手拉开一把椅子,景亦这才注意到餐桌上还有家政阿姨做好的三餐一汤。 徐行看她还站在沙发前,淡淡开口,“吃过了?” “还没有。”景亦摇头。 她累了小半天,如今饿得前胸贴后背,景亦坐到餐桌前,抿了一口粥,余光瞥见对面的人放下筷子,迟迟没有下一个动作,她抬起头与他目光相撞。 “我明天出差。” 景亦问的很快,“去美国吗?” “b市。” “那你还去美国吗?” “嗯。” 景亦骤然松一口气,徐行捕捉到她的表情变化,眉心微微一皱。 吃完晚餐,景亦有点晕碳,脑子发昏,将要不要分房睡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多多藏在沙发后面,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耳边打转,景亦猛然清醒起来。 “不是和你说过了不能咬沙发?”景亦把比格抱起来,带它去浴室洗澡。 冲着花洒也不安分,多多时不时抬脚踩水花,把景亦的裤子溅湿。 景亦盯着浴室的一团乱麻,想起半年前,朋友说要送她一只小狗。 朋友把多多送到澜庭,和她说:“这是比格犬,可能有点不乖,但它们其实很可爱的。” 景亦盯着大耳朵小狗,浅笑,“没事,我能照顾好它的。” 只是景亦低估了多多的破坏力。 半年的时间里,多多啃坏过意大利进口的牛皮沙发,踹烂过书房里的名贵花瓶,甚至时不时在床上小便。 景亦盯着沙发上的爪印,咬了咬牙,用自己的银行卡购入了新沙发和花瓶,并对多多三令五申,不可以再在沙发上胡作非为。 给多多洗完澡后,景亦在包里取出一张银行卡,敲了敲书房的门。 “进。” 景亦推开门,见徐行正在处理工作。 他的视线上从电脑屏幕上抬起,目光扫过景亦手中的银行卡。 “你去年给我转的那些钱,我都存在这张卡里,你不用给我钱,我也不缺钱花。” 景亦把银行卡放在办公桌上,不经意间与他四目相对,“还给你。” 电脑上闪过数据,男人靠着椅背,垂下眼眸盯着那张银行卡,又将视线移到她的无名指上,景亦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指根的戒指迎光一闪。 “换戒指了?” 男人的话像根轻飘飘的羽毛,但在她心头扫得有些发痒。 “忘记告诉你了,那枚戒指不太适合我,就随便买了个戴着。” “哪里不适合?” “徐总。”景亦盯着他深邃的眉眼,“我只是一个家境普通的员工,戴不起八十万的钻戒。” 说来也巧,徐行是她的上级。 一年前的景亦也许做梦都不会想到,她会和她的顶头上司结婚。 去年冬天,景亦刚回到家,便被景书琼催着去相亲。 “这是你老师帮你介绍的,别人介绍的不去就算了,你别拂了老师面子啊。”景书琼像是有什么催婚kpi,隔三差五就介绍单位里的小伙子给她认识,但景亦一个也看不对眼。 景亦的手还没来得及暖,就又转身出了门。 小雪还堆在路面上,景亦开得很慢,半路上,她边等绿灯,边看手机上的消息,是高中班主任孟秋园发来的侄子的相亲资料。 她又想起前几天去高中看望恩师,孟老师拉着她的手和她聊了一会天,话题不知怎的就跑远了去,扯到了恋爱婚姻上。 孟秋园说想给她介绍个对象,景亦先是怔了一下,以为孟秋园在开玩笑,不料温柔和蔼的女人握着她的手缓缓道:“我是认真的呀,景亦,老师特别喜欢你。” 景亦也不好意思扫了老师的兴,想着既然是孟老师的家人,那品行必然不会太差,便答应下来与那位老师的侄子见一见。 景亦拿着手机往下翻微信,先是盯着那张照片,觉得有些眼熟,但脑子里的记忆始终不上线。 还没来得及看其他资料,眼前的红灯转绿,她踩了脚油门。 景亦将车停到赴约餐厅附近,又仔细扫了眼相亲对象的条件状况。 视线停在工作单位上,景亦的呼吸有瞬间地停滞。 她再度抬起眼去看照片和姓名,心口猛地一缩,背后倏地发凉,像是被人戳了一针。 难怪眼熟。 这是她那位寡言少语鲜少露面的顶头上司。 景亦将手机放在副驾,深深吸一口气后,给尤珈打了个电话。 尤珈问:“相亲怎么样呀?” “我不想去相亲了。” “啊?为什么?” 景亦揉了下发胀的太阳穴,“他是我领导。” 尤珈在对面沉默了许久,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的相亲对象,是我的上司。” 尤珈和条蛇似的嘶了好半天,“你们公司,反对办公室婚姻吗?” “好像没有这方面的文件。” “那你就去试试看啊,万一成了呢?” 景亦握着手机,眼前浮现出她与徐行的第一面。 明寰的停车场中,刚拿到驾驶证没多久的景亦正摸着方向盘,脚踩上油门,还没来得及打方向,就被身后的一辆黑车鸣了喇叭。 新手最惧怕连续不断的鸣笛声,景亦一个紧张,脚不小心用力压了下油门,差点撞上前方的劳斯莱斯。 景亦走下车,看了眼车距,庆幸自己没有背上赔款的担子,她直起腰,视线不经意往劳斯莱斯的后座一探。 车窗半降着,男人左手指节抵住太阳穴,简单低调的袖扣压着腕骨。 像是察觉到她的存在,徐行往窗外瞥去。 深邃而又凌厉的眉眼投向她,目光在景亦的脸上停留一阵,仿佛要记清楚她的长相。 山雨欲来般的气场将她压倒,景亦怕他以后给她穿小鞋,连忙解释,“我没有蹭到您的车。” 男人依旧是寡言少语,淡淡收回目光,向主驾司机招了下手,劳斯莱斯逐渐离开景亦的视线。 景亦暗暗松一口气,心道:以后要躲着这位徐总走。 想到这里,景亦的额角有些发胀,对电话中的尤珈说:“算了,我受不了上班和在家都对着同一张脸。” 挂断通话后,景亦组织了一下措辞,她下车关门,等待人行道的绿灯时,裙子倒霉地被骑车飞驰而过的中学生溅了路边泥水。 “对不起姐姐,真的抱歉。”穿着燕庆一中校服的男孩停下车,忙不迭地向她道歉。 景亦看这学生算是她半个学弟,又低头望一眼手表,说:“是要回学校上晚自习吗?” 男孩点头,“对,六点半开始自习。” “嗯,我没事,你走吧,别耽误了自习。” 男孩愣了愣,景亦看对面的绿灯闪烁,冲男孩摆了摆手,“不用你赔,快去上学吧,以后骑车小心一点。” 她走过十字路口,停在餐厅门口,低头盯着浅蓝色裙面上的污渍,无奈叹了口气。 景亦推开门,在服务员的指引下走近那个冷眉冷眼的男人,还没等他开口,景亦便先说:“不好意思,我路上出了点意外,现在着急处理。” 男人的眼神从她的衣角上轻飘飘地扫过,淡声问道:“什么意外?” 景亦指了指裙子,“我的衣服不小心弄脏了,不太方便。” 她看到男人站起来,路过她,只留下一句,“等我十分钟。” 窗外又有飘雪的迹象,景亦坐在深棕色的餐桌前,盯着桌面上漾着的光圈,没过多久,光圈被阴影吞噬,她抬起头,撞上了一束目光。 手心里多了一个包装袋,景亦盯着里面的衣物,又惊愕望向对面的男人。 “不换?” 景亦反应过来,“稍等一下。” 在洗手间换好裙子后,迟钝的大脑才闪了一下。 景亦看着身上那件新裙子,与她方才换下的那条是一模一样的款式。 她走出洗手间,冲对面人讪讪扯了扯唇。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男人轻描淡写地问。 “嗯?什么事?” “领证。” 景亦定在原地,后背像打上了钢板,动弹不得。 她抿了抿唇,说:“徐总,您知道我也在明寰工作吗?” 徐行微微抬眼,神色漠然,“嗯。” “我和您,是上下级的关系。” 男人的眉峰蹙起,“有什么问题?” 上位者的强势姿态摆在她面前,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黑压压地盖着她。 景亦的手指交握,慢慢试探道:“徐总,您……真的想和我结婚?” 三天后,景亦盯着手心里那本正红色的结婚证,想起徐行后来给她的答案。 他只说,他从来不会做浪费时间与精力的事情。 景亦明白,既然要与她相亲,那他就做好了结婚的打算。 景亦也不确定与徐行结婚是否算一个最好的选择,但回想到景书琼往日喋喋不休的催婚,又记起相亲资料上徐行的财产状况,景亦心道:集团总裁,名下车房财产无数,长相优越,就算她和徐行是一段名存实亡的婚姻,那她也不亏。 - 吃完晚餐,景亦看衣帽间里放着一个行李箱,没有去打扰他。 大概从b市出完差回来,他就要再次飞往美利坚了吧,既然如此,现在提分房睡也没有多么重要,景亦想。 她今天回家时有些着凉,脑子昏昏沉沉的,景亦找出两片感冒药,抿着水吞下去,不一会儿就被困意淹没。 徐行回到卧室时,见那位许久未见的妻子正闭上双眼躺在床上,她面容恬静,说话也是轻声细语,如今缩在床的一角,像一只温柔的雀鸟收着翅膀浅睡。 她性格简单,也很聪明,在公司做好分内的事,在家中也从来不会过问他的隐私,她对他的距离感太强,甚至不清楚他接下来一年都会留在国内工作。 但徐行很清楚这不是相敬如宾,只是她不在意他罢了。 他倚靠着飘窗,盯着女人安静的睡颜,想起方才她递给他的银行卡,以及那句戴不起八十万的钻戒。 他没有收那张卡,也没对她手上的那枚戒指发表意见,更没告诉她留国工作的事。 徐行对大部分事都提不起情绪,然而他此刻心底泛起莫名情绪。 到时景亦知道他的工作变动,又会是什么样的神色? 清晨,景亦醒来时,徐行已经离开了澜庭,但给她发了条微信。 徐行:【b市出差,后天回。】 景亦只回了句好的。 她照常洗漱,给多多喂狗粮,边吃早餐边看工作群的消息,忙完一切,景亦进书房收拾了下橱柜,上面摆着不少未拆封的书,都是她前段时间买的。 清空书柜二层时,手机弹来一条消息。 景亦看了一眼,是银行卡转账,备注只有两个字:戒指。 景亦把软件切换到微信,和徐行说:【我手上的这枚戒指不需要那么多钱。】 徐行:【转了就收,你不需要和我这么客气。】 景亦盯着白色的聊天框,最后回了个好。 明寰复工第一天,景亦走进公司前,先去楼下咖啡馆买了杯美式。 她与公关部同事坐在一起,听部门经理讲新一年的工作内容,说是重要规划,实际就是画饼扯皮。 景亦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振动一下,她低头一看,是徐行的消息。 徐行:【开部门会?】 景亦的手指顿住,不由得好奇,他怎么知道她在开会? 还没来得及回复,身旁的同事忽然戳了一下她的小臂,景亦收起手机,小声问:“怎么了?” “看,这就是之前咱们群里说的空降的那位上司哎!” 景亦顺着同事的目光望过去,听到有人喊徐总,又见公司的高管领导们奉承着一位矜贵疏离的男人。 是几天前与她睡在同一张床上的男人。 第4章 夫妻 第4章 夫妻 散会后,景亦跟在几位同事身后,听着她们聊起刚才那位徐总。 “其实也不算空降吧,徐总只是去年被调到美国去了。” “那高层是不是又要调动了?我听说这位徐总和小徐总关系不太好呢。” “嘘,咱们这种小员工还是别聊太深,小心隔墙有耳。” “哎呀我就是八卦嘛,我听说美国分部发展的也不错啊,怎么就从美国回来了呢?”纪明语说完拉伸了一下肩膀,余光瞥见身后的景亦,想起点什么,道,“景亦,你老公是不是也在美国工作?” 景亦的脚步微顿,又牵起唇角,“嗯。” 纪明语又问:“你老公今年回国过年了吗?” 景亦半真半假地说:“回了,又走了。” “哦,这样啊,看来工作挺忙的呀。” 景亦只是冲她笑了笑,没再说话。 回到工位,景亦从包里摸出一块巧克力,甜腻软滑堵在嗓子里,她咳了两声,又找出保温杯灌水。 杯子里泡了两朵玫瑰,花瓣缓缓舒展着,在温水中荡起波纹,淡雅的香混着热气扑面而来。 景亦盯着两朵相互依偎的花骨朵,又抬头看了眼时间。 她拿着杯子站起来,往口袋里揣了两块巧克力才离开工位。 景亦推开楼梯间的门,沿着楼梯往上走了五阶,瞥见一抹黑色衣角。 她从口袋里拿出巧克力,递给他。 坐在台阶上的年轻男人看清来人是她,接过巧克力,又长长叹出一口气,“唉,嫂子,我真不想上班啊。” 景亦见徐承锦有些面如土色,笑了笑,“嗯,我也不想。” 徐承锦撕开包装,吞下巧克力,又说:“不过幸好我哥回来了,有他在的这一年,我就不会再搞砸事情了。” 景亦也找了个台阶坐下,展开手心里的巧克力纸,缓缓道:“你哥一年后还要再去美国?” “对啊,嫂子,我哥没告诉你吗?”徐承锦睁大双眼,很疑惑。 景亦装作恍然,“告诉了,我忙忘了,年纪大了脑子也不好用了。” 徐承锦单纯地笑了笑,“那就行,我还一直担心你们关系不好呢,毕竟我哥看上去有点太凶了,我小时候最怕我哥了……” 景亦不想给她和徐行添麻烦,开始胡诌,“别想太多,我和你哥哥经常联系着,你哥人很好,就是话少。” 徐承锦点头,像是又想起什么事,“对了嫂子,妈说今晚让你和哥去家里吃顿饭。” 话音刚落,景亦的心里便开始打鼓,但面上不显情绪,“嗯,我看到妈刚给我发的微信了。” 徐承锦又说了一些过年时的见闻,景亦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偶尔会回他几句话。 “妈整天在我耳边念叨公司的事,我听得都快要烦透顶了,我自己都承认就是不如我哥了,她还一个劲儿地……” 徐承锦低声嘟囔着,景亦握着保温杯,耳边却察觉到有细微的脚步声自脑后传来,景亦抬起手肘,撞了一下徐承锦。 徐承锦立马噤声。 两人一齐回头往后看过去,又抬起眼,紧接着一怔。 徐行站在楼梯上方,居高临下地盯着面前两个惊愕的面孔。 男人的薄唇微抿,眉峰轻蹙,像是对他们的摸鱼行径有十二分的不满,“聊完了吗?” 景亦先反应过来,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猝不及防对上徐行的目光,脱口而出,“徐总。” 徐承锦望见徐行锐利的眼刀,吓得肩膀一抖,也跟着景亦喊了句徐总。 不知是不是错觉,景亦发现对面男人的脸色变得越发铁青,她看着徐行渐渐走近,视线扫过她和徐承锦,“上班时间在这里闲聊?” 徐承锦还没来得及解释,便被徐行截住话语,“你先回去。” 徐承锦看看景亦,又瞟瞟徐行,悄摸地探上门把手离开。 狭窄的楼道里只剩下她和徐行,景亦听到窗外刮起了寒风,剧烈地撞击着玻璃,她蜷缩了一下手指,说:“那我也先回去了,徐总。” “我没说让你离开。” 景亦的睫毛垂着,眼睛盯着斜前方的墙角,看到阴影渐渐覆盖过来,才仰起头与他再度对视。 徐行凝视着她的眉眼,低声问道:“和徐承锦很熟?” “他是你弟弟,我们……” “景亦。”他打断她的话,语气冷静又平淡,“离徐承锦远点。” 景亦抿了抿唇,不太情愿地说:“好的徐总,您还有事吗?没事我先走了。” 对面的男人冷不丁说道:“你在生我的气?” 景亦皱眉,“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两束目光无声地对上,景亦率先移开。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徐行没有告诉过景亦,他会留在国内工作一年,但景亦并没有为此失落,她明白,他们之间没有实质的感情,只是有名无实的夫妻关系,她对于徐行来说,也不是什么多重要的人,他没有事无巨细地通知她的义务。 消息的震动声打破宁静,徐行摁灭手机,说:“我会留国内工作一年,在公司里,你……” 景亦很有分寸,“我会和您装不认识,不会让其他人发现我们是夫妻,这点您放心,徐总。” 听她官方又客套的语气,原本要将出口的话却被卡住,徐行紧绷着下颌说:“私下不需要这样称呼我。” 景亦点头,“好的,您还有其他事吗?” “也不需要对我用尊称,我没那么老。” 景亦又颔首,“好的,你还有其他事吗?” 徐行被她噎得不轻,盯了她几秒钟,缓缓说出一句,“没事。” 景亦转身离开楼梯间,表情平静,但内心却在不停翻涌。 刚和徐行结婚时,她与他的亲弟弟徐承锦并不是多么熟悉。 直到有次深夜加班,她去楼梯间里想给景书琼打个电话,却听到有人在低声地哭。 景亦稍微探了下头,先是闻到酒味,而后才看清脸。 徐承锦搓了搓眼睛,见周围没人,喊了她一句,“嫂子。” “嗯……你怎么了?”景亦见过男生哭,但第一次见这么大个男人憋屈地躲在楼道里哭。 “我今晚和合作方喝酒喝吐了,妈说我没出息。”徐承锦又抹了把泪。 景亦递给他一张纸巾,说:“要喝点温水吗?” 徐承锦点头,景亦帮他去茶水间接了些温水,又回到楼梯间。 徐承锦接过温水,很感谢景亦,“谢谢你,嫂子,你对我真好。” “没事。”景亦静静地看着他。 刚大学毕业便被父母强行安插在公司的管理层,面对父母强势的压力和哥哥出众的能力,徐承锦一次又一次地被打压着,活得像一只弱小的甲虫。 景亦看着他,想起家里有个同样单纯懵懂的妹妹,心里有些感触,便坐在一旁的台阶上和他说了一会儿话。 徐承锦与他那沉默寡言的哥哥恰恰相反,像个话匣子,从爸妈的压迫到公司的管理,自己说了半小时的单口相声,“我爸妈说我比不上我哥,我也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末了发觉自己话太多,他不好意思地对景亦笑了笑,“对不起嫂子,我说多了,耽误你时间了。” “没关系,我也不是很忙。” “嫂子,我爸妈平时忙,我哥性格太冷,我害怕他,你是唯一一个愿意听我讲废话的人,你真好。”徐承锦边吸鼻子边擦泪,看上去还有点可怜。 景亦安慰他,“你以后要是心情难过了,也可以来和我聊天。” 徐承锦霎时激动起来,“真的吗嫂子?” “嗯,真的,反正这楼道也够破,没什么人来。” 景亦和徐承锦约定了每周特定的一个时间,在这个时间段里,他们坐在无人的楼梯间,互相倾诉一些无伤大雅的烦恼。 只是今天却被徐行撞破。 - 回到工位上时,又听到周围同事八卦领导们的趣事。 纪明语见她回来,问:“你干什么去了,这么久没回来?” “下楼喂猫了,有只金渐层。”景亦随便搪塞。 “中午一起去楼下新开的餐厅吃午餐吗?团购有优惠呢。” 景亦笑着拒绝,“我就不去了,有点事情要处理。” “好吧。” 景亦对着电脑发了会儿呆,又打开微信,点开与程西昀的聊天框。 程西昀:【一会儿在你公司附近选个餐厅,怎么样?】 景亦:【我都可以的。】 中午,景亦走进程西昀预定好的泰餐厅,大老远就看到程西昀冲她挥手打招呼,“这里。” 男人穿着一套灰色运动装,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笑起来时格外爽朗干净。 景亦在他对面坐下,看他没穿警服,问:“今天你们单位不需要值班吗?” 程西昀伸手点点手机,“随时待命。” 景亦弯唇笑了下,“警察好辛苦。” 和程西昀认识,是在几年前的夏天,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她的车被人追尾,是他出手相助。 前段时间,景亦帮了他一点小事,程西昀非说要请客吃饭,景亦原本想拒绝,但程西昀的态度强硬,她推不掉。 “你家人最近怎么样?”程西昀问。 景亦说:“我爸妈挺好的,熹宁上了高中之后比以前好学很多,期末考得还可以。” 程西昀笑了笑,目光瞟到她手上的戒指,“你丈夫今年过年回国了吗?” 景亦握了下咖啡杯的杯壁,“嗯,回来了。” 程西昀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意,但语调轻松,开玩笑道:“行,以后不需要自己修水管了。” 景亦笑着抿了下咖啡。 有一行人擦着她的手臂路过,景亦看了眼那群人的背影,个个西装革履,大概是附近办公楼的高管出来聚餐。 景亦没再将注意力放到不相关的人身上,她剥了个虾,蘸着酱汁咽下去。 徐行走进餐厅时,身旁的销售部经理李天杰还在喋喋不休,“徐总,我们部门非常和谐,绝对没什么勾心斗角的事。” 他停下脚步,打量李天杰半晌,一针见血地说:“多把奉承的精力放在业务上,你们部门也不至于鸡犬不宁。” 李天杰唇角的笑僵住。 明寰这几年攒了太多不作为的员工,光是扫清障碍大换血,就要浪费不少的时间。 徐行看着公司近几年走下坡路的数据,本就积压着火气,李天杰厚着脸皮往上凑,不料却是首当其冲。 徐行用李天杰对其他部门杀鸡儆猴,剩下的几位经理瞬间噤声,没了讨好巴结的胆量。 他抬腿准备往餐厅里走去,视线一转,忽然滞留在一道纤瘦清丽的背影上。 目光只在她与对面男人身上停了一瞬便移开,路过她时,他的袖口不经意蹭过她的手臂。 徐行翻着菜单,听到对面的公关与人事正在低声私语。 “我刚刚看,那是你们部门的景亦吗?” “好像是。” “对面是她老公吗?你之前不是说她老公在国外吗?” “不清楚啊,可能回国了……” 徐行慢条斯理地翻着菜单,语气冰冷犀利,“需不需要公司改天新增一个八卦部门,派你们两个去负责?” 原本还在讲小话的二人瞬间闭上嘴。 景亦吃完那份提拉米苏,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程西昀注意到她的动作,说:“该回去上班了?” “对,快要到时间了。” “好,那我们有空再聚。” 两人经过一桌客人时,景亦停下脚步微微颔首,和关其珍打了个招呼,“经理。” 关其珍点头笑了笑,见徐行去餐厅外接电话,不在附近,她那八卦的心思又扑通跳着,“哎,来吃午餐呢?这位是你老公吗?” 问题甩出来,景亦和程西昀皆是怔愣一阵。 她刚想张口解释,身后却像覆盖了一片黑沉沉的压力,如刀子般剜在背上。 景亦回过头,与那双锋利而又深邃的眉眼对上视线。 男人收起手机,缓缓朝她走过来,视线淡淡地扫过她与程西昀。 像是也在等她的回答。 第5章 浸湿 第5章 浸湿 “景亦,这是徐总。”关其珍见她愣着,心惊胆战地出声提醒。 景亦点了下头,侧身为男人让了点路,顺便问好:“徐总。” 徐行只目光平静地看了她几秒钟,然后擦着她的肩膀走过。 见徐行回来,关其珍也没了八卦的兴趣,冲景亦使眼色,让她赶快走。 景亦了然,“徐总,经理,我先回去上班了。” 关其珍抿了口红酒,眼睛盯着渐渐走远的景亦的背影,又不动声色地瞟向斜对面那位淡漠矜贵的男人,若有所思地敲了下杯壁。 与程西昀分别后,景亦回到办公楼的电梯中,摁了下15楼的按钮,轿厢外忽然传出一道声音,“等等!” 景亦帮几位同事挡了下电梯,纪明语冲她笑笑,“谢谢你啊,景亦,你去哪儿吃饭了?” “楼下那家法餐。” “我刚才看经理也在这家餐厅,还有那位徐总,你碰到了吗?” 景亦:“碰到了,打了个招呼。” 纪明语扶着额角叹气,“哎,真羡慕命好的出生就是罗马,不像咱们还得给人家打工,整天加班累死了,对了景亦,你为什么想做公关啊?” 景亦实话实说:“当初投过各种岗位,明寰发offer最快,给的待遇也最好,再加上研究生导师带我做过公关的研究,就来了。” “哦这样啊……”纪明语转过头再去问一旁的郑佳璐,“那你呢?璐璐姐。” 景亦靠着墙壁,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拨了一下身上的工牌。 在读书时做过不同的实习工作,有运营、文案策划和电视台实习记者等,最后她海投简历,误打误撞做了公关。 她曾经问过导师,自己适不适合这个职业,导师只告诉她,停在脑子里想永远不会有真正的结果,凡事都要去试,不能怕跌倒,也不能怕失败,天不会塌下来。 “景亦,该走了,准备打卡。”纪明语迈出电梯,回过头提醒了下还在发愣的景亦。 “好。” 复工第一天没有太多的工作需要处理,不少员工凑在一起聊八卦,尤其是那位冷眉冷眼的徐总。 “总经办的一个姐和我说,他结婚了。” “肯定的呀,你没见他手上戴得戒指啊?” “我哪敢仔细看?!” “啧啧啧,他看着还挺年轻的,应该三十岁左右?英年早婚啊……” 景亦刚走进茶水间,就听到这段话。 她努力减小自己的存在感,想接完水就走,关其珍却突然出现在茶水间。 她先是批评了下那群碎嘴员工,又从橱柜里拿了块方糖,问身旁安静接水的景亦,“景亦,今中午和你吃饭的是你老公吗?你还没告诉姐呢。” “不是,那是我一个朋友。” 关其珍继续问:“你老公还没回国?” 景亦依旧是那套说辞,“回来了,前几天又走了。” “哦,那他什么时候再回国?” 景亦拧杯盖的动作一顿,关其珍摆手道:“你别误会姐,我就是关心一下员工的生活,刚才我不是和那个徐总吃饭吗,徐总也说来着,要多照顾下属……” 景亦笑了笑,“嗯我明白的,经理,他应该过年再回。” 关其珍思索了一下,又拍拍她的肩膀,“自己一个人过日子很辛苦吧,年轻人也不容易,有什么麻烦就找姐,姐争取帮帮你。” 景亦点头,“谢谢您,经理。” “没事儿,快回去工作吧。” 临近下班,景亦收拾东西准备走人,桌面上的手机却震动了一下。 徐行:【下班后在停车场等我。】 景亦看清联系人,心脏提到嗓子眼,她瞥了眼四周,趁没人注意,把徐行的备注改成了x。 景亦:【什么事?】 x:【回锦华府。】 景亦拿上包下楼,在自己的小车里坐了一会儿,已经过了下班高峰期,停车场中人影罕见,就在景亦以为徐行发错消息时,有辆劳斯莱斯冲她打灯。 她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朝劳斯莱斯走了过去。 景亦坐进后排,注意到主驾驶有位助理,她有些茫然地看着徐行。 但徐行完全没有避讳,直言:“等一会回到锦华府,他们说什么你全当做没听到。” 景亦抿了抿唇,“好。” 眼看着离徐行父母家越来越近,景亦的手不自觉地就蜷缩起来,徐行盯着她那些小动作,没说话。 “徐总,到先生和夫人家了。”助理说道。 景亦走下车,看那辆劳斯莱斯的尾灯没入黑夜,听到身旁男人说:“其他的事你不需要担心,他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景亦知道这个他指的是方才那位助理。 既然徐行都向她打包票,那她也没有去担心透露夫妻关系的必要。 景亦回过头,又望向对面那栋三层别墅。 当初她与徐行是闪婚,在婚前只见过一次公婆。 第一面,徐慎知和孟婉茹待她还算温和,拍着她的肩膀叮嘱了几句,又塞了一封数目不小的红包。 直到婚后,景亦才发现自己那位沉默寡言的丈夫与父母的关系差到极点,时间流逝着,徐慎知和孟婉茹渐渐撕下虚伪面具,对她缺少了最初体面的热情。 景亦看着孟婉茹站在门口假惺惺地迎着他们,又用余光瞥向身旁淡定自如的男人。 “终于舍得回国了。”孟婉茹缓缓道,“我以为你这辈子都要抛妻弃家。” 还没进门,景亦就闻到火药味,没听到徐行的回答,她绞尽脑汁,想着自己该出声回应一下婆婆,不料一股大力忽然擒住她的手腕。 景亦被他扯住,又在他力量的牵制下往后退了几步。 孟婉茹见两人要走,脸色骤然涨红起来,“徐行!你给我甩上什么脸色?!你以为我和你爸很希望你回家吗?要不是你弟弟念叨着家里人该聚一下,我绝不可能主动请你回家。” 话音刚落,徐行瞥了眼门口的徐承锦,他低下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般无措。 “承锦,你又低着脑袋干什么?!抬起头!有个男人的样子!别整天活在别人的影子里!”徐慎知也走了出来,见小儿子不成器,急得胸口堵火,又将怒气发泄在徐行身上,“你刚才威胁你弟弟做什么?他不过就是想让一家人坐下好好说话,你和他计较什么,连这点肚量都没有,还指望你能管好公司?” 徐行停下,回过身不急不慢道:“你不要忘了半个月前是谁给我发消息,让我回国帮徐承锦。” 徐慎知的手腕剧烈抖动,“怎么?你还在这儿给我叫上板了?” 徐行的语气依旧平静,“你最好清楚,如果我现在回美国,明寰的未来会不会栽在徐承锦的手中。” 景亦低下头,并不想卷进这混乱的争吵中。 她凝视着路面上的鹅卵石一块接一块地紧贴,映出明亮莹润的月光,手腕又忽然一扯,吵嚷声被甩在身后。 锦华府门口,景亦与徐行保持着一米距离。 他在一旁联系司机,景亦暗中搓了搓冰冷的手。 冬末的气温还在零度附近打转,她穿得少,手背的骨节都被冷空气冻得发白。 就在她准备用掌心搓脸时,左手边的男人递来一件大衣,又皱着眉心说:“不知道多穿一点?” 景亦下意识回他,“我又不知道会在外面站这么久。” 话音未落,景亦发觉自己这话说得不太对,像是在怪他吵架,导致她在外面受冻。 她与徐行的目光相擦,又别开脸,闷闷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徐行看着她被冷到泛红的耳根,没有去抠她的字眼。 劳斯莱斯还没驶出十分钟便又被召回,景亦挨着车门坐好,等徐行坐在旁边后,她闭上眼睛装睡。 走走停停二十分钟,期间徐行的手机弹了十八条消息,挂断七个电话,最后也许是都送进了黑名单,车内才安静下来。 回到澜庭,景亦看着空空如也的餐桌,说:“我和阿姨说今晚不回家吃,就没让阿姨做晚餐。” 徐行绕过她,走去冰箱,“家里有什么菜?” “应该还有些我妈做的牛肉和虾。” 徐行找了下冰箱里的食材,景亦见他挽起一截衬衣的袖子,有些错愕。 男人将虾放在水池中解冻,又洗了一颗西兰花,浅黄的灯光像层薄纱,朦胧地覆盖着厨房中的一切。 景亦脱下身上的男士大衣,走进厨房,拿起那颗西兰花帮他打下手。 这是景亦第一次与他做晚餐,她对他太过陌生,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臂或者手指,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今中午和谁一起吃的?”他冷不丁地问。 景亦怔了一下,言简意赅道:“朋友。” 男人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下颌依旧紧绷着,目光也仍是冷漠疏离。 没等徐行再问,客厅里就传出一阵叮铃嘡啷的响声,大概又是多多在捣乱,景亦擦干净手上的水,走出厨房去收拾狗。 多多正趴在地上咬毛绒玩具,景亦走近一看,发现它把她之前买的懒人沙发撕出一个洞。 景亦用抱枕抽了它两下,“和你说过不要咬沙发,你就是不长记性?” 多多怪叫了两声,抬着两只黑眼睛心虚地盯着她。 景亦很喜欢躺在这个懒人沙发上办公,如今被多多咬坏,她还要再去商场花钱买个一模一样的。 景亦叹了口气。 徐行走出厨房时,就见景亦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个抱枕和狗讲道理。 她对人对狗都一样,天生的好脾性,情绪稳定,就算生气起来,说话声音也不大,语气很柔和,完全不像是被激怒的模样。 景亦又说了几句不可以再乱啃沙发,就放下抱枕走去餐桌。 晚餐是两菜一汤,他们两个都会做饭,做出来的菜比景亦想象中要好吃得多。 景亦低着头专心吃菜,但不一会儿心思就飘出十万八千里。 想到以后要与他同床共枕,与他共进早晚餐,还要躲避公司同事的视线,景亦又在心底叹了口气。 “明天周末,你有什么打算?”对面男人冷不丁地问道。 景亦被他吓了一跳,筷子差点飞出去,“我要去买沙发,客厅那个被多多咬坏了。” 徐行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眉峰轻微蹙起。 七上八下的一顿饭吃完,景亦把多多抱进浴室去洗澡。 它不听话,见景亦拿着花洒对准它就发了疯般跑远。 挣扎了十五分钟后,多多的毛发没沾多少水,景亦的衣服倒是被淋湿了一半。 有人敲了下浴室的门,景亦收拾了下乱作一团的残局,推开门问:“什么事?” 男人的目光在她身上一顿,又霎时望向别处。 景亦不解地低头看自己的衣服,白色的薄针织衫浸了水,有些轮廓若隐若现。 她瞬间僵在原地。 第6章 妻子 第6章 妻子 空气里弥漫着数不尽的尴尬,景亦从旁边储物柜里扯出一条浴巾抱在怀里,她紧抿着嘴唇,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什么事?”她又重复一遍问题。 徐行将目光重新投向她,瞥见她烧红的耳根,淡淡道:“洗完了吗?” 景亦低头看还在浴室乱蹦的比格,说:“还需要点时间,你要用浴室吗?主卧里还有一个。” “太远。” 景亦愣了一下。 她以为徐行是真的不想多走十米去主卧,于是加快速度给多多洗澡。 也许是有徐行这个外人在旁边盯着,多多比刚才要老实得多,不过十分钟就洗完了个澡。 景亦边给狗擦干净身上的水,边悄悄地看徐行在浴室的水龙头上接了根水管。 水管连向阳台,景亦去收衣服时,见阳台多了个乌龟缸,里面趴着一只金色的小乌龟。 景亦多看了一眼。 她没想到徐行这种性格的人也会养小动物,更想不到他会养一只慢悠悠的乌龟。 徐行给乌龟缸换完水,看景亦站在一旁,一副好奇但又不好意思问的样子。 “想问什么?”徐行往龟缸里扔了些虾干。 景亦抬眼看向他,又盯着那只小金龟,说:“这是你在美国养的吗?” “嗯。” 景亦真诚地夸赞,“很漂亮。” 男人继续往龟缸里放鱼干,又说:“还想问什么?” 被人看穿了心思,景亦讪讪一笑,“你为什么想养乌龟?” “闲得无聊,乌龟方便省心。”徐行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她的小比格。 多多紧贴着景亦的小腿,发现徐行静静盯着它,心虚地从嗓子眼里传出呼噜声。 景亦蹲下摸了摸多多的脑袋,视线刚好与小乌龟齐平,看乌龟那对豆粒大小的眼睛镶嵌在凹凸不平的皮肤上。 景亦原本是有些害怕这种花纹很多的小动物,但这只小乌龟的外壳颜色太漂亮,她头皮和心底的痒意被削弱几分。 “是买的还是……?”景亦看乌龟慢吞吞嚼着鱼干,又问。 “买的。” “多少钱?”景亦好奇地抬头看向徐行。 男人淡淡地说:“几万。” 品相这么好,景亦猜测肯定不便宜,但没想到价值几万,只是看他神情太过平静,景亦一时以为是几块钱。 她震惊地张了下眼睛,又望向那只小乌龟,在心底暗暗道:还真是金龟。 身旁的多多往前蹭了蹭,又朝乌龟呲牙咧嘴,景亦立马摁住它的嘴筒子。 要是多多又捣乱,不小心一口把乌龟吞了,她还要再赔徐行几万人民币。 徐行看她一脸防备小心,又轻飘飘地补充了句,“美金。” 话音刚落,景亦更加用力地捏住多多的嘴。 她把多多哄出阳台,又凝视了小金龟半晌,问:“它叫什么名字?” “没名字。”徐行看她一眼,“你给它取一个?” “我?”景亦瞬间感觉肩上挑了千斤重的担子,她刚想拒绝,就见男人转身离开阳台,全然不给她说否的机会。 徐行回到书房,手机弹出一则通话。 “什么事?” 对面的人漫不经心道:“我好心来打个电话问问你的现状,你这是什么语气?” 徐行把声音开到免提,推开窗户,从旁边的橱柜里找到了一瓶香薰蜡烛,那是景亦半月前新买的香薰,茉莉檀香味道。 “没死,还想问什么?” “明天有时间吗,给你洗尘接风。” 徐行将那瓶还未拆封的香薰又重复放回书柜,“怎么不等我回国半年再接风?” “你如果不去美国,连接风都不需要给你办。”谢淙想到一些事,又笑问,“你出去了一年,景亦还记得你长什么样吗?没把你锁门外?” 徐行冷嘲一声,“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享受到逐出家门的待遇。” 挂断电话后,徐行站在窗边看了会儿文件,听到景亦敲了下门。 “找我有事?” 月光稀稀疏疏地落入书房,枝桠的影子在地板上耸动,冷风钻过窗户缝,将方才香薰的茉莉味道吹到她的身边,景亦拿出手机晃了一下,说:“乌龟的名字……” 徐行的视线在她身上一顿,“想好了?” 景亦点头,“叫多乐可以吗?我在网上查过很多,感觉这个寓意最好。” 徐行见她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的是宠物名字大全,“有什么寓意?” 景亦的声音渐渐小下去,“dollar。” 不知是不是错觉,景亦好像在对面男人的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笑意,转瞬即逝。 “可以。” 景亦回到主卧,大概是白天吹了凉风,喉咙有些发痒,她去接了杯滚烫的热水,放在床头柜上晾着。 手机上,尤珈发消息说要约她明天出去吃饭。 景亦:【嗯嗯,正好我明天要去买新沙发。】 尤珈:【你家狗又使坏了?】 景亦发了个累瘫的表情包。 她一点一点抿着热水,直到徐行推开主卧的门,她才恍然意识到他们又要同床共枕。 景亦很纠结,她不知如何开口提起分房的事,毕竟上一次被变相拒绝过,她的脸皮又薄了几分。 就在她再三犹豫时,徐行已经关掉了他右手边的台灯。 景亦坐在床角,低着头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 结了婚的夫妻没什么好矫情的,他们只是睡在一起而已,徐行又不会咬掉她的几块肉。 景亦彻底说服自己,她拍灭昏黄的台灯前,和旁边男人说了句,“晚安。” 徐行睁开眼,视线微微眺向她。 黑色长发垂在腰间,巴掌大的脸上有双琥珀色的瞳孔,恍若一对儿透亮的玻璃珠,在时明时暗的灯线下会折出金箔般的浅光,她有些困了,睫毛低低垂着,像一只即将小憩的猫。 景亦只听到男人说了个“嗯”,但目光却在她脸上停了好半晌。 她关掉灯躺下,半个头都埋进被子里,觉得腰下的床单没铺平,又翻了个身,拎着床单抻两下。 再躺回被子里,小腿往下伸,不小心踢了旁边人一脚。 景亦下意识想说抱歉,但她摸不准徐行有没有入睡,如果睡着了,她再出声会把他吵醒,如果没睡着,那她无缘无故给人一脚还不道歉,有点没礼貌。 她撑起上半身,往右边凑了凑,听到一阵浅且均匀的呼吸声,猜他也许已经睡熟了,于是双手交握,在心里和他说了句不好意思。 徐行睁着双眼,看她十分虔诚地对着他作揖。 她还是怕他的。 早上八点,景亦被窗外的太阳晒醒,她简单洗漱一下,又拿着粉扑在脸上拍了一会儿,最后换好衣服走出主卧。 家政阿姨已经做好了早餐,是三明治和豆浆。 景亦嚼着三明治,琥珀色的视线悄摸投向吧台前的修咖啡机的男人。 咖啡机是徐行结婚前买回来的,景亦从来没有用过,自然也不知道咖啡机早就出了故障。 她一边抿着豆浆,一边看他修东西。 男人很高,利落地折起睡衣的袖子,露出一截干净紧实的手臂,搬动咖啡机时,小臂上的青筋会用力鼓动。 景亦盯着他优越的侧脸线条,想起纪明语昨天评价他的长相,“帅!但帅得非常没人情味!像个移动冰山,靠近一下会被冻傻的那种。” 景亦回忆了一下这几天与他的相处。 确实很冷漠,他和她说过最多的话应该就是“嗯”和“好”,然而她也是个慢热的人,不擅长主动开启话题,这几天下来,家里比地窖还要没有人情味。 吃完早餐,景亦往包里装了点纸巾和补妆用的化妆品,临出门前,原本想和徐行打个招呼,但见他边接电话边修咖啡机,景亦没有再打扰,而是直接推门离开。 尤珈和她约在商场附近的猫咖见面,一走进精致漂亮的小店,四五只金渐层银渐层瞬间围到景亦身边。 “你是我见过最招小动物喜欢的人。”尤珈笑着说。 大学时,校园里经常会出现猫猫狗狗,景亦喜欢喂他们,小猫小狗也爱找她,甚至会跟着她跑去教室。 尤珈看着她摸那只橘猫的脑袋,说:“它们都觉得你人很好,喜欢靠近你。” 景亦弯起唇角,将小橘猫抱进怀里又逗了一阵子。 两人有十几天没见面,尤珈在心里攒了一堆事儿,如今像倒豆子似的撒出来。 “我在家整天被爸妈嫌弃没个正经工作。”尤珈托着下巴,撇着嘴搅咖啡,“我赚得比他俩多多了。” 尤珈和景亦是同专业的大学室友,在大二就开了自媒体账号,一开始只在平台上发点vlog记录生活,后来转战读物博主赛道,偶尔会分享电影拉片,她说话犀利直白,但网感也很好,还没毕业就实现了财富自由,却还是会被父母认为工作不正经。 “说我工作不行就算了,还催婚,他俩那婚姻都烂成那样了,都分居准备闹离婚了,也不怕我有结婚ptsd?” 尤珈从手机上找出她最新的一条视频,内容是回家过年到底是为了团圆还是催婚,点赞量已经破了八十万。 景亦也给她点了个赞,顺手推荐了一下。 “我签的公司说再让我想几个激进的话题蹭一波热度,我又不是永动机,脑子哪能转那么快。”尤珈又叹气,“早知道不签公司了,还不如自己做账号呢,最烦应付领导。” 说起领导,景亦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关其珍,她点头,“我也不喜欢和领导相处。” “谁?那个关什么?之前让你加班帮她做五个ppt的经理?” 景亦点头,“嗯。” “好过分啊,她的工作凭什么让你做?!你们能举报吗?”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景亦摇头,“忍忍就过去了。” 尤珈冲她竖大拇指,“你真是忍人,难怪能养比格。” “对了,既然你老公已经回国了,那你们公司岂不是都知道你两个是夫妻了,你经理不会再敢造次了吧?” 怀里的猫跳出去,景亦撇了一下黑色毛衣上的猫毛,说:“我们没有公开关系。” “啊?”尤珈很震惊,“为什么?” “很麻烦。”景亦叹了口气,“以后每天都要被人偷瞄着,说不定还嚼舌根子。” 她太了解公关部门那群人的脾性,不仅什么事儿都得在他们嘴里过一遍,黑的还能说成白的。 坐久了腰疼,尤珈拉着景亦去商场专柜买首饰,路过hw,尤珈看着她的手,说:“你真不戴那枚八十万呀?” 景亦摇头,“戴了给自己添麻烦。” 去到二楼,景亦找到当初买懒人沙发的家具店,尤珈坐在一旁的双人床上,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你买沙发用的钱,是你老公的吗?” 景亦边付款边摇头,“不是,花我自己的。” “啊?为什么?!”尤珈从床上弹起来,“他都给你钱了,你怎么不花?景亦,你就是心太善良,要是别人早狠狠宰他一笔了,你和他结婚到底图什么?你占过他便宜吗?” 景亦想了想,“他自己有钱,至少我们不会因为茶米油盐吵起来,这就避免了大部分夫妻之间会产生的矛盾,至于占便宜……家里的阿姨是他雇的,工资也是他结,我每天免费吃三餐,算不算占便宜?” 尤珈有些无话可说,“算什么算,徐行娶了你是他的福气。” 景亦笑了笑,填地址时忽然听到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 “美国那边你交给郑路唯?”谢淙问他。 “嗯,他还算个能靠得住的人。” 话音刚落,徐行与家具店内的人骤然对上视线。 景亦稍稍愣了一阵,还是尤珈戳她一下问她那是谁。 景亦冲她做口型:徐、行。 尤珈霎时张大嘴巴,又狠狠瞪了徐行一眼,想要替她出点气,景亦抓住尤珈的袖子,摇了下头。 徐行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目光一动不动地停在她身上,景亦被他盯得有些头皮发麻。 她注意到徐行旁边还站着个长相硬朗的男人,听他们刚才在聊美国分部的事,景亦猜,那位大概也是她在明寰的上司之一。 她之前和徐行说过,不能在公司里暴露他们的夫妻关系。 于是景亦对徐行提起一个得体的笑,喊他,“徐总,您好。” 郑重礼貌得简直像颁奖典礼。 只是话音刚落,景亦看到那位她叫不上来名字的男人扬唇,嘴角带着一点玩味的笑,“徐总,帮忙介绍一下?” 徐行的脸色不知何时变得铁青,语气也沉下来。 在景亦不解的目光下,他牵过她的手腕,说:“我妻子,景亦。” 第7章 过敏 第7章 过敏 徐行看咖啡机说明书时,景亦刚从卧室走出来。 她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三明治,明明眼睛好奇地盯着他手头修东西的动作,但还是一句话都没有问出口。 景亦的眼型是桃花眼,但眼尾稍稍圆润,在那张巴掌大小的鹅蛋脸上格外融洽。 她很符合相由心生这个词,内心柔和干净,长相也是。 景亦没看懂他的动作,又低下头去剥橙子。 她喝完豆浆便去玄关收拾东西,在针织衫外穿了一件米色的短风衣,又凝滞几秒钟,像是在纠结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一声不吭地离开。 听到重重砰的一声,门都要落锁,徐行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 他今天也有事要出门,去衣帽间换衣服时,推开整面墙的雕花衣柜,男士西装和女士裙装泾渭分明,中间被景亦用一根丝带隔开。 徐行挑起那根丝带,质地很柔顺,更像是裙子上的腰带。 他稍一用力,扯下那根腰带。 到餐厅时,徐行刚一落座,就听到对面的人说:“回国这几天怎么样,除夕那晚没被你岳父岳母逐出家门吧?” 谢淙这个人说话向来没个正形,还总爱直白地戳人痛处。 徐行:“你想多了。” 徐行记起回国前,谢淙和他打过一通电话,说提前给岳父岳母准备点礼物,不然人家不认这负心汉女婿。 徐行准备了不少礼品,但却被景亦婉拒,她认为太贵重。 “你不会提前问一句她爸妈喜欢什么吗?”谢淙靠着椅背,温淡地说,“没见过你这么固执死板的。” 徐行的指腹搓着描金海棠纹的茶杯,半晌没说话。 提前问她爸妈喜欢什么?以他对景亦的了解,她不会告诉他的。 景亦只会说:“不麻烦你了,这太破费了。” 她太客气,仿佛他们不是夫妻,而是合作伙伴。 正午的阳光正烈,斜斜地透过木质八楞洞窗,在石板路上镀着一层金色的水光。 一顿饭吃完,还没离开餐厅,谢淙的老婆就给他打电话,说家里的猫抓坏了办公桌上的灯,让他快去家具店里买一个,她今晚着急用。 “我去买个台灯,你先走?”谢淙挂断电话后收了手机。 徐行像是想起点什么,说:“不用,我也有事要去一趟。” 碰到景亦时,她穿着米色短风衣和深蓝阔腿裤,脚下踩着双尖头高跟鞋,柔顺的黑色长发泻在腰间,琥珀色的瞳孔迎光一闪。 看见他时,她似乎是下意识一怔,动作都要顿住。 也许误以为谢淙是明寰的人,她对着他胡诌了一句徐总,官方又客套,听得他不由得拧眉。 谢淙知道景亦长什么样子,顺着徐行的目光探过去,他一眼便认出来她是谁。 只是景亦还蒙在鼓里,特别是听到徐行那句介绍她是他的妻子,景亦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挨个惊恐了一遍。 下秒,徐行又向她介绍谢淙,“我朋友,谢淙。” 听到这个名字,景亦才有些恍然大悟。 她偶尔会在徐行打电话时听到他那几个发小的名字,意识到谢淙与明寰无关,景亦霎时松了口气,但一想起她刚才在徐行发小面前演的那出拙劣的戏,景亦想把头埋进地板里。 谢淙主动和她问了个好,给了她一个可以下的台阶,景亦在心里万分感谢,说:“你好。” 景亦又向徐行介绍了下尤珈,尤珈的嘴角一直向下撇,就差把不满写在脸上。 谢淙的手机又震了两下,是他老婆在催促,“我还有事先走了,改天再见。” 等谢淙离开,景亦见面前的男人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于是主动问道:“你也来买家具?” 徐行:“看看咖啡机。” 景亦哦了一声,又说:“那个不能修好吗?” “不能。” 景亦点了点头。 又是一阵空白的间隙,景亦讪讪一笑,“我买完沙发了,先走了。” 徐行双手抄着西裤口袋,白色衬衣解开最顶端的一颗扣子,宽肩的线条向衬衣深处蜿蜒。 英俊的男人像一座巍峨又秀丽的山脉,成熟稳重但不失俊朗。 景亦提上包,眼睛擦过他的视线,又将脸别到一旁,拉着尤珈快步离开。 尤珈回头瞥了眼,一只手撑着下巴琢磨,“其实从外在上看,你和你老公很般配,但这也不能弥补他冷落你的那一年,景亦,你一定要狠狠讨伐他!” 景亦双手抱臂,闷笑了一声。 回到澜庭时,新买的咖啡机已经在岛台上安装好,景亦凑近看了一眼,又戳了下咖啡机萃取手柄,身后不知什么时候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点了下按钮,说:“这是开关。” 他的左手搭在岛台上,绕在景亦的腰后,景亦感觉到一股陌生的气息,独独属于异性。 恍惚间又闻到了淡淡的栀子花香,她直起腰,有些错愕地望着他,“你用了我的沐浴露?” 男人穿着黑色浴袍,高大的身躯遮住了眼前一半的光线,浓重的影子压着她。 他漫不经心地关掉咖啡机,说:“用错了。” 右手没有从咖啡机上放下,两臂若有若无地将景亦圈在身体与大理石岛台之间,“赔给你?” 景亦摇头,“不用了。”两泵沐浴露而已,她犯不上和他计较这点东西。 徐行没有动,手臂还维持在那个位置。 距离太近。 她既能闻到栀子花香,又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潮湿,那股怪异的感觉就如同是……被他拖进了浴室。 景亦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她往后退了两步,直到后腰抵上岛台,才出声提醒,“我们之间的距离好像有点太近了。” “是吗?”他反问她,并没有要远离的意思。 景亦认真地点头,“嗯。” 她还没来得及脱下风衣,又被徐行这样一堵,不知是闷热还是其他原因,景亦的两颊骤然发烫。 徐行终于松开了手,给她一个喘气的机会。 她回到卧室换衣服,发现衣柜里的格局发生了些变化,她的一件丝绸质地的半身裙紧贴着徐行的西装。 景亦不由觉得奇怪,她特意在中间系了根腰带隔开,眼下那根腰带却不翼而飞。 也许是被多多叼走了,以后要在衣帽间上锁,她想。 她去阳台给新养的那盆栀子浇水,胳膊不小心擦过一旁的玻璃龟缸,景亦弯下腰,与里面的金龟对视。 过得比她还要快活,吃的是上等的养料,住的是昂贵的龟缸。 不像她,周末回了家浇完水还要忙着工作的事。 公司前两天下达通知,说下个月要召开一次新品发布会,景亦所在的公关部门忙得晕头转向,关其珍派给她的任务也很重,景亦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全是与各种媒体联系的回信。 周一早上,景亦六点便起床出门遛狗,开门时正好碰上晨跑回来的徐行。 多多缩着脑袋去蹭景亦的腿,耳朵耷拉在脸侧,表情怯生生的,像是有些怕他。 景亦收紧绳子,和他说了句早上好,随便拿了条围巾便往外走。 八点半出门上班,景亦开着车,听电话里那位自由职业者打哈欠,忍不住说:“这么困?” 尤珈笑了两声,“我当初邀请你和我一起做账号,你又不干。” 尤珈的账号出现第一条大爆视频,是景亦帮她出的主意,剖析近现代文学中的女性主义。 尤珈还找了隔壁文学院的几个女孩儿一起合作,五六个人怎么也想不到,这条视频的点赞量超过了一百万,账号“麦克卢汉堡+”一炮而红,流量一发不可收拾。 尤珈至今还能想起她痛苦地起床准备上早八的专业课,习惯性地点开手机,没想到软件上全是红点,她以为被人网暴,正准备把账号改成私密,却发现是她火了。 尤珈得到了一款不少的收入,打算将一部分的钱分给景亦,但景亦却不要。 “为什么?多亏了你我才能有这个思路。” 景亦只笑着说:“我只是随口一提而已,能让这个视频产生更大效果的人是你和文学院的那几个同学,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就请我吃顿火锅吧。” 后来临近毕业,尤珈给她提建议,说让她试着也去做自媒体,景亦人长得美,思想也灵,走这条路大概能风生水起。 景亦很有自知之明,她淡淡摇头,“我这个人比较死板,不适合去做账号,毕竟互联网永远不缺既有思想又会创新的人,我早晚会被新潮拍走。”况且,景书琼和陈永怀绝对不会同意她去做这种长辈眼中不稳定的工作。 电话里的人熬过了刚起床时的困意,现在很清醒,又问她,“最近忙不忙?” 景亦点头,“忙啊,我今天还要和几个电视台的记者联系,电话里说不清只能线下再见了……” 话音未落,左边的黑车忽然打转向,想在她前面加个塞。 景亦脾气好,让了,但也没忍住叹气。 “你让他干啥?他肯定看你是女生,故意的。”尤珈在电话里扯着嗓子大喊,“这种人就是欠收拾,只会欺负女人。” “算了,我不想早上就处理交通事故。” 尤珈又好奇地问:“你自己开车?不和你老公不一起上班啊?” 景亦沉默了半晌,说:“不,会被发现的。” 她主动和徐行商量过,并不想和他一起上下班,徐行一开始并没有回她的话,那双黑眸沉沉地盯了她很久,半晌后才说可以。 之前去地下车库找他,景亦感觉自己似乎是在演悬疑电影,她不想重现这种胆战心惊。 打上卡,景亦先去茶水间泡了杯咖啡,又给燕庆当地几个媒体发了有关发布会邀请的邮件。 纪明语十点才出现在工位上,关其珍刚想批她一顿,纪明语捂着头就说:“别啊,珍姐,我是去帮李亮瑜送小孩去了,她女儿今早发烧,家里没人,我就帮了个忙。” 李亮瑜是燕庆当地的知名媒体人,包括在此次发布会的媒体邀请名单内。 关其珍听到这话,原本想说出口的话又收进心里,无奈摆了摆手,“行了,快工作吧。” 与媒体打交道是pr的日常工作,景亦也会与认识的媒体记者时不时联系以加固关系,她习惯选择吃饭喝茶,但像纪明语这种帮着处理家务事的,也不算少数。 景亦今天在公司的餐厅吃午餐,她放下餐盘,从手机上找出家里的监控,准备看多多有没有作妖时,听到周围有一阵低语声。 她的视线从屏幕上抬起,看到餐厅门口走进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徐总怎么也来吃公司餐厅?” “最好给餐厅提点意见,今天这个饭也太难吃了,一点油水都没有。” 身旁同事正窃窃私语,景亦准备收回目光时,意外与徐行对视。 担心被他人看出点什么,景亦连忙别开头。 她在餐桌上胡乱找了一通,发现忘记拿筷子,又起身去消毒柜前。 一阵若有若无的木质香渐渐靠近,景亦觉得这个味道有股说不出的熟悉,直到回头一看,才有些错愕地怔住。 “拿完了?” 景亦回过神,点了下头,“嗯。” 她侧过身绕开徐行,余光瞥见关其珍疾步朝她走过来,又将她拉去一边,皱着眉头说:“你就在那里站着啊?不会帮徐总拿一下筷子?你怎么这么不会来事儿了?” 景亦心想,在家里她都没帮他拿过筷子,在公司更不可能了。 但话不能这么说,景亦攥着自己的筷子,认真道:“我怕他有洁癖。” 关其珍无话可说,蹙着眉心上下打量她一阵,“算了算了,吃饭去吧。” 回到餐桌时,周围坐了纪明语几位同事,正小声议论着一些事。 见景亦走回来,又八卦地问:“刚刚那个徐总和你说什么了?我看你嘴巴动了两下。” 景亦如实道:“他问我拿没拿完筷子,我说拿完了。” “好凶啊,生人勿近的感觉。” “这么冷的人也会结婚吗?那他老婆好厉害,居然能驾驭这种高难度人物。” “万一没结婚呢?可能是怕有人骚扰就戴了个戒指。” “不至于吧?我感觉他不像是那种会开玩笑的人,你觉得呢,景亦?” 景亦原本在发呆,有一搭没一搭地嚼着西芹,被人喊了声名字才收回跑远的思绪,“什么事?我刚刚没听清。” “我说,你觉得那个徐总是真结婚还是假结婚?” 景亦低下眼睛,把姜丝撇出来,漫不经心地说:“不知道,真的吧。” “但从来没有听到过关于他老婆的消息哎。” 景亦又点头,很墙头草,“你说的也有道理,那也可能是假结婚。” “我靠,嘘嘘嘘……” 景亦抬起头,看到黑色西装的衣角擦着自己的手臂而过。 又是那股熟悉的乌木沉香。 景亦揉了下鼻骨,鼻尖莫名有些发痒,像是过敏般地打了个喷嚏。 景亦下班后先带多多去洗了个澡,又在附近的甜品店里买了提拉米苏和卡布奇诺。 回到家时,郑阿姨刚做好晚餐,厨房里飘出糖醋排骨的甜酱香。 景亦给多多放好狗粮,又顺势去阳台看眼小乌龟。 推开门,阳台的地面上覆盖着一道深黑色的身影,轻盈地交叠在一起,龟缸里的水波倒影在上面,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纱。 景亦的肩膀僵住,愕然地望向一旁正倚着墙的男人。 徐行放下乌龟饲料,一旁的小金龟将脑袋缩进壳里。 景亦见他拧着眉,刚准备关门离开,就听到他开口。 “我和谁假结婚?” 第8章 酒精 第8章 酒精 “我和谁假结婚?” 景亦没料到他听见了那句用来搪塞纪明语的话。 背地里讨论上司,结果还被当事人听到,景亦有些尴尬,她讪讪一笑,解释说:“我总不能告诉他们,是我和你结婚吧?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保密吗……” 徐行只是淡淡看她一眼,又道:“以后再碰上这种事……” 话音未落,景亦就点头,悟性很高地说:“我不掺和进去。” 景亦原本就鲜少会在同事跟前讲关于领导的话,就算对关其珍有不满,她也不会表露怨言,只是这次点背,让人抓了个正着。 景亦摸到身后阳台门的把手,准备用力向下压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找出来,见来电人是孟秋园,微微抬起眼瞥了下一旁的男人。 “孟老师?” “是我,景亦,明天晚上有时间吗?你和徐行来家里吃个饭呀?我刚刚给徐行打电话他怎么没接呢。”孟秋园的语气含笑。 景亦顿了一下,她捂住听筒问徐行:“孟老师打电话来让我们去她家里吃晚饭,你方便吗?” 徐行:“嗯,方便。” 景亦又向孟秋园说:“老师,我们两个都有空。” “那太好了,我让你姨夫买菜去,等你们来。” 挂断电话后,景亦心底还是有股难以言喻的滋味,像一团洇透纸张的墨迹。 她曾经的班主任,居然成了她的小姨。 景亦握着手机,沉浸在缘分的不可思议中,徐行推开阳台玻璃门,走了几米见景亦还在原地呆愣着,“你准备晚上睡在这里?” 景亦收回思绪,收起手机,迈着步子离开阳台。 — 孟婉茹与孟秋园是一对亲姐妹,在二人都还年轻时,孟婉茹陪丈夫出国工作,总将徐行送到妹妹家,拜托孟秋园帮忙照顾着,陪伴久了,情谊自然也深厚起来。 孟婉茹和徐慎知一去美国就是十年,还为徐行带回来了一个傻得像脑子缺根弦的弟弟。 这些事都是孟秋园讲给景亦听的,孟秋园撑着下巴坐在沙发上,给景亦沏了杯龙井,“任淮杨也回来了,在楼上窝着呢,你们两个也很久没见面了吧。” 景亦点了点头,“快十年了,学长还在c省工作吗?” “年初调回市医院了。” 一个月前孟秋园和丈夫去了c省陪着儿子过年,景亦和徐行便没有上门拜访,这是她今年第一次见孟秋园。 有一道高瘦的黑影走下楼梯,男人看着手机,一只手抄进睡裤口袋中,薄眼皮低垂着,微拧眉心,俨然是刚睡醒的样子。 他漫不经心地走进客厅,看到那张经年未见的面孔时,不由得一怔。 “学长。”景亦礼貌地和大她一级的任淮杨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一个柔软的弧度,像一对春天刚冒出头的柳叶。 她依旧温柔得毫无攻击性,仿佛还是高中时那个文静听话的优等生。 任淮杨一动不动地盯她太久,景亦险些意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她准备抬手摸脸时,倏地被身旁的徐行握住了手腕摁在沙发上。 任淮杨的眼底情绪闪动,视线扫过那对夫妻,抬了唇角,“嗯,好久不见。” 景亦端着茶杯,又看了一眼任淮杨。 他变了好多,景亦记得他高中时留得头发很短,校服衣领的扣子永远不会系好,裤兜里总是揣着一盒烟,孟秋园每天都愁得叹气,常常在开班会时拿自己儿子当反面教材。 她隐约想起,任淮杨是在高三时开始发奋图强,不仅模考成绩突飞猛进,甚至在高考中还考到了全市前二十,进入全国有名的医学院。 她和任淮杨认识,是在孟秋园的办公室中。 虽然孟秋园是英语老师,还在海外留过学,讲一口流利高贵的英音,但自己的儿子英语却只考六七十分。 那时景亦爱去她办公室找她帮忙看作文,任淮杨就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手头的五三。 “这个强调句用得很好……任淮杨!你那篇语法填空做完了吗就在那里玩?!给我老实点,小心我削你!”孟秋园瞪他一眼,又转过头,笑着和景亦说,“来,咱们继续看句型。” 没讲几分钟,孟秋园便接到了个工作电话走出办公室,“我去开个小会,景亦你等我一下,先坐一会儿。” 景亦说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数学试卷,争分夺秒地算那道还没有正确答案的函数。 她的眉心拧着,瓷白的皮肤被阳光紧紧贴住,镀上一层流动的金色。 任淮杨看了她很久,见她实在算不出那道压轴题,便撕了张笔记本的纸,洋洋洒洒写下解题步骤,又折成一个纸飞机,手指一松,飞机戳了下景亦的手臂。 她惊讶地望向他,琥珀色的眼睛映着微弱的夕阳,又弯起来,温柔地冲他笑着,“谢谢你,学长。” 自那以后,景亦经常能在学校里碰到任淮杨。 很多同学都说班主任的宝贝儿子不学无术,但景亦知道他很聪明,只是不把智商用在刀刃上。 又是孟秋园的办公室中,任淮杨倒骑着一把椅子,趁着办公室没人,问景亦:“你大学准备学什么专业?” 景亦眨眼想了想,“没想好,可能新闻法学中文之类的,学长你呢?” “我?我想进部队,你觉得怎么样?”任淮杨刚说完,就见景亦的脸色骤然一白,他连忙说:“你怎么了?你觉得我进不了吗?其实我也不一定要去当军人的,我妈说我吃不了苦……” 景亦摆手摇头,慢慢解释道:“我爸爸是退伍军人,在我小时候,他经历过让我很恐慌的意外,我那时以为我真的要没有爸爸了。” 任淮杨松了口气,“没事,那我不进部队了,你觉得我可以做什么?” “啊?”景亦没想到他的理想变化如此之快,怕自己的一家之言耽误对方的前程,又道,“学长,你还是听从自己内心吧,我也不太了解。” 任淮杨最终学了医,还把自己录取通知书的照片发给了景亦,景亦回了句恭喜。 后来,也许是各奔东西,生活太劳碌,她与任淮杨断了联系。 再次见到这位学长,景亦惊叹于他的改变,完全褪却了高中时的纨绔劲儿,如今看上去温润如玉成熟稳重。 膝盖猛地被人撞了一下,力道不大,但足以让景亦摆脱回忆,视线也离开任淮杨。 她抬眼望向徐行,却见他表情淡然,仿佛刚才撞她的不是他。 “我上楼处理下工作。”任淮杨忽然站起身。 孟秋园皱眉,“你不是刚下来?怎么又上去?你爸马上买菜回来了,一会儿记得下楼搭把手做饭。” 任淮杨淡淡点头,“知道。” 孟秋园又和景亦聊了些自己的学生,任东兴恰好拎着两袋蔬菜走进家门,孟秋园对徐行说:“你去叫任淮杨下来。” 徐行走上二楼,左边尽头有个小露台,他和任淮杨小时候经常在这里写作业。 “淮杨。” 任淮杨回过头,手里夹着一根烟,白雾兜成一个将圆未圆的圈,他爽朗地笑着,“哥,一年没见了,美国的饭够难吃吧?” “嗯。”徐行依靠着镂空栏杆,望向花园里那棵白玉兰树,簇簇紧挨的花苞还收紧着。 任淮杨推开烟盒递给他,徐行只是看了一眼,“我不抽烟。” 任淮杨顿了一下,又摆手,“记性不好,忘了……” 他掐着烟,眉目藏在缭绕的雾气中,徐行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栏杆,说:“学医也抽烟?” 任淮杨哂笑,“我们医院呼吸科主任两天一盒,这不相悖。” “压力大?” “还行,习惯了,我从高中就开始抽,你又不是不知道。”任淮杨掐灭烟头,看了眼一旁的徐行,说,“哥,我有时候挺羡慕你的。” “你过去的二十多年里从来没和我说过这句话。” 任淮杨怔住,又无奈笑两声。 “小姨让你下楼。”徐行转过身走回廊道前,目光再度淡淡地投向他,“把烟戒了吧,做你该做的事。” 任淮杨盯着刚熄灭的烟头,还烧着猩红的火,在黑夜中格外醒目。 景亦正在帮孟秋园洗虾,她看孟秋园把虾分进两个瓷盘里,好奇地问:“老师,是要做两种吗?” “对呀,任淮杨爱吃油焖的,你和徐行喜欢水煮的,只要买虾,我一直做两种。” 景亦抿唇一笑,“您真好。” “怎么还喊我老师?”孟秋园假装不满,“都一年了还改不过来,是不是因为没给你改口费?” 景亦连忙解释,“不是的,我就是有点……不习惯……” 孟秋园笑了笑,“这次老师先放你一马,下次再来看我,记得喊小姨。” 景亦点了点头。 说到改口费,孟秋园又想起这对新婚夫妻并没有办婚礼,“你们两个打算什么时候补一个婚礼?当初是徐行忙着出国,委屈你了,现在你俩应该有时间了吧?最好在春天办,温度舒服。” 景亦有条不紊地给西兰花装盘,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我们最近也很忙,以后再说吧。” 景亦并不想办婚礼,她和徐行在公司的关系太特殊,办婚礼会暴露。 眼前忽然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接过她那盘西兰花,徐行问她:“洗过了吗?” 景亦抽了张纸擦手,“洗了。” 男人一靠近,她闻到一股很浅的烟草味,景亦的鼻尖忽然发痒,她猛地打了两个喷嚏。 “感冒了?”徐行折起衣袖准备帮着任东兴做菜,视线忽然投向她。 景亦揉了下鼻尖,摇头,“你……抽烟了?” 徐行看她又打了个喷嚏,“对烟过敏?” “有一点,不严重。” “我不抽烟。” “好。”景亦有些庆幸自己没嫁给一个烟鬼,不然她的呼吸道要遭殃。 景亦转过身,差点撞上身后的任淮杨,他身上的烟草味格外浓郁,景亦咳得脸都发红。 “闻不上来烟味?”任淮杨皱着眉问她。 徐行不动声色地推开窗,凛冽的冷风吹散了那股让人窒息的烟味,景亦的喉咙和鼻子瞬间恢复了知觉。 “我有些过敏。”景亦向任淮杨解释,又微微笑道,“我以为你早戒了。” 任淮杨凝视着她从未变过的笑,喉间有些发涩,他像被抽走了意识,低声道:“现在戒。” 任淮杨抬起头,却见徐行目光冷淡地盯着他,面上的表情毫无波澜,但眼底的情绪却像一块寒冬浮冰般刺骨。 他侧过脸,心里说不出来涌动的是什么情绪。 晚餐时,任淮杨有胃炎不能喝酒,徐行便陪任东兴喝了三杯,景亦挨着他,感受到他身上传来源源不断的热意。 徐行喝了酒不能开车,景亦拿着车钥匙坐进主驾驶,看任淮杨站在门口,她放下车窗冲任淮杨挥了挥手,“学长,我们先回家了。” 任淮杨忽然走近,看徐行正在副驾闭目,像是睡着了,他说:“我该怎么称呼你?” “嗯?” “你是我哥的……”他实在说不出妻子这个词。 景亦明白他什么意思,弯了下眼睛,柔和地说:“还是叫我景亦就好了,学长。” “好,那……再见,景亦。” “再见。” 等红灯时,景亦活动了下酸麻的肩颈,不经意间瞥向副驾,与一双平静自若的眼睛对上视线。 男人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和任淮杨认识很久了?” 景亦转回头望向前方缓慢蠕动的车流,诚实地说:“不到十年。” 他不再说话,景亦继续专心开车。 回到澜庭,景亦停好车解下安全带,见一旁的男人合着双眸。 他的五官英俊硬朗,剑眉黑眸,脸上的神色永远冷峻,像一块化不开的冰,也恍若一场暴风雨。 年轻男人的睫毛忽然颤动了下,景亦还没来得及坐正,便被那双漆黑的瞳孔盯住。 她如坐针毡地握了下方向盘,“到家了,下车吧。” 景亦走下车,透过窗户见他解开安全带。 他喝了不少白酒,如今酒劲刚涌上大脑和四肢,意识混沌,景亦拉开车门,伸手扶了他一下。 她挨得他太近,徐行轻而易举地便能闻到她身上的茉莉香,像一股清凉的溪水滑过被酒精滚热的胸腔。 他比她要高一个头,景亦扶着他有点费劲,她想换只手发力,不料松开徐行时,男人忽然往她身上倒去。 他的唇几乎要擦过她的下巴,景亦猛地别开脸,心脏依旧剧烈撞着。 景亦霎时松一口气。 还好反应快,不然差点亲上了。 第9章 爱情 第9章 爱情 徐行关上车门,见景亦还往一旁别着脸,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下沉。 在她眼中,他好像一直都是洪水猛兽般的存在,仿佛条件反射般躲开他。 他们是夫妻,本不应该如此客套生分。 看他站稳,景亦松开扶着他的手,又交替摩挲了下掌心。 心有余悸,景亦庆幸自己反应及时,躲过了那个可能会发生的吻。 她与徐行现在的关系还太尴尬,若是再来个吻添油加醋,后果不堪设想。 走进家门,景亦脱下外套,余光瞥见徐行倚靠着门,像是在睥睨她。 他身量很高,伫立在玄关处,头顶的光斜打下来,拖出一条长影,像巍峨挺拔的山脉般笼罩住她。 景亦并不算矮,168cm的她偶尔还会穿上高跟鞋,踩着增高的几厘米,景亦在人群中格外打眼,只是站到徐行面前,还是矮了他不少。 他身上的酒气方才在室外便被吹散,如今穿着一身高定衬衣西裤,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挂在臂弯。 布料忽然蹭过景亦的手腕,她骤然抬起眼。 男人忽地弯下身,一只手扶住柜子,景亦看着他的眉眼逐渐逼近,脑子里的那根弦提起来,又倏然往一旁侧头。 耳边落入一道轻笑,这是景亦第一次见到他笑,似乎还掺杂着一点气音。 “你以为我想做什么?景亦。”徐行松开手,盯着她琥珀色的干净瞳孔,语气平静道,“我们之间还没有熟悉到这种程度。” 景亦点头,诚恳地说:“我觉得也是。” 话音刚落,景亦便见徐行脸上的笑似是一僵,转瞬间又恢复到往日的疏离冷漠。 “怎么了?”她不解地问。 景亦的脸上找不出一丝破绽,徐行不由自主地拧了下眉,拎着西装的手指也不由得收紧。 “没事。” 他只留下两个字,便去厨房冰柜拿了瓶水,徐行倚着吧台,喉结上下滚动着,忽然向她投去一个眼神,“你和淮杨怎么认识的?” 景亦也觉得口渴,推开冰柜准备拿冰水,徐行忽然伸出手将冰柜门推上,又扔给她一瓶常温的红豆薏米水。 她说:“但我想喝点凉的。” 徐行拧上那瓶冰水,把瓶身贴上她的右脸脸颊,景亦被冻得一激灵,她捂着右腮,最后抿了口红豆薏米水。 在男人目光的注视下,景亦清了清嗓子,说:“我和学长是在高中认识的……” 徐行淡淡开口,“他有名字。” 景亦有些纠结犹豫,“我和……淮杨哥?有点奇怪,我从没这样喊过他。” 徐行蹙了眉心,“随你。” 景亦想了想,还是觉得学长顺口,“我读高一的时候,学长在念高二,我们是在小姨的办公室遇见的,他给我讲了道数学题,逐渐熟悉起来了,但他后来考上大学,我还在读高二,学习都很紧,就很少联系了。” 景亦实话实说,她也没有好奇徐行为什么想打听她和任淮杨,毕竟,任谁知道自己妻子与弟弟认识,都会多问几句往事。 徐行喝完那瓶矿泉水,把塑料瓶扔进垃圾桶,又抬手扯了下领带,解开衬衣最顶端的一颗扣子后,莫名涌起的烦闷情绪才稍有好转。 景亦去浴室洗了个澡,边擦着头发边走进卧室,见男人正靠着床头揉压太阳穴,身上的睡衣领口大开,他一直有健身的习惯,体脂率维持在11%上下,露出来的肌肉线条有力紧实。 景亦轻飘飘地移开视线。 她坐在床边,指腹搓着手机壳,发愣时忽然感觉到背后有一阵热气逼近。 景亦回过头,嘴唇再度差点擦过他锋利的下颌。 男人将她围起来,特别是他的右臂横在景亦身前,一副侵略性极强的姿态。 景亦的心脏剧烈撞起来,四下闷热,她憋得有些喘不上气,景亦下意识往后一缩,肩膀撞上身后的床头,她吃痛嘶了一声。 徐行轻描淡写地看她一眼,手臂一伸,从床头柜取过手机。 景亦抓了点被角,见男人的脸庞被手机光照亮,又抿了抿唇。 原来是拿手机。 熄掉灯,景亦睡得很快,看着她恬静的睡颜,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射一小片灰色阴影,五官温柔小巧,头发被窗外的月光镀上一层银白,鬼使神差地,徐行伸出手,摸了下她的发顶,光滑又柔软。 察觉出自己方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徐行皱眉,准备抽出手时,景亦忽然动了。 她的脸逐渐贴上他的手,最后还在他掌心里蹭了一下。 手被她的脸颊压着,不能抽出来,否则她会醒。 然而景亦的动作没停,她从被子里伸出食指,然后,抓住了他的无名指,还摸到了他的戒指。 徐行骤然闭上眼睛。 他没想过与景亦的夫妻生活会这么脱轨。 回国后,他确实是有意在弥补她,毕竟是他贸然离开了一年,让她孤零零地生活在这栋房子里。 当初被调去美国并非他的意愿,他记得夜晚落地纽约,北美的冷空气格外凛冽刺骨,像把锐利的刀子割在人的脸上。 在美国的日子很单调,徐行不喜各类party,躁动的鼓点和节拍听上去只会让他觉得吵,清醒的理智不会让他去靠近这些低俗的事,他也没有任何恶习,下班便回到独栋别墅里。 别墅很空,连个佣人都没有,清一色的冷调家具,让徐行不由得想起国内澜庭的房子。 景亦搬进那栋房子时可以说是拖家带口,经过他的同意后,她在这边摆个金色吊灯,在那边放个蓝色抱枕,地上的毯子都要换成碎花款式。 房子看上去倒是有了不少人味。 出国后,景亦很少会主动联系他,除了有次说要养狗,多和他说了几句。 他问她养什么狗,景亦说比格。 徐行皱了下眉。 他在纽约的邻居是个年近八旬的老太太,也养着一只比格,徐行每早醒来,都能在落地窗前看到那只细瘦的比格犬撕咬院子里的花骨朵,老太太还逮不住它,总气得要拿拐杖抽它,但又舍不得。 徐行只问景亦:【你确定要养这个品种?】 景亦:【嗯,它很听话的。】 后来去海钓,遇见了一个爱养乌龟的朋友,朋友问他要不要也养只乌龟玩,不知是不是受到景亦的影响,他同意了。 临近除夕,徐行刚处理完手头的工作,接到了一条国内电话。 一年前,徐行执意要将自己的小叔踢下台,惹得董事会一干人等心怀不满,蓄意将他派去美国分部,然而徐行冷静决绝,仅在纽约不过半年便独揽大权,并开拓了欧洲与加拿大的海外市场。 急剧增长的数据返回国内,公司高层的心脏跳了又跳,三天开了五次会议,决定将徐行调回国内,由专人接手分部。 回国后,徐行依旧是独断专制的做派,先将手下员工大换血,又在董事会上立下规矩,没有一个人出生反驳。 他雷厉风行也心狠手辣,哪怕是徐慎知也不敢多插手,一把老骨头撑在椅子上,手指扣住桌面,说:“我以为凭你的脾性,你会选择离开明寰” 徐行的声线平淡,可说出的话却像一把尖刀,撞上徐慎知衰老的躯干,“比起离开,我更想把它攥进手心。” 整顿公司的事情才刚起步,这所企业需要裁掉多少人,开拓什么样的新市场,以及发布会具体流程,都是天亮后的事情,他现在需要做的,是把手从景亦的脑袋下拿出来。 好在景亦也觉得枕着他睡不太舒服,没过几分钟便翻了身。 徐行盯了很久手上的那枚戒指。 他是朋友里面结婚最早的一个,准备领证时,朋友都说让他改变这种冷心冷肺的性格,不要亏待了对方,也不要板着脸吓得人家女生不敢搭腔说话。 徐行望向景亦纤瘦的背影,那道轻盈的影子在跟着呼吸上下浮动。 他确实亏欠了她。 次日上班,景亦起床后揉了下脖子,也没有落枕,但莫名觉得酸痛。 她转着脖子走出卧室时,徐行已经离开了家,郑阿姨也做好了红豆板栗粥和蛋卷。 吃早餐对于景亦来说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直到温热的汤粥滑过胃,这才是新一天开始的钟声。 徐行出门比她要早,此时家里只有一人一狗吞咽的声音。 景亦吃完早餐去换衣服,挑春装时接到了景书琼的电话。 “怎么了,妈?” 景书琼叹气,“没什么事,想想,我就问问你和徐行最近有空吗?都好久没回妈妈这里吃饭了,妈妈想你了。” 景亦笑了笑,“我周五就去。” “徐行呢?他有时间吗?你自己来啊?”景书琼的语气逐渐古怪起来,虽然她除夕那天没把徐行逐出家门,但心里对这个女婿还是有诸多不满。 景亦犹豫道:“我还没问他,等我中午给你回电话。” “行……对了,周六你妹有家长会,你去开吧。” 景亦了然,“熹宁又没考好?” “你去了就知道了,爸爸妈妈一把年纪了,心脏受不了。”说着说着,景书琼的音量便逐渐拔高,“真让人愁得慌,脑子里只有那个小男孩,一点也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好,我去开家长会,妈你也别太生气,她才高一,高考还早呢。” “不早了,都不够一千天了!” 进公司打卡前,景亦趁着周围没人,给x发了个微信:【我妈问你周五晚上有没有时间回家里吃饭。】 x回消息很快:【有。】 回到工位时,行政部门的李冰莹来找纪明语聊天。 “……人事的小齐和我们部门小杜在一起了!太震惊了!我以为他俩都互不认识呢,听说今年年会在一起的。” “真的假的?你怎么看出来的?” 李冰莹挑眉,“他俩自带的午饭长一个样,而且俩人还用类似的手机壳。” 纪明语睁大眼睛,“我去,你是福尔摩斯啊……那咱们公司还有其他情侣或者夫妻吗?” 李冰莹很认真点头,“有啊。” 景亦原本在敲excel,听到这段话,手指忽然顿住,心脏也快要骤停。 李冰莹琢磨了一下,摆出一副神神叨叨的表情,“我告诉你啊……” 慌张之下,景亦握住无名指上的戒指,听到李冰莹低声说道:“我当然不知道了,我就是一小员工。” 纪明语比景亦率先反应过来,她拿了个文件夹抽李冰莹的背,“你敢耍我?!我打你啊!” 李冰莹笑着躲开,临走前又夸了句景亦的裙子很漂亮。 景亦心有余悸地喘了口气。 还好她和徐行不戴同款戒指,也不一起上下班,否则她早就被扒了个底朝天。 周五回家,陈熹宁早早就在楼下等着,见景亦关上车门,立马凑上去抓她的手,开始念叨自己上学有多累。 徐行走在她们后面,见陈熹宁蹦蹦哒哒的,身高只到景亦耳朵附近,景亦和她说话,要微微低下头。 她妹妹好像很喜欢黏着她,什么事都会和她讲,有时候他洗完澡回到主卧,能看到景亦在和陈熹宁打电话。 他听过几句,翻来覆去就是那点事,努力了很久的课程没考出好成绩,喜欢的男生今天没和她说再见,晚自习睡觉被教导主任训一顿,在大人眼里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小事,可放在青春期,就像一座巨山压下来,闷得人心惶惶。 景亦总是会不厌其烦地安慰她。 “就一次考试而已,整理下错题,放平心态,以后好好考就行。” “没和你说再见?你不如换个人喜欢。” “睡着了啊,是不是平时没休息好?周末我带你去看看中医?喝果茶吗?明天给你点一杯送去学校。” 她仿佛总是有十足的耐心对待任何事物,不论是人,还是家里的宠物。 进了家门,景书琼正在厨房剥板栗,陈永怀在做景亦爱吃的芒果糯米饭。 “回来了?”景书琼走出厨房招呼,“快坐下吧,一会儿就能吃了。” 景书琼把景亦拽到一旁,压低声音说:“你知道你妹这次物理考多少分吗?三十七!还整天念叨想学理科,37分的物理学个狗屁的理科?!我和你爸昨晚气得都没睡着觉。” 景亦拍着景书琼的后背给她顺气,“我知道了,妈,我以后有时间和她好好聊一聊。” 客厅里,陈永怀正摆弄徐行送给他的两盒茶叶。 陈永怀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下棋喝茶听相声,以及和周围人讲他的部队往事。 但身边亲人听得都能倒背如流,陈永怀觉得无趣,直到新女婿进家,他又提起精神。 “那时候日子不好过,但我就是想为咱们国家做点贡献,国家把我养大,我自然是要反哺的……” 景亦走近客厅时,陈永怀准备聊他的老班长,景亦瞥了眼厨房,说:“爸,你的排骨快烧糊了。” 陈永怀登时站起来冲进厨房。 景书琼不让陈永怀喝酒,没人碰酒,一顿饭便吃得很快。 景书琼给她买了几件新衣服放在她以前的卧室里,景亦在床边整理衣服,陈熹宁坐一旁的椅子上啃梨。 “姐,我喜欢的那个男生,这次考了第一。”陈熹宁表情美滋滋,仿佛考了第一的是她。 景亦淡淡点头,“嗯,很厉害。” 景亦又想起点事,说:“明天家长会我去给你开。” 陈熹宁啊了一声,“是因为我这次没考好,爸妈怕丢人吗?” “不是,我正好有空。” 陈熹宁哦了一声,她还是很喜欢姐姐去开家长会的,至少不会像妈妈那样每次开完会都要回来没收她手机。 她又开始扯那点酸涩的爱情,“你说我们有可能在一起吗?我喜欢他这样但他可能对我没感觉哎。”陈熹宁忽然叹气,“如果我以后遇不到第二个喜欢的人怎么办?” “姐,你和我姐夫结婚,是因为喜欢吗?” 景亦手头的动作忽然一顿,她垂下眼,平静地说:“熹宁,等你长大就能明白,在某些情况下,合适比喜欢更重要。” “所以,你和我姐夫结婚,不是因为爱情?” 景亦只说:“我们见面三天就结婚了。” 三天,怎么可能会产生爱情。 “我有时候觉得你挺颠覆我认知的,姐。”陈熹宁的眼睛滴溜溜一转,狡黠笑道,“我一直都觉得你特别听爸爸妈妈的话,做爸爸妈妈的乖宝宝,谁能想到你不去考公,还和一个陌生人闪婚了?!” 景亦把床头的抱枕扔她身上,“好好吃你的梨。” “你是不是又睡我床了?” “哎呀我就喜欢你的东西,姐,你的房间都香香的,你还有不要的旧衣服吗?淘汰下来给我呗?” “不给,你穿不出好赖。” “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罚你今晚不准回澜庭了,和我一起睡。” 景亦笑着翻了个白眼,“不。” 她抱着三件新衣服,握住门把手往下一压,映入眼帘的却是一道年轻挺拔的影子。 徐行站在门外,黑色的双眼扫过她。 明明他没有开口说一个字,但景亦还是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老房子隔音不好,一点声响都能穿过门板。 他听到了什么?又听到了多少? 景亦对上他的视线,从他漆黑深沉的眼睛中读出了不言而喻的答案。 一字一句,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包括她说他们之间没有爱情。 第10章 生锈 第10章 生锈 男人堵在门外,景亦抱紧怀里的衣服,试探道:“你找我吗?什么事?” 徐行微拧着眉,耳边不停转着她那句他们之间没有爱情,以及合适比喜欢更重要。 他们只是合适的夫妻关系,确实不掺杂任何利益与感情。 徐行眼底的情绪越发深沉凛冽,一股气在坚硬的胸膛里乱撞,可说出口的话却是,“没事,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景亦不喜欢给自己徒增烦恼,既然他都说没事了,那大概是真的没什么问题。 她扬唇笑了笑,“马上,我去找我妈要个包装衣服。” 徐行只觉得她脸上的笑像一把包着棉花的温柔刀,一点一点,轻轻地割透他的皮肤,戳透他的心脏。 周六,景亦去给陈熹宁开家长会。 陈熹宁初中读书并不出色,也许是中考那几天文曲星多关照她一下,陈熹宁运气好,擦着边进了燕庆最好的高中,成了景亦的学妹。 即将文理分科,景亦看着陈熹宁那45分的政治和37分的物理,不禁觉得头疼。 教室里,景亦坐在陈熹宁的位置上,敲着那张成绩条说:“你怎么偏科都偏得不均匀?” 陈熹宁为自己争辩,“但是,姐你看,我数学142,化学和生物都是91啊,我觉得我还是很有理科思维的。” 景亦冷笑一声,“所以你用理科思维考出了英语83的高分?熹宁,你真的认真了吗?” 陈熹宁撅嘴抱怨,“这次英语太难了,我们班最高分也才135,姐,你怎么也不体谅我了?” 景亦这下连笑都摆不出来。 陈熹宁扣了扣脑袋,又叹气,“姐,你说为什么我们两个一点都不像啊?我们是亲姐妹吗?怎么你文科那么好,我就看不懂一点什么洋流气旋呢?爸妈那时候都抢着开你的家长会,怎么一到我,他俩都不想来啊?还有为什么你长得那么白,我就黄黄的?” 景亦皱了下眉,脸色严肃,“别瞎说,你学不好文科是因为你没用心,至于肤色,你上大学捂一年就变白了。” 看姐姐似乎有些生气,陈熹宁听话地哦了一声,不敢再多说些大逆不道的话。 班主任在屏幕上放了一张年级排名,第一名是个叫做李鹤源的男生,九门成绩一千多分,景亦低头看了眼妹妹的七百来分,又抬手搓了下额角。 李鹤源的家长被请上台做经验分享,景亦看陈熹宁闪闪发光的星星眼,用手肘捅了她一下,“李鹤源就是你喜欢的那个男孩?” 陈熹宁害羞地脸红,“姐你小声一点,我不好意思,我也是要脸的。”然后又指了下坐在第三排靠窗的男生。 人很白净,鼻梁上还架着一副眼镜,校服穿得整齐利落,典型的好学生长相。 景亦看着妹妹藏不住的少女心,僵硬地扯了扯唇角,“他学理科?” “对,但他肯定会去重点班,我只能待在普通班,哎……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陈熹宁双手托着腮叹气,“姐……你能懂我吗?” 景亦摇头,“不能。”她高中压根儿就没心思注意过男生。 陈熹宁的误解了她的意思,只说:“也对,我到现在都能在学校表白墙上看到你的大名……姐,我当你妹妹可有面子了,我一提你的名字,人家就问是不是那位高考政治单科状元,长得还特别漂亮,一直挂在学校光荣榜上的那个景亦。” 景亦被她吵得耳朵和脑子都嗡嗡响,她在唇前竖起食指,“闭嘴,陈熹宁,你平时上课也这样?” 陈熹宁立马噤声。 家长会结束后,景亦和陈熹宁一起走出教室,她忽然想起点事,说:“我准备去和孟老师打个招呼,你呢?” “不不不,我害怕。”就算借陈熹宁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拿着83分的英语成绩去见孟秋园,“姐,我在校门口等你,一会儿咱们去吃午饭,快点!” 等陈熹宁拔腿跑后,景亦给孟秋园发了个微信,问她是不是还在之前的516英语组办公室。 516办公室。 徐行把一沓体检报告放到孟秋园的办公桌上,孟秋园随便掀了两页,“我本来打算让淮杨帮我取的,他那个大忙人说排满手术了,没时间,麻烦你了啊徐行。” “没事,我今天休息,您周六上班?” “这不是那群孩子要开家长会吗,我还是班主任,肯定要留在学校的。” “等带完这届,您还准备做班主任?” “我可不当了,老了熬不动。”孟秋园看了眼微信的消息,回了条语音,“景亦,我还在516呢,你来就行。” 发完语音,孟秋园冲徐行挥了下手,“你别站这儿了,挡光,没事儿就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徐行没动,只说:“不急,我再等一会。” 孟秋园摩挲着手机壳,唇角微微牵起,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侄子。 专业抓早恋三十年,男女之情她看得快比英语词典还明白。 虽然她侄子向来寡言少语,不善言辞,但对景亦倒是还算上心。 孟秋园还记得一年前的冬天,也是徐行帮她送体检报告,她看着眼前这满心工作无心爱情的侄子,比自家儿子还让人头疼,于是问:“徐行,你老实告诉小姨,你是不婚主义吗?” 徐行表情淡然,“我目前没有考虑过结婚。” 没直接否认,孟秋园觉得还有机会,说:“那小姨给你介绍个相亲对象怎么样?你先试试,不行再另说。” 孟秋园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了半小时,好歹说服了铁石心肠的侄子。 只是……要介绍哪个姑娘呢? 孟秋园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敲着桌子,还没从脑子里筛出名字,就听到有人敲了下门,声音轻柔平静,“孟老师,我是景亦。” 孟秋园很喜欢景亦,勤奋上进从容不迫,知世故而不世故,温柔得像月色下悄然流动的溪水。 令她欣慰的是,她侄子也没有瞎了眼地推开景亦,还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扯了证,只是孟秋园没来得及欣慰太久,她的好侄子就飞去美国忙工作。 得知这个消息,孟秋园既觉得对不起景亦,害人家姑娘要独守空房,又给徐行连拨了八个跨国电话,在手机里训了他两个小时。 好在回国后,她侄子知道了婚姻大事需妥善经营,虽然徐行什么都不说,但孟秋园能看出来这对夫妻之间的隔阂在逐渐软化。 “咚咚。” 有人轻轻敲了下门。 “进。” 景亦推开门,见到办公室里站着一个挺拔英俊的熟悉面孔,不由得一愣。 他怎么在这里? “来啦景亦?快坐快坐。”孟秋园给她扯了把椅子。 景亦讪讪一笑,“老师……” 孟秋园啧了一声,“我上次和你说什么来着?你转头就忘?” 景亦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小姨。” 如果徐行不在场,她这句小姨绝不会像生锈的齿轮般生硬。 孟秋园满意地点头,“好孩子,找我什么事?” “我是来和您打个招呼,顺便想问一下我妹妹陈熹宁的学习。”景亦坐下,愁容满面地说,“她那个英语成绩……” “这次考试确实比较难,熹宁之前英语平均分在一百出头,难度一上来就掉了二十分,其实主要还是基础不扎实,她玩心很重,还有点青春期的悸动……”孟秋园意味深长地看着景亦,“你明白我指什么吧?” 景亦点头,“嗯……知道。” 孟秋园觉得血缘简直神奇,姐姐高中时心无旁骛潜心学习,哪怕隔壁班男孩的情书都塞进景亦桌子了,她依旧视若无睹,而妹妹却沉浸在为自己构筑的爱情乌托邦中无法自拔。 景亦和孟秋园又聊了会儿关于陈熹宁的事,时间跳到十一点,景亦想起陈熹宁要和她吃午餐,于是先行告辞。 景亦和徐行前后脚走出办公室,她悄悄瞥了他一眼,不料却对上徐行的目光。 她不自然地别过脸,寂静尴尬的氛围像涟漪般无限放大,她主动扯了个话题,“我中午要和我妹妹一起吃饭,先不回家了。” “去哪?” 景亦说:“学校门口的麻辣烫。” 她和陈熹宁都爱吃一中附近的麻辣烫,自从毕了业,景亦已经有很多年没尝过那股浓郁的麻酱香。 她看徐行的眉心微微蹙起,心想也许他这种锦衣玉食的人都没见过麻辣烫那样的小吃。 “干净吗?” 景亦点头,“很干净啊,店面很整洁,我和熹宁上学时总是吃他们家。” 走出校门,陈熹宁高举双手和景亦打招呼,但看到旁边的徐行时,神情又呆滞了一阵。 “姐夫?”陈熹宁眨眨眼,“你也和我们一起吃吗?” 徐行:“可以。” 话音刚落,景亦瞬间僵在原地,她惊讶地望向徐行,然而男人只是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 陈熹宁从书包里掏出一条果冻,边啃边找店铺,走了没几米,她哀嚎一声,“店不开门。” “那我们吃什么呀?”陈熹宁很难过,她饿得都快站不住脚了。 她四处乱瞟,瞟见一家新餐厅,“这是什么餐厅?” “法餐?”景亦看上面写着几句法语,“你想吃这个?” “能吃吗?” “我都行。” 两个人又一齐望向徐行,他道:“可以。” 餐厅里,陈熹宁放下书包,端正地坐在沙发上,见景亦递给她菜单,很狗腿地双手接过。 她打开菜单,下巴差点掉在桌子上。 每道菜都三位数起步,甚至还有上千元的菜品。 她知道这餐厅定价高,但没想到人均至少要一千块。 陈熹宁每天吃食堂,三餐钱甚至不够这顿午餐的零头,她都后悔走进这家餐厅了。 徐行要去接个工作上的电话,给了景亦一张银行卡,“你先去买上单,我一会回来。” 陈熹宁眼巴巴地盯着那张银行卡,等徐行走后,她转头就问景亦,“姐,咱们点的这些菜得好几千吧?我还没吃过这么贵的东西呢。” 她们家就算个小康水平,景书琼格外地节俭,每次出门还会自带酒水。 陈熹宁双手合十感叹道:“姐夫怎么这么有钱?!比你之前那些相亲对象加起来都有钱啊!” 景亦摩挲了一下那张银行卡,“打住,少说两句。” 陈熹宁老实地捂住嘴冲她一笑。 徐行是在菜上齐后才回来,陈熹宁嚼着那道法式焗蜗牛,看看姐姐再瞥瞥姐夫,觉得这是自己人生中吃过最安静的一顿饭。 陈熹宁吃完后擦擦嘴巴,心想还不如她学校门口的麻辣烫好吃呢。 离开餐厅,陈熹宁走到半路,忽然说想喝果茶,景亦瞥她一眼,“想喝就去买。” 她挠头笑了笑,“我没钱了……” 景亦拧眉,“妈每周给你转生活费,你天天吃食堂还能把钱包用空?陈熹宁,你钱花哪里去了?” “哎呀……这个月是李鹤源的生日,我就想攒攒钱给他买个生日礼物嘛……”在家人面前聊自己的暗恋对象,陈熹宁有点不好意思,“我以后不会了。” “熹宁,你都快高三了,能不能把心思都……” “好了姐!停!别念叨了!我知道我要好好学习,等返校我绝对不会再喜欢他了!”陈熹宁推着景亦往前走,“姐我要手打柠檬茶,多冰少糖!我在这儿等你!” 景亦无奈看她一眼,走进了附近的奶茶店。 陈熹宁松了口气,转过头时又注意到身旁高大的身影,他一直在旁边,但一个字也不说,陈熹宁都快要忘记他的存在。 陈熹宁有点怕这位姐夫,一是徐行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总是冷眉冷眼的做派,二是他年纪轻轻就位高权重,陈熹宁觉得他肯定不是一般人,大概率很有城府,手段高明。 她尴尬地抓了抓脖子,此刻只希望姐姐尽快回来,打破这无休止的死寂。 “你和你姐上的是同一所高中?” 男人低沉的声音涌入耳朵,陈熹宁被他吓了一跳,肩膀抖了抖,又扯唇微笑,“嗯,我和我姐还是一个英语老师。” 徐行看了她一眼,女孩子没她姐姐那么素来平静淡定,反而是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 “姓孟?” 陈熹宁懵懵地点头,“对。” 还在好奇徐行怎么知道她老师姓孟时,陈熹宁忽然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熹宁?” 她回过头,眼睛亮了一下,咧嘴笑道:“西昀哥!好巧!你怎么在这里?今天不用上班吗?” 程西昀扯了下手里的绳子,脚边的边牧优雅地坐稳,还和陈熹宁握了下手,程西昀说:“今天休息,来遛狗。” “好乖!比我姐的狗乖多了!” “比格确实比较调皮。”程西昀又问,“你姐姐最近忙吗?” 陈熹宁笑嘻嘻地说:“好像挺忙的,不过她今天来接我放学,去给我买柠檬茶了。” “好久没在这边碰到你姐姐了。” “我姐结婚后就搬去澜庭了,肯定不会来这里遛狗呀,太远了。”陈熹宁傻傻地弯着眼睛,又摸了摸边牧的脑袋。 程西昀点了下头,又注意到她身旁西装革履的男人,问:“这位是?” 陈熹宁松开小狗,介绍道:“这是我姐夫。” 又转头对徐行说:“姐夫,这是我姐的朋友。” 程西昀的目光骤然一顿,手里的绳子收紧,又扬起个得体标准的笑,“你好,我是景亦的朋友。” 不知是不是错觉,程西昀总觉得在哪里见过面前这个男人。 徐行淡漠地看了他一眼,“你好。” 上一次见程西昀,是在明寰楼下的餐厅,那个公关经理还把他和景亦当作是一对夫妻。 陈熹宁感觉有些尴尬。 她的爱情雷达很敏感,之前就发现程西昀对她姐姐有点意思,再加上程西昀的工作体面性格稳定,甚至她爸爸妈妈也认识他,陈熹宁以为程西昀会顺理成章变成她姐夫,却没想到她姐和另一个相貌气质家境都出众的男人结了婚。 陈熹宁在心里双手合十,祈求景亦马上出现在她面前,她不能独自应对这种情敌见面分外眼红的局面。 也许她的心太诚,景亦下一秒就走出了奶茶店。 “姐!”陈熹宁拼命地扯着嗓子喊她。 景亦把那杯柠檬茶递给她,“来了,别着急。” 程西昀牵着的小边牧冲景亦叫了两声,景亦这才察觉到程西昀的存在,“好巧,你出来遛狗?” 程西昀微微颔首,“对,确实很巧。” 徐行看着景亦弯下腰逗了两下边牧。 她很喜欢动物,虽然和家里那只乌龟还不熟,但喂食喂得比他还要及时。 他见那只边牧舔了下景亦的手心,又蹭了蹭景亦的膝盖,听到程西昀说:“之前你还住在这边的时候我们天天见,后来你搬走了,它还经常吵着想见你,你看它是不是比我们刚捡到的时候胖了一些?” 景亦弯唇道:“确实,毛发也亮了很多。” “没事,我过段时间也要搬家了,离澜庭也就几百米,以后有时间还可以一起遛狗。” 景亦没有直接答应他,只是扬唇笑了一下。 毕竟徐行还在旁边,她怎么能当着他的面同意与其他男人一起遛狗?尽管这个人是向来坦荡的程西昀。 与程西昀告别后,景亦和陈熹宁坐上了徐行的车。 景亦今早原本打算开自己的车,但被邻居的越野别住,她着急出门,便随手拦了辆出租。 陈熹宁给景亦发消息:【姐,那越野车真会别,要不是你邻居,我都坐不上姐夫的劳斯莱斯,我还是第一次坐这么贵的车呢,咧嘴笑.jpg】 景亦不想理她。 把陈熹宁送进家,景亦坐回副驾驶。 只是安全带还没扣好,她就听见旁边的男人压着情绪说:“和那只边牧很熟?” 第11章 痛感 第11章 痛感 “和那只边牧很熟?” 景亦卡住安全带,边调松紧边说:“还行,我和程西昀之前碰到它的时候,还是一只流浪狗,后来我们救了它。” “你们?” 徐行冷硬的眼色投向她,视线中带着一丝诘问。 景亦并没有从他眼神中读出其他情绪,她戳开手里那杯百香果口味的果茶,说:“嗯,我和程西昀。” 接下来的路程里,没有人再主动开口说话,徐行没有开车听音乐的习惯,昂贵的音响成了摆设,劳斯莱斯里只有景亦嚼百香果的声音。 景亦倏然觉得牙疼腮软,有些后悔买这杯全冰全糖的果茶。 她闭上眼睛,单手支着下巴,尽量控制自己的牙齿,努力不让自己嚼东西的声音显得过于刺耳。 十字路口跳成红灯,徐行的视线扫过窗前汹涌的人潮,又移到副驾上。 景亦的双眸合上,右腮被撑着下巴的手挤压着,从他这个视角看过去,唇角似是提起一个弧度。 徐行不禁稍稍蹙眉。 他第一次见这么好满足的人,一杯全是添加剂和香精的茶水就能让她心满意足地笑出来。 他的各种阈值向来都很高,不论幸福还是愤怒,生活中鲜少能有让他提起兴趣的事情。 即便养了只乌龟,然而徐行甚至没有仔细看过它身上的花纹。 反观景亦,每天固定时间和她的几个狗友一起出门遛狗,喜欢酸甜口的水果,无聊时会听各种博客,逛花鸟鱼虫市场。 这会儿,景亦又收到了一位狗友的邀请,问她周末要不要带狗出去遛两圈。 景亦婉拒:【姐,我这周末要忙工作,可能不太行。】 公司新品发布会渐近,景亦手头的待办事项早就堆成了山。 压力挤在狭窄的肩膀上,憋得人喘不上气,关其珍提议晚上办个聚会,景亦端起杯子抿了口水,等其他人先发表意见。 她其实并不乐意参加同事聚餐,景亦宁愿回家抱着狗躺在床上发呆,也不愿和领导虚与委蛇。 然而事与愿违。 晚上七点,景亦走出写字楼,思来想去,还是给徐行发了条微信:【今晚部门聚餐,不在家吃。】 对面隔了半小时才回她:【嗯。】 收到消息的时候,对面的关其珍正站起身举杯,景亦也端起手边的那杯红酒。 公关有很多需要应酬的场合,大部分同事的酒量都是三斤白酒以上,景亦也不例外,但她总会保留最后一丝理智。 好在今晚没有白酒,只是柔顺醇香的葡萄酒,景亦咽下那口被关其珍吹得天花乱坠的法国红酒,没尝出昂贵的滋味。 酒过三巡,人脑中紧绷的神经逐渐变得柔软,就连一向严苛的关其珍也脱下西装外套,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人放松下来,话题也逐渐大胆起来,从工作繁杂谈到房租车贷,从餐厅酒水聊到领导私事。 “哎你们说,咱们徐总老婆是什么人啊?!我太好奇了!到底是什么人能降得住他?”纪明语喝得舌头都捋不直,她晕头转向地继续道,“帅是真的帅,凶也是真的凶,茶水间摸鱼碰上他,对视一眼我腿都打哆嗦。” 郑佳璐说:“反正肯定不简单,绝对不是咱们这种工薪阶层……应该也是千金小姐什么的吧,门当户对。” “我前几天闻到了他身上有女人的香水味,闻起来像是祖玛珑的橙花……”傅蔓偏过头问景亦,“你是不是很喜欢用这款香水来着?” 说完,傅蔓把脸凑过去闻了下景亦的肩膀,“对!就是这个味道!一模一样!” 景亦骤然攥紧了高脚杯,指尖都捏成白色,她打起精神抿唇一笑,“应该是撞香了,这款太大众了。” 她淡淡移开视线,却不小心与关其珍四目相对,景亦冲她又弯了唇角,继续低下头吃菜。 关其珍曲起手指敲了下桌面,“差不多行了,少聊这种没用的东西,小心隔墙有耳,到时候别人把你们一锅端了。” 纪明语悻悻闭上嘴,没过几秒,她瞥见餐厅电梯中走出一道人影,纪明语搓了搓眼睛,问一旁的景亦,“是我眼花了吗?我怎么觉得……那个人长得那么像……” “徐总。”关其珍率先站起身,言笑晏晏地和他问好,“好巧,我们部门正聚餐呢,徐总您要来吗?” 徐行看了眼公关部的十几个人,目光扫过景亦时,平淡得像未曾谋面的陌生人,“不用了。” 待徐行走后,一行人才松了口气,纪明语心有余悸地说:“还好经理提醒了我,不然要是被徐总听到我议论他,那我岂不是要掉脑袋。” 景亦扯唇笑了一声。 吃到最后,服务员忽然送来十六杯百香果汁,关其珍皱眉,“我们没点饮料。” 服务员解释道:“是刚才一位先生结账时说送给您们的。” “先生?”关其珍咂摸一阵,恍然,“徐总?” “天呐,徐总原来这么体贴吗?我以为他是冷面阎王呢。” “我最喜欢百香果了,而且还是温的哎,没有加冰。” “一人一份哎,我以后再也不会议论他高冷了……” 景亦盯着那杯常温果汁,心脏离奇地剧烈跳动起来,脱离了正常频率。 应该是偶然,应该是意外,总之不是因为她。 她不能,也不该自作多情。 外套里的手机一震,景亦紧绷着下颌解锁,微信聊天框跳出来。 x:【什么时候结束?】 景亦侧着身体,心惊胆战地打字:【快了,十几分钟?】 x:【结束后来停车场。】 景亦:【我今早开车来的,自己回就行。】 x:【我没说要送你回家。】 景亦抿了抿唇。 他说话难听且直白,但倒也打消了她脑子中乱窜的念头。 腔调这么冷肃,怎么可能会因为她而点十六杯果汁? 景亦莫名松了口气。 账单也是徐行结的,纪明语看了眼价格,嘀咕道:“好贵,好多钱。” 傅蔓啧了一声,“别心疼你上司的钱,那都是你用一根又一根的头发丝换来的。” 景亦系好外套的拉链,走出餐厅时,被风吹乱了头发,她一边抚顺发尾,一边听关其珍说:“景亦,你一个人回家,路上注意安全,到家记得给姐发个微信。” 景亦冲她礼貌一笑,“我知道的,关姐。” 景亦走去停车场,趁着还没人跟过来,疾步走向那辆劳斯莱斯。 她坐进副驾,语气急促地催男人,“到底什么事?” 徐行淡淡看她一眼,从后座取来一个礼盒,里面装着支适合通勤的托特包,“小姨送你的,上次去她家忘给了。” 景亦接过去,“好,替我谢谢小姨。”然后准备推门,却发现车门不知何时被他悄无声息地锁住。 景亦惊讶地盯着他,“帮我开下门,我要……”话音未落,景亦便瞥见关其珍走进停车场。 她倒吸一口凉气,想也不想就弯下了腰,用托特包的包装盒遮住她的头。 这不怪她反应过头,劳斯莱斯打眼,关其珍若是看到了,势必会打量一番。 景亦在心底许愿,希望关其珍尽快开着她的车离开。 电光石火间,景亦忽然感觉到车身在动,她抬起一点头,发现男人打了一圈方向盘。 “等一下……” 徐行反问她,“等到什么时候?你没看到她在打电话?” 离开停车场后,景亦才直起腰。 看清周围后退的稀疏树影,她稍稍松一口气,但又忍不住在心里嘟囔两句旁边的男人。 转日,景亦推开楼道的门,曲腿坐在楼梯上。 自从徐行回国后,徐承锦再也没敢找她谈过心。 这对兄弟,一个冷得像冰,一个弱得像棉,如果不是血缘关系的证明,恐怕没有人会相信他们是亲人。 景亦揉了下太阳穴,让自己不要再多想。 手机页面弹出一条消息,来自字母x。 【我今晚回徐慎知那里,你不用去。】 景亦惊讶一瞬。 他这是在和她报备吗? 景亦琢磨了半晌,也回道:【我中午不在家吃,要去参加大学室友的订婚宴。】 那个字母x依旧言简意赅:【在哪?】 景亦把餐厅名字发给他,随后轻轻呼出一口气,拿上杯子站起身,推开门走出楼梯间。 关门的一刹那,徐行从上一层阶梯向下走,他静默地盯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男士婚戒。 晚上下班,徐行回到锦华府。 走进门,沉重又肃穆的氛围像在他心口竖起厚墙,堵得水泄不通。 “今天是你妈妈的生日,你那个妻子怎么不来?平时不是很有礼貌吗,怎么,你回来了就不装了?”徐慎知敛起眉凝视着徐行,“我很早以前就和你说过,你就算结婚,也要娶个门当户对的女孩,她能帮到你什么,她可以帮你分担事业吗……” 徐行抬起视线,目光扫过陌生又熟悉的父母,语气冷肃,“你有什么权利让我听从你的话?” 徐慎知忽然拔高音量,“就因为我们是你的家人……” 徐行冷笑,“这么多年过去,你现在终于愿意承认我是你儿子?” 徐慎知砸了个名贵精巧的茶杯,“你到底为什么要回来?你存心想让我和你妈妈不痛快?!” 菊瓣状的瓷杯砸在徐行的肩膀上,旋即磕上地板,金钱成了一地碎片。 徐行平静地说道:“你可以恨我,但没必要迁怒景亦,今晚的生日宴是我让她不要来,我在美国的那一年,景亦逢年过节都会来看望你们,听你们发一两个小时的牢骚,再回家消化这些本不该让她承受的情绪。” “你都知道?!”孟婉茹忽然站起来,手抑制不住地抖,“你什么都清楚,是吗?” 徐行没有回她的话,他径直离开锦华府,叫来司机去澜庭。 他走进房子,见那双女士拖鞋还放在鞋柜里,又瞥了眼钟表,不由得皱眉。 他给景亦拨了两个电话,都是暂时无法接通。 在时间跳到八点三十时,徐行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订婚宴的主角是景亦的大学舍长,然而同为室友的尤珈忙着出差不能参加。 尤珈前段时间还念叨过,“订婚宴一般不都是只有家人吗?你蔡姐姐怎么这么想多吞点钱啊……” 景亦也很无奈,但邀请函都发了,蔡妍又真诚地发来八条一分钟的语音说她们之间的友情有多么深厚。 听到这里,尤珈不禁哼笑,“哟,这不是大一那年私吞宿舍用来交电费的钱的时候了?” 订婚宴上,景亦送上礼金便被蔡妍拉住手,“景亦,真高兴你能来,我当年确实做了很多不好的事,谢谢你没放在心上。” 景亦弯唇一笑,“没事的,恭喜你,新婚快乐。” 蔡妍瞥了眼她周围,“你自己来的?尤珈没来?” 景亦点头,“尤珈在外地出差。” 蔡妍像是松了口气,肩膀明显沉下来,“哦哦,好,那你进去坐着吧,里面好多咱们班的同学呢。” 景亦坐下后,尤珈在语音里哼哼两声,“什么叫我没来?明明是她没请我去,倒打一耙什么意思?都不敢请我去,就是怕我去砸她场子呀,当初私吞了两千四百块钱的时候怎么那么好意思,现在知道要脸了?” 尤珈又说:“她还不知道怎么编排咱俩呢,当初在背后骂我是不入流的小网红,你刚结婚那会儿她还和班长说你被男人骗了,幸好我跟班长玩得不错,她全都告诉我了,要不然现在都被蒙在鼓里,以为她早改邪归正了。” 景亦笑道:“好了,我知道了,就让它过去吧,你少和班长保持联系,小心她也把你供出去。” 尤珈嗯了一声,“你放心,我清楚着呢。” 景亦在订婚宴上吃得很饱,眼看着即将结束,她准备提上包离开,却听见蔡妍招呼她,“景亦,别着急走呀,咱们这些大学同学再去楼下ktv聚一聚,你不着急回家吧?” 景亦不好意思在这种日子拂了她的面子,便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只是没想到,一聚就留到了晚上八点多。 大学同学在唱温柔的情歌,也有让人让她唱一首,但景亦不喜欢在陌生人面前唱歌,她坐在沙发的角落里剥了颗葡萄,又接过一位同学送来的水,摸上去有些凉,杯壁上还挂着一串水珠。 景亦又被甜腻的点心糊了下嗓子,抿了口矿泉水,景亦忽然感受到身下滑过一阵热意,她怔愣一下。 大概是因为最近工作高压,她的生理期好像意外提前了一周,平时忙着发布会的事,也一时忘记要提前一段时间补充牛肉,如今似是有千百只手在揉她的肚子。 景亦去厕所垫了一片卫生巾,又摁了好久的小腹,最后终于耐不住疼痛提前告辞。 蔡妍还想让她再留一会儿,景亦勉强冲她扯起唇角,“不好意思蔡妍,我明天还要早起上班,真的该回家了。” 蔡妍啊了一声,表情看上去像是有些遗憾,“那好吧,你怎么回呀?你老公来接你吗?”说完,又瞟了一眼景亦手上的戒指。 景亦淡笑,“我自己开车来的。” “好,那再见,回家后记得给我发个消息,不然一直挂念着你,很让人担心的。” 景亦匆匆离开ktv,又去附近的便利店中买了份热粥,她靠着餐厅附近的石柱,边捂着小腹边解锁手机屏幕。 肠胃像是被人用着蛮力狠攥,景亦扶着石柱蹲在地上,右手手指搓了下过紧的密封塑料盖,景亦甩了甩手,直到指尖被塑料盖磨得泛红才拧开。 她不敢一口气喝太多滚烫的粥,只能慢慢抿着,待那股难受的滋味儿渐退,她点开微信,见尤珈回了她消息。 景亦:【尤珈,你睡了吗?】 尤珈:【没呀,我在写脚本呢,怎么了?】 景亦:【我忽然来月经了,很痛,有些走不动了,你方便来接我一下吗?】 尤珈:【天呐我出差了不在燕庆,你给徐行打个电话试试?】 景亦揉着胀痛的太阳穴,眼前一阵发晕。 徐行今晚回了锦华府,大概还忙着与徐慎知周旋,景亦不想再麻烦他。 就在她准备找个代驾回家时,一只手在她眼前挥了两下。 景亦抬起头,看清任淮杨那张又痞又劲的脸时,她稍稍一怔,“……学长?” 任淮杨牵起唇角,“认得出是我?看来还不算太晕。” 景亦搓了搓脸,勉强笑了笑,“你怎么在这里?” 任淮杨指了下一旁的市医院,“刚下班,准备回家,路过这里见蹲了个熟悉的人。” 任淮杨见她难受得脸都发白,忍不住皱了下眉,“你身体不舒服?去医院看看?” 景亦被那份烫粥呛了一下,扶着旁边石柱咳几声,“不用了……” 任淮杨伸出手想抚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但望向她无名指上的婚戒,眼睛恍如被烫了一下,手心也灼热起来,最终还是收回了手臂,“你怎么回家?我哥呢?” “他回爸妈那里了,也有一堆事要处理。” 任淮杨看她倚着石柱,原本得体的衬衣也变皱,不禁绷紧下颌,语气难得严肃起来,“你何必总是为他人着想,不能先照顾好自己?” 景亦又淡淡笑了一下,“我又不是回不了家,我开了车来的,可以找代驾。” 任淮杨拧眉,“你一个女生,孤零零的,知道晚上找代驾有多危险吗?” 景亦依旧在笑,“可以找女司机,女司机安全。” 任淮杨轻哼一声,“傻了?陌生人都不安全,知道吗?” 任淮杨向她伸手,景亦问:“怎么了?” “车钥匙。”任淮杨把她从地上扶起来,“连陌生人都信得过,我给你当司机更没什么安全隐患了吧?” 景亦的车就停在不远处,她强撑着走到车旁,开门时被自己绊了一脚,差点跌在副驾座椅上,好在任淮杨眼疾手快扶住她的手臂,“怎么还是那么笨?” 景亦抿紧嘴唇横他一眼,准备弯腰坐进副驾时,耳边响起一道鸣笛声。 她感觉到扶着她手臂的那股力量松懈,景亦眯着眼望向鸣笛的那辆劳斯莱斯。 对上视线的那一刻,景亦只能看到男人漆黑的双眸,以及冷到发沉的脸色。 第12章 伤口 第12章 伤口 景亦愣了一瞬,身旁的任淮杨往后退一步,他轻轻笑着,眼底难言的情绪一闪而过,“我哥。” 她点了点头,又将视线放在那辆黑色劳斯莱斯上。 燕庆是沿海城市,三月的天气还是微凉,拍在身上的风混着潮湿,浓重的夜又降了几度温。 劳斯莱斯停到她的身边,景亦看见徐行降下车窗,路灯微弱的光线折在他的侧脸上,男人微抬视线,淡淡地扫过她和任淮杨,方才那股冷硬犀利的情绪仿佛销声匿迹了一般。 “哥。”任淮杨喊他一声,唇角漫不经心地抬起,“这么巧?路过吗?” “不是。”徐行下车后关上门,目光钉在景亦脸上,“我来接人。” 景亦有点钝,她看眼四周才缓缓指了下自己,“我?” 徐行几不可察地皱眉,“不然?” 景亦讪讪抿了抿唇。 徐行看着任淮杨把视线从景亦身上挪开,又把景亦的车钥匙还给她,“既然我哥来了,那我先走了。” 景亦点头,“好,学长你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等任淮杨走后,景亦攥着车钥匙,瞥向车窗倒映出来的那张侧脸。 他的唇线绷直,不知怎的,景亦只觉得徐行的目光恍若一块寒冬腊月的浮冰,冷得刺骨。 小腹又开始坠疼,景亦放好车钥匙,坐进副驾驶,刚一弯下腰,胸口又胀痛起来。 她抓了一下安全带,手心里直冒的汗让她怎么也对不准卡扣。 下一瞬,男人宽阔的身影压上来,滚烫的体温靠近她,景亦又闻到了那股清浅的乌木沉香,他胸口的领带蹭过景亦的耳垂和脖颈,又痒又麻。 徐行扣住她的安全带,又帮她调了下松紧,脸靠近她的唇,女人温热的呼吸贴着他,纤长的睫毛低低向下垂着。 景亦的脸色还是泛白。 她从小就被景书琼喂着吃肉蛋奶,特别是牛肉,所以景亦自觉体质很好,至少她从来不会感染流感病毒,也很少痛经。 这次倒是例外。 徐行看她一直低着头,以为她是困了,直到经过一家药店,景亦忽然喊停,“我去买个药。” 她推了下门,没推开,狐疑地盯着徐行,他说:“这次没锁。” 看景亦连下车的力气都险些抬不起来,徐行拧着眉问她:“买什么药?” 景亦摁着小腹,一字一顿,“布洛芬。” 药店里,徐行看着那盒一百片的药盒,问工作人员,“这是治疗什么的?” 店员说:“退烧止痛,你买药还不知道功效?” 徐行的声线生硬,“我给我妻子买的。” “哦,女生吃应该是治疗痛经的。” 徐行默了一瞬,想起景亦方才那些反应,又说:“还有其他治疗痛经的药吗?” 景亦靠着车椅,肚子还是一抽一抽地疼,但没刚才那么钻心。 她听到有人开门,景亦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大号塑料袋,和一瓶温水。 景亦错愕地翻着,各种类型的止痛药,大大小小的有十几盒,甚至还有罐红糖姜茶。 “你买这么多干什么?我只需要布洛芬。” 徐行打一圈方向盘,拐出弯,目光盯着前方的窄路,“店员说这些药都对痛经有效。” 景亦抖了下塑料袋。 这么多药,等到她绝经都吃不完。 景亦倒出一颗布洛芬止痛片,吞着热水咽下去。 她又靠上椅背闭眼睛,忽然听到徐行问她,“你经常这样?” 景亦摇头,“没有,只是最近有点忙。” “关其珍给你安排了很多工作?” “倒也不是,大家分配的任务都差不多,可能身体还没适应上班。” 遇上红灯,劳斯莱斯停下,景亦数着秒,余光瞥见男人侧头看向她,“你大学专业是新闻?” 景亦忽然觉得有点奇怪,“嗯对。” “本科在哪里读的?” 怪异感更加强烈,景亦瞬间正襟危坐起来,“本科在b大,读研在a大。” “为什么想做公关?” 他是在面试她吗? 景亦含糊地说道:“想做就做了。” “爸妈没有让你进体制内的打算?” 景亦低着头抠手指,“有,但我不想。” 徐行匀出一点视线来看她。 说话轻言细语,做事倒是大胆利落。 他对她的了解还太浅。 回到澜庭,景亦刚走进家门,便被眼前的场面吓了一跳。 玄关柜上的昂贵花瓶碎了一地,羊绒地毯被撕扯得体无完肤,罪魁祸首还躲在垃圾桶里啃果皮。 景亦攥紧拳头,深呼吸了两次,告诉自己,它只是个不聪明没智商的小狗,好好教育就能改变。 说服自己容易,可该怎么和徐行交代? 景亦转过头刚想和他说抱歉,就见他捡起那块羊绒毯,又顺手拾了几块花瓶碎片,一齐丢进狗窝。 多多立刻从垃圾桶里跳出来,急得在狗窝旁边直跺脚,还跑去咬景亦裙子,让她给它做主。 景亦弯下腰,加重语气,“不行,你今晚就在地板上睡,如果明天早上再让我看到你趁我睡觉咬坏了东西,我就把你的窝扔出去。” 多多跑去主卧,想挤在床上,却看徐行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有些发怵。 景亦忽然笑了,悄悄指了指徐行,又压低声音说道:“不听话,我就让他去遛你。” 多多的大耳朵扑腾两下,最后偃旗息鼓,窝在餐桌旁闷闷不乐。 洗完澡后,景亦在柜子里找出了一片暖贴,粘在睡衣上,又把十几盒止痛药塞进药箱,转身走进厨房。 景亦没有吃夜宵的习惯,顶多饿了后往嘴里塞点甜度低的水果。 但她如今痛经得厉害,只能再煮点牛肉和菠菜补充能量。 景书琼每个月都会给她卤几斤牛肉,但景亦不爱吃咸味重的食物,会把卤好的肉再加水焯一遍,最后撒上把菠菜。 她从冰箱找出牛肉,尚未解冻的肉冰得刺骨,景亦扔进盘中,又搓了下发凉的手。 “你准备做什么?”一道声音从后脑勺传来。 景亦回过头,“我想做汤,你要喝吗?” 徐行的眉目间浮起一股情绪,“身体不舒服,你应该去休息。” 景亦绷着唇线,语气执拗,“我就是要做汤,小时候我妈每个月都会给我做,已经成习惯了。” 她认真起来的时候又犟又倔,景亦回过身,准备放水解冻,不料身后伸出手臂,从她手中接过那块冷硬的牛肉,对她说:“加什么?” 景亦有些愕然,下意识说:“水和菠菜,稍微煮一下就好。” 她站在一旁,看男人慢条斯理地解冻牛肉,又打开水龙头洗菜。 他很高,挡住她眼前大半的光线,衬衣的袖口折起来,露出一截有力的小臂,他的身材很好,线条紧实又自然,胸口前鼓起的肌肉也恰到好处。 发觉自己的思绪跑远,景亦拍了下太阳穴,回神后问徐行:“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徐行停下手头的动作,淡淡看她一眼,“把乌龟喂了。” 景亦点头,推开阳台门,搓了一小把虾干扔进龟缸,又蹲下身子,与那只小金龟对齐视线。 像,又不像。 像是因为他和这只乌龟一样都很沉默,隐身一般的寂静。 不像是因为他更冷漠疏离。 如果把徐行比喻成一个动物,她觉得他更像一只蛰伏在深夜的狮子,或是深藏于海底的鲨鱼,沉寂而又神秘,让人不敢靠近。 尤珈给她打来电,问她身体怎么样了。 “我吃过止痛药了,感觉还可以,没有刚才那么痛了,你还在工作吗?” 尤珈叹气,“对呀,还在忙呢,我这个脚本卡在问卷上了,样本量太少了,很多人都不太好意思填。” 景亦问:“什么问卷?你发我,我填一个。” “好呀,是男女对性看法的问卷,我觉得你应该比较有经验吧。”尤珈笑了笑。 景亦唇角一僵,摩挲了下手心,说:“我没有经验。” “什么?” “我没有那方面的经验。” 尤珈大吃一惊,“怎么可能?你是柏拉图?我之前给你推荐十八禁小说也没听你说不看啊。” 景亦的耳根瞬间烧起来,脸颊也发烫,抠着阳台的门锁,支支吾吾地说:“不是这个意思,我们结婚不到两天他就出国了,怎么可能会……” “哦哦,这样啊。” 尤珈又开始分享她最近收集到的数据和资料,聊得越发火热,景亦倚着门,一个劲儿地摁音量键。 可尤珈声音时大时小,她调小音量,就听不清尤珈讲话,若是调大了,她怕声音会穿过玻璃门,传进徐行的耳朵中。 就这么想着,倚靠着的门忽然弹动一下。 景亦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肩膀抖了抖,她回过头,对上徐行漆黑的视线,耳边还环绕着尤珈那句,“很多社会调查也讲到过,男人这种视觉动物,是柏拉图的可能性比女人要低很多……” “尤珈,我这边有点事,你打字和我说吧。”景亦压低声音。 “行,那先挂电话了。” 景亦错开他的目光,推了下门,清香的菠菜牛肉味道环绕着她,她有些心虚地笑了笑,试探道:“做好了?” 男人的声线平直,“嗯。” 景亦坐在餐椅上,咬着那块牛肉,看尤珈弹出来的十几条微信。 她抬起眼,视线越过岛台,盯着男人宽阔的背影。 方才看过的聊天记录在眼前乱晃,不由得把脑子里的词组成一句话。 他会是柏拉图吗? 男人猝不及防地回过头,景亦的心脏险些要跳出来,各种念头瞬间灰飞烟灭。 她把头往下埋,一声不响地嚼着牛肉,听着他渐近的脚步声,景亦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很难吃?”他看景亦的表情复杂。 景亦没抬头,但却摇了摇头,“没有,还可以。” 徐行又多看了她一眼后,走去浴室洗澡。 景亦刚用过浴室,空气潮湿又温热,还有一股茉莉沐浴油的味道。 他脱下衬衣,流畅的背肌暴露在氤氲水汽中,凉水冲过身体,浴室的气温才稍微压下去。 徐行盯着她那一排洗护用品,光是洗发水就有六七瓶,护发素有三四个不同品牌,柜子上还摆着两罐发膜。 她的发质确实很好,乌黑透亮,没有一点毛躁的地方,摸上去也像一段丝绸,软在掌心里。 徐行走出浴室时,见景亦又在摆弄她的头发,这次是在涂护发精油。 景亦先把吹风机调成热风,吹到七八分干的时候换成冷风定型。 她打扫干净地板上的头发丝,在床头柜的扩香晶石上滴了两滴薰衣草精油,手在上面挥了两下,香味逐渐蔓延到每个角落每个缝隙。 景亦转身准备睡觉时,却意外对上了徐行的眼神,他看她就像在看什么奇怪的人。 徐行不清楚其他人是怎样,但景亦是他近三十年以来见到过的最爱买香氛一类东西的人。 洗手台下的柜子里有十盒不同香型的香氛,徐行只觉得她大概要像腌牛肉一样把自己腌入味。 景亦指了指扩香石,解释道:“薰衣草是助眠的。” 徐行问:“你失眠?” “还好。”她大部分时候都是秒睡,不内耗,思绪少,脑子很平静,自然睡得就好。 景亦关掉灯后,床边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是读研时的师门群发来的消息。 苏老师:【孩子们,什么时候有时间,咱们聚一下?老师好久没有见你们了。】 做新传一类工作的都是夜猫子,很快就有人回复:【行啊老师,我有时间。】 三四个人发+1,景亦也跟了一个。 苏老师是她很敬重的导师,不会像其他导师一般成日pua学生,让学生开个组会都胆战心惊。 相反,苏老师不仅会逢年过节给他们送小礼物,还爱带着学生一起出去搞团建。 聚餐时间确定下来后,景亦打开购物软件给苏老师挑礼物。 侧躺久了,肩膀被压得不舒服,左腿也有些发麻,景亦翻了个身,又伸腿活动一下,不小心踢到了什么东西。 景亦还没来得及收腿,就被人攥住了脚腕。 男人的掌心宽大,手指轻松一环便扣住她的腕骨,他的皮肤很热,那股源源不断的暖意传到景亦身上,她被闷得有些喘不上气。 “不好意思,把你踢醒了。”景亦小声道歉,她的眼睛很亮,说抱歉的时候显得格外有诚意。 不知是不是错觉,景亦感觉他好像捏了一下她的小腿,才放开了她。 “少看手机,早点睡。”他凝视着她的发顶,低声说。 景亦抿了抿唇,有些闷声闷气,“知道了。” 她伸长胳膊准备放下手机,无名指上的钻戒在徐行眼前闪了一下。 深夜中,景亦听到他问:“戒指在哪里买的?” 景亦撑着上半身回忆了下,“商场随便找了家店。” “有对应的男士戒指吗?” 景亦愕然,双眼微微睁大,“……什么意思?” 徐行在她无名指上点了两下,景亦反应过来,把手抽走,徐行不禁皱了下眉。 景亦说:“可能有吧,怎么了?” 转瞬,眼前的男人忽然靠近,景亦下意识往后退去,只是一退再退,身体就贴到了床沿。 他说:“你有见过夫妻故意不戴对戒?” 他身上的热意环绕着她,景亦的脸离他的胸口很近,只要她稍微倾身,便能靠上他坚实的胸膛。 景亦想起刚才不小心踹到他的腿,他腿上的肌肉也很硬很有力。 慢慢地,她的脸颊越来越热,什么柏拉图,什么肌肉,全都冲进她的脑子,把她的情绪搅成汹涌的汪洋。 太近了,真的太近了。 景亦脑子一热,回他:“多得是,戴一样的万一公司的人看出来怎么办?” 说完,她用手推了下面前的人。 手心里的温度很热,硬度也够足,景亦长这么大第一次摸男人的胸肌,手都在抖。 她一咬牙一狠心,用力推了一把徐行,“我要睡觉了。” 周围的空气终于开始流通,景亦喘了口气,把脸埋进枕头里装秒睡。 借着月光,徐行看她的脸染上不正常的红晕,半个头都贴着枕头,黑发铺在面颊上,嘴唇紧抿着,看着就不像是睡熟。 记起她刚才躲他像躲鬼,徐行沉声说道:“你不必这么怕我,在家,我不是你的上司。” 景亦知道混不过去,轻轻嗯了一声,心底却依旧打着鼓,手掌里仿佛还留着他身上肌肉的触感。 转日是师门聚餐,景亦先遛完狗,回家后装好送给苏文益的茶叶,拿上车钥匙准备关门时,瞥见徐行正站在家里凝视着她。 他的目光锐利冰冷,像把甩在身上的刀子,语调低沉,“去哪里?” 景亦攥紧门把手,眨了下眼睛,隔着半道门和他说:“和读研时的导师同学聚餐。” 他眉目间的那股冷峻稍稍消散,“早点回。” “嗯好。”景亦关上门。 去餐厅的路上,景亦心里五味杂陈。 她很尊敬苏老师,但不喜欢她的师兄,一想到要和那个迂腐的知识分子共进晚餐,景亦的太阳穴就抽疼。 秋色包厢里传出熟悉的声音,景亦提起精神敲了下门。 “哟,这不是我们小景师妹,快坐快坐,苏老师刚才还念叨你呢。”赵冬言率先招呼她,“一年没见我们小景,又漂亮了。” 景亦礼貌笑了一下,“师兄。” 今天的聚餐,加上景亦和苏老师一共十个人,景亦的左手边是师姐宋霜,右手边是师妹罗佳乐。 师门里,有一半以上继续从事新闻学研究,大多读了博士,像景亦这种直接出来工作的算是少数。 罗佳乐今年刚考公上岸,正兴致勃勃地和景亦分享她的经历,忽然被赵冬言打断,“小佳乐,你不是最爱闹腾了吗?怎么打算去考公了?” 罗佳乐嘴笨,也不敢去回怼师兄,只能讪讪一笑,倒是宋霜替她出了口气,“闹腾怎么了?谁和你似的就会搞学术,你要当下一个施拉姆还是拉斯韦尔?” 杜正阳忽然大笑,“咱们师兄有人家施拉姆那样的颜值吗?宋师姐还是太幽默了。” 赵冬言啧了一声,面子上过不去就摆了摆手。 苏老师拍着赵冬言的肩膀,说:“做学术最忌讳浮躁,冬言,你还要老师说多少遍?” 赵冬言尴尬地扯了扯唇角,“老师我和他们开玩笑的,谁能想到他们都当真了。” 苏老师没有坐很久,他颈椎不好,还腰肌劳损,待了不过一小时便准备回家。 临离开前,苏老师看着景亦笑了笑,“结婚了?怎么没请老师喝喜酒?忘了我这个老头子啦?” 景亦认真解释道:“我还没有办……如果能有机会,我肯定邀请您。” “没有办婚礼?”苏老师皱眉,“你爱人对你不好?” 景亦连忙摇头,“没有,我们两个都太忙了,还没有时间。” 苏老师半信半疑,又压低声音说:“你是个老实孩子,老师怕你受欺负,以后要是遇上了什么麻烦,老师给你介绍律师,我认识当地很多律师,咱们不怕。” 景亦有些无奈,“谢谢您,老师,但我真的没事。” 等苏老师走后,聚餐才算正式开始。 有导师在,话题扯不开,赵冬言嗓子眼里憋得都快发痒。 刚才宋霜怼他一句,他强忍着火气才没发泄,如今苏老师一离开,他便挑着宋霜的痛点,“宋师妹最近相亲了没?什么时候喝到你的喜酒?都老大不小了也该结婚了吧?” 宋霜不吃他这套,一贯的大心脏,她语气轻快,像是在开玩笑,“有喜酒也不给你喝,我怕你在我婚礼上耍酒疯。” 赵冬言吃了瘪,视线一转,矛头对准了宋霜旁边的景亦,“啧,宋师妹你看你这脾气,和我们小景学一学,小景多温柔,一看就是贤妻良母型的,哪个男人不想娶回家?难怪我们小景结婚这么早,看来婚姻挺不错啊。” 景亦扶着酒杯的手骤然收紧。 在这个社会,在很多男人眼中,温柔这个词似乎永远与贤妻良母,适合相夫教子挂钩,但景亦不是真的平和,她有脾气,也会反抗。 “师兄既然觉得嫁人好,这么羡慕我,那师兄怎么不嫁?” 景亦的声音轻柔,但说出来的话却像股龙卷风,让在场一干人等愕然。 赵冬言被噎了一下,嗤笑一声,“师妹,你好好看看师兄,我是男的,男人怎么嫁人?男人只能娶人,只有女人才该嫁到男人家里。” 景亦眨眼,轻描淡写道:“去泰国做个手术?” 罗佳乐原本在喝茶,听到景亦这句话,一口红茶直接呛进喉咙,“咳咳咳!” 宋霜和杜正阳也捂着唇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盯着灼热的目光,景亦的话没停,“师兄觉得我是贤妻良母,我也认为师兄整天不务正业地把自己打扮成个叫花子很有学术气息。”说完,她又瞥了眼赵冬言发黄的衣领,眉心不由得紧皱起来。 赵冬言抬手挡了下脖子,脸色阴沉,“景亦你别太过分了,我喜欢女的。” 景亦靠着椅子,双手环抱,“我觉得你既不喜欢女人也不喜欢男人,至少我身为一个女人,没有感受出你对女人基本的尊重,你说你喜欢女人,什么女人会喜欢师兄你这种人?” “师兄,你之前和我说你想做大学教授,众所周知,学新传专业的大多数都是女孩子,难道你要在授课时和那些正值青春的女孩说,嫁个好老公比什么都重要?女人就要学会相夫教子以柔克刚?师兄,你这样可是会被举报的,还怎么评职称?” 赵冬言怒喝一声,“我可没说,你别污蔑我,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说话怎么和个毒妇似的?” 景亦摆手,微微笑道:“师兄别生气,我刚刚是开玩笑的,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开不起玩笑呢?” “哪……哪有你这样开玩笑的?!”赵冬言猛地拍了下桌子,“你不尊重师兄,给我道歉。” 景亦认真摇头,“这可不行,师兄,你喝酒了,喝醉的人说话怎么可能有准数?对吧。” 杜正阳按住赵冬言的肩膀,“好了师兄,小景不都说了她和你开玩笑呢?你就别放在心上了,她又不是故意的,你年纪大,让让她。” 宋霜也掺和进来,“就是啊师兄,你大人有大量,别和我们小景师妹计较啊,来来来,继续喝,多喝点,喝多了自然就忘了这些不愉快。” 罗佳乐在一旁偷笑个不停,凑到景亦耳边小声说:“师姐,你真厉害!” 景亦刚进组第一天,赵冬言就借着师兄的身份扔给她各种任务,美其名曰锻炼她。 直到罗佳乐加入师门,她手头的工作才轻松一些。 她很不喜欢赵冬言的做派和老旧思想,在心底压了几年情绪终于才此刻爆发。 秋色包厢留着一条门缝通风,门外,徐行站在不远处,视线穿过那条缝隙,听筒里的声音被屏蔽,耳边只剩下她巧舌如簧的声音。 从他的视角望过去,能瞥见景亦的半个身影。 穿着一条白色的软绸裙,裙面是珍珠般莹润的光泽,乌黑长发被发圈扎起来,双手自然垂着,无名指的戒指迎光一闪。 她冲对面男人笑了笑,说自己是在开玩笑,但眼底却闪过一丝报复成功后的得意。 周围的师姐师兄站出来帮她说话,她依旧平静地保持着嘴角弧度,只是不经意地转过头,视线与他擦过时,那双漂亮透亮的琥珀色瞳孔瞬间充斥着惊讶。 景亦眨了下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门外是徐行?他怎么会在这里?缝隙这么大,她方才那些话他都听到了吗? 景亦头脑风暴了一阵,最后还是找了个借口走出去。 冷风穿过中式风格的檀木扇形洞窗,在走廊里兜了个圈,鞋子踩在地毯上,发出笃笃响声。 景亦关上秋色包厢的门,回过身,与他的目光相撞。 她牵唇笑了笑,“这么巧。” 徐行挂断手头的电话,收起手机,漫不经心地说:“嗯。” 尴尬弥漫开,渗透进她的每一个骨缝,景亦扯了个谎,说:“我要去洗手间……” 话音未落,身后的包厢便被人猛地推开。 赵冬言拎着个白酒瓶,指着景亦,身上的酒气冲天,“念在你我是同门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要是下次聚餐再和我这样说话,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景亦往后退了一步,包厢内的宋霜指了指赵冬言又戳了戳自己的头,冲她使眼色,意思是他喝晕了,头脑不清晰。 景亦对着赵冬言淡声说道:“师兄,没有下次,以后有你的聚餐我都不会参加,我不想在餐桌上听你讲学术研究,吹嘘人脉关系,再挑刺女性身材,这很低俗,也很无趣。” 赵冬言脖颈上的青筋跳个不停,他扬起手的一瞬间,徐行将还没反应过来的景亦拽至身后。 下一秒,赵冬言手中的酒瓶飞出去,咚的一声,砸出一道闷响。 景亦睁大眼睛,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宽阔身影,又盯着地毯上的酒瓶,惊讶地对徐行说:“你怎么不躲?” 闻声,宋霜几个人也连忙跑出来,杜正阳扶住赵冬言,“行了师兄,人家师妹又没说错,你好好改改吧,就你这脾气当了老师也是整日被举报的份。” “就是啊。”宋霜也假惺惺地安慰,“师兄,你看你还伤人了,这可是……” 宋霜看了眼徐行,又望向他身后的景亦,景亦的声音有些干哑声音,“我丈夫。” 宋霜了然,“对啊,这可是师妹的爱人,人都不和你计较拿酒瓶伤人,你还又蹦又跳上了。” 赵冬言的手扣住墙,佝偻着腰,颤着嘴唇和杜正阳说:“给我叫个车。” “行行行,给你喊个出租,回家好好睡一觉,等明天酒醒了什么事也没有了啊。” 杜正阳和其他几个师兄把赵冬言送出餐厅,宋霜也催着景亦快点回家,压低声音和她说:“刚才赵冬言手里的酒瓶挺重的,我看砸到你老公身上了,快回去看看伤得重不重,要是伤很重记得讹他一笔。” 末了,她又补充一句,“今天他说的话你别放心上,赵冬言就那样的人,以后不和他联系就好了。” 景亦点头,“我知道了,师姐。” 等人潮散尽,景亦转过身,很惭愧地和他说:“抱歉,牵连到你了,你身上疼吗?需不需要去医院?” 徐行松了下领口,语气平静,“不用。” “好……”景亦瞟着他的神色,试探道,“你现在回家吗?” “可以回。” 景亦有些怔愣,什么是可以回? 徐行让她等一会,景亦见他走进左手边第二个包厢,在里面说了几句话便又关上门。 “能走了?”景亦盯着他胸膛前那片濡湿,依稀能闻到丁点酒气。 “嗯。” 回澜庭的路上,车里气氛安静又尴尬,景亦没话找话,“你也是出来吃饭啊?” 徐行侧目看了她一眼,“和谢淙,你见过。” 景亦点头。 景亦一路上都在抠她的表链,这款浪琴是尤珈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干净简单。 她悄悄瞥了眼徐行的右手手腕,男人常年戴着一只蓝盘百达翡丽,听懂行的同事说,他手上的表能买一套房子。 景亦不清楚徐行到底有多少钱,但知道在家有一个表柜,里面有十几只这种能换一套房子的手表。 西装是高级定制,车子每个月都会送去保养,养的乌龟换算成人民币要二十多万。 如果她花这么多钱买一只乌龟,恐怕会被景书琼送进医院脑科。 进家后,景亦还没来得及放下包,就见徐行脱下西装外套。 赵冬言方才扔的瓶子里还有点残留的酒液,一滴不剩地洒在了徐行身上。 他当时穿着深色西服外套,挡住胸口前的一片,如今脱下外套,原本的白色衬衣却成了透明。 衬衣裹着他身上的肌肉,透明濡湿的衣料贴在胸膛前,若隐若现的胸肌线条呈现在景亦眼前。 景亦窘迫地移开目光,心脏在胸口撞个不停,她换好鞋,想快些进浴室洗澡,却听见徐行喊她的名字,“景亦。” 她背后一僵,缓缓回过头,又瞥开视线不去盯着他的胸膛,“怎么了?” “过来帮我检查伤口。” 听到伤口两个字,景亦脑子里的害羞情绪散尽,她敛起眉,担心道:“你受伤了?” 她很愧疚,从药箱找出绷带酒精和碘伏,站在沙发前,精神紧绷地与徐行对视。 该怎么检查?要脱掉衣服吧?检查的话……是要摸上去吗? 越想,景亦的脸越烫,脑子也愈发浑浊。 她眼睁睁地看着徐行抬手,一颗一颗地解开衬衣的扣子,然后把衣领往两边一敞。 成熟男人的荷尔蒙就这么摆在了她的面前。 景亦活了二十六年,第一次亲眼看见男人的胸肌。 景亦先是觉得他真厉害,练得真好,很有欣赏性且不会过于夸张,而后她又耳朵烧红,检讨自己不该胡思乱想。 胸膛上确实有块印记,略微发青,如果不及时涂药可能会变成深紫色。 景亦实话实话,“有伤。” “哪里?” 景亦指了指他的胸膛下缘,“在这儿。” 徐行拿过药油看了下说明,又递给景亦,景亦不解,“我不是只需要检查吗?” 徐行直白地盯着她,“我看不到伤在哪里,怎么涂?” 景亦又指着那处青色说,“这个地方。” 下秒,徐行忽然抓住她的手,贴上他的胸膛。 景亦的脑子一白,双眼霎时瞪大,他带着她的手,稍微用力地按压,又靠近她的耳侧,声音成熟又低沉,“是这里吗?” 第13章 衬衣 第13章 衬衣 皮肤上的温热传到掌心,陌生的触感让景亦脑子里的神经骤然绷紧。 “……不是这里,还要再往上一点。”景亦下意识收紧拳头,指甲却不小心蹭了他的皮肤。 “我不是故意的。”景亦小声解释。 她盯着那只箍住她腕骨的手,景亦这才注意到男人的右手食指的指根有一颗黑色的痣,正贴着她的一侧手臂。 徐行衬衣上的酒气萦绕着,像是织了一张隐形的网,将他们笼罩在心脏随着鼓点不停跳动的旋律中。 阳台传出一阵躁动,两人一齐望过去,见比格正瞪着双大眼睛直直盯着他们,又张了张嘴,露出一嘴白牙。 景亦不好意思地转了下手腕,徐行松开她,景亦拿起棉签,沾了点药油,用力戳上那块发青的肌肤。 徐行的眉心微蹙,“轻点,我是人,不是石头。” “哦,抱歉。”景亦攥了下棉签,压下心底那股紧张怪异感,继续帮他涂药。 她不是没给家人上过药,她给景书琼贴过膏药,给陈永怀换过退烧贴,给陈熹宁的胳膊用过药油。 但她从没给一个男人的腹部抹过药。 男人的皮肤和她想象得很不一样,肌肤很硬,摸起来有些特别的粗粝感。 棉签碾过那片青色的淤痕,微凉棕色的药油覆盖上去,景亦用棉签稍微揉了一下。 “疼吗?”她小声问。 “不疼。” 景亦加重了点力道,一边将药油揉进去,一边走神。 她的视线扫过他的喉结,依次向下走,锁骨、胸膛、下腹……然后停住。 发觉自己在乱盯,景亦恍然一惊,霎时抬起眼,撞上一道平静漆黑的视线。 她像是被目光烫了一下,瞬间收回手,嗓音有点卡壳,“涂好了。” 景亦抓起说明书看了眼,“这个药一天用两次,你伤得不重,涂三四天就能好。” “嗯。”徐行慢条斯理地脱下衬衣,沾上酒液的衣服被扔进垃圾桶。 “以后涂药,应该不需要我了吧?”景亦放下说明书,琥珀色瞳孔清凌凌的,“你知道具体在哪个位置了吗?” 徐行站起来,语调平缓地说:“景亦,帮人就要帮到底。” 景亦错愕一阵,又反应过来他确实是为了保护自己才受的伤,她有帮忙上药的义务。 她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但多少还是有点不情愿的。 景亦去浴室洗了个澡,出来时宋霜给她发消息问有没有平安到家。 景亦:【我已经到家了师姐。】 宋霜:【ok,今天的事我告诉了苏老师,以后咱们聚餐应该就见不到赵冬言了。】 景亦:【嗯好的,麻烦师姐了,笑脸.jpg】 宋霜:【没事的,你没被他误伤吧?】 景亦:【没有的。】 景亦望向浴室,雾气笼罩在磨砂质感的门上,她隔着几米,只能听到水声落地。 徐行反应很快,在她脑子还没转过来时便将她拽到身后。 那个酒瓶很重,赵冬言的力度也大,若是砸到她的身上,恐怕现在的淤痕已经发紫。 景亦切到与尤珈的聊天记录上,问:【徐行帮了我一个忙,我该不该回他人情?】 尤珈问:【很重要吗?】 和她的生命息息相关,确实很重要,景亦说:【对。】 尤珈:【买点贵重的东西回礼?他缺什么?】 这问题问倒了景亦,他那么多钱,能缺什么呢? 景亦撑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见尤珈发来:【手表?领带?衣服?】 景亦的思绪一通,她走进衣帽间,翻了下徐行衬衣的品牌。 她在网上搜了下那个银色logo,高级手工定制,设计实行的是预约制,景亦问价的时候排期已经到了明年。 景亦为难地和尤珈说:【我不小心弄脏了他一件衬衣,原本想赔,但那衣服是私人定制的,买不到。】 尤珈:【礼送到了就行,心意最重要。】 景亦想了一阵,还是决定等有时间去商场里逛两圈。 临近发布会,关其珍给她派的任务还剩几样,景亦打开邮件,看方清梧和她约的见面是今下午六点。 景亦拍了拍纪明语的肩膀,“明语,你接触过方清梧吗?” “燕庆电视台的那个记者?” “对。” 纪明语点头,“见过,人还行,挺好说话的,你给她准备点小礼物什么的,她这人喜欢实用的小玩意儿,耳机香薰之类的。” “好,我一会儿下了班去看看。” 午休时间不算长,景亦很少会出公司,她往常更愿意睡一会觉。 景亦在走廊里等电梯,想着给方清梧买个小音响还是护手霜,眼前的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她下意识就要往里走,却被人拦住,郑路唯看了她一眼,说:“这位女士,电梯已经满员了,麻烦你等一下。” 景亦骤然抬起头,看电梯里站着四五个公司高层,神经猛地一紧,恍惚间对上徐行的视线,她下意识别开脸。 “好,我等下一趟。” 景亦往后退了两步,待电梯关上门,她忽然觉得不对劲。 楼上那层不是有专用电梯吗? 景亦到了楼下才看见那座专用电梯前放了个正在维修的牌子。 她走进商场在一层逛了一圈,最后给方清梧挑了个巴掌大小的蓝牙音响。 路过男装店,景亦忽然记起昨晚那件垃圾桶里的衬衣,她走了进去。 “您好女士,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sa迎上来,笑容灿烂又热情。 景亦的视线转了一下,说:“我看看衣服。” “您是给谁买的?父亲吗?还是爱人?” “给我丈夫买的。” “那您来这边看一下吧。”sa带她走向另一片区域。 景亦摸了下布料,又看了看袖口,对比两件衬衣,说:“哪件更贵一点?” sa弯起眼睛,“您左手的那件要贵一千元。” 景亦放下衣服,问:“还有更好的吗?” “有,方便问一下您的预期价位吗?” 景亦摇头,“没有预期价位,越贵越好。”毕竟里面的十件衬衣加起来都抵不上他一套高定西装。 sa给她展示店里最昂贵的一件衬衣,景亦来回扫了两眼,点头,“就这个吧,帮我打包一下。” sa笑了,“女士,您还没说您爱人的尺码呢。” 尺码? 她还真不知道徐行穿什么码数的衣服。 景亦瞥见旁边的人型模特,说:“和这个模特身材差不多。” sa又确认了一遍,“您确定是要和这位模特差不多尺码的?不如您问一下您爱人穿什么码数,这样不怕买错。” “好。” 景亦给徐行打了个电话,但听筒只传出正在通话中。 想到他方才和其他几位高层一起下楼,大概在谈一些要紧事。 景亦关掉手机,和sa说:“就要和那个模特一样码数的。” 徐行看到手机上的未接来电,已经是两小时后。 郑路唯难得有时间回一次国,自然要和徐行见一面,汇报一下美国分部的情况。 其他几个高层都被打发走,包厢只剩下两人,郑路唯边摸出打火机边笑骂:“一群洋人真他妈够狡诈的,上次开会差点掉他们坑里,会说点英文了不起?我他妈还会说中文呢。” 徐行见他叼着烟准备点上火,视线一凝,“别在我面前抽烟。” 郑路唯掐灭烟头,嗤笑一声,“怎么?怕熏着肺?徐总你什么时候这么金贵了?” 他淡声说:“家里有人对烟过敏。” 郑路唯咂摸了几秒钟,最后脑子一灵,拍了下双手,轻笑着说:“差点忘记你结婚了,你老婆闻不了烟味?” 徐行言简意赅,“她对烟过敏。” 郑路唯看他像在看什么新鲜事,嘴角噙着挥之不去的笑,“长什么样子?我滚去美国前能有机会见眼真容吗?” 徐行嫌他烦,“有。” 郑路唯若有所思地点头,“行,我等着,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何方神圣能把你这老铁树给收了。” 郑路唯第一次见徐行是在深夜的办公大楼,他办公室的位置很好,站在落地窗前能俯瞰纽约的繁华。 他头一眼就觉得这男人又冷又硬,绝不是个好说话的。 事实与他的想法一致,徐行确实不好相处。 这么一个不抽烟没酒瘾,听到噪音就嫌吵,看着像能寡到入土的男人,郑路唯打死也想不到他居然早结婚了。 而且妻子还格外地神秘。 任他怎么从徐行那里套话,徐行只会回他一句:“你想滚回家待业?” 没想到这次说要见见他老婆,徐行居然同意了。 郑路唯觉得简直不可思议。 离开餐厅,徐行翻到手机上的未接来电,直接拨了回去。 景亦正在准备数据图表,桌面上的设备震了一下,景亦看也没看,拿起手机就说:“您好,请问是哪位?” 电话对面默了一瞬,景亦以为是打错了,刚想挂断,就见来电人是x。 “xu……”景亦瞥了眼周围同事,话锋一转,及时刹住,“找我什么事?” 徐行听见她那句请问是哪位,唇线不由得绷直,沉声道:“你给我打电话了。” “嗯是,我中午去了趟商场,路过一家男装,想起昨晚不是弄脏了你那一件衬衣,就准备买件新的赔给你,但不知道码数,想打电话问问你。” 徐行的眉心慢慢舒展,“我刚才在忙。” 景亦无奈笑两下,“我知道啊。” “买了?” “嗯,回家你试试,不合适再换。” “好。” 景亦又想起什么来,说:“那个……我原本想赔你一件一模一样的,但我搜了一下你穿的那个品牌,都预约到明年了,你那件衣服多少钱?我把钱补给你。” 徐行的眉峰又紧蹙起来,“你不觉得你我之间客气过头了吗?” 给钱不要,给银行卡也不要,送的礼物更是认为太过昂贵。 徐行有时想,自己在她眼里是洪水猛兽,不然为什么总是和他如此客套? “啊?”景亦有些惊讶,“我只是不想占你便宜。” 徐行的手指搭在手机背面,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郑路唯站在旁边,有些话他不方便明说。 挂断电话后,景亦的手机弹来一条来自x的微信。 x:【你昨晚没少占我便宜。】 景亦瞬间愣在原地。 等徐行发消息时,郑路唯好奇问他:“你老婆打来的?” 徐行接电话的听筒声音不大,郑路唯站在一旁,只能听到一道微弱的女声。 徐行没回他的话,收起手机后,说:“你可以回家了。” 郑路唯冷哼一声,“回什么回,我昨天刚落地今天就来给你汇报工作,你请我吃个中午饭就扯平了?” — 见到方清梧时,景亦把音响和菜单一并递给她。 方清梧觉得她太客气,“送什么礼物呀……”说完,还是把音响塞进了自己的托特包里。 景亦倒了杯茶,等菜间隙,她看方清梧的工牌悬在包链上,提醒了一下,又说:“我之前也在电视台实习过。” “哟,咱们还算半个同行呢?”方清梧笑了笑,“你大学也是学了新传?” “对。”景亦点头,她之前做过背调,知道方清梧也是在b大读本科,于是道,“我在b大的新传优秀毕业生那本册子上见过方姐。” 方清梧恍然,“原来这么巧啊……还是学妹,你是直接工作还是读了研?” 景亦说:“我在a大读完研才工作。” “这样啊,我是直接就业了,当时上学的时候运气好,院里老师介绍我去电视台实习,人家觉得我不错,就把我留下来了。”方清梧顺了下耳边的头发,“今时不同往日,现在找工作可太难了,二十年前真不和这时候一样呢,前几天看台里给的数据,现在失业率也越来越高了……” “是,现在做什么也不容易,公司为了发布会也准备了很久,上下都拧成一股绳,生怕自己掉了链子。” 说完,景亦把公司的宣传册和平板数据推到方清梧面前,“这次我们主要是在影像技术上有所突破,比如超声设备这种成像技术,还有内窥镜之类的诊断设备。” 方清梧抿着茶水翻资料,景亦也不着急,她知道方清梧做过很多次与医疗器械相关的报道,对这个方向大概也很有兴趣。 方清梧手边的电话响了一声,她的语气有些急促,听上去像是要接女儿放学。 挂断后,方清梧抓起包说:“景小姐,我手头有点私事要处理,回家给你发邮件,咱们到时候再商量。” 景亦站起身送她,“好,方姐你路上小心。” 送走方清梧,景亦在车上坐了很久。 按她的计划,本该在餐厅能就敲定下结果。 她不是一个喜欢把工作带回家的人,景亦宁愿在公司加班赶稿到凌晨,也不想把温馨漂亮的房子变成第二个办公室。 景亦独自消化了一会儿情绪,最后还是向现实妥协,朝着家开去。 郑路唯原本想讹徐行一笔,但还没想出招便被徐行一句下午要上班打破幻想。 晚上加了会班,郑路唯在国内没车,他想蹭着徐行的车回家,澜庭比郑路唯的房子要近,车先停到澜庭。 下车后,徐行把钥匙扔给郑路唯,“前天刚做了保养。” 郑路唯挑眉,“知道,我用车你放心。” 郑路唯刚准备踩一脚油门冲出去,就见前方闪过一道刺眼的车灯。 景亦不急不忙地找车位,看对面那辆劳斯莱斯有离开的迹象,她倒了几米给他让路。 好眼熟的车。 景亦下意识看向车牌号。 难怪眼熟。 这就是徐行的车。 景亦放下车窗,往外看了一眼,“徐行?”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空旷寂静的车库里却传成缥缈的一阵回音。 劳斯莱斯原本准备发动,听到这声音,家也不着急回了,甚至走下车,和旁边的徐行说了两句话。 景亦把车停好,拿上包关门,见车上走下个陌生男人,不由得一愣。 其实也算不上多陌生,她今中午在电梯里见过郑路唯。 景亦很后悔方才为什么要叫徐行的名字,她该装不认识,拔腿就走。 就在她纠结要不要走过去时,徐行喊她,“景亦。” 她只能硬着头皮挪过去,郑路唯先自我介绍了一下,“你好你好,久仰久仰,我叫郑路唯,你可以喊我william,是给徐总打工的。” 景亦抬唇笑了笑。 太谦虚了,同样是打工,她和郑路唯打的也不会是一种层级的工。 况且,能在徐行面前开这种玩笑,势必与他关系非常融洽。 景亦和他握了下手,“你好,william,我是景亦。” 郑路唯问:“哪个jing?哪个yi?” 景亦简单解释,“景色的景,明镜亦非台的亦。” 郑路唯嚯了一声,说:“那我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路,唯见江心秋月白的唯。” 话音刚落,他便收到徐行的一记眼刀。 郑路唯耸了耸肩,“行了,我还有事,回头公司见。” 等郑路唯走后,景亦和徐行走向电梯,景亦憋了很久,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郑总会告诉别人我们的关系吗?” 徐行:“不会。”郑路唯没蠢到那种地步。 徐行瞥了眼她手里的包装袋,在电梯里与景亦对视一眼,景亦骤然想起手里还拎着个东西,“这是衬衣,你回家试一试,不合适我明天再拿去换。” 徐行接过去,没说什么。 回到家,景亦先给多多喂了点水,揉狗时,男人从卧室走出来,景亦下意识看过去,霎时浑身僵住。 这衬衣真是……一点也不合身。 紧贴在他的身上,仿佛下一秒,胸膛前的扣子就要被崩掉。 第14章 珍珠 第14章 珍珠 怀里的多多忽然挣脱出去,把景亦的思绪拉回来。 她目测那个模特的身材和徐行大致类似,却没想到差这么多。 景亦心虚地摸了下鼻尖,“我看不是很合适,你脱下来,我给你退掉。” 她看着徐行整理了下领口,抬起手臂时的袖子也是紧绷在身上,景亦很想戳瞎自己的眼睛。 “差不多,不用退。” “啊?差很多。”景亦走过去。 她不敢相信徐行居然要留下这件衣服。 她也不敢想象徐行穿着这件衣服办公,一伸手臂,布料就撕拉一声裂开。 她会替他尴尬的。 “不行不行,你快换下来。”景亦急得都想上手替他扒了这衣服。 徐行看了她一眼,但完全没有要脱的意思。 为了证明这衣服属实不合身,景亦咬了咬牙,抓着徐行身前那排扣子稍微拽了一下,“你看,这个太紧了……” “刺啦。” 扣子崩在地上。 景亦霎时睁大眼睛。 她居然把他身上的衬衣扯坏了。 景亦原本只打算稍用力一点,但她并不想弄坏这衣服,毕竟花的可是她的钱。 可这在徐行眼中仿佛是另一种含义。 “你故意的?” 景亦惊愕地抬起头,撞上男人情绪难辨的目光,无奈地解释道:“啊?不是故意的……我都说你这衣服不合身了……” 景亦盯着地上那枚扣子,心想:这下退也退不成了,还白白用掉她几千块钱。 徐行抬起手,解开剩余几颗扣子,脱下那件紧绷的衣服。 景亦朝他伸手,徐行看了她一眼,“要这衣服做什么?” 景亦有些哑口无言,她默了几秒,“扔掉。”难不成还要拿来收藏吗? 回到卧室,景亦先去洗了个澡,半晌后她边擦头发边走进书房,打开电脑看方清梧发来的邮件。 方清梧是在二十分钟前回复的消息,向她要了些发布会的具体资料,看时间安排是否合适。 一颗心落地,景亦合上笔记本,再抬起眼时,视线与办公桌对面的男人相擦。 徐行也在办公,发布会即将到来,他必然是要比她忙碌得多。 他换回了睡衣,深色的交领贴着胸膛,明明什么也没有露,但目光相撞时,景亦眼前却会莫名浮现出他方才在客厅的身影。 脑子一热,景亦的脸也烫起来,她快步走出书房,去阳台摸狗。 多多被她摸得毛都塌下去,景亦拍了拍它的头,说:“没事,明晚给你洗澡。” 多多最讨厌洗澡,它用头顶着景亦的膝盖来反抗,景亦站起来关上推拉门,直接走回卧室。 景亦躺在床上,只要合上眼,这几十天以来与徐行有关的记忆都接踵而至。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变质,不安感作祟,景亦的心底微微发痒。 她摸上无名指的戒指,搓着它转了一圈。 景亦呼出口气。 她希望这一年尽快过去,等熬到徐行去纽约,这一切的恍惚都落了地。 右手边的床垫凹陷下去,景亦闻到了一股淡淡的乌木沉香。 她不熟悉徐行这个人,却熟悉他身上的味道。 木质香闻起来让人心安平静,景亦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脑子放空了些才睡着。 徐行刚才去了趟衣帽间,见景亦真把那件衬衣扔进了垃圾桶里,胸口像吊着一团不上不下的气。 说扔就扔,倒是够决绝。 — 发布会当日是个晴天,温度逼近20度,景亦穿着西装,布料有些厚,热得她直流汗。 纪明语比她还要怕热,压低声音和她说:“衬衣都贴在我身上了,太难受了。” 景亦给她从后台桌子里找了把小扇子。 她和纪明语被分配到后勤工作和发布会结束后的媒体监测,现在只需要检查一下灯光电源。 纪明语倚着墙,摸鱼看了眼手机,忽然笑道:“傅蔓和媒体对接呢,有些人迟到了急得她不行,还好今年咱们两个运气好,没分到累活。” 景亦点头,“是啊。” “但是监测舆情也好累呀,咱们要盯四五个小时呢。” 高跟敲着地板的声音渐近,景亦戳了一下纪明语的手臂,纪明语连忙收起手机。 “我都忙晕了你们两个还在这里傻站着?都检查好了吗?”关其珍撸起袖口,从纪明语手中拿过扇子,吹得头发都飘起来。 “检查好了,关姐。”景亦递给她一瓶矿泉水,“您喝点水,还有一小时才开始呢,歇一会儿。” 关其珍找了个凳子坐下,接过景亦送的水,纪明语转了下脚腕,又伸了个懒腰,余光瞥见一道挺拔的影子,差点把她的胆吓破。 关其珍也注意到了徐行,把凳子往旁边一提,笑着走过去,“徐总。” 徐行的视线在后台转了一圈,景亦与他目光接触了不到两秒钟,便又别开头。 男人的声音低沉又成熟,也透出一种让人心安的稳重,“距离发布会开始还有一个小时,累了就休息,不用太紧张。” “哎好。”关其珍点头。 等徐行走后,纪明语又和景亦讲悄悄话,“徐总人真好,还让我们休息一下。” 景亦扯了扯唇角。 她想起今天早上,订的五点闹钟没把她喊醒,最后还是徐行临出门前把她叫醒。 她手忙脚乱地收拾了十几分钟,连妆都是来到现场后才化的。 她只睡了不到五个小时,困得上下眼皮不停打架,听到关其珍让她们休息一会儿,景亦也坐在小凳子上。 纪明语撑着下巴看大厅里缥缈的灯光,说:“其实,这发布会也是向外界宣布徐总要掌权了吧,小徐总感觉确实不太适合……” 景亦在唇前竖起根手指,嘘了一声,让她声音小点。 纪明语朝她挤眉弄眼,“知道知道。” 行政的同事过来给她们分点心,景亦不敢吃,怕一会儿晕碳直接睡在后台。 纪明语不是易晕碳体质,她拿了块毛巾卷,和景亦说:“你真不尝尝?很好吃的。” 景亦摇头,“我不饿。” 在明寰,景亦和纪明语的关系还算不错,两个人当初面试时挨在一起,现在工位也靠在一块儿,纪明语偏外向,而景亦的性格沉稳,她更倾向于倾听,所以纪明语总爱找景亦聊天,她知道景亦嘴巴严,不会乱讲话。 纪明语往椅背上倒,叹气:“这可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景亦揉了下发胀的太阳穴,“今晚不是还有庆功宴吗?” “我去,那到家不得凌晨了?幸好明天公司放一天假,不然我真要闹了。” 关其珍用手册戳了一下纪明语的后背,“你还敢怎么闹?” 纪明语嘿嘿一笑,“关姐,我开玩笑的。” “少贫嘴,都老大不小的人了,你爸妈没给你说个对象?你看人家景亦都结婚一年了,你还单着。”说完,关其珍瞥了眼景亦手上的戒指。 纪明语不以为意,“哎呀,不着急,我才二十六,又不是三十……” 六还没说出口,纪明语又被景亦撞了一下。 关其珍今年三十六岁。 纪明语立马反应过来,关其珍不解地看着她,“三十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姐你听错了。”纪明语摆摆手。 等关其珍被人喊走,纪明语双手合十感谢景亦,“救我小命啊景亦,我都不敢想我要是说出三十六,关姐怎么着也得狠批我一顿。” 景亦叹了口气,“明语,你以后说话稍微注意一点。” 纪明语笑了一下,“明白明白!” 景亦和纪明语帮着同事搬了箱矿泉水,她们都穿得高跟鞋,走路难免会不方便。 纪明语喘了口气,埋怨道:“我服了那群男的了,光挑简单的活,把脏活累活扔给咱们。” 景亦把塑料包装全都撕开,二十瓶矿泉水被她分成两半,直接抱在怀里,“这样占地小,快走,搬完就没事了。” 纪明语痛苦地接过十瓶矿泉水,“公司能不能给我加工资啊,我一个人干多少人的活?” 景亦的手指快被矿泉水瓶勒红,她疾步走着,小拇指没勾住,一瓶水滚在了地毯上。 景亦刚想弯下腰去捡,就见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郑路唯,把那瓶水拎起来。 她接过水,生硬地说:“谢谢……” 郑路唯问:“谁给你们分的这工作?” 景亦解释道:“我们是来帮忙的,不算分配。” “明寰没男的了?”郑路唯瞥了眼旁边闲聊的销售部男员工,正戴着耳机袖手旁观,“大早上站在这里消食?平时在酒桌上不是挺会耍嘴皮子,这会儿怎么不见你们逞威风了?” 几个男员工登时收起手机,从景亦和纪明语手中接来矿泉水。 等郑路唯走后,景亦瞬间松了口气,纪明语边走边压低声音,“william人真好。” 景亦有些惊讶,“你认识他?” “公司官网上有他照片啊,william主要负责接管美国分部,他从小在美国长大的,很少回国,除非有大事发生。” 景亦恍然般点头,“原来如此。” 纪明语继续分享,“william和徐总的关系好像还挺好的,哦对了,william的老婆还是混血儿呢,可漂亮了。” 景亦错愕了下,“william结婚了?你怎么知道的?” 她知道关于郑路唯这么多事,那有关徐行…… 纪明语耸耸肩,“蔓姐说,william之前结婚给公司上下都发过喜糖,咱俩进公司晚,没吃到,不过吧……又有谣言讲william和他老婆离婚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嗯……william确实挺好的。” “是呀,哎我记得咱俩刚进公司没多久,徐总也结婚了啊,为什么徐总不给咱们发喜糖呢?” 景亦扯着唇胡诌一句,“可能他不爱吃糖。” “哈哈,景亦,你可真会说冷笑话。” 九点,景亦看到厅内的灯光开始聚拢,纪明语在她旁边摩拳擦掌,“开始了开始了。” 景亦望向展厅正中发言的男人,深灰色西装挺括,英俊硬朗的五官在银色聚光灯下更显冷冽,无名指上的戒指折射出惹眼的光线。 景亦看周围部门同事纷纷拿起相机,也取出自己的设备。 男人的长相可以说是无死角,不管从哪个方位拍都出挑。 纪明语啧了两声,“长得帅就是好拍,要是换成个满脸疮的,photoshop成精了也p不成潘安。” 几个人聚在一块儿选了下能放在公众号上的照片,傅蔓指着景亦的相机,说:“这张不错。” 画面从斜侧方切过去,光线缓慢打下来,男人的剑眉入鬓,目光冷硬得不容直视,别在胸膛前的领带夹迎光闪着,矜贵又稳重。 “要不就这张?然后再去摄像那边选两张,抓紧赶出来。” “行吧,就这张。”关其珍催着景亦把照片发给负责公众号的同事。 景亦从电脑上导出来传给同事,还没来得及删掉占着内存的照片,接下来的媒体问答就按计划进行,景亦连忙和纪明语打开系统监测现下的发布会直播舆情。 关其珍拍了拍她们的肩膀,说:“打起精神来,马上换班了,你俩晚上在庆功宴上休息一下。” 纪明语转了下脖子,又搓了搓脸,“我今晚得好好犒劳自己!” 景亦也点头,她也悄悄揉了揉后颈。 从早上五点撑到现在,中午吃饭的时候景亦和纪明语都不敢离开电脑半步,还是郑佳璐给她们捎来了一份工作餐和一杯酸奶。 景亦终于抽出点时间来看手机,却发现x在二十分钟前给她发了微信。 x:【吃过午餐了吗?】 x:【来我休息室。】 景亦咬着吸管皱眉问:【刚看到,在吃,去你休息室干什么?】 x:【困了来休息室,这里没有其他人。】 景亦怔了一瞬。 他的意思是让她去他的休息室补觉吗? 景亦没这个胆子:【没事,快结束了,不困。】 聊天框又显示正在输入,但最后没弹出其他消息。 手头工作彻底结束后,景亦和纪明语收拾了一下场地,纪明语装好那几支签字笔,见手机上发来新闻稿和几张高层合照,纪明语翻了翻照片,缩小又放大。 “明语,这边笔没有收。”景亦把十几支签字笔塞进她包里。 “哎哎哎,你看。”纪明语拿着手机凑过去,指着照片说,“你说徐总的妻子会在这些人里面吗?我太好奇了。” 景亦僵硬地抬了抬唇角,“不会吧。” 纪明语又翻了两下照片,最后泄气,“还真没有,里面的女人都是咱们领导……好奇怪啊,公司这么大的事,他老婆居然不出席……” 景亦见隔壁行政部的几个同事被领导抓住摸鱼,低声提醒她,“明语。” “知道了知道了,干活干活。”纪明语悻悻收起手机。 黑沉沉的夜色欺压,晚会上,听完几位领导又臭又长的讲话后,屏幕开始显示抽奖号码。 纪明语双手合十,“求求了让我中一个吧,年会我一个都没捞到……” “98号,明语,是你吗?”景亦问她。 纪明语看了眼手中的号码,叹气,“不是,真可恶啊,我也想要手机电脑跑步机。” 傅蔓忽然说:“哎,又出来一个,67,有你们吗?” 景亦的手忽然抖一下,纪明语坐直望向她,“你是不是六十多?” 景亦微微笑了笑。 她并不想去领奖,因为颁奖的人不是徐行就是徐承锦,这两人,她一个也不想碰上。 台上的主持人开始搜寻幸运儿67,景亦顺手把号码塞给纪明语,“送你了,我去趟洗手间。” “我靠,真的假的?这可是新款平板哎。” “纪明语你不要就给我。”傅蔓羡慕得眼睛直发红,“早知道我坐景亦旁边了。” “不给不给。”说完,纪明语美滋滋地跑上台领奖。 景亦迈进洗手间,松了下裙子上的腰带,又拿出粉饼在脸上象征性地拍了两下。 手机震了震,是纪明语给她转了一笔钱。 纪明语:【谢谢你把名额让给我,咧嘴笑.jpg】 景亦也没和她客气,和纪明语这种人打交道就是要大大方方的,不然显得扭捏作态,既然转了钱,她就收。 景亦放好粉饼走出洗手间,拐弯处一时没刹住脚步,迎面差点撞上一个人。 “不好意思,william。”景亦看清郑路唯的脸,连忙道歉,“你没什么事吧?” “哦,没事。”郑路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说来也是奇怪,夫妻两个在同一所公司里居然会装不认识。 景亦看郑路唯忽然笑了,不由好奇,“怎么了?” “没怎么。” 景亦怕再有什么人闯进来,撞见她和郑路唯,于是说:“那我先走了,william。” 郑路唯点头,“行。” 景亦绕过他,疾步走回大厅。 郑路唯也准备离开,目光却停在那枚躺在地上的珍珠耳钉。 刚捡起来没两秒,郑路唯就瞥见一道黑影从身后出现。 “这什么好地方,接二连三碰上熟人?”郑路唯勾了勾唇角,“您说是吧?徐总。” 徐行盯着他手里的那枚耳钉,只问:“谁的东西?” 郑路唯抛了下耳钉,漫不经心道:“不知道啊徐总,既然看你这么在乎,不如去挂个失物招领?” 徐行从他手里拿过耳钉,郑路唯的嘴角泄出一丝笑,“既然知道是谁的耳钉,你又和我打什么哑谜。” 郑路唯见他看着那枚莹润的耳钉,平静的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但能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流动着。 “徐总,您不会动真情了吧?” 第15章 失灵 第15章 失灵 “徐总,你不会动真情了吧?” 话音刚落,郑路唯就见徐行拧了下眉峰。 男人的目光犀利得像一把刀,说出来的话格外冷硬,“你先和冯润微复婚,再去管别人的事。” 郑路唯嘴角的弧度彻底挂不住,他的唇线逐渐绷直,最后又像是被气笑,“说话倒是够难听的,不过徐总也小心着点,女人心可是海底针,说不定前天还和你说笑,后天就一脚把你踹了。” 徐行的语气回到往日的平静,“你想多了。” 他不是郑路唯,景亦也不是冯润微,他们不会走到分道扬镳的地步。 景亦回到宴会厅,和同事们站在一块,纪明语对着她眨了眨眼睛,忽然问:“你耳钉怎么只剩一只了?” “嗯?”景亦抬手摸了下耳垂,倏地一怔。 这副耳钉是去年景书琼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如果弄丢了,景书琼可能会在她耳边叨叨个不停。 景亦回想了一下,大概是掉在了洗手间,她折身准备回去找,却被傅蔓拦住,“我刚刚看徐总和william都去那个方向了,你小心碰到他们两个。” 景亦愕然一阵,点头说:“好。” 她走到方才的位置,砖红色的地毯上干净得看不见一粒灰尘。 景亦转了一圈,懊恼自己犯了糊涂,开始想怎么和景书琼解释,口袋里的手机却忽然震动一下。 她解锁屏幕,看到聊天框闪动了会。 x:【来我的休息室。】 景亦皱了皱眉:【怎么了?】 徐行没有再回她。 景亦的脑子不停转着,想是什么要紧的东西才会让他来找她? 这事一直扯着她的思绪,景亦有些头疼,最后还是趁着现在公司员工都只顾着吃饭喝酒兑奖,悄悄走向了廊道。 挪了十几米,景亦深呼一口气,敲了下vip休息室的门。 门从内推开,映入眼帘的男人遮住她的大半视线,景亦微微抬起视线,对上那双深黑色的瞳孔。 下秒,耳边响起一阵走廊上的碎步声,倏地有股力量攥住她的手腕,将她往休息室一扯。 砰地一声,门被反锁。 景亦的后背贴上那扇浅金色的门,呼吸还心有余悸地窜动着,她的右手依旧被男人紧箍着,贴在他的身前。 距离不过三十厘米,景亦能清晰听到心跳声,但分辨不出是谁的心脏在撞。 景亦睁开眼,目之所及是男人的胸膛,他早就脱下了外套,如今只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衬衣和深色西裤,隐约能看见胸膛上的肌肉在随着呼吸鼓动。 男人身上的成熟气息环绕着她,景亦觉得既闷又热,险些要听不清外面的脚步。 “走了。” 徐行低下头看着她,但景亦一直在逃避他的目光,她低低垂着眼睛,睫毛在眼下垂着一小片阴影,神情像是惧怕。 他忽然有一种想伸手抬起她下巴的冲动,与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对视,从她的眼睛里读出全部的情绪。 徐行用力攥了下掌心,心口前的躁动在理智的驱动下逐渐平缓。 景亦忽然觉得耳垂一重,她惊愕地仰起头,又摸了下耳朵上的圆珠子。 她压低声音,问:“耳钉怎么在你这里?你捡到的吗?” “嗯。” 月光在窗外轻轻晃着,倒映在她如水的眼睛里,徐行记得她今上午穿的是西装,不知什么时候又换回了针织衫和裙子,她穿的那套西装是浅灰色的裙面,只在领口别了个银色胸针,没有其他多余的装饰,但却干净知性。 “在哪换的衣服?”徐行问她。 景亦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说:“就是把西装外套脱了,衬衣外面又套了个针织衫,卫生间换的。” “为什么要换?” 景亦如实说:“不舒服,太正式了,我上次穿西装还是因为公司面试。” 不单是西装裹着身体发紧,脚下的高跟鞋也因为太久没穿而一直磨着后跟。 她悄无声息地转了下脚踝,不料这些动作全落入徐行的眼中。 手腕上的那股力量加重,景亦被他带到沙发前,她不解地看着徐行,男人凌厉的目光扫过她的脚腕,又移向她的脸。 景亦被他看得有些背后发冷,她试探问道:“怎么了?” 徐行盯着她那双裸色高跟鞋,后跟已经隐约渗出一点浅红,他拧了下眉,从一旁抽屉里拿出一盒创可贴。 景亦看着那盒创可贴,忍不住睁圆眼睛。 一声不吭地给她一盒创可贴,景亦不明白他的动机。 徐行见她表情都皱在一起,以为她是疼得动不了手,于是抬起胳膊折袖子。 景亦看他的动作,表情逐渐惊愕。 男人正一手握着她的脚腕,另只手脱下她的鞋子。 景亦被他吓了一跳,她僵在原地,甚至忘记要立刻收回腿。 直到那枚创可贴粘在后跟,刺痛像千百根银针戳着她的皮肤和血管,景亦霎时清醒过来。 她惊讶地望向面前的男人,可徐行却十分淡定,表情看不出任何破绽,甚至还稳重地提醒她,“回家洗澡不要碰水。” 景亦的脚腕还僵持在一个怪异的姿势,直到小腿的筋抽了一下,她才伸手换好鞋子。 景亦还没从那股怪异中缓过来,她的目光四处乱放,身上又热又烫,她解开了颗扣子,又扯两下领口,最后深吸一口气,唇角勉强提起一个笑,“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先回去……” “咚咚。” 两人的目光一齐移向门口。 “徐总,是我,姚泊云。”没有徐行的指示,姚助理不敢擅自推门而入。 景亦的一根弦瞬间又扯紧,她压低声音问:“怎么办?要不我躲起来?” “来的人是姚助,你不……”需要两个字还没说出来,徐行便看到景亦疾速闪到门后。 尽管景亦知道姚泊云是先前送她和徐行回锦华府的助理,但她还是不想直面姚助,不愿在他面前在留下更多印象。 徐行看了她一眼,景亦低着头不说话,手指也紧紧地绞在一起,徐行走到门后,解开锁,让门半敞着。 “徐总,我刚才把给您过目的文件落在这里了,我想进去取一下。” 徐行的左手搭住门后的锁,他隐约感觉到有个柔软的触感探上他的手背,写下一个“不”。 没听到徐行回应她,景亦有些慌张,她开始戳徐行的手背和后背,衬衣都快被她捅出一个洞。 她在他背后写下: “不可以。” “不行。” “不要。” 转瞬间,那只宽大的掌心将她乱窜的手攥起来,又像是安抚性地拍了她两下,让她不要担心。 “放哪了?”徐行问姚泊云。 姚泊云抬手一指,“在那个柜子上。” 徐行松开景亦的手,去柜子前拿出那份蓝色文件。 姚泊云接过去,心底颤了颤,“抱歉徐总,是我的疏忽。” 他声线很淡,“嗯,忙去吧。” 等姚泊云离开,徐行缓慢关上门,景亦看着他衬衣后的褶皱,讪讪帮他抻了两下。 “你躲什么?” 景亦贴着墙,不经意地提起视线与他对上目光,他的瞳孔深黑,像窗外蔓延的夜,浓稠沉重。 她僵着嗓子说:“会被发现的。” 一口气停在心口淤积着,不上不下,身上涌起一股躁郁,他解开一颗衣领的扣子才有所好转。 这让徐行想起年初复工,他们也是这样在楼梯间里对峙。 他的态度原本是公开,公司里的闲言他可以摆平,不会让她有所忧虑,然而景亦却打断他,说:“我会和您装不认识,不会让其他人发现我们是夫妻,这点您放心。” 放心。 可他的心却始终是不稳地跳动着。 这场婚姻恍若浮在空中的泡沫,一戳就破。 在他近三十年的人生中,他从未有过这种悬而未决的感觉,他的一切掌控在景亦面前彻底失灵,他读不清她的情绪,也抓不住她的心。 景亦从沙发上扯过外套,拔腿准备跑,却又被徐行截住。 他的一只手臂横在她身前,景亦没来得及反应,小腹猝不及防地撞上去,她的肩膀绷直一瞬。 女人的身体格外绵软,特别是腹部,柔软的线条蜿蜒到腰间。 她的身体轻轻撞上他的右手,又像块棉团似的缩回去,若有若无的温度还在他手心里流淌。 景亦茫然地抬起头,还没来得及问,便又听见有人敲门。 “徐行,开门,我找你有事。” 是郑路唯。 “william你也要躲?”徐行皱着眉低声问她。 景亦纠结了几秒钟,又勉强地说:“嗯,那算了。”william是好人,不会出卖她。 听到她不自然的妥协,徐行骤然紧绷了下颌,盘旋在手臂上的青筋鼓动着。 门外的郑路唯等得不耐烦,“快点开门,急事。” 徐行静静看了眼景亦,看似平淡的眼底已经酝酿起风雨。 郑路唯终于等到门开,却没料到里头站着两个人,气氛算不上多好,那对夫妻中间像是隔了块冰,一个平淡如水,一个脸色发青。 景亦听着郑路唯和徐行聊了点工作上的事,她转着手指上的戒指,快要在指根上磨出一点印记。 郑路唯离开了,景亦也想走,然而徐行一把将门甩上,回过身。 坚实挺拔的身体占据她的大半视线,景亦默默看了看他,见他脸色沉得能滴出些水,胸膛也轻微起伏着,像是被什么事气狠了。 可她心里急着回大厅,无暇顾及他的情绪,只说:“我要走了。” 风声呼啸中,徐行攥着门把手,凌厉的眉眼里像是压下了某种情绪,最后压下把手,推开了门。 景亦往外走了几步,可仍觉得背后发痒,像是有一束目光在若有若无地缠着她,可当她回头望过去时,却只能看到走廊尽头的纱帘在晃。 她拍了拍胸口,让自己不要多想,但怎么也拂不去那股扎根绵延的痒意。 回到宴会厅,傅蔓问她找到耳钉了吗,景亦提起一个笑,指了指耳朵,“找到了。” “那就好。” 余下的时间里,景亦夹了些马卡龙,又接一杯温热的柠檬汁,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安静地吃着。 旁边坐了几个总经办的同事,正七嘴八舌地聊着天。 “我今下午碰到william和徐总了,william脾气还是那么好,说话可风趣了,倒是徐总……” “徐总就是那种人,话少面冷,比较犀利,但起码不会像其他老板似的玩阴的。” “也是,但给他打工压力太大了,每次给他送文件我都得做好久的思想建设。” “哈哈,照你这么说,那他老婆怎么熬?每天和这冷面阎王一起生活,心理承受能力太强了。” 景亦在心底默默点头,看来,她心理真的很强大。 晚会九点结束,景亦拿上包准备撤,却听见纪明语喊她名字。 “景亦,你能帮我一下吗?我站不起来了。” 景亦看她脸色有些白,说话也气若游丝,伸手扶住纪明语的胳膊,“怎么了?” 纪明语皱着眉,肚子疼得她一个劲地呲牙,“嘶……刚刚吃了两块牛肉,又尝了些冰激凌,好难受,有点恶心。” “需要吃药吗?”景亦给她倒了杯温水。 “不用了,我去卫生间吐一吐,谢谢你啊。”说完,纪明语颤着腿走进卫生间。 她在卫生间吐了个天昏地暗,漱了四五次口才回到宴会厅。 厅内的人已经快要走尽,纪明语诧异地看着门口的景亦,说:“你怎么还没走?等我吗?” 景亦点头,“你要是实在不舒服,我带你去医院?” 纪明语笑了笑,“不用,吐完舒服多了,你怎么回家?” “我开车来的。” 两个人走去停车场,纪明语瞟着景亦温柔的侧脸,说道:“谢谢你等我。” “没事,就一小会儿而已。” 纪明语和她随便聊了一会儿,问她明天休息要做点什么,景亦想了想,说:“睡觉,遛遛狗?” “你养的什么品种的狗?” “比格。” 纪明语惊讶地望着她,“你养比格啊?管得住吗?我朋友家的比格整天拆家。” 景亦笑了笑,“比格没有那么恐怖的,它只是精力旺盛运动量大,它们是家庭陪伴犬,你对它好,它就会很黏人的,而且小比格很可爱的。” 景亦给她找了些多多小时候的照片,巴掌大的小狗闭着眼睛,长耳朵耷拉着,温顺地躺在毛茸茸的窝里。 纪明语望着手机,点头,“真可爱,看得我都想养一只了。” 景亦弯了弯唇角,还没来得及收回手机,屏幕就弹出一条消息,来自x。 x:【在哪?送你回家?】 景亦的呼吸瞬间一滞,血液几乎要冷得冻住,她猛地看向纪明语,纪明语只是懵懵地眨了下眼,指指手机,“你有消息。” 盯着纪明语平静的神情,景亦这才反应过来她没有徐行联系方式,不清楚他的微信头像是什么样子。 景亦松了口气,把手机揣进包里,又扬起一个僵硬的笑,“我得先走了,回家喂狗。” 纪明语没有多想,和她挥手再见,“ok啊,拜拜,公司见。” 景亦回到车里,先脱下高跟换了双平底,又重新打开微信回x的消息。 景亦:【不用,我自己回。】 另一边的徐行摁灭屏幕,姚泊云从后视镜里瞧着上司冷峻的神色,他小心翼翼地问了句,“徐总,我们现在走吗?” 男人声线平直,视线探向墨黑色的夜,“走吧。” 姚泊云抄了条近路,徐行回到澜庭时,景亦还在半路堵着。 他问她什么时候到,景亦只含糊地说马上。 徐行推开浴室门,冷水丝丝缕缕地浇下来,可洗不去心头里淤积的情绪,那片躁郁像墙角阴暗的片片苔藓,无穷的潮湿与黏腻。 她昨晚只睡了三四个小时,今早在大厅见到她,两只眼强撑着睁开,做准备工作时,人也是劳累萎靡,可她却仍拒绝进他的休息室里休息。 几小时前的抽奖,他看到她手里的号码是六十七。 他在台上,视线眺望着她,看她手忙脚乱地和身旁的同事换号码,又起身仓皇地躲去洗手间,甚至不敢与他的视线有一瞬间地交错。 郑路唯和他说,她今中午搬了很多重物,哪怕手心都快勒出痕迹,也不好意思麻烦一旁傻站着的男的。 如果不是郑路唯无意提起,这些事他一概不知。 徐行关掉花洒,没由来的情绪并未得到缓解,他刚准备离开浴室,便听见客厅传出一阵响动。 景亦又累又困,回家后连狗都没来得及摸,直接奔去衣帽间。 多多跑去衣帽间缠着她,景亦揉了两下它的耳朵,又找出浴袍和睡衣,疾步走向浴室。 浴室里漆黑一片,景亦想也不想,直接推开了门。 氤氲的水汽扑面而来,热意从她的脚踝卷上肩膀,再烧到脸颊。 景亦看到浴室里的男人时,人像被雷电狠狠劈了一下,猛地愣在原地。 徐行正在穿浴袍,见她推门而入也是顿住,但反应比景亦要稍微快一些,他将浴袍简单系好,目光又转向门口的女人。 景亦还怔着。 虽然徐行动作够快,但景亦的视力5.0,还是把他全身都看光了。 从脖颈到肩膀,从胸膛到下复,肌肉有力,线条紧实。 “你浴室门没有关紧……我没看清,什么都没看清。”景亦别过脸,强装镇定地解释,“还有你洗澡怎么不开灯?” 徐行慢条斯理地擦着后颈的水,目光平静地扫过她骤然泛红的脸颊,“我没有洗澡开灯的习惯。” 第16章 暧昧 第16章 暧昧 徐行没有骗她,他确实没有洗澡开灯的习惯。 只是和景亦同居,难免要注意点什么,回到澜庭后,他只会在家里没人的时候关灯洗澡。 但景亦这次回来得过于快。 她撞见了些不该看的东西,空气中流动的水汽也变得黏腻起来,潮热贴在她的衬衣上,景亦转过身想离开浴室,却被身后的人扣住手腕。 他稍微用力拉扯,景亦便又回到那股闷热中。 徐行虚握着她的细腕,看着她低垂着的睫毛,说:“你很怕我?” 他离她很近,声音在她耳边环绕着,那股乌木沉香若有若无地将她笼罩进他的范围中。 “没有。”景亦低声回他。 “景亦。” 徐行握着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身前,盯着她泛红的耳垂,那枚珍珠耳钉都在发烫。 景亦感受到他抬起手,扶住她的后颈,眼前的男人逐渐逼近,景亦下意识往后躲。 徐行摩挲了下她的皮肤,声音又低又沉,“既然不怕,为什么躲?” 后颈那块皮肤被他揉得都要发软,景亦倚着墙,手撑住洗手台,咬紧的唇泄出一道声音,“没有,我不怕你。” 景亦的心剧烈撞起来,她闭上眼睛,微微仰着头,承受着这个算不上温柔的吻。 她的长发有一半窝在肩膀上,偶尔扫过脸颊,会刺得她发痒,忍不住别开脸躲着。 徐行的手却抵着她的下巴,食指贴着她的下颌,景亦的脸在他掌心里动弹不得。 先是双唇紧贴,而后又被他撬开唇齿。 回家前她吃了些糖,荔枝香的果味在他们的口腔中流连缠绵。 这是景亦第一次接吻,早年懵懂时看了很多少女漫和言情小说,不是没有构想过初吻的滋味。 也许是既温柔又甜蜜的,沉溺在爱情的深海中。 可现实与想象却大相径庭。 他吻得又深又重,缠着她的舌尖,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弄得她全身都在抖。 她嘴上说不怕,其实是撒谎,他总是冷着一张脸,有拒人千里般的气场,和他说句话,景亦都觉得背后发凉。 只是景亦想不到这个看上去冷情冷性的男人,居然会主动吻她。 但,是出于什么原因? 景亦想不明白,只能感受到他身上的乌木沉香缠在她周围,男人的荷尔蒙气息让她脸红心跳得久久不能停歇。 徐行一直都有健身的习惯,抱起景亦是轻而易举的事。 景亦不敢去看他的神色,眼睛被头顶的光猛然一晃,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却与对面的男人对上了视线,漆黑又深邃,明镜一般映着她的影子。 她心底猛地一颤。 浴袍的系带敞开,锁骨蜿蜒到肩,手臂和胸口前的肌肉在衣料下若隐若现。 男人大她两岁,比她多看了两年的世界,手心也比她要粗糙得多。 景亦的手指纤细柔软,而徐行的掌心里却有一层厚茧。 那层茧子覆盖在她的褪上,蹭过去时,像有一道细细的电流在里面划过。 分不清是折磨还是书服,景亦接触到这种感觉,她下意识地想躲。 徐行却将她禁锢在怀里,抵着景亦的额头,看着她的表情,以及被汗水打湿的长发,徐行把她脸侧的几缕头发放至耳后,又顺势扶着她的后脑勺,不假思索地汶下去。 他与她接汶,可冻做却不停,一丝声音想冲破景亦的喉咙,但被他的手堵着,怎么也泄不出来。 她的指尖扯住徐行的衣领,想让他氰点,却被他攥住手腕放在胸口前。 她的力气比不过身前的男人,景亦还想挣脱,晃了下身体,不料又让他箍住了要。 大概是她的返应太剧烈,才让徐行从情绪中抽离,他离开她的唇,见景亦的脖颈都要红透,又用拇指抹去她眼角挤出的泪。 景亦呼吸着,眼睫低低向下垂,不敢去直视他的双眼。 等她缓好,徐行又扶住她的后颈。 第二个文要熟稔得多,宽大的手掌这次覆盖在柔顺的衬衣前,一颗接一颗地介开排扣。 景亦别开脸躲掉这个吻,她咬着嘴唇忍耐男人手上的冻作,他煣得她全身都在发抖,每一处神经都变得抿感又脆弱,仿佛一折就断。 徐行让她放轻松,莫着她柔软的馥部,又曲起手指点了两下。 景亦闭上眼睛,感受到了周围的细微变化。 手指抠着床单,纤瘦的腕骨上鼓起一根青筋。 目光所及是他英挺的五官和劲瘦性感的肌肉,景亦慌张地移开视线。 她实在是不好意思直视他斥luo的身体。 景亦的目光四处乱眺,她看到窗帘被夜晚的凉风卷动,秒针转了小半圈,地板上郊迭的灰色身影暧昧又滚烫。 似是不满她分神太久,徐行提着她的腰将她翻了个身。 他每一次都实打实,在她能承受的前提下绝不收住力气,像是要在她身上讨回过去一年的星事。 景亦心底一惊,忙不迭地随手扶住床头,这下她再也没有精力去观察周围,只能被他牵制着,去感受下一次滚烫的决堤。 “别动。”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哑又有些深沉,像一杯醇厚的烈酒。 景亦抿着唇,努力控制着身体抖动的频率和幅度。 徐行看她的神色,揉了一下她柔软的头发,“让你别乱动,不是让你忍着。” 景亦向来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学习上一点就通,床上却是四处碰壁。 但景亦并不认为这是自己的错误,她只觉得徐行这位老师很没有师德,一会儿让她别动,一会儿又要她收紧一些,若是她没有照做,他便会用足了力气去幢她,幢得她褪欣既麻又酸。 景亦的头埋进枕头,汗水顺着额角滑进床单,她转了下头,瞥见床头柜上放着杯水,她舔了舔嘴角,刚想去伸手拿水,就被人翻过身,含住了唇。 景亦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喉咙燥得快要冒火,她使劲推了一把徐行,喘着气说:“我要喝水,你干什么?” 徐行有一瞬间稍微怔住,盯着她红润的唇,又看向床头柜上的那杯温水,眼底的情绪闪动。 景亦倚着床头喝完一杯水,她身上只盖着一条羊绒毯,精致的锁骨露在外面,细看能瞧见一点红色吻痕。 她身材高瘦,但却又丰满漂亮,每一寸肌肤都柔软光滑,像颗莹白珍贵的珍珠。 只是肩膀被人抓得有些狠,隐约能看清指印烙在上面。 景亦揉了下左肩,眉毛轻轻蹙起,徐行见她不言不语,说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她摇头又点头,指着肩膀,“这儿有点疼。” 徐行嗯了一声,伸出的手在碰到她肩膀前又收回,“以后轻点。” 以后。 景亦低下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从浴室到床笫,碾转的那几个小时像一场虚幻的梦,缥缈又不切实际,只是身上的酸软还是会反复提醒她方才发生过什么。 她说她不怕他,于是他就用吻来试探,至于为什么后来到了床上,景亦也说不清楚,也许是荷尔蒙作祟。 毯子裹久了,汗都贴在身上,景亦边扯了下毯子边喘气,她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殆尽。 徐行忽然开口问她:“你自己洗还是……” 景亦知道他想说什么,立刻打断他,“我自己洗就行。” 她卷着毯子走进浴室,在镜子前解开身前的束缚,景亦只敢往镜面上瞟一眼。 红透了。 哪里都是红色的,像是一小捧火焰微微燎烧过。 景亦别开脸,推了下花洒开关,温水浇下来。 身上很黏,特别是褪根,还泛着轻微的酸涨。 景亦骤然想起刚才他轻车熟路地打开床头柜,边拆塑料包装边问她为什么会在家里放这东西。 心都快跳出嗓子眼,她小声道:“医院发的。” 之前和尤珈去医院做体检,尤珈见拿身份证可以免费领byt,就刷了几盒,还送给她一半。 景亦当时并不想要,毕竟她一个人住,也用不到这玩意儿,但尤珈硬塞进了她的包里。 景亦拿下花洒慢慢冲着身体,忽然觉得不对劲。 他怎么知道byt放在那里? 手里的花洒一滑,差点砸在了地板上。 景亦搓了搓泛红的耳朵,不敢去深究原因,可脑子却将她往答案上扯。 他之前在床头柜里见到过。 他不会以为她很想和他做吧? 这念头一出来,景亦吓得浑身上下一激灵。 她放好花洒,换上浴袍走出去。 徐行在次卧的浴室里洗过了澡,已经穿好了睡衣,他此刻正倚着沙发,视线平静地望着窗外的漆黑。 水汽笼罩过来,他微侧了下头,视线投在她的身上。 景亦被他盯得有些尴尬,思索了几秒钟,还是决定实话实说,“那个就是医院发的,不是我自己买的,你不要误会……” 此刻他的语气淡定又沉稳,神情淡淡的,仿佛刚才在床上的失控都是假象,“我什么时候误会你了?” “总之我没有想主动和你发生关系。”景亦松了松略紧的腰带,说,“你不误会就好。” 话音刚落,景亦就看徐行的脸色瞬间沉下来,他紧绷着下颌,那束目光变得冷硬森然,脖颈上也鼓起一条青筋。 景亦装瞎,拿上枕头和毯子说:“今晚我先去旁边卧室睡了。” 也不是她故意想逃,主卧的床实在没地方能躺上去。 等景亦离开主卧,徐行搭在沙发上的手下意识收紧,他闭上眼调整了下呼吸频率,但心还撞个不停,如果手边有个血压计,数值大概直飙到140以上。 他原本就没有误会她,他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家里备着byt必然会有合理的缘由,只是景亦那句话堵在他胸口,又呛得像火药,徐行久久没有平静下来,反倒是脸沉得发青。 他的情绪一直都算稳定,只是被景亦这么接连噎了几次,徐行觉得有团气堵在他的胸腔。 景亦在次卧躺下,右手压着小腹,膝盖微微曲起来。 她只庆幸明天公司放假,不需要带着这副拆了重组般的骨头去上班。 可是只要一闭上眼睛,她满脑子都是从他腰腹流下去的汗,手臂上鼓起的筋脉,以及将她翻身时的不假思索。 他在公司雷厉风行,床上也是同样的强势,那双手坚硬得像石头,用着力气禁锢她的腰时,她没有一点反抗的余力,哪怕是抬腿踢他,都会被他单手压住。 她在他面前完全是手无缚鸡之力。 景亦郁闷地窝在被子里。 其实那件事上没什么痛感,反倒是有情绪和生理上的刺激。 但只要景亦一睁开眼,就会对上那束冰冷又直白的目光。 她怎么可能不会怕他? 虽然心知肚明是夫妻,但景亦依旧把他当作说一不二的上级来看待,有谁会不怕心狠手辣的上司? 她脑子沉沉地陷进枕头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可听到推门声时,还是闭上了眼睛装睡。 旁边的床垫向下凹去,景亦瞬间绷直了后背。 景亦抠着被子的花边,越想睡,但脑子就越清醒,甚至时不时弹出点汗水交织的画面。 她忽然有一种想拿起枕头把旁边男人揍一顿的冲动。 可是,即便是他吻她在先,但她还是默许了他的动作。 她没理由因为失眠而生他的气。 景亦觉得身上热,伸腿踢了点被子,还不小心踹了身边人一脚。 徐行下意识握住她的脚踝,景亦受惊般睁开眼,在灰暗中撞上他的目光。 这姿势被刚才在主卧里还要怪异几分,景亦卯着劲儿把自己的脚踝救出来,又往身前扯了两下被子。 “为什么要躲?” 男人逐渐靠近她,那股灼热和潮湿仿佛又欺身而上,将她压倒。 景亦只能实话实说,“你抓的我很难受。” 他反问:“刚才也不舒服?” 景亦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瞬间肩膀一僵。 他又探上她的褪根,景亦下意识往后躲了下。 “腿也疼?”徐行问她,“涂药吗?” 景亦摇头,“不用了,不是很特别严重。” 她洗澡的时候在浴室看过,褪根确实有些发红,特别是被他用戒指贴着皮肤磨了十几分钟,快要蹭起一道皮。 但她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况且,也不愿再让他见到这些痕迹。 徐行的身上也好不到哪里去。 景亦虽然能压着声音,但那股欲念全都转移到了手头上,她环着他的后背,细长的指甲在他宽阔肩背上留下几道伤痕,渗出丝丝缕缕的血。 借着光,景亦看到他背后纵横交错的抓痕,有些愧疚,便也礼貌道:“你呢?疼不疼?需要用药吗?我刚才……下手重了,实在不好意思。” “可以。” 景亦的表情木了一瞬,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徐行准备下床,回过身看她一眼,“不是说给我涂药?” 景亦原本只是想和他客气一下,谁知道他一点也不客气。 她一直觉得徐行虽然不是什么善良仁心,但至少也算个正人君子,大概不会在这方面戏弄她。 他说要上药,那大概是真的严重。 好在明天公司休假,今晚怎么蹉跎都不碍事,景亦有些不情不愿地和他走去客厅。 多多已经睡着了,赏味期比格向来可爱小巧,所以就算它怎么作妖,景亦也舍不得凶它。 景亦轻轻摸了两下它的耳朵,见它慢慢蹭了蹭景亦的手掌,就听到徐行喊她过去。 他放下药箱,从里面找出碘伏和棉签。 这场景太熟悉,几天前她刚给徐行处理过淤痕,没料到今日就要帮他擦拭抓痕。 棕色碘伏滚过他的肩背,景亦一点一点戳着,不禁有些纳闷。 她没记得看过的言情小说里有女主事后给男主处理伤口的情节,难道是略写吗?还是她没充值够钱? “景亦。” “嗯?怎么了?”景亦打起精神。 “偏了。” “哦好。” 其实也不是多重的抓痕,只是在背后一道又一道,看着有些瘆人。 但是他用的力气太足,弄得她很难受,说话不听,她就只能靠这种方法纾解。 景亦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指甲,心想好在她最近没时间做美甲,若是做点尖的,恐怕就不只是在家擦药处理这么简单了。 “好了。”景亦拧好碘伏的瓶盖,把消毒工具都放进药箱。 徐行慢条斯理地穿上衣服,腿蹭了下她的膝盖,视线不经意地擦过她的睡裙。 她穿的睡裙长度适中,雾霾蓝色,没有多余的装饰,真丝软绸的料子贴在小腿上。 脸上的潮红褪得差不多了,但手还是脱了力般的柔,在床榻上抓他时轻时重,轻的时候像根羽毛,重也不过似一枝柳枝挠过。 景亦放好东西后有些困了,她搓了搓脸颊和眼睛,刚想回房间睡觉,就见徐行拿起一瓶药油,抬起平静地目光看着她。 她心里莫名开始打鼓。 咚咚,咚咚。 “坐下。”他说。 景亦试探地问他:“怎么了?” “给你涂药。” 第17章 磨人 第17章 磨人 涂药? 景亦的后背一僵,手指紧扣着沙发边缘。 徐行的视线扫过她的睡裙,景亦的腿不由自主地并拢,身体又往后缩了下。 只见男人弯下腰去捞她的腿,景亦吓得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躲什么?”徐行撕下她脚后的创可贴,露出那块被高跟鞋磨红的伤痕。 景亦愕然地盯着他的动作,他把创可贴扔进垃圾桶,棉签蘸了点碘伏擦上去。 原来是涂这里的药。 景亦低下头,耳朵和脖子发烫,在心底狠狠唾弃自己。 棉签碾过她脚后的那块磨痕,徐行的眼睛并没有望向她,只是盯着她的伤口,但却平静地问道:“你以为是涂哪里?” “没……”景亦小声说,嗓音又干又涩,像块经年累月的砂纸。 话音刚落,脚踝上的那股力量便骤然收紧,景亦被他牵着往前晃了两下,距离过近,差点要坐在他的腿上。 景亦的小腿压着他的膝盖,上方那块肌肉又硬又鼓,在床上用力时会轻微充血,青筋攀附上去。 他的手指圈住她的脚踝,往右掰了一下,揭掉创可贴的包装,粘在她的伤口上。 景亦盯着那块磨痕,盯出了神。 触碰到的时候会有些痛,但刚才在床上她忘记了这种针戳般的细密的痛。 她只记得汗水交融,呼吸交叠,身体交合。 徐行放下她的小腿,余光瞥见她失神。 景亦忽觉膝盖有些异样,她惊讶地低下头,见徐行往下扯了她的睡裙,又拍两下她的膝盖,“以后记得盖好了。” 这裙子不短,但她的腿被徐行放在膝上,裙边往上卷了起来,景亦的脸又倏地飞过一阵浅红。 一切都收拾完已经接近两点,景亦二十多个小时没合眼,令人难捱的激素离开后,困意几乎是立刻淹没她。 景亦揉了揉干涩的眼角,她撑着沙发站起来,脚踝一软重心不稳,景亦向后仰了下,一只宽大的手掌托住她的腰。 下一瞬,景亦眼前天旋地转,她心里发晕,可对上那双深邃的眼,她霎时清醒过来。 徐行一只手将她拦腰抱起,另只手推开次卧的门,将景亦放到床中后,看她头发微微炸起来,像只胆怯的刺猬。 右手拍了两下她的发顶,声音比往常要温柔得多,恍若阵清风飘过,“睡吧。” 他关掉灯,景亦眼前落入一片漆黑,可身后还环绕着汹涌的热意。 景亦一觉睡到了中午十二点,走出次卧时,阿姨正把午餐摆上桌。 她抓了两下乱糟糟的头发,多多跑过来撞她的腿,景亦的腿心一酸,险些没站稳。 她视线一错,不经意地望向阳台。 男人倚着墙,穿了一件雾灰色的软绸睡袍,交叠的领口在胸膛前微微鼓起,左手袖口随意地折起来,露出一段干净利落的手臂,骨节分明的手里捻着一把鱼干,漫不经心地往龟缸中撒了些。 早晨的光斜斜落进来,把垂在地上的影子拉长,他背着光,五官也模糊了些,但那双凌厉的眉眼却分外清晰,他的视线向来直白,仿佛一眼就能将人刺透。 景亦觉得他像竹子。 人人都说梅兰竹菊是花草四君子,可竹子却是空心的,反观土下的根系又极具野心地蔓延盘旋。 他长着一副人人夸赞的清高样貌,可却心狠手辣,雷厉风行,似君子,又非君子。 景亦不再与他对视,她轻飘飘地收回视线,在餐桌前坐下。 阳台门被人推开,男人带着一阵春日独有的暖风停在她对面。 “你养的花死了。” 景亦猛地抬起头,见徐行不像是骗人的神情,于是走去阳台。 景亦蹲在阳台上找了好一会儿,栀子和文心兰还漂漂亮亮的,只看到一只芍药歪了脑袋,花瓣皱巴巴地缩起来。 她回到餐厅,提起筷子说:“那是水浇多了,剪剪根就好了。” “你喜欢养这些东西?” “还行。” “我办公室里有棵三角梅,你喜欢的话我让姚泊云搬过来。” “长什么样子?开粉色的花还是紫色的花?” “忘了,想看自己去看。” 景亦错愕了下,犹豫地提醒道:“你说,那棵花在你办公室?” “嗯,想看就上楼去找。” “不去。” 徐行的手霎时顿住,他抬起视线,盯着面前平静淡定的女人。 景亦慢吞吞地喝着粥,全然没察觉到眼前的男人变了脸色。 徐行放下筷子,声线平直地说:“为什么不去?” 景亦连眼皮都没掀,“不想去。” 景亦用余光瞥见他的手背鼓起两道青筋,几秒后又松开掌心,曲着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她这时还不明白徐行在想什么,直到第二天上班,楼上突然下来个总经办的人,来找关其珍催一个文件。 这会儿的部门同事都去茶水间吃下午茶,关其珍也不在办公室里。 景亦给关其珍发了条微信:【姐,刘助来要文件了。】 关其珍过了十分钟才回:【景亦,我有应酬出去了,你帮我送过去吧,就在桌子上,蓝色的那个文件夹,让徐总签个字就行。】 景亦:【好的。】 刘助在微信上催得很急,景亦一刻也不敢停地去关其珍桌子上找文件夹,然后走向电梯。 她抱着文件夹,静静地看着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里头站着个郑路唯,他正举着个手机打电话,见到景亦稍微点头问了个好,景亦礼貌笑了笑,走进电梯,站在他的对角线上。 景亦并不想知道郑路唯的通话内容,但轿厢太狭窄,声音传出去又弹回来,萦绕在景亦的耳边。 “vivian,有什么事不能等我到了纽约再说,我订了明天的机票。” 电话里的女声娇纵又乖张,“郑路唯,晚了,我们已经离婚了,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话,你是我爹啊?别以为你大我那么多岁就真是我长辈了,我爹早死六年了!” “我不是你爹,也没有强求你听我的话。” “你神经吧?知道现在美国几点吗?我睡着觉呢你还说教我?滚!” 终于熬到电梯门打开,景亦闷着头往前走,把郑路唯的声音甩在身后。 只是她走了没几米便停住。 眼前这么多办公室,哪间是徐行的? 她视线一转,瞧见了个熟人,姚泊云。 但她不愿去打扰姚泊云,一是他看上去很忙,二是她不想在他心里加深印象。 “找徐总?”方才的刘助出现在她面前。 景亦点头,“对。” 刘助指了一间最里的办公室,“在那里,进去后敞着门,徐总不喜欢关着门和员工相处。” “好。” 景亦一步一步往前挪,只觉得腿像打了钢板,又像灌了桶水泥,走起来格外地僵硬不堪。 她停在办公室前,敲了两下门。 “进。” 景亦推开门,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棵金边马斯三角梅,绿叶与淡绯色的花瓣交错,侧飘枝干蔓延舒展,冷色调的办公室中构成独特的万紫千红。 她只看了一眼落地窗前的花便收回眼神,视线回到正中间的男人身上。 他正在看文件,照旧穿着衬衣西裤,浅灰色的领带规整地贴着胸膛,右手的袖口折起来,那只蓝盘百达斐丽贴着干净腕骨。 他轻微皱着眉,似是不满地翻了两下,视线分明没有望向她,可好像还是感知到了她的存在,“文件拿过来。” 景亦哦了一声,把手边的门一推再推,想开得更大一些,徐行抬起目光,语调平直,“门只能开到九十度,你想把它掰断?” 她讪讪收回手,疾步走向他的办公桌,徐行翻开她那份文件,随便扫了两眼就签上字。 在他看文件的这几分钟里,景亦目不斜视地盯着那盆三角梅,开得很旺盛,只是许久没有打理,枝干分岔得有些凌乱。 这花是郑路唯之前送来的,徐行没有养花的闲情雅致,他从来不管,浇水照顾全靠姚泊云。 “徐总,我明天去纽约。”郑路唯走进来,把门摔上,发出砰地一声。 徐行看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忍不住拧眉。 郑路唯拉开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后才瞥见旁边的景亦。 景亦往后退了几步,想离开这两个人的视线范围,然而郑路唯也装作没看见她,继续和徐行说:“订了明早八点的机票,等到了纽约我和frank他们开个会,把到时的结果报给你。” “嗯,还有事吗?” 郑路唯又说了点工作上的数据,景亦有些后悔没把手机拿上来,与其在这儿傻站着,她还不如玩会儿手机解闷,降低一下存在感。 郑路唯待了没多久就离开,格外贴心地为两个人带上门。 景亦盯着紧闭的门缝,心中止不住地打鼓。 “喜欢吗?”男人忽然出声问。 景亦回过神来,有点怔,“嗯?什么?” 她顺着徐行的目光望过去,视线被那棵金边马斯三角梅袭夺。 景亦违心地说:“还行。” 岂止是还行,她太喜欢了,一看就是名贵的品种,虽然叶子有点蔫,但用心打理必然漂亮又夺目。 景亦喜欢养花,养花是养新的生命,花必然会谢,但总能等到春天,等到万紫千红。 花是如此,生命力也是如此。 “喜欢就拿回家,在我这里放着碍眼。”徐行说。 “真的吗?”景亦的语气跃然,琥珀色瞳孔闪着轻盈的笑,“我可以带走吗?” 徐行捕捉到她眼底那点雀跃,声线也不由得放平下来,“可以,今晚送回澜庭。” 景亦真诚地说:“谢谢,我会好好养的。” 徐行脸上的温柔一闪而过,他瞬间沉下情绪,冰冷地说:“不需要和我道谢,你我不是陌生人。” 景亦接过文件,瞥过他的神色,不由得奇怪。 刚才还和言善语的一个人,怎么现在变了脸色,像天气一样反复无常。 见她还没有离开的打算,徐行问她:“还有什么事?” 景亦纠结了一阵,说:“我怕有人看到,我从你办公室出来,现在关着门呢……” “出去就行,现在这个时间他们在开会,外面没人。” 景亦半信半疑地推开门,悄悄往外瞥,见外头的办公区真的一个人都没有。 她慢慢走出去,又在门缝里探进个头,指了指那棵三角梅,又冲他笑一笑,口型是不要忘记。 恬静的笑像是一阵柔软的风,徐行望向那棵曲着枝的三角梅,花瓣在枝头上颤着,粉得像她那天夜里用力咬紧的唇。 晚上回到家,景亦在阳台上打扫出一个区域,坐在沙发上等着那棵树。 见多多咬着玩具蹦来蹦去,景亦把它抱到腿上,说:“我要养一棵很高的树,你不要靠近那棵树,也不要去找那只乌龟玩。” 多多听她的话像是念经,闭上眼睛想睡觉。 这时有人敲了两下门,景亦推开门,几个师傅和她打了个招呼,然后将那棵三角梅搬上阳台。 徐行回到澜庭的时候,景亦正在修叶子。 她穿着一条浅米色的棉麻睡裙,宽大的袖口自然向下垂着,领口微微拢在一起,低下头时露出一截白净的后颈,上面有一块红色的指痕,是他那夜留下来的。 景亦听到身后的响动,转过身冲他弯了弯唇角,“回来了,你看,修了以后是不是漂亮多了?” 徐行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到后面的树,平淡道:“嗯。” 景亦剪完最后一根枝,拍了两下手心里的灰尘,从椅子上走下来时差点踩到多多的尾巴,多多冲她呼噜噜地吼两声。 她走进衣帽间,换下衣服,摘掉身上所有的饰品,拆了一盒新的沐浴油。 徐行回到主卧时,景亦正泡在浴缸里,他不经意间看到桌子上的那枚戒指,拿起来仔细盯着许久。 很简单的一枚戒指,钻石小得像沙砾,戴在手上几乎没有半分存在感,让人难以一眼注意。 她的钻戒圈口很细,手腕也细,他那天深夜一只手就能掐住她的两个手腕。 景亦带着一身水汽走出浴室,她边擦头发边绕开徐行,从梳妆台的柜子里拿出吹风机,对着头发吹了几分钟又开始找东西。 景亦扫视了一圈梳妆台,眉心紧紧锁着,手指也不停敲着桌子,“去哪里了……”她喃喃道,又打开首饰盒,“也不在这里。” “找什么?”徐行截断她的话。 景亦在找她的戒指,隐约想起她是放在了梳妆台上,可现在却消失不见了,摇头,“没什么,不是多重要的东西。” 那句不是多重要的东西有些扎人,徐行敛起眉,紧绷着下颌,手指摩挲了下掌心里的圆环。 景亦抬头又问他:“刚才多多有来过这里吗?” “没有。” 景亦把梳妆台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见到那枚戒指。 就在她准备去客厅找狗时,景亦回过身,对上了一双漆黑深沉的眼睛。 “不是多重要的东西,没有必要去找。”他说。 景亦僵着嗓子,喉咙有些堵,她的视线乱飘,“倒也不是非常不重要。” 景亦走出卧室转了一圈,甚至扒开多多的嘴看了一眼。 她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坐在沙发上,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几万块钱又打水飘了。 恍惚间,有阵熟悉的木质香靠近,拉起她的手看了一眼,语气平淡道:“戒指去哪了?” “不知道,找不到了。”她摇头,嘴唇紧抿着,一时忘了反应,就这样被他牵了很久。 “找不到再买个新的。” 景亦瞬间把手抽回来,在心底横他一眼。 几万块钱对他来说就是洒洒水,一顿晚餐的事而已,发生在她身上却像在银行卡上挖了个洞。 半晌后,徐行走出书房,递给她一张卡,景亦惊讶地听着他道:“密码是卡号后六位,拿去用,里面的钱用完再给我。” 说完,徐行把银行卡放进她体侧的口袋里,他弯下腰,贴近她的耳边低声说:“不用拒绝,也不用和我表达谢意,你花我的钱是天经地义的事,以后我也不想从你口中听到道谢。” 男人的身影像一座巍峨的山,宽阔地压下来,身上的温热覆盖着她,将她闷得险些喘不上气。 景亦的视线直直冲着他的胸膛,她面容平静地盯着起伏的轮廓,可心底早已掀起一场风暴。 她惊慌地抬起眼,唇角几乎要擦过他的下颌,他也恰好低下头,两道呼吸轻盈地交错融合。 眼前的男人忽然又靠近了些,景亦的心口撞动着,僵持在一个姿势不敢动。 只要他们其中的一个人再主动点,就会成全这个磨人的吻。 下秒,徐行扶住她的后颈,将她的身体往上提了些,景亦还没感知到那股熟悉又陌生的触感,就听到多多撞门的声音。 脑子里的弦被切断,景亦瞬间清醒过来,她伸手推开徐行,站起来时还踉跄了两下,然后揉下脖子,支支吾吾道:“我先回卧室了,困了。” 等景亦进了主卧,徐行绷着唇看了眼阳台上那只叼着毛绒玩具的狗,继而关上室内的灯。 景亦把那张银行卡妥善放好,又搓了搓发热的脸颊,她坐在床边,手指描着睡裙上的纹路,听到身后的关门声,后背不自然地僵起来。 她右手撑着床单,想到那晚也是在这张会吱呀吱呀响的床上发生了一切。 景亦的脑子快乱成一锅浆糊时,有股力量覆盖上她的手背,轻轻一拽,将她拉到床中间。 他倚着床头,眉眼低垂看着她,抓着她的手忽然松开。 就在景亦犹疑不解之际,他扣住她的肩膀,欺身吻了下去。 第18章 合拍 第18章 合拍 虽然是徐行箍住她的下巴,可景亦却是伏在他的身上。 她的手撑了一会儿床角便觉得酸,景亦甩了两下右手,下秒便被他提着要放在腿上。 她跨坐在他的腿侧,手一时没地方放,她握紧拳头,僵持在一个奇怪的姿势。 唇忽然被人撬开,景亦瞬间瞪圆了眼睛,她下意识往后躲,可男人扶住她的后脑勺,用力地在她口中索取。 景亦的神经一紧,手往前搭上去,她撑着他宽阔的肩,被吻得意识朦胧时,手指自然地往下滑去。 她无意识地摸了两把,又掐了几下。 “景亦。” 唇上的触感倏地抽离,景亦缓缓睁开有些湿润的眼睛,与那束平静直白的目光交错。 “不要乱摸。” 景亦看了眼手搭着的胸膛,尴尬得脸都烫起来,耳朵周围像烤了火。 她眼神躲闪,闷声闷气地解释:“不小心的。” 气氛尴尬,景亦没话找话,“你那块伤口,好了吗?”最近太忙,忘记要帮他涂药了。 “你想看?” “我不想看。”景亦的太阳穴直跳,说话太快差点闪了舌头。 徐行的眼睛似乎在叹息,双手托着她的臀往上挪了几下,环住她那截腰,双唇贴着她的耳根,身上的热快要把景亦烫化了。 “喜欢那棵花吗?” 被他贴着耳垂,景亦的全身都发麻发痒,极为缓慢地嗯了一声。 “我在纽约的房子里还有许多这样的花。”徐行盯着她微微失神的双眼,最后沉下肩膀,问,“有时间的话,你可以和我一起去美国。” 景亦被他身上的温度烫得脑子很晕,她隐约觉得徐行像在诱骗她,他在她心里已经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虽然外在看着矜贵,可到了chuang上却又格外汹狠,对他说那么多次漫一点,他一概充耳不闻。 “不去。”她很坚决。 徐行皱着眉心看她,眼底的风雨逐渐酝酿,他抬起手,扣住她的腰。 又被他文住时,景亦觉得这次太重,他更像是报复性地尧她的唇。 景亦吃痛地嘶一声,用力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她想说话,可被他堵得严丝合缝。 文得快要出汗时,景亦从那股闷热中脱离。 她喘了几口气,悄悄掀起目光望向对面的男人,男人的面色自如,只是睡衣的领口有些凌乱。 “还疼吗?”他问。 景亦不解地眨了眨眼,“什么?” 徐行的手忽然搭上她的腿,在她裙摆下往里探了点。 景亦的头皮瞬间一麻,她慌张地点头,眼里滑过一丝羞怯,“疼。” 现在还酸得发软。 “睡吧。”他将景亦抱回床上,又抬手关掉灯。 景亦缩在被子里,悄无声息地用手指戳了唇角。 有点肿。 她将头埋下去,一闭上眼睛就是些乱糟糟的画面。 尽管周围人对她抱有严重的刻板印象,景亦自诩不是什么好孩子,虽然小时候被景书琼管得严,连一本漫画书都会被母亲没收,但上了大学后好奇心驱使她,再加上身边有个尤珈一直撺掇,她没少看不正经的东西。 她抱着学习的态度欣赏了很多限制级影片和大尺度美剧,甚至还给某个影片写过一千字的影评。 婚后,徐行调去美国工作一年,尤珈贴心地送给她几个慰藉用的玩具,然而景亦并没有用上这东西,她每天在公司忙得脚不沾地,回到家还得喂狗遛狗,压根儿没工夫思春。 想到这里,景亦的背后忽然一凉。 她把那几个玩具放哪里了? 景亦不敢下床,她知道徐行现在还没睡,若是现在走下去,他必然会问她要去做什么。 她躺在床上头脑风暴,想着大概是塞进了梳妆台的底层柜子。 景亦心道,明天一定要仔细检查一遍。 她的思绪不停转着,一些潮热的画面时不时来戳她一下。 景亦很苦恼,皱着眉烦躁不堪时,忽然想到尤珈之前和她说,女人这辈子能遇见一个合拍的x伴侣是件非常难得的事,要是碰上了,一定要多尝尝那种滋味儿。 景亦的眉头逐渐舒展开,心头的结也瞬间解开。 她和徐行,确实很合拍。 即使他冰冷又凶狠,可那些力道都是她能接受的,尤其当他从后捂住她的眼睛和嘴唇,那种濒临窒息的感觉像是一条魔咒,让人眩晕,让人难以抽离。 她不清楚这段命悬一线的婚姻会何时瓦解,但她该在离婚前享受这种生活,毕竟,她有正常的需求,他们也是难得的合拍。 徐行摩挲着手里那枚女士钻戒,细小得仿佛用力就能折断。 等身旁的女人大概睡熟,徐行牵过她的手,将那枚戒指推到她的指根,又捻了一下她的指甲。 她的指甲是浅粉色,修剪得很圆润,顶端有块明显的月牙。 她的半个脑袋都藏在蚕丝被里,只露出温柔的眉眼,空气不太流通,她的脸颊憋得有些发红,徐行把她面前的被角向下掖了点,又从床头柜上拿过手机,将副卡的余额转入送给她的那张银行卡中。 窗外深得像块黑曜石,万籁阒寂,她的呼吸声也格外地浅,投在绒毯上的影子一颤一颤地起伏。 —— 郑路唯是早上的航班,他双手揣着兜,时不时看一眼腕上的手表,墨镜后的一双眉眼压着浮躁。 “william。” 郑路唯等得快要不耐烦,他摘下墨镜,回头瞥了眼徐行,“你再晚十分钟我就准备上飞机了,时间不等人知道吗?” 徐行轻描淡写,“堵车。” 其实一路通畅,只是在家耽误了太久。 徐行今早醒来时,景亦正压着他的胳膊熟睡,手还搭在他的胸膛上,姿势蛮横又霸道。 徐行抬了下她的手臂,她用力抓着他的衣领,被吵得烦躁时又推搡他两下。 大概是嫌他身上太热,这姿态维持了不过几分钟,景亦便卷着被子滚到另一旁。 临出门时,他走进主卧,见景亦终于从床上起来,她跪坐在被子上,眼睛还闭成一条线,几根头发扫在脸上,仿佛下秒又要瘫回去。 她用力搓了搓脸,忽然背后一僵,茫然盯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景亦清醒过来,她愣愣地环视一周,视线越过门缝,景亦看着门外的人,嗓音带着刚起床的沙哑,“你在哪里找到的?” 男人穿着剪裁合身的深灰西装,微微倚靠着门,平静的目光在她惊讶的表情上停留一阵,“书房。” 景亦恍然般点了点头,“谢……” 回想起昨晚的一切,她及时住口,冲徐行抿唇笑了笑。 “我到纽约应该要凌晨了,到时就不给你发消息了,等后天上了班先开个复盘会看看roi……”郑路唯翻着手机上的list,不由得一愁,“事真多。” 徐行的话很犀利,“有假不休,没人强迫你上班,是你要把自己掰成两半。” “行了,我几分钟后就到登记登机时间了,不说工作上的事了。”郑路唯收起手机,将墨镜一折,挑眉,“你和景亦那点事,在公司真能包得住?徐董知道她在明寰上班吧?二老什么意见?” 徐行听着他的话只觉得烦,“没意见。” “没意见?”郑路唯笑了笑,“你别告诉我徐董不知道自家儿媳在自家公司工作。” 话音刚落,郑路唯就收到他的一记眼刀,尖锐得能将人穿破。 “真不知道?”郑路唯嘶了一声,在心底编排了两句徐董和徐夫人,又问,“那徐承锦呢?你那个弟弟没把这事捅出去?” “徐承锦不至于蠢到这种程度。” 郑路唯思忖了下,“这么说来,全公司知道景亦是你老婆的,加上姚泊云就只有四个人?姚泊云嘴挺严啊……” 徐行冷眉冷眼地说:“你该登机了。” 他的腔调一硬下来,就像扎了满身的刺,旁人看一眼都觉得背后发寒。 但郑路唯不怵他,只是轻笑了声,“徐总,您还没回答我那个问题呢,是不是动真情了?” 徐行还是那句话,“我动不动情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自己那点烂摊子处理好了吗,就来打听别人家的事?” 郑路唯自讨没趣地摆了摆手,眼看着时间临近,他漫不经心地转身走进登机口,留下一句,“好好过啊徐总,希望下次回国,你们还没离婚。” —— 今早起得很早,但遛狗时多多在外面玩久了一会儿,景亦没时间在家里吃饭,便拿了个三明治来到公司。 明寰的几个小型会议室可以用来当作小餐厅,门外还配备了冰箱和微波炉,景亦在微波炉叮了下三明治,推开会议室的门时见里面坐满了吃早餐的员工,便安静地离开退出去。 办公区可以吃一些没味道的食物,景亦在工位上吃完三明治,觉得肚子还是很瘪,她吃不饱早饭会无力,吃多了又晕碳。 景亦从腿边的柜子里拿出点仅剩的食物,青团是之前景书琼得空做的,景亦忙起来总忘记吃,在她办公桌里放了两三天,如今摸上去有些硬邦邦。 她本想再去微波炉里叮两下,但现在是早餐高峰期,微波炉前围着一圈人,景亦只好作罢。 她撕开塑料膜,用力咬了一口青团,嚼起来有些费力,咽下去的时候还呛嗓子,景亦拿上杯子走去茶水间接水。 走了没一半,余光瞥见电梯间敞开,有道熟悉的身影朝办公区走过来,景亦第一反应是躲着他走。 但男人显然是已经注意到了她的存在,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景亦见前面几个员工驻足和他问好,她在心里叹了口气,于是也停下脚步,咽下口中的青团,准备张嘴时,嗓子忽然一窒。 “徐……咳咳咳!” 这青团也太干了,也不知道她妈今年在里面加了什么新奇玩意儿,吃起来还有点苦。 景亦捂着嘴边咳边想。 徐行的眉心一皱,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我有这么吓人?” 也不知道是咳红还是羞红,景亦的脸颊骤然发烫。 她怕和徐行对视久了,旁人会察觉出异样,于是冲他僵硬地笑了笑,嗓子里溢出几个音节,听上去像是早上好。 不知是不是错觉,景亦好像在他那双平淡无波的眼睛里看出了一点无可奈何,但她眨个眼的工夫,那点无奈就倏地散尽了。 等徐行走后,景亦迈进茶水间,猛地灌了口温水,又扶着脖子干脆利落地咳两声痛快的。 她搅着水杯里的蜂蜜,思绪不禁飘远。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楼下碰到他。 景亦回过头悄悄望一眼,男人的背影已经消失了,她放心地回到工位,听傅蔓心有余悸地说:“吓死我了,我刚刚用电脑看剧差点被他发现了。” 景亦试探地问道:“徐总怎么来这一层了?” “不知道呀,可能就看看工作情况吧。” 景亦半信半疑地点头。 九点三十分,景亦的桌子被人敲了下,她抬头一看,是位部门前辈,高文贤说:“经理有事今天不在,让人替她去开个会,上次是我代的,这次你来吧。” 景亦环视一圈,看了眼周围几个摸鱼的同事,高文贤等得有些不耐,说:“快去吧,迟到了张总又要训人了。” 景亦拿着电脑上楼,盯着电梯里干净到反光的地板。 高文贤就是觉得她脾气软好说话才使唤她,景亦抱紧了怀里的电脑,心想下次一定要远离他。 会议室里的位置快要坐满,景亦挑了个最靠边的位置,电脑里的ppt还没打开,景亦就察觉到一束算不上友善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是哪个部门的?”张齐丰敲着会议桌,锐利的鹰眼将她上下打量个遍。 景亦站起来解释:“张总,今天关经理临时有事所以让我来参会……” 她还没说完,张齐丰便厉声道:“这次发布会,就数你们部门工作最少,结果还在那悠哉悠哉的,以为我瞎?没看见?” 景亦垂下头,手指不停地磨着裤缝,眼睛直直盯着会议桌上的纹路。 张齐丰骂了将近十分钟,指头将桌子戳得砰砰响,“……你们这个部门懒散!管理也落后!领工资的时候怎么……” 剩下的话折在空气里,不过两三秒,张齐丰便换了个腔调,他稳下情绪,向门外的男人问好,“徐总。” 景亦还是低着头,但稍微打起了点精神,将注意力稍微转移到门外。 徐行走进会议室,冷硬的视线扫了一眼在座员工,“哪个部门没来?” 张齐丰道:“公关的关其珍,说是有事,随便找了个人代会。”说完,他指了指景亦。 徐行眼里没什么情绪,开口极为平静,“你刚才在训谁?” 张齐丰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听男人沉下声线,肃声道:“这次的发布会,公关不论是从舆情监测还是媒体对接,都比其他几个部门要精准踏实得多,收起你那点私人恩怨,你坐到这个位置不是去耀武扬威的。” 话音刚落,他便又看向景亦,“你先回去。” 景亦立马点头,合上电脑,疾步走出这吃人的会议室。 回到楼下办公区,高文贤过来问她怎么这么快结束。 景亦敷衍他,“没我的事,领导就让我先回来了。” “张副总没说什么?” 景亦看向他,“你想从张副总口中听到什么?” 高文贤没想到她会呛他,不由得哑然一阵,嘴里嘟囔了几句才离开。 傅蔓递给她一块曲奇饼干,景亦冲她笑了笑,撕开包装,她机械般咀嚼。 景亦早就听说过张副总和关其珍之间的那点琐事。 无非就是两家孩子争一个私立小学尖子班的名额,最后关其珍动了点关系,把张齐丰儿子挤下去。 景亦压根儿就没听进去张齐丰的话,他训的是关其珍,又不是她。 她这人很看得开,只要不指名道姓骂她,景亦都当骂的是别人,不给自己找罪受。 她扔掉曲奇饼干的包装纸,从柜子里拿出眼药水,滴完后靠着椅子闭了会儿眼睛。 耳边环绕着他犀利扎人的言语,像一把生锈的锉刀直直割开人的脸皮。 十点钟,会议室。 张齐丰被批得格外狠,从方案的格式到数据的准确度,没有一项是不被徐行拿来点评的。 讲到最后,张齐丰满头大汗地问:“徐总,您看这个方案行吗?” 徐行连眼都没抬,“你觉得呢?” “那我再改……” 徐行放下翻页笔,“今晚下班前发我邮箱。” “好,我尽量早发给您。”张齐丰打量着他的脸色。 徐行回到办公室,落地窗前少了那棵挡视线的金边马斯,视野开阔了很多。 他想起方才在会议室里,她低垂着头,肩膀向下沉,视线飘忽不定,像一支折了颈的百合。 中午他难得去了次公司餐厅,又在那个熟悉的角落里见到了她。 她不太合群,但人缘却很好,大多时候身旁总是有几个同事和她一起吃饭,但今天却是独自一人。 她安静地挑着菜里的洋葱,随便喝了点粥便离开餐厅,楼外中午的光线投在她纤瘦的背影上,人轻盈得像一片飘飘欲坠的落叶。 晚上下班时,徐行倚着后座把张齐丰的邮件打回去,又冷不丁地问姚泊云,“你给你女朋友送过什么礼物?” 姚泊云嗓子僵了一瞬,讪讪道:“徐总……我现在还没女朋友。” 徐行没再说话,姚泊云却觉得如坐针毡,他抓了抓头发,犹豫再三后说:“不过我谈过女朋友,但已经分了很久了,我记得她当时很喜欢吃甜食什么的,总让我给她买冰激凌还有蛋挞,我觉得大部分女生应该都挺喜欢吃甜食的吧。” 徐行思忖了很久,她确实嗜甜,一杯咖啡都要加三四块方糖。 在车子驶入澜庭前,徐行让姚泊云停下,他走进一家甜品店,临近打烊,橱窗里还剩下几个蝴蝶酥和毛巾卷,徐行一齐买了下来。 他一走进家门,就听到卧室有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主卧的门没有关紧,留着一条巴掌大的缝,透过这条门缝,能看见景亦正趴在床上举着手机。 她像是洗过了澡,穿着干净的t恤和短裤,背上盖了一小截蚕丝被,头发密密地铺在上面,随着她的动作摇来晃去。 她的眉心轻轻皱在一起,忽然间又肩膀略沉,叹了口气,“熹宁,我又死了。” 听筒里传出陈熹宁的声音,女孩尖叫道:“不会吧姐,你几个月不玩游戏怎么退步到这种程度了?!” 景亦无奈笑了笑,“好久没碰,手生了。” “好吧好吧,我勉强接受你这个理由,不过下局你可不能再这样了!不然我就不带你了!” “嗯,我努努力跟上你。” 陈熹宁又说:“对了姐,你这周末回家吗?咱俩在家玩多好,我还买了一些游戏机呢,也可以出去玩,我同学前两天和我说新开的那个游乐场巨大,你陪我去玩呗?” 景亦道:“有空就回,玩不玩到时候再说。” “哦,那我姐夫呢?他回吗?” 景亦的目光明显一顿,但那点思虑转瞬即逝,“不知道,我一会儿问问他,可能他没时间吧,挺忙的。” 没过多久陈熹宁便被景书琼喊去吃饭,景亦自己又开了一局新游戏。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踩在脚下,局面紧张时掌心发汗忽然一滑,手机差点砸上她的脸。 景亦惊魂未定地坐起来,她摸了摸脸颊,庆幸还好自己反应及时,不然额头会磕青。 还没拿回手机,她便瞥见一道熟悉的影子走近,目光淡然地望向她的手机页面。 景亦抓过手机,听到男人平静地问她:“看的什么?” 她狐疑地望着徐行,不清楚他为什么会好奇她的生活,“游戏。” 他又继续问:“什么游戏?” 手机页面显示game over,这局才开了不到两分钟就战败,景亦觉得丢人,把手机屏幕往另一边微转,不想让他看到败仗的场景,可这一切落在徐行眼中却成了另一种含义。 她别扭地躲藏,不想和他分享她的生活和心情,徐行的胸口发堵,他离开主卧,还为她带上了门。 景亦没了继续玩的想法,她走下床,踩着拖鞋去厨房,见餐桌上有一盒蝴蝶酥,景亦惊讶地看着一旁表情不善的徐行,“你买的?” 男人的脸色铁青,语气也冰冷生硬,“路上捡的。” 景亦拆蛋糕盒的动作一顿,她握了握拳,往嘴里塞了块蝴蝶酥,压低声音骂了他一句,“臭脾气。” 第19章 牵手 第19章 牵手 她说话声音很小,徐行并没有听到她说了什么,只看到她上下嘴唇碰了碰。 景亦想再吃一块蝴蝶酥,手中的盒子却被人拿走,景亦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满脸惊愕,又有点羞愤。 她抽了张纸巾擦干手上的油脂,又拉开椅子坐下。 餐桌上是阿姨做好的三餐一汤,景亦自顾自地盛了一碗莲藕排骨汤,她尝了一口,清爽醇香,莲藕也甜丝丝的。 景亦看着碗里的枸杞,手边的电话忽然响起铃声,是景书琼打来的。 “妈,怎么了?” “没事,我就问问你这周末回不回家,你小姑他们要来。” 一想到陈永仪,景亦就直皱眉,“他们来干什么?” “攀关系吧,听说苏莹省考没过,估计是想腆着脸来找你和徐行介绍工作,你们可千万别答应啊,他们一家事多着呢,招上了就甩不掉了。” 景亦夹了一筷子西兰花,“嗯,知道。” 母女两个又聊了一会儿,景亦挂断电话后,漫不经心地问对面男人,“这周末我回我妈那边,你要是没时间可以不回。” 话音刚落,徐行就放下筷子,望向她的目光深不可测,“景亦,我有时间。” 景亦不以为意,“哦,有时间那你就去。” 她的眉头轻轻拧着,恬静的脸上透着几分倔,徐行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吃完晚餐,景亦去阳台浇了会儿花,手机游戏弹出几条消息框,来自读研时的师姐师妹。 景亦最初接触到这个游戏是在研二,读研很无聊,师姐宋霜说可以玩游戏解闷,景亦被宋霜和罗佳乐带着打了半年,后来意外发现陈熹宁也爱玩,还时不时让她陪玩,景亦碰游戏的次数逐渐增多。 但景亦对游戏没瘾,有时候一个月都不一定碰一次账号,再加上她打游戏的技术实在烂得出奇,经常送死,只有家人和朋友愿意带她两把,所以没人邀请她上号,她几乎不会主动点开app图标。 景亦坐在沙发上,从背后掏出一个抱枕垫在手腕下,她塞上耳机,边通话边开了局新游戏。 徐行从书房走出来时,景亦的游戏小人飘在死亡的边缘,她无意识地咬紧嘴唇,一脸认真地对抗,最后还是免不了血条耗尽。 连输五把,景亦无奈地对着手机说:“师姐,佳乐,我先下线了,以后再约吧。” 挂断电话后,景亦活动了下手腕,扯掉身上的毯子,与徐行的视线不经意地擦过,又犟着脸,别开头走回卧室。 周末,陈永仪一家早早便去了景书琼那里候着,景亦一进门就听到小姑扯着嗓子喊:“还得是我们想想厉害,嫁了个那么好的老公,这可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 景亦绷着唇线,也没管徐行有没有进来,头也不回地放下包,边折袖口边说:“小姑,您又在背后说我什么呢?” 陈永仪闻声望过去,又惊又喜,“是想想回来了?快来快来,姑姑都好久没见到你了,看着是瘦了,最近工作太忙了?” 景亦没坐到她旁边,反而是从餐桌下扯了把椅子拖到客厅,“姑姑今天来是什么事?” 苏正辉不由得皱眉,裹着污垢的手指戳了两下茶几,“怎么说话的?我们就是想来看看你们一家,到你眼里就成无事不登三宝殿?” 景亦恍然,“原来没事找我们,是我误会了,不好意思姑父。” 眼看着话锋一转,陈永仪咂摸着不对劲,便拍了下苏正辉的后背,“哎哟,老头说话不中听,想想你别往心里去啊,今天来确实是想找你帮点忙……” “这不是莹莹年纪大了吗,我们想的是,你和徐行比我们眼界宽人脉广,能不能帮忙介绍个工作,或者相个对象……”陈永仪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红包,硬往景亦手里塞,“这是姑姑的一点心意。” 景亦抽回手,又转了下手腕,漫不经心地说:“别这样,姑姑,我们帮不上什么忙的。” 陈永仪啧了一声,说她脑子钝,“想想你帮不上什么忙,你对象能帮呀,他管那么一个大公司,总能有个合适的岗位把我们莹莹塞进去吧……再不济,介绍个男孩给莹莹认识也行呀?” 景亦回过头喊了一声徐行,“公司有空闲的岗位吗?” 徐行看着她别扭地挤眉弄眼,满脸的不情愿,说:“保洁。” 景亦转过身,对陈永仪笑了笑,“您也听到了,只有保洁,莹莹愿意做这工作吗?” 苏莹愤愤不平道:“姐,你们别太看不起人,哪有学生刚毕业去做保洁的?” “那没办法了。”景亦可惜地说,“其他岗位要求比较高。” 苏正辉嗤笑一声,“能有多高,都是些草台班子。” 景亦暗暗握了下拳,还没张口,就听见徐行说:“学的什么专业?” 景亦狐疑地看向他,苏莹以为有了希望,道:“学的是会计,想做财务方面的工作。” “解释一下权责发生制。” “啊?”苏莹愣了一瞬,支支吾吾道,“这个……我不太清楚。” “增值税的基本税率是多少?” 苏莹抓紧裙子,头越来越低,“不知道,忘记了。” 徐行只问了两个问题,便看一眼陈永仪和苏正辉。 陈永仪脸上有些挂不住,指着苏莹的鼻子骂,“这不会那不会,你上学都学什么了?!整天想着谈恋爱,也没见你往家里领对象回来。” 景书琼一直在旁边看着,见好戏该收场了,便说:“行了永仪,你们家莹莹就不是去人家大公司上班的料,有这功夫还不如多看点资料补补课呢。” 苏正辉夜也被气得吹胡子瞪眼,最后还是陈永仪丢不起人,把父女两个拽走。 家里清净下来,景亦把椅子摆回原位,陈熹宁凑过来,说:“姐夫知道得好多呀。” 景亦扯唇笑了笑,“都当老板了肯定懂得多。” 陈熹宁摸出手机,让景亦上号和她玩两把游戏。 姐妹两个靠在沙发上打游戏,徐行坐在一旁听陈永怀继续聊他的部队生活,讲着讲着,陈永怀的声音渐小,最后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景书琼用手肘把他捅醒,“滚回卧室睡,少在这里占位置。” 又对姐妹两个说:“你俩也给我小声点,陈熹宁你作业做完了吗就玩游戏?” 陈熹宁用力点头,“快了,还有英语,晚上写。” 又一局game over,景亦起身去卫生间洗手祛霉运,陈熹宁从冰箱里拿出一杯橙汁,叼着吸管回到客厅,见沙发上只有徐行,不免紧张起来。 陈熹宁怵他,冷冰冰的,看上去不太近人情。 “你们玩的什么游戏?” 陈熹宁愣了一下,环视一周才意识到徐行是在和她说话,她小声地道出游戏的名字,又听徐行问她,“很难?”他看景亦总是输。 提到游戏,陈熹宁来了精神,“还行,不是特别难,就是组队打怪晋级的游戏,不过也可以建房子换装什么的,这游戏做得可全面了。” “随意组队?” 陈熹宁摇头,给他看游戏界面,“可以随机,但匹配的队友好多都是男的,特别没素质,经常骂人,我和我姐现在都不玩匹配了。” 徐行拧眉,语气中带着些严肃,“你姐姐经常被骂?” 陈熹宁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景亦关门的声音,她转眼就忘记徐行的问题,冲景亦挥了挥手,景亦说:“再玩一把我就去午睡了,好困。” 两个人又陷入游戏的水深火热,徐行盯着她凝重的神色,拿出手机搜了下那个游戏。 注册需要用到手机号,徐行换成高中时用的旧号,随便填完资料,就去游戏大厅搜她的游戏id。 刚才陈熹宁给他展示游戏界面,他看到了景亦的id,叫做tvt。 这名字太大众了,光是重名的就有一两千个,徐行换成战绩排序,滑到最下方开始找,翻到倒数第二十一,徐行看着那个滑稽的比格头像,向她发送了好友申请。 “等等……”景亦忽然出声。 陈熹宁盯着血条,急促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有个人加我好友。”景亦打开对方资料卡瞄了一眼,又思忖了会儿说,“还是个男的,不会是来骂我的吧?” “啊?那你快拒绝他,那群男的说话最难听了,等我改天全把他们举报了。” 景亦点头,打开手机果断拒绝好友申请。 在一旁听完全部的徐行沉默了很久,又把资料卡性别换成女性,初始id改成了个句号。 景亦又输了一局,她摁灭手机,说:“不玩了,我要去睡一会儿。” 陈熹宁还在欣赏自己的战绩,“好吧好吧。” 回到卧室,景亦刚躺下,就见游戏里又弹出一条好友申请,看样子是个女孩儿。 景亦没有直接同意,而是通过聊天框礼貌问了句好。 tvt:【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对面那个句号回得很快:【你还玩吗?】 景亦不由得皱了下眉:【今天不玩了,你怎么找到我的?】。:【之前组过队。】 景亦恍然,她之前只有被人追着骂的份,没想到如今还能在游戏里遇见主动和她交朋友的。 景亦看不了句号的战绩,但她自认为玩这游戏的人十个里有九个比她厉害,景亦看着那个灰色原始头像,觉得对面的女孩一定是个游戏高手。 tvt:【你真的要和我一起打游戏吗?我技术很烂的,经常被人举报被人骂。】。:【很多人骂你?】 tvt:【对呀,我没有玩游戏的天分,很笨,会拖你后腿的。】。:【没事,你一般什么时候上线?】 景亦想了想,回道:【我平时有点忙,可能半个月才玩一次,一般是在周五周六晚上。】。:【你自己玩?】 tvt:【不是的,一般和我姐姐一起。】 姐姐? 徐行的眉峰微蹙。 她哪里有什么姐姐? 景亦发这条消息的时候有点心虚,她一般不会在网上说实话,各种信息蒙太奇般地颠来倒去。 看对面一时没有发来消息,景亦以为她下线了,便也关掉游戏。 她睡到午后两点,睁开眼时,景亦看到徐行正坐在床边的沙发上看着手机,像是在研究什么重要事情。 景亦抓了下头发,走下床喝了杯水,推开门见到陈熹宁,她笑嘻嘻地说:“姐你醒了,我们出去玩吧。” 景亦瞥了眼外面狠毒的光线,无奈地说:“外面很热吧。” “不热,二十度,穿春装正好。”陈熹宁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牛仔裙。 景书琼靠着沙发嗑瓜子,说:“你们怎么去?家里的车送去做保养了。” 陈熹宁疑惑,“哎?姐,你不是也和姐夫开车来的吗?不可以用那辆车吗?” 景亦扯了扯唇角,没说话。 “熹宁,你先去收拾包,实在不行你们两个打车去玩,想想你过来。”景书琼冲景亦招了招手。 等陈熹宁回到她自己的房间后,景书琼凑近了点,压低声音问:“你和妈说实话,是不是跟徐行吵架了?” “没。” “真没假没?我看你们两个今天都不怎么说话。” “我们一直这样啊。”景亦剥了颗橙子,撕掉皮才发现果肉已经蔫得缩水,“妈,橙子该扔了。” 景书琼把橙子扔进垃圾桶,啧了一声,“行了我知道,你别扯开话题,你和徐行真没吵架?他没欺负你吧?” 景亦不禁在心里想,她怎么可能会和那个锯嘴葫芦吵起来?他们甚至都不会聊太多的话。 景书琼抓过她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她的手背,“没吵架就行,你们好好过,妈妈最怕你不幸福了。” 说完,景书琼又要给她拿前段时间刚买的金项链,景亦摁住她,“妈,你自己留着戴就好了,别给我,我不缺项链。” 景书琼说:“我在单位不能戴这种花里胡哨的,就是给你买的。” “给熹宁留着吧,她肯定也喜欢。”景亦抠着沙发垫的花纹,轻轻地说,“妈,不要总是给我攒东西了,我有钱,自己能买,你都送给熹宁吧,她那天还说也想大学毕业后有个自己的房子呢。” 景书琼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好……我去楼下跳舞了,你们要是出去玩就尽快,晚上九点前必须回家。” 景亦笑了笑,起身去找陈熹宁时,迎面撞上一个坚硬的胸膛。 景亦差点往后弹了下,她别开脸错开与他相交的眼神,准备走,却被他的话截住,“准备出门?” “嗯。” “怎么去?” 景亦言简意赅,“打车吧。” “我送你们,去哪里?” 景亦哑然看着他走向玄关,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见陈熹宁戴着渔夫帽从卧室跑出来,“姐你觉得我戴鸭舌帽好看还是渔夫帽好看?” “哎?”陈熹宁见徐行拿上车钥匙,好奇道,“姐夫,你要和我们一起去游乐场吗?” 她姐夫的气质和游乐场有些不太搭……陈熹宁想。 徐行:“可以。” 景亦忽然觉得这一幕格外熟悉,前不久好像发生过类似的场景。 这次回家,徐行开的是一辆低调的黑色奔驰,景亦坐进副驾,手边吹过空调的凉风,她撑着下巴望向窗外流动的稀疏树影。 后排传来陈熹宁的声音,“姐,我刚刚连赢三把,怎么样?” 景亦有些无精打采,散漫地夸她,“嗯,很厉害。” 景亦说不上来如今对徐行的态度,她并没有生他的气,只是胸口发堵,一想到他那张冷傲的脸,浑身就像打了钢板一样僵硬。 她摩挲着裙子的纹路,最后越描越乱,思绪也缠成一团解不开的线。 休息日的游乐场总是人头攒动,但陈熹宁喜欢热闹,人越多,她越兴奋。 反观景亦和徐行,只是看着汹涌的人潮便觉得拥挤。 陈熹宁往里冲,景亦环抱着手臂自顾自地瞎溜达,也不在意身后的人。 陈熹宁找到地图,冲他们两个挥手,“我们先去鬼屋吧,这个人少!等天黑了再进摩天轮!” 景亦翻着那张地图,说:“鬼屋你自己去。” “不要,我一个人可害怕了。”陈熹宁抱着她的手臂耍赖,“求你了姐姐,陪我陪我。” 景亦被她缠着,最后勉强同意。 买票前,景亦终于回过头和男人主动说话,“我们要玩这个项目,不如你在外面等一会?”她猜徐行应该会觉得鬼屋无聊透顶。 “不用。”徐行买了三张票。 走进漆黑的屋子,景亦感觉凉飕飕的,冷风直往骨头缝里钻。 陈熹宁一个劲地往前跑,景亦喊她,“熹宁你慢一点。” 陈熹宁哪有什么胆怯的情绪,她分明是激动到了极点,手里拿着盏灯,这里照一照那里看一看。 景亦走了不到五米,脚下就踩了一滩黏腻的液体,又湿又滑,她背后发凉,看了眼周围的骷髅头和獠牙,更觉得阴森可怖。 她的腿像深深陷入地砖,四周安静得能听见她的心跳声。 直到有人抓住了她的手,那股暖意从掌心蔓延到她的躯干,景亦的血液仿佛才继续流动。 “走吧。”男人的声音成熟稳重,压住她心底颤动的恐惧。 “我踩到东西了。”景亦低声说。 “泥浆,不是血。” 景亦低下头,眯着眼分辨清楚粘稠的液体后,手腕上的力量加重。 她下意识想要挣脱他,可又害怕身旁冲出个鬼把她吓到尖叫,只好任由他牵手。 陈熹宁早蹿到了最面前,走了约莫十分钟,景亦逐渐放松警惕,就在她准备开口商量让徐行放手时,天花板忽然掉下一颗淌着血的头。 黑发白脸,两腮满是刀疤,嘴角吐血,歪着脑袋看向景亦。 视觉冲击太强,景亦的神经全部绷紧,手也不由自主地掐住徐行,喉头发紧,恐惧的声音都折在嗓子里。 下一瞬,覆盖在手腕上的力量稍一用力,将她拥进怀里。 景亦的头抵着他的胸膛,腰被人箍紧,男人的手极轻地揉着她的后脑勺,“不用怕,都是人造的。” 她的肩膀微微抖着,耳边环绕着他平稳的心跳声,景亦倏然觉得莫名心安。 心安过后是窘迫,她整个人贴在了他的身上,这个距离过于亲密。 景亦轻轻推了他一下,男人的身体简直像一堵坚硬的墙,纹丝不动。 被他抱得呼吸不畅,景亦有些恼羞成怒,“好热,能放开我吗?” 徐行松开她,景亦转身就要往前走,满脸不愉。 只是徐行目力极佳,雾蒙蒙的灰暗中,他望向景亦低埋的头,看见她躲闪的眼神,和涨红的耳根。 第20章 句号 第20章 句号 景亦自顾自地闷头走,被他抱了那么一瞬,连骷髅头也不怕了,只想尽快离开这块地带。 徐行见她走得格外快,像是要甩掉他。 终于见到了陈熹宁的影子,景亦喊了她一声,“熹宁。” 陈熹宁嘿嘿一笑,“你们赶上来了?我刚刚等你们好久了。” 景亦别扭地嗯了一声,耳边仍旧有挥之不去的热意。 她余光望向身后的男人,目光短暂交缠,景亦又迅速转头,心脏咚咚跳着。 离开鬼屋接近傍晚,陈熹宁摘下帽子扇风,指着摩天轮说:“我们去坐摩天轮吧,正好快日落了,晚霞肯定很漂亮。” 边走,陈熹宁边凑到景亦的耳边说:“姐,一会我就不和你们坐一起了,坐摩天轮和你们待在一块我挺尴尬的,你和姐夫单独相处吧。” 景亦抿紧双唇,心想,她和徐行单独相处也很尴尬。 工作人员将轿厢落锁,景亦坐在右侧,她双手交叠在膝上,视线投向窗外下沉的世界。 正值傍晚,天已经不再是蟹壳青色,炽热的白昼消逝,黑压压的夜渗透,蔓延过若隐若现的雾白。 热气徐徐地飘散,高空的冷意钻进轿厢,景亦微微搓了下掌心,又捂热手臂。 下午出门时温度在二十度上下,她只穿了条无袖连衣裙,下摆只能遮住膝盖,露出来的小腿皮肤发凉。 她往回收了下腿,眼看着即将登上最高点,景亦的膝盖忽然一暖。 她眼皮微跳,看着腿上的男士外套,惊愕地望向对面男人。 徐行平静地盯着她脸上怔愣的情绪,她愕然时的眼睛会睁圆,双唇微微张开,手指也会紧张地抓住衣服,指尖泛白。 视线从上向下游移,最终停在她饱满莹润的唇。 被人直直盯着的滋味很难熬,他身上的温度从外套传到她的膝盖,继而又烧到脖颈,景亦窘迫地摸了下脖子,刚想说谢谢,便又想起他之前说过,他们是夫妻,她不该总是客气地道谢。 景亦垂着头,心里许愿这摩天轮转得快一些,再快一些,最好下一秒就可以结束。 “你妹妹找你。”男人冷不丁地说。 景亦回过身去看前面的轿厢,陈熹宁正把脸贴在玻璃上,冲着她挤眉弄眼。 景亦忍不住说:“不要把脸靠向玻璃,你小心摔下去。” 陈熹宁看懂了她的口型,摇头,“就不!” 景亦被她气笑了,转过头时,视线与徐行相撞,眼底的笑意还尚未消失,琥珀色的瞳孔干净又澄明。 “你还有其他兄弟姐妹吗?”他冷不丁地问。 景亦怔了一下,说:“除了熹宁和苏莹,没有了。” 景亦打量着他思忖的神色,不明白这个问题的缘由,好在她不是爱给自己添麻烦的人,转眼间就忘了这档子事。 从轿厢下来后,景亦把外套还给徐行,徐行看着她单薄瘦弱的肩膀,说让她穿着。 景亦确实冷,便没有拒绝。 陈熹宁在摩天轮上拍了很多漂亮照片,拿出手机发了两条朋友圈,又撺掇景亦去点赞。 景亦给她点完赞,催着她快点走,“都七点了,再不回家爸妈就要打电话了。” 把陈熹宁送回家,景书琼唠叨在外面逗留太久不安全,景亦忍不住说:“妈,我都二十六七了。” 景书琼冷哼一声,“二十六七怎么了,不还是我女儿吗?就得听我话,不能晚归。” 景亦无奈笑了笑。 去澜庭的路上,景亦闲得无聊开始删相册照片和朋友圈,打开微信时,见朋友圈多了个消息,景亦以为是陈熹宁的评论,打开一看才发现是徐行。 他给她唯一的一条朋友圈点了赞,就在十分钟之前。 景亦很少会发朋友圈,仅剩的一条是之前参加了个宠物交友活动,她给几只小狗拍了些照片上传朋友圈。 她扫过点赞列表,看到关其珍三个字,背后忽然一冷,血液几乎要瞬间凝结。 景亦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将徐行的朋友权限设置成仅聊天。 她只希望关其珍千万不要在刚才的十分钟里打开微信,他们都是共友,若是关其珍发现了端倪,秘密就成了公开的事实。 景亦开始清理消息框,意外发现游戏上冒出一个红点,她点进游戏,见那个句号在几小时前回过她。 tvt:【不是的,一般和我姐姐一起。】。:【你姐姐打游戏很厉害?】 景亦想了一下,不管是她的假姐姐陈熹宁还是真师姐宋霜,打游戏都比她要强得多,景亦全靠她们带着,于是敲了两个字:【是的。】 与此同时,前方碰上长达两分钟的红灯,徐行停下车,瞥见她正盯着一片墨绿色的游戏界面。 景亦正准备关掉手机时,句号又发来了好友申请,景亦这次直接点了同意。 她看一眼对面的私人资料,发现战绩和装备都是零,不由得狐疑一阵。 等她离开资料卡界面,景亦意外发现自己的背包里多了二百个皮肤。 景亦骤然睁大了眼睛,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退出再登陆,皮肤数量没有丁点减少。 赠送人是灰色头像的句号。 景亦抓紧敲键盘,说:【这个游戏bug很多的,一不小心就容易把皮肤充到朋友账户上,你是不是买错了?我这边显示你送给我二百个皮肤……】。:【嗯,你用吧。】 景亦心里一紧,担心对面还是上学的孩子,拿家长的钱任意挥霍,说:【不可以,这些多少钱?我还给你。】。:【我不缺这点。】 景亦准备打字的手指忽然一僵,把这五个字盯了很久。 那还真是……很有钱啊。 前面的车流逐渐疏通,景亦看到徐行也放下了手机,车内的光线微弱,分辨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景亦细细摸了下手里那件男士外套,材质偏硬,布料摸起来很凉,但穿在身上又是暖的。 转了一整天,景亦腰酸背痛,还没躺到床上,就听到徐行问她:“五一那几天有时间吗?” 景亦说:“有,怎么了?” “海钓去吗?和谢淙。” 景亦回想了一下这个名字,和脸对应上后,讪讪道:“算了吧,你们去就好了。”她和徐行算不上熟,和他那位发小更不熟,没人陪她聊天说话,她在旁边站着也怪尴尬的。 “他妻子也会去。” “他结婚了?” “嗯,结婚快半年了。”徐行关掉床头的一盏灯,“你和他妻子可以一起。” 景亦点头,又思索了一会儿。 她经常能在手机上刷到一些海钓的视频,七岁以前,陈永怀休假时也会带她去附近水域捕鱼,小鱼在澄明的溪流里遨游,景亦喜欢卷起裤脚踩进小河,凉爽的河水漫过她的膝盖,一不注意脚下就会踩上鹅卵石摔跤,景亦经常跌坐在小河里,哭着让陈永怀把她拽起来。 夏末山谷清净,暑气蒸腾,但景亦察觉不到热,她安静地坐在岸上数着桶里的小鱼,等数到二十,陈永怀就会走上岸,和她一起放生。 只是后来陈永怀腿受了伤,再也下不了水,而景书琼怕水,不愿带着她到海边河边去玩,景亦便很少再去捉鱼。 景亦现在有点心痒。 徐行又说:“那片海域有很多可以食用的鱼虾。” 景亦错愕道:“钓上来以后我可以吃?” “可以。” “免费?” “有会员卡。” 景亦裹着被子想了想,最后说好。 次日上班,景亦正坐在工位上写发布会的活动总结,纪明语准备去吃午餐,问她:“你去不去餐厅?一起?” 景亦笑一笑,“我先写完手头这点资料,不用等我了。” 又过一刻,景亦合上电脑,还没走出办公区,就碰上关其珍。 想到那条朋友圈,景亦有些心虚,她低声打了个招呼,“关姐。” “哎。”关其珍停下步子,上下打量她一眼,“周末过得怎么样?玩什么了?” “回了趟我妈家,主要是休息,没怎么玩。” “是吗……”关其珍若有所思,“你是不是养狗了?” 景亦的心弦绷紧,谨慎地问:“怎么了,经理?” “哦,没怎么,我就问问,我女儿最近想养只狗,打算找养过狗的朋友问问建议,你养狗,对吧?” 景亦强迫自己的眼神不要躲闪,平静地与关其珍对视,“是,我养了一只比格。” 关其珍啧了一声,“我就说,不然不会在你朋友圈看到什么宠物活动的。” 景亦的心脏有些发凉,神经也骤然抻直,但面上却稳若泰山地笑道:“我朋友圈?我好像没什么印象了。” 说完,景亦拿出手机,关其珍也找出微信。 景亦点开自己的朋友圈,问关其珍,“关姐,是这一条吗?” 关其珍随意瞥了眼,视线一定,又倏然皱眉,“……是吧。” 关其珍从自己手机上打开景亦的朋友圈,连续刷新了三四次都没再见到昨晚那个凭空跳出来的头像。 是软件的bug吗?关其珍狐疑地瞥了眼景亦,又盯着她手上的戒指瞧了一会。 景亦见她没再多问,佯装语气轻松道:“姐,我养了一只比格,比格犬性格比较活泼,如果您和家人没太多时间与它相处,我不建议您养这个品种,不如先试试小型犬……” 关其珍听了没两句就扯了扯唇,“哦行,我到时候和我女儿去宠物店再看看,你还没吃午饭吧?快去吃吧,不然一会就剩些清汤寡水了。” “好的姐,我先走了。”景亦连忙疾步离开。 她摸不清关其珍莫名问她朋友圈的原因是什么,以后在公司还是小心为上,更要绕着徐行走了。 吃完午餐,景亦去楼梯间坐了一阵,手机游戏弹出一条消息,是那个送给她二百个皮肤的句号女孩。。:【有时间吗?】 景亦看了眼手表,还有二十分钟才上班,刚好能开一局。 tvt:【有的。】 她发现这女孩虽然战绩是零,可操作却极为精准,她暗暗猜测可能是某个游戏高手的小号。 景亦还是意料之中地反应慢半拍,箭都快插到身上才想起来闪避,那个句号扔给她一套防御装备,在聊天框里和她说:【跟在我身后,不要走丢。】 景亦害怕拖她后腿,聚精会神地跟住她,看着她在自己身前放招杀敌。 有队友在聊天框地喷景亦:【那个t什么,你能不能别老躲人家后面?发挥点作用行吗?】 景亦很不好意思,稍微离远了前方的人,准备跑去草丛捡别人不要的装备时,却见聊天框又闪动了一阵。。:【过来。】 景亦犹豫片刻,还是没有跟上去,继续跑远。 下一瞬,那个人就脱离战局出现在她的身旁,问她:【为什么要走?】 景亦慢吞吞地解释:【我会拖你后腿的。】。:【一个游戏而已,不需要当真,过来。】 这局又是被队友带飞,结束游戏后,景亦看看自己惨淡的战绩,又加重了退游的想法。 景亦在聊天框里编辑了几分钟,最后发给句号:【谢谢你愿意带我玩,但我不太适合打游戏,而且平时也挺忙的,以后可能不会再上线了,希望你早日找到更好的队友,笑脸.jpg。】 刚想将二百个皮肤还给她时,对面的灰色头像闪动:【那些人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都在一条水平线,没有拖后腿的说法。】 看她如此真诚的发言,景亦很受触动:【谢谢,你人真好。】。:【没人陪你的时候,可以来找我。】 景亦笑了笑,问:【你是学生吗?】。【是,在读大二。】 tvt:【好,祝你学业顺利。】。:【你工作了?】 景亦有些惊讶,疑惑她怎么看出来的:【是的,你怎么知道的?】。:【猜的。】 猜得还挺准。 景亦又和她聊了一会儿,知道她是本地人,在a大上学,念的也是新闻专业,景亦问她:【教你们新闻学概论的还是陈忆春老师吗?】 对面像是掉线了,过了很久才回她:【要上课了,以后再聊。】 景亦怕耽误学生读书,说:【好的好的,你快去听课吧,我也要上班打卡了。】 景亦收起手机,准备站起身离开楼梯间,却听到一点细微的声音,像是衣料擦动。 她回过头抬起视线时,楼梯间的被忽然被人推开,保洁阿姨提着水桶进来拖地,见景亦站在一旁,说:“姑娘,抬抬脚,我拖个地。” 景亦一时忘记了头顶的声音,她点点头,绕开保洁阿姨,直接回到办公室。 傍晚临下班前,关其珍忽然走过来说:“小景,你下班后有事吗?没事的话帮姐一个忙呗。” 景亦看着周围空空如也的工位,后悔自己手脚不麻利,没尽快和其他同事一样跑出公司,她好脾气地弯了唇角,“关姐,是什么事?” “给姐做个ppt吧,周会用的,不用太复杂,二十页就行,晚上十二点之前发给我行吗?我婆婆今天过七十生日,我去晚了是要挨骂的……”说到这里,关其珍眼珠子一酸,“哎,还是羡慕你这种男人不在家的,我和我们家那个整天吵架,要是我今天不去,恐怕又要……等月底姐请你吃饭,不让你白忙活。” 景亦一点也不想帮这个忙,但看关其珍下一秒就要抹眼泪,她在心底叹了口气,“好,我尽量十二点以前发给您。” 关其珍拍着胸口说:“辛苦你了啊小景,咱们部门里就数你最踏实,剩下几个没一个省心的。” 这话景亦不好回,她得体地扯了扯唇角,在电脑上打开u盘,“那我就按您之前的发言习惯做了。” “行。” 景亦打开excel,将数据导出来,又从群里找到工作汇报,一并粘贴到页面上。 做到十五页已经临近十点半,景亦看了周围一圈,办公区仅剩几位技术部的同事,她又饿又困,准备去茶水间找些甜点。 景亦边走,边打开微信看消息,视线扫过一个聊天框,忽地一停脚步。 x:【今晚加班,晚餐不用等我。】 原来他也在加班,景亦的心情骤然明朗了一瞬,她回道:【哦没事,我也加班。】 景亦从茶水间找出两块威化饼干,柜子上的手机震了两下,景亦望过去。 x:【还在楼下?】 景亦边嚼饼干边敲键盘:【嗯。】 x:【吃过晚餐了吗?】 景亦:【在吃饼干。】 x:【上楼。】 景亦一怔,被喉咙里的饼干粒呛住,扶着桌面咳了两声,抓起手机又看一遍那两个字。 她呼出一口气,回:【不用了吧,你找我什么事?】 x:【好,我下楼。】 景亦睁圆了眼睛,忙不迭地说:【我上去,你不要下来,楼下还有同事没走。】 x:【把你工作设备都拿过来。】 景亦装作下班的样子收拾东西,觉得电梯不保险,又放慢脚步走进楼梯间。 到了顶层,一切都静悄悄黑黢黢的,四下无人,只有最里层的办公室亮着灯。 景亦敲了下门。 “进。” 她走进办公室,让门半敞着,听见徐行说:“把门关上。” 景亦哦了一声,关好门,把包和电脑放到茶几上,问:“你找我什么事?” 徐行:“你的工作还需要多久?” 景亦:“一小时吧,还有几页ppt。” “在这里做了。” 景亦哑然。 来顶层就是为了在他眼皮子底下上班吗? 不过他办公室的光线比楼下温和得多,看久了电脑屏幕也不会觉得刺眼,坐着的沙发也柔软,不像她的办公椅,硬得像块石头,倚上去又像钢板。 她打开电脑,单手撑着下巴继续改ppt,徐行处理完手头的工作,见她坐在沙发上捶腰揉肩。 “来这里坐。” 景亦闻声抬头,见男人离开办公椅,她愣了愣,试探问道:“你是说……我去坐到你的办公桌前?” “嗯,过来。” “不行的。”景亦只是看着那个位置就觉得烫手,“我不坐。” 男人立在一旁,“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你怕什么?” 景亦盯着那个位置,又看向徐行,思忖了一会,最后坚定地拿起电脑,走到他的办公桌前坐下。 老板的位置确实不一样,侧过头就是落地窗,俯瞰城市夜景的全貌,景亦收回视线,又望向徐行时,却见他在解下领带,剥开衬衣的两颗扣子,又摘掉昂贵的手表。 男人倚靠着沙发,胸膛前的肌肉随着呼吸轻微鼓动,似是注意到她的目光,徐行同样看向她,目光相触,撞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景亦低下头,忽然觉得这有点像言情小说里,办公室play的前奏。 第21章 上钩 第21章 上钩 景亦的道德感很高,她认为会议室是做汇报的场所,办公室是工作的场所,不可以做其他出格的事。 同时,她也觉得徐行这种清高孤傲的性格不会允许自己在办公室中失态失控。 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只是在景亦脑中一闪而过,她冷静下来,继续撑着下巴做ppt。 十一点,景亦终于将最终版发给了关其珍,她伸了个懒腰,手腕不小心捶到身后的徐行。 景亦觉得奇怪,他刚才不还是待在沙发上吗?为什么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男人忽然倾身,伸出手,拿着她的鼠标滑两下,淡声问道:“周会汇报是你的工作?” 还没等她回答,徐行又说:“关其珍会把工资分给你吗?” 景亦抿了抿唇,“不会。” “既然不会,为什么还要帮她?加班和替会,她为什么不找别人而找你?” 徐行走到窗前,月光将他的影子在地板上拖长,偌大的办公室里寂静,只有文件被风卷起的沙沙声。 “不止是因为你的性格,你们部门里,傅蔓要照顾年迈的父亲,郑佳璐的女儿每晚都需要有人帮她辅导作业,至于纪明语,你什么时候见过关其珍敢让她帮忙做会议记录?综合考虑,你细致,听话,且有大量的空余时间,是最好的人选。” 男人的神色冷峻,说出的话像一把锉刀扎着她的心口,景亦握着鼠标,眼睛低垂盯着桌面纹路,像是在思忖些什么。 “也许包容接受是你的职场生存法则,你靠这个法则稳定地走过了入职的第一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整个部门都是关其珍那种员工,还能用妥协来做对抗吗?” “景亦,爱吃苦的人会有吃不完的苦。”说完,徐行拿过她的鼠标滑到第二页,删掉了几行关键数据。 景亦看他把ppt改得面目全非,又想起他方才说过的那些话,低声道:“但我不是软柿子。” 男人的声音在她耳边周旋,“我没说过你是软柿子,你只是认为关其珍不算个坏人,所以狠不下心。” 那晚的师门聚餐,景亦话里藏刀,他见识过她的锋利。 景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ppt,在徐行的目光下,她删除之前的邮件,硬着头皮将漏洞百出的文件传给关其珍。 做完这一切,景亦的良心有些痛,不料徐行直接扣上她的电脑,将她从办公椅上拉起来。 回家路上,他冷血又直白的分析在她耳边不停盘旋,景亦用余光瞥他,男人的手搭着中控台,依旧冷眉冷眼。 景亦惊讶于他摸清了她们部门每个人的习惯,就连傅蔓父亲的情况他都知晓。 她收回视线,望向窗外流动后退的树影,听着风声在耳旁擦过,十分钟后停歇。 她见男人下车走进一家烘焙店,没过多久又扔给她一盒蝴蝶酥。 景亦看他优越的侧脸线条依旧透露着一股让人难以靠近的冷傲,但她怀里的蝴蝶酥却是刚出炉的热,暖得手心要融化。 次日上班,景亦坐在办公椅上写公众号的新闻稿,听见三厘米高跟鞋啪嗒啪嗒走过来的声音,她暗暗叹了口气。 “景亦,你做的什么ppt?昨晚加班把你眼睛加坏了?”关其珍叉着腰,嗓门高得能掀翻天花板,“前面数据不对就算了,后面全是乱码,你知道我开会丢了多大的人吗?” 景亦装作怔愣,“关姐,可能是我没检查好……” “亏我还觉得你靠谱,专门把这工作交给你,以为你还能稍微细心一点。”关其珍气得快要冒火,“算了,指望不上你,我再找别人吧,以后多注意一点,难道你自己的汇报也做成这样吗?” 景亦垂着眼睛,一副满怀歉意的样子,等关其珍走后,她又骤然松一口气。 午休时,景亦准备去前台拿快递,又被关其珍拦住,“小景,帮姐取个快递,在楼下放着呢,取件码是1254,放我桌子上就行,谢了。” 景亦走下楼找了一圈,给关其珍发消息:【姐,没找到您的快递。】 关其珍:【不可能,就在楼下呢,你好好找找,肯定没丢。】 景亦:【姐,号码是多少?我忘记了。】 关其珍:【1254,找到了吗?】 景亦假装信号不好收不到消息,又道:【姐?取件码是什么?】 连续问了关其珍三遍,关其珍彻底恼了:【行了不用你了,我让傅蔓带上来。】 景亦轻轻笑了笑。 景亦收起手机,朝着电梯走去,轿厢里有纪明语和郑佳璐,在聊五一假期去哪里玩,纪明语说:“我想去爬山,但感觉人会很多。” 郑佳璐耸耸肩,“还不如在家里躺着,外面多热,主要是得送我女儿去上补习班,赚的钱有一半都花我女儿身上了。” “没事,富养女儿呀,小女孩就要好好养大,你呢,景亦?”纪明语问,“你五一什么打算?出去玩?还是待在家里?” 景亦想起海钓的事情,说:“可能会去海边走一走。” “海边啊,那你记得做好防晒,现在的夏天可太热了,之前去赶海,我皮肤都晒伤了。” 景亦弯弯眼睛,“好。” 五一的景区确实人满为患,但海钓的水域偏远,倒是鲜少的宁静。 景亦往脖子上涂完第二层防晒霜,走下车,见徐行从后备箱拿出一些沉重的装备,她主动道:“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 “没事,我拿得动。”她掂量了一下,发现自己只能搬得动药包,于是拎着往前走了些。 徐行今天开的是一辆越野,景亦没见过这辆车,仔细瞧了眼,又见对面的车上下来两个人。 她很眼熟男人,但他身旁的女人确实头一回见。 极具锋利的美感,眼尾轻轻上挑,柔顺的卷发搭在肩上,她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但依旧夺目得像油画中最亮眼的一笔。 景亦看到她手上的戒指,心中了然,说:“你好。” 对面女人气质清冷疏离,但听到景亦的声音后,也露出一个温柔的笑,“你好,我是施浮年。” 景亦觉得面前的女人美得像模特,静静欣赏了一会儿。 施浮年见她手里提了点重物,帮她分担些,又看了眼身后的谢淙,“好晒,快点。” 谢淙锁好车,视线轻飘飘地在她脸上一扫,说:“你防晒没抹匀。” 下一秒,景亦就见这位稳重沉静的女人脸色一变,抬手摸了下脸,压低声音问:“哪里?” 谢淙漫不经心地笑了笑,“骗你的。” “你有病,谢淙?”若不是景亦还在旁边,施浮年早就上手掐他。 景亦没想到这对夫妻的相处模式如此激烈,两人没有一刻是不拌嘴的。 哪怕上船,谢淙也要故意晃一下船身,施浮年不得已抓紧他的手臂,再瞪他一眼。 景亦看着他们在旁边吵,又回过身望向徐行,男人冷静得像眼前无风的海面,喜怒哀乐不形于色。 船逐渐驶离,景亦压低帽檐,视线被遮住了大半,她隐约听到徐行喊她过去,教她怎么上饵。 景亦看着他用鱼钩卡住虾干,自己也试了一下,抬起头问他这样做对不对。 她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挡住她的半张脸,徐行抬手将她的帽檐往上掀,露出一双眼睛,琥珀一般澄明透亮。 被他这样一碰,景亦的帽子差点甩飞,她按住帽子,袖口不慎被鱼钩缠了下,沾了些腥潮的海水。 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前的男人就先她一步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的袖口折起。 他的手指箍住景亦的腕骨,男人指腹的粗糙磨着她的皮肤,景亦满身不自在。 她抽出手,别开脸望向自然下垂的鱼钩,没有注意到男人骤然转沉的神色。 景亦僵持在一个姿势太久,脖子痛,她抬了下视线,见几米外的谢淙正拿着一条石斑鱼吓唬施浮年,施浮年似乎是有密集恐惧症,她毫不留情地拧他,说他有病。 很热闹,景亦不由得一笑。 “别看了。”徐行帮她放好线,景亦安静地守着自己的竿,等了大约十分钟,就见主线颤了两下。 她怕把鱼吓走,于是小声问一旁的男人,“徐行,是不是上钩了?” 徐行目光淡淡地看着她,“嗯,上钩了。” 景亦打起精神收线,钓得鱼个头兴许不小,鱼竿都勾出一个弧度,她险些要提不动。 徐行握住竿尾,手腕一压,一条马鲛扑腾着飞到景亦的脚边。 景亦将它放进水桶,蹲在甲板上盯着马鲛看了一会,站起身时脚下的船一晃,她差点没站稳,好在徐行及时扶住她,没让她跌进海里喂鱼。 “还试吗?”徐行边放线边问。 方才的踉跄让景亦胃里有些翻滚,她摇头,“不了,我去坐下休息一会儿。” 景亦看施浮年也靠着椅子休息喝水,她走过去,施浮年冲她笑一下,景亦坐在她的旁边,看附近一群人围着刚钓上来的巨型鱼,约莫一百斤重,说:“不明白这鱼有什么好钓的。” 施浮年挑眉,“我以为你很喜欢的,刚才看你钓了一条马鲛?” 景亦将吹散的头发放到耳后,“位置是徐行选的,线是他放的,我主要是坐享其成。” 景亦更喜欢在河边撒网捕鱼,一张网能捞上几十条小鱼,收获感极容易满足,而不是像现在等待大海的随机馈赠。 施浮年递给她一瓶水,看见她手上那枚戒指,说:“你们结婚很久了吗?” 景亦摇头,边拧瓶盖边说:“一年多,没有特别久。” 施浮年从手腕上摘下发圈,将卷发扎成马尾,笑道:“之前就听朋友说过徐行结婚了,结果今天才见到你。” 景亦惊讶,“你和他很早就认识了吗?” 施浮年点点头,“我、谢淙还有徐行都是一所大学毕业的,我跟徐行是之前打比赛认识的。” 景亦错愕一阵。 她以为徐行是在国外读的本硕,毕业后才回国工作。 “你们是同一届吗?”景亦问。 “对,你也是?” “不,我要小一些。” 施浮年恍然,“小两三岁吗?” “两岁。” “这样呀……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景亦说:“公关。” 施浮年点头,“我是做设计的。” 谢淙让施浮年去收她的鱼,施浮年累得连手都不想抬一下,装没看见,她别开头,看景亦的长发顺滑地垂在身后,夸赞道:“你发质很好,怎么保养的?” “谢谢。”景亦不好意思地笑,给她推荐了几个常用的护发品牌。 两个人又漫无目的地聊了很久,直到天色转阴,海浪汹涌地拍打船体,方向才调回。 后半程里,施浮年一直用矿泉水瓶压着小腹,景亦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说好像是生理期。 “我带卫生巾了,你需要吗?” “没事,我也拿了。”施浮年僵硬地冲她一笑。 下船后,景亦和她道别,和她说回家好好休息,两个人又加上了微信,她看施浮年最新一条朋友圈是转发a大校庆的公众号,不由得一怔。 徐行也是a大毕业的吗?她和徐行居然还算半个校友? 景亦攥紧了手机。 脚刚踩上地面,淅淅沥沥的雨丝就飘在了人的肩头,景亦回到车内副驾,见导航的线路都堵成一条红线,徐行选了一条通畅但绕远的路。 雨势渐大,砸在玻璃上吵得人心烦意乱,景亦单手托着下巴,盯着窗户上拖曳出的蜿蜒水痕。 半小时后,景亦还没有看到高楼大厦,眼前仍是一片雾蒙蒙,连路都分辨不清,她迷茫地看了眼导航,鬼打墙似的转。 景亦见徐行的脸上难得流露出浮躁,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方向盘,她出声说:“没事的,不着急回家,实在看不清路我们可以在这里等一会儿,反正后面也没其他的车,不会挡路。” 徐行看向她,女人正低着头看天气预报,头发垂在肩膀上,勾勒出温柔的曲线,她喃喃道:“再过两个小时雨就停了。” 徐行将车停在路边,景亦解下安全带,听到后备箱里的水声,说:“徐行,我们真的要吃那些鱼吗?” “你想放生?” 景亦讪讪道:“我小时候和我爸一起去捕鱼,一般都是放生……可能也是因为鱼太小,根本做不成菜吧。”说完,她无奈笑了笑。 徐行盯着她唇角的弧度,从后排取出一把伞。 景亦看他下车后打开后备箱,又敲了她眼前的窗户,景亦也关门走下去。 附近的水域是海洋支流,景亦提着那桶鱼,踩过潮湿的苔藓和草丛,脚下的地面湿滑,景亦走得格外小心。 徐行帮她撑着伞,看她走得小心翼翼,伸出手握住了她的小臂。 景亦愕然回头望向他。 雨天气温骤降,湿润的水汽拍打在身上,凉意渗入皮肤,可男人的掌心又是灼热的,像一捧火焰烧过她的血管。 他的双眼像深夜一般漆黑,明镜般映着她的影子,景亦看到自己在他的眼睛中愣住,嘴唇又张合。 “谢谢。” 她见徐行似乎轻微皱了下眉,景亦只当是看错,她慢慢走去水边,将桶里的鱼全倒入河中。 她半蹲着,脸上有些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雀跃,然后随着鱼的游动散尽。 回到车前,徐行把主驾和副驾的座椅往前调,留出后座的大片活动面积。 景亦坐进后排,觉得空间确实比窝在前面要好得多,起码腿能伸开了。 到了六点,景亦有些饿,她从包里找出一些甜点,问徐行吃不吃,徐行看着她手里那些甜到发腻的东西,说:“不用。” 车里只有景亦嚼东西的声音,她觉得尴尬,主动找了个话题,“我听施浮年说,你们都是校友?” 徐行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漫不经心,“谁和谁?” “施浮年、谢淙还有你。” “那你呢?” 景亦被这问题一噎,她眨了眨眼,说:“嗯,那我也是。” 氛围又沉寂下来,流动的空气快要凝滞,景亦低下头,撕开甜点的包装时,身旁的男人忽然伸出手,在她唇边蹭了下。 景亦的神经一紧,她极为缓慢地抬起视线,见徐行还在盯着自己的唇角,她摸了摸,碰到了点饼干屑。 太丢人了。 景亦连忙抽出张纸擦干净嘴,攥着那团纸巾的手快要出汗。 只是转瞬间,徐行又忽然逼近,右手扣住她的下巴,景亦一动也不动,僵着嗓子说:“还有吗……” 徐行的视线扫过她的瞳孔,鼻尖,最后停在唇上。 景亦没有听到答案,男人就径直吻了下去。 雨声砸得窗户发颤,景亦却察觉不到这些声音,她只知道他文得很用力也很强势,他捏着她的后颈,右手箍住她的下巴,她被迫抬起头承受住他。 唇齿被他顶开,景亦的舌尖被他眺逗一般地勾着,她被缠得浑身发软,紧闭着双眼,被文到缺氧时又睁开那双失神的漂亮瞳孔,蕴着水光一般。 徐行的双手一提,将她抱到腿上,景亦跨坐在他的身体两侧,被他拥在怀里。 他接吻的时候不会闭眼,而是注视着她的表情和身体变化,时间久了,她的脸会变烫,腿也会轻轻地抖。 他的手探上景亦的裤子,她今天穿的虽然是长裤,但很宽松,一拽就能扯到褪根。 景亦被他放在座椅上,她睁开眼,看到他的胸口也在轻微起伏着,手臂上的肌肉鼓起。 景亦的视线上移,与他深沉的目光忽然相交。 下秒,徐行不假思索地去解她身后的排扣。 第22章 暴雨 第22章 暴雨 扣子解得很慢,他一直用指腹磨她的后背,景亦浑身都发痒。 匈口前的束缚终于被他剥开,他的手滑到前面,用力地糅着,景亦被他糅得呼吸都要错乱。 但还留存了一丝理智。 景亦推开他,拉大两人之间的距离,轻轻喘着气,“车里……是不是没有?” 男人撑在她的上方,手头解她衣服的动作依旧不停,“嗯。” 她湿着眼眶问:“那怎么办?” 景亦盯着徐行,她那双灵动的桃花眼逐渐睁圆,耳根也倏然变烫。 在公司雷厉风行清高孤傲的人,此刻将头埋得极低。 天气预报说两小时后雨停,可景亦却觉得这雨越下越大,车里的空气也愈发闷热。 耳边的动静不大,但很能抓住人的情绪,她有些生无可恋地闭上眼睛。 哪里都痒,哪里都抿感。 又过了大约半小时,暴雨才转成蒙蒙细雨,车里的声音也逐渐停歇。 景亦抓起衣服盖在身上,她惊恐地看向徐行,表情仿佛是他刚才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大事。 徐行冷静地整理了下衣服,声音有些低哑,“先把衣服穿上。” 趁着徐行回到主驾驶,景亦换好衣服,然后贴在角落里,徐行透过后视镜看她一眼,“你不去副驾?” 景亦摇头,“我在这里坐着就好了。” 她现在还是有些难以置信,望着前面男人宽阔的背影,侧脸线条依旧冷硬,全然猜不出他方才做过什么。 景亦的视线下移,没看出他有什么异样。 一路无言,回到澜庭接近十一点,景亦前脚刚进家门,后脚就被徐行拽进了浴室。 浴室里又下起淅淅沥沥的雨,滴答个不停。 还在假期里打转,不需要早起,景亦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她醒时徐行正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文件。 景亦盯着那张布艺沙发,腿还止不住地打颤,她闭上眼翻了个身,又听见徐行开口:“醒了?” 她闷闷地嗯了一下,声音沙哑又干涩,景亦听上去觉得怪,捂了捂嘴,可又让她想到昨晚,他也是这样一边用力捂住她,一边让她出声。 景亦不会再认为他是个伪君子,因为他连君子都算不上,彻头彻尾的卑劣。 她今天还有事,要带着多多参加社区的交友活动,不能一直躺在床上。 景亦撑起上半身,艰难地把自己的身体从床垫挪下去,她踩着拖鞋去推开卧室门,男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去哪?” “三点有个社区活动,我要去参加一下。” 徐行的眉峰一拧,“什么活动?” 景亦动动嗓子就觉得声带扯得疼,她言简意赅:“狗。” 景亦洗漱完,随便从衣橱里找出一套衣服,短袖配牛仔裤,再简单不过。 景亦走去梳妆台,找出遮瑕勉强盖住锁骨上的红色印记。 她吃了些东西垫肚子,冲多多勾了下手指,多多咬着自己的书包跑过去,景亦忍痛蹲下,摸了下它的头,嘱咐,“这次不能和别的小狗打架了,我们是去交朋友的,不是去闹事的,我不会再给你处理官司了。” 多多之前有个好朋友,是一只小金毛,后来小金毛搬家,多多就成了独行侠。 景亦想再给它找几个好朋友作伴,于是报名了社区的交友活动。 徐行从卧室走出来时,见景亦往比格的包里装了些香肠,“你一定要去参加这个活动?” 景亦说:“那是交钱的,一次很贵的,而且你不是一会要开会吗?我们出去遛一圈还不会打扰到你。” “地点在哪里?” “小区中心广场,很近。” 景亦往身上喷了点驱蚊水,她是招蚊体质,五月的燕庆陆续有蚊虫出没,她如果不涂驱蚊水,身上会起很多包。 她给多多背好包系好绳子,带着它出了门。 交友活动就是一群小狗一起玩,主人们在旁边喝茶聊天吃点心。 景亦先在花名册上签了字,看到有不少熟人,lucky妈妈、花生妈妈还有布丁姐姐。 她放下花名册,准备转身时,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是程西昀,“景亦?” 她凝神一望,惊讶地看着程西昀和他腿边的边牧,“你怎么在这里?” 边牧看到她格外地兴奋,一个劲儿地往她身上跳,想让她摸脑袋,景亦笑了笑,“好久不见呀,摩卡。” 摩卡被她摸了,心满意足地转圈,又闻了闻她旁边的比格,友善地舔了舔多多,但多多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爱搭不理。 “我搬家了。”程西昀无奈笑了笑,“我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你没印象了吗?” 景亦才想起来这件事,她恍然,“你好像告诉过我要搬去我隔壁小区?” “是啊。”程西昀看了眼她身边没人,试探道,“你一个人来带多多玩?” “对,怎么了?” “没事,我们可以结伴,正好摩卡也刚来这个社区,它没有朋友。” 摩卡委屈地低下头,景亦心一软,说:“可以的,社区经常举办这种活动。” 程西昀看着她问:“那平时呢?一起遛狗?” 景亦原本在看多多拒绝和摩卡接触,听到这句话,她抬起视线,尴尬一笑,“这个可能不是很方便,我结婚了,而且在小区里认识很多熟人,要是哪天碰上了传出什么闲言,对你影响不好。” 程西昀眼底闪过一丝遗憾,但那抹情绪消失得很快,“好,没事,那我的温居聚会你来参加吗?” “哪天?我过段时间可能要出差。” “这周五晚上。” 景亦思忖一阵,说:“可以的,我能带多多一起去吗?” 程西昀笑了,“当然。” 怀里的多多忽然吼叫起来,景亦皱眉问道:“怎么了?喊什么?” 景亦顺着多多的目光望过去,看见一个男人正在两米外注视着他们。 “你丈夫吗?”程西昀说。 景亦点头,“是的。” 她看着徐行逐渐走近,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无波无澜地说:“结束了?” 景亦扯唇,“还没开始,你怎么下楼了?开完会了?” “嗯。” 景亦把比格放回地面上,“那你……要去做什么?” 徐行看了眼地上的两只狗,“我不能参加?” 景亦有点愣,“什么?” “这个活动。” 景亦支支吾吾,“这是交钱的。” 徐行问她:“哪里缴费?” “这里缴费!”工作人员拿着二维码跑过来,“先生您扫这个二维码就行,您的小狗叫什么名字?请登记一下。” 徐行准备付钱,虽然他财大气粗,但景亦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白送钱,她拦住徐行,和工作人员说:“我们是一家人,登过记了,不需要另行收费的。” “好的,那您快入场吧,我们的活动马上要开始了。” 比格犬向来高精力,见到草坪就挣脱了景亦,栽进去打滚。 景亦索性不管它,她在一旁的椅子上,不吃点心也不喝茶,只觉得这绝对是她参加过最难捱的交友活动。 景亦隔十分钟就看一眼手表,在心里掐着早退的时间。 有一起遛狗的朋友来找她说话,景亦和她们聊了一会儿,不经意地瞥见徐行在旁边接了第三个电话。 等徐行关掉手机,景亦忍不住说:“你要是忙就先回去,这里不需要那么多人。” 徐行看着那只正在和边牧玩的比格,绷着下颌说:“不忙。” 景亦转开视线,见程西昀牵着两只狗走过来。 程西昀说:“多多刚才一直在咬草丛,是不是饿了?” “不会吧,出门前我给它喂过狗粮。” 景亦从包里拿出一根香肠,多多凑上去舔了舔,摩卡也贴过来,去蹭她的手心。 程西昀见状道:“摩卡真的很喜欢你。” 话音刚落,程西昀便觉得有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冰冷地审视着他。 景亦又撕开一根香肠给摩卡,说:“它应该也是饿了,和我没什么关系。” 程西昀不由得苦笑,她的分寸感太强,仿佛要将他推到九霄云外。 他说:“我住在9栋1201,你下周五晚上七点之前到就可以。” 景亦点点头,“好。”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景亦察觉到一束目光若有若无地紧贴着她,这让景亦想到昨天深夜,每当她睁开眼睛,总能与他的视线相撞。 他眼底的情绪直白又赤裸,仿佛将她身上被花洒打湿的衣服都剥得一干二净。 景亦揉了下太阳穴,将那些乱糟糟的画面都逼出脑外。 等到活动结束,摩卡趴在地上,一副耍赖的样子,怎么拖也拖不走,还要往景亦的手边去贴。 景亦摸了摸它的头,说:“下周五再去看你好不好?现在快回家吧。” 摩卡恋恋不舍地被程西昀牵走,景亦回过头,对上徐行检视的目光。 她拽了下绳子,比格跑过来等她回家。 “下周五什么事?”男人冷不丁地问。 景亦拍走身上趴着的蚊子,言简意赅,“程西昀搬到隔壁小区了,要温居。” “你们很熟?” “还好。” “你妹妹也认识他。” 景亦点头,“嗯,他之前去过我妈妈家里。” 身后的男人不说话了。 周五,景亦关掉工位上的电脑,按时打卡下班,走进电梯时,意外碰上了姚泊云。 轿厢里人头攒动,隔着一条对角线,姚泊云遥遥望了她一眼。 到了一楼,电梯里的脚步声逐渐散尽,四下无人,景亦走路的速度放慢,见姚泊云不经意擦过她的肩膀,低声说:“徐总找您。” 景亦深吸了口气,打开手机看微信聊天框,见x确实在几分钟前给她发过消息,只是她忽略了。 x:【有人送了棵垂丝茉莉,你要吗?】 景亦的步伐一顿,回他:【什么样子?很高吗?】 x:【在我办公室。】 又要去他办公室? 景亦拒绝:【我今晚有点急事就不上去了,如果那棵花很大的话我就不要了,阳台很满。】 直到景亦开车到达程西昀楼下,x才回了一个简短的字:【嗯。】 景亦关掉手机,找出送给程西昀和摩卡的礼物。 程西昀推开门,见只有她一个人,笑问:“多多呢?不是说要带它来?” 景亦一愣,说:“我忘了。” “没事,快进来吧,楼道蚊子多。” 温居聚会请来的朋友大多是程西昀的同事,景亦和他们不太熟稔,便坐在一旁的沙发上逗摩卡。 有人喊住程西昀,压低声音说:“程队,我们刚才想问好久了,你不会是喜欢人家吧?”说完他朝景亦抬了抬下巴。 程西昀淡淡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人家结婚了啊……” “她和她老公没有感情。” “那你也不能……” “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不会插足他们,这件事也和你无关。” 晚上八点,徐行回到澜庭,见客厅还是一片漆黑,不由得皱了下眉。 多多正窝在沙发上打瞌睡,听到门口有响动,它大摇大摆地下走去,看到回来的人是徐行,又灰溜溜地缩进阳台。 它守着面前空空如也的碗,无力地耷拉耳朵,时不时低吠两声。 徐行给它倒了些狗粮,见它吃得狼吞虎咽,不由得一哂。 为了一个温居,连狗都不管了。 多多吃完后往地板上惬意的一躺,忽然觉得脖子有点痒,它睁开眼一看,发现是徐行在给它套绳子。 它被人遛出了门,又换个小区,直到眼前的电梯门敞开,多多才打起精神。 它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咚咚。” 程西昀听到有人在敲门,放下逗摩卡的玩具,起身去看猫眼。 他背后一僵,犹豫再三,还是喊了景亦的名字。 景亦走去玄关,看清门外的一人一狗,霎时愣在原地。 多多直接挣脱了徐行,跑到景亦腿边围着她转圈,景亦惊讶地抱起它,说:“你怎么来了?” 门口的男人神情淡然,语气极为平静,“时间不早了,该回家了。” 景亦回头看表,时针指向九,不早也不晚。 她还没开口,程西昀就率先说:“才九点,不用着急,不如你也进来坐一会儿,添点人气。” 徐行毫不客气地走进来,景亦连忙拦住他,道:“不用不用,我们该回家了。” 程西昀的同事们看好戏似的小声议论,“正宫都来了,程队还不想放手呢。” “她老公也真是有意思,人家就客套一下,还真走进来了?” “你这什么话?不进来难道眼睁睁看着自己老婆被人骗走吗?活该你找不到对象。” 回澜庭的路上,景亦看多多走路抬不动脚,问一旁寡言的男人,“你给它喂东西了?它一天只能吃两顿,晚上要狗粮就是单纯嘴馋,不要给它喂那么多,它还小,消化不了。” 徐行的神色微顿,看了眼正喘着粗气的比格。 这十分钟走得格外沉默,景亦还在用手机和程西昀说不好意思:【走得太急,还没有参观你的房子。】 程西昀:【没事,以后有时间可以再来,都是邻居。】 景亦垂着眼发消息,手腕上忽然多了一道重力,将她微微一扯。 她猛地将视线从屏幕上转移,见一辆电动车擦着她的衣角飞驰而过。 “看路。”男人扣住她的手腕,淡声提醒。 景亦深呼吸,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心脏还在剧烈撞个不停。 她缓了会神,又从徐行的手中抽出自己的胳膊,他握得很重,在她手臂上烙下一个红色的指印。 到家后,景亦在浴缸里泡了个澡,又对着镜子往身上涂驱蚊水,后背和肩膀昨晚都被他摁得发红,在白皙的皮肤身上格外明显,惹眼。 景亦将驱蚊水放回洗手台上的柜子里,又不经意地想起十几个小时前,他将她压在洗手台前,挑着她的下巴,让她的目光被迫对向镜面中的香||艳。 太卑劣了,景亦想。 她回到床上躺着,耳边是浴室淅沥的水声,景亦找出耳机戴上,漫无目的地刷了会短视频,见陈熹宁邀请她上号打游戏。 景亦刚接通连麦,就困得打了个哈欠,陈熹宁问:“姐你怎么这么累?” “今晚去程西昀的温居聚会了。”耳机叮叮响了两声,显示电量不足,景亦摘下来打开免提,盖住徐行洗澡的声音。 陈熹宁大惊,“你和西昀哥还有联系啊?我以为你们都不熟了呢。” 景亦操控游戏小人跑进草丛捡装备,“嗯,他搬来我们隔壁小区了,以后应该能经常见到。” 陈熹宁忽然笑了,她想起一件事,“姐,我悄悄告诉你,之前一直以为西昀哥会成我的姐夫。” 浴室的声响渐小,景亦听到她的话忍不住蹙眉,“你又胡说八道。” “真的啊,我记得你和我姐夫结婚以前,西昀哥也来咱们家见家长了?难道不是因为西昀哥父母双亡,爸妈才不同意你们在一起的吗?”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陈熹宁。”景亦连游戏也不打了,语气严肃道,“是爸爸那段时间有事要找他咨询一下,就把他请到家里吃饭了,和我没关系。” “啊?爸爸出什么事了?” 景亦含糊地说:“都过去两年就别问了,不是什么大事,不用担心。” “好吧……” “这事你别再乱提了,知道吗?” 陈熹宁说:“知道了知道了。” 景亦没了继续打游戏的兴致,她关掉手机,又喝了半杯水,准备睡觉时,见浴室的门哗啦一声被推开。 景亦下意识抬头。 男人穿着浴袍,没擦干的水滑进衣襟,扣住磨砂门的指节有些泛白,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格外冷淡。 第23章 羽毛 第23章 羽毛 景亦低下头,自顾自地抻了抻被角。 徐行脸上的那丝冰冷只出现了一瞬,他坐到床边,冷不丁地说道:“周日是小姨的生日。” 景亦翻了个身,抓着手臂上的肿包,喃喃低语,“好,送什么礼物?” “你能去她就很开心了。” 景亦愣了愣,当他说的都是客套话,又道:“那还是要买点礼物的。” “买什么都可以。” 熄掉灯后,景亦很快睡着,可徐行却久久不能合眼。 她和陈熹宁的对话,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望向床榻另一侧的人,她侧睡着,身体弯成一个舒适的弧度,像一片如何用力都抓不住的羽毛。 分明是夫妻,旁人眼中的爱人,可他们并不相爱。 他们中间隔着不过几十厘米,却像撑着一堵永远刺不透的厚墙。 —— 孟秋园的生辰宴餐厅选在澜庭附近,景亦买了一个养生壶当作送给孟秋园的生日礼物。 徐行将车驶进停车场,景亦下车在餐厅门口等他,有道影子忽然靠近,景亦抬起眼,看到了任淮杨。 她笑着和任淮杨打了个招呼,“晚上好,学长。” 任淮杨点头,“嗯。” 他有些欲言又止,景亦不由得好奇问道:“怎么了学长?” 任淮杨叹了口气,“你知道茹姨今晚也会来吗?” 景亦愣了一阵才反应过来茹姨是她婆婆,她沉默一下,又弯弯唇角,“来就来了。” 任淮杨看着她单纯的神情,想起方才包厢里潜伏的气焰,胸口始终积压着一口气。 徐行走出停车场,看到不远处的两个人凑得格外亲密,他几不可察地拧了下眉。 “景亦。” 她回过头,见徐行走近,意外察觉到身旁的任淮杨离远。 任淮杨喊了他一声哥,他接过两人带来的礼物,说:“进包厢吧,都等你们很久了。” 包厢里只有孟秋园和孟婉茹,任淮杨问他爸去哪里了,孟秋园没什么精神地说:“哦,去点菜了。” “您不也去看看,今天寿星又不是我爸。”任淮杨拉开椅子坐下。 “吃什么都一样。”孟秋园掀起视线扫了一圈,说,“景亦,不如你帮着你姨夫去点菜?他就在楼下。” 景亦点头,“嗯好。” 咔嗒一声,门被关得严丝合缝,孟婉茹脸上的体面再也挂不住,她颤着手说:“秋园,你请了徐行和景亦,也不愿意请你的亲姐姐来参加生日宴?” “不请你是为你好。”孟秋园给自己倒了杯茶,“省得你再情绪失控。” “秋园,徐慎知一整天都待在那个小三身边,我已经够难受了,你何必再给我添一刀?” 孟秋园猛地拍了下桌子,嗓门嘹亮,“徐慎知干什么和我有关系?我是之前没告诉过你不要和他结婚,还是没提醒过你尽早离婚?你一边舍不得手里的荣华富贵,一边又不甘徐慎知没把心交给你,你明知道他是什么人,却还是不愿意离开他!我能说你什么?活该?!” 孟婉茹的肩膀微抖,她眼眶濡湿,孟秋园最见不得她这个样子,看得她心里火气直冒,“又哭,我今天过生日,你能不能别总给我添麻烦了?从小到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你姐姐,你什么时候能别活得那么软弱?” 孟婉茹望向一旁的冷漠疏离的儿子,用力扣住桌边,“秋园,你是不是还在因为沈致远的事恨我?” 孟秋园冷笑,“你要是不提这个人,我早忘了他是谁,也就你整天记得他。” “我怎么能不记得他?!从我还怀着徐行到现在,徐慎知每天都在怀疑徐行是不是他亲生儿子,他总以为这中间和沈致远有关系,可我们都多少年没有见过面了……” 短短几分钟,听得任淮杨一直冒虚汗,生怕两个女人打起来,可见一旁的徐行极为淡定,他实在是忍受不住,找了个借口走出包厢。 任淮杨倚着廊道的护栏,见任东兴走上来,说:“爸,点完菜了?” “点好了,你怎么在外面站着?” “吵着呢。”他指了指耳朵,“疼。” 任东兴无可奈何地推开包厢门。 任淮杨清了一会儿手机里的垃圾,瞥见楼梯尽头走过一道熟悉的影子,他收起手机,冲她笑了笑,“你怎么上来得要晚?” 景亦说:“接了个家里的电话。” 推开包厢门,歇斯底里的女声让景亦吓得顿在原地。 “我这一辈多苦,不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丈夫背叛,儿子疏远,我一点也不好过……” 孟秋园沉声道:“姐,这都是你自找的。” 孟婉茹抹了一把泪,指向徐行,吼道:“我哪里对你不好?你为什么总是一副冰冷的样子?我到底是不是你的母亲?我欠你的吗?” 景亦看向徐行,他脸上依旧没有明显的情绪,沉静得像一块木头,仿佛听不到孟婉茹的嘶喊。 她关上门,又见孟秋园攥紧拳头,“你有什么资格去怪徐行?他从小到大,你什么时候管过他?出生不到十天就送给月嫂照顾,刚过周岁,你和徐慎知就飞去美国,一去就是十年!我以为你们回国后能稍微改改性子,结果转眼就将他转学送去隔壁市,让他和他外公一起生活,你和徐慎知就一点不觉得惭愧吗?” 孟秋园接着说:“是,你和沈致远确实有缘分,你知道徐行的高中数学老师是沈致远的时候,又是什么心情?见到他早就成家立业的时候,是激动?还是失望?” 孟秋园深吸一口气,“几十年前你也心里门清,嫁给沈致远,你会过得平淡,可攥不住钱,而跟徐慎知结婚,你能享受上流社会的奢靡,姐,你太蠢了,人人都知道徐慎知不是什么好东西,父亲万般阻止,你偏偏要闯鬼门关。” 当年的孟婉茹和沈致远是自由恋爱,然而父亲反对他们的恋情,孟婉茹只能让与沈致远是校友的孟秋园帮忙送信传信,后来她在父亲组的局上遇见了徐慎知,坠入爱河后,父亲再度阻拦,可孟婉茹不想因为父亲又一次地错过爱情,她毅然决然地嫁入徐家。 “你扪心自问,嫁给徐慎知,金钱占几分,爱情占几分?!”孟秋园问。 孟婉茹捂着心口,颤颤巍巍道:“是,我当初是糊涂,可你就清醒吗?秋园,你敢说你帮我和沈致远送信,没送出感情来?” 孟秋园被气笑了,“你以为沈致远是什么好东西?我给他送信的时候,人家正和其他女人聊着呢,我告诉过你,你不信,说他是天底下最真诚的男人,你笨,但我眼睛不瞎。” 孟婉茹瘫坐在椅子上,“我是看错徐慎知了……和他说过那么多遍,徐行是他的亲生儿子,他一概不信,甚至出去花天酒地。” “他确实不是个好货色,那你为什么又要在结婚前的一晚跑出去和沈致远见面?” “我……我只是想和他说,我们不要再见面了,就只见了这么一次,却被徐慎知的助理瞧见……”孟婉茹接过任淮杨递来的纸巾,低声抽噎着,“我命不好。” “行了,这点破事每年都颠过来倒过去地吵,过生日的时候你不嫌烦我还嫌烦。”孟秋园打开手机叫司机,“给你打个车,你回去吧。” “回去了也只有我自己一个人,我整天看他脸色……” 孟秋园皱眉,“让你离婚你又不肯。” “我都这么大年纪了,离婚可怎么办?谁来照顾我?” “你成日指望保姆,甚至下楼接杯水都要指使佣人,你不觉得自己已经丧失生活能力了吗?” 孟婉茹裹紧披肩,捂着唇痛哭,“这怎么能怪我?都是他们的错,都是那群人害我。” 景亦还怔在原地。 太多消息在脑子里打转,她一时难以消化。 她望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徐行,眼底的情绪还是无波无澜,仿佛已经见惯了这歇斯底里的争执。 孟婉茹走后,众人也没了聚餐的心情,孟秋园勉强撑起一个笑,“时间也不早了,都回去吧,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呢。” 孟秋园一家是打车来的餐厅,如今路上的车正堵成一条长线,出租不能及时赶到,便只能让徐行将他们送回家。 景亦坐在副驾,眼前是一闪而过的墨绿树影和昏黄光线,借着玻璃窗,她隐约看到投射在上面的影子。 男人情绪平稳,神色冷静,看不出一丝的失落,反倒是有些从容不迫的淡定。 车子停在孟秋园家前,孟秋园将景亦拉到一旁,低声说:“今晚有没有吓到你?” 景亦摇头,“没有。” 孟秋园叹了口气,“其实他很可怜,你公公一直觉得徐行不是他的亲生儿子,打小就对他有偏见,你婆婆解释了这么多日子,徐慎知也不肯听,你婆婆当年跪下求他,他才肯要这个孩子,徐行还在一岁的时候就被送到我身边,那时候淮杨刚出生,我和你姨夫要一口气照顾两个男孩,很绝望,但更多的也是心疼,他从小性格有些孤僻,他们都说他冷血,但这不是他的错,都是他们害了他。” 景亦望向车里那个冷漠男人,像一块凿不透的冰,看不穿的石头。 景亦安慰孟秋园,“我理解的,小姨,我觉得他很好,只是话少罢了。” 孟秋园握紧她的手,“乖孩子,你们要好好在一起,如果他有什么做得让你不顺心的地方,一定要说出来,最起码不能委屈了你自己。” 景亦点头,“好,小姨,您快回去休息吧。” 景亦把孟秋园送上楼,回到车内时,周围浸了一片凉意。 她无意识地攥着安全带,手指描着安全带上的纹路,视线微微探向主驾驶,又倏地收回来。 从孟秋园家回澜庭会经过a大,景亦一眼看见那家亮着灯的元记馄饨。 她摁了摁肚子,又望向男人的脸色。 方才光顾着提起精神准备拉架,没来得及吃太多晚餐,景亦现在有些饿。 她试探出声:“徐行,你想吃东西吗?” “一般。”徐行看了她一眼,“你想?” 景亦点头,指了指车外的馄饨店,“对,你吃吗?我可以请你。” 店面不大,但好在晚上十点的小店里已经没什么客人,景亦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见对面男人扫视了一圈馄饨店,她问:“你上大学的时候吃过这一家吗?” 徐行淡淡开口:“没有,你经常来?” 景亦冲他弯着唇角,“嗯,他们家味道很好,而且价格也实惠。” 老板拿着菜单走过来,笑眯眯道:“二位想吃点什么?” 景亦说:“我想要个小份的虾仁馄饨,不要香菜。” 老板记下后,又看向她对面的男人。 徐行翻了下菜单,最后道:“和她一样。” “好嘞。”老板爽快地收起菜单。 景亦撑着下巴,见窗外的车流飞驰而过,周围还有几个大学生在路边买章鱼小丸子和糖葫芦。 她上学的时候也喜欢路边摊,经常和尤珈随便找家店吃露天大排档和烧烤,被蚊子咬得满身包,吃到十一点卡着门禁跑回寝室。 带着景亦晚归,尤珈一开始还觉得惭愧,可后来她发现景亦其实并不是表面上的乖乖女,她也会偷懒摸鱼,跟父母顶嘴,甚至一口气喝光三瓶鸡尾酒。 尤珈曾经和她说;“景亦,你还真是深藏不露!” 想到这里,景亦忽然笑了。 下一秒,面前的男人掀起视线看向她,景亦收起笑,抿了口老板送的冰镇酸梅汤。 男人冷不丁地开口:“明天是你的生理期。” 景亦咬着吸管的动作一顿,她错愕地与他视线相交,又缓缓道:“我的生理期周期一般是三十多天,会往后延迟的,不是明天。” 她低下头,搅着杯子里的冰块,徐徐凉意穿过杯壁贴上她的手心,景亦甩了甩手,眼前忽然多了一张干净的纸巾,她小声说一句谢谢。 景亦边擦干净手上的水珠,边想起方才孟秋园和她说过的话,像一块石头投进湖泊,荡起一圈接一圈的涟漪。 怎么会有人完全不在意家事?只是不形于色罢了。 同情心作祟,景亦忽然觉得他也是可怜的,她试图让凝结的气氛流动起来,转移话题道:“之前读研的时候,我经常会来周边吃饭,最喜欢街口的大排档,只是在我读研三的时候关门了。” “那时我妈总让我每周末回一次家,她总嘱咐我去了学校要清淡饮食,但其实返校后我就会在校外买一份酱香饼,去学校的奶茶店里买杯果茶。” 景亦自顾自地讲,一直说到馄饨端上桌。 热气氤氲,一缕烟横亘在二人之间,将他的五官模糊,景亦思忖着方才有没有说错话,却不小心被口中的馄饨烫了舌头。 她忙着找纸巾,可这桌的餐巾纸早就用光,垃圾桶也被老板收走,景亦的舌头快要熏得发麻时,面前的男人忽然伸手掐住她的下巴。 景亦惊讶地望着他,险些要忘记嘴里的灼热,下巴上的那股力量骤然收紧,景亦的唇被他撬开,她下意识吐掉馄饨。 景亦的呼吸一滞,看着男人接住她吐的东西,急忙站起来去其他桌子找纸巾。 她头皮发麻地递过餐巾纸,连连道歉,“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你去洗一下吧?” 徐行淡淡看了她一眼才去卫生间。 景亦趁着他洗手的时间去结账,她站在收银台前付了二十元,老板温柔地弯着唇角,“姑娘,你们感情很好啊。” 她愕然地愣了一下,“您说我吗?” “是啊,年轻真好,谈恋爱的时候也这么甜蜜。” 景亦讪讪一笑,没再过多解释。 两人一齐离开馄饨店,景亦心里还挂念着刚才的糗事,一时没注意脚下,差点踩到橘猫的尾巴。 景亦觉得这猫长得眼熟,她蹲下看一眼它的脖子上的名牌,上面写着板栗两个字,景亦讶然道:“原来是你,怎么跑出学校了?” 板栗是养在a大的流浪猫,景亦读研二的时候认识了它,后来得空就去喂板栗,已经有两年没见,猫比以前要重得多。 景亦抱起它,和一旁的徐行道:“我去把它送到学校门卫,你等我一下。” 说完,她转身就走。 徐行刚准备和她一块儿去,就察觉到有人拽他的衬衣,朗声喊道:“叔叔,你要买花吗?两块钱一支,可以送给刚才的阿姨。” 他回过身,看到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女孩,约莫五六岁大,那双鹿眼炯炯有神地盯着他,又晃了晃怀中的花。 徐行扫了眼她手中剩余的十几支洋桔梗,女孩见他沉默,心里有些发怵,回头想去找妈妈,妈妈却让她再勇敢一点。 女孩抿抿唇,又鼓起勇气,大声喊道:“叔叔,你要吗?多买几支可以便宜一些!都是我妈妈自己种的花,很漂亮的。” 景亦将猫送回到门卫后往回走,看到徐行拿着十几支白桔梗,小女孩攥着一张百元钞票,嘴里叽里咕噜些什么。 “叔叔,这些钱太多了,只需要三十二元的,我要给你补钱。”女孩抓了抓额头,喃喃道,“可是找多少呢?我还不会算数,叔叔,我需要给你多少钱?” “不用找了,早点回家吧。” “真的吗?谢谢叔叔,祝你和阿姨永远幸福永远开心!”女孩笑嘻嘻跑向自己的母亲,“妈妈,我的花都卖光了!” 景亦等女孩离开后才走去他身边,脚步刚停,手里就被人塞了一捧洋桔梗。 她先是顿了一下,见徐行脸上的情绪还是挑不出一丝异样,景亦忽然笑了,她轻声问:“这次也是路边捡的吗?” 第24章 雾霾 第24章 雾霾 “这次也是路边捡的吗?”景亦笑问。 徐行看了她一眼,云淡风轻道:“免费送的。” 景亦被他一噎,又瞪着他,像是要在他的脸上凿出一个洞。 这脾气真的烂到谷底了。 景亦将花往后座一塞,回到澜庭时,她下车就走,徐行喊住她,让她把那束桔梗拿上去,景亦也学着他轻飘飘的样子,道:“我不喜欢免费的,我只喜欢花钱买的昂贵的东西,这个我不要了,留在你车上吧。” 她关门上楼,头也不回地走,把徐行甩在身后。 景亦先进家门,她去浴缸泡了个澡,走出主卧去看狗时,见那束花被摆在了狗窝旁边。 她蹲下,拨了两下桔梗,视线忽然微顿。 花里横着一张银行卡。 景亦拿出来,翻来覆去看两眼,确认这是徐行的银行卡后,景亦快要气笑。 她推开书房的门,将那张薄薄的银行卡放到办公桌上,撂下一句,“我不要这个。” 徐行抬眼看向她,没有收卡的动作,反倒是靠着椅子,将她从头打量到脚。 景亦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她又推了推那张卡,回过身离开书房。 半小时后,徐行走进衣帽间,将那张卡随便塞进了她的一只包中。 景亦全然不知。 周一上班,景亦接到了跟着关其珍去外省出差一周的消息,跟进新产品上市进行媒体专访。 关其珍拿着文件来通知她,“明早十点的高铁,八点我们在公司停车场集合,不要迟到,这次同行的还有总经办的几位助理,严谨着点,别又像上次一样漏洞百出,我很关注你,打起精神来,不要让我失望。” 又是pua,景亦的肩头瞬间千斤重,可她只能点头,“好。” 下班后,景亦开着车回到澜庭,意外在小区门口遇见一个熟悉的人。 “学长?你怎么在这里?”景亦放下车窗,惊讶地望向任淮杨。 任淮杨的视线探向她,冲她轻笑,“我拜访一个朋友,也住在澜庭。” 景亦又道:“学长去家里坐一会儿吗?很近的。” “不用了,我马上走。”任淮杨看了眼腕表,问,“你每天都这个时间下班?” 景亦笑了笑,“对,有时候碰上堵车会晚十分钟。” “嗯,挺好的,不用值夜班。” 景亦摇头,“有时候也是会加班的,但是比你们做医生的要轻松一些。” 任淮杨叫的车已经停在附近,景亦简单和他打过招呼后便离开。 停车时,她一直思忖着该如何开口让徐行帮她照顾一周多多。 本想将多多送去尤珈家里,但尤珈也被安排了堆成山的工作,助理请假,脚本都要自己写,而景书琼对动物毛发过敏,看见猫狗就打喷嚏,摸两下手上还起一片红疹子。 思来想去,只能把多多留在家里。 景亦回到家时,徐行还堵在路上,她去阳台找到多多,顺手给乌龟喂了食。 景亦放下鱼干,蹲在地上和多多说:“我要出差一周,可能会把你交给徐行,你不要怕他,他不会欺负你,如果你实在不想搭理他,就回你的窝里睡觉,我会告诉他什么时候带你出去玩给你喂狗粮,你在家里要乖一点,不要又撞碎这个弄坏那个,会花掉我很多钱,一个月工资就那些,经不起你折腾。” 多多闷闷地趴着,听得上下眼皮一直打架,景亦掀起它的耳朵,“别装听不懂,你很聪明,我知道你明白我什么意思,总之你在家里好好的,他凶是他的事,你也不用怕他,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多多的喉咙呼噜两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客厅,景亦莫名觉得心底不踏实,她极为缓慢地转过身,对上那双漆黑的瞳孔。 真点背,说人坏话被听见了,景亦暗暗咬了咬唇。 她站起身,推开阳台的玻璃门,冲门外的男人讪讪一笑,“你回来了。” 景亦盯着他,狐疑他为什么走路从来无声无息,每次说点小话都能被他听去。 徐行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准备回主卧时,听到她喊住他,“徐行,我接下来一周都要出差,能麻烦你帮我个忙吗?” 景亦接着说:“你可以替我照顾一下多多吗?我上周末刚带它去洗过澡,只需要每天遛三次,一天吃两顿,其余就没什么事了。” 景亦以为他不会接受,又道:“当然如果你没时间也可以,我送去……” 男人打断她,“什么时间喂狗粮?” 景亦的心落下来,语气骤然轻松,“早上七点半和晚上七点半,其他时间不用喂,它要是凑到狗粮前就是单纯嘴馋。” “遛狗的路线它自己清楚,每次半小时到一小时,不过它一般不会主动回家,需要你拽一下……”说到这里,景亦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它性格比较活泼好动,这是正常的。” 徐行瞥向那只缩着脑袋的比格,没说话。 “哦对了,你介意我隔一天给你打一次视频吗?可能会在晚上九点左右。”景亦试探问道。 担心他不同意,景亦还没等他开口便继续补充,“我没别的意思,不是看你,我只是想见一见多多,如果你不方便也没关系……” 话音未落,徐行便陡然皱眉,“我没说过不方便。” 景亦送一口气,“那就好,谢谢你。” “什么时候回?” “下周。” “跟着关其珍?” “对,还有刘助他们。” 徐行没再问多余的话。 景亦回到衣帽间开始收拾行李,多多跑过来,迈腿坐进她的箱子。 “多多,起来,你听话,不要耽误我的时间。”景亦又找出化妆包,开始往里面塞各种护发精油。 多多好奇地盯着她手中的瓶瓶罐罐,又贴过去闻了闻,景亦摸着它的头,心里还是万般不舍,她已经近一年的时间没有出过差,再次和多多分离是一件难事。 “我隔一天给你打一次视频电话,三次后我就回家了,我先从我行李箱里出去好不好?” 多多耷拉着耳朵,抬起腿迈出行李箱,又缩在一旁的椅子上看她整理衣服,见徐行走进衣帽间,又垂下脑袋,擦着墙边躲着他走。 第二天,景亦和遛着狗的徐行一起出门,走到车库前时,景亦和他们挥了挥手,“那我先开车去公司了,下周见。” 男人声线平静,“注意安全。” 景亦微微笑了笑,“好。” 多多看着她逐渐走远,影子越来越小,踩着柏油路的脚根本抬不动,低低喊两声,景亦也不回头。 徐行抻了下绳子,多多才不情不愿地转身。 大概是因为和徐行还不熟,再加上胆怯,多多在外面溜达了二十分钟就往楼上跑。 回到家后,徐行给多多喂好了狗粮,又在它的碗中倒一些水后才去上班。 景亦与关其珍碰面后,坐上了出差的高铁。 她昨晚收拾东西到了凌晨,只睡六个多小时,如今困得上下眼皮快合在一起,看到关其珍和刘助补觉,她才敢闭上眼睛。 她提着包入住酒店,刷完房卡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家里阳台的监控,看多多有没有拆家。 景亦将时间调到早上八点多,见屏幕里的徐行正在给多多加水,只是身旁忽然凑过来一道影子,问:“景亦,你订一下今晚吃饭的餐厅吧。” 景亦被关其珍吓得一哆嗦,关其珍见状后皱眉,“大惊小怪干什么?我有那么吓人?” 她瞬间摁灭手机,抿唇一笑,“好,关姐您今晚想吃什么?” “我随便,你去问刘助他们吧。”说完,关其珍拎着浴袍准备去洗澡,关门前,她又补充,“记得勤快点细心点,不要又和上次做ppt一样笨手笨脚。” 浴室门合上,景亦心有余悸地深呼吸。 看来接下来几天和多多打视频,要躲着点关其珍,最好是去到外面的走廊,免得被她瞧到异样,又要旁敲侧击。 晚餐订在一家泰餐,景亦心不在焉地嚼着那份泰式打抛牛肉饭,听着刘助说明天的工作计划。 白天出门做访谈,晚上回到酒店和经理住在一个房间,只是细想,景亦就觉得胸口堵了一团气。 然而五月的出差刚好排到她,她不得不跟着公司的安排走。 回到酒店,关其珍坐在沙发上和女儿通话,景亦悄摸看着阳台监控,见多多无精打采地趴在地上,她不禁皱了下眉。 景亦找了个借口走出房间,坐着电梯下一楼,又找了个连廊的角落蹲着。 她给耳机连上蓝牙,从微信列表中找出x,将视频拨出去。 视频电话的铃声响了十几秒才被接通,景亦见眼前的画面一闪,视线直冲男人浴袍的领口,水痕蜿蜒进衣襟。 景亦几乎是立刻别开脸,直勾勾地盯着一旁的壁灯,眼神丝毫不敢乱瞟。 “怎么了?”徐行调整了下手机方向,屏幕被他那张冷峻疏离的面容占满。 景亦收回视线,想起自己打电话的意图,压低声音道:“我在监控里看到多多的脸色不太对,它是生病了吗?” 男人言简意赅,“遛完就这样。” 景亦很担心,“你带我去看看它。” 屏幕里的多多垂着耳朵,有气无力地冲她叫了一声,景亦心疼地问:“吃错东西了吗?还是水喝多了。” 多多抬了腿,又往屏幕上拱两下,景亦了然,“走多了,累了,对不对?” “徐行,你今天遛它多久?”为什么能把她的狗累成这样? “四十分钟,没超过你规定的时间。” 景亦琢磨了一下,又道:“它可能是今天比较累,太疲惫的时候遛二十分钟左右,你看它快走不动的时候就可以回家了。” 景亦构想一下多多耷拉着大耳朵,悄悄瞪着他,又一声不响地跟着他在小区里转四十分钟,不由得弯唇一笑。 “笑什么?”男人突然出声。 景亦旋即敛起唇角的弧度,正经道:“没什么。” 见她的手机转到走廊的地毯,徐行问她:“你不在房间?” 景亦回了下摄像头,解释道:“我和关姐住在一个房间,打电话不方便就出来了。” 景亦盯着屏幕里的男人,长相几乎挑不出任何瑕疵,只是她没有心情欣赏,景亦斟酌一会,说道:“徐行,你可以……把摄像头转到我的狗那边吗?我想再多看看它。” 不知是不是错觉,景亦在他眼底窥见一闪而过的沉寂。 景亦没有多想,她冲画面中的比格勾勾手,多多吐着舌头凑过来,两只脚扒住手机想舔她,不料却摁了截图键。 咔咔两声后,多多心虚地瞥了瞥徐行,又低下头缩进它的狗窝里。 景亦见状说:“我看它很累了,那今天先这样吧,晚安。” 挂断视频后,徐行打开手机相册,少之又少的照片里多了几张有关她的截图。 他看一眼趴在地毯上的狗,关掉灯回了主卧。 景亦这个人做事不疾不徐,看着慢悠悠的,但她养的狗性格却又躁又闹,一早就蹲在门口等着徐行出去遛它。 景亦出差醒得早,从床头柜上抓到手机,见微信多几条新消息。 7:06 x:【出门。】 7:32 x:【回家。】 7:39 x:【喂了。】 每个时间节点各发了一张多多的照片,蹲在楼道等电梯、扎进花丛叼草以及喝水时两个大耳朵快要掉进碗里。 景亦盯着这三个时间,不禁惊讶起来。 照往常若是她遛多多,恐怕要在外面玩一个小时才不情不愿地回家。 景亦想,如果能长期让徐行帮忙遛狗就好了,哪怕付费也行。 她回了徐行一句官方又客套的收到,紧接着起床洗漱。 刚推开房间门,就见刘助走过来,景亦瞬间打起精神,说:“刘助早。” 刘助昨晚没睡好,此刻双眼通红,“嗯,早上好。” 抬脚刚想进电梯,就想起一件事,他冲景亦说:“徐总今早打来了电话,给咱们升到总套,每人一间,你一会儿收拾一下行李,再去楼下前台领个房卡。” 景亦愣了愣,又点头,“好的。” 下午做完一个访谈,景亦跟着关其珍离开会议室,她终于有时间打开手机,微信聊天框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淹没上来,景亦坐进出租车副驾,挨个回消息。 翻到最后,是徐行问她换房间了吗? 景亦侧了侧身,躲着身后的关其珍,回他:【还没有,回去就搬。】 微信刚弹出去,关其珍的声音就从后脑勺冒过来,“我还是第一次住总套呢,之前从来没升过这么贵的房间,景亦,你说是咱俩谁运气这么好?” 这话问得怪,仔细琢磨起来又像夹枪带棒,景亦看着手机屏幕,她贴了防窥膜,关其珍肯定看不到聊天记录,景亦稍微放点心,含糊地说:“那肯定是关姐,我跟着关姐才能享受到这么好的待遇。” 也不知道关其珍有没有将她的话听进心里,话锋一转,关其珍又说:“徐总也真大方,花钱如流水呀,不过人家肯定也不缺这些,家里有钱,掌握公司大权,家里的太太肯定也是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你说对不对?” 景亦讪讪一笑,顺着她的话应道:“……是吧。” 关其珍抠着刚做的美甲,不经意地问起,“小景,你老公什么时候回一次国?” 景亦张口就来,“他都是过年的时候回。” “啧,你给他提提要求呀!那有女人受得了和丈夫一年见一面?你也是心大!” 景亦装模作样地点头,“好,我知道了,谢谢经理关心。” 这时的徐行刚回到澜庭,轻车熟路地给多多套上绳子,等电梯时又接了个工作上的电话。 它走的路线千奇百怪,徐行如果不牵着它,多多经常往草丛里栽。 遛到小区门口,不远处传来一道狗吠声,多多抬起头四处寻,最后望见了一只黑白相间的边牧。 摩卡朝它跑了两步,又骤然顿住,盯着它旁边的男人。 程西昀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顷刻间又挂上得体温和的笑,“多多?你吃过晚餐了吗?” 多多对大部分人都爱搭不理,它轻飘飘地瞥了眼程西昀,没应他,又别开脑袋去追蝴蝶,徐行稍一用力,将它拉回来。 程西昀倒不觉得尴尬,他望向一旁的男人,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今天怎么不是景亦出来遛狗?她有事吗?” 不知是真聋还是装聋,徐行没说话,拽了下绳子,牵着多多走去另一个方向。 摩卡硬要跟着一起去,跟在多多后面一颠一颠地跑。 走了没五米,多多忽然发现身旁的人停下来,它仰起大脑袋看着他,又顺着徐行的目光径直探过去。 鹅卵石小路上站着的人是任淮杨。 他隔两分钟就看一次手表,或许是站久了劳累,总觉得背后覆盖着一层阴影,扎得人刺痛。 任淮杨狐疑地回过头,视线一顿,呼吸微滞,心头悬住一口气。 不止是徐承锦这个亲弟弟怕徐行,就连任淮杨偶尔也会怵他,更不要提此刻的居心叵测,以及徐行脸上的阴晴不定。 他从小便不苟言笑,任淮杨滚进坑里玩泥巴的时候他在旁边像个小大人,见任淮杨满身是灰尘,又嫌弃地蹙眉。 任淮杨的喉头发僵,他收起手机,云淡风轻地走去徐行面前,轻笑道:“哥,是景亦的狗吗?” 无人窥见的地方,牵着绳子的那只手上指节都泛白,青筋在皮肤下鼓起,攀附在小臂上。 然而徐行的语气却极为平静不迫,仿佛隐藏在皮囊下的怒意是一吹就散的雾霾。 徐行的目光钉向他,“你来这里又想做什么?” 第25章 云泥 第25章 云泥 任淮杨一怔,声线僵直,嗓音有些沙哑,“下班路过。” “路过?”徐行牵着狗走近,犀利的目光将他扫视一遍,冰冷的话语像一把尖刀,“多转两个弯路过这里,站在小区门口是想做保安?你的年龄还做不了这个职业。” 任淮杨扯起唇角笑了笑,“哥,你说话怎么又这样夹枪带棒的?我确实是路过,朋友住在16号楼,我来这里取一个东西。” 这话是真是假只有他自己清楚,任淮杨的视线移到比格上,故作轻松地朝它勾了下手,“叫什么名字?” 下秒,徐行稍微用力拽住绳子,将多多牵回到自己跟前,他垂着眼,将绳子在手心里绕着,又漫不经心地开口,“淮杨,还记得我几个月前和你说过什么吗?” 任淮杨逗狗的动作一顿。 那晚在家里的露台,徐行意味深长地告诉他,做好该做的事。 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试探的?任淮杨不愿去深想,也不敢去深究,可心底那份难以挣脱的痛像块万斤重的铅,将他坠得越来越深。 任淮杨直起腰,唇角的弧度有些僵硬,他收回手,沉声道:“好。” 忽地,一只黑白相间的狗闯入视线,程西昀让它老实一点,可摩卡不听,还是去蹭一蹭多多的鼻尖。 气氛吊诡,没有一个人主动说话,门卫室里的保安大爷终于看不下去,走出来对三个男的说:“天不早了各位,快回家吧?别在外面喂蚊子了。” 这时,徐行的手机响起来,他看了眼联系人,接通电话后开了免提。 “还没有回家吗?我怎么听到了鸣笛声?”景亦不解地问,“我听错了吗?” 声音刚传出听筒,几道目光就落了过来。 徐行皱着眉收了下绳子,关闭免提,又拉着多多往小区里走去,“准备回。” “好。” “今晚还要视频吗?” 对面的景亦愣了下,旋即说道:“不用,两天一次,我打电话就是问问遛完它了没有。” “遛了半小时。” “可以的,正好,麻烦你了。”后面缀着一声笑。 “搬房间了吗?”他问。 景亦看着落地窗前的江景,点头,“搬了,视野好开阔,还有厨房和餐厅。” 她这几天跟着关其珍吃了太多油炸食品和海鲜,搅得她胃里翻江倒海,换了房间后,景亦特意今下午去附近超市买了些蔬菜,准备自己做晚餐,已经计划好了她的食谱。 景亦走进厨房,“我要去做晚饭了,明天再聊。” 徐行看着挂断电话的页面,旁边的多多腆着脸冲他叫了两声,又对着吃冰激凌的小女孩摇摇尾巴。 狗随主人,景亦在家的时候爱吃甜筒,多多很馋,经常会跑过去,但景亦偶尔才会大发慈悲让它蹭两口。 “回家喝水。”说完,徐行用了些力道,将死死扒住地面的多多牵回楼上。 嗅觉天生灵敏,多多进了家门就趴到冰箱前哈热气,徐行拿了瓶常温的水倒进它的碗里,多多见他铁石心肠,只能委屈地低着头走去阳台。 就这么过了一周,景亦回到家的时候,多多几乎是立刻扑上来薅住她的衣服,将景亦往下坠。 她无奈地放下箱子抱起狗,掂量两下,“瘦了?” 多多咬着她的衬衣,一副死也不肯松口的模样,看得景亦忍不住发笑,“他又没虐待你,怎么这副样子?” 景亦把衣服从它嘴里拽出来,“先放开我,我洗个澡再带你出去玩好吗?我明天不用上班,一天都待在家里,你想玩什么,我陪你。” 等她收拾好行李洗完澡,也不过下午五点半,景亦将头发吹到七分干,边梳头发边给徐行发消息:【我到家了,这段时间谢谢你了,今晚和以后还是我遛多多就好。】 徐行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车刚拐过最后一个弯,准备驶入澜庭,他回完景亦的消息后望向窗外,视线忽地一顿。 “停车。” 司机踩下刹车,瞧着后视镜里老板比锅底还沉的神色,手不由得抖了两下,“徐总……是发生什么事了?” 后座的男人冷脸说道:“把车停到路边,你打车回去,明天报销。” “好的好的,徐总我先走了。” 徐行凝视着不远处的两人两狗上,目光冰得快要结成霜,他关上窗户,推门下了车。 遛狗又遇见了程西昀,景亦觉得很巧,和他多聊了几句,程西昀问她:“上周遛狗碰到多多了,我看是徐行遛它,你不在家吗?” 景亦笑着摇了摇头,“我出差了,今下午刚回家。” 程西昀恍然,“原来是这样。” 景亦:“你怎么不在你的小区里遛狗?” 程西昀说:“摩卡想来。” 景亦点点头,她弯下腰摸了摸摩卡的下巴和头顶,摩卡亲昵地不停蹭着她的手。 “景亦。” 熟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景亦转过身,惊讶地看着面前的人,“你走路回来的?司机呢?” 徐行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从她手中拿过遛狗的绳子,将多多牵过来,“还不回家?” 和徐行单独相处了几天,多多不再和过去一样惧怕他,绳子被微微一拉,它就老老实实地跟着他。 景亦说:“准备回,结果碰到了朋友。” 程西昀笑了笑,无奈地喊过摩卡,给它喂了点香肠,哄着不要再贴到景亦身边。 景亦和程西昀告了别,见多多一直安分地待在徐行旁边,不由得有些惊愕。 徐行遛着多多的时候,它会安静一些,景亦正好也腰酸背痛,没从他手中要过绳子。 到家后,多多虚脱般缩进它的狗窝,景亦蹲在阳台上看那只伸长脖子的乌龟,背上的金粉晃得水纹都波光粼粼。 她走去衣帽间打算换上睡衣,下意识推开门,窥到正在脱下衬衣的徐行时,景亦的后背瞬间绷直。 傍晚的光渗透进窗子,斜斜地打进室内,男人的影子侧对着她。 尽管一周未见,但他身上分明的肌肉依旧紧实坚硬,从她的视角探过去,能隐约看见男人下腹上蜿蜒曲折的青筋。 “抱歉,我没敲门。”往常都是她先回家换衣服,然而去了外地一周,景亦几乎将自己的日常惯例忘得干净。 她转头想离开,身后的男人却朝她走过来,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往门后一压。 景亦的后背紧贴着门,看着男人的脸逐渐逼近,她瞪圆了眼睛。 他贴着她的耳根,沉声问她,“下午还见过谁?” 景亦被他身上的热意烫得皮肤发软,她低下头,想藏着两腮徐徐升起的红,却被徐行挑住下巴,接受他直白的目光。 她脑子里的一根弦断裂又复接,景亦缓了缓神,说:“只有程……” 最后那点声音在空气里夭折。 景亦被他挤在躯体和门板之间,狭窄的距离将人逼进绝境,她的双手抵在匈前,又被他握住手腕压过去。 徐行的手指穿插在景亦的长发中,他温柔地糅着她的后脑勺,可又轻车熟路地勾着她尚不灵活的舌尖,粗暴又凶狠,吻出潺潺水声,吻得快要窒息。 景亦被缠得双腿发软,膝盖打着弯,又被他用双手托起来抵在门上。 她下意识用腿环住他精瘦有力的腰,紧紧相贴着,磨合着,欲/望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身前的男人忽然放下她,可吻却没有停,手原本搭在她的腰上,又顺势滑到她的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却不进行下一步。 这种折磨简直是凌迟。 景亦闭紧双眼,她忍不住离开他的唇,去找他宽厚的肩膀,用牙齿咬住他,双眼泛红地把他望着。 目光对上的一刹那,徐行将她抱起,两个人吻着回到主卧。 景亦的发丝刚碰到枕头,男人的吻就追过来,她被他亲得招架不住,四肢都要化成一滩水。 他的手探上景亦的腰带,手腕向下压时,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两个人皆抬眼看过去。 “你的。”景亦推一推他。 徐行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只是身上的衬衣凌乱不堪,被压出了几道褶子。 他扫一眼来电,微蹙着眉峰,点下接听,“你有什么事?” 徐承锦的嗓门很大,像是崩溃至极,甚至将声音传到了景亦的耳边,“哥,爸妈吵了一架,爸突发脑梗住院了,现在正在icu,医生说,医生说可能很危险……” 景亦撑起上半身,惊愕地望向徐行。 男人的情绪依旧无波无澜,他只简单说句知道了,又问在哪一家医院的几层楼。 等他结束通话,景亦看他准备换衣服,她走下床说:“我和你一起去吧。” “医院不是什么好地方。” “我知道,但他毕竟是你的父亲。”景亦绞着手指,“我应该去的。” 徐行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最后还是妥协。 两人赶到医院时,徐慎知还在手术间,走廊里的孟婉茹捂着脸低声哭着,“我就是想说他不要再去找外面那个什么兰,可他不听,还摔碎了我最喜欢的花瓶……可我没想把他害死,这该怎么办呢……” 徐承锦蹲在她面前安慰她,“妈,你别自责,这不是你的错,爸爸本来就年纪大了身体不好。” “这肯定不是我的错!要不是你爸爸整天出去花天酒地,我也不会气得和他闹矛盾。”说完,孟婉茹又握着把手流泪。 等她再抬起头时,见到景亦与徐行在两米开外,一时眼前发昏,徐承锦连忙扶住她。 “你哥哥和嫂子来了,他们又要说我的不是了,承锦,你可要帮着妈妈,妈妈只有你这么个好孩子了。” 话传进景亦的耳朵里,她轻轻皱了皱眉,又抬头看向徐行。 徐行像是没有看见孟婉茹泪流满面的辛酸,他对徐承锦说:“你过来。” 徐承锦硬着头皮走到他面前,一五一十交代了前因后果。 三十七岁那年,徐慎知在会所认识了一个女人,名叫黄槿兰,她小他十岁,风华正茂的岁月里却在乌烟瘴气中打碎尊严。 她帮他所在的包厢送一瓶十几万的红酒,酒液沿着杯壁滑下时,黄槿兰的视线与他交合,那双明眸哀伤又脆弱,像悲凉的秋水,让他心头猛地一空。 他们相爱了。 黄槿兰陪了他五年,直到徐承锦出生的第二天,一张照片送到孟婉茹手中,她浑身抖着,在病床上昏厥过去。 她和黄槿兰谈判,指着她的鼻子骂她,可黄槿兰却不以为意。 这些年里,孟婉茹在黄槿兰身边安插了不少的眼线,她盯着黄槿兰的肚子,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黄槿兰的肚子始终不见鼓。 即便是没有孩子,可孟婉茹始终记恨着他们的私情,她恨黄槿兰的无/耻,更怨徐慎知的无情。 她活得像个提线木偶,在金碧辉煌的别墅里茫然地兜着圈子。 明天是她好友的生日宴,孟婉茹想和徐慎知打着商量,与他一齐出席。 徐慎知端着那杯茶,晃了两下浮在水纹上的茶叶,“去不了,明天有事。” “你又要去见那个小三?!徐慎知!我才是你的妻子!” 徐慎知将茶杯一扔,杯子撞上一旁的细口青釉观音瓶,“孟婉茹,我警告过你很多次,不要说槿兰是第三者。” 孟婉茹的心头一梗,“是!她不是第三者,你们只是过晚相遇了,我才是那个不该出现在这个家的人!对不对?!我到底为什么要嫁给你?为什么要死心塌地听你的话?” 徐慎知抬腿就要往外走,孟婉茹去拦,“怎么?现在就想去见那个小三?好啊!你们两个下/贱胚子!我祝你们都下地狱!” 徐慎知冷冷地看着她,他朝她逼进,鞋底碾过价值连城的花瓶碎片,“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找槿兰谈过什么?你想要的荣华富贵我都能给你,但爱情,不行,你太贪心了,人应该知足。” “人该不该知足我不知道,但人至少该要点脸,不能恬不知耻地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你那段时间和黄槿兰睡完又上我的床,还让我怀上了承锦,你知道我多痛苦吗?!”孟婉茹哽咽着,“你其实根本不是爱承锦,你只是恨徐行,又对我有愧,所以才想着法子对他好。” 看着他阴狠到发红的双眼,孟婉茹撑着沙发嘶吼,“你恶心!卑鄙!和你那个情/妇这辈子都不得好死!” 孟婉茹垂下头,泪眼婆娑地盯着脚下花纹繁重的地毯,忽然觉得眼前多了个欲坠的黑影,她眼里的泪收起,望着地毯上横倒的徐慎知,孟婉茹腿一软,滑着跌坐下去。 …… “我下楼以后就看到妈一直哭,说不是她的错,后来我喊管家打急救送进医院,联系了最好的医生。”徐承锦心脏仍旧跳个不停。 徐行沉默不语,景亦招呼着徐承锦,“我们清楚了,承锦你去坐着休息一会儿吧,今晚辛苦你。” 景亦和他们在手术室外等了十来分钟,孟婉茹最先惊慌得熬不住晕过去,徐承锦叫来医生将孟婉茹送进病房,景亦看他六神无主,而一旁的徐行低着头和手机上的人联系,说:“承锦,你在这里等着爸爸,我和你哥哥去照顾一下妈妈,有什么情况就给我们打电话。” 景亦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让徐承锦稍微按耐住情绪,他用力点头,“好。” 两人等电梯时,景亦悄悄窥向他脸上的平静,又倏然收回视线。 面前的门向两侧滑开,景亦迈腿就要走进去,身旁的徐行却一动不动。 她狐疑地看着他,又望向电梯里的中年男人。 沈致远身上一直有股书卷气,年轻时就爱戴着眼镜,教书后又换成了银边,他还像过去一般清瘦文弱,只是鬓角的头发变得斑白。 他们走进电梯,沈致远率先开口,冲他温和地笑了笑,“徐行?” 徐行淡淡地喊他,“沈老师。” “你怎么也在医院?身体不舒服吗?” 徐行言简意赅,“我父亲生病住院。” 沈致远没有露出惊讶,而是同情地点了点头,又问起站在他一旁的景亦,“这位是?” “我妻子,景亦。” 沈致远先是愣了一下,又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徐行简单给景亦介绍了下沈致远,“我的高中老师,沈致远老师。” 听到这个名字,景亦脑子里的那根弦抻紧。 先是父亲住院,再是母亲昏迷,现在又遇见了母亲过去的爱人。 景亦僵着嗓子和沈致远打招呼,“沈老师您好,我叫景亦。” 沈致远冲她点了下头,“你好。” 他低声感慨,“这么多年不见,你都结婚了,算来算去,你也快三十了,结婚当然正常……” 景亦看着徐行的神色,竟从他脸上看到了一抹少见的不耐,在徐慎知和孟婉茹面前都从未表现出来过。 等电梯到达一楼,徐行牵住她的手,和沈致远冷冷地说:“沈老师,我们有事先走了,以后再见。” “哦……哦好。” 深夜的医院万籁俱寂,穿堂风从走廊中呼啸而过,景亦和他去到住院部,见孟婉茹挂上了水,又转身离开。 医院的人工湖旁开着海棠,有一朵被吹下来打在景亦的肩膀上,她抬手拂去,又偏过头看徐行紧绷的下颌。 凌晨的夜里,她的声音像一阵微弱的风,刮在他的耳边,“爸妈都会没事的,不要太担心。” 徐行看了她一眼。 他确实是别人口中的无情独断,在他看来,病床上躺着两个人是死是活都与他没有关系,让他情绪起伏的是接二连三不相干的事堆在身上。 景亦太纯良,她看不清徐行心中的阴暗,单单以为他是太过焦灼,于是不由自主地握上他的手,将掌心中温暖的热意渡给他。 他盯着景亦澄明的瞳孔,眼前的人干净得像一张无暇白纸,连纹理都看得一清二楚,可他却是肮脏又冷血,与她像是云泥之别。 手掌被她轻轻勾着,他忽然用了力,将她紧紧攥住。 既然选择主动握住了他,那她就不能再轻易放手。 第26章 火种 第26章 火种 手被他用力箍住,他的指节挑开景亦的指缝,与她十指交扣。 男人的手指像藤蔓一般缠绕着她,景亦被他攥得想挣脱,可又被他握得更加紧密。 远处一道微弱的光线闯入视线,那辆车子在他们面前停住,孟秋园走下来,“都晕倒了?!我知道徐慎知之前脑梗过一次,你妈妈又是怎么回事?” 徐行淡声说:“低血糖。” 孟秋园叹了口气,让任淮杨先去把车停好,她和任东兴要去楼上看眼孟婉茹的情况。 任淮杨的视线扫过两人紧贴的双手,又觉得晚上的风将人挠得刺痛,他关上车窗。 景亦和徐行回到手术室外,见徐承锦抖着肩膀,脸上的汗和泪淌在一起,“医生说爸可能会瘫痪……瘫痪了,是不是很快就……” 徐行无动于衷,倒是景亦安慰了一会徐承锦,“不会的承锦,现在医疗技术很先进,好多因为脑梗瘫痪的病人还能活很久。” 徐承锦抽噎着,“虽……虽然爸爸对我们不好,但我不想让他离开……” 景亦点头,“我明白你的想法,可是承锦,现在不是哭的时候,爸爸快要离开手术室了,现在爸妈都处于昏迷状态,只靠我和你哥哥两个人是忙不过来的,你调整一下情绪,来帮我们好不好?我知道你可以做到的,对不对?” 徐承锦抹了把泪,咬住牙说:“好,我去洗一下脸。” “去吧,我和你哥哥在这里等你。” 景亦坐在椅子上,听走廊里的钟表滴答走着,凌晨一点的困倦淹没了眼皮,她搓了搓脸让脑子清明一些。 她望向徐行,男人的脸上不显疲惫,只是眉心始终不得舒展。 孟秋园赶到手术室时,徐慎知刚被推去病房,她问:“怎么样,成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