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哥出道后被迫万人迷了/男团万人迷,但女扮男装》 内容简介 《男团万人迷,但女扮男装》作者:稚桃 【简介】 偶然的一天,迟薰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本abo男团小说中。 按照原著剧情,联邦即将出道的全a七人男团,出道即爆红,团员之间的cp绯闻更是层出不穷。 这些cp中其中最火的一对当属团内沉稳队长和酷哥rapper,他们两位也是这本小说里的两位主角攻受。 与她一同长大的哥哥迟浔,则是团内爱主角而不得的炮灰攻。 而迟薰更是炮灰中的炮灰,是书中写到跟迟浔住在贫民窟的拖油瓶妹妹,是为了印证他过得凄惨才心思扭曲而带过的一笔。 刚开始的她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出道前夕,哥哥不知所踪。 迫于天价违约金,迟薰不得不假扮男生,进入团内暂代哥哥的位置。 毕竟十三岁那年,哥哥分化为了 alpha,而她则是平平无奇的beta。 没有腺体,也没有信息素,更无法被标记。 即使入团,她也是安全的。 可随着时间推移,迟薰却感觉那六位队友看她的眼神,慢慢变得奇怪了起来…… 他们经常会盯着她的后颈出神; 还会在跟她独处时进入易感期,信息素失控溢满整个房间; 渐渐的,她晾在天台的衣服也开始不翼而飞,刚开始是外套围巾,后来变成了贴身衣物。 直到迟薰某天误闯队友房间,看到对方将她的衣物堆成一圈来筑巢嗅闻,试图用那些气味模拟她的信息素。 迟薰才迟钝地发现,她自以为的兄弟情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 迟薰自以为beta的身份会是她的免死金牌。 却并不知道,无法标记和无法用信息素引诱她,这样的患得患失更能逼疯每一个人,令他们陷入偏执之中。 哪怕是哥哥,也不例外。 食用指南:1.原书剧情有隐情,实则一群直男,本文不掺腐,哥妹无血缘关系也不在一个户口本,本质玛丽苏/软妹万人迷,男全c,不买股 2.女主迟钝软妹,非大女主非女强,天然呆类型,攻略而不自知,浑身插满单箭头,有男有女也有伪骨科,含微量嬷/凝女和凝男 3.本文男女是第一性别,abo私设如山主要保留了信息素和腺体设定,女主没追追,也不会二次分化成omega,前期身体不好训练容易累是有隐情,后期会慢慢养好 4.骂女主或者含人身攻击挑刺等不友善的言论会删掉,弃文不必告知 文案2024.6.12已截图 内容标签: 甜文 abo 团宠 万人迷 主角视角迟薰很多很多人配角q版小薰短发小薰 一句话简介:哥哥的室友们每天都想标记我。 立意:做你自己无需改变 ──────────────────────────── 第1章 第1章 “迟薰,你有没有想过脱离你哥哥的保护,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那人的话犹在耳畔,迟薰正想着,就被巨大的失重感打断了思绪。 驾驶舱的飞行员正在猛地提速,仿佛想要快点逃离脚下肮脏混乱的城区。 窗外尘沙四起,贫民窟摇摇欲坠的筒子楼都快要被这架直升机起飞的气流震散架。路边那些忙着赶路上班的beta也在此刻抬起头来。 日复一日的高强度劳作让每个人眼中都只剩下麻木和疲惫,可直到看到机身上的红色字母,他们的神情终于转为震惊。 “isaro?!” “是那个马上要出道的男团!!” “你们看错了吧,他们怎么会来下城区,那个团里六个人可都是联邦名流的后代,是alpha里数一数二的s级……等等!还真是isaro的飞机!” “哪个好心人借我光脑一用,我想拍个合影!拜托拜托!” 不看嘴型,迟薰都能猜到他们在说什么。 她也没有自恋到会认为夸赞跟她有关,毕竟她既不是受人追捧的alpha,也不是稀有高贵的omega,而是这颗蓝星数量最多、也最普通的beta之一。 没有腺体,闻不到信息素。 比起轰轰烈烈,能平安活着就是很多beta的人生准则。 迟薰也不例外。 比如现在,她就默默地把安全带抓到了最紧。 被尘霾笼罩的下城区很快变成窗外一个看不清的小点。 高楼和悬浮轨道渐渐出现在视野里,周围的空气越来越清新,景色也越来越漂亮。 窗外的风景最后定格在一片巨大的停机坪上空。 “我们到了。” 驾驶员跳出机舱,从行李舱提出迟薰的两个大行李箱,再把踏板放在舱门口,“你的经纪人庄渠先生,正在门口等你。” 他似乎不想跟她这样一位平民有过多交流,做完这些就立刻返回驾驶室,但迟薰还是保持习惯道了谢,推着箱子转过身。 饶是做足了心理准备,这座别墅的豪华程度也还是让她惊讶了几秒。 错落有致的四层建筑如同扭开的黑色魔方悬在泳池上方,只有第一层的练舞室用的全透明玻璃,粗看都有近五百平。 一时间,迟薰都不知道该羡慕还是该忐忑。 毕竟她马上就要跟六个性格各异的陌生男孩呆在这里,每天同吃同住,还不能被他们发现自己的真实性别…… 万一事情暴露,她的名字大概会响彻整个蓝星。 ——以通缉令的形式。 迟薰攥紧了行李箱杆,思考现在就打车回家的可能性。 可一想到违约金后面数不清的0,她还是认命地朝前又迈了几步。 还真是……手心手背都是屎啊。 “迟浔?” 不远处传来一道犹疑的男声。 不是平缓而是上扬的尾音,迟薰意识到那人喊的是哥哥的名字。 正依靠在门框边儿喊她的男人就是isaro男团的经纪人庄渠,他胸口的领带松垮系着,整个人像是刚从什么聚会赶回来,白衬衫上都是唇印和香水味,长指间还夹着一根不知是谁的口红,被他漫不经心把玩着。 饶是这样,可被他阴鸷长眸盯住时,迟薰还是有种像被什么蛇或蜥类盯上的错觉。 她面色坦然,朝对方礼貌鞠了一躬。 “是我,您好。” 庄渠也在审视他。 大概是半个月前匆匆一瞥,对方又戴了口罩他没看清,迟浔竟比他记忆中还要瘦弱,一米七出头的个子,垫上增高垫才勉强到一米八,跟那些人均一米九的队友比显然是两种画风。 骨架也小,完全没什么男友力。 甚至还是个平民alpha。 庄渠看着他只能联想到队内back这个词,闻到他后颈上腺体散发的幽微香气后,他眼中嘲弄更甚。 ……还是个信息素都不能完全抑制住的alpha。 c级?还是f级? “听说你前段时间腰摔了,现在完全好了?” 见他转身开门,迟薰推着两个箱子跟上去。 “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谢谢您关心。” 庄渠回过头,就见头顶才到他下巴的男孩冲他腼腆一笑,微卷的浅金棕色头发朝后散去,完全露出对方那双天真稚嫩的眉眼。 眼型很圆,瞳仁大而黑,莫名让他想到一种叫约克夏的迷你犬。 回忆起之前对迟浔的初印象,温和、安静,是明明身处人群中却很容易被忽视掉的存在。 现在的他显然有活力多了。 倒也不是全无卖点。 毫无攻击力的长相搭配上弱a的身份,说不定引起另一小部分人群的怜爱。 比如他们不曾涉猎的军方市场,那群靠抑制剂度日的人群喜好总是刁钻。 “你的三个队友在临星录节目,还有两个去公司了晚上回,现在房子里倒还有一位在录歌,我带你去打个招呼。”庄渠换完鞋道。 迟薰点点头,也坐到鞋柜前面。 里面塞满了款式不一的男鞋,长靴皮鞋应有尽有,大多都是新的,拖鞋在最底层。 她随便找了一双踩进去,才发现码数大得她脚后跟半截都是空的。 庄渠走得太快,迟薰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她脚趾蜷缩着扣紧了拖鞋就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停在录音室外。 庄渠在墙壁上的某处按了一下,像打开了什么机关,面前的玻璃很快变成透明。房间里的男孩侧对着他们,顶着一头扎眼的反翘蓝毛,脖子上戴着铆钉项圈,紧身背心和宽松牛仔裤勾勒出恰到好处的薄肌和紧窄腰胯。 他胸前挂着一把蓝色贝斯,抓着麦克风的五根长指上也戴满了戒指。 花孔雀似的,迟薰想。 “谢肆声,队里的rapper。” 庄渠介绍了一句,抬手叩玻璃,一下比一下重。 屋子里的男孩终于取下耳机。 看口型他很不耐烦的“啧”了声,扭过来见来人是庄渠,神色才有所收敛,“干嘛?” 庄渠轻扬下巴,示意他看旁边的迟薰。 而迟薰也顺势挥了挥手,跟他打招呼,对方却在看到她后愣了一下,旋即脸色冷下来,戴回耳机不再理会她。 “……” 不愧是书里脾气火爆的摔炮受。 回想起这本书里的剧情,迟薰都不敢信哥哥喜欢的竟然是这款。 三天前,也就是收到合同的前一天,她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她梦到她身处的世界其实是一本名为《绯闻男团》的耽美小说,小说里的两个男主就是谢肆声和团内队长斯恒。 两人性格不合,打小就是死对头,还在13岁那年同时分化成了alpha,却因为各种巧合进了同一所高中,毕业后又进了同一个组合。 也就是这段同居的日子里,他们相爱相杀,渐渐开始了别扭的双向暗恋。 至于她哥哥迟浔,却是团内爱主角而不得的炮灰攻。 他对谢肆声一见钟情,于是想方设法进了isaro,期间展开了各种猛烈追求,反而让谢肆声更加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说白了,迟浔就是攻受之间最大的助燃剂。 当然,迟薰更是炮灰中的炮灰,书里对她的描写只有一句,仿佛是作者为了丰富迟浔人设里偏执的部分,才带过的一笔。 ——迟浔还有个住在贫民窟的拖油瓶妹妹,每月他都会打钱回家供她学跳舞。 刚开始迟薰只当那是个荒诞的梦。 迟浔最近一个月确实早出晚归行踪成谜,可她眼里的哥哥,却并不偏执,甚至是偏执的反义词。 他性格温和,从来不发脾气,对她永远都笑盈盈的,甚至包揽了家里的所有家务,为此手指还长了他这个年龄没有的厚茧。 每次看到他静谧如湖水一样的眼睛,迟薰就忍不住向他倾诉舞蹈班里的一切琐事。 这样的哥哥怎么会爱一个人爱到失去理智呢? 可做完梦的第二天,迟薰就收到了匿名的包裹,里面是迟浔和一家造星公司签下的出道合约。 合同条目里标明了天价违约金,而落款处的签名,确实是迟浔的字迹。 他的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作为isaro的成员之一出道。 迟薰立刻打开光脑搜索isaro这个组合。 关联度最高的帖子标题便是——《isaro限定团首位成员确定:零构集团继承人谢肆声》 下面还写着对他的介绍:毕业于联邦音乐学院、身高189cm、13岁分化…… 所有的信息都和梦境吻合了。 后来迟薰又搜索了跟迟浔签约的造星公司,前身竟然是下城区最大的高利贷集团,城区几起beta失踪案都出自他们之手。 眼看入团日期将至,迟薰也只能认清现实,赶在后半夜冲进洗手间,剪去她蓄了18年的长发。 摸了摸脑后,细碎蓬松的手感还是令她有些不习惯。 “一楼是公共区,有练舞室、录音室和厨房客餐厅,负一楼是娱乐区,可以直通泳池,二楼三楼都是休息区,你的房间在三楼。” 庄渠出电梯后在前方带路,语气淡淡道:“这边。” 迟薰跟在他身后边走边记路,走到某房门口才赫然看到上面贴的名字:谢肆声、斯恒。 那两间房还都在她房间对面。 主角攻受竟然都跟哥哥挨着住,也难怪会发展成纠葛的三角恋。 “今天就这样,你先熟悉熟悉环境。我还有点事要回公司,生活上有任何事情就找团队助理小许。” 庄渠操纵光脑将对方的电子名片传给她后,就打算离开。 但看到迟薰一直打量着隔壁房门,脖子上的腺体还时有时无的飘出香气。他下楼没半分钟又折回来,将一盒东西丢在她怀里。 迟薰不解地眨了眨眼:“这是什么?” “抑制剂,记得连续注射一周。” 庄渠眼眸微眯,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和对她等级的不信任,“团内禁止发情。所以不论是发情期,还是对他人产生标记的想法,都不可以有。” 第2章 第2章 于此同时,录音室。 某台光脑上空的投屏正在往外一条条弹出消息。 【ss:烦。】 【ss:影响我录歌的心情。】 【zephyr:你呆在宿舍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烦什么。】 【宋杳安:对啊,谁又惹你了?】 谢肆声在投屏上敲下两个名字,又烦躁地删掉,毕竟看到名字他就会想到数月前发生的事。当时他还是公司的练习生,总是独自一个人练舞到很晚,某晚离开时,他跟一个戴着口罩的男孩迎面撞上。 第一次本还觉得没什么,可后来又接二连三碰到,有时是白天,有时就在练舞室外。 最后一次撞见时,对方正好拿出光脑准备偷拍,被谢肆声撞个正着,他当即不爽地要冲出去,对方却扭头就走。 人没追上,他只看清了对方那头浅金棕色的碎发和他手里拎着的芭蕾舞鞋。 那双舞鞋很贵,身为联邦芭蕾舞团首席舞者的母亲也有几双。 谢肆声后来去公司查出入记录,发现对方只是个来访人士。 在这之前,他没少碰到过私生,大多都是些omega和beta,最出格的一类也只是不贴腺体贴在他面前乱晃。 那些信息素对他而言也只是无效的调情,他闻到就跟闻水闻空气一样没感觉。 可被私生饭跟踪到练习室,这还是头一回,给他恶心坏了。 再后来,谢肆声竟然在出道简历上看到了他的照片和名字。 他嫌弃地敲字。 【ss:没谁,就那个平民。】 【zephyr:……迟浔?他伤好回来了?】 【宋杳安:说起来我还没见过他,长什么样子。】 谢肆声不由想起刚才玻璃外迟浔跟他热情打招呼的样子,原来口罩下是那样一张脸,婴儿肥都没褪完,脸庞白嫩,睫毛浓密得像个女孩。 打招呼时他还歪了歪头,过分蓬松的卷发仿佛一对摆动的小狗耳朵……傻里傻气的。 换成女的,也是他最不喜欢的类型。 谢肆声回了四个字,关掉光脑。 【长得一般。】 * 迟薰抱着庄渠给的一大盒抑制剂和两个行李箱回到房间。 门一锁,她立刻原形毕露瘫倒在床心,不再像装哥哥时那样紧绷着,整个人软绵绵陷进床里打了个滚。 哎,压着嗓子说话好累。 心累之余,她又觉得万事都陌生而新奇,突然的出道,没有哥哥管着一个人住进单间,生活里还出现了这么多陌生人。 之前在下城区她也交过朋友,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没几个月就会搬走或是失联,后来渐渐都没有了来往。 生活里就只剩下哥哥。 迟薰抬起乱糟糟的脑袋,打量起房间的布局。 干净、明亮是她的第一感受。 大概是见惯了下城区永远蒙着灰的窗户,现在可以远眺群山树林的落地窗让她觉得好幸福。按照原本的小说剧情,她可能一辈子也住不起这样的房子。 房间内生活设施也一应俱全,洗烘增香一体机,可以随意变换形状的多功能运动机,床尾那面墙还是恒温全屏款,可以变换成镜子、光脑投屏或是全透明。 全透明功能肯定用不成。 她隔壁可是谢肆声的房间。 迟薰把抑制剂塞进床头柜抽屉,拿起上方摆着的相框。 那是一张isaro的合照,六个身穿白蓝宫廷服的男孩睥睨着镜头,衣服上繁复花哨的刺绣和镶边花纹也压制不住他们身上那股养尊处优的贵气。 他们是无论放在哪个团都能当门面的存在。站在中央的花孔雀谢肆声,更是帅得有股子野性。 照片里,依旧没有哥哥的身影。 梦里的剧情也一样,哥哥因为人气太低一直在团内镶边,商务活动也是最少的,渐渐边缘化成了透明人,追求谢肆声的事情败露后,他就默默退了团。 迟薰指尖划过照片里的那几张脸,其实哥哥站进去也毫不违和。 只是他从来没在外人面前摘过口罩,其他人或许都不知道迟浔长什么样子。 想着想着,胸口一阵闷窒感袭来…… 迟薰丢开相框,手伸进衣服里,将束胸的钩扣解开两颗,没多久还是觉得闷,干脆全解了。 她的束胸是临时在批发市场淘的。 穿上才发现码数小了,想退都来不及了。 迟薰把行李箱里的衣物都清出来放入衣柜,洗漱用品摆进洗手间,进进出出了几趟,身上都出了一层薄汗。 忙完她去洗了把脸,仔仔细细擦完后颈又突然顿住。 糟糕,腺体! 迟薰抓着毛巾嗅了嗅,果然闻到一股青提味。 又把脖子上的香水不小心擦掉了……那可是她挑了好久才买到的超长留香款信息素香水。 要知道,beta是没有腺体的。 让身为b的她扮演成强a,还得显露出自己独一份的信息素,迟薰思来想去就想到了这个办法,不仅如此,她还买了各种青提味的腺体贴,准备的量起码够用一个月的。 至于一个月后—— 迟薰坐回床尾,一边换短裤一边幽幽地想,那时她说不定早被这群贵族子弟踢出团了。 …… 夜色渐沉。 别墅下的泳池也在月光下变成一片深暗的幽潭。 谢肆声录完第十一版demo,从录音室出来才发现别墅静得出奇,他还以为是迟浔出去了,路过客厅和玄关却看到那儿躺着一双球鞋。 男式的,鞋码比他们的小得多。 那小子在别墅,竟然没来骚扰他。 谢肆声挑了下眉尾,感到意外。 简单喝了一瓶营养液,另一瓶被他用嘴叼着,谢肆声背着贝斯上到三楼,和往常一样输入指纹准备回房间。 也就是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动静。 谢肆声转身去找动静的来源,发现是隔着一个门板的迟浔房间传来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听得更清楚后,眉心微微皱起……怎么说呢,像女孩的轻喘声,断断续续的,时而急促时而很慢。 谢肆声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迟浔不会是在屋子里看那种片子吧。 他站定片刻,听得耳尖都有点热,练习生时期他撞见室友听过类似的,可当时明明还觉得很吵来着,今天的音色却让他莫名有点燥。 男女的? 所以他不是同性恋? 谢肆声松了一口气,又立刻不爽起来。 不是同性恋他还偷拍自己? 谢肆声把贝斯放回房间,回到卧室就隔了一堵墙,安静的室内这动静反而越发刺耳,他左思右想都觉得烦,又冲到门外去敲对面的门。 一下又一下。 敲了好几才有人应,谢肆声早就不耐烦了,门一开便想讥他。 可屋内灯光泄出,最先映入他眼帘的却是一双腿。对面站得有些拘谨,双腿微微并紧了,纤细的腿根还在颤,雪白得晃眼。 谢肆声先是一怔,旋即退了半步,怒道:“你个大男人怎么不穿裤子?!” 迟薰也愣住。 “我穿了呀。”她不解地低下头,发现是哥哥的t恤太大盖住了她的芭蕾裤,于是扯起衣摆解释,“你看,下面穿是一条短裤。” 可对面的少年像是被什么刺到,抿唇撇开头。 “知道了,别掀衣服。” 好吧,迟薰不太懂他了。 明明是他敲门敲得太凶,情急之下她只来得及套上束胸,长裤也来不及换了。 她歪头道:“那你敲门是有什么事吗?” 谢肆声沉默半秒,道:“三楼隔音效果不好,你那些动静小点声。” 迟薰问:“什么动静?” 谢肆声:“……” 他不明白这人是真傻还是装的。 谢肆声不开口,对面也不说话,只是眼神坦荡地看着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做完“激烈”运动,迟浔身上还有一股淡而幽微的香气,青提藤似的缠上来,令他浑身不舒服,很燥热。 “什么都是。” 谢肆声蹙着眉头道:“但凡动静大点,住在这层的人都能听见。” “这样啊……”迟薰点点头,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脸蓦地红了,“我明白啦,谢谢你提醒。” “……” 谢肆声望着他突然感激又害羞的神色,不自在地皱眉,他到底是不是男同? “还有其他问题吗?” “没了。” 谢肆声嗤了下,转身就走。 迟薰目送他回房,便也重新关上门,落了锁。 她重新踩回瑜伽垫,继续练习先前的芭蕾动作,没一会便气喘吁吁。可想到谢肆声刚才的话,迟薰脸颊反而烧得更厉害了。 原来如此。 难怪谢肆声和斯恒的房间挨着,难怪书里还有斯恒□□的剧情。 为了让他们二位彼此暗恋中还能偷听对面房间的动静,作者竟然设计出了三楼隔音一般的小巧思,也真是煞费苦心。 只是她算什么。 巨大瓦数的电灯泡吗? …… 也许是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还换了个新环境,迟薰今晚睡得并不安稳。 她先是梦到谢肆声上门找她算账,或许是为了让斯恒吃醋,对方竟然想要找到她的腺体标记她,无论她怎么解释自己是beta都没用。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后颈,几乎要把她融化。 紧接着画面一转,她被捆到了冰冷的实验台上。 正坐在她对面的庄渠将一份beta检测报告甩到她身上,冷笑道:“我们所有人都被你骗了。迟薰,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再后来她逃出实验室,又开始被高利贷集团追杀,直接被他们丢到了垃圾星自生自灭。那里没有水、没有食物,空气里弥漫的都是刺鼻的化工废气。 然后迟薰就醒了。 醒来时阳光刺眼,她用手去挡,下意识呢喃了一句。 “哥,几点了?” 没人应声。 迟薰意识渐渐回笼,吸了吸鼻子爬下床,走到窗边开始发呆,从远山看回院子里的停车坪,才发现那里多了一辆商务车。 她的另外两个队友,似乎已经回来了。 第3章 第3章 【庄渠:8点记得准时到练舞室集合,冰箱里有早餐和营养液。】 【庄渠:舞蹈老师今天会来,其他人已经把各自舞蹈部分练完了,你加快进度。】 打开光脑,两条未读消息正好弹了出来。 迟薰看到屏幕右上角的时间——7:43,她猛地睁大眼,睡意彻底没了,立刻冲进了洗手间。 7点59分。 迟薰踩着拖鞋狂奔着抵达练舞室门外,借着最后几十秒的时间边换球鞋边用玻璃门确定自己的形象是否过关。 嗯,胸部平坦,宽松的t恤配上肥大短裤,面前的自己完全是个男孩子。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剪短后的头发容易睡翘,某根呆毛她早上蘸水捋了半天都捋不下来。 扯平t恤下摆的褶皱,迟薰推开门,大步迈进去。 室内阳光充盈,原本的交谈声因她的出现按下暂停键。 “……他就是迟浔?” 安静数秒后,率先响起一道清润的少年嗓音。 谢肆声看到男孩今天的裤子就想起昨天的画面,视线飞快移开,“对啊,有问题?” “没怎么,只是没想到这么个小不点也能惹你烦,你是不是太小肚鸡肠了?” 少年笑盈盈扭头,看向旁边的人,“你说呢,队长?” 听到动静,迟薰意识到练舞室里有人,她攥着水杯看过去,发现除了靠镜坐在地上的谢肆声,他身前还站着两个高大少年,三个人正在聊天。 左边那位一头茶色短发,套着宽松卫衣,腰间还围了一件彩格衬衫,脚上是同色帆布鞋,脸上笑意盈盈,整个人看上去就很随和。 而另一位黑发少年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神色淡淡地听着同伴聊天,哪怕阳光恰巧落在他脸上,也并没有柔和他冷峻锐利的五官。 他们挨得很近,说的话她听不真切。 迟薰扫了两眼便低下头,准备在室内也找个地方站好。 她挑中一个角落,将刚自己的保温杯、音响、随身小包一股脑儿放过去,余光就看到面前冒出一双彩色帆布鞋。 “你就是迟浔吧?” 头顶传来含笑的男声,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随之伸了过来,“嗨,我是宋杳安,很高兴认识你。” 迟薰抬起头,对上一双含笑的狗狗眼。 她犹豫片刻,握住他的手。 “你怎么长得像个洋娃娃,好可爱。” 对面低下头凑近过来,笑着打趣道:“不会还是个未成年吧?” 迟薰想抽手,对方却握得很紧,没抽开,她抿了抿唇,较真道:“我已经成年几个月了。” “原来如此,那我还比你小一岁。” 宋杳安摸了摸下巴,“我平时都喊其他队友喊哥哥的,这么喊你也没问题吧?” 不远处的谢肆声嘴角抽动了下。 斯恒也深深看了他们一眼。 “……都可以。” 迟薰感受到他掌心源源不断传递过来的热意,有些不自在,原来他们队内互动都这样亲密吗。 “这位你昨天应该认识了。” 对方拽着她的手带她往谢肆声的方向带,“他对面就是我们团的队长,斯恒。生活上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都可以找他帮忙。” 迟薰闻言望过去,撞入那双漆黑狭长的眼眸里。 对方漆黑的瞳仁仿佛能把她吸进去,她不敢再看,转而去盯他鼻梁,这还是她小时候跟迟浔撒谎时学会的妙招,避免对视但又不会让对面察觉。 面前的少年连鼻梁也是微微凸起的锐利弧度,像驼峰,上面点缀着一颗淡褐色小痣。和书里的描绘如出一辙,斯恒不苟言笑、性子疏离,是家教严格的集团继承人。 ——在遇到谢肆声之前,他不需要抑制剂也从来没有进入过易感期。 视线重新相交,对方微微点头,像是默认了宋杳安的后半句话。 而后他淡道:“时间不早,开始训练吧。” …… 迟薰坐在角落喝完最后一瓶营养液,等着出道曲《aurora》的前奏响起。 前奏澎湃的鼓点落下时,地板也同时传来利落的踏步声,三个人随着节拍整齐地朝前迈了一大步,就连谢肆声也收齐了平时懒散的模样。 三个人明明跳出了七个人的气势,可传到迟薰耳边的舞步声却好似一人。 她看得痴迷,下意识也跟着鼓点动了动脚尖,看着他们开始分解舞蹈动作。 令她意外的是,斯恒的舞风竟和本人风格完全不同。 双膝跪地的动作,他手指拂过喉结,一路往下滑到裤腰,再才撑到地上。迟薰的视线也随着落在他腰腹上,被皮带收紧的那处薄窄一片,做起wave时却格外有力。 再对比谢肆声,其他part跳得自信,到这步挺腰时却反而收敛了。 至于那位宋杳安,跳什么动作都感觉有劲得很。 年轻真好呀,迟薰感慨,重新把目光投向斯恒。 还是他的动作最标准。 他视线灼灼让人没法忽视,谢肆声忍了整首歌,实在忍无可忍准备瞪回去,却见角落的迟浔其实是盯着他身后在失神,手里喝完的营养液都没扔。 谢肆声顺着他的视线扭头。 身后的斯恒正拿毛巾擦汗,毫无觉察。 “……” 谢肆声拧开矿泉水灌了一大口。 三分钟休息结束,伴奏循环,每个人似乎都习惯了这种刷题式的练舞日常。 临近九点时,练舞室的门却被再次推开,一道身影闯进来。 “抱歉抱歉,来的路上飞行器出了点岔子,晚到了半小时,对了!今天庄渠喊我过来说是教你们新队友迟浔跳舞,他人在这里吧?” 庄筱对上三个少年的视线,发现他们正看着她身后。 她猛地转过身去,就看到一个白白净净的男孩像萝卜一样从地板上钻出来。 真的是钻出来…… 毕竟站直了,身高才刚跟她齐平。 毛绒绒的短卷发、端正的站姿配上略显稚嫩的脸蛋,阳光正落在他脸上,庄筱甚至都能看到他脸上的细小绒毛,看得她手心一阵发痒。 爹的,好可爱。 她很少会觉得alpha可爱,可以说是没有,因为她自己就是alpha,也深知alpha的劣根性,一到易感期就恨不得要抓个omega去床上爆炒几顿。 什么s级f级都一样。 不过是前者能忍后者忍不住罢了,开了闸都一样是禽兽,所以某些时候她倒更羡慕做beta的。 可面前的这个alpha跟个小蛋糕似的,说是omega她都信……简直反差感十足。 庄渠到底是撞了什么大运把人拐进来的。 “老师?” 迟薰抬手在她面前晃晃。 庄筱回过神来,立刻进入状态道:“你平时叫我筱筱姐就行,不用那么客气。来,我们先找个空地,我看看你的水平。” “好。” 迟薰紧跟上她。 这还是她这些天第一次看到女性面孔,不自觉流露出几分依赖。 …… “放松,好。” “弧度大一点,再大一点……很好。” “踢脚记得做重一些哦,刚才太柔了宝贝。” 宋杳安看着不远处的一男一女,托着腮笑:“原来庄筱姐平时还可以这么温柔,看来咱们这个新队员很讨人喜欢啊。” 斯恒沉默几秒,难得开口:“他没有跳hiphop的基础。” 谢肆声扯唇:“你观察的还挺仔细。” “hiphop你俩最擅长,平时多给他补补课不就好了。”宋杳安耸肩道。 谢肆声呵了一声:“没空,让热心的队长帮忙呗。” 斯恒看着他:“你今天吃枪药了?” 谢肆声:“实话罢了。你不是一直很喜欢用优绩主义那套筛选圈子吗?遇到没天赋的平民,你只怕比我们更想淘汰吧。” “好好好别吵了,别让迟浔听到了。”宋杳安拽住他二人衣服,“咱们继续练舞吧。” 短暂的僵持。 可伴奏再次响起时,三个人还是站回了各自的顶点上。 宋杳安也从不觉得他们会真正闹翻,毕竟二人一个是零构集团董事长的小儿子,一个是营养液供应商的独子,两家公司背后有无数的利益牵扯。 或者说,他们六个人都是。 日常的小摩擦无伤大雅,只要内部稳固,任何外部力量都难以真正瓦解他们的关系。 …… “好了,今天就练到这里吧。” 庄筱憋了又憋,还是忍不住揉了把迟薰毛茸茸的发顶,“六个小时了,你看上去该休息了。” “谢谢筱筱姐。” 迟薰说完这句已经用掉全身的力气,像块海绵般飘回在地板上。 她腿好酸,腰也感觉不是自己的了。 “其实你进步得比我想象中快,后半段已经好多了。十天……两周不到,你应该能追上他们的进度,可能呈现效果会差一些。”庄筱也在她身侧坐下,“能坚持吗?” 迟薰用力点了点头。 只是这时,庄渠的消息又不合时宜地弹出来。 【成团期间记得每天更新社交平台,附上三到九张照片积累人气。】 拍照?迟薰犯了难。 她之前没有光脑,除了去专门的照相馆外,其余时间很少拍照。迟浔倒是有,还拍过他们的合影,但里面有个上锁的相册,是哥哥说放工作机密的地方,所以她很少去用。 现在迟薰继承了他的光脑,也依旧打不开那个私密相册。 要是拍出来的照片很丑,确定是积累人气而不是怨气吗? 迟薰正苦于该自拍还是他怕,就听到庄筱骂了一句:“煞风景的工作狂。” 眉眼明丽的她凑过来,将自己的光脑对准她们彼此:“要是没想到发什么的话,和我拍几张合影吧,怎么样?文案就写:练舞的第一天。” 迟薰没有点头或是摇头,而是两手比作剪刀乖巧放在胸口,以表配合。 庄筱扑哧笑了。 咔嚓两张,合照里长发如瀑的明艳美女和短发微卷的稚嫩少年肩并着肩,一个掩唇大笑,一个唇角微牵,有些懵懂地看着镜头。 迟薰按照庄筱说的编辑好文案,发布了她的第一条分享。她主页的粉丝数量很少,甚至比队长斯恒的假账号粉丝还少。 可发布的几十秒,铺天盖地的回复就涌了进来。 【救命,到底是谁在捧迟浔】 【后台真有够硬的,组个七人团我没意见,但起码得人均一八五吧】 【平民家的丑……行吧,倒是个难得的漂亮孩子,可isaro团概念是星辰与海洋之子,他一个下城区来的哪里像了】 【下城区怎么了?惹你了?又玩上歧视那套了对吧】 【其实我还挺吃这款的,其他几个太锋芒了】 【楼上,你一个腺体冷淡的beta懂什么,玩你的成人玩具去吧】 好热闹。 原来她热度还挺高的嘛,迟薰想。 她终于明白拍照前庄筱为什么一脸怜爱地看着她了。 第4章 第4章 傍晚时分。 斯恒从录音室出来,准备去吧台倒杯水,和往常一样路过练舞室,空旷安静的室内仍有一个蹦蹦跳跳的身影。 他脚步稍有停顿,掐表看了眼时间。 下午六点多,距离上午集合已经过去了十个小时,庄筱也早就离开了。 斯恒重新看回去,借着那最后一抹夕阳,他瞥见男孩额头湿成几缕的发丝和被汗水浸湿的t恤领口,有那么一次,对方蹲下去大口喘气,细白深凹的锁骨随着呼吸猛烈起伏,几滴汗珠顺着宽大的领口滚落进去。 他以为对方准备休息了。 但男孩很快又撑着膝盖站起来,继续先前的舞步。 斯恒目光微动,直到一整首曲子播放完毕,才推开门道:“明天上午还有体能训练。” 迟薰累到耳鸣,迟钝地扭过头:“队长?体能训练是……” 斯恒:“平板支撑、仰卧起坐、开合跳和卧推,因为我们是alpha,强度会不断加码。” 迟薰慢慢睁大眼睛。 斯恒走进来关掉了她的音乐,“回去洗澡休息,不要影响我们明天的进度。” “……” 迟薰听到强度加码这几个字,魂就已经飞走一会儿了。 这群人都是体力怪物吗? 早知道省点力气了给明天了。 斯恒转身走了,走之前也关掉了舞室的灯。 不多时,身后传来咚咚咚的动静,有人轻喘着追上他,“等、等一下。” 斯恒步子放慢,道:“还有事?” 迟薰咬唇,很不解地从脚到头看了他一眼,认真道:“你把我的拖鞋穿走了。” 斯恒轻抬眉稍看向他,男孩手里提着没来得及拉紧的包和运动鞋,整个人湿汗淋漓,身上萦绕着一股淡而幽微的香味,像是青提,细嗅又不太分明。 他收回目光,淡道:“是我的鞋昨天被你穿走了。” 停顿片刻,他补充道:“一次性拖鞋在客厅鞋柜顶层的黑色盒子。宿舍开放的时候,庄渠就只准备了六双拖鞋,餐具也是,缺的需要让助理再买。” ……! 迟薰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砸中,开心得不知怎么办才好。 如果她申请自己出门买,岂不是还能偷偷回一趟下城区,重新换两套尺码合适的束胸。 迟薰强压住心头的雀跃,让自己整个人表现得很平静。 “我知道了,谢谢队长。” 斯恒没再说什么。 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时,他听到身后传来吸鼻子的声音,循声回头见迟浔还站在原地,缩着肩膀在揉眼睛,被灯光照出一团小小的影子,看上去孤零零的。 回到吧台,餐厅里正热闹。 宋杳安围着围裙,抱着摇酒壶正在调酒,面前的杯子里五彩斑斓装满了鸡尾酒。谢肆声在溜他的那只电子乌龟,它正机械关节突突地绕着餐桌缓慢爬行。 斯恒早已习惯队友这种不着调的日常,路过他们去倒了杯水。 毕竟s级的alpha虽然可以通过优异的体质强行抑制住易感期,也能摈弃口舌之欲,长时间靠营养液补充能量。 但压抑的性.欲不会随着时间消失,只会越积越多,为了避免失控,六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小众癖好用以打发时间。 “酒柜里的酒都剩得不多了,看来得重新去便利店买点回来。你们有谁要出门么?” “这种事交给小许不就好了。” “他的品味太差了……”宋杳安笑容纯良,吐出的字却恶劣,“当助理这么久了,还是个酒都买不好的蠢货。” 谢肆声:“不去,到哪都一堆狗仔和私生。” “那我就自己出发了。”宋杳安耸耸肩,背过身去解围裙。 他利落地戴上鸭舌帽和口罩准备出门,换鞋时却听到身后传来斯恒的声音。 “我跟你一起。” …… 两人买完东西折返时,谢肆声的乌龟刚爬到玄关。 宋杳安笑眯眯蹲下去摸了一把。 乌龟连滚带爬地跑走了,关节沿路散开又重新组成了一只蜘蛛爬回自家主人肩上。 “你有病吧,我说了它讨厌被人摸。”谢肆声走过来骂道。 宋杳安笑了笑:“是你讨厌被人碰吧,这个小电宠不是连着你的一部分感官吗?” 谢肆声翻了个白眼,蹲下身扒拉他们塑料袋的东西,“怎么全是草莓菠萝芭乐味的果酒,你的品味也是奇差无比,还有这个……” 他抽出里面跟他巴掌一样大的粉色拖鞋,皱眉打量上面的小狗骨头印花,“这么丑,买给谁穿的?谁的脚才这么点,这是女士拖鞋吧?” 宋杳安:“是队长买给迟浔的,便利店里就剩这款了。” “……” 斯恒竟然连迟浔的鞋码都摸清楚了?? 谢肆声扯了扯嘴角:“这个新队员给他灌什么迷.药了。” “队长一直很关爱咱们,一视同仁。”宋杳安道。 谢肆声懒得喷他。 要不是他跟斯恒做过同学他还真信了,对方明明是个生人勿进熟人更是走开的精致利己主义者。 想到白天迟浔望着斯恒那股痴迷的样子,他突然感觉牙痒得很,那小子之前不还天天在他练舞的地方蹲点,现在立刻就有新目标。 什么意思啊,玩他吗。 斯恒没在意他们的拌嘴,淡道:“我先回录音室了。” 宋杳安扭头问谢肆声:“你上楼吗,要不把拖鞋顺带给迟浔?” 肩头的蜘蛛立刻雀跃起来,挥舞着八条腿准备往拖鞋的位置跳,被谢肆声一把摁住。 他抱着臂站起来,绷着脸道:“我没空。” …… 浴室里湿气蒸腾。 迟薰顶着一头毛巾卷,依依不舍地从浴缸里爬出来。 好想就一直这么泡下去啊。 太解乏了。 迟薰刚才回来时额头的汗顺着眉毛落到眼睛里,她揉了一路,涩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alpha的训练强度她果然吃不消,之前练芭蕾都没这么累过。 当时芭蕾老师还总是训她,说她仗着有天赋不认真练习,经常把她留在教室单独加时,也不让她吃饭。 有一晚天都快黑了,迟浔在楼下等不到人,上楼来舞室找她,迟薰饿得看到他就开始吧嗒吧嗒掉眼泪。 后来迟浔就给她请了私教。 对方是上城区的芭蕾舞老师,每次过来的都需要开私人飞行器,还需要有专门的房间教学,这些费用都是迟浔承担。 迟薰也好奇过他的钱都是哪里来的,可迟浔就是不说。 迟薰擦拭着半干的头发从浴室出来,路过镜子时,打量了一眼里面的自己。 还好。 哪怕只穿个背心,宽松的黑色厚睡衣也能恰好遮盖住那一点起伏弧度,不至于让她在半夜被束胸勒死,或者又是做梦被人咬脖子绑架的。 其实在下城区的时候,迟薰最喜欢穿的就是裙子。 她住的地方废气排放超标,即便家里每天不开窗都又闷又热的,裙子凉快好洗,穿脱也方便,但不知道从哪天开始,迟浔就不让她穿着睡裙在家里乱跑了。 即便他们已经开始分房睡了,在餐厅或是客厅时,迟浔也会让她穿上长裤。 他平时都很好说话,在这件事上却格外严肃。 迟薰不敢忤逆,只好乖乖换上。 直到入夏最热的几天,迟浔外出不在,她才偷偷穿回睡裙睡午觉。 犹记的那天格外闷热,迟薰感觉浑身都发烫,用裙摆扇风,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会才睡着,中途半梦半醒间,她感觉有人一直坐在她床边,睁开眼才发现是迟浔。 他的眼里第一次涌动着她看不懂的东西。 似乎……是生气? 再后来那条睡裙就不见了。 迟薰翻箱倒柜都找不到,还以为是被迟浔扔了,过了一周却在垃圾袋里发现到了它,湿哒哒的,像是刚洗完,裙摆还有一股比其他衣服都浓的皂角味。 迟薰很惊奇地问迟浔是在哪里找到的,他只说记不清了,找到的时候裙子很脏,上面的污渍洗也洗不干净,索性扔掉算了。 “小薰,哥哥再给你买一件新的。好吗?” …… 还没兑现承诺,迟浔就失踪了。 她到现在都没收到他答应的新裙子。 迟薰将裤脚挽高,揉了揉膝盖,果不其然下午跪地的动作做太多了,这里肿得厉害。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轻缓的叩门声。 叩了三下,稍停。 “在吗?我是宋杳安。” “……!” 迟薰挪着酸胀的双腿挪到门口,试探性地把门开了一条缝隙。 明亮的笑颜撞进她眼睛里。 “当当当,你看这是什么。” 少年提着一个袋子在她面前晃了晃,迟薰定睛一看,愣了下,“买给我的?” “对啊。” 宋杳安顺势将门推开,脸上仍是挂着无害的笑容,他气质干净,人也很白,很容易便能让人放下心防。 迟薰也因而没注意到他已经半只脚迈进房间了。 宋杳安光明正大地打量着房间的生活痕迹,浴室门半掩着,潮热的水汽裹挟着淡淡的青提香气漫散开,似乎是男孩失控溢出的信息素。 他不由想起刚才在去便利店的路上,斯恒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他应该不是s级的alpha。” “谁?迟浔?” 宋杳安心里十分惊讶。 不是s级,难道是次级或是omega? 哪种可能他都保持怀疑。 毕竟没有哪个omega敢只身潜入一个全是alpha的男团。 可如果迟浔是连s级都不是的平民alpha,能凭一己之力扭转身份来到上城区,还能进入他们团内,可能性也小之又小。 除非什么势力在背后帮他。 “谢谢你,我待会就换上。” 男孩真诚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宋杳安视线落回他身上,看到他膝盖多了两团红痕,落在白皙的双腿上莫名有种伤痕般的美感,他目光稍顿,很快回过神来,笑着道:“客气什么,你是不是腿不舒服?我帮你穿吧。” 迟薰还没反应过来,面前高大的少年就已经蹲了下来。 白天就见识过他跟人互动的亲密程度,可是突然这么亲密她还是有点吃不消……难道是因为这本书性向的缘故,所以团内肢体接触是正常的? 毕竟主角攻受总要有些暧昧摩擦才能产生感情嘛。 迟薰在心里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宋杳安拆开拖鞋,而后抓起她脚踝,掌心下的脚白皙小巧,脚趾带着健康的肉粉色,完全像是女孩子的脚。 他将鞋套上去时,手背碰到她脚底,甚至能感受到那片柔软而温热的触感。 感觉这双脚即便是踩在他身上,也完全不痛。 宋杳安失神片刻,才想起此行的目的。 他不动声色地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清润的椰子奶香闻上去温和清润,却在他释放的瞬间便热烈地充斥了房间的每个角落。 “穿好了。”他仰头笑道。 迟薰又认真道了谢,穿着鞋踩动两下,双眸纯澈地看着他,“你要不进来洗个手?” 宋杳安脸上头一回有了错愕。 看着她毫无察觉的天真模样,他确信她是真的什么都没闻到,或者说她跟他一样是s级,即便闻到也没有任何感觉。 “不了,你早些休息。” “好,那晚安。” 面前的房门关上,宋杳安去想刚才浴室里的气味,可手心被迟浔踩过的地方,残留的温热触感仍萦绕不散。 他指腹轻轻捻动两下,回忆着那种感觉。 正要转身离开,却感觉身体有些异样的热,甚至后颈某处的血管也加快搏动起来。 那是他腺体的位置。 第5章 第5章 手腕上的光脑很快弹出一条消息。 【宋颐初:你身体不舒服吗?】 宋杳安没回他,快步走回二楼。 他推开寝室房门,灯也没开,径直冲向衣帽间一阵翻箱倒柜,漆黑的室内只剩他渐渐急促的呼吸声。 终于,他摸到了一管东西,朝着后颈猛扎下去。 【宋颐初:你在用抑制剂?你出现了易感症状??】 感受着恢复正常体温的后颈和不再灼热的呼吸,宋杳安靠回床上,不解地盯着自己的手指,眼睛在黑暗中格外亮。 如果迟浔真的是alpha,那又为什么会令他产生奇怪的反应? 这样的感觉竟然还影响到了远在临星的宋颐初,在这之前,他一直以为双子间的共感只是共享身体上的触觉感受,而并非同样的腺体反应。 良久,他才回复对面。 【哥,帮我保密。】 * 不出所料,第二天迟薰是疼醒的。 她感觉胳膊大腿哪哪都酸,好像在夜里被人揍了一顿那种,光是蛄蛹着爬下床都花了二十分钟。 睡也没睡好,梦里都是那些重复的舞蹈动作和针对alpha的高强度体能训练。 迟薰去厕所捧了把凉水泼到脸上,人清醒了一些,但眼睛下两团乌青还是很明显。 洗漱后机械式开始梳头发、换衣服,穿上束胸时那股窒闷感比昨天都强烈,她才迟钝地低下头按了按那里。 怎么会呢,难道她还在长身体? 迟薰想了半天想不明白,叹了口气,扶着墙站起来,皱着一张小脸一点点往电梯的方向挪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三楼宿舍抵达练舞室门口。 “开合跳30组、平板支撑顶胯30组、负重臀桥20组……” 庄筱拿着一张长长的单子在布置今天的训练内容,听到动静回头看她,眼睛一亮,“小浔,早啊。” 迟薰回以一笑:“筱筱姐早,你的飞行器修好了?” “懒得修,昨晚重新定了一台……谢肆声你扭捏什么,动作做满一点!” 庄筱厉声冲旁边说了一句,见迟浔好奇地盯着他俩,便笑着朝他走来,“我想起来了,你还没试过体能训练吧,怎么样,看着是不是很难?” 迟薰点点头,又摇摇头。 “就是感觉和之前的训练不太一样,好多新增的动作。” 见他视线飘向谢肆声的腰腹,庄筱唇角咧得更开了,自豪道:“是啊,这些动作恰恰是让他们拥有完美身材的关键,不然你以为他们这种让粉丝和全联邦omega都疯狂的顶级荷尔蒙是怎么来的。” “这样啊” 迟薰一边点头一边揉眼角,但听到后半句思绪还是被困意拉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好困,身体好酸。 庄筱打量了眼他的脸和膝盖,道:“昨天没休息好?练的太晚了?” 迟薰想起之前被老师体罚的经历,脸色一白道:“嗯,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今天早上有体训。” “多大的事。” 庄筱揉了揉他发顶,明显感觉面前的男孩紧绷的身体放松下去,望向她的目光也软和而真挚。 真是的,看的她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其实她心里想的是,迟浔根本不需要做这些训练也能拥有致命的吸引力,而且是跟那六个队友不一样的,能让abo这三个群体都为之疯狂的那种。 只要他能被更多人看见,只要他想。 看着不远处有说有笑的二人,谢肆声气得不轻。 双标。 怎么谁对迟浔都这么双标。 这时,庄筱忽然望过来,指着他道:“正好,他也缺个人帮忙压腿,你顺便学学他怎么练习的。” 迟浔点了点头。 谢肆声挑眉,正想拒绝。 庄筱一个凶狠的眼刀甩来,他:“……” 脚背很快传来一阵压感,很快,一双柔软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踝,谢肆声皱眉,他还是第一次跟个男的挨这么近。 他催促道:“你压紧没?我要开始了。” “等一下……” 迟薰看了看他并未被她握紧的脚踝,又看了看他胳膊上微凸的青筋,连忙前挪了挪,尽量让整个人的重心都放上去,才道:“好了。” 感受到小腿以下肌肤紧贴带来的温热,谢肆声不自在地咳了两声,开始仰卧起坐。 他今天穿的是件黑灰t恤和同色运动裤,脖子上还叠挂了几条装酷用的银色项链,刚开始迟薰不知道看哪里时,就一直盯着项链看。 但渐渐的,那几根项链被谢肆声领口处沁出的汗珠打湿,紧贴着反复摩擦他锁骨,于是几次下来他不耐烦地咬住项链尾部,干脆直接衔在嘴里。 看着他绷紧的两腮和若隐若现的下齿,尖利的犬牙仿佛能在标记时刺入对方的腺体,让迟薰想到第一晚那个梦。 她默默移开视线,可很快又被另一个更明显的东西吸引了视线。 唔。 好大一团。 即便他穿的只是黑色裤子,那处和周围起落形成的长方形阴影也格外明显。难怪书里后面他会跟斯恒因为谁上谁下这件事而大打出手,互不相让。 迟薰想着想着,思绪开始飘远……她要不要也买一根假的,以备不时之需呢? 谢肆声的算是l还是xl? 也不知道那个东西是不是按斤收费,如果是的话她还是买s的吧。 戴着也不重,性价比还高。 扣着他脚踝的力度突然变轻,谢肆声察觉到异样,抬眼间正好看到迟浔视线直勾勾地盯着他出神。 准确来说,是他裤腰带下方的位置。 他浑身蓦地发起烫来,怒了。 什么意思啊这小子? 前天晚上看奇怪的片子,昨天白天又朝斯恒眉目传情,移情别恋就算了,现在竟然又移回来了,还开始图谋起他的身体了。 仗着自己是下城区来的,行为就能这么轻浮吗? 谢肆声把后槽牙咬得嘎吱嘎吱响。 此时练舞室的门恰好被推开,宋杳安和斯恒一并走进来,前者本来有说有笑地挽着袖子,但看到室内正在锻炼的谢肆声还有他跟前的迟浔后,唇角的弧度收了些许。 他揉了揉恢复正常的腺体,朝二人走去。 “又烦了?”宋杳安问。 谢肆声:“什么意思?” 宋杳安看着他涨红的耳垂,意有所指道:“你啊,你不是前天还说跟迟浔这个平民处不来吗?” 看到愣住的迟浔,谢肆声心莫名紧了下,拧眉道:“什么时候说过,我原话明明……”可转念想到迟浔最近的花心行径,他顿了顿,“那就换个人压腿吧,他力气小得跟鸡仔似的。” “我也要练这组,让队长帮你吧。” “……”谢肆声嫌弃地站起来,“不练了,我平板支撑去。” 宋杳安笑眯眯目送他走开,才朝迟浔道:“你帮我压吧,我正好不习惯太重的。” 他猜迟浔不会拒绝。 哪怕看在昨夜送拖鞋的面子上。 果然,迟浔走到到了他的面前。 在他调整垫子和姿势的时间,迟浔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喝水,柔软的碎发朝前倾倒,露出他那截雪白的后颈。 他腺体的位置,恰好长了一枚红色小痣。 时而被碎发遮住,时而隐现,莫名像是在引诱别人咬上去。 宋杳安无声的收紧目光,笑道:“对了,我昨天走之后你有没有闻到房间有什么味道?” 迟薰怔怔地抬起头。 beta就像是信息素世界的鼻炎重症患者,她当然闻不到了。 可他既然这么问—— 迟薰:“好像有一点点,不过我也记不清了。” 宋杳安:“这样啊。” 他笑着朝迟浔勾了勾手,低声道:“……我有个秘密想告诉你。” 迟薰朝他凑近。 “其实我是omega。”宋杳安眼睛直视着她,“不过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我也不敢告诉他们,从分化那年一直瞒到今天。” 迟薰:“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宋杳安笑了下,如实道:“因为你看上去比较弱,也没什么攻击力。” 迟薰:“……” 可恶,好诚实啊。 宋杳安笑得更开朗了,眼眸弯弯道:“所以我感觉我可以依赖你呀,哥哥。” 室内阳光充盈,听到他在耳畔轻缓又示弱的语气,迟薰突然有种真正变成迟浔的感觉,原来被一个比自己年幼的人依赖是这样的。 宋杳安一直在观察他的反应。 本以为会从他脸上读到一些意外或是质疑,然而并没有,就连alpha对omega的那种好奇,以及高高在上的占有欲也没有,迟浔只是认真看了看他的腺体,小声道:“你对其他人还是不要太信任哦,我也很坏的。” 而后他顿了顿,很凝重的补充了一句。 “不过我会替你保密的。” 宋杳安又一次笑了。 这次笑意浸润了他漆黑无边的眼底,直达最深处。 …… 休息了小半天,下午迟薰继续找了个角落练舞。 直到训练结束她都不记得她是怎么回到宿舍房间的,累得头往沙发上一栽就睡着了。 天色渐晚,房门外的楼梯传来脚步声。 谢肆声刚游完泳,脖子上挂着一条干毛巾,他擦拭着发尾和耳钉,步子散漫地迈上台阶准备回房,却在看到对门的景象后顿住。 迟浔的房门大开着,灯也亮着。 再往里,单人沙发的扶手上搭着一双腿,拖鞋要坠不坠地挂在那上面。 想到白天自己那句话说完后男孩难堪的样子,鬼使神差地,谢肆声朝那处迈了两步。 其实也不是好心想帮他关门。 只是隔音太差,他可不想再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 走到门口,谢肆声看清了沙发上的人形——迟浔侧身趴着,睡得很沉,婴儿肥的侧脸肉被压得嘟出来,像一只河豚。 他挑了挑眉想,看着倒挺好掐的。 不过白天的训练强度有这么大吗?累成这样?连他练习生时期三分之一的强度都不到。 步子迈大了些,谢肆声径直走进去,手按上墙壁的灯光开关。 就在这时,一股椰子奶的香气强势钻入他鼻尖。 这s级才有的浓郁气味差点让谢肆声闻吐了,像是误入了什么激烈的标记现场。 他打量着房间的各个角落,哪怕被风吹淡了,味道也无处不在,窗台、地毯、床榻,乃至洗手间门口也有。 等等。 椰子奶不是宋杳安的信息素吗? 第6章 第6章 砰的一声。 巨大的关门声吵醒了昏睡中的迟薰,她睁开眼,见房间内漆黑一片,想了好一会也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关的灯。 撑着沙发坐起身,迟薰感觉有什么从身上滑到了地上,捡起来发现竟然是一套毯子……也是睡梦中自己盖上的吗? 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迟薰揉了揉眼睛,从衣柜找出换洗衣物准备去洗澡,将毛巾递到水池时,凉水溅向她手背,冷得她打了个哆嗦,才后知后觉地看了眼上面显示的数值:【恒温27c】 咦,明明今早还是43c呀。 迟薰戳了戳那块屏幕,没反应,拍了两下,还是没反应。 她绕着洗手间的每个角落都检查了一圈,也没找到调温度的控制面板,甚至面板上的数字还掉了一度,变成26了。 【小许小许,洗手间水温很低,你知道在哪里调吗?】 迟薰又拍了一张面板照片同步发给庄渠。 没半分钟,助理许由的回复就过来了。 【可能是智控出故障了,我明天让人来看一下。】 明天……那她现在洗澡怎么办? 迟薰打开花洒,吝啬地伸了个半个脚过去,水接触到她脚尖的瞬间,一股凉意像蛇一样钻上来。 她颤巍巍缩回脚来,突然觉得上城区一点也不发达。之前在家里她洗澡的水都是迟浔提前烧好的,即便四季变化,浴盆里的水温永远都刚刚合适。 迟薰垂着头看着湿答答的脚尖,吸了吸鼻子。 等迟浔回来,她一定要罚他给自己倒一个月的洗脚水。 …… 隔壁房间。 垂到床心的明红色涂鸦外壳吊灯,随着床上的人不断翻身而摇晃着,室内不同的角落也跟着光源忽明忽灭。 又一次翻身,谢肆声终于忍不住坐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他实在想不明白,究竟要做什么事才能让迟浔的房间充满宋杳安浓郁的信息素气息,难道两个人背着他临时标记了,可两个alpha怎么标记? 不是,宋杳安竟然喜欢男的? 团内怎么能做这种事情。 他谢肆声是真的有点鄙夷了。 正想着,一阵敲门声传来,他正好踱步到门口,沉着脸就把门拉开了。 看着门外抱着一大团衣服的男孩,以及衣服上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谢肆声愣了下,下颌线微微绷紧,愠怒的脸色中升上一丝淡红。 “毯子是顺手……” “请问……” 两个人同时出声,迟薰没听清他的话:“什么?” 谢肆声别开眼,抱臂道:“没什么。有事?” 他全身只穿了一条运动长裤,交叉的双臂正好挡住了胸膛微妙的部位,不过并没有挡住紧实下腹那一串圆锥状尖锐的黑色脐钉。 脱衣服要是手臂蹭到不会很痛吗? 迟薰想了想,收回目光道:“请问能不能借你的浴室用一下?我房间的智控坏掉了,只能出冷水,助理说要等明天才有人来修……” 谢肆声:“要洗澡?” 迟薰点点头。 “限你十分钟。” 谢肆声没好气地往后退了半步,视线落在准备迈进来的男孩身上,他后颈白皙一片,看不出什么被啃咬的痕迹。 看到脚踝时,他发现迟浔脚上还穿着那双斯恒挑的女士拖鞋,丑得扎眼。 联想起迟浔最近轻浮的行径,他冷冷道:“宋杳安不是跟你说过队里最热心肠的人是斯恒,都在三楼,你怎么不找他借?” 哪知迟浔轻眨了下眼,抱紧衣服像是思考了一会可行性,才道:“这样吗……那我去试试。” 谢肆声:“?” “打扰了。” 房门被带上了。 看着面前紧闭的门板,谢肆声真心觉得迟浔脑回路跟别人不一样。听不出他在开玩笑吗? 他咬紧牙关,深呼吸着歪头贴上去。 平时隔音极差的板子今天却格外严实,也或许是门外的人没聊什么,能听到的都是一些细微的动静。 谢肆声想这八成是被拒绝了。 斯恒的脾性他还还能不知道吗,平时装得谦和有礼像个活人,其实完全是被家族规训出来的人形机器,边界感十足,人在时房门必定反锁,连楼下泳池更衣室他用时也不让其他人进去。 就在这时,不大不小的开门声钻入他耳中。 继而是斯恒冷淡的声线。 “进来吧。” 谢肆声:“……” * 门关上,迟薰落了锁又按了按门把手,确定锁紧后才转过身,打量起这方小空间来。 同样的方位,但斯恒的浴室比她那间看上去豪华多了,每个角落都一尘不染。 地砖墙砖改了深灰色大理石纹,洗手台上整齐摆着很多她看不懂牌子的护肤品,单人浴缸也换成了更大的圆形黑色浴缸。 浴缸边的盆栽长势喜人,架子上还摆着一个没复原的异型魔方。 它大概是房间内唯一不规则的东西了。 迟薰放好衣物,迅速洗完头和澡,借他的干发器弄干了头发。 出来时,房间的主人正坐在桌边看书,整个房间静得只剩翻页声,她都有点不好意思打破这种宁静了。 哒哒哒。 拘谨的走路声伴随着一股热气靠近,最后停在斯恒身侧,他放下书侧眸,看到身旁站得跟他隔了有一米远的男孩和他黑色睡衣上的小狗印花都正在朝他憨笑。 发丝没吹干,还潮着,乖顺耷拉在迟浔的眉眼之间,他眼睫也湿漉漉的,两颊、鼻尖和饱满的双唇都泛着健康的粉色,整个人都透着柔软的感觉。 “谢谢队长,浴室我已经重新打扫干净了。” 斯恒薄唇轻启,“不客气。” “那我先回去休息了,晚安。” 吧嗒吧嗒的脚步声又很快远去,让人想到下雨天里淋过雨的小狗跑回家里时在地板上留下的足印。 斯恒却没有检查地板上是否有同样的印记,只是回想着刚才迟浔靠近时,身上有跟他同款沐浴露的味道。 但他腺体那股若有若无的青提香气,彻底消失了。 …… 突然漆黑的房间、忽热忽冷的水温,还有面前像玩具车一样迷你的四脚兽。 迟薰看着斯恒门外这只快要爬到她脚尖的银色铁皮乌龟,心想,今天的灵异事件是不是太多了? 一人一龟对视了数秒,乌龟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四肢被操控着迅速往后退,可它自己又很抵触这股力量,抻着脑袋开始拼命想往她的方向划。 于是整只龟开始如陀螺般在原地高速旋转起来。 看得迟薰于心不忍。 她弯腰把乌龟捡起来,跟它的绿豆眼对视道:“你不要钻了,地板都要被你钻坏了。” 电子乌龟似乎听得懂她的话,脖子往壳里缩了缩。 迟薰轻轻抚摸它龟背,“你迷路了?”看了看面前两扇紧闭的大门,“你主人是谁?” 小家伙眼珠子转来转去,就是不看她。 她竟品出一丝心虚的味道。 “那我就带你回去咯。” 迟薰威胁般轻晃了晃它。 其实一开始只是想逗它玩,没想到这个小乌龟竟然很亲人,会像小猫一样蹭她的手指,它还很轻,单手拿着也不觉得沉。 于是迟薰靠在床边就把它放在腿上玩,一会摸摸它光滑的壳,一会用指尖戳戳它小小的脚,呢喃道:“乍一看还觉得长得奇怪,细看还蛮可爱的。” 它很受用这种夸赞,灵巧地翻了个身。 “这是让我摸的意思吗?”迟薰指腹轻轻碰上去,感受到凹凸不平的纹路,有些惊讶,“你竟然有腹肌哎。” 而且小龟的肚子不是冷冰冰而是温热的,磨砂的手感很好摸。 “一块、两块……”她打了个哈欠。 与此同时的某个房间内。 有人咬牙切齿地用枕头蒙住了耳朵,企图屏蔽掉她的声音,然而并不奏效,听觉减弱后,小腹处传来的触感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 谢肆声甚至能感受到迟浔是怎么上下抚摸打圈的,柔软的手指一点点滑向他小腹最下处,真实的感觉令他彻底僵在了床心。 僵了几分钟后,他羞愤扔掉了枕头,露出一头凌乱的蓝毛和红得几欲滴血的耳垂。 他竟然被队友猥.亵了! 他要杀了迟浔!! 谢肆声跳下床灌了一大口凉水,气冲冲去拉门,耳边却传来了新的对话。 “乌龟也是夜伏昼出的吧,你需要充电吗?” “要不今晚就在这里陪我睡觉吧。” 迟浔的音色听上去比往常更轻软,完全就是个女孩子在他耳边呢喃撒娇,听得他浑身一紧。 操。 搞什么啊。 谢肆声闭上眼,试图深呼吸着忘记他的话,可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个长发及腰的少女背影,转过身来,却是迟浔笑眼盈盈的脸。 “……” 谢肆声坐回床上,唇边浮出一丝讥诮。 怎么可能。 迟浔是女的比是beta的可能性都小。 * 【如果检测到房间信息素超标时长超过24小时,智控会自动进入协助人体降温模式。】 【你最近有没有按时注射抑制剂?】 光脑里躺着两条未读消息,都是庄渠凌晨三点发来的。 信息素超标?难道是她最近青提的香水抹多了? 可信息素超标就要被迫洗冷水澡吗,迟薰撇撇嘴,她来的到底是男团还是军训营啊。 打开冰箱,看到六层格子里满满当当放的全是营养液,除此之外什么水果和零食都没有后, 迟薰确信她真的来的是军训营了。 喝了两支营养液后,身体里的饥饿感不减反增。 也许是这几天训练强度太大,迟薰总是很快就饿了。她又仔仔细细看了冰箱的每个角落,终于在最顶层发现了一小盒西柚蛋糕。 消灭它只花了迟薰一分钟。 依依不舍地舔完勺子上最后一点奶油,她揉着依旧空虚的肚子从餐桌起身,却在走到餐厅门口时跟人迎面撞上。 她往侧面让开,那人却定在了原地,也没有往前走。 “请问……” 一阵细若蚊呐的声音传来,“你刚才是吃掉了我的蛋糕吗?” 迟薰呆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到面前站着一个陌生的银发少年,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衬衣,明明人很高却透着苍白单薄的味道。 他说话时并没有看她,而是盯着自己的足尖,垂在身侧的两只手也蜷着,好像很紧张似的。 迟薰确定他进来时空蛋糕盒已经躺在垃圾桶最底层了,她环顾四周,也没在餐厅看到什么监控的痕迹。 “对不起。” 她顿了顿,好奇道:“不过你怎么知道是被我吃掉的……” “因为我能看见味道。” “……啊?” 林昼一手指蜷得更紧了,语无伦次道:“大家都不信……我知道……但是……” “没有,我只是觉得这个能力好奇妙。那我身上还有什么味道?” 林昼一愣了下。 他拘谨抬高了视线,对上对面男孩亮晶晶的双眸,那双眼睛里透着少有的信任而非揶揄。 “……鸡蛋、奶油、西柚、青提、薄荷、佛手柑。” 迟薰边听边点头,除了蛋糕,其他都是她信息素香水还有昨天用过斯恒沐浴露和洗发水的气味,他的感官确实很灵敏呢。 “椰子奶。” “?” 这下轮到迟薰愣住了,可不待她深想,少年已经说出了最后一串名词:“薰衣草。” 等等…… 迟薰下意识退后半步,脸微微热了起来。 这不是她内裤清洗剂的味道吗? 第7章 第7章 要不是两人距离有一米多远,面前的银发少年还长了张纯良无害的脸,迟薰真的会怀疑他是个色狼。 “蛋糕我会赔你的,那现在我就先去训练了。”她佯装镇定道。 “好。” 少年很乖地轻点了下头。 迟薰面色如常转身离开,却在迈出餐厅的瞬间长舒了一口气。 如果现在能照镜子,那她的脸一定很红很红。 难道是她最近洗贴身衣物的时候,把清洗剂倒多了吗? 迟薰低下头,试探性地想抓起胸口那片布料闻一闻,却在下一秒就撞上了一个紧实坚硬的物体,硬中带着软,撞上去甚至还有弹力。 她揉着额心抬起头,正对上宋杳安那张和身材反差极大的清爽笑颜。 “好巧,我正在找你呢。” “找我?” “对啊,今天有双人走位的训练,但我不太想跟他们一起。” 少年那只有力的臂膀环上迟薰,“正好主题曲的互动part都没定下来,要不哥你和我搭吧?” 按理说alpha才是体温最高的人群,s级更甚。 可自述分化成了omega的宋杳安,体温竟也和alpha一样高。 迟薰感觉自己完全是被一只热乎乎的大型犬摁在怀里,被他搂住的那片肌肤都跟着升温起来。可若说奇怪,他们的姿势却只是像哥们一样勾肩搭背,同性之间倒也称不上越界。 见她犹豫,宋杳安笑着凑近:“还是说你更想跟谢肆声一起,那也没事,我们可以提前先说好。” 那只易燃易爆的花孔雀才不想跟她搭呢。 迟薰在心里叹气,如实道:“其实双人这段我还没学。” “我教你。边学边练,不用太有压力。” 宋杳安侧身低下头,通过这种方式跟她拉近身高差距,说话间,他盯着迟浔那双过于纯净的眼睛。 他今天特地换了深v的衬衫,除此之外,脖子上再无任何挂饰,只要迟浔稍微偏头,就能看到他毫无保留展露在他面前的腺体。 他还想再验证一次。 如果迟浔真的是alpha,他不可能对送上门来的omega毫无反应吧? 思索间,迟浔真的扭过头来盯着他的颈侧有些失神。 他听到男孩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出现了淡淡的红晕。 “那个……” “嗯?” “你有没有闻到我身上有什么味道?”迟薰歪头小声道。 宋杳安眼睛眨慢了一些:“味道?你是指什么?” 男孩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说话间低头揪起自己t恤的袖口和衣角分别又闻了闻,“就一些花香、果香呀,比如……” 宋杳安目光落在他身上,看见宽松到近乎肥大的上衣被男孩这么一扯,慢慢显露出先前被藏好的腰线,纤细而薄,像细颈的瓷瓶不堪一握。 呼吸时,他后背那一对蝴蝶骨也在跟着微微起伏。 完全没有一点alpha的样子,反而像是会被alpha压在身上强制标记的omega。 就在这时,男孩澄澈的视线撞过来,“薰衣草的气味?有闻到吗?” 宋杳安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我也没闻到,还说有椰子奶的气味也没闻到。”男孩自顾自道:“椰子奶的香气应该很淡才对,就算有又怎么会沾到衣服裤子上呢。” 宋杳安喉结不自觉轻滚了下。 他闻到了,其实迟浔出现时他就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椰子奶香,那毕竟是他的信息素,就算淡得只剩一点他也能闻出来。 前夜他只是为了试探迟浔真正的身份,才用信息素充当线索。想着就算信息素被他沾到身上也没关系,就算换成其他人……谢肆声或是斯恒都是一样的。 他们六个人认识很多年了,知根知底。 哪怕是之前的练习生时期,有着一百多号人的集体生活也是一样。 身为同性且同为alpha的队友们,即便感知到了彼此的信息素,也并不会有什么生理反应。 可现在看到迟浔一脸懵懂地邀请他嗅闻自己的衣角,浑身都沾满了他的味道而不自知时,宋杳安发现心里莫名有种痒意。 明明,迟浔也是男生。 …… 两天的高强度训练,再加上庄筱的单独辅导下,迟薰差不多学完了《aurora》的全部动作,只剩一些mv里双人走位以及她自己的小设计还有待完善。 而且互动的人选不像宋杳安说得那么简单,不是他随便拉个人就可以定下来的。 用庄筱的话说,公司选人时就会考虑到利益最大化,谁和谁站在一起最有cp感,观众最买账才是他们会考虑的问题。 迟薰当然也记得小说里的官配。 谢肆声和斯恒是炸毛傲娇和沉稳冰山的竹马组,宋杳安和他的哥哥是禁忌双子组,还有上午她撞见的银发少年,正好跟另一个浓颜系来一个充满肤色差的性张力组合。 至于她,在mv里占据的时长将会是最少的,也几乎没有什么双人部分。 毕竟她作为团内back和谁互动都有蹭热度的嫌疑。 “你也不要太气馁,做好你自己能做的就够了。”庄筱曾拍着她的肩安慰她,“现在的人气也不代表以后。” 迟薰也是这么想的。 因为她不想一个月后退团时,迟浔的名字仍是团内的耻辱。她可以自愿退出,原因可以是能力不足,可以是人气断崖,但不该是团内绯闻。 所以迟薰像一块海绵一样,尽力吸收她能学到的一切。 今天庄筱不在,她便借由走位排练从宋杳安这里偷师,顺便学学他的表情管理——wink、嘟嘴戳脸、用手势给自己加耳朵,有些油腻的动作放在他那张青春洋溢的脸上竟然刚刚好。 迟薰也照着将双手比了个u型,放在头顶。 她的手比宋杳安小,手指也比他短得多,原本的一对兔子垂耳在她头顶变成一对圆圆小小的狗耳朵,在金棕色的碎发间忽现。 看到地上跟自己重叠的小狗影子,斯恒眸光稍定。 很快,迟薰感觉到有一股灼热的视线落在她后颈,她扭过头,正好和不远处的银发少年对上视线。 对方似乎盯了她很久,又在她看过来时飞快低下头去。 ……是不是想提醒她记得还蛋糕? 迟薰摸了摸脖子想。 不消片刻,练舞室的门被人重重推开,有人沉着脸快步走进来。 “你迟到了两个小时。”斯恒率先看了眼时间。 谢肆声看了眼不远处跟宋杳安有说有笑的迟浔,脸色更差了,呛道:“发烧了多睡会不行?” 斯恒打量着他脸上不自然的潮红,不再说话。 谢肆声本来中午是打算找迟浔算账的。 那小子昨晚把乌龟玩完就抱在怀里睡着了,害得他前半夜燥热得要命,结果后半夜他一个翻身乌龟掉下床了,那傻龟竟然也格外黏着迟浔,不肯变成别的物种从窗户爬回来,就这么在地板躺了一夜。 冷热交替之下,谢肆声早上醒来就感觉浑身燥热得难受,喝了退烧药也不见效。 可正等到中午了,他却到处找不到迟浔的人。 谢肆声心中燥郁更甚,感觉身体里有无数火把在燃烧,甚至连牙根都紧得发酸,仿佛有什么不受控的东西要冲破迸出。 找不到源头,他只能捡起墙角的拳击手套戴上,张唇咬紧了魔术贴,锤着房间的黑色沙袋泄火。 一下又一下。 沙袋一次比一次晃得高,重重甩回来,又被少年狠厉地锤开。 “与其在这里发火,不如想想自己失控的原因。” 脚步声渐近,沙袋前多了一道颀长的身影。 谢肆声重锤了一下,咬牙道:“你什么意思?” 斯恒偏头轻松躲过了砸来的沙袋,双眸冷淡地审视着他:“易感期到了你都没发现?” “易感期?”谢肆声气笑了,“你是说我在发情?” 斯恒并未正面回答,房间里已经充斥着对方狂躁而难闻的信息素,是又冲又熏嗓子的威士忌,宋杳安这种喜欢酒的人或许还闻得惯,但他避之不及。 他手背掩在鼻尖,眉心轻蹙了下又松开。 “尽早控制,不要影响其他队员。” 二十分钟后。 光脑那头正在跟谢肆声视频通讯的医生小心翼翼开口。 【小少爷,您确实是到易感期了,您现在感觉身体如何?】 谢肆声:【热、烦。】 【最近有没有接触到什么诱因?】 谢肆声啧了一声:【我整天跳舞录歌能接触谁?我那五个队友你难道不认识?】 医生擦了擦汗,连忙点头:【那其实也没什么大碍,易感期是正常现象,代表您这方面的生理需求变强烈了。只不过碍于职业,这一年您无法拥有一位互相抚慰的omega伴侣,只能忍忍了,先注射抑制剂或者服用阻隔药吧】 谢肆声:【切。】 说了一堆屁话还不是要吃药。 【不过你放心,只要发情周期不频繁的话我们可以先观察,老爷子那边我会替你保密……】医生话音未落,通讯已经被对面挂断。 很快,他的账户传来入账一万联邦币的提示。 ……小少爷还真是。 脾气差但财大气粗啊。 温水送服的阻隔药被谢肆声扔在嘴里嚼得嘎吱作响,他一边嚼一边冷冷地看着隔壁阳台,那只傻龟正试图翻墙爬过来,被他屈指一弹,又摔回去。 也不知道摔在什么东西上,竟然也不疼。 至少谢肆声没感觉到。 但他很快就知道了答案,因为乌龟第二次爬上来时,背上还挂着一条薄薄的杏色短裤,裤口的抽绳正好挂在它尾巴上。 “你刚才就是拿这个垫背的?” 谢肆声一脸嫌弃地伸手拈起来,却发现有些眼熟,想起来他第一晚敲迟浔门时,男孩把宽松的t恤下摆掀开,里面就是这样一条短裤。 半透不透的布料紧贴着他大腿根。 裤子此时在他掌心攒紧了也才只有小小一团,手感意外很好,料子柔滑得像随时能从他指腹溜走,上面还残留着洗净后的淡淡青提香气。 或许是药效起了作用。 谢肆声突然感觉身体没那么燥热了。 第8章 第8章 飞行器在无数栋高耸入云的建筑之间穿行着。 许由掏出光脑正在记备忘录,小声念道:“水杯、西瓜牛奶、餐具、拖鞋……哦这个已经买了,还有宋颐初要的水草、宋杳安要的青柠和薄荷叶。” 记完之后,他扭过头问:“你们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后排左边的座位上林昼一端坐着,双手成拳放在膝盖上。 右边的迟浔则撑着窗沿,托腮看着窗外五彩斑斓的大楼看得出神。 闻言两个人都摇了摇头。 许由打量着他们脸上的帽子口罩,特别是林昼一,确保他没有露出什么让粉丝认出的特征,才又道:“待会到了商场你们不要乱跑,跟紧我一点,有什么意外我也好处理。” 林昼一点头:“好。” 迟浔也坐正回来,“知道了。” 望着他们纯真的眼神,许由眼眶一热,终于让他带到天使宝宝了! 天知道之前谢肆声和宋杳安那两只邪恶比格有多难带,不是在惹事就是在惹事的路上,害他每次都提心吊胆的。 抵达商场后,许由拿着svip的通行证带他们走了私人通道。 领了一只机器人导购,推着推车,他轻车熟路地直奔高价区,余光瞥了眼身后,林昼一和迟浔果然都乖乖跟着。 “你们这里最贵的青柠是哪种?”许由问道。 机器人模拟着小孩的声音,奶声奶气道:“这一排都是啦。” 迟薰好奇地拿起一盒闻了闻,又在看到上面的价格后连忙放回去。 好多的零,赶上她违约金那串零的一半了。 她随便看了眼周围的货品,动辄都是一千联邦币起,多看几眼都感觉肉疼,而不远处的许由还在跟机器人激烈掰扯。 “这款不够高档,我们家那几个祖宗都是见过世面的,我要那种一买回去他们也觉得有品的,懂吧?多少钱都不是问题。” “那我推荐您购入这款,全联邦也只发售了十枚的限量款青柠……” 迟薰听得抿唇想笑。 那十枚限量款跟她自己种过的好像哦,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她的还全都种死了,只剩一个独苗苗,那岂不是全球唯一? 站在他身后的林昼一正默默凝视着他莹白脸颊上忽而隐现的酒窝,就见他往自己的方向靠了靠,压低声道:“你的西柚蛋糕也是在这个商场买吗?” “嗯,在商场一楼。” “需要排队吗?” 林昼一摇头:“svip可以免排队。” 他顿了顿,鬼使神差般补了一句,“不过晚了可能会卖空,可以先偷偷过去买。” 迟薰一愣,惊讶地打量了他几眼。 林昼一慌忙把头低下去,有些难为情地捏紧双手,耳尖也开始泛红,“我、我就随口一说,卖空就卖……” 迟薰已经伸手抓紧他的手腕,打断他的话。 “走!” 林昼一整个人僵住,任由他拉着在货架之间灵巧穿梭,然后步子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他们一前一后狂奔着冲出超市,然后做贼一样顺着人流汇入扶梯。 迟薰靠上扶手就开始大口呼吸,回头一看,银发少年正平稳地站在他身后的下一阶,喘都不带喘的。 是alpha的天赋使然吗,怎么团里看上去最瘦弱的体力都这么好? “我好像看到你说的蛋糕店了,排队的人好多啊。”迟薰指着某个装潢华丽的门面,“柜台里的西柚蛋糕还有四块,我们得快一点了。” 林昼一也闻到了蛋糕的气味。 于是说是闻,不如说是气味如同颜料在他视野的画布上泼洒着,原先走到这里的时候,橙红色会像淡淡的雾覆盖住他眼前的世界,他舌尖会预先感知到西柚果粒苦涩又有回甘的味道。 但现在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在迟浔的身上了。 他能嗅到男孩细白后颈和脚踝,还有双腿之间传来的源源不断的香气,像青提混着淡淡的薰衣草,还有一股牛奶的甜腥味,让人有想要含吮的欲.望。 “好热,商场里没开空调吗?”男孩呢喃着,还朝他的位置靠近了些。 热气和他的呼吸飘近,香气更浓,林昼一立刻屏住呼吸,可那瞬间还是感觉饥饿感开始灼烧他的胃袋。 他好饿。 比以往任何一次联觉症发作都要饿。 迟薰跑到柜台时,有个女孩子正在购买最后一块西柚蛋糕,眼看来迟一步,她只能眼巴巴跟那块蛋糕做心理上的挥别。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热切,女孩突然扭过头打量起她来,道:“……你叫什么名字?” 迟薰一愣,“我吗?”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丝莉帕。”女孩表情高傲地挽了下发丝,“这蛋糕你想要?让给你好了。” 迟薰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可以买别的。” 可下一秒,手里已经被强势塞入一个甜品袋子。 “我今天想试试青苹果味,这个不要了。”女孩语速也快,没给她拒绝的时间,“打开光脑,我们加个通讯,你把钱转给我。” 迟薰刚道完谢,女孩就被一群保镖和随从簇拥着走了。 那群跟在她身后的人甚至纷纷朝她投来羡慕又鄙夷的神情,仿佛她拿到了什么价值不菲的东西。 迟薰提高透明袋子,看着里面四四方方的粉色小蛋糕。 它这么抢手吗? 不过想想也对,这可是一千联邦币啊,划走之后她账户余额就只剩可怜的一百来块了。 “给你。”迟薰把蛋糕还给旁边等候的少年,“我看保质期有两天,充当你明天的早餐应该没问题。” 林昼一接过纸袋,就听到周围传来起此彼伏的惊呼声,他抬起头,看到商场顶层延伸到负一层的全息投屏上浮现出他们团——isaro的字母。 紧接着,六个人的合照和杂志图轮流滚动起来,每次换帧,人群的惊呼声都更大。 “说起来两周后就是出道首秀了吧?一想到后天要抢票我就失眠。” “后天?!我还以为是明天,啊啊啊闹钟定错了!” “感觉看演唱会得带一盒阻隔药,不然我看到中途就要到易感期了,现在光是看他们照片都腿软……” “放心,abo都只能抢各自的分区,alpha们肯定来的最少啦。” “宣传里面都没迟浔的照片吧?他还出道吗?” “我巴不得他不出道,一粒老鼠屎硬挤进来干嘛,要身高没身高要实力没实力。” “他这种back估计一进来就炒cp捆绑吸粉了,希望我家宝宝离他远一点,不要被吸血了。” “放心,那六个才不屑于跟他玩呢。” 听到不远处的议论声,林昼一捏紧了提袋,很轻地瞥了身旁一眼。 可迟浔恍若未闻,只是皱着眉在光脑上点点戳戳。 他没有打开防窥功能,林昼一看到id名为“丝莉帕女王”的人一直在给他发通讯。 【喂,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 【你多大了?成年了吗?有没有女朋友?】 【xun,这个id是你的名字?】 迟浔的打字速度显然跟不上对方,才慢吞吞回复了一句。 【我是一名爱豆,马上要出道了。】 林昼一飞快收回目光,小声道:“丝莉帕是外交大臣的女儿。” 迟薰眼眸微微睁大,“你也认识她?” 可银发少年性格看上去十分内敛,依旧没有跟她对视,只是低下头去道:“嗯,小时候一起吃过饭,后来就没有交集了,只听说她作为s级omega马上要跟新任的alpha王储订婚了。” 可她看上去只是个小女孩呢,迟薰想。 “对了,我还没问过你叫什么?”她把光脑递过来,“我们也加个通讯吧。” “林昼一。” 他咬字一字一顿,音色却清泠好听。 迟薰也自我介绍,“我叫……” “我知道,你叫迟浔。” 林昼一很小声地打断她,“我听谢肆声提起过你的名字。” 迟薰:“这样啊。不过他提我干什么?” “他说有一个他的追求者马上要入队了,名字就叫迟浔。” 林昼一顿了顿,像是终于鼓起了勇气与她对视一眼,“……是吧?” “额。” 迟薰挠了挠头,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她现在扮演的是哥哥的身份,而哥哥一开始也确实暗恋着谢肆声。 看到男孩默许的神情,林昼一垂下眼睫,攥紧掌心,深吸一口气。 ……好饿。 但是不可以。 迟浔是自己好朋友的爱慕者,哪怕是犯病了,他也不应该对他产生饥饿的想法,那样是不道德的。 见他发着呆也不走,迟薰好奇道:“你待会还有别的工作吗?” 林昼一摇摇头道:“我想再多买些甜食带回去。” “那好,我也有一些急事要处理,要不我们就各自活动?忙完我自己打车回宿舍。”迟薰见缝插针,又补了一句,“许由那边我会解释的!” 说完,她笑着挥了挥手,“晚上见啦。” 眼前弥漫着甜香的紫色花海随着迟浔走远而迅速褪开散尽,世界重归嘈杂,来来往往每个人走过,携带的不同味道交织着。 他眼前又变成一片染缸般色彩浑浊的图景。 林昼一四肢发冷,几乎有些站不住,症状和低血糖患者如出一辙。 他甚至都没有力气拆开纸袋的图钉,便只能盯着自己的指尖,刚才接纸袋时跟迟浔相碰的区域。 那里已然沾染上他的味道。 他下意识将手递向鼻尖,嗅闻着,喉结也随着细微的吞咽轻滚了两下。 第9章 第9章 迟薰回到下城区时已经是下午四点。 刚踏进这片区域,就能感受到脚下土地传来的热气,空气中也有股刺鼻的臭味,不过她还是有种回自己家的感觉,导航一关,脚下每条歪七扭八的小路她都认得。 迟薰本来想先去警署报警,可她和哥哥之前都是黑户,五岁的时候她就听哥哥说起过,说他们的爸妈在黑工厂打工,结果因为一场意外爆炸双双离世,她也在那场刺激中失去了所有记忆。 什么都不记得了。 包括自己叫什么、爸妈的模样、以及亲哥哥的存在……都没有印象了。 后来迟浔拖人重新办了身份和通行证件,一个人把她拉扯长大。 所以迟薰不敢赌。 万一证件有什么纰漏,万一她报警的事被高利贷集团发现,倒时候她不仅找不到迟浔,还会变成他的拖累。 她只能先把眼下的事情做好——先去挑选几件尺码合适的束胸避免在团内露馅。 置办地点还是之前的批发市场,就建在一座有垃圾中转站的小路尽头。 日头西斜,阳光也依旧毒辣。 迟薰走上渐渐变陡的小路,揪起衣领给自己扇了扇凉风。她一手挡着太阳,眯眼看向路旁垃圾站,里面有很多推着自制车或背着篓子的人在捡东西,也可以说是在“寻宝”。 上城区当做垃圾的物品,随手一扔到贫民窟都成了宝贝。 迟薰小时候也捏着鼻子在里面寻过宝,她一眼相中了其中一只芭蕾舞鞋。粉色的,料子摸着很滑,缎带长长细细的,像公主才会穿的鞋。 后来她花了半天的时间,才在里面找到另一只,鞋跟处有很小的开线,或许那足以成为富人扔掉它的理由。 当天下午迟浔喊她吃饭没看到人,从家里找过来时,她刚换上这双比她尺码大很多的舞鞋,神气十足地指挥着一群更小的孩子给她当伴舞。 他围裙都没解,静静看她在夕阳下笑着蹦蹦跳跳。 等她跳完,人群散开,迟浔才过来用纸巾帮她擦掉脸上和手上翻垃圾时留下的污渍。 她至今都记得他用很温柔的声音问—— “我们家小薰是不是也想学芭蕾了?” 迟薰看着脚上那双和周围格格不入的粉色舞鞋,拼命点头。 再后来,迟浔就开始了早出晚归的生活,她的芭蕾课也一堂都没有断过。 “16联邦币。”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迟薰抓过对方递来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四条她挑的束胸,她买完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接着在市场里逛起来。 老板见她仿佛在货架上搜寻什么东西,识趣地跟上来:“还想要什么?我这里都有。” 想来那种东西也不会堂而皇之摆出来,迟薰犹豫片刻,回头朝她比划了一个弧度。 “就是……alpha的东西。” 老板:“止咬器?” 迟薰摇摇头,把手放到两腿之间,红着脸重新比了个长方形。 女人被她笨拙的比划逗笑,扶着货架笑得直不起腰:“你怎么要买那个,你是beta?还是omega?” “beta。”迟薰小声道。 女人也就随口一问,当然不会把到手的生意往外推,勾勾手道:“跟我来。” 迟薰连忙跟上去,两个人踩上旋转的铁架楼梯抵达二楼仓库,女人从高处搬下一个纸箱蹲下打开,问道:“要什么颜色?” 迟薰:“还能选颜色?” “当然了。”女人挑眉,站起身拉开灯。 迟薰被骤亮的光线刺了下,慢慢适应后,才发现箱子里全都摆满了,看得她微微发热,连忙移开视线。 “来这里买它的很多都是刚娶了男omega的女beta,夫妻情趣嘛。”女人打量着迟薰在择偶市场上不算有优势的身高,赞许道:“你也是新婚?” 迟薰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组合,紧张地摸了摸鼻尖:“算……是吧。” “接着。” 一个东西抛物线般砸来。 迟薰伸手轻松接下,她低头打量着:“好迷你呀。” “大部分alpha的还没它大呢,还有些中看不中用。” 女人抱臂哼笑一声,走过来教她,“需要的时候就按一下旁边的按钮……喏,平时就关机用自带的弹力带缠在腰上。” 果然是可以伸缩的,好高级。 迟薰拿高了仔细打量,越看越感觉即使是运作模式,它也比暴躁花孔雀那天训练时小腹下的阴影更小巧一些。 不过反正都是用不上的东西,大一点小一点都不重要。 在这个事上未来的谢肆声或许跟她有共鸣。 “还有高级模式的,你要不要看看?”老板又问。 迟薰猜那种肯定更贵,连忙婉拒道:“不用不用,这款就够了,它怎么卖?” 女人朝她伸出拳来,大拇指和小指打开。 “6?” “六十。” 迟薰:“……” 她开始绞尽脑汁搜寻脑子里仅有的砍价技巧,比如假装不要了走开,再等她把自己拽回来,再比如在东西上找到一点瑕疵开始挑刺,可话到嘴边,变成一句干巴巴地—— “可以便宜一点吗?” 女人眯起眼:“你出多少?” “五十,可以吗?” 片刻的安静。 迟薰只好打开光脑准备付账,却听对方轻笑了下,“小妹妹,是不是没人教过你怎么还价?” 迟薰小幅度点头。 迟浔确实没教过她,甚至也很少让她自己出门买东西。 女人望着她身上肥大到有些不合身的男装,以及被帽子压得翘起的金色碎发,还有那双极为漂亮又过分清澈的眼睛,笑道:“这样吧,三十卖给你,不过有个条件。” 迟薰一愣,就见女人从货架边上慢悠悠走过来,绕着她打转。 高跟鞋落在地方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响声。 她这才看清那些被女人之前挡住的货架上放着数不胜数的黑箱子,有些磨损的厉害,有些还散发着冷气,像是冷冻箱。 那一瞬间,迟薰想到数起贫民窟发生的beta失踪案还有器官移植案。 她强装镇定道:“什么条件?” 很快,一只带着幽香的手轻轻搭在她后颈,离腺体最近的位置,要碰不碰的。 “喊声姐姐让我听听。” 迟薰:“??” 只用这样吗? 她抿了抿唇,扭头去看对方的眼睛,“……姐姐。” 咬字清脆,尾调却有些拖长的绵软,像是平时在家里习惯了撒娇喊人,已经成了习惯。 女人听得红唇微勾,手一挥:“买单吧。” 迟薰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花了三十块钱买到了看上去很逼真的道具。 女人还特地用个黑色袋子帮她装好,看上去很隐蔽。 结账出门时,迟薰发现袋子里还有一支像口红的东西,打开盖子,碰了一下,口红竟在她手中轻震颤了起来。 迟薰后知后觉明白这是什么,红着脸忙递回去:“姐姐,我没有买这个。” “看你可爱,送你个小礼物。” 女人坐回柜台,点了支烟,“咱们beta就是这点好,虽然地位低了点,但选择很自由。何况万一你未来跟你的omega老婆离婚,又再婚找了个alpha老公呢,是不是?两种都试试吧。” 迟薰回到家里时,耳边仍回荡着那段话。 好像被误会了,她买它其实只是怕有穿泳裤的环节会露馅而已。 不过老板那番话说得也有道理。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跟她说起这些,即使迟浔是她的亲哥哥,也跟她性别不同,有些事情兄妹之间很少会提及,她也从来不会过问哥哥的感情生活。 她猜迟浔应该谈过恋爱,才在做起帮她编头发挑衣服这些事上得心应手。 迟薰也有一些瞒着迟浔的事。 比如偷偷关注过住在隔壁的男孩,不过这段暗恋很快因为对方搬走而无疾而终。 比如背着迟浔在晚上偷偷拿手电筒看漫画书…… 在安静的深夜,连翻页都要小心翼翼,夹住被子的时候,她更是要咬住下唇,避免细微的声音会吵到一墙之隔沉睡着的迟浔。 再然后,藏起书,赤脚去阳台水池清洗刚换下的衣物。 路过迟浔房间门口时,心跳会加速,水流下来的冷意都浇不灭那会迟薰胸口急促的砰砰声。 摸着黑,她甚至分辨不清晾衣杆的位置,只能胡乱一挂。 好在每次天亮她出门前,都能看到阳台上晾晒平整的衣裤,白天和深夜挂上去的并没有什么区别。 傍晚下舞蹈课回家时,晒干的衣服会再以叠好的状态出现在她衣柜里。 每日如此。 迟薰拧钥匙,推开门,房子里跟她四天前离开时没什么区别。 门窗紧闭,也没落什么灰。 她直奔迟浔的房间,看到屋内陈设后失望地站定。 哥哥依旧没有回来过。 说不定只是被事情绊住了,之前他不也连着几天在外面打工吗? 迟薰只能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 她拿上两套之前没来得及带上的衣服和束胸放在一起,又蹲在茶几边写了一封信,折好准备放在迟浔的房间。 书桌上太醒目,枕套里又太隐蔽。 思来想去,迟薰拉开了他床头柜的抽屉。 屉子倾斜,有什么随之滚了出来。 是三支极粗的注射剂,针剂都是被使用过的状态,里面一滴液体也没有,管身还刻着鲜红的字母alpha-s。 和入团第一天庄渠给她的抑制剂一模一样。 迟薰抬了抬眉,有些困惑,但还是把它们拿出来扔进了垃圾桶。 她正准备把信放进去,却发现抽屉里还反扣着一张照片。 本以为会是什么合照,拿起来才发现是她的单人照。 照片里她正身穿芭蕾裙,侧身扶着教室把杆在独自练舞。 “还真是跟个老父亲一样,什么都要记录一下。” 迟薰摩挲着相纸小声嘀咕。 不过……拍得还不错。 哼,归她了! 第10章 第10章 傍晚时分,迟薰拎着三个塑料袋下楼离开。 这栋老旧的居民楼有六层,一层能住两户,他们家在三楼,不过陆续有人搬离后,整栋楼就剩下他们一户人家。 迟薰站在楼下,刚扔掉手里那袋用过的抑制剂时,一道黑影与她撞肩而过,她感觉手里的东西被猛拽了一下,黑色的袋子就不见了。 在家门口被抢劫的概率很低。 但不是零。 反应过来后,迟薰拔腿就追。 也许是四天里喝了太多营养液的缘故,她跑起来比之前快多了,对方看起来高大却过分瘦弱,好几次都差点被她抓住的衣角。 男孩眼看时机不妙,想把袋子里的东西掏出来跑,他掏啊掏,却从里面抓出一个软绵且富有回弹力的东西。 定睛一看,这玩意自己身上不是有吗。 “咦呃!”他甩脏东西般甩开手,脸猛地通红,“我还以为是什么值钱的,怎么是这个啊!” 东西和袋子在地上滚了两圈,被迟薰眼疾手快地捡起来。 还好只沾了一点灰。 她气鼓鼓地系紧袋子,憋着一股劲趁对方不注意猛冲过去,一把拽住男孩衣角,将他推到在地。 两人滚作一团,迟薰本来想抱住他的大腿,又怕被踹,干脆整个翻身坐到他身上。 “叫你偷东西!”她拿拳头砸他,“你把我的器官都弄脏了!” “什么器官,你神经病吧!那么假那么小!” 对方在她身下像泥鳅一样挣扎起来。 迟薰现学现卖,用老板的话呛他,“怎么!你的就很大吗!” “你……” 男孩连脖子都渐渐涨红,“有完没完,我不是都还你了吗!” “难道我还要感谢你吗?而且现在它上面全是灰,你赔我清洗费!” “裤子上擦两下不就干净了!” “好啊,那我拿你的脸擦,你全身也就脸比较干净了。” “你流氓吧!你这是在骚扰omega!!” 高空中正悬停着一架飞行器。 看着突然地上正抱作一团扭动起伏的二人,飞行器里身穿军装的男人掩面道:“这些人还真是……光天化日的也不知道节制一点。” 他身旁高大的西装男人低笑一声:“换做是你,活在一个享受不到任何高级娱乐的地方,每天连饱腹都做不到,你做什么?” “行吧。”军装男人叹了口气,眺望远处残破的建筑中赤着脚乱跑的孩群,“这样下去,beta和低等的omega只会越来越多,治安也会更乱。” “后面就是你们该考虑的问题了,何云海上校。” “唉,最近军校因为新立王储的事情正一团乱呢。” 何云海的声音里透着焦灼,“我都自身难保,还有你想找的那个人也一直没有讯息,最近只能先放放了。” 西装男人重新看回地上交扭的二人,有一阵风刮来,压在上面的那人帽子被吹飞,露出一头浅金棕色的碎发,在夕阳下格外惊艳耀眼。 很少见的发色,他至今也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男人视线定住,朝驾驶员道:“停下去。” …… “你是omega?难怪一推就倒了。” 迟薰嘀咕完,立刻换上一副凶巴巴的表情揪紧他衣领,“那你抢我包干什么!” “我、我……我饿了不行吗?我就想抢个包换钱吃饭怎么了?” 男孩眼一闭,大有一股摆烂的死感,“你不爽你就报警吧。” 迟薰松开手:“你有手有脚怎么不去挣钱打工?” 男孩脸又涨红了,睁开眼瞪她:“想都别想,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去卖屁股的!” 迟薰:“……” 看着他很是漂亮的脸蛋,她才反应过来这句不是在开玩笑。 一个身娇体软的omega,在下城区确实很容易被欺负。 迟薰想了想,在包里找出两支还没来得及喝的营养液,塞进他上衣口袋,而后指尖怼向他鼻尖,最后警告道:“我手也揍酸了,今天先放过你。” 男孩被她猝不及防的举动弄得愣了下:“你塞的什么?” 迟薰:“你不识字?” 男孩这才去看上面的文字,脸色几度变幻。 “勉强可以当主食的东西,喝一只可以精神大半天吧。” 迟薰拍拍手正要起身,衣角却被扯了一下。 她低下头,男孩局促地扭过头去,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对不起,弄脏了你的东西。” 瞧见他后颈的牙印,还有腺体上用以遮盖信息素的劣质创可贴,两头已有轻微翘边,迟薰不禁陷入沉思。 如果没有哥哥,她现在会不会跟这个男孩的境况一样? “你没有光脑吧?” 迟薰重新蹲下来,歪着头报给他了一串联系方式和地址:“我的工作是在这个人手里找的,你也可以去试试。” 她的衣服虽然算不上精致,但好歹是齐整的,也没什么破洞和补丁。 迟薰猜男孩是想确认她话的可信度,便大大方方展开手,在他面前转了一圈,见他怔愣着,她补了一句,“肯定是正经工作,如果你能被应聘上的话。” 夕阳下,她皮肤被照得透白,大而黑的眼瞳也透着清澈的微光,看着人时莫名有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男孩抓紧手里带有她体温的营养液,有些失神。 见他没什么反应,迟薰就准备走了。 她早该走了,再晚就赶不上最后一班公共交通。 迟薰背紧两个袋子,下意识摸了下后脑勺。 咦,她帽子呢? 她环视一圈,最终在不远处的小土包上发现了它的身影,大概是被刚才那阵风吹飞的。三步并作两步,她快步过去正要弯腰,一只大手却比她更快将帽子捡了起来。 “你的?” “嗯,谢谢。” 迟薰伸手去接,不经意看到对方松挽的袖口下那截蜜色小臂,粗壮却又有匀称的肌肉线条,和刚才瘦弱的男孩完全是两个极端。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插进来。 “泽费尔,别告诉我你下来就是为了帮人捡帽子,你也不怕被粉丝认出来。” 迟薰抬起头,说话的是个青年军官,两侧肩章上分别带着三颗蓝银色星徽,而他身前那位,也就是帮她捡帽子的西装男人,衬衣的每一块布料都被他的肌肉撑得紧实而有型,领口松开的两颗扣子恰到好处浅露出一点蜜色胸口的凹线。 他眉骨深邃,是和名字一样的混血长相。 眉骨之下,翡绿色的瞳仁犹如两颗绿宝石,很快,这双眼睛泛起淡淡的笑意。 “当然不,我只是想下来和熟人打声招呼。” 男人微俯下身,深邃的绿眼睛望向她,“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要不是现场只有他们三个,迟薰真的会怀疑他在搭讪别人,毕竟她刚追完人身上滚了一层灰,现在整个人大概像一只刚从洞口爬出来的田鼠。 还是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公鼠。 他的眼光未免太刁钻了点? 迟薰摇摇头,尴尬一笑,“怎么会,要是见过我肯定对你有印象。” 她说的是实话,那双独特的绿眼睛看过的人应该都不会忘。 ……等等。 她好像真的在哪看过。 想起来了,是在她宿舍的相框! 摆在床头的isaro宫廷服合影里的六个人其中有一个就是绿色的眼睛,她当时粗略扫过,只记得是个浓颜系,现在却感觉跟面前的男人长得差不多。 难道他说的见过,是指见过她这个队友的照片? 不应该啊。 她就露了一双眼睛,就算是熟人也很难一眼认出。 思来想去,迟薰捏紧袋子退开一步:“没别的事我就先去赶车了。” “打扰了。”男人颔首,目送她远去。 等她背影渐渐消失不见,何云海才不解道:“你当时不是说要找的是个女孩吗?” “是。” 泽费尔回忆着刚才对方的模样,“但算算时间,她也该长这么大了。” 一路上再没碰上什么抢包的omega,迟薰顺利抵达悬浮站台,拿着通行证搭乘公共飞行器回了上城区,不过下车地点离宿舍很远,她还得躲开门口那群不知道是私生还是狗仔的人群,从侧门混进别墅区。 但她鬼祟的动作还是引起了一男一女的注意。 其中一个朝保安抗议道:“喂,为什么他能进我们不能进?” 保安跟迟薰对视一眼,递了个快走的眼神,才朝她们解释道:“他是业主。” “业主?穿成这样的业主?” 女孩皱眉打量着正拉下口罩刷脸的迟薰,突然一愣,“……什么鬼,他不会就是迟浔吧!” 她拔高的声音吸引了越来越多人的注意。 “迟浔?!那个平民?” “我看看我看看,真人长什么样啊,够那几个帅吗?” “没看清脸,不过衣品好土啊,难以想象那么潮的团会混进一个拾荒风的矮子。” 迟薰充耳不闻,闷头抱着两个袋子走得飞快。 一方面是因为还揣着丁丁怕再被人发现,另一方面是她总感觉下一秒愤怒的人群就会丢出什么臭鸡蛋烂菜叶砸她。 直到抵达别墅门口,她才有空看了眼落地窗映出的自己。 哥哥的衣服穿到她身上是大了很多,短裤正好能当中裤穿,而且她也不太会搭配男装,以为宽松舒适就够了。 想着想着,已经走上最后一级台阶。 别墅门大开着,有人背对着她正在玄关处换鞋,他弯腰放下皮鞋,梳到额头的棕发散落几缕,垂在深邃的眉眼间。 听到渐近的脚步声,他抬起头,就看到林昼一从客厅飞快走过来,小声道:“你回来了?” 泽费尔扬起眉尾,意外地笑了笑道:“你倒是第一次主动跟我打招呼。” 看到这一幕的迟薰很自觉地停在门口,没有打扰。 他们就是队内的第二对cp,搞不好现在就是情感的萌芽期,她可不要做讨嫌的电灯泡。 她开始百无聊赖地数盆栽上的叶子打发时间,脑子里的想法越一个个往外冒——以后这种画面会不会更多?要是某天撞到队友们的亲密举动,她是该装瞎还是捂脸跑走呢? 看到门外突然又停住的黑影,林昼一困惑地吸了吸鼻子。 他明明闻到了…… 他鼓起勇气往前迈了半步,视线越过泽费尔,又问了一遍。 “是你回来了吧?迟浔?” 第11章 第11章 听到他口中陌生又熟悉的名字,泽费尔眼里浮出些许兴味,也随之转身看过去。 猝不及防被两道视线锁定的迟薰:“……” 不是吧,她藏这么好都能被发现? 门口处晃动的树影慢慢停下。 一双灰扑扑的鞋尖先挪了出来,再往上,被一身肥大的t恤和裤子罩住的漂亮男孩表情尴尬地冒出头,抬起手挥了挥。 “嗨。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看着他那头金棕色碎发和圆溜溜的大眼睛,泽费尔眼眸微眯。 “我在等你。”林昼一说完像是意识到不妥,垂下眼道:“许由一直问我你的下落,说、说我不应该放你走的。” “我上次行李带少了,就回家拿了几件衣服。”迟薰飞快晃了下手里的袋子又藏回去,“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没关系。” 身后传来轻轻的声音。 听到脚步声渐渐远去,迟薰便自顾自地蹲下身用湿巾擦去鞋上的灰尘,她拉开鞋柜,发现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只剩一个角落还能再勉强塞塞,但旁边放着一双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黑色皮鞋。 她将自己的帆布鞋收紧了摆进去,又去抽了一张纸。 看着隔在自己皮鞋和他的鞋之间的白色纸巾,泽费尔有些意外。 不是对他的举动意外,而是意外于做这一切时,男孩的表情始终没什么变化,并没有留露出什么怯意或是对那些昂贵物品的羡慕。 他动作麻利,像只是顺手去做了。 这一幕让泽费尔再次觉得眼熟。 他又回想起小时候参加的慈善活动,他作为儿童大使去下城区分发带有营养元素的食物和酸奶,工作人员并没有让他这位童星去乱糟糟人群里晃一圈,就安排他在飞行器内休息,只在最后合照环节出现。 地上排了长队,分发环节足足进行了四个小时。 期间他偷溜出舱外,站在队伍尾端观察那些跟他同龄的小孩,他们各个都很瘦,也没人会在意他,目光都盯着最前方的食物。 食物只剩最后几份时,整个队伍都乱了起来。 插队的、尖叫的、推搡的,人群从直线型变成半圆形,其中有个瘦瘦小小的女孩更是被推搡在地,滚出来老远。 他下意识走过去想拉她起来。 在地上滚了半圈,女孩浑身灰扑扑的,但看到他伸过来的手,她还是用衣服内层揩了揩手掌,擦干净了才搭上来。 动作麻利,不卑不亢的。 看到她脸上的血痕,泽费尔猜她下一秒就要哭了。 可女孩却立刻转身往人群里跑,咬着牙往里挤,她小小的脸和大大的眼睛再搭配上那头乱蓬蓬的浅金棕色卷发,令她像一只齿牙未齐就凶巴巴要咬人的小猫崽子。 本以为她肯定抢不过那些男孩。 但没多久,她跑了出来,如同打了胜仗般神气地冲回他面前。 “怎么样,我厉害吧?要是都像你这样呆呆的站着,今天肯定得饿肚子了。” 泽费尔只觉得好笑,这个牌子的酸奶他因为代言的缘故家里摆放了太多,早就尝腻了,平时拿到就分给了工作人员,或者喂家里的小狗。 何况食物的营养含量远不如营养液,不在他的食谱之内。 他正想跟她说清自己的身份,一罐酸奶就被她抛了过来。 “不过我帮你多抢了一份。” 说话间她已经撕开仅剩的那一罐,狼吞虎咽地喝完,还仔细舔干净了盖子。 逆着光,他只看清了她鼻尖上一点奶渍。 再后来泽费尔在大合照上也没有找到她,准确来说是她的脸。 小女孩是最矮的一个,被前排完全挡住。照片里只能看到她那丛蓬乱的金色发顶,还有上面斜插着的一根小草。 …… 迟薰一起身,就见面前的高大男人还站在原地,翡绿色的眼眸正审视般在看她。 四目相对,男人笑了下。 “抱歉,下午认错人了。或许我们现在才算是再次见面了?” 迟薰点头道:“你好,我是迟浔。” “泽费尔。”一只大手忽然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我想这样的自我介绍更正式一些。” 迟薰盯着他们交握的手,她刚还用那只手脱过脏鞋,对方明明看见了,却握得很紧,过热的掌心包裹着她的指尖。 果然,alpha的体温都一个比一个高。 “迟、浔,小浔。” 男人轻念着她的名字,也许是中文不太标准,听上去像在喊“迟薰”。 这个小名之前也只有哥哥喊过。 突然从一个陌生人口中听到,迟薰心轻提了下,就听他又道:“迟浔,有没有人夸你长得很漂亮?” “看上去……比女孩子都漂亮。” 他说着,那双含笑的眼眸像阳光映照下的幽绿湖泊,看得人好像能溺死进去。 此人定是一个情场老手。 迟薰在心里下定论,但面上还是镇定地摇了摇头,“没有,大家一般都夸我妹妹比较多。” “是么,你妹妹和你长得很像?” “你还有个妹妹??” 另一道声音突然插进来。 迟薰看向声源处,才发现客厅除了林昼一和泽费尔之外,谢肆声、斯恒和宋杳安他们也在。 大概是刚洗过澡,三个人都只穿着单薄的睡衣。 斯恒长袖长裤捂得最严实,宋杳安穿了一条背心和短裤,谢肆声更是只披了件浴袍,坐姿散漫地倚在沙发上,系带松垮垮地像是随时会散开。 宋杳安放下游戏手柄,支着头好奇追问:“她多大了,还在读书吗?” “刚成年,自己找了工作,现在很少休假回家了。” 迟薰撒起谎来毫不脸红,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也不算。 妹妹不就是她吗? “刚成年,那你们岂不是差不多大。” “对呀。” 迟薰眨巴了下眼睛,认真道:“因为我和妹妹也是双胞胎,我们长得一模一样。” 宋杳安愣了愣。 谢肆声的游戏手柄也滑落到地毯上,他轻咳了一声,装作什么没发生地重新拿起来。 或许是握久了,罩住她的大手微微松了些力气。 迟薰飞快抽出手来:“你们玩,我先上楼休息了。” 她准备去倒一杯水上楼,路过餐厅时,见林昼一一个人静静坐在那儿,有种很安静的不合群。 水灌满杯子的时间里,迟薰和他隔着一张桌子,但谁也没说话。 等待之中,她低头嗅了下胸口,没忍住开口问了一句。 “……我身上现在还是薰衣草的气味吗?” 少年迟钝了两秒才抬起头来,意识到她在跟自己说话。 但他很快垂下眸,轻摇了摇头。 “这样。” 迟薰心里的石头落下来,之前能猜对应该也是误打误撞吧。 变了。 林昼一盯着指尖,出神地想。 刚才青提混杂着一小片的薰衣草花海弥散在他的视野里,又人影的远去渐渐退开。 只是这片刻的时间,他就闻到了另一股信息素的冷香。 多出来的信息素就是迟浔的衣服上散发出来的。 他好像穿的是另一个alpha的衣服,对方的信息素乍闻起来平和却十分霸道。 像山谷间流下的泉水,冲刷着也遮挡住了原本的花果香气,令他眼前的色彩像琥珀般被封住,看着清晰却始终隔着一层。 林昼一抿了抿唇,只能捧着杯子灌下一大口牛奶,强压下胃里莫名溢出的饥饿感。 这已经是他今天喝的第三杯了。 * 洗澡前,迟薰先把新买的束胸和假丁丁洗了,烘干后和还有大姐姐送的口红一并收进柜子最角落的盒子里。 末了才想起来白天的事还没跟庄渠说。 她当时脑子一热,擅自就把他的联系方式给那个omega男孩了。 给完就后悔了。 庄渠一看就是个精明的商人,收她进团就已经态度勉强了,即使公司是在招新的练习生,他应该也瞧不上从非贵族出身的omega。 思来想去,迟薰还是老老实实跟他发了一段通讯,交待白天的事因。 那头半天没回复,等着也是等着,她索性去换了练功服准备跳会舞,换好了上衣,可之前穿过的杏色短裤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她明明记得是晾在阳台了。 迟薰望着晾衣杆上光秃秃的衣架,扭头远眺外处的草地和树林,被夜色笼罩着只能看见乌黑的一团。 她抚摸阳台上不知何时出现的铁皮小乌龟,喃喃自语:“难道是布料太滑,所以被风吹跑了?” 乌龟原本躺仰着接受她的爱抚。 闻言突然身体一抖,头飞快地缩进龟壳里,很快,手和脚也都缩了进去。 迟薰:“……” 哎。 这个电动的果然听不懂人说话,说休眠就休眠了。 她只好悻悻回屋,翻出另一条练功裤先套上练了一个多小时,直到浑身大汗淋漓才去洗澡。 临到睡前,庄渠也没有回复她。 这样的平静只持续了一夜。 清晨,对方的通讯就轰炸了过来。 【庄渠:迟浔,你是不是真当我这里是爱心收容所?】 【庄渠:把你昨天穿回宿舍的那套丑衣服立刻扔了,以后别再穿麻袋出门。】 说话间,那头已经甩来星网的论坛链接。 迟薰点进去,就被上面显示的浏览量震惊了,足足一个亿,回帖都有几千楼。 她最后才看清帖子的标题。 【现役男团唯一的拾荒风idol线下抓拍图流出——来猜猜迟浔是不是高p战神?】 第12章 第12章 竟然是吐槽她的。 迟薰立刻燃起兴致,抓着光脑投入地刷了起来。 首图就是一张昨晚路人抓拍的照片。 照片里的男孩穿着灰扑扑的衣服,一头乱糟糟的卷发,五官都皱在一起,整个人还佝偻着往前疾走,看上去相当的……质朴。 特别是在这座别墅豪华门庭和绿植的映衬下,她手里的两个大袋子更显得像是来拾荒的了。 迟薰自己也看得想笑。 她当时她刚跟omega打斗完,衣服头发都在地里滚了半圈,抱着束胸和丁丁就只想快点回去,可门廊的风又大得迷眼睛。 没想到粉丝们抓拍技术这么好。 当爱豆要时刻注意表情管理,这点确实有待改进。 迟薰在心里记小本本,往下翻看那些评论—— 【你别告诉我图里的这个穿得像乞丐一样的人是迟浔??他公司没给他安排形象管理课吗】 【你指望一个皇族上课?天真了,我猜他唱跳课都没上全】 【何以见得,他不是下城区来的平民吗】 【神秘空降、插队出道、实力成谜,网上关于他之前的信息查不到一点,一看就有专人在背后运作啊】 【估计是被某个大佬看上了吧】 【我舅舅在他们公司上班,也是说他跟公司某omega高层有一腿】 【……真的假的,庄渠可是金牌经纪人,怎么可能允许这种劣迹练习生出道】 【重点不是这张图的脸吗?跟他那天发的自拍完全差远了啊】 【好普,全网皆是黑粉的普a也是挤进众星捧月的isaro了】 【可千万不要捆绑炒cp啊,谁被他黏上都是被吸血】 炒cp? 迟薰撇了撇嘴,那六个队友都有各自的cp,她才不要热脸贴冷屁股呢。 划拉着自己作为迟浔的官方账号,在爆贴的加持下,她的粉丝数终于破了30万。 不出意外,私信都是骂她的。 不过这个数字乍一看还挺壮观,她还从来没被这么多人关注过。 迟薰很没见过世面地截了一张图留作纪念。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一下比一下叩得更重。 “迟浔,开门。” 门口传来庄渠冷淡严肃的声音。 迟薰倒吸一口凉气,有种被债主追上门的感觉,立刻跳下床去开门。 噔噔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被拉开,一双赤着的脚映入庄渠视线,脚背光滑,圆润的脚趾被地板冰得蜷缩着,白皙中挤出一抹粉色。 “……庄哥,有事吗?” 庄渠抬高视线,目光掠过他没扣紧的衣领处露出的一大片锁骨,淡道:“下次可以穿好衣服再开门。” “哦。”迟薰抿了抿唇,忍不住小声嘀咕,“谁让您敲得那么急。” “酒店房门外和公司楼下的私生和狗仔只会比我敲得更急,但你的形象永远是第一位。” 庄渠俯身勾起脚边的纸袋递给她,“今天要去公司,你穿这一套出门。” 迟薰扒开袋子看了看,里面是一套上衣长裤。 她惊讶道:“您新买的吗?” 庄渠:“找林昼一借的,团内除了你之外,只有他衣服尺码最小。” 迟薰犹豫道:“那要是被粉丝发现怎么办……” “他不喜欢出门也很少出门。”庄渠淡淡瞥他,“你不说,队外不会有人知道。” 迟薰感觉他的语气已然没什么耐心。 她只好点头。 “我会洗干净还给他的。” “二十分钟后楼下集合。” “好。” 庄渠走后,她把衣服摊开在床心,这套衣服看上去像是全新的,面料也很柔软,针脚走线无不规整,而且白色和米色的浅淡配色,也很像林昼一安静居家的风格。 不过,庄渠口中不喜欢和很少出门的少年,和昨天主动约她一起逛商场的林昼一是一个人吗? 西柚蛋糕的诱惑力也太大了吧。 迟薰暗自腹诽,脱下睡衣换上了新的衣服。 …… 清早,一辆加长保姆车正等候在别墅门口。 宋杳安走到车前,借着车窗打理好最后一根不完美的发丝,才钻入车内。 “早啊,你们竟然都到了。” 宋杳安看了眼前后两排座位坐着的泽费尔、林昼一、斯恒,眺到最后一排,那头扎眼的蓝毛少年懒散地独占了第四排,半躺着正在打盹。 宋杳安扭回头,坐到斯恒旁边的空位上问:“队长,今天什么行程?” “拍公式照,顺便用公司场地排练一下mv的走位。”斯恒道。 “终于能出去透透气了,整天关在这里练舞,都感觉自己与世隔绝了。”宋杳安啧了一声,趴在前座靠背上。 数分钟的安静过后,他突然想起什么,转而望向大门口,“对了,迟浔怎么还没下来?” “可能……还在换衣服。” 耳侧传来林昼一很轻的声音。 “要换这么久啊。”宋杳安托腮笑了笑,“说起来,迟浔昨天不是讲他还有个双胞胎妹妹么,我没理解错的话,就是脸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但性别是女孩的那种妹妹?” 泽费尔道:“只看脸的话,他自己也很像女生。” 后排的谢肆声眼皮动了动。 莫名的,他想象了一下女版的迟浔会是什么样子。 头发长长的,眼睛大大的,嘴唇粉嘟嘟的,穿着一条碎花小裙子走到他面前,和上次隔着录音室玻璃一样朝他笑着挥手。 但渐渐地,那张脸变幻成迟浔现在的模样。 嘶,这画面也太怪了吧。 谢肆声后颈一麻,睁开眼睛。 “要是迟浔的妹妹追谢肆声,他说不定也没这么烦。”宋杳安带笑的声音适时传来。 “呵。” 谢肆声坐直道:“他是男是女关我屁事,我又对他没意思。” “所以朋友也没得做了?” “……” “我倒是觉得咱们这个新队员逗起来还挺有意思的,跟他交个朋友也未尝不可,你总不至于生气吧?”宋杳安道。 “当然不会。” 谢肆声轻嗤一声,重新躺下去。 宋杳安摸着后颈腺体,回忆起那夜异样的灼热,若有所思地勾了下唇。 就在这时,耳边突然传来极轻的、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耳语。 “别太过火。” 对上斯恒那双沉静漆黑的眼眸,宋杳安耸肩笑笑:“知道了,队长。” ——当心引火烧身。 看着他眼底的顽劣笑意,斯恒敛眸,吞下未说出口的后半句。 * 迟薰抵达时,车里已经差不多坐满了。 几个人默契地呆在一起,斯恒在看电子书,林昼一盯着窗外的叶子发呆,他们旁边分别坐着扮相元气的宋杳安和高大挺拔的泽费尔,似乎已经天然形成了外人无法打破的宁静。 她下意识便去拉后排的车门。 一双微曲的长腿随着车门打开滑落出来,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双硬皮质的打孔长靴和款式粗砺的牛仔裤,以及随着衣摆上滑而露出的一截紧实小腹。 看到小腹上那一排脐钉,迟薰就认出是谁了。 她果断钻了进去。 谢肆声撑着身子刚挪开一点位置,就见男孩如避蛇蝎般钻到了他前面一排的空座位上。 “……” 紧接着,前排又传来一段窸窸窣窣的动静。 是宋杳安从自己的位置挪了过来,两颗毛茸茸的脑袋很快挨在了一起。 “浔哥,你终于来了。”宋杳安的声音带了点鼻音,“我能不能坐你旁边休息一会?” 迟薰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就想起来了他是omega的事。 她迟疑着点点头:“随你,不过你昨天没休息好吗?” “几乎没睡。” 保姆车驶离,细微的颠簸令少年更她挨得更近了些,对方细软的碎发扫在她颈窝,有点痒,他拖长的鼻音也像是撒娇,“不过这也全怪我哥,半夜才从临星赶回来,还非要自己当驾驶员,害我梦里都在开飞行器。” 迟薰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 看到他脸上的不解,宋杳安笑了笑:“有些双胞胎能感知到对方身体上的躯体感受。”他停顿片刻,“你和你的妹妹没有这样的体质吗?” 迟薰想都不敢想。 要是她和迟浔共感,那她半夜在隔壁房间做的事对方岂不是全知道了。 她摇头道:“这是很罕见的能力吧。” “是吗?自我们出生就是这样了。” 少年打了个哈欠,似乎要睡着了。 听着他的话,迟薰忍不住脑补了一下……要是其中一个脱掉衣服在泡澡,而另一个衣着整齐在出席什么重要场合呢? 或者某位受了伤,而另一位正在按摩店做spa的话,身体难道会有痛和爽两种感受交杂着? 等迟薰回过神来时,宋杳安已经睡着了,就着刚才被颠过来的姿势。 头就这样半枕在了她的肩头。 她感觉那一块肌肤体温也随之升高了,便伸手推了下,纹丝不动。 困意果然是会传染的。 没几秒,迟薰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很快,坐在副驾驶的许由光脑弹出一条讯息。 【车里怎么这么燥热?你没开空调吗?】 许由默默裹紧了身上的薄毯。 碍于是谢肆声这个邪恶比格发来的,他还是耐着性子回复了过去。 【已经是最低温度了,要不我跟你换个座位?】 对面飞快拒绝了他。 【不用,你赶快先把音响打开。】 【开到最大。】 第13章 第13章 哎,命苦。 但想起每月工资卡里的一长串数字,许由觉得他还能再忍忍。 他从包里翻出一对降噪耳机戴上,然后心一横,眼一闭,伸手扭开音响。 下一秒。 鼓点强劲的说唱歌曲如惊雷般在车内炸开。 甚至放的还是谢肆声早期当地下rapper时的作品,还是他个人风格最鲜明的时候,唱腔张扬又反叛,持续的贝斯揉弦声让整个车厢都仿佛在震。 谢肆声本人是彻底清醒了。 他揉了揉被震麻的耳廓,望向前排,却见那两人依旧睡得死沉死沉的。 “……” 下一个转角,随着太阳慢慢升起,车内也被洒满了阳光,有一束正落在宋杳安眼皮上,他睫毛颤了下,眼睛睁开一条缝隙。 其实他并没有睡着,只是想看看这么靠着迟浔,他会有什么反应。 没想到男孩慢吞吞打了个哈欠,也跟他一样闭上了眼睛。 这会阳光也落在他鼻尖,宋杳安听到了他平稳匀速的呼吸声。 宋杳安头一回对自己的魅力值产生了怀疑。 从小到大,他因为出众的外形和随和的性格受到过不少的偏爱。 他们六个人的团体里,谢肆声是个爆娇少爷、斯恒又太难以接近,林昼一更是如同隐形人,泽费尔虽然看上去英俊绅士,但传闻都说他私下交过八百个女朋友,光这点已经让人望而却步了。 至于哥哥,大部分人都分不清他和哥哥。 s级的alpha虽然强行抑制住易感期,但如果真正发情且有了想要标记的omega对象,他们的行为甚至会比一般的alpha更暴虐,产生性.瘾的概率也更大。 联邦曾经还发生过几起s级alpha长期囚禁伴侣的恶性事件。 因而比起橡木榛子的醇厚绵延,omega们反而更希望伴侣拥有像椰子奶这样闻上去没有侵略感的信息素。 即便,信息素安全也并不就代表这个人就真的安全。 宋杳安用手挡住那缕落在他和迟浔脸上的光,稍微偏开头,嗅了下男孩身上的气味。 之前他留下的信息素已经都散尽了。 也正常,毕竟只是注入在了房间而非对方的腺体里。 宋杳安朝迟浔的后颈看去,探究起之前对方的究竟是哪点让他有了易感反应。 他不动声色地靠近,从一开始的肩头慢慢挪到颈窝,也就是这时,他嗅到男孩衣领处很淡的信息素气味。 他伸出手打理了下男孩过于宽松而滑向一边的领口,而后闻了闻自己指尖。 “唔。” 迟薰感觉后颈被什么挠来挠去的,很痒,半梦半醒间以为还在家里,轻哼道:“哥哥,等一下,让我再睡一会儿。” 听着他比以往更柔和的音调,宋杳安眸光微动:“浔哥?” 迟薰浑身一颤,立刻睁开眼。 对上面前那双漆黑不见底的眼眸,毫不夸张,她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但面上仍强装镇定,摸着额心呢喃道:“是你啊,我睡迷糊弄错人了。” 宋杳安笑了下:“认成谁了?今天送你衣服的人?” “送?” 迟薰不解地眨了下眼,“这么明显吗,一眼就能认出不是我的衣服?” “那倒也没有,只不过有一股柚子水果糖的味。”宋杳安扇了扇鼻尖,语气揶揄,“闻到就知道某位西柚狂热派的信息素。” 迟薰当然是什么也没闻到。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宋杳安说完这句话后,车里突然静得厉害。 音响也不知何时被关掉了。 安静之中,前排的林昼一扭过头,轻声道:“是我借给他的,可能之前沾到了一点味道没洗掉。”他视线落在迟浔衣服的下摆上,“是不是……不太合身?” 谢肆声黑着脸摘下另一只耳机,身子往前稍倾了倾。 很快,他听到男孩语气甜蜜的回复:“布料很舒服,谢谢。” 谢肆声:“……” 这俩人又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全世界都背着他跟迟浔交朋友是吧? 林昼一抿了抿唇,像是想微笑又不太熟练,最后还是像机器人一样干巴巴回复迟薰。 “你穿得习惯就好。” 迟薰回以一笑。 比起她的习以为常,宋杳安眼里已经多了一抹意外之色。 过于内向的人走一步相当于外向的人走一百步。 或许在旁人眼里,林昼一刚才的表现也不热情,但熟悉他的宋杳安知道,他已经称得上主动了。 后半程,车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安静了。 在这样安静之中,保姆车很快抵达了公司大门外。 还没到主楼,迟薰就看到一排保镖站在草地前维持着秩序,等车快到时,保镖们都展开双臂准备遮挡时,她才发现那些草地全是黑压压蹲着等待的人群。 尖叫声此起彼伏,各式各样的应援手幅和光脑投屏都晃动起来,道路两侧几乎变成了彩色的海洋。 “啊啊啊啊啊啊!车来了!!” “isaro!是他们吧!!” 即便是隔音玻璃,迟薰也能从她们的口型和涨红的脸上读出激动和喜悦。 她看着那些被挥舞的横幅,大多写着其他六个人的名字,后面跟着的文字是“妈妈爱你”有些则是“老公老公!”,剩下大多都是“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出道顺利”的祝福语。 当然她也在里面看到零星几个写着自己名字的。 不过内容都是—— “迟浔今天退团了吗?” 没有。 何止是退团,她都还没有正式出道呢。 迟薰坐在后台休息室的长椅上等着,看着周围人来人往,在心里默默吐槽刚才横幅上的话。队友一个个分别被造型师带走后,这里就只剩她一个人还在等待。 好在期间一直有热情的姐姐们问她是不是新来的练习生,时而摸摸她的头,时而坐着找她聊天,等的过程中她的光脑也没闲着,光是通讯都加了好几个人的。 足足等了一个小时。 她把玩着胸口的工作牌,才看到面前的玻璃门重新打开,有人急匆匆走出来。 “是不是还漏了一个,那位叫迟浔的呢?” 迟薰站起来,摘掉口罩:“我在。” “你就是迟浔?长得不高啊。” 扎着小辫划着浓妆的男人嘀咕着,从西装口袋拿出一副眼镜戴上,却在看清他长相的瞬间卡了壳,“你……” “我可以穿增高鞋。” “我不是那个意思。” 男人摆手,盯着她的眼睛直放亮,“庄渠这贼小子果然能藏啊,有这副牌他竟然能忍着一点风声都不透露。” 牌? 迟薰一头雾水地被他领到了样衣间,就见男人很是兴奋地快步在衣架之间转来转去,嘴里还神神叨叨地念着什么。 搞艺术的果然比较抽象。 迟薰看到椅背上已经搭着一套黑色西装,尺码也像是她的,便拿起来问:“老师,我是去换这套吗?” “不不不。” 叮铃咣当的。 男人重新从一堆服装里取出三个衣架快步走过来塞到她怀里,“去吧,去试试这套,孩子。” 回忆着他期待而热忱的眼神。 迟薰摸着手中那团跟渔网一样的布料,有种不祥的预感。 封闭试衣间就在样衣间后面,需要刷许由发的工作证才能进出,迟薰进去时,前面三间都紧锁着,只有最后一间门半掩着。 她下意识推门准备往里钻,就看到一双蜜色的、紧实修长的手臂和正在扣衬衫纽扣的大手,被她惊动,男人动作顿了顿,放下手来。 没了手臂的遮挡,衬衫自第五颗扣子往上的线条一览无遗。 也是蜜色的。 按理说深色是收缩色,可他胸口那片弧度却看上去健硕得甚至还泛着微微的光泽,感觉掐一下,手都会陷进去。 迟薰脸一热,用手挡住眼睛。 “不好意思,我马上出去……” 她往后退,却抵到了门板上,试衣间的门不知何时关上了。 头顶传来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 “都是男生,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有的你不是都有么。” 迟薰想着刚才鼓胀的两团,很想说,她其实、好像真的没有那么大。 手往下挪了一点,她眼珠子尽量往上看,干巴巴道:“那换衣服也要尽量分开吧,我们要尊重彼此隐私。” 泽费尔被她的话逗笑,终于开始慢条斯理地扣第四颗扣子,“我们高中时都有住群体宿舍的经历,虽然环境不错,但只有一个洗手间,换衣服没什么可避讳的。” 他顿了顿,“何况出道后马上就要开始录团综了。倒时候七个人住一间房睡一张床,吃穿住行都在一起,24小时不间断的直播,还谈什么隐私。” 住一间房?睡一张床? 迟薰听得一愣又一愣,团综真要这样录吗,她怎么从没听庄渠提起过? 泽费尔垂下翡绿眼眸含笑与她对视。 “看来我们的新队员,还不习惯跟男生相处得太过亲密啊。” “……” 听着他意有所指的话,迟薰抓着衣服的手指轻轻收紧,很快又松开。 “那等我换好出去了,你再——” 泽费尔扣好扣子开始整理袖口。 话音未落,紧闭的空间里却传来轻响,他闻声侧眸,就见男孩纤细指尖抓紧了衣摆,动作干脆利落地掀脱了下来。 泽费尔看着他被背心包裹的身躯和微微蜷缩的白皙双肩,半秒后,不动神色地移开了视线。 即便迟浔也出生于下城区,也有一头金棕色卷发。 但他看上去细皮嫩肉的,手指没有茧子,胳膊上也看不到一点疤痕,像从小没吃过什么苦,或是被人悉心照料着长大的。 而当年那个为了一袋食物跟人抢得头破血流的小女孩,并不具备这种家庭条件。 他寻找的方向,似乎又错了。 第14章 第14章 而另一边,迟薰也在赌。 她赌泽费尔作为一名成年男性没有旁观队友脱掉所有衣服的癖好,所以先换了上衣,而后面色平静地开始解皮带。 终于,对方在她刚抽掉皮带的时候,表示要先行离开了。 等他走远,迟薰立刻锁紧了门,撑着还在发软的胳膊地靠回镜子上。 她小看那六位的亲密度了,一起吃饭睡觉都能习以为常的话,那平时挨着或是抱着岂不也是正常社交。 难怪早上宋杳安很自然地就靠上来了,这些男同相处起来真是一点分寸也不讲啊。 为了避免出去时又撞见衣衫不整的他们,迟薰慢吞吞穿好裤子,听到外面没什么动静才推门出去。 她把旧的那套收进储物柜里,重新回到服装间。 “换完了?” 先前的造型师像是等候多时,看到她后立刻从凳子上弹起来,摸着下巴绕她打转,“……不错不错,看着完全是为你量身定制的一套。” “小悦,过来打个底吧,铺薄一点,他画个淡妆就够了。”他扭头道。 “好的,祝老师。” 被他称呼为小悦的是个年轻女孩。 手法也很温柔,迟薰闭着眼,也能感觉到粉扑在脸上轻而迅速地拍动着,舒服得像在按摩。 换到造型师时,速度就更快了。 眉毛、眼影、睫毛都像是轻轻带过,就已经开始打理她的发型了。 “你皮肤好好呀。” 耳边传来女孩小声的呢喃,“没想到网上的帖子都是假的,拍得一点也不像你本人。” 迟薰想了想,一脸正色道:“其实拾荒风的衣服还是挺还原的。” 小悦扑哧一笑,帮他用发胶理顺脑后的碎发。 “如果脸长这样即便穿麻袋也没关系。” “想要穿衣自由,就别吃这碗明星饭。” 一道肃沉的声音插入进来。 迟薰看到还在笑的小悦脸色一变,像鹌鹑般把头缩下去了,似乎很敬畏庄渠。 造型师接过她手里的唇釉,低声道:“去忙别的吧。” 小悦连忙跑了。 “你别总板着一张脸,阴晴不定的,真不知道你女朋友看上你哪点儿了。” 造型师跟庄渠太熟,习以为常地招了招手,“过来坐,来看看我今天最满意的一套。” 迟薰原本在偷听。 突然身下的旋转座椅被人轻轻一转,整个人就面向了门口的庄渠。 对方蓝色衬衫领口半松,皱巴巴的袖口高挽着,工作牌斜插在胸口的口袋上,鼻梁还架着一副无框眼镜,典型的社畜扮相,眼角也带着牛马才有的淡淡疲倦和不耐。 不过他太高,眼型狭长,看人时总像在俯视和审视对方,因而显得不易亲近。 迟薰和造型师产生了同样的疑问。 ——他女朋友看上了他哪一点? “只差唇釉了,涂完就能去拍摄。” 造型师俯下身帮她涂抹开,裸粉色,他又叠了一层亮面的唇蜜。 庄渠视线落在上面,看到男孩原本就红润的双唇泛着一层盈泽的光,他眼尾也铺着同色腮红,发丝被刻意打理成湿发。 整个人像刚洗澡完,又像是…… 刚和人结束一场热汗淋漓到近乎窒息的吻,被弄得眼角都泛红。 再配上那双单纯无辜的眼睛。 反差到了极致,也魅惑到了极致。 “怎么样?” 造型师得意朝他挑眉,“这回你没话说了吧,记得再去帮我申请下新的化妆室。” 庄渠对上迟浔不解的眼神,沉默片刻道:“今天结束后,记得来我办公室一趟,a区1103。” 迟薰点点头。 等他走远,她才朝造型师小声道:“他看着不太满意诶。” “你不懂他。” 造型师笑了笑,开始收拾桌上杂乱的化妆品,“他那个人啊,要是不满意早就吐槽了,话越少就代表他越满意。行了,今天久等了,换双鞋就去拍摄吧,下次再来我第一个给你做造型。” 迟薰揉了揉僵直的后颈,站起来。 造型师祝洋因她的动作随意瞥来一眼,看着她平滑的脖颈有些惊讶:“让我看看,你的喉结怎么一点也没有。” “可能……” 迟薰又开始绞尽脑汁去圆。 但祝洋打断了她的话,把一个东西放在她手上:“我还正愁缺个什么点缀呢,戴上吧,这套look就完美无瑕了。” 等迟薰从服装间出来时,已经临近中午了。 公司里没什么来来往往的人,小悦在前面领路带她去摄影棚时,迟薰就在后面调整脖子上的那根东西。 左转右转也都磨皮肤,她只得放弃。 快到棚外时,有人正侧站在栏杆边上喝水。 清爽的茶色短发、柔和的五官、没有表情时也像在笑的双唇让迟薰很快辨认了出来。 “宋杳安?” 听到一声呼喊,宋颐初转过身来。 “那我先回去了。” “嗯,麻烦啦。” 迟薰挥别小悦,三两步走到男人跟前:“你怎么出来了,是其他人还在拍吗?” 宋颐初打量着面前这个小不点。 原来他就是迟浔,听语气他和宋杳安这几天相处得还不错。 宋颐初早已经习惯这个弟弟在外面伪装开朗交一堆朋友,再让他收拾烂摊子的日常,他喝完最后一口水,“只是出来透透气,正好也休息得差不多了。”纸杯捏紧后被抛进垃圾桶,他低头道:“走吧,里面有点绕,我带你进去。” 迟薰想也未想就跟上去。 或许是换了这套黑色高领打底衫,宋杳安气质突然多出来一股先前没有的沉和,走路时也刻意放慢步速跟她齐平。 一时间,灰色走廊只剩他们的脚步声。 由钢筋和水泥地搭建起来的摄影棚有无数个分区,有些未经遮挡,环境也都各不相同……布置得有像教室的、像教堂的、像小舞台的,还有就放了一张巨大床垫的。 走到走廊尽头,宋颐初拉开遮光的黑帘,让她先进去,随后也跟着钻过来。 室内。 纯白的布景下一群人正在拍摄。 刚拍到斯恒的单人照,几个少年都退出来,一旁等待的化妆师一拥而上围着他们开始补妆和整理衣服。 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谢肆声率先抬起头。 而其他人也随之看过去,一大群人都在看清迟浔的扮相后愣住了。 黑色渔网上衣配上同色的紧身背心,之前也不是没人穿过,但大都是为了露出身上的肌肉线条而撑得紧绷,很少像他这样宽松的罩在身上,纤细的腰身在黑色织网中若隐若现。 “他是迟浔?!” “我的天,真人太漂亮了吧。” “完全是洋娃娃,我以为是隔壁女团走错了呢。” 听着周围压低的议论声,宋杳安心里升腾出些许异样,像自己先发掘的宝藏成得炽手可热的珍品。 他想迟浔快点走到他身边,便朝他笑着招了招手。 “这里!” 然而下一秒,迟浔身后被挡住的男人向前一步跟男孩并肩,他也看清了对方那张跟他一模一样的脸。 那是他的哥哥,宋颐初。 迟薰看到远处的宋杳安,又看了看身旁的“宋杳安”,有种鬼打墙的感觉:“你们谁是……” “我是宋杳安的双胞胎哥哥。”身旁的“宋杳安”先出声了,“我叫宋颐初。” “那刚才我喊宋杳安你怎么不否认?” 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也没有承认。” 迟薰:“……” 好吧。 他当时确实没回应,倒出于一片好心把她领进来了。 迟薰揉了揉额心,望着面前完美复刻宋杳安的脸蛋,感觉到棘手:“可是,你们长得真的没有区别。” “还是有细微区别的。” “脸上吗?” “不是。” “身材?” “也不是。我们信息素不同,腺体和类似腺体的部位,也不尽相同。”宋颐初语气耐心得像幼师,为她答疑解惑,“不过相处久了,或许你能和谢肆声他们四个一样,从性格和语气辨认出我们俩。” 类似腺体的……部位。 部位? 迟薰这才后知后觉,她似乎问到了男孩子之间很私密的话题,再聊就不礼貌了。 “哈哈,这样。”她挠头笑了下,试图驱散脸上的烫意,“那只能靠时间了。” “聊什么呢,刚认识就这么开心?” 宋杳安不知何时走到他们面前,含笑的眼眸在他们二人之间打转。 “没什么。” 两人异口同声道。 宋颐初早一眼看出他这位弟弟在装纯,果断拒绝。 而迟薰是不好意思再复述一遍了。 看到男孩眼中的慌乱和耳垂未褪的红意,宋杳安眸光渐深,语气却带着调侃。 “还挺有默契的啊,你们。” …… 迟薰原本还有点忐忑。 她没拍过公式照,只知道是类似于爱豆出道前用于宣发的证件照,又比证件照稍微随意一些,怕自己摆不好动作,表情也僵硬。 可看完斯恒的拍摄,她很快就不紧张了。 因为对方全程都冷着脸,最多双唇微启,除此之外再没什么别的表情,甚至动作也没做几个。 或站或坐,再半蹲着,很快就拍完了。 看完他拍摄,迟薰信心爆棚,挺直腰杆就上去了。 她也站着。 “来,咱们比个双指戳脸的动作好不好?” “拽一下领口呢?” “很好很好,单侧比个心吧?” 再后来她坐着。 摄影师一会让她托腮坐,一会让她抱膝,一会又让她耍酷…… 在旁边盯场的许由渐渐发现不对劲,迟浔的单人照未免拍得太久,这都咔了近百次快门了。 可他一扭头,却见其他六个少年都安静伫立在边儿上旁观着,谁也没提出反对意见。 第15章 第15章 贵族啊,豪门呐! 他们最是会借刀杀人的,果然每次都要他来当这个恶人。 许由心中哀叹,上前道:“老师,我们要加快进度了,大合照还没拍呢。” “知道了,最后一张最后一张。” 摄影师朝他摆摆手,说着又指挥迟浔摆动作,连按了几下快门。 末了,才依依不舍道:“都上来吧,来拍合照了。” 话音刚落,谢肆声就已经迈开腿走上来。 看到他加快的步伐,许由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他就知道这位大少爷早就等得没耐心了! 六个人上来后,道具也被搬了上来,是一具不规则的双人沙发。 谢肆声按照惯例地坐上其中一个,而斯恒也坐上右侧的另一个,林昼一则被安排着坐在沙发扶手上,和泽费尔保持一致。 宋颐初和宋杳安绕到沙发背后,撑着靠背站定。 迟薰静静等在角落,低头把玩着衣摆的线头打发时间。 就在这时,她听见一道拘谨的声音。 “你……要不要站我前面?” 迟薰抬起头,看到林昼一往后挪了挪,指着他前面的空地,“这里。” 她想了想走过去,半路上手臂被人拽住。 一抬头,两个长相相同的少年都望向她,他们之间空出了一个跟她差不多宽的空隙。 “站我们中间吧,对称一些。”宋杳安笑着道。 迟薰有些难以抉择。 但摄影师也没等她抉择,就像拎鸡仔一样把她拎回最前面,“你这小个子别躲后面啊,去坐在谢肆声和斯恒他们中间。” 后背被轻推了下,迟薰双腿撞上谢肆声的膝盖。 准确来说,一边磕在他膝盖上,一边碰到了斯恒,她险些没站不住,猝然睁大的眼睛和谢肆声对上。 对方立刻伸出胳膊想挡住她。 好在迟薰只是晃了两下就站稳了,谢肆声冷着脸缩回手,道:“你觉得我们两个之间还能再挤一个人?” 讥讽归讥讽,看着杵面前不知所措的迟浔,他还是拧着眉,准备站起来。 但一言不发的斯恒动作更快。 他起身朝泽费尔的位置靠近了些,又重新坐下,让中间半拳的距离变成了可勉强容纳一个人挤入的空隙。 果不其然,面前的迟浔立刻朝斯恒投去了感激的目光,他小声道:“谢谢队长。” “……” 谢肆声像活吞了一只苍蝇。 看到这位小少爷脸色阴沉,而迟钝的迟浔还准备落座,许由终于回过神,急忙凑去摄影师耳边道:“这可是迟浔啊,你让他坐c位,其他几个怎么能愿意?退一万步来说,他们同意了粉丝也不同意啊,你信不信合照一发,官号明天就要被骂十万条。” 摄影师翻了个白眼,怒斥:“我管他呢。最漂亮的孩子就该站中间,那些没审美的懂什么!” 许由只能低声哀求道:“哥,咱们都是打工人,就别互相为难了。” “行吧。” 摄影师犹豫着松了口,“待会还要换别的场地,我再考虑考虑怎么拍。这场就先这样,不要再指手画脚了。” 听到这儿,许由安心多了。 他朝谢肆声比了个ok的手势。 可不知道是不是离得太远看错了,总感觉那位邪恶比格还在瞪他。 …… 在谢肆声勉强的挪动下,他和斯恒之间终于空住一个人的位置。 一边是满脸不爽的他,一边是沉默不语的斯恒,迟薰感觉此刻自己就像耽美剧里硬塞进主角感情线的炮灰,露头就会被骂。 奈何摄影师傅目光如炬,全程紧盯,大有一副不坐好他就不开拍的架势。 迟薰只好硬着头皮落座。 腿几乎要紧贴着两边的腿,她甚至能听到裤子摩擦的声音,甚至坐进去后,肩膀也不可避免会挨到一起。 alpha的体温真的太高了。 即便斯恒这样看上去冷冰冰的人也不例外,她感觉两边大腿外侧很热,后背靠着沙发也难以散热,渐渐整个人都开始升温。 “三、二、一!” 摄影师很快抬起头来,打量着他们七个,“一个个都坐这么板正,你们今天刚认识?” “重新来一次,放松。” 他比了个手势,“以迟浔为中心靠拢一点。” 见其他人都在配合,谢肆声才不自在地朝旁边挨近了一点点。 快门声再次响起。 仰拍、侧拍和正面三个角度都来了一次。 随着时间推移,谢肆声也渐渐没了耐心,他视线放低,见迟浔还在满脸认真地配合摄影师的每个要求。 他扯唇想,这小子未免也太好使唤了。 不过挨得这么近,他却没像之前一样嗅到那股青提味。 谢肆声从他翘而蓬松的金棕色碎发一路往下看,才发现迟浔脖子上多了一个东西。 先前远远的以为是什么蕾丝系带。 其实是一根黑色的皮质项圈正箍在他细白的颈上,恰好遮挡住了他腺体的位置。 乍一看,很像omega在特殊时期才会佩戴的颈环,用以阻隔失控的信息素。 可此时此刻被迟浔戴着,竟也毫无违和感。 就好像他真的是一个急需被标记的o,颈环一拆,青提的气味便会立刻溢出。 看着看着,谢肆声感觉身体又泛起一股异样的烦躁。 ……难道是因为他今天没按时吃阻隔药。 还是说迟浔这小子的信息素克他? “看镜头看镜头,不要分神!”摄影师的提醒声传来。 宋颐初若有所感地侧眸,果然看到他的弟弟和谢肆声都同一时间从迟浔的后颈挪开了目光。 拍摄一直持续了近三个小时。 地点也从一开始的纯白布景换到了小舞台,七个人分别用最擅长的乐器充当道具拍了新的大合照,谢肆声背的贝斯,宋颐初和宋杳安是小提琴和中提琴的二重奏,泽费尔和林昼一分别吹的萨克斯和口琴。 现场没有管风琴,才勉强让斯恒用钢琴完成了拍摄。 至于迟薰,从未学过乐器的她充当了拿手麦的角色。 好在站位分散,她终于不再是c位,许由也放下心来。 下午两点才结束拍摄。 公司给他们安排的休息室是一整间化妆室改造的,里面摆了两张可以横躺的沙发,还有冰箱和零食。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没有洗手间。 虽然匆忙卸妆换回了先前的衣服,但迟薰还是感觉眼睛酸胀得不舒服,她打算去洗手池冲个脸,跟着指示牌一路走到厕所后,却在门口愣住了。 这里的厕所不是宿舍的单间,而是公共的四个。 左边两间标注着男a和男o,右边两间标注着女a和女o,至于没有攻击性的beta,只要性别吻合去哪一间都可以。 迟薰很想去右边。 可是不行。 她只能挪着步子移到最左边,去男a的那一间,一路眼观鼻鼻观心,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等迟薰终于挪到洗手池时,却发现那里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黑衣黑发,眉眼冷峻。 视线从镜子里交汇,迟薰感觉自己应该打个招呼,于是绞尽脑汁想出了第一句开场白。 “好巧,队长你也来上厕所吗?” 短暂的沉默。 “我来洗手。” “这样啊。” 迟薰干巴巴应了一句,也不知道怎么聊了,便走到他旁边的水池,掬了捧水准备冲脸。 斯恒看着她有些僵硬的站姿和压低的头,才发现她面前的镜子斜对着最后一个小便池,有人正背对着他们在使用。 那人提完裤子,迟浔的头才抬高了一点点。 于此同时,某个隔间的门被推开,也有人跌跌撞撞走出来,将用掉的针剂扔入垃圾桶,而后从他们身后快步离开。 斯恒掩着鼻眉心微蹙,却见迟浔动作如常地还在冲洗。 没听到什么脚步声,迟薰以为人走了,她冲完脸去够纸巾盒,手里却被塞入几张纸巾,而后是对方冷淡的问询。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迟薰犹豫着开口:“尿骚味?” “别的。” “刚才水灌进鼻子了,我没闻到。”迟薰眨了眨眼,反问道:“是有谁发情了吗?” 水流从他抬高的指尖滑落,滴滴答答,有几滴顺着手肘滑入她衣领。 看到他胸口那一片被打湿的深痕,斯恒移开了目光。 “回去吧。” 他一转身,迟薰便气呼呼地捏紧了纸团。 她下次再也不会跟队长打招呼了,这人竟然趁她洗脸毫无防备的时候考验她。 幸好她余光看到了垃圾桶里的抑制剂,才意识到斯恒不是在跟她闲聊。 …… 休息室内。 宋杳安和宋颐初不在,没有了主动挑起话题的人,林昼一便和谢肆声分别在两个沙发上靠着安静小憩。 其实也算不上安静。 谢肆声似乎很燥热,把空调温度调低后,又去冰箱拿冰水喝,短短十分钟就已经喝空了两瓶。 发觉视线里有冰茫茫的雾气混杂着很淡的烈酒色,林昼一睁开眼,看到对方已经拧开了第三瓶冰水。 林昼一裹紧了毯子,轻声道:“你不太舒服?” “有点热。”谢肆声扯了扯衣领,“闷成这样,你都不觉得热吗。” 林昼一:“热的话喝点薄荷水就好了。” 谢肆声不以为然:“薄荷水?那能有什么用。” 林昼一抿了抿唇,没有继续解释。 毕竟只有他喝薄荷水时能感觉到视野里的万物都被裹上一层清凉凉的感觉,夏天在户外没有空调时,这种方式格外有效。 气氛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很快,开门声响起。 一前一后有人走了进来,林昼一没有回头,眼瞳却颤了颤。 紫色的、薰衣草、青提、甜牛奶,还有沾染上他的西柚味。 谢肆声已然皱着眉道:“你们怎么一起回来了?” 第16章 第16章 面前的少年脸上带着不悦的薄红, 视线在她和斯恒之间转来转去。 他这是吃醋了? 看来这只傲娇花孔雀突然发现了自己对斯恒莫名的情愫? 想到书里两人不长嘴误会来误会去的剧情,迟薰正要开口说明,就感觉一阵强劲的冷风呼啦啦吹下她未擦干的脖颈。 “……阿嚏!” 她掩着鼻子低下头。 一直沉默着的斯恒开口道:“怎么房间温度调得这么低?” 迟薰看清墙上的显示器, 16c,强风档? 这明明才初夏啊。 “我热, 不行吗?” 谢肆声冷嗤一声,眼睛却依旧盯着斯恒身后的迟浔。 对方还是没有解释,甚至眼神慌乱地瞟来瞟去就是不看他。 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自从迟浔入队以来, 谢肆声就总没来由的不爽,他也不清楚原因,或许是阻隔药没有按时服用, 或许是迟浔五次三番挑战他的底线。 这人明明暗恋他,还偷拍过他。 入团之后却仿佛没事人一样, 交际花似的到处跟交朋友,还当着他的面跟别人肢体接触, 甚至对着他那只乌龟亲亲抱抱的, 唯独面对他本人的时候就四处躲闪。 这不是故意挑衅他是什么? 是, 他是不喜欢男的。 但他也看不惯这么肤浅的喜欢,追求一个人不应该拿出态度和耐心吗? 而且更气的是,身旁这五个明明从来都各玩各的, 互不干涉,可现在明知道迟浔是他的追求者, 他们却反而对他照顾有加。 先有个宋杳安就算了,现在多了个斯恒。 “阿嚏……阿嚏!阿嚏!” 喷嚏声还在不间断传来。 谢肆声盯着迟浔揉红的鼻尖, 打算晚点再追究这个。 他拧紧的眉心松开些许:“沙发上有毯子,自己过来拿上披着。” 迟薰揉着鼻尖,埋头走过去, 见两个沙发上都有毯子,她想也未想就坐到了谢肆声的对面。 抖开毯子裹上,她整个人缩进沙发里,才感觉好受多了。 再一抬头,就见林昼一裹着同款颜色的小毯子直愣愣看着她,几缕银发被压得反翘起来,令他苍白秀气的脸多了些许生动。 “怎么了?”迟薰歪头,“这是其他人的位置吗?” 林昼一结结巴巴道:“不、不是。” 说完他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而后身下的软垫也有轻微晃动,应该是男孩趴了下去准备休息。 碍于谢肆声在,他没有再扭头去看,但也能感受到彼此挨得很近。 近得他能闻到湿濡的衣领将薰衣草和他信息素的气味浸染在一起,味道湿淋淋地缠绵着,令他胃里升出一股熟悉的饥饿感。 林昼一感觉营养液已经没有用了,他迫切需要更多的食物来补充热量。 他松开毛毯,抓了一颗茶几上的葡萄软糖撕开包装塞进嘴唇里,近乎急切地咀嚼。 “你那个好吃吗?” 男孩的声音和气味突然近了,“我也有点饿,想吃点有味道的东西。” 林昼一怔愣了下,点头。 很快,一只胳膊伸过来,擦着他双手够到茶几上去抓零食。 肌肤接触的瞬间,林昼一舌尖感知到些许陌生而甜涩的味道,不是真正尝到的,是嗅觉带来的。 他喉咙轻微滚了两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软糖有一点甜。” “是吗?” 迟薰深信不疑地撕开一包,嚼了嚼,整张脸皱成一团,“……好酸。” 闭着眼咽下去,她眼泪都酸出来了,又在篮子里挑挑拣拣拿了些其他味道的糖、几小包饼干,正想问谢肆声要不要吃,递过去时才发现对方双眼紧闭,早就睡死了过去。 少年即便睡着时眉头也紧锁着,脸红得厉害。 看着凶神恶煞的,迟薰心想。 而罪魁祸首的斯恒此刻正远远地靠在窗边听歌,并没有要上来关心谢肆声的意思,觉察到她的视线,他才淡淡侧眸。 想到先前的厕所惊魂,迟薰心有余悸地扯起毯子,避开了对视。 …… 走廊外。 宋杳安正在旁听着宋颐初接电话。 家人照例问询着他在临星录节目的情况,关心他休息得如何,很快,画风一转。 “你不在的这几天,宋杳安没捣蛋吧?你回来了记得把他看紧一点。” “妈,我在旁边听着呢。”宋杳安插嘴道。 “知道知道。”听筒那边女人笑叹了下,“明天就要开始抢你们出道首次演唱会的票了吧?我可没那个手速,打算让朋友们都帮帮忙,可她们竟然说也想来看,不帮我抢了!” 宋颐初:“没事,我们两个都有两张亲友票的名额。” “真的?那我今晚能睡个好觉了,对了,你们两个臭小子平时也记得好好休息、好好吃饭……” 宋杳安撑着头,打了个哈欠,旁观着宋颐初的神情。 明明是重复了无数次的唠叨,他竟然每次都能认真听完。 宋杳安打量着他的穿搭,对方穿的是跟他同款不同色的卫衣,但腰间没有叠围衬衫,只是简单的水洗牛仔裤,外加一双帆布鞋。 电话挂断,他突然提议:“哥,要不我们明天互换衣服穿怎么样?” 宋颐初几乎没有思考,道:“随你。” “房间也换一周吧,我那床垫太软有点睡腻了。” “也行。” “明天你学我说话,我学你说话,玩玩小时候那种游戏?” “都行。” “对了,记得还要在迟浔面前装成你是我。”宋杳安眯起眼睛,“对他热情一点,试试看他能不能认出来。” “……” 宋颐初终于没有立刻回复。 他打量着对方跟自己一样的双眼,或许宋杳安总喜欢在暗处捣蛋,人前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他总觉得这个弟弟的笑容带着一股邪性。 思索片刻,他问道:“你喜欢他?” 宋杳安先是一愣,然后唇角咧得更开。 “他是男生啊。”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哥,你难道不知道我的性取向也跟你一致吗?” “这个确实不清楚。”宋颐初温和开口,“毕竟高中我也帮你收过男生的情书。” “就因为是男生所以让你去收……你到底答不答应?” 宋颐初平和地看着他的眼睛:“再给我个理由。” “理由?还需要什么理由。”宋杳安皱着眉,好像自己也想不明白,“就想逗逗他,他的反应总是很有意思。” 看出来他没有撒谎,宋颐初便耐心道:“当年要是没有零构集团,祖父的仕途也不会走得这么稳,我一直以为你知道这个道理,才很少跟谢肆声发生矛盾。” 宋杳安愣了下:“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宋颐初顿了顿,“谢肆声也很在意这个新人。” “他在意迟浔?”宋杳安不在意地笑笑,“那是憎恶吧。你还不懂他的性子吗?那么傲,怎么允许一个平民进团拉低他的档次,何况那人曾还是他看不上的追求者。” “你有你的见解,我也有我的看法。” “你的看法难道不就是怕得罪谢肆声么?未免谨慎过头了。” “随你怎么想都行。”宋颐初看了眼光脑上的时间,缓声道:“下午的彩排马上开始,咱们可以走了吗。” “……” 宋杳安感觉一圈打在了棉花上。 他哥还是这幅没有脾气的老好人样子,难怪信息素也沉闷闷的不好闻。 * “为了拍摄出道专辑,公司专门建了这片园区用于外景拍摄,打算演出结束后作为参观景点对粉丝开放。” 几个人乘车抵达后,许由单独跟迟薰介绍起来。 眼前的青草地茂密宽阔,草地尽头是环形湖泊和石桥,而湖水正中央则伫立着一座宏伟高大的白色殿堂,列柱通天,一级级台阶直通殿门。 要不是门口有很多身穿黑衣的工作人员在忙碌穿梭,迟薰真的有种穿越到了异世界的错觉,她仰着头看了好久,直到耳边传来一声冷哼。 “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谢肆声从她身后擦肩而过,丢下一句。 “那怎么了。” 迟薰坦然地跟在他身后拾阶而上,“你看不惯的话,可以多带我出去转转见世面呀。” 说完她就看到谢肆声突然后背一僵,加快步伐甩开了她。 迟薰:“……” 好奇怪呀这个人。 “浔哥,主打曲你最近练得怎么样,待会的排练有把握吗?” 另一道影子追上了她。 见是宋杳安,迟薰以为他问的是双人互动的part,迟疑着摇了摇头道:“还不太熟……” 宋杳安当然记得他第一天刚跟着庄筱练舞时轻飘飘的动作,便笑着安慰道:“没关系的,这两三天还有时间再练习,有什么不懂的你也可以问我。” 互动也可以练习吗? 迟薰有点迷茫,但还是点头:“谢谢。” 台阶之上,谢肆声走得最快。 宋杳安和迟浔走在他后几阶,再往后一排,宋颐初、泽费尔、斯恒和林昼一并排走着,但一向慢吞吞的林昼一好几次都快了几步,快要追上前面那排。 好乱的队形,说好军队般的isaro呢? 跟在最后面的许由一脸费解。 抵达殿内后,工作人员给他们每个人发了一个室内图,又带他们在每个角落都转了转,包括哪里是机位,地上哪里贴了定位胶带,哪里会切中景和近景。 迟薰拿到脚本,说起来内容更像是剧本和画册,跳舞的部分很少,里面还标注着她该在哪个场景和镜头传递什么情绪,来演绎出首专的核心概念。 ——神圣、耀眼的星辰之子。 主题是她加入isaro前就定下的。 如迟薰所料,大概是她和首专主题不那么符合,剧本并没有给她安排和队友的舞蹈互动,唯一一段是标注了路线的奔跑转场。 她需要拉上泽费尔跑下台阶,倒入道具组事先准备好的羽毛床垫。 而后白羽纷纷扬扬,镜头旋转来到林昼一的独唱画面。 “熟悉得差不多了的话,我们可以每人轮流先试拍一次。”副导过来提醒他们,“先试拍群体的合舞,再试录单人的,你们合舞早就没问题了吧?肯定随便切个demo肯定都能跳。” 导演从监视器后探出头来,拧眉道:“你确定?迟浔也能跳?” 他嗓门粗,又坐在最中心的位置,说完后周围的气氛有一瞬间凝滞。 旁边忙碌的工作人员们也放慢了动作,有人已经光明正大地打量起七人团里那个最矮的少年。 谁都没有出声,殿内诡异的死寂却反而更像无声放大的质疑。 看到怔在原地的迟浔,宋杳安先出声打破了安静。 “迟浔他还没有跟我们六个人还没有正式排练过合舞,可能不太熟练。” 导演望向斯恒,对方也颔首意为是的。 可这位中年男人在业内一直是出了名的严格和完美主义,并没有打算因此而拖缓进度。 下一秒,他犀利的目光就重新看回迟浔。 “合舞还是先录一镜,迟浔就站在队前面,差也好凑合也罢,我都要看看整体效果再把关。” “镜头和补光灯就位。” “三……二……” 被所有人等待着的迟薰轻咬下唇,看上去有些忐忑。 林昼一鼓起勇气想说句加油,尚吐出半个音节,就见她大步迈出队伍走到了最前方,原本交握的双手慢慢放下去,轻垂在身体两侧。 那是起舞的姿势。 “一。” 鼓点声落下,整齐的舞步声传入所有人耳中。 原本斜靠在椅子上审视般盯着迟浔的导演,也慢慢坐直了身子,七个人的动作比他想象中要整齐得多,特别是站在最前面的迟浔。 以他的站位,稍微跳出错就会很明显,可每个卡点和动作,他在队伍里都并不显得突兀。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当初拿到团概念的文字稿时,他就觉得这首歌里不应该有迟浔的存在,但并不是歧视他平民的身份,反而是一种怜悯。 因为迟浔注定会被排斥。 团专要求每个人展示出他们作为天之骄子,骨子里最高傲的一面,是为了迎合现在的市场需求。 毕竟isaro的星际巡演都已经排上了日程,联邦早已将他们当做软性军队来打造。 看着强大的alpha在触摸不到的巨大全息荧幕上为自己表演,他们高高在上,却也触手可及。 那些急需被抚慰却又不愿踏入婚姻的omega、还有重复着日复一日枯燥工作的beta们才仿佛被注入一针镇痛剂,能短暂忘掉现实中的苦痛。 这种取乐方式易得,又令人上瘾。 可那些人看到迟浔就像在照镜子,都被拉回了现实还如何被抚慰呢? 但此刻。 穹顶之下,彩色玻璃折射出的光芒落在迟浔头顶,他熟练地跳着每一个舞步,臂膀伸展,动作中浑然天成地带着舞者的高傲。 那并非是贵族才有的特质。 迟浔看上去还没习惯在很多人面前跳舞,但恰恰是利落清爽的舞姿,配上有些拘谨内敛的神态,完全抓住了现场每个人的眼球。 “看得我都忘了他才一米七几了,跳得好舒展啊。” “我刚才都光顾着盯他忘记看昼一了,而且怎么感觉迟浔站在团里也不违和,特别是站c。” “那也不可能真的让他当c位呀……” 听着身后两个工作人员压低的絮语,导演也回过神来,轻了轻嗓子。 “一场一镜,卡。” 没了音乐,会场再度恢复安静。 但不再是之前死寂般的安静,就像平静湖面下的暗涌,四处都有压低的惊叹声。 不仅是工作人员,这会全队的六个人视线也都落在迟浔身上,毕竟刚才男孩跳舞的状态他们站在后面看得最清楚。 他们也是第一次看迟浔跳完一整支舞,心中的震惊不比工作人员小。 宋杳安更是自前奏开始目光就已经锁定在他身上,到现在也没挪开。 他开始以为迟浔口中的不太熟练,是动作都没记熟练的那种。 “他的力量感还是差了点,后半段气息很重。” 耳边传来泽费尔低低的点评。 “因为他只学了三天。”宋杳安远远打量那些同样盯着迟浔的人,皱起眉,“第二天还安排了体能训练,昨天他跟许由林昼一出门采购了半天,满打满算刚学两天。” “听你的意思,咱们队里来了个天才。” 宋颐初听完,目光里浮出诧异。 “他每天的练习时长有10小时以上,早晚也在一直在房间练习。” 一道冷淡的声音插进来。 泽费尔看向声源处,没想到替迟浔说话的人会是斯恒,挑了挑眉。 “他在房间练习你又怎么知道?” “三楼隔音一直不好。”斯恒道。 旁听的宋杳安心被什么扯了一下。 周围吵吵嚷嚷的。 但迟薰一句也没有在听了,她轻喘着,垂下去的指尖还在轻轻颤抖,一舞结束时,她下意识往她的最前方看,以为哥哥会站在那个位置给她微笑着鼓掌。 以前总是这样的。 虽然那个时候,观众只有迟浔一个人。 可她现在在人群里逡巡了许久,什么也没看到。 几十个观众里,已经独独没有为她感到骄傲的哥哥了。 斜后方的谢肆声盯着男孩低垂的双睫和抿紧的双唇。 “喂。你不会要哭鼻子吧?” 迟浔很快回过头来,眼睛微红着瞪了他一眼。 谢肆声:“……?” 靠。 这小子竟然敢瞪他。 可转念想到刚才台阶上迟浔让他带自己出去转转的那句话。 算了。 瞪就瞪了吧,谁让他眼睛大。 谢肆声这会才懒得跟他这平民一般见识,他身体自中午就燥热得厉害,本来以为跳个舞能好受些,没想到非但没缓解反而更严重了。 他就想快点回宿舍冲个冷水澡,或者去泳池泡一泡。 排练中途,庄筱赶了过来和导演一起完善合舞,特别是流动c位的部分。原本脚本里没有迟浔站c的环节,但男人想了想拿铅笔画了一道:“加两秒吧。” “呵呵,才两秒?他们各个都十秒啊。”庄筱一脸护犊子的不满,“前辈,一碗水要端平。” “慢慢来,他现在唱跳和人气都那几个还是有差距,你把人捧上去不怕他被粉丝追着骂啊。” “说得像现在他不是被追着骂似的。” “……” 另一边,迟薰刚被工作人员带到了之前踩过点的连廊。 “我们加快进度,按照刚才abc分区各自在不同区域排一下单人和双人的走位。” “这边是?” “b区。” 迟薰点点头,连廊两侧已经架好了摄影机,但没有摆放补光灯,阳光被墙体的镂空雕花筛成了斑驳的纹路,正好就洒落在他们肩头。 连廊台阶最后半段贴着三个十字定位胶,台阶的尽头就是一张巨大的双层床垫。 “狂奔的时候你在前面拉,他在后面跑,速度要快一些,有种要冲破黑暗看到曙光的感觉。” 工作人员一边说,一边跟他们做示范,“用你的左手去牵他的右手,牵紧一些。” 迟薰这才回过头,仰头看向身后的高大男人。 对方闻言,率先伸出手,掌心朝上,耐心等待着她的动作。 迟薰配合的把手放上去。 对方的手很大,掌心宽厚手指修长,或许是混血的缘故指节也更粗。交握之际,她感受到了和斯恒、谢肆声同样灼热的体温。 看着只被握住指尖的手,他低沉的嗓音里带着淡淡的揶揄。 “看来不习惯一起换衣服,也会不习惯跟男生牵手。” 差点忘了这是一群没有分寸的男同了。 迟薰咬咬牙,手指伸进他虎口处牵紧,可他手指太大又粗,她并不能全部捏住,怕等一跑起来就拽开了,反复调整了几下,才道:“待会我冲的时候你也要记得牵紧我。” 泽费尔旁观着他略显笨拙的动作,手指微弯,随意地勾住他的手。 “好了。” 手被很轻的力道带了下。 迟浔开始拽着他往下奔跑,连廊的风把他碎发吹得翘起,泽费尔抬步跟上,看到他因为用力微微绷紧的下颌。 一股熟悉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 但不待他看清,脚背已经接触到床垫的边缘,刹那间他和迟浔都倒入床心,纯白的羽毛纷纷扬扬飞到高空,也模糊了他的视野。 迟薰没有算好倒的角度,又被床垫弹了一下,恍惚间感觉后脑勺撞到了泽费尔的某处,触感好奇怪,竟然比之前宋杳安的还软。 她咳嗽着从猫毛一样的羽毛堆里坐起身,低头看他,“你还好吧?” 泽费尔躺在床心,衬衫里也钻入了不少羽毛,翡绿眼眸微微侧去,从迟浔跪坐在身侧的动作看回他脸上,最后看向他头顶。 他蓬乱的金色发顶正斜插着一根羽毛,和当年大合照上的草叶子格外像。 第17章 第17章 “低头。” “嗯?” 迟薰不解, 但还是照做了,她以为泽费尔是有话要讲,便歪过头贴近他的脸。 很快, 头顶有些痒的拨弄感。 泽费尔抽出那根别在他发间的羽毛,迟浔的发丝很柔软, 不像平常男生的头发刺刺硬硬的扎手,甚至有几缕头发断口也很整齐,像不久前刚拿剪刀修剪过。 “好了。” 耳侧传来泽费尔的提醒。 迟薰抬眼, 看到他放下手臂,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根白色羽毛。但他依旧没有起身,反而深深看着她, 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你小时候……” 迟薰刚听了半句,就有摄影师冲过来殷勤道:“两位麻烦再排练一次, 刚才那遍倒下的效果不太好。” 说着,他招呼同事将迟薰和泽费尔拉起来, 道:“你们可以先检查一下刚才的录像, 前面是没什么问题的。” 迟薰凑近屏幕去看。 没有剪辑和滤镜的原视频就已经很唯美, 虽然她并没有那么大的力气拉着泽费尔,全靠对方自己跟上,但效果还是很像他被自己拉着出逃。 男人深邃的混血眉眼和周围辉煌的巴洛克风也极度适配, 换身宫廷服就完全像这座殿宇的主人,画面每一帧颜值挑不出死角。 “前半部分是不错吧?”摄影师朝迟薰笑了笑, “毕竟他童星出身,录这种mv确实手拿把掐, 不过你上手这么快我倒很意外。” 迟薰弯起眼笑了下,立刻好奇道:“原来泽费尔是童星?” “对啊,你身旁这位可是从小帅到大的国民级爱豆, 人红心善,经常到处办慈善活动。” “好厉害。” 听到迟浔的惊叹声,泽费尔看见他眼底纯粹的惊讶,就像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 重新开机后,迟薰又重新在床垫上摔了三次。第一次又差点撞到泽费尔的下巴,第二次好歹摔正了,可是被羽毛糊住了嘴巴,直到第三次才平安无事地排完了。 从床心爬起来的时候,她感觉浑身都是毛,领口、袖口、发丝间都沾了不少,泽费尔也没好到哪里去,就连喉结上都贴着一片羽毛。 看着就像他们在床上打了一架。 迟薰拍了拍身上的羽毛,突然想起来他没说完的半句话,扭头问:“你刚才是想问我什么事吗?” “不重要。” 泽费尔站起身,翡绿色的眼眸瞥来一眼,“我也记不清了。” 或许是错觉,迟薰发现他那双眼睛有时候看人也并不深情。 但她很快忘记了这个插曲,下午的行程实在是太满,彩排之后,庄筱又带他们集合根据新改的脚本练习细节,傍晚时分,她还宋颐初、宋杳安一起被许由带回了公司学歌和录demo。 累得迟薰上车就睡着了,到公司才被宋杳安拽起来。 之前她圈子很小,生活也是舞蹈教室和家的两点一线。 现在才离开家数天,又是练舞录歌、又是拍摄,就已经跑了很多个不同的地方,人也比她过去十八年认识的都要多,除了闲下来的时候容易胡思乱想,其他时间都过得很充实。 迟薰都要渐渐习惯这种充实了。 抵达音乐教室后一学又是几个小时,刚开始她还不好意思唱得太大声,有种浴室歌手被迫在人前表演的窘迫,奈何音乐老师比庄筱还会哄人,她每唱一句对方就夸一句。 “好听!” “嗯哼,转音不错。” “你音色特别纯澈,不要紧张,放松来——” 这一定是某种糖衣战术。 迟薰被弄得都不好意思小声唱,只好放开嗓子,不知不觉就把首专里的歌全学完了,除了主打曲《aurora》,专辑其他两首分别是《模拟初恋》和《自留地》,一首甜歌、一首抒情歌。 学的快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她的part少之又少。 《aurora》还有四五句,到后两首抛去副歌部分就只剩两句了,完全是在团队里起到了一个防伪标识的作用。 走之前,老师还提醒她:“你想学歌有空的时候可以多多请教林昼一和斯恒,特别是昼一,公司当时是想把他当个人歌手培养的,不过他……哎,说来话长,挺让人惋惜的。” 她转而道:“要是对rap感兴趣的话,就让谢肆声教你。” 谢肆声教人唱歌? 迟薰推门出去时想象了下那个画面,打了个寒颤,她准备回到休息室拿包,快到时打开光脑才发现半小时前庄渠给她发了条通讯。 【还没结束么,别忘了来一趟我办公室。】 她这才想起上午化妆时庄渠说的话,依旧像命令的语气,但仍没有告诉她是因为什么事。 面前的门开了一线,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浔哥?” 迟薰抬起头,看到宋杳安略显讶异的神情,他笑道:“正说你怎么还没结束,我和我哥正要去找你呢,走啊,开车一起回宿舍。” “你们先走吧。”迟薰垂头拿起小包垮上,“庄渠让我过去一趟。” 说着,她已经揉了揉眼睛重新走出去,步子慢吞吞的,看上去困得不行了。 宋杳安视线落在她后颈,黑色皮质项圈上的金属扣泛着冷光,和周围白嫩的肤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戴得太久,即便宽松的圈口也让周围的肌肤已经泛起一层淡淡红意。 他视线定住,跟上去道:“等等。” 迟薰不解地停下来,望着他。 宋杳安伸过手来,指尖碰了下她颈侧项圈的扣眼,俯身轻问道:“哥哥,你这个是不是忘摘了?” “啊……”迟薰顺着他的指尖摸了下,也跟着怔住了。 想起来了,白天换衣服的时候她看不清颈后的环扣,想着让造型师帮她取掉,对方当时说这条配她原本的衣服去彩排mv也好看,让她下午再还。 按说晚上练歌前就应该取掉了,都这点了,造型师早下班了吧? 迟薰连忙抬起手去摸扣子,就听到宋杳安道:“我帮你吧。” 对方温热的指腹很快擦过她后颈,还不待她反应过来,就听到“吧嗒”一声,有什么从她脖子上滑落下去。 迟薰低下头,看到黑色颈环正躺在宋杳安宽大的掌心。 她伸手要拿,他却五指收紧,握着它在她眼前晃了下,语气带着关切的催促。 “你不是还要找庄渠吗?我去帮你还了吧,省得你一去一来耽搁太久。” “那你知道是谁吗……” “祝洋?我跟他很熟的,放心啦哥哥。” 在他的再三保证下,迟薰这才快步走了。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宋杳安才又重新摊开手指,端详起这条还带有迟浔余温的颈环。 他若有所思地摩挲了许久,才将它塞进衣服口袋里。 看到自家弟弟顽劣不堪的样子,站在房间全程旁观一切的宋颐初眼睛闭了闭,又重新睁开,无声地叹了口气。 …… 昏暗的房间内,只剩书桌上的一盏台灯还亮着。 椅子旋转了半个角,男人支着手靠在椅子中央,眼睛淡淡地观赏着前方的光脑投屏。 镜头摇晃、模糊,是出自一段工作人员白天随手拍的视频,视频里七个少年正在穹顶下跳舞。他原本还在审视着画面里每个人的舞蹈动作、表情细节,但很快,镜头随着拍摄者的私心越放越大,变成了直拍。 画面里很快剩下站在最前方的那位。 也正好到副歌的高潮部分,男孩倾身做出震胸的动作,整个人往后仰,双唇念着歌词,下垂着随着胸口微颤的手臂格外性感。 庄渠朝后靠倒在椅子上,轻阖上眼。 回想起第一天迟浔报道时跟自己打招呼的模样,跟此刻视频里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确实是押错宝了。 歌曲渐渐进入尾声。 没了画面,男孩断断续续的喘息声开始回荡在空旷的房间内。 庄渠的眼前浮现出白天男孩看向他时湿漉漉的眼睛,如果迟浔是他挖掘的艺人,他现在一定会全力捧他,可惜不是。 限定团营业时间只有一年。 迟浔来路不明,跟公司只签了经纪约,更不像某些队友家里还是公司的合作方,捧他无异于做慈善。 这种赔本的生意,庄渠当然不会做。 他只需要保证迟浔在团内不拉跨,不影响isaro吸粉就够了,至于能不能红,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视频结束,短暂的安静过后,办公室的门被敲了几下。 “您好,我是迟浔。” “进,门没锁。” 厚厚的门板内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迟薰按住把手推开门,迈入,看到庄渠坐在最里面的书桌前。 房间铺着厚地毯,每踩一步都没什么声音,屋内陈设简单,配色冷灰,沿路简单摆放着沙发茶几和书桌。 她看到茶几上的放着一只口红,沙发边还有双高跟鞋,靠背上也搭着一条女式西装。 房间里到处都充满了另一名女性的痕迹,不过地毯上却干净得看不到什么头发。 迟薰眼观鼻鼻关心,快步走到庄渠的办公桌前站定。 “您找我什么事?” 庄渠翻看着她的简历,头也未抬。 “你的资料上面只注明了alpha检测结果,但怎么没有完整的分化报告和易感期测试?就连身高体重、三围这些基础信息也都通通没有。” “可能之前的公司觉得不重要就没放进去,我抽空问问他们” 迟薰眨了眨眼,立刻道:“至于三围和身高体重,我现在就可以量。” 庄渠掀眸,看到男孩正一脸配合地眨巴着大眼睛望着他,打量片刻,他拉开抽屉找了把卷尺扔过去。 “量吧。” 第18章 第18章 庄渠说完后继续翻阅着他手里的简历, 他看得很认真,每一行字都没有略过。 迟薰怕他再看下去,会发现越来越多的漏洞, 连忙抓过尺子拉开往自己胸分比去,反正穿了束胸, 胸围也是不准的。 她把软尺交错在胸分,低头辨认上面的数字,计算了一会才道:“73厘米。” 庄渠抓着笔往腰围那一栏写去, 问道:“胸围呢?” 迟薰不解道:“这就是胸围呀。” 笔尖顿住,庄渠抬起头来。 他看到蓝色软尺紧贴着面前男孩的胸分,随着他的呼吸起伏着, 没有半点弄虚作假的空间。 一马平川,连一点胸肌都没有。 看上去完全是个瘦弱的小鸡崽。 “增肌训练后面要安排上。”庄渠划掉那行数字, 继续问,“腰围?” 迟薰松开尺子, 让它从胸分滑下去, 才再腰上又一点点收紧。 “59厘米。” 庄渠又一次停下了笔。 也就是这时, 他才发觉林昼一的衣服在迟浔身上也大了很多,起码腰部被他这么一围,收紧了的布料全是褶皱。 去掉褶皱的空间, 男孩的腰围估计才57多。 庄渠的手长甚至都有20厘米,而迟浔的腰围只有他手长的三倍不到。 他皱眉道:“一个健康正常的女性都没有这么细的腰围, 何况你还是个男生。别告诉我你在下城区每天饿着肚子生活?” 迟薰抓着尺子,指尖蜷了蜷。 其?她之前也想不明白, 为什么哥哥的骨架很大,可到了她这里就很细,为此她趁迟浔睡着时偷偷爬到他床上量过, 他竟然有75呢。 等她还想量别的地方时,迟浔就已经醒来把她抱回了房间,后来她就再没有得逞过。 再后来学芭蕾,就瘦得更快了。 想了想,她还是小声解释道:“我还不太习惯每天都喝营养液,喝完一直感觉肚子空空的,可能是没吃肉,就又瘦了一点点。” 见他揉了揉肚子,语气还有点委屈,庄渠紧皱的眉稍松了些,道:“……继续量,桌下有电子秤。” 迟薰很快道:“臀围90。” 这项倒还算正常。 庄渠把三个数字重新写进简历,和团内其他六个人的数据放在一起,对比十实明显。 其他几个的人均胸围都是一百多,腰围七十几,臀围九十几,腰窄腿长,即便在alpha都是格外出众的身材,只是站在那里就代表着极致的力量感和侵略感。 绝对的体型压制下,队友随便推他一把都能算是团内霸.凌了。 幸好迟浔是个alpha,否则他不敢想这样一副瘦弱体型的omega,在团内会被欺负成什么样子。 一只手把卷尺轻推到他面前,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量好了,173.5厘米,98斤。” 男孩说着,还嘀咕了一句。 “我明明这几天都没吃饭呀,竟然长高了0.5厘米。” “可能你之前服用的都是劣质营养液,虽然价格低廉,但营养元素都稀释了。” 庄渠合上简历,重新收回抽屉,“配给你们的营养液都是全联邦最好的,还根据你们的训练强度做了特定的调整,除了必备的营养元素外也有保护骨骼和助眠的作用。” 哥哥也觉得下城区的营养液品质都不大好,说什么也不让她喝,可品质好的营养液仅凭他们的身份也买不到。 他似乎也一直在想办法。 按照原著剧情,迟浔入团后不仅会打钱供养她这个拖油瓶妹妹,随着钱寄回的信封里还有营养液。 在这一点上,迟薰倒很庆幸她现在不是哥哥的累赘了。 她挠了挠头,坦白道:“我之前还一次都没喝过营养液。” “……” 庄渠打量着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不像是说谎,落锁的指尖放缓,“现在喝也来得及。” “好,我会按时喝的。”迟薰从凳子上站起来,眨巴着眼睛,“那您还有什么事吗?没有我就先回去了。” 连营养液都喝不起,还能有闲钱在检测报告上造假么。 庄渠按了按眉心,也随之站起来,“许由已经带着那两个走了,你打算怎么回宿舍?” “啊?” 迟薰懵了一下。 很快,一件男士西装被兜头丢过来,她下意识接住,闻到一股冷香而非信息素,就见庄渠拎着公文包一边收捡桌上的文件和电脑,一边道:“站这儿等会,忙完顺路把你捎回去。” 有这种好事,迟薰当然不会拒绝,她道了谢在旁边的沙发上乖乖坐下,眼睛滴溜溜地观察起周围来。 她先看的庄渠,对方正背对着她在书架上找东西,被裁剪合身的西裤包裹的双腿又直又长,脚上的黑色皮鞋也擦得锃亮。 明明看着挺爱干净的,竟然会容许自己的办公室胡乱丢满了女性物品。 他和他的女朋友一定很相爱吧,迟薰托腮想。 不过茶几上顺手放着的一串大红耳环,她总感觉在哪也见过同款。 这个答案一直到迟薰坐上车后也没有想起来,不过她也顾不及想,沾到靠椅的瞬间就已经困得睡了过去。 庄渠将车停到别墅门外,瞥了眼后排缩着昏睡的那一小团,拍了两下下喇叭。 “!” 男孩没醒,刚换好鞋从别墅出来的许由被惊得一哆嗦。 认出车牌,他才猫着身子过来:“哥,你吓死我了,我以为还以为是什么神通广大的私生直接进来了。” “刚才发你的数据收到了?明天记得拿着去商场买几套合身的衣服。”庄渠仍是工作的语气。 “三围嘛,收到了。”许由挤眉弄眼,拍起了马屁,“这是要给嫂子买礼物?嫂子身材真好!” “那是迟浔的三围。” “……” 许由傻了。 他回过神后,嘿嘿笑了两声掩饰尴尬:“原来是男装啊,那得往小码买了。” “你看着挑。” 庄渠用升起的车窗阻隔许由那张智力不祥的脸,还剩最后一条缝隙时,他才突然想起什么,停住车窗道:“再去找个简餐店,让人每天中午配送一盒轻食过来。” 等迟薰再次醒来时,车窗上正贴着一张脸。 她吓了一跳,揉了揉脸颊坐起来,就见驾驶座上的庄渠顺着后视镜静静看着她,眼中隐隐有着不耐。 看来她睡了很久。 “抱歉,我太困了。” 迟薰连忙抓起包,准备下去,前排却突然递来一只手,手里握着一个信封,对上她困惑的视线,庄渠才淡淡解释:“首演的内场票,队内每个人都有。” 临近九点的夜风从别墅外的树林拂过,再吹到迟薰脸上时已经带着冷意。 她回到客厅时,人已经彻底清醒了。 信封里是两张透明轻薄的长票,被她触碰才会亮起,上面印有座位和isaro的图标。 “这个亲友票无法出售,一人两张,你正好可以请家里人来看,我听说他们几个的父母或者哥哥姐姐都要来。” “放心,你信不信你回家嚎一嗓子大家都想抢着要,重金难求啊,何况在台下看着你出道,这多么有意义,两张都嫌少了!” 许由的话犹在耳边。 迟薰摩挲着票根,抿了抿唇,她小时候设想过如果有朝一日,能成为芭蕾舞团的演员上台表演,那她想邀请的人肯定是哥哥,现在也是一样。 迟薰翻看自己的光脑,在一楼漫无目的地走起来。 她能给谁呢?她好像连一张都给不出去。 通讯录里存了很多人的名字,不过都是迟浔的朋友,她一个也不认识,可如果寄票给她认识的人,那也自曝马甲也没什么区别。 明明做好了不被所有人期待着独自出道的准备,可这一刻,迟薰心里还是有些酸酸涩涩的茫然。 她不知不觉走到泳池边坐下,盯着深蓝得看不到边界的池水,吸了吸鼻子。 哥哥……你到底去哪了? 池水漫过小腿肚,冷得迟薰打了个寒颤,她才从思绪里回过神来。 她撑着台沿正准备拿条毛毯裹上,却见平静的水面漾起波澜,有什么人从泳池最那边慢慢漂过来。 对方背对着她,整个后背上纹有一大片鹰隼纹身,黑色鹰羽烙在健硕的背肌上方,随着他划水的动作开合,鹰爪在水面下也模糊成一团可怖的黑色。 看清他那一头打湿的蓝发,迟薰才后知后觉泡在水里的人是谢肆声。 她不想招惹这个阴晴不定的花孔雀,便连忙往后挪动,试图从水池里先出来。 平静的水面随着迟薰摆动的双腿荡漾得更快,她终于抓住旁边的扶杆准备站起时,却发现自己身前的水面多了一道阴翳。 迟薰抬起头,就见远处的谢肆声不知何时已经游到了她面前,他脸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眉骨下压,一脸不虞地盯着她,似乎下一秒就要发火。 “你怎么在这里?” 说话间,谢肆声已经从水里浮出来半个身子,无数个水珠从他肩头往下滚,划过他胸分,再到小腹,被水冲过的那一串黑色脐钉也格外发亮。 迟薰眼睛都不知道该看哪里才好,只能望着水面。 “我过来散心,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 谢肆声却依旧没有让开身,他声音也比白天听着更沉哑,“不过我倒是有个问题想问你。” 迟薰缩紧了双腿:“什么问题。” 谢肆声深吸了一分气。 “迟浔,你是在暗恋我,对吧?” 迟薰一愣,不得不跟他对上视线。 她嗫嚅了下,小声道:“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 又来了,这人又在钓。 谢肆声拧眉道:“你就告诉我是不是。” 第19章 第19章 这难道是个很重要的问题吗? 迟薰不懂他的表情为什么突然变得很较真, 可是她只想快点回房间去,便手脚并用地往岸上爬。 只是她没发现,随着她一点点拉远距离后, 周围的气压变得更低了。 谢肆声更是脸沉得不行。 每到关键时刻,这小子总是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 半天吭不出一个字来,搞得像是他在欺负他似的。 服了,到底是谁在追谁? 发热的腺体并未因为这一小时的游泳而得到缓解, 反而在他出现后变得更燥,身体里好像有几股热流在胡乱冲撞。 谢肆声找不到燥热的源头,下意识抓紧眼前白得晃眼的东西, 是对方的脚踝。 触感冰凉凉的,很散热。 他不禁往怀里收了一点。 被拖回去的迟薰吓了一跳:“你干嘛?” “看不出来么。”谢肆声皱起眉, “我易感期到了。” s级的alpha不是很难进入易感期吗? 迟薰眨巴眨巴眼睛,可面前的谢肆声脸确实很红, 身上也是, 像高烧之中的人, 那双眼睛更是黑沉沉地盯紧了她。 最重要的是,他掌心真的很烫。 连带她的脚踝正在体验冰火两重天。 迟薰挣动了两下,道:“你松开我, 我还能去给你拿抑制……” 她的话被头顶喑哑的声音打断。 “不想用那玩意儿。” “你不是喜欢我吗?我现在需要被安抚,你把腺体给我咬一口。” 迟薰:“?!” 书里不是说他的第一次易感期是被斯恒临时标记的吗? 而此刻, 谢肆声也正在观察他的神情。 他当然只是试探下迟浔的反应,怎么可能真碰他的腺体。 如果这小子真的暗恋他, 闻着他控制不住的信息素和近在咫尺的腺体,又怎么可能坐怀不乱? 即便都是alpha,也会产生最原始的欲望吧。 他试图在迟浔脸上看到什么羞涩或是情难自抑的紧张。 但没有, 对方只是静静打量了他好几眼。 谢肆声这才发现迟浔眼睛有点红,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什么意思,这小子还委屈上了? 莫非他是个高自尊的人? 谢肆声闭了闭眼,又睁开,字几乎从牙缝挤出来:“……实在不行的话。” 他这辈子都没说过这么羞耻的话,哪怕只是出于试探。 “换你咬我。” “!!” 迟薰睁大了眼。 她一个beta怎么做那种事情呢,不仅没有腺体,她也还不会咬。 用哪颗牙?门牙可以吗?虎牙会更美观一点吧?光是啃两下有用吗? 迟薰对上他双眸,发现他瞳孔因过热的体温已经开始失焦了,连呼吸都泛着粗重的烫意。 坏了。 她再迟钝,这会也反应过来了,谢肆声肯定是烧晕了,把她认错成了斯恒。 谢肆声等得快没耐心了,怀里的男孩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他又开始挣动起来,蹬着两条细细的腿试图往岸上爬,口中还嘟囔起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谢肆声凑近了才听清。 “斯恒、我去找斯恒过来!队长最热心了,他肯定有办法。” “……”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在夸别人? 大概是被迟浔憋狠了,谢肆声感觉腺体烫得突突跳,全身的热意找不到纾解的出口,脑子也疼得快要炸开了,身子也跟着晃了两下。 他松开手,去抓紧了旁边的栏杆。 重获自由的迟薰立刻从他怀里钻出来,往泳池外的楼梯跑去,打算去搬救兵。 她拎着湿哒哒的裤腿刚跑到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巨响。 一回头,水花四溅。 原本站着的谢肆声不知何时栽在水池边上,坐着大口大口喘着气,撑紧了池沿的手臂紧绷到有些许颤抖,人似乎下一秒就要晕了。 迟薰连忙打开光脑翻找斯恒的名字,才发现他们还没互加通讯。 好在下午彩排拉了个工作群,她在里面找到后发了个好友请求。 【队长你好,我是迟浔。请问看到消息后可以带抑制剂来一趟泳池吗?谢谢!】 发过去后,犹如石沉大海。 咬脖子真的有用吗? 迟薰摸了摸后颈,抿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很快,蹬蹬蹬的脚步声又回到了泳池边。 “那个……” 谢肆声听到身侧熟悉的声音,抬起下巴,就见迟浔一脸视死如归地蹲下来,重新挪到他身边。 “你现在要是特别难受的话,我也可以让你咬一口,嗯…不过要先说好!只能咬脖子后面这一小块地方,也只能咬一口……” 叽叽咕咕的说什么呢。 谢肆声扯了下唇角,撇过头去。 他怎么可能真的咬迟浔,他又不是那种轻浮的人。 “而且我很怕疼的,所以你要轻一点点。” 说话间,男孩已经歪着头凑过来。 毛茸茸的后脑勺伴随着一股馨香逼近,最后停在了他的视野里,谢肆声看到打湿的几缕碎发正紧贴在那片白皙薄嫩的肌肤上。 薄到他甚至能看清颈骨微凸的起伏,感觉咬一口都会破皮出血,根本受不住哪怕只是临时的标记。 谢肆声喉结轻滚了两下,盯着那处微张开唇。 “还没好嘛?” 耳边传来男孩的催促声。 谢肆声瞬间回过神来,耳尖烫得厉害,抿唇移开视线:“我不……” “欸,等等!”迟浔比他语速还快地缩回去,“队长回复我了,他马上下来,你先别动,别咬我啊,也先别张嘴。” 又是斯恒。 到底要提几次别人。 谢肆声青筋乱跳,近乎晕厥,终于忍无可忍地捏住他的后颈。 下一秒,迟薰捂着脖子眼泪花花的站起来……她还是被狗咬了! 她本想报复回去,可谢肆声早已经紧皱着眉卸力般倒在地上,而且浑身都看起来硬邦邦的,咬起来怕是很硌牙。 思来想去,迟薰朝他小腹上踹了一脚。 哎,好烫。 她蜷着脚趾头收回腿,心想,现在去打狂犬疫苗还来得及吗? …… 十分钟后,迟薰在泳池旁边的更衣室里新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用毛巾揉搓着湿漉漉的发尾,推门出去。 门口站了个人,黑发黑眸、睡衣整齐,长指间还夹着一管用掉的抑制剂。 “队长。” 迟薰停下脚步。 闻声,斯恒转过身来。 看到浑身上下只裹了一件浴袍,怀里还抱着湿透的旧衣物的迟浔后,他问道:“晚上发生了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散步过来正好撞见谢肆声易感期发了。”迟薰想了想,“然后、然后……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就想着给你发消息。” 他连说了两个然后。 换做平时,斯恒不会去探寻这种细节,但迟浔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他也几乎是瞬间嗅到了男孩身上冲鼻的烈酒味,甚至气味的源头就在他身上。 斯恒目光转向他后颈,发现那处多了一道浅淡的牙印,并没有咬破腺体,但也在那周围留下了一圈暧昧的红痕。 看到他尚还红肿的眼睛,斯恒大概猜到晚上发生了什么,沉默片刻,提醒道:“下次你需要帮助的话,记得提前来找我。” 需要帮助的不是谢肆声吗? 迟薰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下,往斯恒身后瞄了一眼,谢肆声还躺在原地没被拉起来,只有穿着短边泳裤的下半身被一条白毛巾盖上了。 “他还好吧?怎么还在地上?”迟薰关心道。 斯恒:“没事,注射后需要降降温。” 迟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也不懂这些,但队长说的总不会有错。 “那我先回去了,今晚麻烦你了。” “嗯,早些休息。” 斯恒目送他离开后,才走到谢肆声旁边:“还没清醒么。” 谢肆声按着作痛的太阳穴,一抬头看到是他,脸上沉了沉:“迟浔人呢?” “下次想发情之前记得先给庄渠递交退团申请。”斯恒淡淡出声,“临时标记队友,这种丑闻传出去我们团也没有再出道的必要了。” “少在这儿装,在迟浔面前就是热心好队长,等人走了就原形毕露。” 谢肆声冷笑一声,扔开毛巾站起来,“他竟然还信你这一套。” 斯恒平静道:“不然呢,去信一个连情绪都控制不好的人吗?” 要不是药效上来了提不起劲儿,谢肆声很次想把拳头砸在这张处变不惊的脸上。 他紧了紧牙根:“你等着。” 斯恒意味不明地扫他一眼便离开了,离开时只丢下一句。 “走前记得开空气净化器,味道挺难闻的。” “……” 谢肆声其实是一个不在意他人看法的人。 但离开泳池前,他还是忍不住闻了下自己的胳膊,自我怀疑起来。 难闻吗? 迟浔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拒绝标记他的吧? * 因为晚上的插曲,迟薰短暂忘却了送票的沮丧。 她把其中一张票连同她在家里找到的跳舞照片一起收好,打算等迟浔回来作为纪念票根送给他。 说不定在那之前,他就回来了。 迟薰这么安慰着自己,拿上衣服去洗了个澡,出来后她把自己和林昼一的衣服分开洗完烘干,才叠好重新装回袋子里。 下楼前她还特地看了眼时间。 十点半,他会不会休息了? 想了想,迟薰先给他发了一条通讯:【你睡了吗?】 对面几乎是秒回:【没。】 第20章 第20章 迟薰立刻提着袋子跑下楼, 站在林昼一门口,敲了敲门,门很快被拉开一线, 里面只亮了盏台灯,银发少年宛如住在洞里的兔子小心翼翼露出一只眼睛。 看清是她, 他才把门拉开。 “晚上好。是有什么事吗?”林昼一盯着脚尖。 迟薰将袋子递过去:“谢谢你的衣服,我已经洗干净了。” 林昼一愣了一下,垂眸道:“明天, 也可以穿。” “明天在宿舍训练嘛,随便穿什么都可以,反正庄渠和粉丝们也看不到。” “……好。” 林昼一伸手接过袋子, 没收紧的袋口在他面前敞开,一股淡淡的花香飘了出来。 是同款的洗涤剂, 他心中微动。 见少年突然抓紧了手里的袋子低头想要去嗅,迟薰以为他是在检查, 连忙道:“洗了很久, 应该很干净, 我也检查过了没有什么味道。” “有也没关系。” 看到迟浔面露不解,林昼一小声补充,“我、我的意思是, 如果有的话我也可以自己洗。” 看着他精致又怯生生的脸,迟薰没想太多, 歪头笑了下。 “那,晚安?” “晚安。” 林昼一在门后安静注视着她转身, 正要掩上门时,却突然被熟悉却不该在此刻出现的烈酒气味引着看向某处。 他看清,迟浔后颈多了一串很浅、很新的牙印, 就在腺体附近,像是标记未遂留下的痕迹。 味道就是从那里散开的。 原来,迟浔不仅是谢肆声口中的追求者,还已经是可以互相标记的关系了。 林昼一抱着袋子关门,走回房间,拉开落地窗,拿出衣服。 他机械式地做着这一切。 理智也告诉他,应该尽快把衣服挂到阳台上晾一晾,不出几天,上面的香气就会完全散开。 可是胃里萌生的饥饿感让他的动作停在了半途中。 光是嗅闻,林昼一就觉得口渴得厉害。 最终他还是躺在了床边,小心翼翼地将展开的衣服抱在怀里收拢,觉得好像做了什么对不起迟浔和好朋友谢肆声的事情。 ——抱歉。 他默念着,贴紧衣服蹭了蹭。 ——抱歉。 他深嗅了好几下。 ——抱歉。 林昼一耳尖发烫地咬住布料,任由香味充盈着他整个口腔,模拟着进食的状态,喉结随着吞咽而细微滚动。 并非真的品尝,但联觉症已经让他感受到丝丝甜味。 让人不禁去深想,这些香气的主人本身该是怎样甜到馥郁的味道,衣服、物品上残留的那些微末总会消散,可本体的味道是源源不断的。 只是这样想着,林昼一的呼吸都急促了许多,他闭上眼,额心渗出细密的汗珠。 食欲加重了。 好想再吃到更多——真的,非常抱歉。 …… 一夜无眠。 男人望着陌生的天花板,揉了下发胀的眼皮,坐起来叹了口气。 明明根本没睡,身体却仍有种酣睡整夜的满足,也是,毕竟睡着的另有其人。 那就是突然提出要跟他换房间的宋杳安。 昨晚他还不明白弟弟为什么突然要走了迟浔的项圈据为已有,直到入睡前才有了答案。 当时,他先是感受到了一股紧.窒感。 像有什么箍在了脖子中央,皮质的圈口反复擦磨过腺体。 等伸手摸过去摸了个空,宋颐初才意识到动静是宋杳安制造的,几天不见,这位弟弟的顽劣程度已经提升了一个等级。 很快,圈口摩擦的部位从脖颈变成了唇畔。 想到项圈在一个陌生男人身上戴过一天,宋颐初立刻冲去厕所漱了漱口,又泡了一杯养生花茶含在嘴里,是宋杳安最讨厌的味道。 那头果然消停了。 但宋颐初已经失去了睡意。 他时常怀疑他和宋杳安的出生时间相差的不是五分钟,而是五年,否则难以解释他们迥异的习惯、爱好、品味和性格,以及在迟浔这件事的分歧。 可能真的如宋杳安所说的,他不喜欢迟浔,只是觉得他很好玩。 但他从小觉得好玩的事并不多。 周岁时买的玩偶算一个,后来被宋杳安成天把玩到脱了线,眼球掉落,小腿断裂,他自己缝缝补补也不让佣人动身。 最后的成果,宋颐初每次看到都瘆得慌。 家养的拉布拉多犬也算一个,在宋杳安的精心照料之下,这只以温驯出名的狗跟成了精似的,人前谄媚人后凶狠,只认宋杳安一个主人。 他这位哥哥应该也算半个,因而被他折磨得不轻。 至于迟浔,终究只是一个没有势力无法反抗的平民。 说起来,迟浔才来了几天,言语中就和宋杳安很熟络似的。 他不得不怀疑自家弟弟撒的谎,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宋颐初将浴室的水温调到了最低,简单冲了个冷水澡,抵达练舞室时,天刚蒙蒙亮。 他照例拍了一张保温杯的照片,配文:【练舞day37】。 评论区粉丝也都见怪不怪。 【老干部又上工了】 【不看头像0秒猜出是哥】 【可以学习一下你弟的九宫格营业吗老公】 【真的,我需要新鲜自拍啊啊啊!虽然共用一张脸,但弟弟的穿搭就很奶狗,哥哥总有一股熟男风味】 【dream一下团综互换衣橱】 【昨天的公式照花絮就是啊,双子黑白高领打底衫简直不要太好磕】 【骨科真顶,双子骨科更是顶】 【说到公式照我就心梗,迟浔是c位?脸蛋衣品身高实力和人气他占哪头了?】 宋颐初和平时一样草草翻阅了下评论就打算退出,却意外看到了最新的一条。 是关于迟浔的。 他循着信息看了眼isaro官号,才发现昨晚的深夜官方运营已经发布了一则简短的公式照花絮视频,内容恰好是迟浔当时被摄影师安排坐在谢肆声和斯恒中间首场拍摄。 发布距离现在过去了八小时,评论早已有二十多万。 第一条热评就是:【我请问迟浔凭什么站c位啊???@isaro_official】 紧随其后的评论也大差不差。 【画外音是谁在说漂亮孩子站中间,我笑了,迟浔很漂亮吗】 【建议说漂亮的先看看名帖——拾荒风生图[配图],漂亮都是p出来的】 【维护迟浔的那几个,哦不,那一个,同个ip换了三个账号怼人,我严重怀疑是本人的程度】 【真这么喜欢迟浔,建议先给他建一个个站哈】 【别说个站了,团站都不带他玩的】 【站中间就算了,还把我磕的三对cp都隔开了,我恨!!】 【求迟浔火速退团教程】 宋颐初发觉这二十万里光是讨论迟浔的都已经占了一大半。 正想着,练舞室的门被推开了。 有人眯着眼睛哈欠连连地迈进来,身上套了件肥大且眼熟的t恤,头上呆毛乱翘着,嘴里还叼着两支营养液。 齐头并进,麻利地喝完两支后,他开始抬胳膊揉关节,做最初的拉伸动作。 练了好一会,男孩才顺着镜子看到坐在教室另一边的他。 “宋……”他犹豫着辨认了一会。 “我是哥哥。”宋颐初道。 “噢,宋颐初,我记住了。”男孩点头,“早上好。” 说完,他立刻又投身于训练之中。 明明太阳还未完全升起,但那颗随着蹦跳而飞扬的金棕色碎发配上他有些瘦小的个子,看上去倒是格外的有活力。 还不是宋杳安那种装出来的活力。 直到光脑不停弹出讯息,才中断了他此刻的投入。 【喂,你起了吗?】 迟薰看到讯息id丝莉帕女王,才想起来对面是那天的青苹果味蛋糕。 她回复道:【嗯,怎么了?】 【丝莉帕女王:发张自拍给我。】 【xun:现在?】 【丝莉帕女王:当然了!】 迟薰不明所以,还是照做了,猜想这可能是补收西柚蛋糕的利息。 很快,对面回复了。 【丝莉帕女王:哼哼,素颜真可爱,不愧是我一眼相中的。】 【丝莉帕女王:……不对!我要他拍,最好是别人不经意偷拍你的那种】 他拍?现在? 迟薰看了眼远处的宋颐初,他们并不熟。 她只好问:【是有什么用途吗?】 【丝莉帕女王:当然是在网上出气啊,你今天没上星网吗?】 对面的通讯框时长时短,像一直在敲字删减,但始终没有组织出合适的语言。 迟薰等了一会,在想要不直接去星网看一眼好了。 她切出屏幕去,却在进入网页时卡住了。 哥哥这台光脑的版本果然还是太低了。 ……谁让他总是把好东西都留给她的,这下好了。 迟薰又气恼又无奈,指尖在屏幕上点点戳戳,网页进度条才终于往前窜了一大截。 “迟浔。” 身后突然有人喊她。 迟薰回过头,发现宋颐初不知何时正站在原地看着她。 “要是想加强力量感的话……” 对方指了指她脚踝和手腕刚捆上的沙袋,“光绑这个虽然有用,但高强度训练容易落下病根。” 听他说起练舞的事,迟薰立刻放下了光脑。 “那应该怎么练?” 对方思索片刻,朝她招了招手。 明明是同样一张脸,迟薰却感受到了些许和哥哥一样和煦沉稳的味道。 “过来,我教你。” 第21章 第21章 迟薰早就有所耳闻。 整个团内里斯恒是队长兼ace, 谢肆声是rapper副唱和概念核心,宋杳安是领舞和忙内,至于主唱和门面, 林昼一和泽费尔是毫无争议的人选。 真正的主舞只有宋颐初一个人。 这样大好的学习机会,她当然不会错过。 迟薰小步快跑过去。 她以为宋颐初口中的教是和庄筱一样, 让她一边跳一边纠正她的动作,便认认真真跳了四个八拍,动作定住后, 立刻仰起下巴等待他的教学。 见他眼睛亮亮的,如同小狗邀功般笔直的站姿,宋颐初也伸手准备去纠正他手臂的高度。 指尖还没碰到对方手肘时就停住了, 他道:“发力到手腕就够了,不用到指尖。” “再一个就是这里。” 宋颐初另一只手掌指向他小腹, 也隔着一段距离:“用它来带动你的臂膀。” 他看上去不习惯跟人肢体碰触,因而教了几个点, 迟薰都不确定哪个位置最准确。 “怎么带动?这样对吗?重心向上还是向下?” 宋颐初教一句她能问五句。 问了半小时, 迟薰自己都不好意思了:“要不我自己先悟一会?” “没事。”宋颐初仍旧语气温和, “我直接给你做示范吧。” 他脾气真好,是天生的吗? 迟薰不由想。 很快,她的注意力就全被宋颐初游刃有余的肢体控制吸引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和宋杳安很像的灰色卫衣, 腰间围着同样的花衬衫,这种衣服按说会吞动作, 即便做的幅度很大,视觉上也不够明显。 何况衬衫还算是腰间的负重品, 跳起来阻力更大了。 但她还是清晰看到了衣服下他动作带来的颤弧。 甚至为了让迟薰看清楚,宋颐初是慢速跳的,每一个大动作都稍有停顿, 以便当她看得更清楚。 顶胯时震动自胸肌再到小腹,交叉滑步时四肢慵懒,却能让人感觉到完全收紧的核心。 如斯恐怖的腰腹力量。 迟薰不禁道:“筱筱姐布置的两小时体训课,对你来说应该很轻松吧?” 宋颐初失笑道:“筱筱……你指的庄筱?看来是因人而异,练习生时期她给我布置的是早晚各三小时。” 早晚各三小时? 迟薰光是听都要晕了:“那能坚持下去吗?” “时间久了就还好,当然对现在来说,是还有余力的。” 宋颐初结束动作,平缓的语气也印证了他的话。 眼看面前的小男孩眼中崇拜之色渐浓,他顿了顿:“……需要我再跳一遍原速么?” “嗯!!” 迟薰点头如捣蒜。 其实宋颐初原本想着,教他一些就够了,算是弥补这段时间宋杳安对他的打扰。 但他每次低头,就能看到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正在视线追随,迟浔也在跟跳,手臂和双腿甚至不自觉模仿着他的发力,跟平时吊儿郎当看他跳舞的弟弟截然不同。 不知不觉,他就教了一个多小时。 “好了,我也示范的差不多了。” 宋颐初蹲下来,还没伸手,湿巾已经被迟浔提前递过来。 他犹豫半秒,接过湿巾擦拭脖颈间的汗珠:“你再跳一遍我看看。” 迟浔立刻配合地站起来,走到他正前方。 宋颐初架好拍摄设备:“开始吧,可以唱出声音来。” 迟薰深呼吸了一下,比了个ok的手势。 歌声响起。 宋颐初抱臂站在设备后,看着看着,眼底慢慢流露出欣赏之色。先前教的几点,迟浔都改过来了,即便纠正不好的地方,也能看到进步的痕迹。 看来斯恒说他训练十小时的话不是夸张。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迟浔的身材还不够壮实。 看到他细直的肩颈线条,宋颐初想了想:“你之前是不是学过别的舞种?” 迟薰一怔,含糊道:“学过……一点点。” “别担心,我没有别的意思,你的舞风有种轻盈感,这点可以保留成你自己的风格,没必要都一味舍弃。”宋颐初又补了一句,“还有,以你现在的身材可以不用太控制饮食。” 听着他始终和缓的语气,迟薰悬起的心一点点落下去。 “好,我记住了。” 练得差不多后,两人就地坐下来,倒也没什么别的话题可聊。 没多久,迟薰跑了出去又抱着包跑回来。 宋颐初起先没在意,直到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瞥见迟浔撕开一包蛋白棒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飞快咀嚼起来。 味道自然是不太好吃。 他像是吃得噎得慌,猛锤了两下胸口,又灌了一大口水。 宋颐初看得想笑。 这小男孩倒是对自己一点也不客气。 “听说,你还有个双胞胎妹妹?”他随口问。 迟薰咬着半截蛋白棒,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宋颐初偏过头道:“只是觉得,你看上去倒更像有一个哥哥。” “咳咳咳!” 迟薰这次是真的噎到了,捂着嘴咳得脸都涨红了。 他难道猜出什么了? 可是她最近一直很小心的……呜呜,怎么回复?死脑子快转呀。 “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想到了小时候的心愿。”迟薰终于咽下了嘴里的食物,噎得眼睛都红了,“我也一直想有个哥哥,但是没办法,正好比妹妹早出生了几分钟……咳咳。” 情况和他们家倒大差不差。 不过宋颐初并非不想当哥哥,只是觉得这份责任太累,对方也并不是个知恩图报的家伙。 听着男孩有些遗憾的语气,他不由想,如果他的亲弟弟是迟浔而非宋杳安这样的个性,他会不会快乐一些。 很快,迟薰感觉到一双温热的手掌迟疑地落在她后背,轻拍了两下。 “知道,先喝口水吧。” 水杯被扭开盖子递到她唇边。 迟薰急需这一口水,就着他的手托起杯底便大口喝起来。 水杯里的水很快见了底,她听见宋颐初道:“我再去倒一杯,你等等。” 但一道声音已经先打断了他的话语。 “哥哥……浔哥?” 看到空旷的教室里,正埋在自家哥哥怀里喝水的迟浔,以及手还放在迟浔背上的他哥,宋杳安眯起眼睛,笑容有一瞬凝固,很快又放大。 他语气揶揄地走过去。 “你们背着我在干嘛呢,动作这么亲密?” 亲密? 迟薰吞下最后一口水,抬起头来,见宋杳安已经在她另一侧坐下。 头顶传来宋颐初的回答:“原来在教室练舞就算背着你?那下次去你卧室练,算不算正对着。” 宋杳安笑嘻嘻道:“随时欢迎两位哥哥。” 迟薰:“……” 这俩双胞胎聊起天还真是针尖对麦芒。 她抽过宋颐初手里的水杯,连忙道:“你们聊,我先去打水了。” 见他跟个受惊的兔子似的跑了,宋杳安收回目光,随手拨弄着宋颐初面前的拍摄设备里的视频进度条:“录了十多分钟啊,还录了两次,哥你掌镜水平不错啊,把浔哥拍得真好看。” 宋颐初看穿道:“跟我说话就别卖关子了。” 宋杳安低头吭哧笑了下,脸枕在膝盖上,墨黑瞳仁盯着他:“你让我不要逗迟浔,怎么自己上了?这也是我们互换游戏的一部分吗?” 宋颐初看久了他的眼睛,总觉得好像看到了他自己组装的那只残破玩偶,阴冷瘆人。 他坦然道:“只是教他跳舞,以此来弥补你的过失。” 宋杳安不理解:“我有什么过失,我很真诚地在跟他交朋友。” “真诚也包括喊他哥哥?” “……” “你明明比他大两岁。” “……” “他知道颈环被你一晚上就玩坏了吗?” “……” “说吧,还撒了哪些谎?” “……” 玻璃门被重新推开,有人迈着轻快的步子进来了。 察觉到寂静到有些反常的室内,迟薰攥着保温杯,迟疑地放慢步子:“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没有,早都聊完了。” 宋杳安支起身子拉住她手腕,弯起眸,拍了拍旁边的空位,“就在这儿坐,我们待会一起训练。” 迟薰又被一把拉回他们两个中间。 她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只能惊叹基因的鬼斧神工,两张脸即便离近也看不出任何不同,而且宋杳安今天还穿着黑色夹克外套,相比之下穿着幼稚的宋颐初,乍一看还更像弟弟。 “哎。” 耳廓是宋杳安临近的撒娇声,“你都不知道,我上午在床上被你弄得好累啊。” 迟薰懵了下:“我?” 宋杳安打了个哈欠:“对啊。你一直拉着哥哥跳舞,我还睡着就感觉肌肉都紧绷起来了,光是腰胯都顶得累死了,现在眼睛都睁不开。” ……他的话怎么听上去怪怪的,迟薰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她只得道:“那我下次注意一点的,你不然再休息会儿?” “我也是这么想的,借我靠着一会吧。” 又一声哈欠。 一颗柔软的头轻搁在了她肩头,“浔哥,你人真好。” 见一脸单纯的男孩就这么任由自家弟弟靠了过来,没多久,宋杳安甚至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翘着唇角看了他一眼。 极尽挑衅。 宋颐初在心里叹气。 他觉得他欠迟浔的债怕是还不完了。 第22章 第22章 “下次有什么不懂的, 早上提前一小时来教室,我都在。” 这是上午宋颐初跟迟薰说的最后一句话。 八点整,教室的人都到得差不多了。 但和之前不同的是, 这次团内的七个人终于齐了,舞蹈部分完全可以按照最终呈现的效果来排练了, 歌也加入了和声部分。 “老样子,咱们还是开始先看动线视频,你们应该看一遍就会了, 跳完我再来扣细节。”庄筱说着,将队伍指挥成了两排。 “第一排从左往右泽费尔、谢肆声、斯恒。” “第二排从左往右迟浔、宋颐初、林昼一、宋杳安。” 迟薰被安排在了泽费尔的右后方。 对方犹如一堵人形立墙,完全帮她遮挡住了窗外刺眼的阳光, 但同样也会挡住斜侧的镜头,这意味着她也要学会自己抓镜头。 短短两周, 除了舞蹈尚有基础外,她要学习的太多太多了。 迟薰不敢放松一点。 好在她走位的并不复杂, 大多数时间在角落买了房, 轮c时到她也只有三四秒来做个定点动作, 其余的时间都在等待。 一边等,迟薰一边对着镜子练习,顺便偷瞄旁边的宋颐初来偷师。 她以为她瞄得挺谨慎了。 直到头顶飘来温和的提醒。 “动作做得太满了, 其实完全可以根据歌词的意思收放,像这样……” 他又开始耐心的做示范。 耐心到, 迟薰有种回到第一次跟着迟浔学下厨的时候,对方也是这样事无巨细的教她怎么洗菜切菜下锅, 不过这项课程最终以她害怕被油溅到而终止。 迟薰跟着镜子里的宋颐初比划着相同的动作,再次抬头,却跟另一道盯了他们很久的视线撞上。 四目相对, 谢肆声立刻撇回目光。 第二次对视是在走位的时候。 第一排和第二排交错穿梭,相隔了两个人,谢肆声却突然偏过头来看她,等她感觉到时,他又跟个没事人一样飞快扭回头。 大概是长得高,又在c位呆得最久,迟薰发现他这会儿脸和脖子都被太阳晒红了。 第三次对视是上午的课程都结束后。 迟薰抱着水杯和负重沙袋走在队伍最后方,宋杳安放慢步伐跟她并排道:“你宿舍有消肿的药膏吗?” “有,你要用吗?” “正好药膏用完忘让许由去买了,昨天房间就不知道飞进来什么虫,把我身上咬了。”宋杳安摸着脖子叹气,压低声,“早上起来感觉好痒。” 迟薰看了眼他的脖颈,确实多了半圈红肿,像是被什么爬虫叮咬的痕迹。 “我那管昨晚刚开封,午休结束后你找我来拿就好。” “……咳咳。” 头顶突然响起一阵轻咳。 谢肆声也不知何时站在了她另一边,欲言又止了半天,正要开口,宋杳安已经先道:“对了,刚才编曲老师是不是让你结束后和我一起去一趟录音室?” 他这话是对着谢肆声说的。 对方脸上变了又变,最后才咬牙走了。 以至于迟薰走回三楼时,都没想明白谢肆声到底有什么话要说。 但她很快发现房门口多了一个巨大的购物袋,里面放了大概有七八套夏装,最上方还夹着一张卡片。 【以后出门露面就穿这些。——庄渠。】 迟薰还没来得及感动,就看到折页第二页还写了句。 【购买费用从你的本月工资预支。】 迟薰对钱相当敏感,立刻蹲在门口掏光脑联络庄渠。 【衣服可以退掉吗?我想自己去买。】 大概等了三五分钟。 【庄渠:吊牌都摘了,退不了。】 【那我不喜欢这些款式,可以送回公司吗?】 【庄渠:没得选,衣服是造型师根据你人设定位挑的。】 硬的不行,迟薰只好采取怀柔战术。 【庄哥,我的工资不是我一个人花,我还要寄回家里养妹妹呢,要是扣多了她的生活费就更少了t-t】 【庄渠:……】 【庄渠:按衣服价格打七折再扣。】 【所以是多少?】 【庄渠:3500。】 那也不便宜了,迟薰心想。 可对方却像是看出了她的犹豫,又补了一句。 【今天为了你的事情,公司公关的费用比三千多得多。】 迟薰这才想起来,上午没进到的网页,重新点进去一看,isaro最新那条关于公式照花絮的视频评论早已破五十万。 质问她站c的热评内赞都已经有三十多万了。 迟薰快速翻看着那些评论,大都是“迟浔”两个字以及后面跟着的一连串辱骂,她那晚被偷拍的图也被贴在了各个isaro话题下方。 她的个人账号也多了几万条私信,点开都是密密麻麻的红色提醒。 原来丝莉帕说的出气,是在帮她? 迟薰定在门口,白净脸蛋被屏幕光线映的忽明忽灭,向来有神的双眸里划过一丝迷茫。 ……是不是从一开始,她就选错了。 可怎样才是对的选择呢? 【谢谢。】 光脑弹出一条通讯。 彼时庄渠刚撕掉手里印有一串零的长长小票,瞥了眼那行字。 【少上网,多训练。】 【好的。】 迟薰抿了抿唇,拖着袋子拉回房间。 她拖到一半才发现,袋子后面还有一个粉色小袋子,便一并拿回,一一在床上摊开。 款式不同的套装和短袖裤子各有四套,还有一个袋子装着相应的配饰和搭配好的效果图。 她倒出最后一个袋子的东西,发现里面是两条短裤。 一条杏色、一条粉色,和她丢失的款式有点像。 迟薰想起之前是跟许由提过丢衣服的事,便没多想,将所有的都挂进衣柜里,忙完这些,她捏紧手里的信封,坐回床边。 【请问,我可以给你送票吗?】 【丝莉帕女王:这个抢票软件怎么这么难用!还要输入我的个人信息?!它凭什么?】 两个人的消息同时发出。 又同时沉默了几秒。 【xun:……是在抢我的票吗】 【丝莉帕女王:你要给我送票!对不对!】 【xun:嗯,我可以寄给你也可以当面送给你,如果你有空的话。】 【丝莉帕女王:当然有空,我的时间只有我自己能支配,你说个时间吧。】 迟薰想了想,跟她约在了下周。 下周公司录制的行程变多,中午她也可以抽出空来。 发觉营养液可以长高后,迟薰就养成了按时进餐的好习惯,十二点一到,她准时出现在餐厅,准备拿两支营养液上楼。 但以往冷清的一楼,今天却很热闹。 大抵是玩伴都到齐了,泽费尔和宋颐初在客厅玩桌上足球机,很少参与集体活动的斯恒也在其中,林昼一也站在一旁认真观赛。 迟薰打开冰箱,发现里面多了一个便当盒和一罐酸奶,上面都贴着[迟浔]两个字。 盒子里面装着轻食,一些菜叶子、半个鸡蛋还有鸡腿肉和芦笋。 跟许由确认是买给她的后,迟薰这才打开了盖子。 “咱们的出道首演今天就要开票了吧?你们有座位图吗?”泽费尔长指扭动着旋柄,在对局中分神问道。 “没有,毕竟奥汀维拉大剧院还是第一次以售票制对外开放,之前都是私人预约吧。”宋颐初手指翻动,“总不就是ao两个分区,中间隔有信息素屏蔽装置……对了,你票给阿姨叔叔了吗?” “他们来不了,我外婆外公会来。”泽费尔朝斯恒扬下巴,“约上他家二老。” “昼一呢?” “唔,爸妈都来。” 在一旁悄悄旁听的迟薰突然感觉周围安静下来,她一抬头,见对话中的四个少年都望向了她。 “……” “你那位双胞胎妹妹是不是会过来?”泽费尔漫不经意问道。 “她有事,来不了了。” 迟薰低头叉了个西蓝花送进嘴里。 “爸妈来……也很好,可以拍视频发给她。”林昼一小声道。 迟薰看了一圈他们的眼睛,她本来不想说太多,可这样的话题,以后应该会经常聊到。想了想,她坦然道:“我们五岁前就已经没有爸爸妈妈了,就只有我和妹妹。” 客厅有一瞬死寂。 负一楼通往客厅的楼梯转角,正要迈上台阶的二人也停下脚步。 迟薰没发觉他们的异样,她饿了很久,连碗底最后一颗玉米也没放过,吃了个精光才放下叉子。 直到斯恒的声音打破了此刻的安静。 “那没人来参加你的首演?” “有啊,我邀请了一个新朋友。” 迟薰对上林昼一关心的目光,笑了下,“你也认识,丝莉帕。” “丝莉帕是谁?”楼道里的谢肆声嘀咕起来。 宋杳安:“听着是个女生的名字呢。” “……女的?” 几个人心思各异,有些想着迟薰口中关于父母的事,还有些好奇起她说的这位新朋友是谁。只有泽费尔看到迟浔揉了揉肚子,放下便当盒,又撕开了手边的酸奶。 明明刚吃过一碗轻食,他还是喝得狼吞虎咽,又仔细舔掉了盖子上的酸奶。 男孩抬起头时,鼻尖果然沾了一点奶渍。 他飞快抽了一张纸擦干净鼻尖,抱着便当盒准备去洗碗。 看到这当年如出一辙的举止,泽费尔微阖上眼陷入了回忆。 五岁。 当时那个小女孩也像是才四五岁,衣服脏得厉害,头发也乱糟糟地缠成一团,他当时只当她是贪玩或是跟人打架弄成这样的,毕竟她性子确实很要强。 现在想想,或许脏是因为连衣服都是她捡的,也根本没有可以换的衣服。 没有抚养人,才四岁的孩子怎么会给自己梳头发呢。 迟浔啊迟浔。 你最好是真的有个双胞胎妹妹。 第23章 第23章 “你也认识丝莉帕?她是谁?” 等迟浔进了厨房, 谢肆声快步走到林昼一身旁问道。 想到自己昨晚不好的行为,林昼一眼睫垂下,坐姿也紧绷起来, 道:“她是外交大臣的女儿,小学跟你当过同桌。” 谢肆声想了一会:“没印象, 那她岂不是比迟浔还大几岁?” “……嗯。” “她在追迟浔?”谢肆声接着问。 玩球的斯恒和泽费尔都突然抬眸看他,他拳手抵在唇边咳了下,“我指的追星那种追, 毕竟跟粉丝私联是违规的,我怕迟浔不知道。” “看不出来你也这么热心肠。”盯着球桌的斯恒悠悠开口。 谢肆声冷呵一声。 “应该不是,她和迟浔认识的时候还不知道他的身份。” 林昼一咬着牛奶吸管小口喝着。 他话音未落, 就听谢肆声又道:“说了半天,我完全想不起来这号人啊, 她漂亮吗?” 这个问题把林昼一问住了。 他记住一个人不是因为外貌,而是靠他们身上独特的气味, 或浓或淡, 丝莉帕身上似乎是玫瑰花和葡萄酒味, 记不清了。 记不清的原因或许是因为当时迟浔也在,他当时的注意力全在对方身上。 见林昼一摇头,谢肆声刚松了口气, 就听到一句:“我没有仔细看。” 他还要再问,迟浔已经抱着洗干净的碗从厨房出来了, 他将碗收进消毒柜,转身往楼梯口走。 谢肆声站直了些, 只拿余光瞟他。 他原本打算等十分钟再跟上去,就听到林昼一犹如树懒一样慢吞吞说完后半句:“不过她是个omega。” 谢肆声腾地站起来。 望着他的背影和迟浔一前一后消失在楼梯转角,宋杳安眼里划过一丝探究。 也就过了一晚, 他怎么变得很在意迟浔似的? “又赢了。” 再次进球,宋颐初笑着松开双手。 泽费尔抱臂失笑道:“喂,你和斯恒二打一未免太欺负人了,我请求场外援助。” 斯恒:“你应该问你的队友为什么比赛中途一直在进食。” 林昼一一愣,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手里的蛋挞,擦干净手道:“我这把一定认真玩。” “看来谨慎些也没什么问题。”宋颐初笑叹道。 听到意有所指的话,宋杳安皱了皱眉望向哥哥,就见对方目光温和地看过来:“早知道会赢,我就跟你下点赌注了。” “……” 宋杳安唇角扯了下。 昨晚难道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吗? * 迟浔走路很慢,还低着头在喝营养液。 平时一个跨步就是三个台阶谢肆声,此时也只能老实放慢步子,一步一阶跟在他后面。 其实他完全可以超上去。 但谢肆声也不知道上去之后跟迟浔聊什么。 昨晚的事他越想越尴尬,一想到自己朝迟浔腺体咬去的画面就感觉浑身不自在,他长这么大也没因为任何一个omega陷入易感期,结果第一次发情竟然是对着一个alpha。 这人还是他的同性队友。 最离谱的是他刚咬上甚至什么都没感觉到,也没看清迟浔的反应就晕过去了。 早上清醒过来想到这些,谢肆声用舌抵着牙尖,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回过神后,他立刻打了寒颤,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对啊。 他又不喜欢迟浔,心空个屁啊? 谢肆声一路左右脑互搏地到了教室,还差点迟到,进去却看到迟浔跟双胞胎两个有说有笑地在练舞,还抽空冲他挥手说早上好。 ……跟个没事人似的。 这套钓法到底跟谁学的,手段太高了。 谢肆声不信昨晚的事就对他一点影响也没有,故意在走位的时候打量他后颈,却见那片肌肤白白净净,咬痕过了一夜早就消了。 事情就这么翻篇了? 再怎么说昨晚也是他的第一次,喜不喜欢总得发句话吧。 谢肆声耳根发烫地想,终于咬咬牙快步追上去,但终究晚了几步,到三楼时迟浔已经回了房间,门关上了。 不过,门口他放的粉色购物袋已经不见了。 看来他妈妈常穿的牌子还不错,迟浔收了他的赔礼。 谢肆声气消了许多,兴许那小子只是有点委屈,或者还不适应……也是,哪个alpha能愿意在下面呢。 实在不爽也可以找他咬回来啊! 他谢肆声又不是个不讲理的人。 推开门,他在桌边坐下,看到自己那只傻龟又变回了蜘蛛的样子,匍匐在一团衣物里睡觉,它尖而细长几条机械腿勾着布料慢慢起伏着,像是在踩奶。 “你又不是猫,还闻上了。” 谢肆声嫌弃地拎起那团衣服,才发现它踩是迟浔的那条杏色短裤。 也不知道是易感期手劲太大还是裤子质量太差,那天他就扯了下裤头竟然就脱线了,弄得他说也说不清了,都不好再还回去。 谢肆声拿着衣服递到垃圾桶上方,准备松手时,又觉得有点舍不得,无意识攥紧了些。 下一秒,裤子被丢回去,盖在蜘蛛头上。 它刚从一条裤管钻出来,就接收到主人严厉的指令。 “闻可以,但不准叼到除了床以外的地方。” …… 高强度的训练下,迟薰再也没有第一晚睡得不安稳的情况。 她沾床就睡,有饭就吃,只是以前练芭蕾久了脚尖和下肢痛,现在浑身肌肉都疼,偶尔做梦还有踩空感。 午睡后的闹铃响起又被飞快摁掉。 迟薰揉了揉眼睛从被窝里爬起来,换回练舞服,拉开窗帘,准备先在房间练一会儿。 铺开瑜伽垫,才想起来今天的营业照片还没发。 今天正是腥风血雨的时候,迟薰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评论区会是何等惨状,但她还是对着镜头认真拍了两张,点击发送。 而后关掉光脑扔进被子里,假装世界的喧嚣与她无关。 跳了两首歌,身后传来叩门声。 迟薰跑去拉开门,对上一双笑意盈盈的狗狗眼。 “又来打扰你了,哥哥。” 宋杳安扯了下衣领,向她诉苦,“喏,印子还没消,也不知道是什么虫咬得真重,痒死了。” “稍等,我去拿药箱。”迟薰转身道。 宋杳安拖长音调“嗯”了声,跟着他走进房间,视线环顾房间一圈,又落回迟浔身上。 男孩正弯腰去找柜子里的药箱,短短几天的锻炼之下,他胳膊上已有了些许紧实的线条,脸上婴儿肥也褪了些,眼睛依旧清亮得像一汪泉。 不过每次他进房间,迟浔似乎都有些拘束,像是不习惯房间有其他人。 “他们没有找你或是借东西之类的嘛?” “他们?”迟薰在箱子里翻找,手没停顿,“他们都没来过三楼呢……只有谢肆声来找过我一次。” 敲门让她小点声,也算吧? 迟薰没注意到宋杳安有些失神,兀自把药膏塞进他手里。 “厚涂一次就能消肿了,这个还挺见效的。” “你最近刚用过?” 迟薰抬手碰了下,已经没有凸起的痕迹了,她又对着镜子又确认了一眼。 “嗯,昨晚试了下,今早就消了。” 宋杳安静静看着他抚摸腺体的位置,眸色渐深。 昨晚谢肆声说太热要提前回宿舍冲澡,难道后来他和迟浔……他试图临时标记迟浔? “你可以先用着,等完全恢复了再还给我也不迟。” 迟薰把药箱放回原位,打算送他回去,却见宋杳安已经在沙发上坐下,拧开药膏开始涂药了。 衬衫纽扣被他扯开两颗,领子胡乱反向一边,白色药膏深浅不一堆在痕迹上方,浅的部分依稀透出细长红肿的印子,在他白皙的肩颈上格外醒目。 迟薰忍不住走近了些,打量起来。 “好奇怪的咬痕。” “是啊。”宋杳安低着头挤药膏,“专挑敏感的地方下手,它的口味很变态呢。” 迟薰不解道:“还咬了别的地方?” 回答她的是布料掀起的声音,宋杳安被衣摆遮盖的腰线突然展露在她眼前,皮肤上也横亘着两条像被什么磨红的痕迹,几乎是顺着肌肉线条被咬到了被裤腰盖住的地方。 他长指还点戳着那处,道:“这里咬得最重了。” 迟薰哪看过这些……唔,也就只有漫画书里。 还有那次她量迟浔腰围才瞄见他的腹肌,其他时候他都捂得严严实实,不让她看到一点。 而且迟浔的也不像宋杳安这样,又白嫩又粉,手关节是粉色,肚脐眼也是粉色的,连手指戳到的地方也会变粉,不由让人联想其他地方也会是这样。 她下意识想用手去遮挡,又想起泽费尔的话。 男同、男同。 对,他们是没有分寸感的男同。 迟薰咬着下唇放下手来,感觉耳根都要烧起来了。 宋杳安看到她惊讶过度的样子,眼底浮出些真实的笑意。 “伤口吓到你了吗?”他语气有些犯难,“我本来还想让你帮我擦一下后背的,好像也肿了几片,但我看不见也不好涂。” 说话间,他打量着这位队员的眼睛。 迟浔的反应总是很有意思,譬如现在,他眼睫频繁扇动着,仿佛看一眼腹肌就会被烫到,整张脸蛋也跟着沸腾起来,嘴里还念叨着听不清的两个字。 就在他以为会被拒绝时。 迟浔却一脸凝重地点了点头,接过药膏。 “开始吧。” 宋杳安解开第三、第四颗扣子,衬衫领口大敞着向肩头滑开,透过镜子,他看到迟浔用手蘸着白色膏体在他后背点抹,眼睛也始终盯着指尖不敢乱瞟。 真老实啊,菩萨似的。 宋杳安唇角微翘,忍不住想。 也不知道迟浔易感期会是什么样子。 或者说,到底要引诱到什么程度才会被他红着脸斥骂呢。 ……他真的快要忮忌谢肆声了。 第24章 第24章 药膏里有薄荷的成分, 迟薰感觉自己指尖冰冰的,可真正落在对方背肌上时,又会立刻被他的体温带得热起来。 比起这些, 她意外的是,宋杳安长着一张白嫩无害的奶狗脸, 平时还总喜欢穿彩色卫衣和格子衫,衣服下的肌肉竟然如此健硕。 手臂抬高时,背肌也隆起更明显的线条, 明显是举过铁的。 这样优越的身材,难道是为了混在一群alpha中更安全? 迟薰脑海中想着一些无边无际的事情,指尖忘了力道, 就听到宋杳安低低吸了口气,苦笑道:“哥哥, 求你轻点弄我。万一从你房间出去后伤口更红了,别人会误会的。” “……噢。” 他又在乱说话了。 迟薰蜷起指尖:“我还以为后背没有脖子那么敏感, 那我再轻一点点。” 宋杳安勾了勾唇, 喃喃道:“是啊, 不过有人比我更敏感呢——” “你说什么?”迟薰没有太听清。 于是同时,二楼原本刚结束冲澡的男人还在往腰间围浴巾,却突然停下动作。 他感觉到有一只柔软的指腹从绕着他后背打圈, 像是调.情,可动作又格外笨拙, 时轻时重地没有什么规律可言。 酥酥痒痒的感觉从椎骨散开,宋颐初皱眉想要呵止, 又意识到自己不是真正的触碰对象。 镜子里的后背并没有什么手,只有肌肤频频受到刺激后,重新渗出的汗珠。 他这是, 被共感了。 不待宋颐初好奇那双手的主人是谁,就收到了宋杳安发来的消息。 【哥,睡得好吗?】 【[图片][图片]迟浔帮我上药了^^,他真是个好人,好喜欢他。】 宋颐初很难不怀疑他是故意的。 迟浔才十八岁,在他眼里是弟弟更是小辈,是性子单纯到需要被队里所有前辈照顾的存在,不用想也知道他是被宋杳安骗了。 【宋颐初:你准备闹到什么时候?】 【宋杳安:?】 【宋杳安:哥你总不能自己想把他当做弟弟,就不许我和他做更亲密的朋友吧,做哥哥不能太自私哦,我还是特地等你醒了才去找他玩的。】 【宋颐初:……】 【宋杳安:只能再彼此忍受一下了。我最正直的哥哥^^】 …… 迟薰发现这两天宋颐初对她的态度有些变了。 他渐渐会主动在课间单独教她,对她的态度越来越耐心,还会给她带一些他自制的早餐三明治,但对肢体接触依旧非常抵触,哪怕是平时指导动作都不会碰到她的胳膊和手。 越是这样,迟薰越觉得他更像哥哥了。 不仅可靠,就连严防死守的那部分都很像。 团里她跟斯恒和泽费尔还不熟,林昼一又总是独来独往,她不敢招惹谢肆声,也不想给o装a的宋杳安添麻烦。 久而久之,她也不自觉把宋颐初视作可靠的存在了。 又是外出的一天。 迟薰已经有自己的生物钟了,六点醒,拉伸练舞,对着镜子练表情管理,等时间差不多再等着化妆师上门。 化妆时间总比她想象中快。 她每次都试图跟化妆师姐姐学一些技巧,就听到几句“闭眼”“睁眼”,还没看清楚手法就结束了。 出门前,迟薰在衣柜里拿出一套庄渠买的水手服换上,白衣绀领的款式,她戴好水手帽,用发夹固定住帽檐,又拿着三角巾准备系个漂亮的结。 系了半天也系不会,索性放弃,打了个丑丑的死结。 迟薰拎着包下楼的时候,客厅还空无一人。 商务车就等在门口,前车门关着,后车开着门,她走向后车,抓着座椅就准备往里面钻,钻进去才发现里面还有人。 茶色短发被梳成半背头,耳垂竖一字银钉,身上是纯藏蓝色哑光布料没有任何花纹的短夹克,配上黑色长裤,浑身有种平和稳重的帅气。 迟薰还在分辨他是宋颐初还是宋杳安时,对方已经照例将手里的三明治递过来。 “还没吃吧?” 迟薰摇了摇头,拆开就咬了一大口,眼睛睁大:“有虾仁和培根!” “还加了两个鸡蛋。” 宋颐初目光从他鼓鼓的腮帮子移到他脸上,迟浔化完妆的脸蛋格外稚嫩,水手服一穿,完全就个未成年。 他在迟浔用来隔开彼此身体接触的制服包里找到水杯,拧盖子时不放心道:“这两天宋杳安有没有找你?” ……的麻烦。 “找我借了两次东西。” 迟薰咀嚼着声音含糊地回答他,“前天找我借了创可贴,昨天晚上他沐浴露用完,来找我借了一次。” “这种东西他找我借就可以了,找你不是添麻烦吗?” 宋颐初将水杯递过去,语气放缓,“下次如果觉得不方便,你完全可以拒绝。” 可…… 他或许也顾及自己是omega吧? 迟薰吞咽着低头道:“我记住了。” 发觉他眼眸里的闪躲,宋颐初心沉了沉,一股无力感泛了上来。 看来宋杳安撒的谎比他想象中还多。 迟浔似乎还天真地帮他保守着什么假秘密。 就在这时,他的袖子边缘被轻拽了下。 宋颐初侧眸,见迟浔缩回手来,指着自己的领口小声道:“你会这个吗?” 他平坦的胸口上,正挂着一个歪歪扭扭的三角巾,随着他的呼吸轻微起伏。 宋颐初:“要蝴蝶结还是金鱼结?” “金鱼结吧。” 迟薰把领结的尾端递过去,等他双手接住,便好奇地旁观起来。 男人或许知道她想学,动作放慢了许多,长指缓缓插入布料中,再轻慢地勾出,确保每个动作她都能看清。 即便这样,一个精致的金鱼结还是很快打好了。 “好漂亮。” 迟薰忍不住歪着头把玩。 水手帽顺着她蓬松的发顶往旁边滑了一下,又一下,最后一下,宋颐初还是眼疾手快的伸出手,扶正了。 指弯穿过发丝,他将其中一枚发夹别正。 小时候,这样照顾宋杳安的事情他早做了千万次。 可对方永远都是在凳子上扭来扭去,一秒没抓住人就跑没影了。 而迟浔觉察到他的动作后,很快定住了身体,只剩那双大眼睛往上抬,滴溜溜地望着他。 等了好久,他才仰起下巴动了动,像是在问。 ——好了吗? “好了。” 宋颐初清冽的声线不自觉放柔,哄孩子般道:“这下甩头都不会掉了,你可以试试。” 秉承着实验和好学的态度,迟薰立刻摇下车窗,使劲晃了两下脑袋。 等她抬起头时,发现车旁不知何时多了一群人。 那五个不见踪影的队友,此时都站在不远处,走在最前面的还是谢肆声和宋杳安。 迟薰默默把头缩回去。 谢肆声还想再看清楚一点,往前迈了半步,就看到迟浔一脸羞涩地躲回了车里。 他回想着刚才那幕,帽子后的飘带和金棕色的碎卷发缠绕在一起,男孩闭着眼睛,鼻尖微皱,笑容却很灿烂。 谢肆声本来早起化妆还有点起床气,不知怎地突然消了。 他也上了后一台车准备坐进去,看到宋颐初靠左窗坐着,中间是迟浔,他们右边还有一个空位。 谢肆声轻咳了下,手搭在前排的扶手上。 “后面还有三个人,先挤挤坐吧。” 身侧的宋杳安却比他更果断地坐下来,谦让道:“我跟我哥坐一起,你们坐前排吧。” 谢肆声黑着一张脸在前排坐下。 没多久,林昼一也进来了,紧跟在其后的是泽费尔,就连斯恒也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短短几十秒,迟薰感觉周围的阳光都被遮挡住,车内温度也跟着升高了。 她不自在地坐直了些,在安静中开口。 “那个……前面不是还有一辆车吗?” 几道视线因她的声音都看过来。 瞥见她热得开始泛红的脸颊,逐渐拘谨的坐姿,还有水手服的短裤下紧紧并拢的膝盖,泽费尔眉梢轻抬,眼中带着审视和笑意:“是这样的,我们几个从小就喜欢呆在一起。” 他醇厚的嗓音拖长。 “随时随地,不分场合,不分……你我。” “……” 谢肆声扭头忍着恶寒没说话,怕一开口就吐了。 毕竟他也不想去前车。 宋颐初按了按眉心,无奈得不行,这人怎么也学了宋杳安那套。 “放松点,迟浔。”泽费尔像个过来人似的,笑了下,“你也要试着习惯这些,并且尽早融入我们了。” 迟薰望着他深邃如翡湖的绿色眼睛,一时间想不出什么辩驳的话来,只能抿了抿唇缩回座椅里。 见状,泽费尔支身拉上车门。 满载的车辆从别墅门口驶离。 几分钟后,忙完的许由才提着大包最后一个从别墅出来。 他钻进第一辆商务车里,看到空空如也的车厢,吓了一跳。 “我去,人呢?” 司机摇摇头道:“不知道为什么都坐第二辆车先出发了,我鸣笛几声也没人过来。” “怪了,那车正常也只能做五个人啊,我还想喊迟浔跟我坐一起呢。” 许由抓耳挠腮地想了半天,“难道是等我等得不耐烦了?算了,正好待会也要在媒体面前露面拍个出发图,看着亲密点也好。” 只是迟浔现在还没必要跟他们亲密如手足兄弟啊。 待会其他六家粉丝看到迟浔跟他们众星捧月的偶像挤坐在一起,同时从车上下来,那还不炸了。 许由细想还是觉得棘手,而且他还没来得及嘱咐迟浔怎么面对媒体,那个小男孩看上去就没什么经验,万一当场露怯怎么办? 许由一边给迟浔编辑注意事项,一边感慨起来。 “看来又得是一场全网黑,这可怜孩子。” 第25章 第25章 高楼之下, 十几家媒体带着有自家台标的话筒在公司门口焦急等候着。 他们生怕错过最先采访的机会,一个个伸直脑袋恨不得望到路的尽头。 而道路两旁除了被一群保镖隔开的落客区,其他空旷的区域此刻全站满了人, 黑压压望不到头,连树上都跟串葫芦似的坐了一排。 前排的各个扛着长枪短炮, 还有五颜六色的应援幅交错成一片彩色海洋。 “他们是九点钟到吧?” “我五点就来了,蹲了四个小时竟然不累还越来越兴奋。” “我也是!一想到能看到六个老公就心跳好快啊,明明出门前吃过阻隔药了。” “感觉待会他们出来我会手抖, 只能寄希望于眼镜摄像头了呜呜——” “包手抖的,我上次只隔着车窗瞟到一眼泽费尔和谢肆声,帅得我当场手脚发软, 立刻就进易感期了。” “你越说我越紧张,虽然我是粉昼一的, 这孩子总躲镜头。” “要不想想迟浔?想到他就没心情了,纯心堵。” 人群里不知是谁嗤笑了一声, 随之一片笑声蔓延开。 大家都像是对这话很赞同, 还有人小声附和道:“我都怕他待会闯到我镜头里了, 还得费时间删……” “可以喊他让开点。” “放心啦,他的个子挡不住任何队员~” 话音一落,人群中的哄笑声由小变大, 过了好一会才渐渐止息。 安静中,其中一个保镖却有所觉地指着耳边的降噪耳机, 提醒旁边的同事戴紧些。 同事是个新来的年轻小伙。 还以为他有话要说,连忙拉下耳机准备来听。 而此时, 一辆黑色商务车从喷泉后方绕行出来,露出熟悉的车头和贴有防窥膜的车窗。 “啊啊啊啊啊啊——” “isaro!是isaro!!” 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和喊声一齐迸出,黑压压的人群快要冲破保镖们阻拦的臂膀。 年轻小伙也被这夸张的叫喊声炸得耳朵发麻, 晃了晃脑袋,涨红着脸把躁动的omega们重新往路侧推。 “别推别推,注意秩序!” 无济于事。 黑车彻底在空地停下,两侧车门缓缓后滑打开时,音浪又往上猛窜了一级,几乎脚下的地和两旁的树都在跟着颤。 一双长腿率先从右车门迈出来。 黑色皮鞋落地,裁剪挺阔的西裤被腰带收紧。 窄腰上方,是同样挺阔的v领白色缎面衬衫,脖子间斜挂着嵌有绿宝石的纯黑丝巾,恰好遮住了着他胸肌的深沟,只露出一点令人遐想的蜜色肌肤,看着风骚又绅士。 不用走近,就让人能联想到传说中他皮革与蜂蜜琥珀交杂的信息素。 刹时,快门声和闪光灯的白光连成一片。 高大男人唇角微勾,眼睛眨也未眨,含笑着熟练对每个方位的粉丝们招手。 “泽费尔!看这边看这边!” “老公你好帅我爱你啊啊啊啊——” “不愧是门面大人啊,哥哥你怎么帅成这样我要吸氧了!” 不待人们消化这张帅脸,车两侧又同时跳下两个人。 他们长着同样的五官,却一个戴着粗黑框眼镜穿着蓝格子衫白背心,气质干净得像刚从附近学院里拉过来男高中生,另一个半背头短夹克,眼中带着淡而温柔的笑意。 二人背对着背朝各自的前方颔首打招呼,又互换位置走向后方。 所到之处,人群都忘记了拍照,只顾盯着他们的脸。 “我的天这么爽的脸竟然有两张。” “这是什么镜面现场,完全分不出,连走路动作都一样……” “有一说一,幸好他们风格差别够大,不然本哥粉光看脸也分不出。” 现场的尖叫声终于在林昼一和斯恒一前一后下车后克制了些许。 林昼一不习惯人多的场合,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见他浑身紧绷,视线也低垂着没有望向任何镜头,人们也自觉地放小了音量,生怕吓到这个以歌声闻名的自闭天才。 而斯恒的粉丝则和正主画风一样,自始至终都安静自觉的等待着。 直到眉眼冷峻,身着灰t的少年下车,她们才拍照并举高应援牌,有序地等着他走近来收信。 这样秩序感一直持续到五个人并排站好,正中间的空位也恰好被空了下来。 ——谢肆声还没下车。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车门处。 车内,正要迈腿的谢肆声突然扫了眼后视镜。 看到后排坐姿乖巧,正望着窗外出神的迟浔,他摸了摸脖子,不自然道:“喂,你先下还是我先?” 迟薰懵然扭回头道:“有什么区别吗?” “最后下车会被某些媒体解读为架子大,说不定马上又有黑稿素材了。” 谢肆声见他瞬间坐直了,扯唇又道:“不过嘛……你先下车了,有些粉丝等不到我可能会迁怒你,总之是伸头一刀缩头一刀,你自己选吧。” 迟薰静静听完,问道:“难道我后下车就粉丝就会开心吗?” 谢肆声:“那倒也不是。” “对啊,我只要还在团里,就始终会有人讨厌我。” 迟薰再次看向窗外,语调依旧轻软,眼底却多了一丝较真,“改变不了任何人,所以做好自己就够了,不是吗?” 谢肆声一愣。 后排座椅轻响,男孩已经弯腰跳了出去。 躁动的人群因她的出现有一瞬间死寂。 快门声停下,手幅不再摆动,omega们也没有再推搡拥挤,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脸上,或许有探究、质疑、愤怒、嫌恶等等…… 但迟薰都没有细看。 她学着泽费尔和宋杳安,和每个方向的粉丝挥手微笑,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那些字幅,即便那上面并没有她的名字。 打完招呼,迟薰才转身准备往队伍里走。 不过转身的瞬间,她听到身后传来轻响,回过头,两三个先前被挤得站不住的女孩往前栽了几步,其中一个手里的灯牌也掉了下来。 对方探身想捡,却被一视同仁的保镖重重拦住。 迟薰立刻弯腰捡了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上前一步递过去。 “你的吗?” 女孩盯着她失神几秒,立刻涨红了脸,将灯牌接了过来,磕巴道:“……嗯,谢谢。” 牌子被拿起时,迟薰终于知道了她脸红的原因。 因为这是全场唯一写着她名字的灯牌,上面白底黑字印着的是:迟浔今天退团了吗? 想了想,迟薰还是看着她的眼睛答复了一句。 “今天没有,我还在认真准备出道。” 她头顶的水手帽飘带垂落在肩侧,只有几缕轻飘的发丝拢着脸颊,眼睛大而圆,随着冷脸抿唇而轻眨了几下,却没什么威慑力。 离得近了,还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青提香气。 望着迟浔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完美五官,女孩抱着相机嘴唇嗫嚅了几下,脸红得更厉害。 “抱、抱歉。” “没关系。” 半分钟后,迟薰走回队伍最右边站定。 回想到几个女孩呆愣的神情,她才后知后觉有些不对劲……一时上头就说了些热血的话,好像还把她们吓到了。 直到那头顶着反翘蓝毛,一身浮夸蛛网牛仔套装,浑身配饰比其他六个加起来都多的谢肆声钻出车外,招呼也没打就懒散地径直路过。 如梦初醒的队伍才重新闪过此起彼伏的白灯。 随着斯恒转身,打完招呼的他们准备进公司,等待多时的媒体犹豫着不敢采访这几个大少爷,纷纷把话筒递到了迟薰嘴边。 “你好,我是星网交通广播的记者,想问一下咱们isaro既然当初定下了全团概念,又为什么会临时加一个来自下城区的你呢?” 迟薰张唇想要回答,涌到她面前的记者却越来越多,完全将她和队伍里的其他人隔开了。 “网上传言你有后台,请问是真的吗?” “如果没有后台,你怎么解释自己实力比不上队友的原因?” “请问曾经有作为练习生认真训练过吗?为什么全星网没有曝光一点训练vlog呢?” 话筒顺着无数个问题快要砸在她的肩上、背上时,突然有一只手臂伸出来将他们挡在身外。 “昨天我已经提过采访要求,isaro不回答涉及团队规划和私人的问题。” 有人不信邪想继续将话筒往里伸,立刻被来人摁住。 “城市广播?”男人读着他工作牌上的台标,漠然道:“我会向公司反映终止跟没有素质的公司和记者合作。” 冷冽无情的嗓音在此刻成了对外的武器。 迟薰偷偷瞥着庄渠镜片后的长眸,却被他冷冷横来一眼,“还不快进去。” “……” 迟薰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前方林昼一的步伐。 “听说您今年全心策划isaro这一个团,那您有信心isaro的首专销量超过曾经创纪录的m7m和eyas吗?” “当然。” “这样自信的回答算不算冒犯前辈团?” “那你为什么要问?” “……eyas是什么?” 迟薰忍不住问旁边的林昼一。 “eyas雏鸟是公司先前推出的全s级omega男团,他们七个人出道一年多了,都是我们的前辈。”林昼一小声道。 “那m7m呢?” “也是全a团,待会有舞蹈接力的活动,你会见到他们的。” 宋颐初不知何时放慢脚步,跟她并排走到了一起,低声嘱咐他,“不过那群人性子古怪……除了工作,私下还是离远些好。” ——比暴躁花孔雀还古怪吗? 迟薰不明所以,还是点了点头。 第26章 第26章 【isaro_official:isaro首张专辑《aurora》概念影像剧照 ——[银河倾泻, 宙宇亦为你们垂冕] 明日12:00概念影像发布 @isaro_谢肆声@isaro_斯恒@<a href=mailto:isaro_zephyr@isaro_>isaro_zephyr@isaro_</a>林昼一@isaro_宋颐初@isaro_宋杳安@isaro_迟浔】 中午十二点整,isaro的官方账号发布了一条宣传博。 配图是八张照片,第一张合照里七个人站姿各异地立在极光下, 每个人穿着科幻风的银色紧身衣,脚下是一望无垠的冰湖。 后面七张都是单人侧脸特写。 蓝绿相间的偏光眼影从每个人眼褶涂抹散开, 犹如夜晚的一抹极光。 【生了!你终于生了!是新鲜的概念剧照!!】 【我的妈,这六位帅得我有点那个了】 【谁懂打开首图满屏幕都是长腿的救赎感,大胸男模团就要穿紧身衣啊(大拇指)】 【脸也是完美建模啊……好想在他们鼻梁上滑滑梯】 【你们好纯洁】 【都不说是吧, 那我也不说了】 【我先说——大!这个银色反光材质真是完美凸显了他们傲人的胸肌和肌】 【等等,细说什么肌?】 【虽然老公们帅帅嘟,但不是听说前几天就拍好了概念图吗?为什么到今天才发啊?】 【还用问吗, 唯六都能生图直出,拖这么久肯是在修迟浔一个人的图啊】 【为了把皇族颜值拉上水平线, 修图师手都要干冒烟了吧】 【啊啊啊我真的越想越气,他就不能要点脸自己退团吗!】 【今天不是有出发路透吗, 有无去了现场的姐妹告知一下迟浔本人到底有多丑多土啊, 好好奇】 【好奇+1】 …… 【+n】 评论区画风彻底歪了, 夸自家爱豆的评论被压下去,好奇迟浔颜值的回评反而架起高楼。 被顶了两千多条后,终于冒出一条评论。 【我在现场, 只能说迟浔长得……超级超级萌,可以说我追团这么久, 他是我见过长得最萌的,现在才出声是因为回家后一直在反复品味】 【?】 【??】 【您是指迟浔世萌一?】 【发出爆笑, 粉丝怎么敢的啊】 【本来准备说本人不许自夸,结果点进你主页看了眼,姐妹你竟然是林昼一大粉?昼一还不够萌吗, 同担你被绑架就眨眨眼】 【……我也在现场,我作证本人确实巨萌巨精致,见到他之前我刚蛐蛐完他,是路人黑那种】 【对,跟网上那张拾荒生图完全不是一个人,甚至比他发的自拍都好看!!别的不谈颜值确实没话说,笑起来还很元气】 【我还是不信,难道短短几天整容了?】 【不可能,他们行程太满了,要是有这速成技术大家都去出道了】 【呵呵,现场六人站姐和媒体都在,结果在这夸上天也没人贴张图,假得要死】 【对哦,公司这就开始买营销下水军了?】 【刚去星网交通广播偷了两张远景合照图[照片][照片],请看】 【这图很糊啊,都不是正脸,倒看出来迟浔个子不高】 【再夸一律当做自炒哈,等首演直播被全网审判就老实了】 【真的没人炒,现场都没人给迟浔应援……没照片是因为他过来时我那一片都看呆了,全场安静,没人记得按快门】 【当时想拍但因为手抖按到前置了呜呜呜】 【我也我这边唯一按的,结果一紧张全拍糊了】 【你们反应太夸张了,我真的越来越好奇了】 评论越来越多,官博下面的评论甚至快要赶上点赞数。 星网搜索热门top1也从一开始的【isaro概念图发布】变成了【全网求一张迟浔生图】,甚至热度还在翻滚式上涨。 “这个迟浔,到底长什么样子?” 练舞室里,坐在地上的男人突然出声道。 “下午不就能见到了。”旁边打盹的人调整了下坐姿,“总不就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再带点s级alpha目中无人的样子,没什么吸引力。” “不过全网黑能热度倒这个份儿上的,他迟浔倒是独一个。” 另一个读着网上的评价,“真人比omega还像o……真的假的。” 片刻安静。 直到地上的男人突然坐直了些,道:“有人发他的照片了。” 其他几位俱是一愣,几乎都被好奇心驱使着围上去看向他的光脑屏幕。 星网话题的首页,一个刚注册的账号在半分钟前发布了第一条博文。 【迟浔今天出道了吗:眼镜摄像头自动抓拍的。[图片][图片][图片]】 博主连发了三张照片,第一张是迟浔蹲下捡灯牌,第二张是他低头擦拭灯牌上的灰尘,第三张是他将灯牌递了过来。 脸蛋随之一点点放大,最后近在咫尺。 水手帽下巴掌大的脸,被阳光晒得微红的细嫩肌肤,甚至是被蹭掉了些唇釉的下唇,还有,看清灯牌后,那双盛满错愕的清澈双眸。 都在镜头下无比清晰。 明明没有掉眼泪,却莫名让人生出一种想要安抚他的冲动。 【我靠?!】 【不是?迟浔还真长这样啊】 【……如果真人跟这个照片没区别的话,那确实相当萌了】 【在现场,只能说照片比本人还差点,动起来更惊艳】 【突然有点理解上次摄影师为什么说漂亮孩子站中间了,有点想亲眼看他长啥样】 【等等,迟浔这是捡到了黑粉的灯牌还帮人家擦干净了?看着怎么还怪惨的】 【感觉是个热心又很老实的小男孩(bushi】 【漂亮能当饭吃吗?】 【对啊,再热心不也是个花瓶,能别溺爱了么我说】 【那也总比原先是个陶罐好一点吧,不过光有脸蛋确实不该来霍霍isaro,乖乖去拍戏不好么】 屏幕外,三张照片也被几个人翻来翻去看了十几次。 “……确实像个omega。” “嗯哼,哭起来应该会很漂亮吧。” 安静的室内,甚至响起细微的口水吞咽声。 “他什么时候来?”不知是谁低声问道。 下午两点的阳光洒落在地板上。 在他们话题结束的十几分钟后,紧闭的门被人轻轻推开缝隙,一双裹着小腿袜蹬着黑皮鞋的腿迈了进来。 迟薰进来后,和往常弯腰准备放下水杯,却听到前面传来轻响。 她抬起头,才发觉教室里有人,而且不止一个。 大概有五六个人斜倚在远处的墙角,此时闻声也都朝她看过来。 背对着时,迟薰还以为他们穿着运动外套,等转过身,她才发现那几个男人只穿着外套,准确说,里什么都没穿。 甚至外套拉链拉得很低,都快要到肚脐了。 迟薰看了一眼便连忙挪开视线,感觉自己误入了什么淫.乱现场。 而且,她总感觉那几个人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见他们起身朝她走来,迟薰飞快拎起包往后退,却在转身时差点撞到另一个陌生的胸膛。 “哈喽,你就是迟浔吧?” 低沉的嗓音落在耳边,来人弯下腰来,脖子上挂着的银色锁链字母牌随着动作轻晃,“第一次见面,自我介绍一下,我是m7m的队长路添。” 迟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拥进怀里没有布料相隔,她稍微低头就能看到那片没拉拉链的胸口。 好在对方只是抱一下就松开了。 不待迟薰松一口气,就听到他对着她身后训斥道:“喂,虽说都是alpha,但你们太热情了也会吓到人家的。” 迟薰扭过头,才见几道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围过来。 六个人看着她的眼神带着好奇与热忱,甚至有目光落在了她后颈。 恍惚间她还看到有几缕银光闪烁,是他们胸口上若隐若现的银光,金属扣或是银环般的东西从衣服缝隙露出来,在古铜色肌肤上尤为明显。 乳钉?! 迟薰慢慢睁大眼,终于明白宋颐初为什么会说他们古怪了……这是什么只面向成人的男团吗? 在这样强烈的对比之下,她感觉她那些队友平时更像是没有ao之分的温良之人,而面前的几个男人更像最近□□里描述的极端alpha——是随时随地会发情并信息素乱溢的野兽。 正想着,有一道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颈间。 有个少年突然上前轻嗅她的颈窝,被她视线逮个正着,也只从容地舔了舔唇,哑声道:“好香的味道,这是你的信息素吗?” …… “迟浔人呢?” 从外面回来的谢肆声冲进休息室,在屋子里找了一圈,对着几个队友道:“怎么不见了,他不是刚还在这附近晃悠吗?” 宋杳安不解看他:“刚才他出去的时候,我看到你跟在他后面。” 谢肆声眉一拧:“不是,我哪有跟。我那是要去透透气,他也要出去打水才正巧撞上,我们也没怎么说话,就聊了句下午舞蹈场地的事情,他问我在几楼,我说是710。” 宋颐初敏锐地品出话里的信息,追问道:“你没有告诉他是跟m7m的接力活动,不是下午晚些的另一场排练?” “集体活动我怎么知道他不知道?” 谢肆声下意识回怼,说完心却往下一沉,“你的意思是迟浔他先过去了?” “如果他以为是普通练舞的话……” 宋颐初叹了口气,“肯定会提前一个小时过去加练的,毕竟这几天他在宿舍都是这个强度。” 谢肆声听着他莫名熟稔的语气,皱眉正想问他怎么也知道这些,就听到一声轻响,有人已经起身快步过来,跟他擦肩而过冲出门去。 他以为如此关心队友,哦不,单独关心迟浔的会是斯恒。 转身才发现斯恒刚站起来,但他旁边的座位已经空了。 “……” 怎么那小子也关心上迟浔了。 谢肆声也突然烦躁起来。 他也想转身就走,又想不明白自己这样做的缘由。 好在斯恒终于说了一次让他顺心的话。 “那就提前过去吧,我估计那群人也没有午休的习惯。” 第27章 第27章 或许是刚练完舞, 迟薰感觉这几个人浑身散发着热气,虽然看她的目光火热,还伴随着嗅闻打量的动作, 但对于她这个没有腺体的beta来说,他们还有点像一群想结交新伙伴的黑皮大狗狗。 她把少年的头用手挡开, 小声答道:“是青提味的。” “难怪这么好闻……我最喜欢皮薄多汁还没有籽的高糖水果了,吃起来很解渴。” 少年大口吞了下口水,又舔了舔唇角, 舌尖的银钉划过下唇。 迟薰望着他食欲大开的表情,有些震撼。 她没想到男团里竟然有比林昼一还馋的人,光闻信息素都会口渴么。 思索间, 有什么贴上她胳膊。 迟薰一低头,就看到另一个少年撸高袖子, 拿自己的胳膊跟她的比较起来道:“这么细,isaro那几位平时是不是偷偷虐待你, 让你挨饿才被网上说跳不好舞的?” 看到那只青筋虬结、快赶上她大腿粗的古铜色手臂, 对她冲击力不亚于刚才看到乳钉的效果, 迟薰飘开视线。 “不是,我进团之前就一直很瘦。” 她感觉这个团和isaro的关系听上去似乎并不好,可对她又很客气的。 好奇怪。 迟薰想不明白, 只能重新看向m7m里她唯一知道名字的,也是唯一穿得齐整只戴了项链的人身上, 路添。可男人的外套拉链也比之前滑低了些,胸口也隐隐多了一抹银光。 她才看清他的项链不是什么简单的饰品。 字母牌下端还有三条更长的链子, 一条垂直延伸到衣领深处,另外两条和胸肌弧度一同下垂,左右各挂在乳钉的环扣上。 那是……身体链?! 迟薰看得脸热, 连忙站定往上瞄,却见路添也正望着她,长眸带着淡淡的打趣。 他用手勾了下项链,笑道:“怎么感觉你对我的这个很感兴趣?” 迟薰红着脸,慢了半拍摇头,手腕却被他突然拉住,不由分说低带向那条吊坠。 “好奇的话要不要摸摸看。毕竟都是alpha,你多练练也能有的,何况……” 后半句是他垂头在她耳边低声说的。 “手感还不错。” 手被他拉过去后,迟薰才意识到他说的既不是项链,也不是体链,而是被它们捆.绑束缚着的东西。 那个地方比她看过的漫画画得还夸张的多,看着确实很像两块柔柔弹弹的乳胶枕头。 手感也会和枕头一样吗? 她突然冒出一些奇怪的想法。 …… 泽费尔推开701的门时,看到七个高大魁梧的alpha围成了一个圈,都低着头看着圆心的迟浔,姿势亲昵地贴着他在说些什么。 他们肩宽背厚,几乎完全挡住了男孩,他只能依稀从alpha们的裤缝里看到一双格外细白的双腿,以及几缕被弄乱的金棕碎发。 泽费尔大步过去,正好撞见一脸懵懂的男孩被为首的男人拉着双手,正要往他衣服里放。 结合对方脸上哄骗般的笑容,一看便知是谁的提议。 “迟浔。” 迟薰听到有人在急促地喊她名字,不标准的咬字像在喊“迟薰”,她一愣,就见一只大手伸过来将她往外一拽。 人群也不知怎的散开了。 她身前多了一道高大身影挡住了视线,也完全将她和路添隔开。 “开个玩笑而已,你这是干什么。”路添打量着周围六个按着腺体后退的队友,脸色有些难看,“仗着是s级就能乱放信息素吗?影响了他们下午的训练怎么办?” 泽费尔在释放信息素? 迟薰从指尖残留的触感里回过神来,盯着面前的男人,偷偷吸了下鼻子,闻了好几下。 当然。 她还是什么也没闻到。 泽费尔:“你们像狗一样憋不住过来打标记的时候,就没想过也会影响迟浔训练?” 路添:“……” 他看到从泽费尔背后探出头的迟浔,以及他脸上还没反应过来的表情,拉高拉链轻笑了下道:“啧,好凶啊。” 说着,他转而看向迟浔,打起小报告来:“看吧,我早说了这群s级看着斯文,实则易感期的时候来比我们粗暴多了,你这细胳膊细腿万一被欺负了怎么办。趁着还没出道,要不要考虑一下来我们团发展?” 迟薰双唇嗫嚅了下,婉拒道:“但我不要打那个钉子。” 路添一愣,旋即笑弯了腰。 “你还真是……可爱得让人有点稀罕了,我怎么忍心让你打,现在毕竟不比两年前了。”他似乎想起什么,脸上有一闪而过的阴郁,又很快转为笑容,“还有什么顾虑,一起说来听听吧。” 他难道是认真的? 迟薰也只能认真思索起来:“外套里我想穿上背心,平时也要穿背心。” 路添笑着哼哼:“这么守男德?嗯,还有呢。” 迟薰:“进你们团是不是还要美黑……” 泽费尔终于侧眸,缓声打断她:“还真打算转团?你不觉得他们这几个人像狗崽子一样黏黏糊糊的么。” “可是你们也很黏糊呀。”迟薰在他的注视下,小声辩驳,“你不是还说你们从小就待在一起不分你我,让我尽早适应,融入进来。” 路添吭哧笑了。 他语气玩味地重复:“你泽费尔?跟一群男的不分你我?” 泽费尔瞥了他一眼。 路添耸肩,走过来拍了拍迟薰的肩膀道:“我们可不会跟他们一样,觉得你入团是在添麻烦。” 他笑眯眯压低声道:“而且宿舍很大,欢迎你随时来玩哦。” 迟薰刚要开口,教室门猛地被蹬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闯了进来。 她转过身,看到最前方收回脚的谢肆声,还有他身后的宋颐初、宋杳安和林昼一,最后进来的是斯恒,还一脸平静地把门关上了。 四目相对,谢肆声脸上那副要干架的凶狠很快消散了,停下脚步,扭头插兜并不看他。 倒是宋杳安三两步过来道:“浔哥,你没事吧?” 迟薰看到他眼底的关心,摇摇头道:“下午不是本来就要认识m7m吗,他们只是提前跟我打了个招呼。” 路添啧了声道:“说得我这儿跟狼窝似的。” “打招呼需要脱衣服拉人摸胸肌,之前怎么不知道你们团的礼节如此隆重。”一旁的泽费尔语气温和戳穿他。 路添让迟浔摸他的胸肌? 宋杳安垂眸想,前几天迟浔帮他上药都不看乱看,碰的还只是他的背肌。 以男孩那个怂巴巴的劲儿,肯定是被他们强迫的。 才这么一会功夫……摸了多少?难不成七个人都拉着让他摸? 宋杳安这才看到迟浔脸上未褪的红晕,还有头顶被弄得歪歪扭扭的水手帽,不仅如此,他脸侧、后颈、肩膀、胳膊、衣角乃至身上每个地方都沾染上了不同的信息素。 麝香、苦艾酒、黑胡椒、糜烂莓果、潮湿雨林的苔藓、烟熏味里掺杂的脂粉味、雷暴天雨水冲刷大地的土腥味……身后的林昼一抿唇默念着那些信息素。 足足有七种,而且都是不太明亮的、潮湿暧昧的颜色,仿佛淡淡的弥散在那片紫色之上。 用什么才能盖住那些味道呢? 他蜷起手想。 “别废话了,我们跳起来总归也要脱的。” 路添一脸没所谓地重新拉开外套,黑色长靴重重踩在地板上,他扬手示意几个队友过去站好,“倒是你们,不是来搭伙宣传的吗?过来学啊,清高个什么劲儿。” 帽子被人扶正了些,有一双大手重新帮迟薰别好了发夹。 她抬眸看着动作认真的宋颐初,小声问:“我们要怎么宣传?一起跳舞吗?” “演唱会结束后他们会去后台帮我们宣传首专,也就是合拍一些视频。不过在这之前,我们也该帮他们宣传一下上个月刚发布的第四张专辑。择日不如撞日,正好今天大家都在公司。” 宋颐初像小时候帮宋杳安梳头发一样,顺手整理一下迟浔乱翘的碎发。 他这才发现,发夹之总是松动的原因是男孩的头发太软了,不像大多男孩硬挺挺得扎手,每根发丝都又细又卷,摸上去软蓬蓬。 “不过要是跳不惯的话,也不要勉强。”宋颐初放下手,“他们团的风格和我们不一样,人也是,舞也是。” 迟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在镜子后侧方站住,这样正好可以同时看清镜子里的正面和他们七位的背面,路添站在队伍的c位,整个队形以v字排开。 他们双臂交叉放在身前,俱是低头闭着眼,等待着音乐响起。 教室里的歌声直接进入到了副歌部分,一阵近乎嘶吼的rap后,火焰爆破声炸醒了沉寂的七人,他们双手成拳,顺着音乐的鼓点重重顶胯,一下一下,力量感几乎达到了极致。 迟薰甚至能看到路添胸口的锁链被猛地颠高,又落下,拉扯着他胸口的两枚银钉震颤。 □□、侵略性的眼神、全是重拍的节奏。 构成了这个团独特爆棚的荷尔蒙。 而后,他插兜滑步,散漫地耸了两下肩,像是调情。 下一秒,抽出的右手从外套下摆钻入,修长食指勾连着布料,从裤腰一路抚摸到胸口的最下方。 察觉到迟薰的目光,路添恰好做到最后一段节拍,他五指张开甩向脸左侧,头也随之摆向一边,几缕红发拍打在脸颊。 看着他忽而牵起的唇角,和逐渐兴奋的呼吸声,她意识到这是一个被扇巴掌的动作。 果然是成人团,玩得好花。 迟薰心想,外面的世界太精彩了,她还是老老实实呆在isaro吧。 “学会了吗?” 身侧突然传来斯恒淡淡的问询。 第28章 第28章 “……” 迟薰觉得他这个问题好冒昧呀。 怎么就觉得她看一遍就会了? 好吧, 她确实会了。 毕竟这些舞步拆解起来确实不难,但掀衣服和扇巴掌的两个手部动作,她模仿之前起码要做一下心里建设。 幸好衣服掀到一半就停了, 不会露出她束胸的边缘。 可是扇巴掌要怎么扇?她觉得最难的是表情管理,一边扇自己一边露出笑容, 才不像正常人的脑回路吧。 而且迟薰还没扇过谁巴掌。 哦不,她扇过哥哥。 是在一个夏天的夜晚,迟浔不知从哪里找到了一张老影碟, 和她坐在沙发上看电影。 俗套无趣的豪门狗血片,男女主破镜重圆拉拉扯扯,巴掌扇来扇去, 她缩在沙发看得哈欠连天,看到后来也开始盯着自己的右手心痒痒。 趁迟浔不注意, 她扑过去,啪叽一声把右手扒在了他左脸上。 那一瞬间, 迟浔愣住, 她也愣住了。 屋子里没开灯, 只有电影忽明忽暗的光线,她感觉哥哥眼里也闪烁着朦胧而复杂的东西,神情也似笑非笑的。 她感觉他是气笑了, 才小声辩解:“有蚊子……” 没想到迟浔回过神后,只是抓着她的手, 告诫她平时在外面不可以跟现在一样,坐在别人身上, 胡乱扇人巴掌。 说得她好像很没素质似的。 迟薰听完就发了好大的脾气,并跟他冷战了四十分钟。 直到他起身做了一碗热汤馄饨,这事才罢休。 现在好了。 她不扇别人但是要扇自己了。 不过迟薰很好奇, 冷脸不苟的队长做起这些来会是什么效果。 想到这儿,她摇了摇头,迎上斯恒的目光,反问道:“那你已经会了吗?” 斯恒用行动回答了她的疑问,他走到了路添面前说了句什么,v字队形散开。 他站到了路添的右边,而谢肆声也自然而然地走过去,站到了左边,其他四个人亦然,似乎都对这种高效率的模式习以为常。 “人太多会把镜子挡住,要不要过来到前面看。” 路添突然单手撑着膝盖,歪头看向镜子里的她,勾了勾手。 迟薰刚走过去,一个东西就被抛了过来,她下意识接住,是一台轻便迷你的手持摄像机。 “再顺便帮我们录个直拍,怎么样。”路添又道。 迟薰点开了录制界面,改为横幅。 她看了看面前v字排开,已经超过画幅的一群高大男人,退后半步,发现还是录不全,便提醒道:“没办法录到每个人。” “没关系,你只用录一个。”路添整理完跳歪的胸链,笑着环顾周围,“就录跳得让你最满意的那一个人。” 话音刚落,队里几个人的脸色微变。 谢肆声看向镜子正前方坐下的迟浔,只见男孩点了点头,然后聚精会神地调试起摄像机,试着把镜头从每个人身上过了一圈。 轮到自己时,他站直了些。 迟浔肯定会录他的吧? 会吗? 谢肆声头一次对一件事失去了把握,毕竟m7m的人太骚了,衣服都没几块布,迟浔一个刚进圈小男孩哪见过这种阵仗,很容易就被他们迷了心智。 就在这时,他听到衣服摩擦的声音。 宋杳安突然脱掉了身上那件深蓝格子衬衣,上身只剩下一条白色背心,没了外套的遮挡,他优越的身形和手臂线条一览无余。 放完衣服回来,对上谢肆声的冷眼,他只是笑笑:“教室好热,你要不也脱了?” 谢肆声翻了个白眼表达拒绝,他是来享受舞台的又不是卖肉的。 话虽如此,看到正前方的迟浔,他的手还是慢慢摸上了拉链,准备拉得完全敞开。 毕竟,厚外套是有点热。 然而他只来得及拉到领口,就听到路添说:“都准备好了那我们就开始吧。” 背景音乐从副歌的前十几秒开始播放,开始还只是低缓压抑的祷告声,犹如暴风雨降临前的平静。 也就当她的队友和m7m的队友交错站立后,迟薰才能明显地看出了两个团的区别。 除了服装风格之外,他们的长相区别也很大。 她的队友里丹凤眼和桃花眼居多,剑眉薄唇,搭配上精致打理过的发型,还有统一标准的窄腰长腿,整个人看上去都很贵。 而m7m各个眉眼深邃,大多是浅瞳金发,喉结凸出,肤色也都偏深,加那身露肤度很高的外套裤子,乍一看像联邦选出的明星足球队。 在队里也只有泽费尔和他们的五官最像,都是浓颜系,只不过他只打了单侧耳钉,不像那些少年舌尖眉骨唇角和胸口一个没落。 十三个人垂眼交臂等候着,直到火焰爆破声再次响起。 一抹银光从迟薰的录像画面里闪过。 伴随着男人低促的呼吸声,古铜色的窄.腰重重上顶,锁链比先前晃得还厉害。 因为是站在正前方,她甚至能看清那两枚银钉随着三四下顶.撞,也重重拉扯着尖端的形状。 那两团深棕的小点随着摩擦充血,也慢慢变成了棕红色。 而对方却像没有痛觉般,抬眸透过镜头冲她笑了笑。 那种眼神让迟薰想起她之前看的一部纪录片,斗兽场里奴隶搏杀胜利后,也是这样看向自己的雇主的。 腰部动作未停。 第五下,路添脖子上的字母牌翻转,她看清了的单词。 whose puppy. 谁的小狗。 迟薰惊得呼吸一窒,屏幕抖到了他右边的人身上,大片严实的灰黑色布料撞入画面,令她有些加速的心跳平缓下来。 斯恒同样也在顶胯。 只不过他脸上依旧淡淡的没什么表情,正肩灰t和黑色□□裤将腰腹裹得严严实实的,只有袖子下露出的手臂,随着腰腹起伏往上抬。 动作游刃有余到有些从容的地步。 要不是对比路添,她都没发现他们顶落的弧度其实都差不多。 等到插兜滑步的动作,迟薰就不敢再录斯恒了,录他有种看学霸下海的感觉,她把镜头对准宋颐初。 舞担不愧是舞担,他跳的利落又漂亮,耸肩时看镜头时该有的调情表情里,甚至还带了些宠溺和微笑。 喔—— 原来最好的表情管理是把镜头当自己的爱人。 迟薰觉得自己又领悟到了新知识,在心里记小本本。 她同样不好意思录宋颐初对着她摸腹肌,镜头左晃右晃,犹豫着对准了某个她叫不上名字来的少年,然而画面里有一只大手晃过,旋即飘荡的丝带随着那人抬手的动作滑落下去。 迟薰忍不住把摄像机左偏了一点,又一点。 就看到画面里和路添同样紧实的蜜色腹肌,随着男人往上抚的动作渐渐清晰,没有什么银钉锁链,只有他食指上一抹复古的绿戒指在被堆高的衬衫衣褶里忽闪。 [sink,i will suffocate you night after night] (沉沦吧,我会让你夜夜窒息) 男人英伦又磁沉的唱腔,让原句里粗.暴直白的部分变成了一种循循善诱的感觉。 迟薰学着他的调调默念这句歌词,视线抬高,发现泽费尔像是能听到她的声音一般,也盯向了她的镜头。 翡绿眼波荡漾,他唇也动了动。 “again.” ——再来一次。 迟薰有一秒没反应过来他是再念歌词,还是在跟她说话。 不过听完这段英文歌词,她便往后靠了靠,试着让画面能进入更多的人。 ……要扇巴掌了。 她很好奇每个人扇自己的力道是否一样,还想再学一学路添和他的队友们那种被扇得兴奋的表情,特地对着队伍右半边。 就见那六七个人同时抬高手臂,手掌重重甩向左脸。 明明只是假动作,但她看到宋杳安的脸被猛扇向一边,呼吸急促,眼底却亮得不可思议,唇角也慢慢翘高。 他是真的被扇兴奋了,就差脸红没模拟出来了。 反倒是一旁的林昼一,被扇得浑身僵住一秒。 像做错事了般,有些不知所措。 迟薰想,这两人演技简直天赋异禀呢。 短短三十秒的动作,每个人都抓住了自己的高光,难怪他们会在几千名练习生里被挑选出道。 迟薰依依不舍地按下暂停键,心念着待会要找路添拷贝一套,她带回去再学学。 “录得怎么样?” 路添走上前来,弯下腰看她,“刚刚录得谁?” 迟薰一愣,这才想起来他刚说要录一个人的事。 她把摄像机递过去,含糊道:“你看看吧,总之……确实是录的我最满意的那个。” 最满意的。 谢肆声回想着刚才,迟浔是有几次镜头过来了,他不喜欢在镜头下露肉,为了拍摄效果还是特地把衣服掀高了些。 谢肆声揉了下泛红的耳垂,围上来。 “那就放一遍吧,复个盘。” 宋杳安想到镜头为他停留的几秒,便也走了过来。没想到他站定后,看到宋颐初也迈开步子,紧接着林昼一、泽费尔,就连斯恒也来了。 认识这么久,他知道这些人不是爱凑热闹的性子。 迟浔到底录的谁? 斯恒回头瞥了眼迟浔,对方正杯狗狗祟祟摸到门口拿水杯。 “……你们先看,我去喝口水。” 路添环顾着光脑周围站成一圈的男孩,失笑嘀咕了一句:“都过来干嘛,你们当看电影呢。” 说着,他点开了播放键。 视频伊始,正中央的主人公是他。 路添眼睛一弯,夸道:“小不点的镜头很稳啊。”他长指指向画面里自己的下腹,“满意到还有特写,看来也该拉着迟浔再摸摸这里。” 不要脸的骚.货。 谢肆声冷下脸翻了个白眼。 好在只在路添身上停留了五六秒,就挪到了斯恒身上,这说明迟浔的镜头是在移动的。 想到这点,谢肆声脸色缓和了一些。 第29章 第29章 再看看吧。 谢肆声自我麻痹起来。 看到同样有斯恒腰腹特写的画面, 路添笑容减淡,明夸暗讽道:“没想到你们队长做起这个动作也是不遗余力啊,才几下, 腰使了很大的劲吧。” “彼此彼此。”斯恒依旧没什么表情。 等顶胯结束,镜头再次换人时, 路添嘴也没留情。 “不过连掀衣服都不等了,看来你们队长的身材在迟浔眼里还不过关。” 换做平时,谢肆声早跟着嘲笑斯恒了。 但此刻他紧盯着屏幕, 试图寻找到一丝晃动的规律,然而并没有找到。 因为镜头明明是往左移,却飞速越过了他定在宋颐初身上, 而且迟浔录得很认真,画面最下方他出镜的脚尖还在跟着打拍子。 他突然发觉, 他们最近确实走得很近。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记得上周明明这两人才刚认识。 宋杳安都知道他和迟浔的关系,还帮他买了赔罪礼物, 宋颐初更不可能不知道。 “你哥——” 谢肆声扭过头准备跟宋杳安打听情况, 见他正对着屏幕发呆。 算了, 不问了。 他又不在意迟浔跟谁走得近。 谢肆声撇了撇嘴。 在他回头后,宋杳安瞳孔收紧了些。 他看到原本不需要媚镜头的几个拍子里,宋颐初依然看向了镜头, 不仅如此,不需要笑的滑步, 他哥依然朝镜头微笑。 虽说不是什么旖旎的笑容,他童年捣蛋时, 宋颐初也经常看着他这样无奈又温和的笑,可迟浔毕竟不是他的亲弟弟。 没有血缘的亲情和爱情能有什么区别? “……迟浔竟然也没录他。” 一个少年盘坐在地上,身子伸直, 聚精会神地看视频,就见镜头又猛地晃过,竟然定在了他自己身上。 他兴奋道:“在录我诶!!” 谢肆声扫了眼对方敞着衣服的骚样,冷笑连连。 胸肌练得也就一般,腹肌更是平平无奇。 他也就是没脱外套,才被这种劣等货色比了下去。 “哪有啊傻小子,人家明明录的是你旁边金尊玉贵的大明星。” 路添拍了拍队友金毛似的圆脑壳,瞥向一旁的泽费尔,“啧啧,不过你的身材不打点钉子真是可惜了。” 泽费尔知道他还在耿耿于怀当年的事,并未搭腔。 他望着被一群人围观的投屏,视频里出镜的明明是自己,可他却不由想起方才男孩默念歌词的模样,垂着眼,坐姿端正地蜷着双腿,唇齿间生涩地咬着暧昧的歌词。 他总会不由地把迟浔和当年的小女孩作比较。 也总感觉自己离答案越来越近了。 “身材好不也才被录了五秒,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纯粹的□□关系就是走不长远。” 路添带出来的队员还在当着他的面小声蛐蛐着。 泽费尔整理起丝带,漫不经心道:“也或许是不忍心看我这张脸挨巴掌。” 对方被他一句话憋得没话讲了。 但看到画面变成了横屏后,也没有再继续争辩下去,毕竟一横过来总该录到所有人。 但很快就有人发现了端倪。 “横屏好像还放大了一点,只录的右边。” “……对哦!正好是以路队为中轴线了,左边的都没出镜。” 一旁的林昼一静静看着视频里的自己,耳根还红着。 而看到了停留在他这里的五秒,宋杳安的眉心也渐渐松开。 算起来,比哥哥还多了一秒。 很快,投屏的画面黑下去。 “没了?” “三十秒这么短啊。” “挺好的,镜头把每个人都照顾到了,我还以为站在最角落他不会注意呢,竟然也被扫了半秒。” 忍着耐心看完的谢肆声:“……” 他特爹的连半秒都没有。 什么意思? 到底什么意思? 细数起来,似乎自从上次泳池易感期之后,迟浔就几乎没有在他面前晃悠了。 这小子到底是被咬了还有怨气,还是觉得他标记技术不好? 说到技术,他才第一次哪有什么技术。 不就是牙齿咬进去,用信息素反复灌注对方的腺体吗,一次灌不满就多来几次,需要什么技术含量? 何况当晚他乱咬一通,根本没碰到迟浔的腺体。 想这些倒也不是惋惜,只是纳闷……难道是觉得他不够温柔? 等等。 他又不喜欢迟浔,何必要在这件事上较劲儿。 谢肆声认为他不爽,还是来自于迟浔录视频这件事。 既然每个人都有一秒,怎么偏偏他就没有。 而此时罪魁祸首还在角落里戴着单侧耳机,一边听歌一边小口小口地喝水,两颊被水雾蒸得微红,脸上却一点心虚之色都没有。 谢肆声脸已经快黑成炭了。 他腾地站起来准备去洗手间冲把脸,冷静一会。 路添也站起来,把摄像机退出回放页面,重新调回录制状态,走到迟浔面前蹲下,挥了挥手柄问:“怎么样,要不要也来试试,我们帮你录制。” “这一遍你应该会了。” 另一道声音来自斯恒。 迟薰抬起头,看到m7m的队长和自家队长一齐堵在她面前,一个笑容满面跟哄孩子似的,一个依旧面色冷淡不好糊弄的样子。 再推辞就说不过去了。 她只好拧紧水杯,拍了拍衣角站起来。 见状,走到门口谢肆声又折回来。 他冷着脸坐回原位。 当看到十几个少年都默契地为她让开位置,只留下最中间的空地后,迟薰发觉没有人还站着,除了她。 她指着自己鼻尖:“我一个人吗?” “当然不是,也可以挑我们当中的跟你一起跳。”路添道。 迟薰犹豫了会,还是摇头。 之前跳芭蕾时,她经常会跳《天鹅湖》的独舞部分,一个人跳舞她反而会更专注。 不过她还不习惯被这么多人盯着,上次在神殿好歹是自己团的歌,尺度也比现在小得多。 宋杳安望着路添手里的摄像机,连忙道:“浔哥,你要录直拍吧?” 迟薰没想那么多,看向镜子她原本坐着拍摄的位置。 那里已经坐了人,她便手一指:“就从正前方拍就好了。” 被她指到的谢肆声脸上阴霾一扫而空,唇角上翘了一个像素点。 他就知道。 虽说迟浔总是这样时远时近的钓人。 但也不算出格。 只能说还行,正好在他忍受范围内吧。 “换个位置?”路添凑过来道。 “懒得动。”谢肆声扬眉,一把抽过路添手里的机器,“况且我摄像技术也不错。” 路添:“……你最好是。” 迟薰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很多人都打开了光脑,她专注地抚摸过领结,确认衣服的胸挡是紧扣着,不会因为跳舞而崩开后,才将双臂交错放在身前。 “可以开始了。”她认真道。 看到谢肆声按下录制键,斯恒也将视线投回原处。 教室内光线充足,阳光如同天然的舞台追光灯打在迟浔身上。 他细密的睫毛低垂着,水手帽的丝带被头顶的冷气吹得轻轻飘荡,笔直双腿紧紧并拢,只有胸口在轻微起伏,如同八音盒里等待被唤醒的沉睡人偶。 下一秒,音乐炸起。 原本看着斯文的男孩也跟着鼓点的节拍耸臂顶胯,但他顶得并不重,反而很收,配上一身蓝领结和小圆帽的扮相别有一种反差。 几乎是瞬间,谢肆声就看得耳尖发烫。 他下意识避开视线,又不由从屏幕移到了迟浔身上。 帽檐的丝带从脑后滑到肩上,男孩耸了耸肩,双腿交叉原地滑步,被短袜绷紧的小腿轻轻弯曲,黑色圆头皮鞋在地板上摩擦出轻微的响声。 只见他双手插兜,对着镜头微微牵唇,眼神纯稚因动作组合出复杂而魅惑的风格。 本来还觉得这首歌油腻的谢肆声深吸一口气,腺体突突地燥热,捏着手柄的掌心也开始出汗。 这小子今天穿得跟贵族学校的书呆子似的。 对着镜头调情倒是得心应手……学得挺快啊。 宋颐初眼中也流露出欣赏之色,他刚才意外看镜头做的表情,竟然被迟浔立刻领会还学出了自己的风格。 他环顾四周,发现m7m的七个人也是如此。 他们从一开始纯粹被迟浔的长相和气息吸引,变得脸上慢慢有了惊讶和崇拜,看向迟浔的眼神比先前还要狂热。 几个年轻男孩不仅脸红透了,连身上都变得深红深红的,像没见过世面的小兽。 等到迟浔的手抚摸到衣摆下方时,宋颐初甚至听到旁边粗重的呼吸声。 但他垂下眼没有看,只是听着男孩鞋底落地的节奏。 谢肆声也在看到细白的两根手指钻入衣内,猛地闭上了眼。 但还是晚了一秒。 ……靠。 一个男的,怎么会有那么细那么白的腰? 感觉双手箍着都能掐红,他迟浔喝露水长大的吗? 看到衣摆下那一抹平直、清瘦得只有人鱼线的腰腹,斯恒也移开了视线,他将目光落在泽费尔和宋杳安身上。 团内除了他们,其他人几乎都避开了视线。 后者更是久久地盯着迟浔,像是已经完全被他这个人吸引了。 而m7m这边,已经有两个靠近门口的少年红着脸捂住腺体跑出去了,教室弥散着很淡很淡的苦艾酒和苔藓气味。 迟浔却并未被干扰,依旧跳得认真。 说起来,宋杳安似乎至今都未能理解他的意思。 他当时提醒他,新队员不是s级alpha,但那不意味着他一定是其他级或者是omega。 迟浔也可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beta。 没有腺体,闻不到信息素,更无法被标记。 如果对他动了队友之外的感情,只会是玩火自焚。 第30章 第30章 西瓜牛奶、可颂蛋挞、西柚蛋糕、柠檬慕斯…… 林昼一手环抱着膝盖, 在心里默念自己近期吃过的东西,来分散注意力。 可效果甚微。 在迟浔掀起衣摆的刹那,铺天盖地的薰衣草色将他淹没, 他再也嗅不到那些陌生混杂的信息素了,牙齿和舌尖本能地想要和那晚吮.咬衣服一样, 紧紧含住什么东西。 林昼一生怕被迟浔看到自己这幅样子,只好低头重重咬上指节。 等到血腥味冲淡感官,他才从口袋里找出唯一一颗软糖, 洗衣服的时候忘拿出来的,泡了水又被晒过,包装袋皱巴脱色了, 糖的边缘也胶化黏着袋子。 他还是很珍重地撕开,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一点也不甜。 可是深吸一口气, 舌尖又尝到了甜味,就这样靠幻觉和真实短暂地安抚住了饥饿的胃袋。 而一旁的宋杳安, 自始至终都没把目光从迟浔身上移开。 等男孩扬起手掌时, 他甚至眼睛也不眨了。 迟浔被扇巴掌时会是什么样? 是以一种怎样的表情, 是和平时一样的懵懂,还是如犯错般的满脸羞红,亦或是格式化地望向镜头勾唇微笑? 啪。 无声中好似有这么一声。 迟浔抬手向自己轻甩去, 发丝飞扬,他的脸也跟着被扇向一边。 而他只是眉心微蹙, 睫毛随着加快的呼吸而轻颤几下后,他抿唇, 慢慢抬眸望向镜头,眼底有无声的质问,又像是想要伺机反击。 带感的神情配上那张纯稚的脸蛋, 莫名让人觉得,这个巴掌扇错了。 应该由他重重扇向镜头才对。 以一罚十的那种。 ……好爽。 宋杳安看得四肢发热,有种下一秒就会被凌空甩一耳光的感觉,原来这个动作,还能做得这么爽。 他终于有了答案。 甚至宋杳安盯着迟浔卸力垂落下去的细白指尖,就不由脑补起那双手扼住人脖颈,朝人扇去的样子。 男孩性子老实,做起这些来或许生涩而笨拙。 可光是想到那种画面,他还是感觉脸颊发麻,似有一股电流顺着腺体贯过全身。 而不远处的宋颐初,若有所感地朝他瞟来一眼,皱了皱眉。 “结束了。” 路添拱了拱旁边人的肘弯,示意他可以按停止键了。 谢肆声如梦初醒地摁断录制,摸了把发烫的后颈,连忙重新看向迟浔。 确定他脸上和脖子上都没有什么红痕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这小子扇假巴掌怎么跟真的一样。 “录完了?我想看一看。” 突然一双圆头皮鞋停在了他面前。 谢肆声抬起头,就见迟浔一边拿湿纸巾在擦拭脖颈,一边朝他蹲凑过来,他整张脸红彤彤的,说话间还带着轻微的喘气声,见他不说话,又补了句,“可以吗?” “随你。” 谢肆声绷着脸道。 说完,就感觉有一个柔软的身躯挤进了他和路添之间。 “那你从头开始放吧。”男孩轻声道。 又是三十秒。 录制并看迟浔跳舞时,谢肆声还感觉时间太短,现在却觉得漫长,迟浔也不知是看得很认真还是怎么的,整个人都朝他肩头倾斜着。 他僵着身子没动,感觉那半边都麻了。 左边肩膀连着颈窝更是热得厉害。 “好了没?” 谢肆声催促起来。 “诶,等一下。” 迟薰没发觉到他脸上变得明显的红晕,还想回放刚才没跳好的几秒,连忙伸手去拦住他乱晃的胳膊,“拉回第二十三秒。” “……真是麻烦。” 说着,谢肆声还是照做了。 迟薰看完了第二遍,意识到他还在,才道:“要不你先去练舞,我还想多看几遍。” 谢肆声:“没什么好练的,早会了。” 迟薰:“哦,那好吧。” 其实她是感觉坐在一起太热了,可对方说什么都紧捏着手柄,投屏都不开,她也只能凑进去看。 第三遍时。 谢肆声扭了扭脖子,假装不经意扫了眼怀里的脸,见男孩看得认真,才放下心来。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迟浔相当肯定他的摄影水平。 他抬眉正要笑,就听到旁边传来困惑的吸气声:“浔哥的直拍怎么录成这样了?” 谢肆声:“?” “我没乱说吧,有几帧都是抖的。”宋杳安指着画面,“一顶胯就抖、扇巴掌也抖,特别是掀衣服的时候抖得最厉害。” 谢肆声:“……” 对上迟浔也投来的不解视线,他唇角轻扯了下:“你懂什么,这是运镜。” “这样啊。”宋杳安笑了笑,转而看向迟浔,“我们这里还有其他角度的,你要不都看看,再挑你最喜欢的发社媒。” “都不满意也可以再跳。”路添悠然地撑地站起来,“我去多找几台机器让他们录。” “让他歇会。”宋颐初难得开口道。 闻言,路添低头看向坐在地上的迟浔,见他很快被他的几个队友们簇拥住,仰着热红的脸依次看他们光脑上的投屏。 而isaro的那几个人虽没动,目光却一直落在男孩身上。 网上说的竟是全错的。 说迟浔舞蹈太差,说原isaro的人嫌弃他。 可现在看,这男孩明明是他们团盯紧了的宝贝,估计来m7m宿舍呆一两宿都难。 就连泽费尔看他的眼神都不单纯。 “聊聊?” 身侧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路添看着那双绿眼睛,微眯眼,半晌,转过身往外走。 脚步声跟上来,两人在门口站定。 “没想到你们团四专的概念,跟两年前还是没什么变化。”泽费尔道。 路添拉高拉链道:“不一样,这回主题是我们一起选的,音源抓耳,大家都没什么异议。” “我还以为……”泽费尔顿了顿,“自愿就好。” 路添呵了一声道:“自不自愿,现在看也没区别了。a级b级的男团想混出头,总归要另辟蹊径,有些露得多的也没我们这个成绩,起码m7m够幸运,被大众看见了。” “当然了。” 他斜睨一眼泽费尔,讥诮道:“你们s级就没有这种烦恼,往那一站就是火的命,公司更不舍得让大少爷们用低级的方式吸粉。” 泽费尔听出来他又在提两年前的事,原本他和路添是同批进公司的练习生,又因为外形相仿,公司原计划再挑选一位,作为三人团让他们出道。 但筹划阶段,他收到通知说是计划有变,路添会跟其他六个新人组七人团。 他只当是普通的变动,后来偶然看到贴有路添名字的服装箱里堆满了几乎没有几块布料的上装,才理清了公司的规划思路。 “我确实不能接受你们团的定位。” 泽费尔并不为此感到愧疚,“坦白说,我跟公司签订的合约里,我的主动权比你想象中更大。” “娱乐圈毕竟是个等级鲜明的地方。”路添衔起一丝嘲弄的笑,“分化真是一门技术活。” “整个上城区都是。” “也难怪,毕竟小不点就没有你们身上那股子优越感,适合交个朋友。” 泽费尔沉静的长眸有了些许波澜。 “他是个s级的alpha。” “你也记得就好,他可是个无法被s级alpha永久标记的a。” 路添说完,离开前还拍了拍他的肩,“不过幸好不是beta,否则你口中那些等级特权和引以为傲的信息素都要通通作废了。” …… 离开教室前,isaro除了迟薰外的所有人又重新录了几遍合舞。 毕竟录她的有13个视频,涵盖了各个角度,但她录的那唯一一条秒数不平均,发出去只怕又是热搜预订。 避免两家粉丝打架,姗姗来迟的许由成了掌镜方。 他用严格的分组技术,分了三个三人组,一个四人组,又是运镜又是转场录完了视频,等迟薰挑好了自发的视频,打包一起给剪辑组之前,心中都在洋洋得意。 可不知怎的,这几位找他拷走的竟然还是迟薰录的版本。 “没下错吧,这视频里没你啊?” 许由纳闷地提醒最后一位过来的谢肆声。 得到的回答是一个白眼。 头顶被人轻抚了下,迟薰抬高眼眸,看到路添眼里漾着笑意道:“记得经常来710玩,我,还有我们团里的狗崽子们都很喜欢你的。” 她顺着手指的方向偏过头,发觉六个高大的少年腺体上都多了一枚抑制贴,还是都围凑在她跟前点头。 “宿舍也离得很近,就在你们同小区。”路添说着看到迟薰睁大的双眼,略显诧异,“你还不知道?” 迟薰摇了摇头。 她确实不清楚,因为她们小区快赶上她幻想中的大学那么大了,每栋别墅都离得很远,上次她根据指引的路牌快走回去,二十几分钟的路程也只看到了三栋房子。 “下次你进去,从第二个岔路左拐就倒了。”有个少年说着还报了一串数字,“记不住的话我把密码发给你。” “急什么。” 路添失笑地看回迟薰道:“这是欢迎你随时做客的意思,我们东区都挨得很近,西区嘛,稍微远一些,穿过中间的信息素屏蔽墙也很麻烦。” “是防止我们过去影响omega……”另一个少年挨着迟薰小声道。 六个人叽叽喳喳围着迟薰没说上几句,还是被斯恒都轰开了。 “回去了。”他道。 临走前,迟薰看着通讯列表多出来的七个新头像,仍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一周多之前,她还没有光脑也没有朋友,现在要翻两下通讯录,第三下时才会刷到哥哥的那些联络人。 这里面甚至有一个丝莉帕,是工作之外的人。 迟薰这才发现跳舞的两个小时里,对方已经回复了她的上一条讯息。 【我明天有外出时间,在哪里跟你见面。】 【丝莉帕女王:[定位-奥南疗养院],到了给我发讯息】 【xun:你生病了?】 【丝莉帕女王:不是我】 【丝莉帕女王:是一个打乱我生活的陌生人,我快恨死他了】 第31章 第31章 下午从m7m的教室离开后, 迟薰跟着队友折返回自家练舞室,从下午四点一直练习到晚上九点,排完了《模拟初恋》和《自留地》两首歌的舞蹈。 虽然都是hippop, 但迟薰早就在课外的时间跟着编舞视频学得差不多了,排起队形来也没有耽误全队的时间, 更不用麻烦庄筱再跟第一天一样为她加课。 而且在训练这一点上,isaro的七个人风格倒是很统一。 认真起来就会争分夺秒,效率放在第一位。 乘坐电梯抵达停车坪时, 夜色正浓。 迟薰仰起头看着满天繁星,感觉大脑都放空了,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的夏天, 和哥哥一起躺在阳台折椅上吃冰西瓜的日子。 不知不觉,她就落在了队伍后头。 身侧传来靴底摩擦鹅卵石的声音, 有人也放慢了步子走在她身侧。 “一个人跑错了总归不安全,下次你出门可以喊我, 我最近也要加练。” 迟薰望着宋颐初温和的长眸, 意识到他指的是自己今天误闯到m7m教室的事。 她点了点头。 “今天累吗?”宋颐初又道。 迟薰摇摇头。 宋颐初接着问:“那饿不饿?” 迟薰又点头。 宋颐初笑了:“想吃什么?” 或许是夜风熟悉, 也或许是他的语气和迟浔很像,迟薰终于没忍住,小声道:“唔……八个煎饺可以吗。” 宋颐初当然没有拒绝。 他看到男孩的表情突然变得很生动, 就像是从平日小心翼翼的伪装里留露出了一点本性,但又不是自家弟弟那样邪恶的本性。 看来跟人完全熟络后, 男孩才会表露出真实的自己。 为什么要伪装自己?宋颐初难得感到好奇。 毕竟只破了一点壳,他就已经是个比宋杳安可爱的小孩了。 两人抵达商务车前。 迟薰吸取了上午的拥挤教训, 快一步去拉副驾驶的车门,单人椅上果然没人,她立刻钻进去, 回头看了一眼,宋颐初已经坐在了谢肆声旁边唯一的空位上。 这位被挤在中间的大少爷脸色并不好看。 他竟然没去坐另一辆车。 迟薰扫了眼后视镜,才发现前后只有这台车,疑惑道:“司机师傅,晚上是只有一车负责接送吗?” 司机被她问愣了,挠头道:“啊?难道不是你们跟许助理说两辆车太不低碳了,晚上他不在就只安排我一个吗?” 私人出行都要开飞行器的他们还会在意低碳出行? 迟薰左思右想,觉得安排可能性最大的是庄渠,他看上去要稍微环保那么一点点,但也不多。 回宿舍的路上,她搜索起奥南疗养院的地址。 地图上显示的信息并不多,只写着是皇家级的私人疗养院,位置更是只有一个模糊的地标,好在两公里的附近有公共站台,走过去也用不上多久。 迟薰缩进座椅里,很快上下眼皮开始打架,头一歪就睡着了。 梦里巨大的煎饺在她眼前飘近飘远,金澄澄的酥皮掉落下来,她刚要张开嘴巴,就感觉光脑震了一下,有通讯进来了。 迟薰以为是丝莉帕的消息,低头去看。 【晚上好,到家了吧?】 【带你线上参观一下我们宿舍的解压神器,有空可以过来体验哦^^】 消息最后,附带着一张图片。 她想要放大,脑子里还惦记着刚才的酥皮煎饺,一边吞口水一边点戳两下,却不知怎的按到了投屏键。 这才看清,快有一个房间那么大的蓝色水床上,七个身穿运动短裤的少年或躺着或坐着,都像是刚冲完澡正在聊天,发尾略湿,路添是坐得离镜头最近的那个。 他身上的链子取了,只剩银钉和项链还在,牌子翻转在有字母的那面,腰腹也残留着一串被磨红的痕迹。 狂放的画面像小电视一样投放在迟薰眼前。 也同样映在后排的六个人眼里。 等她手忙脚乱终于退出去时,已经晚了,她听到后排传来谢肆声的讥嘲声。 “一群搔首弄姿的暴露狂。” 再后一排,传来宋杳安的提议。 “我们宿舍也有空房间可以定制这种水床,只是之前大家都觉得不如游泳舒服。” “你会游泳吗?”宋颐初问她。 “……还不会。”迟薰一遍消化着照片里的细节一边小声道。 “那是可以定做一张,不过躺久了也容易着凉,毕竟房间温度也很低。”宋颐初考虑道。 “蹦跳几下,玩玩游戏就热起来了。”宋杳安趴在前排靠背上,探高身子,“我囤了好几步新发行的多人搏击游戏,可以戴着全息眼镜在房间里玩。” 眼看话题完全偏移,斯恒终于出声拉回。 “忙完巡演有空再想怎么放松。” 从未出声的林昼一,想起迟薰刚才吞口水的模样,手指蜷紧了些。 …… 迟薰吃完煎饺回到房间,洗漱后洗完衣服就差不多十点半了。 她把烘干的水手服还是顺手晾在阳台透气,戴上耳机循环听主打曲之外的两首歌,轻哼着躺在床上,打算以此来催眠。 今天好累。 稍微早睡一会应该可以吧。 迟薰自己给自己请假批假,抱着光脑打算再看一会白天的跳舞视频,点开星网却发现她的主页已经多了一条博文。 不只是她,其他七个人也都在同一时间发布了视频,配文都是:【《orgy》舞蹈挑战#m7m #isaro】 “看来是宣发统一发的……”迟薰趴着小声嘀咕。 她随手划了下,才过了三个多小时,其他人的视频点赞和评论数早已破百万。 她那条下面,点赞十万,评论却有二十万。 虽然习惯了被骂,但迟薰点开评论区时还是有点犹豫。 她拿两根手指挡了一下,确保以一次只能看到一条。 【你怎么还没退团?】 【看得出来m7m很避嫌了,其他都是多人challenge,就他一个人在跳,这还没点自知之明吗】 【毕竟迟浔能有什么热度啊,不带黑粉过去就不错了】 连看三条,迟薰觉得没什么攻击性,便托腮接着往下划。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镜头太抖,感觉力度一般,是我的错觉吗】 【姐妹不是你的错觉,是他实力本来就相当一般】 【估计掌镜的人也不想给他录吧】 【不敢想他在首演能捅多大的篓子,现场可是有四十多万人啊,丢应援棒都能把他砸晕】 【万一砸歪了咋办,算了算了,我应援很贵的】 【全场馆无人给他应援,想想其实也蛮丢脸】 【娱乐圈独一份的待遇了】 【队友都不来合舞,这样看isaro六人组跟他关系也不好啊】 【朝夕相处的,他们估计早在我们之前看清迟浔的为人了】 【不是,没人觉得他今天这套look巨萌吗】 【脸好看能当饭吃吗?】 【脸好看我会想当米饭啃啃啃,这脸,这水手服,这小皮鞋,往那一站跟个小手办似的】 【终于有人懂我了!我刚看到就被萌一脸血】 【找到组织了,今天现场看到本人立马垂直入坑】 【冷脸扇自己那里也很萌,完全是装凶卷毛小狗啊宝宝】 【腰好细好白啊,虽然镜头特别晃,但看了三次终于截到图了[图片]】 【我的天,嫩嫩的好想掐啊啊啊啊】 【宝宝,皮鞋,踩踩】 【可以放大声音,他喘的超级涩,本b感觉幻肢硬了】 【我靠,迟浔评论区怎么涌进这么多嬷omega的粉丝,发言好恶心啊】 【?你不会看主页吗,我明明是唯六团粉转全团粉了】 【纯颜粉就更看不懂了,肤浅到靠一张脸就改观吗】 【你见过他本人就知道了】 【切,我抢到票了ok?就算去看现场也不可能粉上的】 迟薰越往下翻越惊讶,虽然那些善意的评论夹在恶评里少之又少,但已经比之前全幅恶评好太多了。 而且,她这是有粉丝了? 迟薰抱着光脑开心地在床上蹦跶了几下,又倒回床心,小腿乱蹬,直到脑海里的烟花散开,才红着脸从被褥里抬起头,小心翼翼把那些评论截图,保存到相框里。 不过她们的发言,有些读上去有一点怪怪的……为什么要她扇她们、在她们身上踩? 嬷omega又是什么意思?是指她很像omega吗? 迟薰想了老半天也想不明白,好奇地去星网搜自己名字,才看到白天的最热词条#全网求一张迟浔生图 原来是名为【迟浔今天出道了吗】的博主发了三张近距离拍她的照片,证实了她的长相和宣传图一样,从来都没有高p一说。 看拍摄角度,拍摄者似乎就是白天手持牌子的女孩。 迟薰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复杂。 后台里,这个女孩还在下午给她发来了私信,是一张用词真挚的手写道歉信。 迟薰一字不落的看完了。 白天彼此已经说过了“抱歉”“没关系”,她没办法再想出更柔和的话语回复对方,毕竟善意也存在着,恶意也存在过。 迟薰只给她点了个关注,便关掉了光脑。 而此时的隔壁房间,躺在床上的少年冷着脸在光脑上乱摁。 摁到【镜头太抖】和【估计掌镜的人也不想给他录吧】两条,他指尖几乎是重重怼上去。 几十条评论因为他的[踩]而被隐藏了。 越往下翻,谢肆声动作越慢,看着渐渐平和的评论,他的眉心也慢慢松开。 【期待团综有女装惩罚,漂亮浔宝一定要试试水手裙呀】 他刷到其中一条评论。 明明感觉用词很诡异,但谢肆声还是没忍住点开了附带的配图。 男孩身着水手裙的模样猝不及防撞入他眼中。 那是一张在视频截图上处理过的贴图,虽然图改得很粗糙,裙子也像贴纸贴上去的—— 但谢肆声的心还是跟着猛跳了下。 第32章 第32章 因为全网多出的几十个粉丝, 迟薰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就醒了。 她感觉整个人斗志满满,再训练十二个小时也不在话下,于是冲到浴室一边洗漱一边反省最近排练上的不足。 唱跳当然都有进步的空间。 跳舞她不是基础功不好, 而是还没从跳芭蕾的思维里完全转化过来,肢体总会不自觉地放柔、延展, 所以她给自己的要求是题海战术。 hippop跳多了,身体自然就记住了。 可唱歌不一样,发声不正确的话, 越唱越损伤嗓子。 她觉得自己还有些大白嗓。 虽然音乐老师也极力安慰她:“舞台上全开麦的爱豆特别少,半开麦的都不多。”“你随便听个全开麦的消音版本,除了vocal之外, 其他人在跳喘了的情况下都容易破音或者大白嗓的。”“才学了不到一周,你还有进步空间。” 但迟薰知道, 好爱豆是绝对会全开麦的。 斯恒、林昼一都会,且状态不会有丝毫影响, 她也听过其他人边跳边唱的版本, 他们出声时都会刻意压住喘息声, s级的过人体力体现在方方面面。 迟薰决定继续在队内拜师,出门前,她按照搭配图换上了第二套衣服, 然后站在镜子前拍了全身照。 某栋平层内,正在跑步机上例行健身的男人看到光脑弹出一条通讯。 【正面、背面。】 三个字后附了两张图。 男孩一身浅蓝宽松格纹衬衫搭配深蓝背带长裤, 头上带了个画家帽,帽檐压在蓬松的金发上。 反面那张, 他站姿规规矩矩,看着像向他这个工头打卡领薪水的卖报小童。 庄渠翻了翻上面的消息。 昨天迟浔也发了一条,配文都是【正面、背面】, 再往上,是他自己的消息。 【出门记得穿搭配好的那几套,不要自己创新】 也不知怎的被迟浔误解成了要拍照给他检查的意思。 庄渠降下跑速,审视般地滑动翻阅着两张照片。 “这是迟浔的自拍?!早知道我当初也应聘经纪人,也太造福眼睛了。” 身后传来庄筱夸张的吸气声。 “偷窥别人光脑不是什么礼貌的行为。”庄渠放下手臂道。 “大哥,什么叫偷窥,我明明只是路过。”庄筱从他身后转到前面,举着哑铃展示了下,“早上需要健身的不止有你,ok?” “光明正大的看也一样。” 庄筱听着就来气了,道:“哦,你倒是提醒我了,也不知道是谁最没礼貌,把我精心盖好唇印准备送给暧昧对象的衬衣礼物穿走了,穿完就算了,还带了一身信息素和酒味回来。她跟我冷战到现在,我真是百口莫辩!” “应酬是封闭包厢,空气里总归会沾上。”庄渠道。 “那你还给我重新塞回袋子里?” “我没想到有人会买灰色织布礼品袋,还以为那是干洗袋。” “……” 庄筱差点想用哑铃爆庄渠的头。 “就你这些拙劣的道具来装作恋爱,公司那群傻蛋竟然都信了。”她呵呵两声,“我劝你在彻底露馅前还是尽早谈个真的omega,我不想总帮你打掩护了。” “最近没空。” 庄渠拒绝得干脆。 庄筱真心发问:“你什么时候有空过?” 她这个弟弟自生下来就是个向钱看齐的事业狂,连信息素的那股檀香闻久了都有股淡淡的金属味,总而言之就是财富的芬芳。 顿了顿,她好奇道:“要不你也找个信息素是钱味的?” 庄渠掀眸瞥她:“信息素再有钱也不是真的钱。就好比你的信息素闻着是个情场老手,实则总是被甩的那一个。” 庄筱:“……” 哑铃该先砸他脑袋还是嘴唇呢? * 宿舍别墅内,整夜失眠的不止谢肆声一个。 二楼,银发少年在阳台坐了一夜,直到凌晨,他脚边的垃圾桶已经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零食袋子。 后半夜挂起大风,他仍慢喝着最后一包葡萄果汁,遍布咬痕的吸管每次只能吸上来一点点,进食的感受也延伸了半小时。 房间里的甜品已经吃光了。 那是许由限他吃一周的量,为了他的保护嗓子,尽量选的都是低糖的。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林昼一依旧很饿。 他从凳子上起来,犹如掉电的机器人直愣愣迈进卧室,却突然有一团绀色的布料被大风刮到了他的脚边。 林昼一捡起来,皱巴巴的布料展开成一条三角巾,他一愣,眸光颤了颤,而后递向了自己鼻尖。 瞬间,口腔内仿佛有数种甜味炸开,花香、果香、奶香都集重在小小的布上。 ——还给他。 ——还给迟浔。 脑海里立刻出现一道声音想要呵止自己。 可林昼一依然不受控地、红着脸含住了那团领巾,唇齿感知到两片轻柔,软得像含住了什么别的东西。 他衔着它缩回床上,连同上次男孩穿过的衣服,像筑巢的幼鸟一样堆在床心。 闭上眼躺进去,仍由气息渲染出的彩色世界将他包裹。 可即便如此,林昼一还是觉得好饿。 无论怎么深呼吸和吮咬都只能感知到虚拟的甜味,他感觉浑身燥热,食管也是,却里始终没有像牛奶一样的液体滑入,他只能不停地吞咽。 他还嗅到领结上还残留没洗掉的莓果和苔藓味,像水果上残留的灰尘。 好想冲刷掉、冲刷掉讨厌的他们。 完全是循着本能,林昼一咬紧了领巾一角,整个人蜷缩得越发厉害。 柚子水果糖信息素在房间内蓦地散开,清甜微涩的味道飘得到处都是,床上、地毯上还有灯罩上,那团领结和上衣已经完全被浓烈的柚子皮味浸染。 良久,双颊潮红的林昼一才睁开眼,双眸茫然地看着床上的一片狼藉。 弄明白刚才发生什么后,他脸红到了脖子根。 他……他竟然想要标记迟浔,还用信息素弄脏了他的领巾。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林昼一攥着领巾,心里磕磕巴巴默念着道歉的话跑进了浴室。 * 在斯恒和林昼一之间二选一拜师,迟薰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她抱着小音响和线谱册跑到了二楼,临敲门时才意识到现在才凌晨六点,于是怀着试一试的态度给林昼一发了条消息。 【早呀,你醒了吗?】 【嗯】 对面依旧是秒回。 醒得这么早?看来大家都挺拼的。 迟薰放心地小声叩了叩门,门板果然很快拉开一条缝隙,银发少年站在门口,袖子撸高,指尖湿漉漉地还在滴水,像是刚洗完什么。 “我方便进来吗?” “……好。” 门缝变大了一些,变成可供一人侧身进入的宽度。 迟薰回头看了看旁边紧闭的三间房门,莫名有种幽会的感觉,还是背着尖子生们偷偷找年级第一补习那种。 她挤进去,发觉室内没开大灯,只有桌前的台灯亮着。 周围略显昏暗,林昼一还站在紧闭的浴室门口,笨拙地用衣摆揩去了手上的水。 迟薰看着他略显凌乱的发丝和始终盯着脚尖的眼睛,犹豫道:“我会不会打扰你了,感觉你没休息好。” 林昼一摇头,轻声道:“我不睡了。”他指着书桌前的凳子,“你、你坐。”又顿了顿,“这里最干净。” 迟薰依言坐下,环顾四周,米白和深杏加上木质家具组成的卧房有种宅寂风。 她不由道:“感觉你房间挺干净呀,地上桌上都一尘不染的,还有床……咦,床上怎么只剩床垫了,昨晚你没在床上睡觉吗?” 林昼一跟着她走到床尾坐下,闻言耳尖又红了。 “三件套和地毯,早上洗了。” “好勤快。”迟薰感慨了一句,打算直奔主题,她翻开乐谱,“其实我一大早来找你,是想跟你请教一下唱歌的技巧……” 她把最近的困惑一股脑都倾诉出来。 见林昼一一直垂着眼,迟薰以为他没在听,可又过了半分钟,对方才认认真真、一板一眼的回答起她每个问题。 “发声位置。”林昼一回答到最后一个问题,眼睛注视的方向才终于从她的脚尖变成了膝盖。 “我,给你唱一段。” 迟薰立刻把下巴搁在椅背上,双眼发光地盯着他。 她想听他独唱很久了,好奇老师都惋惜的个人歌手会是什么水平。 “蝉鸣声燥烈的午后 讲台下传来汽水瓶碰撞的暗号……” 他唱得是《模拟初恋》,一首校园风小甜歌。 音色清爽像含着薄荷,又像青柚气泡水,瞬间把迟薰拉回了听着夏日蝉鸣的课堂,以至于林昼一唱了两段,突然停下来问:“能听出,什么区别吗。” 迟薰怔懵摇头。 “一个是腹式发音、一个是嗓子发音。” 林昼一咬字虽慢,语调却很耐心,他似乎绞尽脑汁想举个例子,未果,只能道:“你要不要挪近一点。” 迟薰依言挪动凳子,就见他站起来,指了指自己睡衣下的小腹,小声道:“腹式发音时,这里会变得紧绷,等我唱歌的时候,你……你可以把手放过来感受。” 迟薰盯着他被宽松睡衣盖住的身体,有些分辨不出哪里是腰线。 但她还是迟疑着点了点头。 林昼一很快开始了第三遍。 听到中途,迟薰试探性地伸出手,将掌心贴了上去,她先是感觉到热,而后才觉得那块略显柔软的部位变得紧绷。 发音,是最绷的位置发吗? 迟薰想了想,手掌往四周轻轻挪移。 但突然,歌声停了。 她抬高眼眸,看到林昼一双颊泛红,睫羽轻颤着道:“你、你摸得太下了,不是那里。” 第33章 第33章 迟薰:“?!” 林昼一拽着她的袖角, 把她的手往上拉了一点,“是这里。” 动作间,他飞快瞟了一眼她的表情, 想起她昨天对着m7m的照片吞口水的样子,他轻声补充, “你可以一直摸着感受它,摸很久也没关系。” “……好。” 迟薰坐直身体,表示了解。 等到对方继续开始唱, 她才忍不住又去想,那她碰到硬硬的手感很好的是什么呢? 算了算了,听课要紧。 迟薰甩掉脑袋中不对劲的想法, 跟着他歌声感受掌心下腹部的收缩。 除了发音,她还发现少年异于常人的地方, 他的肺活量很足,两句长歌词之间完全不需要断气, 难怪跳起舞来也很少有重重的喘气声。 等他唱完了, 迟薰凭着感觉用另一只手摸自己肚子, 问:“是这里吗?” 林昼一看着被她手掌压住的区域,恰好在薰衣草的香气和那股如牛奶般醇甜的气味中间,他肯定道:“嗯。” 迟薰诧异:“一眼就可以确定吗, 我今天的衣服也没什么腰线。”她突然想起来,“哦对, 你可以看见味道。” 林昼一怔了下,没想到她是用陈述的语气, 而不是跟别人一样满脸怀疑和担忧,甚至医生也诊断他是因为从小性格内向高敏才产生的精神疾病。 他是个病人。 父母和公司也这么认为,才在看到他的诊断书后放弃了让他单独出道的想法, 觉得在队内人多,对他的性格改善有帮助,而且发病了也有人能尽早发现送医。 “我说的不对吗?” 迟薰缩回手,扯起自己的背带,“那我今天是什么味道的,西部牛仔?又潮又苦的味?” “很甜。”少年小声道。 迟薰没太听清:“什么?” 林昼一终于鼓起勇气望向她的眼睛,视线相接,他瞳孔颤了下,对抗着自己的本能不去避开视线。 “很甜、很好吃的味道。” 迟薰:“难道比西柚蛋糕里面的奶油夹层还好吃?” 林昼一脸上又有一抹绯红。 “……嗯。” 见他郑重地点头,迟薰感觉这应该是他独有的夸人方式,不懂但也真诚回应,“谢谢,不过我是无法用刀叉食用的人类喔。” 不知为何。 她说完后林昼一脸红得更厉害了,微抿了下唇道:“继续唱歌吧。” 迟薰便没有再聊无关的话题,就着《模拟初恋》练了一遍又一遍,她刚开始是脑子懂了,肚子没懂,林昼一便教了她一个方法,名为小狗喘气。 那就是想象自己是一只小狗,叉着腰,吐着舌头哈气时腹部也跟着收紧发力。 画面感太强,迟薰立刻就悟了。 她这下不仅学会了腹式发音,还时不时就想来一下子,越做越上瘾。一个多小时后,从林昼一房间离开,迟薰关门时也下意识收腹吐了两下舌头。 结果下一秒,她余光就瞥见身后的门似乎开着。 好像有个高大的身影立在那儿,也不知是不是在盯着她看。 做小狗被抓包,不尴尬是不可能的。 迟薰脚底生风,正打算飞快从他门前窜过,走到半路,对方却突然道:“早。” 她一抬头,才发现站在不远处的泽费尔浑身什么都没穿,准确来说,是只有下身围着一条短浴巾,打的结也松垮垮,好像随时要掉下去。 他松开毛巾单手擦着湿发,似笑非笑道:“怎么一大早来我们二楼了,找林昼一?” “嗯哼。”迟薰含糊应了一声就准备走。 “才七点。”泽费尔扫了眼挂钟,“看来是很急的事情要聊,平时很少见你来这层。” 听着他慢悠悠的话,迟薰不解道:“你是想问我什么吗?” 泽费尔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想邀请你进来坐一坐,也聊聊天。” 说话间,他姿态随意地垂首解开了腰间的浴袍,白色毛巾从蜜色人鱼线飞快地滑落下去。 迟薰立刻挡住了眼睛,果然,耳边传来他探究又打趣的声音。 “怎么又怕成这样?我又不是没穿衣服。” “……”迟薰从剪刀手的缝隙里看到他黑色短裤,想了想,又把剪刀合上了,“其实……是因为我很自卑。” 泽费尔:“?” 迟薰终于放下手,望着他诚恳道:“我身材没你好,胸也没你大,那里就跟别提了。” 泽费尔扬眉:“那里?” “对啊。”迟薰拼命点头,还向他展示细瘦的胳膊,“我真是到处都没发育好,身为男人的雄风更是……唉,一言难尽,等有机会去学游泳你就知道了。” 见他皱起脸连连叹气,泽费尔不禁有些失笑,还伶牙俐齿起来了。 说话刺刺儿的样子,倒跟那个小女孩更像了。 不过迟浔要是真是女孩,怎么会主动提起穿泳裤的事情? 泽费尔眯起眼,目送他快步上楼,想起他依然没吐露出来找林昼一的原因……只是聊天的话,怎么撞见人会慌成那样。 想不出答案,吃过早饭后泽费尔便折回房间,换好衣服和往常一样准备去树林散步。 走了近十五分钟,眼看乌云密布,不久要落雨,他才折返回来。走到后院时,却恰巧看到二楼阳台上,林昼一正在晾衣服。 少年刚东张西望地晾好枕套,似是确定同楼层其他三个阳台都没人后,才抖开怀里的床单铺在衣架上,床单之后,他又开始晾被套。 泽费尔看得不解。 阴天晾晒,那还不如直接烘干。 却见林昼一晾完所有的床上用品和他的一套睡衣,俯身将一条眼熟的绀色三角巾拿起来,用夹子紧紧夹住,挂在了阳台正中间,而后他才将毛毯挂在最外层,挡住了三角巾。 泽费尔立刻认出了那团领巾的归属,毕竟迟浔穿水手服跳舞的视频还躺在他光脑的相册里。 男孩的衣服怎么会在林昼一那里? 甚至还在大清早就跟对方的床单睡衣混在一起洗了,连晾都晾在一起。 泽费尔皱了皱眉,才发觉他忽略了一个细节。 如果布料上残留着激烈标记后满溢出的、过于浓稠的信息素,烘干机是没法快速吹散的。 只有外晒才可以。 …… 结束了上午的整场排练后,练舞室里的队友们陆陆续续被接走了。 听许由说,是因为出道在即,不少杂志都抛来橄榄枝,点名要和他们合作拍摄。 “这次发来邀约的是六大,又是金九又是单封,听说相当于是时尚圈的顶级待遇。”庄筱说着,不忘摸摸迟薰的头,“不过别灰心,等你出道了总会有机会的。” 迟薰跳完最后一拍才停下,“每个人上不同的杂志吗?” “对啊,背后都是竞争关系。”庄筱关掉音响,“既是看中了你那六个队友背后的资源,也是看中了他们的时尚感,毕竟isaro的路透被扒一套就全网售罄一套,不知道养活了多少盗版服装厂。” “原来时尚感这么重要,还会影响后续的资源。” 迟薰恍然。 难怪庄渠会让她好好穿衣服,甚至要让她严格参考搭配图,一个配饰也不能少。 “爱豆嘛,当然了,不过这跟跳舞一样都能练,多看看秀场看看杂志就陶冶出来了,何况有你这张脸穿什么不好看?” 说着,庄筱去到走廊,在文化架上抽了两本杂志递给迟薰,“邀请斯恒和谢肆声的《idol trend》和《charm's》,是最出名也最难上的两家。这是往期的,你感兴趣可以翻着学学。” 不愧是双男主待遇,杂志都是顶级的双top。 迟薰抚摸着厚厚的杂志册想。 她观赏着《idol trend》往期的封面,一个粉发及腰的女人侧对镜头,长发被编成慵懒麻花辫,上面点缀着粉白花瓣,她身穿背后镂空的白色西装,一对雪白腰窝恰好在裤腰带正上方。 即便是身着暴露的服装,但她那副冷艳孤傲的脸蛋,依旧让人不敢亵渎。 “好漂亮的前辈姐姐……”迟薰指尖点在她后腰,不由感慨道。 “姐姐?”庄筱一副憋笑的表情,正要说些什么,教室门突然被推了下,另一个舞蹈老师探头进来,“庄老师,还没下课?要不要去附近逛逛街?” “马上。” 庄筱站起身,朝迟薰勾手,“走,你也跟我们一起去。” 迟薰摇摇头,告诉她下午还约了人的事,又道:“我中午吃点沙拉就行了。” “那我先去咯。”庄筱想了想,凑近她耳边,“要是觉得休息室的沙发睡着不舒服,可以去庄渠那儿蹭睡,他的沙发相当舒服,不过办公室总没人也是浪费。” 说完她才走了。 独留迟薰沉浸在庄筱的话中无法自拔。 她立刻脑补出她在庄渠的沙发上躺下,他的女友突然闯入的画面,立刻打了个寒颤。她记得上次去庄渠办公室,他的沙发旁还有一双女士高跟鞋呢,说明他的办公室并不是常空着。 那是蹭睡吗? 那是又去当巨大电灯泡了。 瞧见教室里呆愣愣坐着的她,另一个舞蹈老师在门口挽上庄筱的胳膊,压低声叫道:“那就是迟浔?我以为是你刚撩到的绝美小正太omega。” “瞎说什么呢。你都不知道你们班整天有多少练习生,趁着上厕所扒在玻璃偷偷看他,每次回头看到一排痴汉人脸真是把我吓死。” “嚯,那些毛都没长齐的a真是胆子肥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迟薰一边脑补着一边翻看完了一本杂志,夹着另一本回到休息室接着看,她基本不看字,只看上面的人和衣服,遇到和她身量差不多的才会多看几眼。 翻到最后几页,迟薰终于被上面的报道吸引了视线。 【永不落幕的白色羽翼——联邦芭蕾舞团倾情演绎《天鹅湖》】 原来就在上周,舞团刚在奥汀维拉大剧院表演过一场,不过舞剧只面向联邦内的贵族官宦和名流子弟。 文章插图是舞团的首席舞者,在舞台中央翩然起舞的样子。 她长发盘高,裙摆的天鹅羽翼层层叠叠,尽显优雅与高贵。 迟薰目不转睛地看了很久,又仔细读完了整篇文章。 她低头摩挲着那副插图上女舞者头顶的白羽毛冠,直到额前一缕短发滑到眼前,才想起来自己现在盘不了也不用盘头发。 迟薰合上杂志,大口吃完桌上的沙拉,营养液也没忘记喝。 吃完她才去踩着秤称了一下体重,98.5……只重了半斤。 高强度的训练之下,想胖都很难。 不过迟薰已经无暇在增重上构想太多。 还有一个小时就是她和丝莉帕约定的时间。 她该出门了。 第34章 第34章 抵达奥南疗养院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 和迟薰想象中坐落在幽静花园的疗养院不一样, 眼前的白色高塔更像一座实验基地,除了些许人造绿植和被巨大瀑布遮挡的广场,再没什么自然景观。 大门外还有军官把守着, 形迹可疑的她自然变成了被紧盯的对象。 【我到门口了,在外面汇合吗?】 【丝莉帕女王:不用, 我让人下来接你。】 收到通讯没多久,就有打扮像管家的中年男人快步过来,毕恭毕敬地做完自我介绍后, 领着迟薰往里走。 在门口登记人脸时,那两个面无表情的军官依旧盯着她看了很久。 迟薰被他们盯得怵怵的,不由加快脚步跑进电梯。 电梯抵达顶层, 她很快看到走廊尽头被一群保镖围住的丝莉帕,对方更快看到了她, 冷脸呵开人群就朝她跑来。 快到她跟前时,女孩才放慢步伐, 放下裙摆, 下巴优雅地抬高。 “礼物呢?” 迟薰意识到她说的是票, 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票在里面。” 管家上前一步想要检查,丝莉帕却已飞快接过, 看了眼封口处的爱心贴纸,满意道:“走吧, 陪我去休息室喝一杯下午茶。” 见迟浔没动,她抬眉:“你急着回去?” 迟薰想了想, 杂志要拍很久,她也不想淡掉这段新的友谊,便还是跟上去。 两人重新折返时, 路过丝莉帕来时的那间病房,房门虚掩着,只露出一条缝隙,但也能依稀看到里面的病床,和某种仪器持续的轻响声。 房门外,也有两名持械的军官正在巡逻。 进到旁边的休息室,流水般的茶歇被送进来,和对面病房的死气沉沉对比太强烈,迟薰又忍不住回头瞄了一眼。 “那个……我们不用去探望他吗?” “你是我的客人,当然不用。”丝莉帕品了口茶,“何况我已经探望过了,他也压根不是什么病人。” 迟薰含勺子的动作一顿,可想到这是她的私事,还是默默舔掉了唇角的奶油。 丝莉帕打量着他,“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 “为什么?”迟薰连忙道。 丝莉帕被他呆萌谨慎的样子逗笑,手帕掩着唇,“因为……” 她冷瞥着那些侍从,直到他们推着餐车尽数离开房间,才道:“他昏迷只是因为被注射了大量的特制安定剂,短则一周,长则一个月,总会醒来的。” 丝莉帕放下茶杯道:“至于为什么会对皇储注射这个,我也能理解。毕竟全联邦百年来都没有再出现过enigma。人们面对未知的恐惧,第一反应总是自保。” enigma? 迟薰手一抖,刀叉重重掉在餐盘上。 她虽然不是特别清楚,但也听说过e是abo之外第四种极度稀有的性别,少部分enigma需要alpha进行二次分化,只有极少部分e是首次分化出的。 也相应的,e将a性格中狂躁、纵欲的部分继承到了极致。 “看来你也知道,s级都是高危分子了,更何况是能强制标记所有群体的e。” 丝莉帕望向窗外,一只漂亮的雀鸟停在窗台上。 她才又道:“联邦历史上唯一一位分化成e的元首,暴虐成性到病逝后甚至能让民众欢庆三天,而内阁那群人得知新皇储是e,想到的解决方案却是让他和s级的omega订婚,以此获得一个可以随时安抚他的伴侣……确实,这可比安定剂管用多了。” 看到她高傲的面孔浮出一抹自嘲,迟薰发觉这不是一场简单的下午茶。 她想了想,在点心架找出两枚青苹果慕斯推到女孩面前。 “那你就替代他们。” 丝莉帕一愣:“什么?” “替代他们,坐上可以做决定的那个位置。”迟薰认真道。 丝莉帕下意识想说怎么可能,可她对上男孩的大眼睛,发现他的目光在向她传递着纯粹的信任,仿佛在说,你想做就肯定能做到。 她感觉脸上像被什么烫了下,不自觉地拿起茶杯润唇。 “好了好了,聊些开心的事吧。” 半个小时后,迟薰在门口跟坐在里面的丝莉帕挥别,高贵的女王大人自然没有送人下楼的习惯,带路的依然是管家。 但她转身走了两步,却听到身后传来喊声。 “迟浔。” 迟薰回过头,看到丝莉帕站在走廊上,朝她扬了扬手里的票。 “祝你出道顺利。” …… 路过那间病房门口时,鬼使神差地,迟薰又朝里面看了一眼。 门被彻底关上了,但门上的透明玻璃依然能透出里面的景象,数台精密的仪器围着病床正在运行,无数导管、线路将那处环绕成一个巨大的培养皿。 不知为何,迟薰看得突然一阵反胃。 她感觉好像有几支粗冷的针管也同样扎进了她手臂,身体感到幻痛,闭上眼更是感觉自己被困在同样的空间,身体里仅剩不多的血液和余温被抽走,又有冰冷的液体被注射进来。 迟薰打了个冷战,近乎站不住。 她扶住电梯里的扶手,看向手臂,并没有什么针管,一切只是幻觉。 可抚摸上去,又觉得皮肤上曾经真的有被注射过的痕迹。 管家见她脸色不对,连忙将外套脱下道:“您是有点冷吗?” “只是有点头晕。”迟薰勉强挤出微笑,“不过没关系,我在一楼坐会就好啦。” “那行,我去前台给您倒杯温水。” 管家将纸杯搁在她坐下的地方后才离开。 迟薰环顾着四周像医院一样的纯白装潢,不安的感觉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加重了,坐着坐着甚至开始胡思乱想。 是不是失踪的哥哥出事了,她心跳才这么快? 迟薰咬着下唇强迫自己冷静,在光脑的通讯录里翻了半天,翻出一个名为z的人。 当初匿名的合同包裹就是他寄过来的,第一通电话也是明里暗里威胁她。 电话很快被接通。 “迟……薰?”对方粗哑的嗓音逸出一丝笑,“没想到啊,你还敢主动联系我。” 迟薰没有跟他寒暄,“迟浔呢?你们肯定比我更在意他的下落,这半个月有没有出现什么线索。” “你的语气还是毫不客气啊——很遗憾,还真的一丁点都没有。”对方悠悠道。 “整个下城区都没有?” “当然是整个联邦,你以为我的关系网才巴掌大么。” 迟薰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除非哥哥去了临星,不然不可能十天半个月都呆在一个全封闭的地方,他总要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即便是被绑架了,这个黑白通吃的z也会受到风声。 何况她和哥哥一穷二白的,有什么绑架的价值呢? “你在撒谎。”迟薰一字一句道。 “啧啧,到底是我撒谎,还是你接受不了自己又变成没人要的孤儿这件事?” 迟薰皱紧眉心:“又?” “先别扯这些没用的。”对方语气不耐,“就算迟浔死无全尸了,我们把他送进isaro的这笔账你也赖不掉,懂吗?” “你胡说!我哥哥肯定还活着。” “呵。” 对方冷笑着正要挂断,突然听到一声细微的、压抑的,像啜泣般吸鼻子的声音,接着是女孩带着哭腔的斥责:“你……你肯定是个大骗子。” “……” 死寂几分钟后,听筒里再次传来男人放缓的声音。 “行了。就当他没死,我也顶多再找一星期。” * “迟先生已经送走了,不过一路上的医护和军官也都看到他来找您,传出去是不是不太好?” 管家回到病房,朝旁边的紫裙少女道。 丝莉帕恍若未闻,只是盯着床心道:“……他刚才嘴唇好像动了下。”她抱臂扫向周围的随从,“你们看到没?” 几个人俱是摇头。 就在这时,管家又凑近了些,低声道:“小姐,下次您和迟先生私会,还是挑个没人的地方吧。” 话音未落,一记耳光重重甩过来。 清脆的声音伴随着火辣辣的痛感在他脸上弥漫开,他惊惶地弯下腰,仰视女孩那双盛满怒火的眼眸。 “滚远点,我的事还轮不到你点评。”丝莉帕冷笑。 说完,她接过随从递来的湿纸巾,擦拭着每一根手指,“你们所有人都出去。” 管家腰都不敢直起,倒退着出去,几个人也都纷纷离开,帮她掩上了门。 病房内陷入安静,丝莉帕才不疾不徐的走到床边。 床上躺着的男人双眼紧闭,身上还穿着一件旧到起球的白色高领毛衣,甲床剪成干净的圆弧形,指腹有一层薄茧,温和沉敛的五官,跟她印象中那群趾高气昂的皇室子弟相去甚远。 看久了,她发觉他那头金棕发色和迟浔很像。 不同的是,男人头发直顺,迟浔的却总是带点卷,随着他走路乱蓬蓬起落,跟小狗耳朵似的。 “应疏寻。” 丝莉帕目光扫过他床头电子屏上的姓名,和规律起伏的心电图,“等你醒了,最好是老老实实跟我退婚。” …… 黑色商务车在路上飞快行驶着。 车内,女人将身上的丝巾裹紧,“还以为你今天来接我谢幕,是要回家睡一晚呢,明天司机还能送你去公司,干嘛这么着急回宿舍?” 谢肆声扭头看窗外,“睡惯了那边的床。” “你之前不是说宿舍的床又小又硬,每天都失眠。”女人诧异地回头打量他,欣慰道:“事业确实磨练人,感觉你突然之间长大了。” “……” 谢肆声不自在地清清嗓子,“妈,你对丝莉帕这个人有没有印象?” “记得啊,你的小学同桌,你们那会总吵架还打过架,两个人把对方脸抓得全是道子。”女人想了想,“那女孩性子强势,我还以为会分化成a呢,没想到变成omega还订婚了。” “她订婚了?!”谢肆声原本后靠的身体坐直。 女人见他一脸狂喜,不解道:“是啊,人家订个婚你干嘛开心成这样。” “我……这不是替老同学开心么。” 谢肆声摸了摸耳垂,怕被这位最熟悉他的人看出什么,急忙扯开话题,“而且我怎么不记得我跟人打过架,江女士,你是不是在造谣?” “没大没小的。” 江蝶横他一眼,“我的记性一直很好,比如你们团新来的迟浔,我也记得他的事。” 谢肆声心头一紧。 他看着女人了然的神情,下意识以为是因为两次易感期咨询医生,对方跟江蝶泄了密。 可他一时半会也不知道如何解释。 难道说自己看到同性队友就莫名会发情?跟他妈坦白他差点标记了身为a的对方?说自己最近做梦还老梦到迟浔穿裙子,昨晚还弄脏了一次床单? 他妈听完怕是要疯,养了快二十年的儿子成了个喜欢男a的变态。 何况谢家就他这一个独苗苗。 思绪纷杂之际,他听到女人开口。 “记得你当时还在当练习生,有人在舞团给我带了几封信,除了工作邀约,还有一封私人邀请,信里说想请我去下城区给他妹妹授课。” “第二次我去你们公司接你回家,在前台又收到信,信里又补充说他妹妹天赋异禀,是个芭蕾天才,只要我肯去一次,开价多少都没问题。” “你猜信落款的名字是谁?” 谢肆声彻底愣住。 他焦躁的血液慢慢冷下来,感觉有什么一直被他误会的事情,终于在面前展现出清晰的轮廓。 “……迟浔?” “对,都是他。”江蝶抚掌,“我后来又去问了你们公司的人,听说他那段时间总来找你,看来想从你这里打听到我更多的行程。没打扰到你吧?” 第35章 第35章 夜色四合, 别墅周围静得只能听见隐隐虫鸣声。 少年推开大门,果不其然,屋子里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那六个队友也都还没收工回来。 他关上门,俯身在玄关换鞋。 刚穿好拖鞋转身, 突然有什么东西骨碌碌滚过来,听在了他脚边,是个喝空了的易拉罐, 但仍然有一股劣质的果酒味飘出来。 斯恒眉心微蹙,捡起易拉罐看向正前方。 借着刚按开的廊灯,他这才看清玄关迈向客厅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低头抱着膝盖蜷缩成小小一团,肩膀还在微微耸动。 斯恒走过去“你喝酒了?” “……唔……嗯。” 男孩脑袋重重点了下, 含糊不清地吐出两个音节。 斯恒盯着他脚边堆着五个易拉罐,语气也染上淡淡的责问。 “喝这么多, 有没有想过自己的酒量受不住?明天还有正式的舞台彩排……” 话音未落, 一个温热的东西碰到他手背。 斯恒垂眸看到男孩细白的双指紧捏着他袖子, 讨饶般晃了两下,“哥哥,我错了。” “……” 男孩不知何时扬起头, 露出一张完全被泪水打湿的小脸,那双大眼睛红肿着, 睫毛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平时蓬松的碎发此时都湿拢着脸庞。 他望着斯恒, 忍着泪,嘴角一点点往下瘪。 “你不要凶我……可以吗……” 斯恒沉默良久,蹲下将几个空易拉罐一并捡起来。 他起身打算去扔掉, 可迈开腿时,发觉男孩仍攥着他袖子没松手,甚至还多加了一只手,像树懒一点点挪过来,轻晃着他袖口。 “哥哥。”他很小声道,“你不要死。” 斯恒:“……” 很显然,试图跟一个醉酒的人沟通是不理智的。 但看到男孩的眼眶又慢慢蓄满泪水,吸着鼻子望着他,似乎在哀求,又透着无助,斯恒还是动了动唇,“我没有死。” “真的吗?” 男孩吸着鼻子,半信半疑地抚摸他袖子,“可是你摸着冷冷的、硬硬的,跟尸体一样。” 斯恒只得把袖子拽高,仍由他抚摸的地方从袖口变成了手臂。 “现在是热热的了。”男孩的眼睛一点点亮了,“你真的没死。”他继而又小声嘀咕,“我就知道那个家伙是在骗人。” 见他自己就把自己哄好了,斯恒才重新抬脚,离开前,不放心地瞥了他一眼。 “我去扔这些垃圾,待会送解酒汤上来。你自己能上楼吗?” “……嗯!” 男孩在他的注视下拼命点头。 斯恒扔掉易拉罐,转身走进厨房。 下一秒,就听到楼梯口传来一声闷响。他冲出去,看到迟浔捂着被磕痛的额头坐到地上,立刻是在哪里绊倒就在哪里睡下,脸颊通红地闭上了双眼。 也是他心大,竟真觉得对方能独立上楼。 斯恒放下杯子,拉着他的胳膊将他横抱起来,快步朝楼上走去。 迟浔轻得不可思议,几乎没有影响到他上楼的速度,只是有些不安分,即便闭着眼,也时不时会拿脸蹭他颈窝。 “哥哥……” 音色是不同于以往的轻软,听着更像女孩在撒娇,细密的呼吸好几次喷洒在他腺体上。 斯恒正想换了个姿势,对方已经配合地搂住了他脖子,两条腿从他臂弯穿过,夹在他腰侧,像是这样的动作已经做过很多次。 很快,迟浔就不再乱蹭,乖乖枕在他肩头似是睡着了。 只是嘴里还呢喃着细碎的话。 “哥哥,你……”中间几个字微弱的听不清,只能听到最后二字。“真好。” 斯恒感觉到他靠在颈窝的柔软脸颊,隐下眼底的情绪。 ——迟浔口中的哥哥是谁? 如果是队内,也只有宋颐初被他正式喊过哥哥。 抵达三楼后,斯恒推开他的房门,将人放在床上,又在他腰后垫了两个枕头,确保他不是平躺后才重新下楼拿茶杯。 苦茶灌了半碗男孩就紧抿着唇不喝了,他没有哄人喝药的经验,只得又放下碗去浴室冲手。 洗手池台面上,只放着两瓶看不出名字的杂牌水乳,墙侧挂着一包擦脸巾。 斯恒抽了两张面巾,用温水慢慢打湿。 等待时,他摩挲着刚才喂药被男孩双唇无意识擦过的指节,眸色渐深。 持续的水声渐渐惊动了躺在床上的迟薰。 她试图睁大眼,却怎么也看不清楚,眼前的景象都像蒙着一层雾,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恍惚间,她看到哥哥朝她走过来。 他薄唇绷直,下半张脸没什么表情,给她擦脸的动作也生疏而克制,好像很着急离开似的。 “哥哥,你表情好严肃啊……” 一只手臂晃晃悠悠伸过来,斯恒偏头躲开,戳向他嘴角的指尖落了空。 男孩一愣,眼泪又开始在眼眶打转。 斯恒提前用面巾把他的眼泪抹去,俯身与他对视,低道:“看清楚,我是斯恒,你现在要喊我什么?” 迟薰呆呆望着他,思考得很费劲。 “哥哥。” “喊队长。”斯恒淡道。 迟薰想不明白,但还是照着念:“喊队长。” 斯恒:“……” 他真是高估了解酒茶的起效时间,想着,他扔掉面巾,准备起身离开,让迟浔有更多时间尽早休息恢复,但走到门口时,才想起自己还忘了一件事。 而迟薰原本还直愣愣看着他,就见他突然折返,冷淡的视线落在她胸口。 而后,床头轻陷,一条被西裤包裹的长腿半跪上来,少年修长手指不由分说地开始解她衬衫的纽扣。 第一颗很快被解开。 到第二颗时,身下的男孩受惊般开始推他的手,语言系统乱作一团:“哥哥,我们不可以一起睡觉,喊、喊队长……” 斯恒不再跟他进行无效沟通,对方今天穿的是高领衬衫,估计要到第三颗才不至于胸口被噎住,他解开两根背带,又去松第三颗扣子。 指腹碰到那处时,他感觉衬衫下似乎还有一层布料。 …… 一楼,谢肆声憋了一肚子火回到宿舍。 江蝶的话像一击重锤敲在他心里,让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除了丢人之外还有点费解。 原来迟浔之前压根不是追他,只是想找他套近乎,想靠着他的关系搭上他妈。 那自己把他当追求者的时候,他怎么一句也不反驳? 害得他还……谢肆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不行,他非得找迟浔这小子问清楚,今晚就要问清楚。 思索间他已经走到二楼转角,一抬头就看到迟浔的房门大开着,灯也亮着,仿佛在等候他的造访。 谢肆声加快几步,到他门口时又停下。 他问迟浔什么,跟怨夫似的问“你倒底喜不喜欢我”? 还是问他到底喜欢谁?丝莉帕、宋颐初、还是斯恒?乌龙一场不是应该尽早揭过吗,他干嘛那么执着于一个答案? 谢肆声咬了咬牙,正要转身,却听到房间里传来一阵微弱的哭声和床榻的摇晃声。 “不行……” 熟悉的嗓音令他僵住,他大步冲进去,看到迟浔被一个男人摁在床上,他用手臂拼命去推对方,抽噎着道:“不要脱我的衣服……队长……” 而他上方的那位,不是斯恒还能是谁。 谢肆声一把拽起他胳膊,怒道:“你在对迟浔做什么?!” 斯恒尚能忍受醉酒的人说胡话,但忍不了正常人说胡话,淡淡的嗓音也染上讥诮。 “此情此景,我在做什么很难猜么。” “你这个畜生!” 谢肆声胸腔里乱窜的火气终于找到出口,他扬起拳头就朝斯恒砸去,“我就知道你之前对他热心都是装的,你等这一天等很久了吧?” 斯恒刚按下迟浔抬高的胳膊,躲闪不及挨了一拳。 对方很快挥来第二下,他躲开起身,手掌迅速扼住谢肆声砸惯了沙袋的拳头,面色如常道:“能不能先出去,房间的主人需要休息。” 谢肆声看到床心被惊吓得眼睛都忘眨了的男孩,眉心紧拧又松开,沉着脸快步往外走。 斯恒跟在他身后,垂眼慢慢抹去唇角的血迹。 走到门外的走廊,谢肆声停下来,扭头还未开口就下巴一痛。 伴随着一身沉闷的撞击声,他被砸得靠在栏杆上,暴怒地捂着唇,“我靠?!你玩偷袭!” “扯平了。” 斯恒黑眸微眯。 “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货色……” 谢肆声胸膛剧烈起伏几下,捏紧拳头就冲上去,“谁跟你扯平了?!” …… 半小时后,其他人都陆续回到别墅。 最先上到三楼的林昼一,看到分别站在走廊两边重重喘气的谢肆声和斯恒,呆在原地。 气中狂躁冲撞的信息素、眼泪的咸涩、果酒气味包裹的薰衣草香,像色彩交叉涂抹的画作,让他想象不出原本发生了什么。 好在,远处的紫色并没有染上任何信息素的气味。 几分钟后,收到林昼一消息赶到的宋颐初也因眼前的一幕怔住,“你们打架了?为什么?” 闻言,正在上楼的泽费尔步子一顿,而宋杳安早已快步越过他走上去。 看到斯恒和谢肆声都一言不发,一个神色平静地转身回房,一个重重摔上门,只留原地的四个人面面相觑。 “没想到斯恒也会跟人动手。”泽费尔最先道。 “我也是第一次见,不过看样子是小谢先动的手。”宋颐初揉按眉心,“他今晚心情很差,但按理说白天我们都在各自拍摄,没什么好闹矛盾的。” 林昼一望向还亮着灯的房间,唇嗫嚅几下,但什么也没说。 宋杳安随之看过去,笑了下,“这么大的动静,浔哥也不见出来?”他走到迟浔房门口,不由惊讶,“原来是喝醉了。” 房间里,男孩侧躺在床心,眼尾泛红,双唇也不安地紧抿着。 宋杳安蹲下去打量他,看到他粉扑扑的脸颊,忍不住屈指在那处缓慢拂过,吭哧低笑:“果然喝醉了也很可爱。” “还哭过了?没赶上……好可惜。” 宋杳安目光下滑,定在他大片裸.露的领口上,衬衫第三颗扣子要开不开的,白皙平直的锁骨随着呼吸,深凹出诱人的阴影。 “怎么还衣衫不整的?我帮你理理吧,浔哥。” 说着,他伸手过去。 却有另一只手却不由分说地探过来,摁住他手腕,令他同时感觉到了被紧箍的疼痛和使劲后的酸胀。 宋杳安一抬头,果然见宋颐初正站在他身后。 “你玩够了没有?”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迟浔不是可以任你胡乱玩弄的人偶,也不是家里人送你驯养的幼犬。” 宋杳安抬高眼眸,漆黑瞳仁直视着他。 “哥,你就没有感受到腺体也跟我一起在发烫吗?” 宋颐初怔了下,突然间察觉到身体里升起一股燥热。 “你看……我是真的对他很感兴趣。” 宋杳安反手握住他的手臂,笑着幽幽道:“下次,不要再用你的身体打断我们了。” 第36章 第36章 宿醉的后果就是, 迟薰半夜就头疼醒了。 她觉得呼吸不畅,胸口像被什么紧束着,循着本能想让自己好受一些, 便抬手去扯衬衫想解开束胸,摸上去时, 才发现外衣扣子早已解开了两颗。 昏暗中,迟薰嗅到衣服上浓烈的青提香精味,涣散的记忆终于捡回来一些。 她昨晚喝酒了, 是哥哥从来不让她碰的东西。 路边便利店的临期促销品,一打六罐,一罐三个联邦币, 一打只要十二。 还是她喜欢的青提味。 迟薰觉得她赚到了,拉开拉环灌了一大口, 才知道世界上没有白占的便宜,辛辣的液体里掺着发腻的甜, 她喝了一口眼泪就呛出来了。 好难喝。 和哥哥酿的比差远了, 可当年她偷喝的时候也被呛得直咳, 下一秒迟浔就从厨房冲出来给她顺背。 可是昨晚她喝了一整罐,也没有人出来管教她。 迟薰放下杯子,盯着自己踩在地板上的脚, 想起迟浔的话——不可以半夜喝凉水、不可以在家赤脚走路、更不可以夜不归宿。 她以前听到腻烦,捂着耳朵满房间躲他, 总想着成年后可以自由一点,逃离他的桎梏。 可原来真正的自由, 是这样的吗? 即便一直逃避,迟薰此刻也不得不去想,一周后如果z带给她的是坏消息, 那散团后……是作为迟浔继续在上城区伪装性别过一辈子,还是隐姓埋名回到下城区的厂里打工,早出晚归,上班有厚厚的防护面罩,也不会被人发现她曾是星网上的小爱豆。 她走的每条路,好像都离杂志上独舞的白天鹅越来越远了。 当下如履薄冰的落脚,还重要吗? ——迟薰,你又是个孤儿了。 z的话突然又砸进她脑海里,她快步冲进浴室,想洗个脸让自己清醒些,可接触到台面的一瞬间,胳膊再次传来被针扎的幻痛。 宿醉伴随的恶心也涌了上来,尖锐拉长的耳鸣声后,她恍惚间听了一个古怪的低语。 “……实验……受体编号17…85……” “送来的这一批里……总算有个生命力顽强的孩子了……” 眼前天旋地转,迟薰汗涔涔地滑坐在地。 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天色微明,已经过去了不知道多久。 温水下肚,又喝了两支营养液,迟薰才感觉整个人缓过来了。 她猜测半夜的晕厥可能是低血糖或是酒精过敏,因而澡也不敢冲太久,飞快洗完换了件衣服就老实坐着揉脸消肿。 揉到小腿肚时,门被敲了两下。 迟薰以为是许由,拉开看到一双沉静的黑眸,即便戴着口罩也很好辨认。 “队长。” “嗯,醒了?” 迟薰不明所以,还是点点头。 “半小时后楼下集合。” “好。”迟薰应下,小声问了一句,“今天出门必须要统一戴口罩吗?” “不用。” 面前的门被轻掩上。 斯恒垂眸迈下楼梯,回忆起刚才男孩客气谨慎的样子,和昨晚简直判若两人。 果然是不记得了。 所以当时的大胆和亲昵到底是醉酒失态,还是他面对熟人“哥哥”的状态? * 到一楼时,别墅楼下停着两辆车。 迟薰以为和之前一样挤在后一辆,正弯腰想坐进去,就对上一道森冷的视线,谢肆声冷着张脸,薄唇微张似要对她说什么。 配上那副表情,总感觉不是什么好话。 迟薰立刻收回脚,装作没看见地转身就走。 谢肆声见他一股脑钻进前车,不由憋闷地闭上眼。 车里人多,昨晚的话现在问也不合适。不过,之前迟浔也这样躲他,他当时怎么脑补的来着,欲擒故纵? 现在想想真是蠢爆了。 钻进车里的迟薰看了眼副驾驶的斯恒、第一排的林昼一,还有第二排……男人手里拿着两个对半切后包装好的三明治,是宋颐初无疑了。 她辨认出来后,坐到第二排,对方自然而然将三明治递过来:“今天要彩排一整天,多吃些也没关系。” 迟薰道了谢,安静咬下一口,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慢慢咀嚼。 她开始幻想一些不太科学的事。 譬如,车放慢速度时,她盯着那些来往的路人,试图从他们当中找到熟悉的身影。譬如,思考历年来舞团有没有招收过以面具示人的舞者。 “是今天的早餐味道不太好吗?你都没怎么动。” 快到公司时,男人低道。 迟薰扭头,对上他关切的眼神,连忙牵唇道:“很好吃呀,里面的鸡蛋也煎得刚好。” 宋颐初看着她嘴角勉强挤出的弧度和有些苍白的面容,眸光微动。 “昨晚喝酒了?” 迟薰一愣。 昨晚从回别墅开始,到后面的事她都不记得了,更不记得谁把她弄回卧室的,好在醒来衣服完好,她也无暇再顾及什么。 所以,送她上楼的是宋颐初? 下意识地,她以为接下来一句会是批评的话,却听他缓声道:“以后想买醉就喝宿舍酒柜里的果酒,起码是宋杳安精挑细选的,口感更好,度数也更低。最重要的是,喝完不会太难受。” 见她神情怔忡,宋颐初失笑叹气:“当惯了哥哥的人,果然很啰嗦。” “没有啊。” 迟薰把三明治递过去,两个三角形快要合体,上面的番茄酱终于拼成了一个笑脸。 她歪头道:“你看,在我眼里你是个很好、很好的哥哥。” “……” 斯恒瞥了眼后视镜。 镜子里,男孩眼尾还带着昨晚哭过的红肿,这会倒是眼睛亮亮的,安慰起别人来得心应手。 “外面好多粉丝——”一直安静的林昼一突然道。 迟薰也随之看去,远远看到跟上次一样黑压压的人群,没了媒体,前排除了扛着长枪短炮的站姐和代拍之外,大都举着应援牌在挥手。 两辆商务车一前一后停在公司楼下,也引起了一片惊诧。 “哇?前几天不都是单车接送,怎么今天换成两辆了?!” “啊啊啊车门怎么同时打开了!我家崽崽在哪个口啊?” “肆声老公!看这边!!” “咦……他怎么戴了口罩?斯队也从另一台车出来了,等等,队长也戴了口罩?好罕见啊。” “是我的错觉吗,谢肆声和斯恒今天都不对视的,是不是闹什么矛盾了。” “我怎么觉得有种很暧昧的感觉,ss就是这股宿敌味啊。” “对啊,又是发小又是团内轮流c位,双强简直不要太好嗑,要不cp粉丝数怎么远超那两对呢。” 几个女孩们议论间,迟浔已经跟在宋颐初身后钻出车。 他穿着风琴褶的白色蕾丝衬衣,下面是一条黑色高束腰的双排扣短裤,配上微卷的金棕发像漫画书里画的正太小王子,更别提此时还露出了比队友们都灿烂的笑容。 今天才刚追现场的新粉俱是愣住,周围早已响起此起彼伏的快门声,即便上一秒在网上骂过他唱跳双废的粉丝在此刻也忍不住连摁几下。 毕竟都追isaro了,现场哪有人不是颜控的。 直到七个少年们在门口一字排开,鞠躬进入公司,她们才从刚才的美貌中回过神来。 “……小浔眼睛怎么也红红的,天杀的,虽然看着更萌了,但我比较好奇是谁把他弄哭了?” “我也发现了!谢肆声也不跟迟浔对视,好几次都别开脸了,好奇怪啊今天大家的状态,isaro之前从不这样。” “像不像三角恋?你爱他,他爱他。” 直到有人一语道破天机,“其中有一个人告白失败了,三个人都会变得很尴尬。” …… 排队化妆、拍摄专辑内页、正式彩排,上午在公司的行程和以往没什么不同,唯一的区别是迟薰坐在镜子前等待的时间,手里多了杯消肿的黑咖啡。 夹睫毛时眼睛需要向下看,她正盯着化妆镜最下面照出的那方小空间,突然看到那里多了一双红底黑皮鞋,皮鞋的主人快步走进来。 “斯恒、谢肆声。” 声线沉肃而压迫,来的人是庄渠,“化妆师说你们嘴角有伤,昨晚干嘛了?” 迟薰心中一动。 睫毛刚夹完,她就忍不住抬高眼睛,这才发现口罩之下谢肆声和斯恒的唇角各有一道淤痕。 谢肆声觉察到她的视线,唇动了动,似想跟她说什么。 斯恒已经先一步道:“具体的事,去你办公室说吧。” 三个人走后,对上迟薰诧异的视线,化妆师忍不住笑道:“很意外吧,你们团是我见过全公司最不怕庄渠的,乍一听以为三个人是平级呢。” 少爷们是这样的。 迟薰想了想道:“我还是很怕他的。” “正常,我们都怕他,今天本来也不是想跟他打小报告,实在是那个伤口太新了,化完妆容易感染。”化妆师抬她下巴,“不过你的眼睛也很肿,正好画个破碎感的妆容……抬眼睛,我加重一下卧蚕。” 迟薰看向天花板:“怎么磕碰才会伤到嘴巴呢?” “半夜咬到了?”化妆师扑哧一笑,含蓄道:“两个血气方刚的男孩,怎么伤的谁说得清呢。” 可话落到迟薰耳中,却变成了另外一个意思。 队友的妆画得总比她要慢,在空无一人的服装间里等着集合前往摄影棚时,她不由回忆起原书剧情里的画面,两个男主确实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打着打着就……如果互咬起来,似乎确实可以造成两个对称的伤口。 迟薰今天的思维格外飘散,她想,难怪谢肆声看着伤的重一点。 思索间,隔帘突然被重重拉开。 上一秒还被她脑补着跟人愤怒互啃的男主角,这一秒正神色复杂地站在门外盯着她。 “你果然在。” 说着,谢肆声将帘子重重拉上。 他走到她面前,眉心微拧,神情几番变幻,像是接下来要说的话很难以启齿似的。 迟薰等啊等,发觉他脸上越来越红,才听他挤出一句话。 “迟浔,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迟薰一呆。 她以为对方易感期又到了,连忙捂住脖子道:“……怎么又是这个问题?” 谢肆声看到他的反应就明白了大半。 他也不懂,他向来是个别人求着给他才要的性子,对他不感兴趣的,他更不屑搭理,毕竟追着捧着他的人千千万。 为什么现在却很执着要问清楚一个答案? 明明男孩的态度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因为上次在泳池你也没回答。”谢肆声凝视他的眼睛,仍旧不死心,“如果不是暗恋,你为什么愿意被我临时标记?” 那不是看你可怜和难受么。 迟薰话到嘴边,看到他平时飞扬跋扈的神情变得小心翼翼,牙关也紧咬着,心里叹了口气。 “答案有那么重要吗?”她轻声道。 “当然。” 可是,她也想拉着哥哥当面求证他,她也有好多问题想问哥哥,迟薰想。 她看着谢肆声的眼睛,决定给他编织一个不影响他和斯恒感情的答案。 “我喜欢你啊,我之前很喜欢你。” 迟薰语速很快,“我入团之前很喜欢你,还经常去你的练习教室偷看你,偷偷拍你,就是为了你才入团的,我知道我的行为像个私生饭,不过我早就已经想通了,决定放下这段感情。以后你就把我当普通队友,我也不会对你再动什么歪心思的。” 说完,她对自己的回复很是满意。 她看着谢肆声,想来对方脸上会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却见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照片呢?” 沉默片刻,他突然道。 迟薰愣住,“什么照片?” “你偷拍我的。”谢肆声步步紧追,“给我看看吧。” “那个啊。”迟薰把搭在膝盖上的手背到身后去,小声道,“照片早就删光了,我怕光脑被入侵了会影响你的光明前途……” “你接着编。” 谢肆声打断她。 迟薰一头雾水,看着他极度难堪的神情和越发晦暗的双眸,轻声试探道:“那……那你想听哪一种回答?” “……”谢肆声深呼吸,咬牙道:“其实你从没喜欢过我,对不对?” 他接着又道:“我已经知道了,你来公司找我只是为了通过我联系上我母亲江蝶,为了能让你的妹妹有顶级的舞蹈老师。” “还有你写给她的两封信,她也都念给我听了,你担心你妹妹的芭蕾天赋被荒废,但我母亲因为繁忙没有回信。” “因而你出现在我公司的时间,也恰好是在寄信之后。” 听着听着,迟薰失神般怔愣住。 难道哥哥从来没喜欢过谢肆声?那他又为什么要入团?原书剧情明明也不是这样写的。 谢肆声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已经看懂了一切。 他想扯唇冷笑,却做了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良久的沉默后,谢肆声转身朝外走。 快到门口时,他又顿住,“你其实没喜欢过alpha吧?” 迟薰在他的注视下,诚实地摇了摇头。 “omega呢?” 迟薰又摇头。 入团之前,她以为自己和大多数beta一样,因为闻不到信息素,所以会找同样是beta的伴侣,不必担心无法抚慰没有安全感的o,也不必担心伴侣a因为无法标记而患得患失。 两个beta享受着平凡人的恋爱。 但她没办法跟谢肆声说得太明白,只能回答半句话。 迟薰不懂谢肆声为什么一副很生她气的样子,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耳尖却依然红着,犹豫片刻,还是道:“我也不知道我会喜欢什么样的,但肯定是个异性伴侣。” “……” 谢肆声牙根都快咬碎了。 他猛地抓紧了隔帘拉开,想找个空试衣间静静,可帘子一开,漆黑的走道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五道身影,也不知站着了多久。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谢肆声拧眉看向林昼一。 回答他的却是宋杳安,他道:“有一会儿了,就在你们聊泳池标记的时候。” 第37章 第37章 有男主在的地方果然总会发生尴尬的事情啊。 迟薰盯着脚尖想, 还好她没有冲出去,不然尴尬的就是她了。 不待她庆幸,就突然发现自己的光脑有一条未读通讯, 是庄渠五分钟前发来的。 【你也来我办公室一趟。】 “……” 没事的。 迟薰捏紧垂在两侧的手,就当提前走t台了, 何况被他们听见她是异性恋是好事,这样互生情愫的队友也不再会因为她发生误会,毕竟她可是队内唯一的直男。 想着, 迟薰步伐轻快了些。 看着她踩着皮鞋小跑出来,眉眼微弯,唇角也翘了一点弧度, 心情看上去比上午还好,站在门外的几个少年都有些沉默, 无声地目送她离开。 宋杳安脸上看戏般的调笑褪去,眸光中的从容也渐渐变成晦暗与压抑。 还有一年时间, 起码这一年他还能以更亲近的身份待在迟浔身边。 一年后团队解散, 没有了合约的束缚, 迟浔说不定很快就会遇到他的真命天女,倒时候再插足就难了。 虽然他道德感不高,但迟浔不是。 说起来, 只要男孩有一丝动摇,他也不是不能当下面的那个, 他又不在意这些。 倒是谢大少爷,肯定不会愿意。 这样看来, 队内对他造成威胁的人也解除了,只要盯紧m7m那群人,留给他的机会总还是有的。 …… 办公室内。 庄渠尚在接一通电话, 对面的广告方说起话来市侩又算计,话里话外都在表达着想踢出迟浔,只留剩下六个人接代言的意思。 他又早已听得失去耐心,长腿交叠,敛眸把玩衬衫上的袖扣,连回骂的兴致也没有。 就在这时,门轻响了下。 透过面前的玻璃柜门,庄渠看到姗姗来迟的男孩冒头钻进来,踮脚走到沙发处,四处张望了下后,轻车熟路地坐下来。 庄渠松开袖扣,观影般静静睨着他。 见他还在接电话,男孩姿态很快随意了一些,挪动到沙发最舒服的中间,歪头打量扶手上搭着的女士丝巾,两只脚尖也悠闲得摆来摆去。 果然是个静不下来的性子。 很快,男孩就开始观察他茶几上的其他东西,他对那枚钩织发夹很感兴趣,但却没有碰,反而用手戳了戳台子上的牛顿永动摆球,意识到金属球撞击会有声音后,又连忙拿双手护住球的左右,而后松了一口气般坐回原位。 庄渠收回目光,漫不经意应着那头的话。 听他语气突然和缓,对方以为有戏,美滋滋道:“那小庄你看什么时候签合约合适?其实那些代言的衣服迟浔想穿也不是不行,有多的我们会寄一两件给他的。” 庄渠:“我想想……九月初吧,明年九月你过来找我。” “那就九月,等等,明年?明年团早都解散了!”对方这才意识过来,“你耍我?!你……” 在那些粗鲁的骂声传出来之前,庄渠已经挂断了电话,并将号码拉黑。 他神色如常地转身走到迟浔面前。 “先看看吧。” 一台光脑被他递了过来。 迟薰不明所以,还是接过,屏幕里的页面像是监测后台,右边是滚动的数字,左侧是实时弹出评论的帖子。 “公关部发来的,上午冒出的新帖,虽然讨论度还没有达到上热搜的地步,但看涨速也快了。” 迟薰翻到那条新帖。 【我真的不是内部人士:内部消息,听说某顶流男团成员三角恋,a借酒壮胆跟b表白正好被c撞见,b又恰好对c有意思,弄得队内关系很尴尬】 1l:前排,爆瓜的能不能别打真名 2l:什么顶流男团,别最后告诉我是个十八线小团体,老子被你骗n次了 3l:没猜错的话,顶流男团是isaro,abc分别是迟浔、谢肆声、斯恒吧 4l:不要啊,我才刚粉上迟浔 5l:真的假的,这也能听说,趴在宿舍地板里听的? 6l:这个帖子荒谬到每个字我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完全读不懂的感觉 …… 11l:昨天有人撞见迟浔买果酒了吧,加上早上接车粉丝们看他和斯恒还有谢肆声状态都不对,三人完全0交流 12l:队长粉,我想说他不是一直话很少吗 13l:才不是吧他跟谢肆声从小一起长大,还是很有的聊的 14l:那迟浔借酒壮胆表白又是怎么得出来的我请问 15l:之前一直有传闻吧不过他太糊了无人在意,大家都只想让他退团 …… 37l:我朋友是谢肆声同批练习生,他说是有这么回事,迟浔当时总来看他训练 38l:为爱入团,这么劲爆? 39l:就算上面说的都是真的也得不出主贴的信息吧,早上公司楼下集合几分钟的事情没对视只是偶然事件 40l:我也不信,追过线下应该都知道迟浔是多么萌的老实孩子 41l:素,而且宝宝明明更像小正太,什么直男味gay味通通没有,可公可嬷的就很安心 42l:楼上不要再勾引我追线下了啊啊啊 …… 71l:这种引流帖子看个乐子得了,谁还当真啊,那我还说斯恒和谢肆声为了迟浔大打出手兄弟反目呢 71l:笑死,那还是你这个可信度低一点 72l:少看点杂书吧,我猜你的书单是《当所有s级alpha都是我梦a》、《一觉醒来成了全联邦男神》《转生为信息素魅魔的那些年》《顶流小助理也能当万人迷吗》 …… 121l:越看越觉得这个帖子像自炒,不过追线下感觉迟浔本人没那个意思,但他公司是不是想光有颜粉还不够,实力粉又吸不到,还想跟其他人一样有更多的cp粉啊?? 122l:我也觉得不是本人操作,他今早明明跟队友们站得挺开的,也在边角位置 …… 198l:希望资本能懂cp感是门玄学,命里无时莫强求 199l:真的,其他六个人早认识了,要感情有感情,要默契有默契,一个后来插队的能混进去就不错了 庄渠冷静开口:“公司有水军在控制,舆论不算太糟,况且有些话也没说错。我不否认cp粉带来的商业价值是巨大的,但基数庞大的那部分已经定型了。” “再说直白一些,势均力敌才能长久,没有谁会甘愿拿自己的热度反哺你。” 庄渠像分析项目一样分析道,“你现在更适合稳扎稳打,至于会吸引到什么样的粉丝,那都是人格魅力提升后附带的,后面上团综也是。” 迟薰意识到他是在提醒自己,她跟谁炒cp都有吸血的嫌疑,那几个队友肯定不乐意。 她连忙弱弱地举起手:“我没有跟谢肆声表白。” 说完这句,底气足了些,“我也跟你一样是异性恋。” 闻言,庄渠盯着她眼睛。 “所以喝酒是真的。” 迟薰马上像个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下去了,“就看到在打折,有点好奇……是什么味道。” “酒的味道一般,不过自己去尝,好过在饭局被人逼着喝。” 听着像是一句很有感触的话,迟薰不由好奇,但庄渠并未在这个话题上延伸,只道:“重新量一下身高体重,打歌服需要做最后的确认。” 迟薰依言去找秤,不过低头时,她发现桌下上周放的一双女士高跟鞋已经变成了一双平底凉鞋,款式还很眼熟,她好像在哪见过。 她脱掉鞋,目视前方。 “173.8,102。” 身高又有了细微的增长,体重也是,不过两项进展都很缓慢。 庄渠扫过他繁复的衬衫衣领,推测如果完全脱掉衣服,他也只重了两斤,甚至这两斤,他都看不出长在哪了。 男孩的面庞越发清减,脸颊肉虽然还在,但眉骨和眼窝已经瘦出些许清俊的少年轮廓。 “以后午餐的沙拉我会让许由换成主食。” 放他回去前,庄渠做着最后的叮嘱,“还有一件事。许由跟我说最近宿舍的抑制剂消耗得很多,日常可以使用,但记得注意剂量,以免副作用影响舞台。” “啊,有很多?” “9支还不算多么,一个人一周半的量,但上面显示的拆封日期有两支同一天的。” 庄渠的解释立刻让迟薰立刻理解了。 但当她坐上去剧院彩排的车时,才想到之前被她忘记的怪异之处,就是她当时回家时,看到哥哥抽屉里放着的三支抑制剂。 那会她没多想,以为是哥哥连用了三天,可现在想来,上面的数字好像也是同一天。 等等…… 队内除了谢肆声,还有其他人也在易感期么。 迟薰懵然抬头,视线划过车内的斯恒和宋颐初,两人都看着沉静自律,根本不像是最近发过情的样子,林昼一就更别说了,内向又单纯,她感觉他连易感期是什么都不知道。 难道是许由? 被他突然行注目礼,本来在光脑上忙着什么的许由老脸一红,不由和声细气地问他:“对了,你喜欢带江景的还是能看到剧院的房间?” “剧院的吧。”迟薰不明所以,“为什么问这个?” “我在看房型,公司包了剧院旁边的整个酒店,这两天彩排就住在里面,所有工作人员也都在。” 许由嘿嘿一笑,“不过放心,你们住的顶楼两层需要刷脸进出,一般人上不来。” 迟薰没住过酒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反倒是斯恒出声问道:“顶层不都是总统套房,住得下七个人么?” “顶层住三个,下面一层住四个。” 许由看到斯恒跟庄渠一样探究的眼神,连忙补了一句,“专用卫生间是够的,就是全功能浴室少了点,一层两间,你们使用时需要沟通好时间。” 第38章 第38章 换做之前, 迟薰已经开始担心,共用一个浴室会发生哪些让她掉马的意外情况,可现在听着许由的话, 她的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她低头静静听着,时不时点开和z的聊天框, 又退出,如此反复。 迟薰想,如果她和迟浔都是正常身份就好了。 那她早就可以求助警署的力量, 而不是连名字都是代号的陌生人。面对z,她既无法追问进展,也拿不到任何线索, 甚至如果收到最坏的消息,哥哥去世了, 那z更不会为一个死人再投入任何精力。 这意味着,她可能连哥哥的遗体也找不到。 下城区消逝了一个无足轻重的生命, 但她也失去了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至亲。 迟薰稍有放松的心情很快又被一股茫然扼紧, 鼻尖一阵发酸, 她连忙望向窗外无边无际的云层,试图将情绪抽离出来。 直到眼睛里的一点湿润渐渐褪去,她才敢眨了眨眼, 继而盯着变幻的云雾失神。 驶入剧院内后,云层就看不见了。 视野里很快出现一座高大而崭新的椭圆形建筑, 顶层是银灰色弧形,外墙的全息屏幕上投射着馆内的场景。 最中间的露天舞台呈t字, 舞台之外是四层看台和密密麻麻的红色座位。而靠近舞台左侧看台的一小片区域,座位被刷成了蓝色,周围还有像透明围挡一样的东西。 “红蓝座位是你之前提到的ao分区吗?”迟薰扭头问宋颐初。 宋颐初侧过来, 循着她的角度往外看:“对,蓝色是alpha区,售票大概两万张不到。” “红蓝比快有10:1了。”迟薰道。 “毕竟alpha并不是我们团的受众,这里面或许还有beta的票。”宋颐初以为他是紧张,靠近了些,“俯瞰确实很密集,但等你站在舞台上,反而会觉得视野很开阔。” 窗外,崭新建筑后一座像宫殿般的建筑渐渐显露轮廓。 它外墙古旧,透着岁月的痕迹,在一湖之隔的新馆对比下显得有些落寞,可迟薰看清的瞬间还是睁大了眼,有些麻木的身体也燥热起来。 她下意识抓住身边人的手道:“那是……联邦芭蕾剧团表演的地方!” 宋颐初顺着手臂一看,迟浔已经双手抱住了他的左手,即便是这样,小小的两只手也没能完全包裹住他指尖。 “没错,是旧馆。”他右手覆上去,轻拍着缓慰他,“你感兴趣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参观。” “真的吗?” 男孩单薄的肩膀紧贴上来,淡淡的香气随着脸庞一并凑近,“但我们彩排结束,还有时间去吗?” 宋颐初耐心道:“或早一些,或晚一些都行。” “那、那我晚上来找你。” 迟薰这才发觉两只手烫得厉害,意识到她一时激动把宋颐初牵住了,她连忙把手抽出来背到身侧,“……不好意思。” 柔软的触感从掌心抽离,宋颐初侧眸,看到男孩僵硬地坐正了些。 他笑了下:“没关系,我没有觉得被冒犯。”他顿了顿,用更温和的语气道:“其实有时候也可以试着依赖一下队友,不要把情绪憋在心里,毕竟我们是当下接触最紧密的人。” 对上他似乎看破什么却又不点明的目光,迟薰好像看到了哥哥,不受控地点点头。 但下一秒,她就看到后视镜里斯恒淡漠的凝视。 宋颐初不由失笑:“斯恒也一样,他只是话不多。” “……” 斯恒看到男孩跟受惊的兔子似的缩回椅子里,又回想起他昨夜一边蹭手一边哼哼撒娇的模样,眉尾轻抬了一下。 两辆车依次停在了场馆外。 馆口只对外开放了两个通道,一个员工通道一个vip通道,前者刷卡后者扫脸。迟薰跟在宋颐初身后进去时,馆内都是忙碌着的工作人员。 大屏后方的控制区有几十人,四块巨幅屏幕正放大映出舞台的各个角度,数道彩色灯光闪耀着。 看到他们一位正拿着对讲机在朝操控升降区讲话的中年男人小跑过来,热情道:“早啊,你们要不先去后台准备下,随时可以上台。” 许由环顾四周,“伴舞也都到了吧?” “到了,也都在后台等着……” 男人说着随意朝isaro的七个少年瞥了眼,其他六个他都见过,帅得让人导播组都很安心,他还生怕大屏照不出他们全部的颜值。 至于迟浔,他在队伍里逡巡片刻,就见一个长相精致的男孩从宋颐初身后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 男人眼睛都看直了。 网上说得竟然一点也不夸张,果然是一张ao通吃的脸蛋,不止脸蛋,连身形都轻盈纤薄,他简直不敢想有多上镜。 他迫不及待想看到舞台效果,忙道:“我安排两个人带你们过去吧。” 一男一女在前方带路。 许由和队内的其他人似乎都见惯了这种大场面,唯有迟薰看什么都觉得新奇,穿过舞台下幽暗的铁架隧道时都觉得像是探险。 不知不觉,她就走到了队伍最后方。 突然间,一双白鞋也放慢脚步与她并行。 “浔哥。” 是宋杳安的声音,“你刚刚在车上是和我哥牵手了吗?” 迟薰懵了下,试探道:“不可以么。” 难道宋杳安是因为他哥哥吃她的醋了? 宋杳安眸光闪了闪,“当然……可以了。”他突然笑了下,也将手伸过来,“那可以也牵一牵我的吗?” “欸?” 迟薰更懵了。 她一头雾水地停下脚步,见面前高大的男人无奈耸肩,靠近过来,无害的狗狗眼一眨不眨的,直勾勾盯着她,朝她晃了晃左手。 “我不适应幽闭的环境,有人牵着能走得快一些。” 他害怕这里? 迟薰诧异地打量他,宋杳安虽然长得白净明朗,可手臂都快赶上她腿粗了,张开怀抱就能将她裹进去,此时却一副需要被她保护的样子。 可再强壮也只是个omega,她也不该以貌取人。 犹豫片刻,迟薰还是伸手牵住了他的。 “走吧,我在前面带你。” 见她一脸“我很可靠”的样子走在前面,宋杳安也一步拆做两步,放慢速度跟着,盯着二人相牵的位置。 宋颐初刚才是怎么牵的呢?好像比现在更亲密一些,想着,他五指收拢,与男孩彻底紧扣着。 幽暗逼仄的走道里,很快只剩他们两人的脚步声。 呼吸、影子也都交叠,就好像是迟浔带着他从舞台上私奔,下一秒就会急不可耐地撞在铁架子上互相标记对方的腺体。 四周闷热,信息素散发得会更迅速,齿牙咬进去时,又会因为环境的特殊而不得不压抑喘声。 而宋颐初在舞台上感受到了一切,却也无可奈何,甚至会跟他一样产生发情的反应。 光是想想宋杳安都头皮发紧,以至于他真的开始期待起这希望渺茫的一天到来,可要怎么做,才能引诱迟浔为一个并非他性取向的人动摇呢? 自己的身体,能对他产生吸引力么? “你的手怎么比他的还烫。”迟薰嘀咕了一句,抬手推开快要关上的自动门,“我们到了。” 宋杳安却像没听懂她的话,也没松手。 两人就这么走进了休息室。 室内,许由正在给每个人报房号。 “2901、2904……”他特地将房型给斯恒展示,“这套是豪华单人间,正好可以俯瞰整个场馆。” 说着,又转而递给谢肆声,“你这间也是,还在走廊另一头,两侧都有电梯可以出入。” 他想着如此安排最周全了,既避免了两人碰面又大打出手,还满足了谢肆声必须一个人睡的挑剔毛病。 这下邪恶比格总没话讲了吧? 可许由很快就发现自己想多了,谢肆声问了他一个完全不沾边的问题。 “所以顶层是哪三个人睡在一起。” “睡在一起?” 许由心道明明是三张床怎么说得像躺一块似的,便指了指泽费尔和宋颐初,“除了你俩其他都是随机定的,他、他。”他想指向第三个人,“迟浔……哦他在那边。” 谢肆声回过头,便看到迟浔走进来。 他眉压了压,想到上午的事,冷着脸撇过头去,可看到他和宋杳安交握的手,还是忍不住多停留几秒。 迟浔不是直男吗?直男跟直男牵手,肉不肉麻。 话虽这么说,可他自己也是直男。 牵个手都行,住一层楼那当然也行,不也是纯粹的室友关系。 想明白后,谢肆声便在顶楼的两个人中,挑了个他觉得跟迟浔最不熟的。 他走到泽费尔身侧,把自己的房卡递过去,“要不互换个房间?你可以下楼来睡单间。” “算了吧,你不是睡眠不好么,刚来宿舍的前几周都睡不好。” 泽费尔没有犹豫便拒绝了他,“我这方面还好,在哪都睡得惯。” “……” 谢肆声舌尖抵了下牙根,无话可说。 又不好再去找宋颐初,那太明显了,至此,他只能盯着罪魁祸首。 角落的许由猛地打了两个喷嚏。 “谁在骂我。”他喃喃着,将箱子里打包严密的盒子一一递给工作人员,“按上面贴好名字的发给他们,小心点,可别摔了,小祖宗们的这一个话筒够我好几年奖金了。” 对方接过去,数了数道:“许哥,少了一个吧?” “没少。” 许由摆手,“迟浔没有定制麦和耳返,就用普通的那种就可以。” 闻言,林昼一抬起头来。 他看到迟浔接过一套黑色的戴上,明明是个音质平平的型号,对方却像如获至宝,好奇摩挲着耳返上的品牌字母。 戴好后,还对着镜子拍了一张照。 第39章 第39章 “待会记得多给迟浔一些镜头。” 目送他们离开后, 中年男人朝对讲机道。 “郑导,您确定吗?他多一秒其他人就少了一秒。” 那头小声提醒,“我听说isaro其他人跟他关系本来都不好。” 关系不好? 男人回想起方才他打量迟浔时, 没控制住分寸,表情狂热了些, 几个人特别是斯恒和宋颐初立刻不动声色地把男孩护在身后,生怕他看清了的。 这哪里是关系不好,明明是关系特好才盯得紧的。 他排过的男团现场不说上百也有几十, 有些团就是同事关系,有些团处得像兄弟,可今天isaro带给他的感觉却不太一样。 说是哥哥带弟弟都不准确, 那种微妙的气氛,不知道的还以为迟浔是他们队内唯一的omega。 郑澎朝对讲机那边不耐道:“你听我的就对了, 就多给两三秒的事。年轻人,不要总看网上说的……” “我总不算年轻人吧?” 一道冷丽的声音忽而插进来。 郑澎愣住, 探着头往看台瞄去, 果然看到那里站了一位高大的身影, 即便站得远远地,也能看到她梳高利落的马尾和挺括风衣。 “总导,您来了。”他连忙冲对讲机赔笑, “那您觉得呢?” “先看看舞台效果。”女人道。 郑澎心道果然,楚听然的意思不就是看实力给镜头吗, 那迟浔在队里肯定是最末的。可官大一级压死人,他此时也只能哈哈作罢:“也是, 那还是按原定的来吧。” 台下准备就绪时,伴舞也上台了。 上午十点,日头悬空, 正是阳光刺眼的时候。 isaro的七个少年都戴了耳返和用以遮阳的墨镜和黑色鸭舌帽,迟浔的帽子很好认,是唯一的白色空顶帽。 每个人身上都套了件写有粗体名字的均码背心,刚好在胸口位置,到男孩这里偏大了些,像条围裙,肩带也宽,随着他走的两步路已经滑下去两次。 跟在他身后的宋颐初伸手,帮他把背后的松紧带扣紧了些。 关系真好啊,郑澎正看得一脸慈笑,就感到一股冷意,抬起头,发现楚听然不知何时走到了他旁边,也搬了把椅子坐下。 见她神色严厉,郑澎不由替迟浔捏了把汗。 第一场先排练的《模拟初恋》,这首曲风轻松明快,舞步比起其他两首也更简单,花了近两个小时演练舞台和升降台动线后,才开始正式的彩排。 其间,郑澎也明显看出迟浔没有另外几个更熟悉舞台。 他有两次都跟伴舞的动线撞到,还有一次差点从升降台踩空,好在每次周围人都扶得比他摔得还迅速。 但迟浔学起东西也很快,到后面一个小时,就能完全融入其他人的节奏里了。 郑澎目光全程在舞台和他的总导脸上摇摆,生怕女人露出什么不满意的表情,好在,对方一直盯着舞台,并未说什么。 正式彩排开始时,郑澎连水都不敢喝了。 节奏够了,舞蹈唱功差一点总不明显吧,他想。 很快,《模拟初恋》的前奏下课铃响起,台上的七个少年同时张开唇,跳动着齐唱第一句歌词。 听着听着,郑澎眼睛慢慢瞪大。 ——妥了! 听到迟浔独唱的两句,郑澎更是忍不住嘀咕:“离谱了,网上传的怎么没一句是真话啊。” 男孩的音色虽然比不上林昼一这样的天赋怪物,可也兼具柔美和少年感的清澈,起码是团里独一无二的。 何况他用的还是最差的麦克风! 郑澎立刻凑近身侧:“导,你看镜头的事……” “再看看。”女人依旧没有应允。 唉。 郑澎憋屈得拆了根棒棒糖嗦起来。 排完全部的三首歌,已经是六个小时多之后。 临近下午两点时,地板已经热得烫脚,站在上面仿佛能感受到从脚底升起的热气,斯恒作为队长本想建议他们中途休息,可左右一看,每个人都神情投入,谁都没有喊停的意思。 迟浔也是。 甚至他因为站位镶边,好几次要从最左跑到最右,跨度和运动量都是最大的,但也没提出要休息。 帽檐之下,他脸蛋红扑扑的,豆大的汗珠顺着脖颈滚入领口,短裤下的膝盖也因为几次跪地动作多出两团红晕,反而衬得那截小腿肚越发的白。 斯恒收回目光,朝台下比了个暂停手势。 “待会是排练solo的环节,大家先休息一会。” 工作人员收到指令,搬着大箱的水上来,斯恒过去帮忙,将水先递给了那些伴舞。 看到有人坐下,迟薰也一屁股坐下,然后立刻烫得蹬腿就要跳起来,旁边的伴舞下意识想伸手扶她,另一只手已经更快递过来。 “浔哥,大中午记得垫个板子再坐。” 宋杳安不知在哪找了两块水垫铺到地上,他顺势先坐下,拍拍垫子示意她也过来。 迟薰重新坐上去,才发现两块垫子挨得很近,彼此手肘都抵在一起。可很快她就想不了那么多了,因为对方手里还拿了两个小风扇,用冰袋贴在扇叶外,完全就是台上唯一的小型空调。 吹到脸上的终于不是热风了。 迟薰不由枕着膝盖,感觉自己像趴在岩石上散热的海狮,闭上眼休憩。 迷迷糊糊间,有人走过来问。 “渴吗?” 不知道是不是在问自己,迟薰还是“嗯”了声。 帽檐在她脸上投下一点阴翳,可下半张脸仍在太阳底下,不远处,谢肆声也听到她应声,发觉她鼻尖还沁着细密的汗珠。 回过神来时,谢肆声发觉自己手里多了一瓶冰水。 “……” 他站起来。 “喝吧,免得待会中暑了。” 又有人在她身前道。 迟薰眼睛被日光刺了下,只好眯起眼睛接过那瓶水,递到唇边小口喝起来。不可避免的,瓶子身上的水珠顺着倾斜角度汇聚成几滴水,很快滴到她衣襟。 花边繁复的领口有了深色的湿濡,上方,是喉间随着吞咽微微起伏的细薄肌肤。 一时间,递水的几个少年都没说话。 直到迟薰发觉周围有些安静,头顶的阳光也好像被什么渐渐挡住了。她抬起头,才发现身前站着三个人——林昼一、宋颐初和谢肆声。 除了宋颐初,其他二人手里也各有一瓶水。 “谢谢。” 她朝林昼一说完,正要转向谢肆声,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已经冷着脸把瓶子收回去。 迟薰好奇道:“不是给我的吗?” “……”谢肆声紧箍着瓶身,“你不是刚喝了一瓶,喝得完那么多?” 迟薰仰起下巴,向他展示手里快要空的瓶子,而后伸出手。 “也谢谢你。” 谢肆声看到他饮水后变得更加润泽的双唇,耳尖发热,但依旧面无表情地将水塞过去。 看到他递水前,还顺手把瓶盖拧了,身后观察许久的伴舞们都睁大了眼,纷纷互相对视,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震惊。 他们当中有些是谢肆声同批的练习生,也都亲眼目睹过他当年在教室得知被迟浔跟踪时,表情有多么嫌弃多么烦躁。 何况谢肆声是什么性子,他几乎很少给人好脸色,伺候人更是绝不可能。 明明迟浔才是谢肆声的舔狗。 所以他们现在看到谢肆声主动给迟浔递水还拧瓶盖的画面,真的不是科幻片吗? 几个伴舞看得恨不得现在就上网爆料,吐槽那些营销号造谣都是反的都是假的,可是不行,他们每个人都签了保密协议,只能死守这份孤独与震撼。 下午的排练进度明显加快许多。 个人solo环节,六个人都表演的是自己最擅长的部分,斯恒是单人唱跳、谢肆声是一首说唱歌曲、宋杳安和宋颐初的双人舞、还有林昼一的吉他独唱和泽费尔的独舞。 至于迟薰,她入团晚,简介上也声称没什么才艺。 最初的舞台流程便自动略过了这一部分。 傍晚时,迟薰便一个人坐在台下,像个观众一样看着一场场演出,她一边默记走位,一边眺望馆外的远处,回忆着旧馆的方向。 即将上台的泽费尔和林昼一也站在不远处,几个工作人员围着他们正在叮嘱注意事项。 “旁边的旧馆开放时间是几点?”泽费尔突然若有所思地问起身侧的场助。 他声音磁沉,看人时深睫覆下,绿瞳幽邃得像湖水般几乎要将人吸进去。 女孩很快红了脸,忙道:“这几天没有演出,照理说有通行证的话是可以随时出入的。” “知道了,谢谢。”泽费尔微笑。 “不、不客气。” 交谈时,林昼一突然脱离他们,背着吉他朝看台走过去。 渐近的脚步声惊动了正在失神的迟薰。 她扭过头,就见林昼一一步步迈上台阶走到她面前,而后揪紧了身上的吉他背带,“solo环节,我们要不要一起唱歌。” 迟薰轻眨了下眼,迟缓道:“可是……我都不知道你唱什么,也没学过。” “是首老歌,你说不定听过。”林昼一又走上一步,“我可以哼一段你听听。” 迟薰很喜欢听他唱歌,便倾了倾身点头。 林昼一低头很快哼了一段歌词,而后停顿片刻,抬眸打量他的神情,见男孩怔了怔,他小声道:“怎么了?” “我是听过这首,也被教……咳,也会唱,但我一直不知道它的名字。” 迟薰歪头问道:“这首歌名叫什么?” “爱你。” 林昼一脸上很快染上无措,“我的意思是,歌名叫《爱你》。” 迟薰怔忡之际,一个嵌满淡青色钻石的华丽手麦被塞进她手心,对方又鼓起勇气走上前一步,站到她面前。 “我们一起唱吧。” 第40章 第40章 第一天的彩排终于在夜深时落下帷幕。 台上的灯光一束束熄灭, 舞台变暗,几十个穿着黑色工作服的人冲上舞台搬卸杂物、清场,七个少年逆着人流走下台阶。 连轴排练近十小时, 几个人除了脚步声稍重了些,倒看不出任何疲态。 唯独走在最后的男孩, 比他们喘得厉害,脸也更红。 也是,其他人演出的时候, 他在看台坐了一会,就又溜到角落去训练。 楚听然偶然回头时,就看到红色座位间他跃动的金发和一小团影子。 “辛苦了, 楚导。” 许由提着两大袋冰饮过来,搁在她旁边的椅子上, “感觉今天灯光舞美效果挺不错的,solo环节的道具也没话说, 就是有一点要跟你确认下。” 楚听然偏头认真道:“你说。” “除了每个人solo的时候灯海是他们的应援色之外, 其他专辑曲应该是团应援色或者渐变彩虹色吧?”许由憨笑, “全中控氛围最好,免得各家灯牌打架。” “安排是这样的。”楚听然让人去拿给他看,“你们来之前我已经批量测试过了。” 很快, 应援棒被送过来。 在许由的注视下,棒身按照solo顺序从焰红跳跃成淡青。 “那就好, 没其他的了。”他放下心来,“那我就先带他们回去, 你们也早些休息。” 说话间,他准备站起来,却听楚听然突然道:“似乎没有紫金色。” 许由:“什么?” “你们某个成员没有solo, 所以应援色也一次都没有亮起来过。”楚听然目带好奇。 “这……” 许由当然知道这种情况。 但流程是公司定的,事先都告诉过迟浔,他一个生活助理也插不上话。 高层顾及到迟浔现在的风评一般,全场应援难保不会引起众怒,万一现场有黑粉打砸或者嘘他,那就扯到人身安全了。 当然,人身安全是指怕误砸到那群顶流少爷们的贵体。 “没关系,彩色里红拼蓝也带了点紫嘛。”他只得苦笑道。 楚听然没再多说。 寒暄几句,许由离开,目送他走远,郑澎才满脸认同地凑近:“你也替那平民小孩委屈了?我就说嘛,镜头也少得可怜……” “只是问问。”女人语气如常地打断他。 * 两辆商务车行驶在场馆外的路上。 晚风透过车窗缝隙,吹拂在迟薰脸颊上,也吹淡了她身体里的疲倦。车很快开上桥,桥对岸就是奥汀维拉大剧院的旧馆。 坐在前排的宋颐初若有所感地回过头。 男孩果然扒着车窗,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的舞者雕塑。 眼见车快要驶过,宋颐初出声道:“师傅,麻烦您稍停一下。” 司机连忙停下车:“有东西落在馆里了?” “没有,我下去转转。” 宋颐初推开车门,绕到另一侧拉开,朝车内温声道:“上午不是说要一起去参观吗?” 迟薰看到突然站在车外的他,愣了愣。 她本来想着训练太久,大家都急着换衣服、洗漱休息,特别是宋颐初,他身上那件白衬衣借给她搭在腿上防晒,早就脏了一大片,肯定更想早些回酒店。 思索间,宋颐初却笑了下,反问:“累了?想反悔回去睡大觉?” “才没有呢。”迟薰立刻跳下来。 宋颐初关上车门,“你们先走,不用等。” 司机没动,看向车内唯一的乘客。 坐在中排的泽费尔这才探出头来,目光在宋颐初和迟浔身上流连片刻,低道:“你们怎么回酒店?” 宋颐初:“多走几步路的事情。” “那好。”泽费尔重新靠回去,朝司机道:“开吧。” 车缓缓启动,他才侧过眸,目带深意地望着后视镜。 镜子里,迟浔正仰头跟宋颐初在说些什么,对方面带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 虽然不是什么暧昧的举动,但也亲近得有些刺眼。 当哥哥竟然比队友还能更快获得迟浔的信任。 看来前者的头衔,对他而言很特别。 …… 剧院内只亮着幽微的廊灯。 在昏暗灯光映衬下,墙壁的浮雕反而更加生动,大厅的尽头是一架巨大的管风琴,四处的展柜里放着不同的舞服。 一件由数层白纱堆叠成羽翼裙摆,钻石银丝勾勒出腰身的芭蕾舞裙就陈设在最中央。 迟薰不由停下脚步,望着黑暗中的展柜失神。 宋颐初安静陪着他看了会,才道:“是想妹妹了吗?” 四目相对,迟薰才想起早上谢肆声拆穿她的时候,宋颐初也在现场,他肯定误以为给妹妹找芭蕾老师的是她自己。 想到这儿,她只好点点头。 宋颐初用光脑充当照明工具,迈开步子,“要不要进去看看?” 迟薰跟在他身后。 看到他轻车熟路地推开一楼大门,领着她穿过偏厅,又推开另一扇门,她好奇道:“你之前来过么?” “小时候来得多,听说是宋杳安比较闹腾,但每次来这里都睡得很香。” 宋颐初回忆着,把手臂递给他扶,“小心台阶。” 迟薰脑补出小豆丁状态的宋杳安缩在座椅里呼呼大睡的样子,歪头问:“那什么剧目睡得最香?” “大部分,除了一些芭蕾剧目。” 宋颐初视线落在袖肘,那里被男孩用手轻轻揪着,很客气的距离。 他不由道:“你小时候呢?” “吃饭,睡觉。”迟薰似乎绞尽脑汁想了一会,“还是吃饭、睡觉,再往前就不记得了。” 宋颐初有些意外。 “不出门么?” “外面都是破破烂烂的房子和垃圾山,也没什么好玩的——” 迟薰这才想起来她的意外收获,睁大眼,“不对,我还在里面捡到了一双芭蕾舞鞋,很新的那种,我……我妹妹很喜欢。” 宋颐初突然间不说话也不动了。 迟薰揪紧他的袖子,“怎么了?” “没什么。”宋颐初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眸,低道:“我们再去舞台前面逛一圈吧。” 迟薰不明所以,还是跟在他后面。 但她总觉得气氛比刚才安静了许多。 偌大的舞台两侧悬挂着深红丝绒幕布,台前到观众席之间也隔有一排红色绳栏,迟薰以为是就在席下参观,没想到却被带着走到了侧面的台阶。 曾经她以为遥不可及的舞台,此时就在眼前。 迟薰忍不住问:“要上去吗?” “当然了,如果是妹妹以后表演的地方,作为哥哥的你当然要替她探探路。” 宋颐初抬高手灯,语气依旧耐心,“走吧,我也在前面替你探路。” 迟薰心颤了颤。 前方的步伐很稳,稳到她几乎可以在后方闭上眼,所以她也确实偷偷闭了眼,想象自己是即将登台的舞者。 一步一步,直到走到地板正中央。 等迟薰再睁眼时,视野开阔,整个剧院内的观众席尽收眼前,她怔怔地环视那一排排座位,好似看到了一个个正装出席的观演嘉宾。 她听到了自己加速的心跳声。 身体里麻木下去的一部分,好像也再次被调动起来。 “会紧张么?” 身侧突然传来男人温润的声音。 迟薰侧眸,发现宋颐初不知何时站在了离她几米远的地方,像是想把空间留给她。 她抿唇,犹豫着应声:“嗯。” 今天彩排时,轮到她c位的那短短几秒,她确实紧张了。 说是紧张,更多的是茫然。 陌生的场馆、陌生的舞台,她试图用高强度训练麻痹自己,可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特别是真正向往的剧院近在眼前,却怎么也去不到时,茫然几乎达到了顶峰。 忽然一束光打过来,落在她脚边。 “你看。”宋颐初用和缓的语气道,“舞台环境有大有小,正式的、临时的、华丽或是简陋的,站在哪儿都差不多。” 迟薰垂头,所有所思道:“木板和地胶踩着,确实没什么区别,也可能是我鞋底太厚了。” 宋颐初不由笑了下,“是啊,所以不要本末倒置了。”他指着她脚尖,“只有舞者的脚下才是舞台。” ——只有舞者的脚下,才是舞台。 迟薰一怔,困在心里许久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是啊。 她喜欢芭蕾,也更喜欢跳舞,那为何不享受当下,而是一定要把巡演和梦想完全区分开呢。 迟薰这才明白宋颐初为什么要一路牵着她走上来。 而此时,对方也只是遥遥站立,耐心地等着她想通这个道理。 迟薰轻咬着下唇,转身朝他走过去。 一开始走得很慢,渐渐加快步子,最后小跑了两步。 柔软的身躯突然拥上来,令宋颐初蓦地僵住,但等他反应过来时,男孩已经结束了这个表达感谢的短暂轻抱,退开半步。 “谢谢你,哥哥。” 他漂亮的大眼睛望过来,语气认真,“我明白了。” 明明迟薰比宋杳安比大,可她还是忍不住称呼宋颐初为哥哥。 在她眼里,这是个很可靠的称谓。 见他一动不动,迟薰才后知后觉地挠挠头:“哎,这样是不是太肉麻了?” 差点又忘了她现在是直男,直男要有直男的规矩。 “没有。”宋颐初这才出声道。 见他神情温和如常,迟薰松了口气,忙道:“那我们回去吧?时间也不早了。” 宋颐初看到重新揪上袖子的手,终于缓过神来,不由对自己的反应失笑。 是啊,都是弟弟,他紧张什么。 小时候宋杳安也不是没抱过他,抱得比这还久。 ——虽然是为了抢走他背后的玩具,还被他发现了反制住。 看样子迟浔兄妹之间的关系,还远比他们这对双生子更亲密。 只是偶尔,宋颐初会有种错觉。 他感觉迟浔像是透过他看着另一个人。 第41章 第41章 电梯层数缓慢跳动着。 数字从27变成28时, 安静等待中,迟薰想起顶层只有两间浴室的事。 泽费尔提前回去应该洗完澡了吧? 29。 电梯门突然开了。 站在门外的少年蓝发微湿,穿了件黑色无袖背心和运动长裤, 他抓着脖子上的毛巾正在擦拭发尾,四目相对, 他目光落在迟薰和宋颐初挨在一起的肩膀上,又撇开。 “下还是上?”宋颐初问他。 谢肆声:“下。” 说话间,电梯门关了一半, 很快又打开。 迟薰顺着他的胳膊探头看了眼,出声提醒:“可是你还按着,我们是上去休息。” “……” 谢肆声收回手, 退开半步。 红色数字终于跳到30,再没有变化, 他也没有再按任何一个箭头按钮,而是回想着刚才的那幕, 心里升起一股闷燥。 这群人得知迟浔不是他的追求者后, 都更肆无忌惮地跟迟浔交朋友了。 他甚至都想不到什么理由阻拦。 要不是对那六个人知根知底, 知道他们性取向正常,他还真的会忍不住想今晚楼上的情况。 抓着毛巾的手猛擦了两下,谢肆声一脸郁闷地折回房门口。 另一边。 迟薰跟宋颐初回到顶楼, 在玄关看到贴有自己名字的袋子,里面放有些补充生活用品, 包括团队代言的一套高档护肤品和一次性的男士内裤。 袋子里s和xs码各一条,她特地瞄了眼宋颐初的, 各比她大了两码。 宋颐初见她大大咧咧盯着自己手里的内裤,关切道:“怎么了?” 迟薰想也未想道:“你的好大啊。” 男孩拖长的尾调却让宋颐初怔了半秒,直到对上他清透纯稚的眼眸, 他才意识到他说的是内裤尺码,无奈道:“好了,快去洗漱吧。” 迟薰拎着袋子起身,看到墙体两侧各有剧院和江水的浮雕,她当时在车里选的是剧院,于是往左边走去。 等她消失在拐角,宋颐初才将内裤重新塞回,掌心起了一层细密的汗,又对自己的反应感到失笑。 习惯了宋杳安说话拐弯抹角真假参半,迟浔直来直去的风格他竟有些吃不消。 都二十多岁的人了,竟然也会有脸热的感觉。 不过他也看得出迟浔是跟人关系亲密了才变得没有防备,这是一件好事。 * 迟薰推开门,看到两张并排的床时愣了下,靠墙的那张床被子有掀开的痕迹,床边也挂着一根男士皮带。 原来宋颐初选的才是主卧,而客卧是标间? 她犹豫着放下袋子,环顾四周,整个房间很安静,她的另一个新室友不知所踪,而侧面的三个门都亮着灯,大概通往衣帽间、书房或者别的房间。 迟薰拿出浴袍和袋子里的东西抱在怀里,凭感觉挑了一个门进去,走廊弯绕,只剩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尽头铺满了深色瓷砖。 她松了口气,是去浴室的路。 浴室的装潢和她想象中一样豪华,两台并列的洗手台快赶上双人床大了,台前的落地窗边摆着圆形大浴缸,台子后面则是用门隔断的冲淋区。 她进去将换洗衣物挂好,才折回,解开衬衫的顶扣开始洗脸。 室内顿时只剩下哗啦啦的水声。 迟薰闭着眼睛去拽洗脸巾,却听到水声扔持续着,往出水口一探,却什么也没。 等等。 纸巾从脸上滑落,迟薰眨眼,循声调转脚尖。 她试着往左,再往左,走到落地窗那侧,才发现那后面也有一个冲淋区。她是还纳闷,为什么三张床的房间会只有两个浴室,原来客卧是可以同时容纳两个人洗澡。 惊讶之余,隔断门突然被推开。 一双长腿迈出,紧壮的大腿内侧还挂着水珠,再往上……白色的、蜜色的、贲张的肌肉毫无防备地撞入她视线中。 迟薰立刻把洗脸巾又盖回脸上。 白色果然是膨胀色,她想,竟然比上次穿黑色短裤还夸张,可是蜜色总是收缩色了吧?怎么上面看着不仅不收反而很蓬勃?难道泽费尔也还在生长期么? 见他像只被定住的猫,双颊微鼓不知在小声嘀咕什么,泽费尔披上浴袍的动作慢了些,走近他悠悠道:“你每回看到我都要自卑一下?” “……对啊!” 迟薰理不直,气也渐渐壮了,“不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有个更好的建议。” “什么。” 半天没等到回应,胳膊也举酸了,迟薰试探性地把洗脸巾往下拽,睫毛闪躲着慢慢睁开,就见面前的浴袍松松垮垮,半敞半露的犹带风光。 男人似是故意将带子系得很慢,长指在绸带间勾连、穿梭打了个活结,才抬眸道:“脱敏疗法,意思是接触久了就习惯了,也不自卑了。” 迟薰心说她其实也没有很想看。 蜜色巧克力都一样,她上次在m7m早就看光了,只是当时路添让她摸的时候,泽费尔却直接把她扯开了。 正想着,头顶就飘来男人沉醇的嗓音。 “要摸摸看么?” 迟薰一怔。 却见泽费尔背着手斜倚台侧,翡绿眼眸含笑看着她,示意她可以随意一些,举止间颇有种循循善诱的意味。 在他的注视下,迟薰抿了抿唇,抬起手来。 就在那双纤细指尖快要触碰到他胸口时,却突然调转了个方向,捏着纸团扔到他背后的篓子里。 与此同时,迟薰轻哼一声。 “我才没兴趣呢。” 她转身就走,很快,另一间淋浴室传来落锁声。 泽费尔回忆着她刚才眼中浮出那抹得逞的神气,唇角噙起一丝笑意,低头将浴袍重新系紧。 如果真的是她,性子还真是一点也没变。 …… 十一点多,洗完澡烘干束胸的迟薰从浴室出来,打了个哈欠原路返回。 房间里依旧没人,她躺在床上坐了会,本来是想酝酿睡意,肚子却咕噜了两声,只好又跳下床觅食。 刚到客厅,就见到正在看电影的泽费尔。 他兴致十足地陷坐在沙发里,被浴袍包裹的身躯是腿长腰窄,此刻在影片的暗色光线笼罩下,别有一种旖旎之感。 深夜、美男。 换做以前,迟薰肯定面红耳赤心跳砰砰,可现在脑海里只有两个大字——男同。 她揉着肚子,步伐直奔厨房。 只是她唯一不解的是,书里明明写了泽费尔和林昼一会在一起,可为什么两人现在连互动都寥寥无几。 除了斯恒和谢肆声互动多一些,还有嘴巴上的亲密搏击,剩下四个人似乎都没什么进展。 不过既然哥哥也不喜欢谢肆声,那原书里其他的感情线岂不也有偏差? 那宋颐初和宋杳安还是一对吗? 正想着,迟薰被什么绊了下,她差点栽倒,对方却已然眼疾手快地起身将她扶稳。 “你怎么在这里?” 两人几乎是同时出声。 “肚子饿。” “怕你肚子饿。” 又是同时回答。 迟薰蓦地睁大眼,不可置信地望着他,正要开口,肚子又咕噜噜叫了一声。 宋颐初看到男孩越来越红的脸,低头促笑了声,温声道:“这么晚不好麻烦管家上来,我看到冰箱有些水果和酸奶,做份水果捞倒足够了。吃吗?” 他补充了一句,“我们三个都吃一些。” 迟薰立刻点头,撸起浴袍袖子,“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宋颐初猜他闲不下来,便道:“可以先在消毒柜拿三双碗筷。” 迟薰得令行动,摆好碗筷,她就坐在岛台边上看对方洗水果、切水果,并伸手去够多出来的一罐酸奶。 另一只手突然横伸过来,将酸奶递给她,而后拖开凳子坐下。 是泽费尔。 男人做这些时却并未看她,而是对着光脑里在说些什么,而后眉尾轻抬,似是对那头人的话表示诧异。 “视频?” “对啊。”宋杳安笑了下,轻声道:“好奇我哥晚上在忙什么呢。” “他……” 泽费尔瞥向身侧,旁边的男孩正安静喝完了那盒奶,百无聊赖地伸着舌尖舔舐盖子,眼神有些放空,他看得笑了下,“忙着给我们做晚餐呢。” “晚餐?” 另一道声音插进来,带着一丝嘲弄,“我怎么不知道你们晚上还有吃晚餐的习惯?” “住在一起,总要有点生活的仪式感。” 说话间,泽费尔将光脑从腕间取下,搁在远处。 谢肆声正想嗤他说几个大男人住一晚酒店能有什么生活仪式感,肉不肉麻,就看到通讯突然弹出一条视频申请。 他刚点下允许,话就卡在了嘴边。 投屏里,宋颐初微弯着腰正在岛台前忙碌,泽费尔支腿坐在桌侧。 而被他们夹坐在中间的男孩,身上穿着跟他们同样颜色款式的浴袍,像是一起刚泡完热水澡,正咬着瓶盖正在发呆。 他头顶着一团山羊卷头巾,几缕金发掉出来,垂在被水汽蒸红的后颈,只是画面仿佛就能让人嗅到他肌肤上残留的那股沐浴露淡香。 林昼一看着视频画面,端起牛奶杯的手停顿住。 很快,他又红着脸灌了几大口。 另一个房间里,刚要戴上眼罩准备睡觉的少年睁开眼,无声望着光脑。 而宋杳安的笑容也僵在脸上。 谢肆声拧眉道:“你们怎么跟迟浔在……” 听到有人喊自己,男孩回过神来,左看右看,最后把目光定在光脑上,抓起它纳闷道:“谁在喊我?” 精致的脸庞突然在画面里凑近,浴袍领口的一抹白皙也撞入谢肆声眼中。 他立刻像被什么烫了下别开眼,又脸热地咬紧了牙。 靠。 他不会真被掰弯了吧? 第42章 第42章 有人先谢肆声一步打开镜头。 “我也好饿。” 对方也刚洗完澡趴在床上, 光脑正对着自己的脸和锁骨,声音像从枕头里哼哼出来的,“浔哥, 方便上来蹭个饭吗?” 迟薰迟疑着还未点头,旁边响起宋颐初干脆的拒绝。 “只做了三人份。” 说着, 他将装盛好的三个碗递过来,里面是被酸奶拌匀的几种切丁水果,她的碗里水果最多, 剩下两个都只有半碗。 对上迟浔困惑的视线,宋颐初笑了下:“我和泽费尔都不太饿,少吃点压一压就够了, 是吧?” 他望过来,泽费尔似笑非笑地眯起眼。 “……嗯哼。” “吃吧, 吃完早些休息。”宋颐初找了一把勺子放进她碗里。 迟薰没想太多低头吃起来,光脑还被她攥在左手, 她也没注意。 她将被奶渍包裹的一勺草莓送入唇中, 舌尖舔舐了下唇角, 吃的时候垂着眼,用勺子点兵点将,寻觅着下一处目标。 吃相安静乖巧, 只有鼓鼓的腮帮子在动,捧着碗的样子像只花栗鼠。 谢肆声很快又移回视线, 红着脸盯紧屏幕,做了半天心理斗争, 最后还是没忍住截了一张屏。 心想,就算被掰弯也不是他的问题啊。 ——真是。 谁让这人长得这么可爱的。 谢肆声仍由自己的理智跟行为反复打架,在床上辗转反侧, 时而觉得自己恶心又变态,时而又觉得自己情有可原,并没有注意到除了他之外,其他三个人的连线时长都在变化。 就连一向坚持早睡的某位,此时也没有挂掉视频。 而这头,迟薰也快吃完了。 她吃得不算慢,但也一次性塞不了太多。本来还担心宋颐初先吃完了会等着她,没想到左右两个速度更慢,都跟她同一时间放下了碗筷。 三个人把碗筷简单冲淋后放进了洗碗机。 看到运作的机器,迟薰有些心动,她发工资之后要不要也买一台这个呢? 之前在家里时是谁先吃完谁洗碗,她每次都能险胜,使用策略不限于踩迟浔的脚,夹着他的胳膊不让他夹菜,或者把自己不爱吃的全堆进他碗里,以此抢占先机。 当然,迟浔也不会让她真的洗碗,虽然两人去超市买的是她精挑细选的粉色草莓印花手套、袖套和围裙,但使用者通常都是哥哥。 攒钱买一台吧,迟薰想。 ……如果哥哥还会回来的话。 “谢谢你的宵夜。” 回去前,迟薰朝宋颐初挥手,“晚安。” “做个好梦。”宋颐初微微一笑。 客卧亮着的灯很快笼罩住二人,泽费尔将门关上,又落了锁,他在原地无声站了会,才转身回房。 * 看到房间的并排两张床,迟薰意识到她真的要跟一个陌生男人共处一夜了。 好在他是男同,也好在她是beta。 不管是哪种性取向,他们都不在一个世界里。 所以迟薰确认好自己的睡衣扣子都扣紧后,就钻进了被子里,她本来想朝着没有泽费尔的那侧,结果睡不惯,只好又翻回来。 一睁开眼,男人刚解开浴袍坐到床沿,支着手肘探向床中间的触碰屏,她惊得立刻又眼睛闭上了。 这人怎么裸睡! “我关灯了?” 低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迟薰双眼紧闭,不想理他。 泽费尔看了会她眼皮下细微的轻颤和揪紧被子的手指,眸子浮起笑意,“睡这么快啊……看来我们很适合住在一起当长期室友。” 轻颤的眼皮在下一秒睁开,男孩目带凶光,瞪了他一眼。 泽费尔不由勾唇。 察觉他翡绿眼眸里漾开的笑意,迟薰气呼呼地重新闭上眼。 看来他不仅是个男同,还是个玩得花、没下限的男同。 …… 或许是生物钟,又或许是睡在一个陌生的环境,第二天迟薰早早就醒了。 才五点钟,天刚蒙蒙亮。 她索性爬起床,轻声梳洗后,换上昨天袋子里准备好的衣服,戴上口罩打算先下楼逛一会,不知不觉就又走到了那座剧院外。 和晚上看到的景象不同,初晨下剧院高耸的尖顶被一缕金光照亮,门口的雕塑都在晨霞下起舞。 几只白鸽正停在它们抬高的手臂上,更映衬得此地圣洁高贵。 迟薰顺着台阶进入大门,凭借昨晚的记忆走进剧场。 当时有灯光,此时有昏暗的晨光,所以里面的环境倒大差不差,她这次没有按照宋颐初的线路,而是像首次进场的观众,认真观赏周围的一切——穹顶的彩绘、圆柱上暗金色浮雕、每层楼悬挂的烛台。 迟薰本想在第一排坐一会儿就离开,但看到面前的舞台,还是忍不住走上前去。 台下空无一人,她却幻想起那里坐着零星的观众,然后闭上眼。 指尖随着双臂打开而延伸,踮脚、绷直脚背。 旋转。 一圈、两圈…… 泽费尔进来时便看到这一幕。 被穹顶透进来的晨曦映得微亮的台心,男孩足尖稳稳地定在地面,单腿绷直,另一条腿随着舒展的双臂抬高又收下。 光正好在他周围投下一圈,而他整个人就像八音盒里的人偶,如同一片黑色羽毛轻盈旋转着。 泽费尔受邀看过江蝶的演出,也记得这是四幕里的第三幕——黑天鹅独舞。 足足32圈的挥鞭转,也只有江蝶那样的舞团首席才能做到连足尖定点都几乎没有挪移。 而台上的男孩,也近乎做到了。 虽然有瑕疵,但他穿的并不是芭蕾鞋,也甚至都没有睁开眼。 哪怕泽费尔作为一个外行,都能看出来,台上的男孩是个天才。 而在谢肆声的叙述里,迟浔的妹妹也是个芭蕾天才。 世界上难道会有两个天才吗? 何况迟浔刚才跳的还是黑天鹅女舞者的部分,若非长期训练根本不会有那样熟练的舞姿。 泽费尔闭上眼,深呼吸几下,感觉一直摇摆的事情终于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可比起激动或是被蒙骗的愤怒,最先攥紧他心脏的却是困惑后的无奈。 既然她是个芭蕾天才,为什么被塞进了isaro里,她现在的家人竟也忍心看着她努力伪装自己的性别,混在一群陌生的男性当中生活? 既然她有哥哥,又为什么当年会仍由她浑身脏兮兮的跟一群野孩子抢食物? 为了挣钱? 还是单纯只是不爱她? 一个问题有了答案,却又越来越多的问题冒出来。 泽费尔松开抓紧的座椅靠背,迈开腿朝台下走去。 …… 一舞结束。 迟薰松了口气,但也对自己有些失望,功底还在,可十天半个月没练总会生疏的,而且以后练舞的日子还会越来越少。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小跑回舞台侧面穿鞋,刚扯上鞋后跟,就听到安静的剧场内传来细微的动静。 是脚步声。 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令她汗毛直立,立刻抬起头来。 在看清来人的面孔后,迟薰更是怔在原地,连后背后沁出了一层冷汗,泽费尔怎么会在这里? 他来了多久,什么时候来的,在她跳舞之前还是跳完后? 迟薰一边在心头谴责自己的大意,一边紧紧盯着面前人的神情,她看到对方眉头紧锁,往日带笑的长眸里翻涌着凝重的、她看不懂的情绪,难道是愤怒? 他看见她跳舞了?是觉得她骗了他们队里的所有人? 迟薰面色一白,立刻撑着地板想要站起来逃跑,可还未有动作,脚踝就已经被对方扼住往回拉了一下。 原本坐在台侧的她,瞬间滑到了台沿,不得不跟台下的男人对视上。 英俊的眉眼下压,令往日漂亮的绿眸,此时像极了黑暗中的毒蛇。 迟薰往后缩了下,可去路已经被他壮实的手臂堵住。她只好挺直腰杆,佯装镇定道:“你想干嘛?” 看到她脸上的惧怕,泽费尔似笑非笑地轻哼了下。 “这话不该我问你么,看到我你跑什么?难道做了什么的亏心事?” “……” 听出他话里的暗示,迟薰咬紧下唇。 他八成是看到了。 可还能怎么办呢? 最坏的结果无非是退团回家,再继续承受天价的违约金,她在梦里也经常会梦到这样的画面,甚至买酒那晚也不是没有想过。 可她没想到,一切会来的这样突然。 惧怕之后,女孩苍白的脸上闪过无措、担忧和委屈,最后扬起脸盯着他。 “说吧。”她捏紧拳头,“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泽费尔眸光微凝。 他本来想打探她这些年的遭遇,想问问她的家人她的哥哥都去哪了竟然丢下她不管不问,可这一刻,看到她疏远防备的状态,却又后悔了。 “你知道的,我是个独生子。” 他嗓音放慢,“这些年看到身边有兄弟手足的人,我总是很羡慕他们,感觉有个弟弟可以照顾,生活一定很热闹。” 迟薰愣住,眼睛都忘了眨。 就见男人低头帮她扯高滑落的袜子,又拍了拍她裤脚的灰,这才抬眸。 “如果是个妹妹,当然也更好。” 四目相对,迟薰目光染上困惑。 好奇怪的逻辑——他的意思是如果她当他的妹妹,一切就可以不追究了吗? 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她还是满脸犹豫地凑近了些,小声咬字。 “……哥哥。” 喊完,迟薰偷瞥了他一眼。 却见他表情一顿,绿眸中看不出什么情绪,也不知道是喜是怒。 这套果然行不通吧。 迟薰在心里叹气,推开他的手臂想跳下去,她现在回酒店收拾行李还来得及,可对方却并未松手,反而又站正了些。 “再喊一次。” 他低缓道,像哄她开口似的。 第43章 第43章 “对了, 我来的时候看到客卧门还关着,泽费尔和迟浔还没醒吗?” 早晨,抱着几个防尘袋和化妆箱进来的造型师问道。 “迟浔应该醒了。”宋颐初扭头看了眼客厅尽头另一间房门, “我去问问。” 他过去敲了几下门,没人应声, 正想给迟浔发通讯,就听到造型师诧异的声音:“咦,你们怎么一起从外面回来了?” “约着去周围转了转。” “……嗯。” “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我每次过来都感觉方圆几里荒无人烟, 连个小商场都找不到。” 宋颐初转过身,看到一高一矮的两个少年正在推门进来,迟浔脸上还有运动过的汗珠, 看到他后,男孩目光闪躲了下, 扭头朝造型师道:“去的是剧院旧馆。” “噢,旧馆倒是值得一逛。” 造型师戳了戳两个看迟浔看得失神的化妆师, 笑着打趣道:“愣着干什么, 去干活了。” 一个小时后, 先做好妆造的宋颐初照例等在商务车后排。 顶层套房也有专门的早餐,不过考虑到他们有饮食要求,送来的都是最小份的, 他喝惯了营养液,就让人打包了两份蓝莓贝果和酸奶果昔放在包里, 毕竟中午迟浔排练饿了或许还能垫垫肚子。 也是这时,有人小跑到车侧。 额间绑着水蓝发带, 身上是同色系蓝色衬衫,腰间还挂了只迷你小熊,宋颐初手里的果昔还未递过去, 他却已经钻到前排,坐在了泽费尔旁边。 一路上,两人的视线通过后视镜偶有相撞,都是以男孩先低头为结束。 宋颐初再迟钝也看出来了,迟浔是在躲他。 第二天的彩排行程更紧,除了昨天的合唱和solo环节,还要排练花车巡游的线路和互动分组,直到临近中午,宋颐初才撞上在看台喝水的迟浔。 视线相交,迟薰立刻抱紧膝盖假装睡着了。 她演技拙劣,闭眼时唇边还有没擦掉的水珠,本来猜想得有些心乱的宋颐初看得失笑,走过去蹲下身道:“怎么突然躲起我来了?” “没有啊。” 迟薰急忙抬头否认,看到他清俊面容上淡淡的笑意,萌生出一种面对哥哥时的心虚,又盯回自己的脚尖,没头没尾来了一句,“其实……早上是我先睡不着,自己去的旧馆。” “嗯。”宋颐初将头稍倾向她这侧,“是因为床不太舒服么?” 迟薰呆了下,差点在他温和的询问下弄偏了重点。 她连忙道:“不是说那个,我是说是我先到了旧馆,后来泽费尔也来了……我们、我们就一起逛了一会,然后就一起回来了。” 宋颐初从他略显惭愧的眼神中,试着去品出那层意思:“所以——你是怕我误会,昨天和你一起去的地方,你今天却先约了其他人过去?” 迟薰点头。 宋颐初无奈笑了下,“于是就因为这个躲着我?” 他眼睛即便不笑也含着温柔的微光,像是可以包容一切,迟薰便没忍住又道:“我们聊了一会……后来泽费尔说他没有弟弟和妹妹,一直很羡慕你们,我就……也认他做了哥。” 她望着宋颐初。 他思索片刻,也依旧温和道:“不是很好吗?他沉稳风趣,也会照顾人,这样你在队里又多了个可以依赖的哥哥。” 沉稳吗? 迟薰想到早上男人抓着她的脚踝不放,非要听她用不同的音调喊了五声“哥哥”才把她放开,顿觉此人是个心理变态。 他不当中戳穿她,却反而通过这种摸不着头脑的契约来制衡她,不就是想拿她做实验,看她每天提心吊胆的吗? 简直是超级无敌大变态。 还是特别mean的那种男同! “我还以为你会不舒服呢。”迟薰嘀咕了一句。 “我倒也没有那么小气。”宋颐初笑着摇头,“专心训练,不要被这些场外事干扰了状态。” 男孩的担忧来得快,去得也快。 被他简单开导两句,迟浔已经又热情洋溢地冲回了花车台,中午整场下来也没见疲态,每次机器停下时,总有伴舞争着给他递水问他要合照,都数不清是今天的第多少张了。 看着迟浔对每个人都回以真诚的眼眸,宋颐初才后知后觉—— 不是他主动选择,而是对方愿意把他当做哥哥。 毕竟男孩身边的每一个身份都很抢手,哪怕是普通朋友的身份。 …… 【有个朋友给我发了今天的彩排场照,边边角角的,大家凑合看吧】 一个名为【isaro6接生八群】的群聊里弹出一条消息。 照片里远远站在舞台上的六个少年都表情凝重,侧身在听台下的指挥。 镜头距离舞台很远,像是某个工作人员的偷拍。 闵苏点开照片,才在最边角的位置看到只入镜一半的金发少年,明明什么都看不清,但她还是点了保存。 群里早已因为这张图而讯息爆炸。 【好帅啊,老公们昨天不是刚帅完吗,今天怎么又帅了!!】 【今天是多巴胺风私服诶,彩排会有花絮流出吗】 【肯定有,还有练习室宿舍那些也都多多砸过来吧】 【接生倒计时1天】 【严谨一点,距离首演开场还有29小时】 【自制了一些小卡和透扇,有人互换吗】 【我我我!我也做了[图片],我明天穿这套,欢迎璨妹们过来贴贴】 璨妹是团粉的自称。 闵苏一直关注着群聊,但毫不意外,群里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迟浔的名字。团接生群大都在两个月前就创建了,那会迟浔还没出现,里面也都是唯六的团粉。 除了团接生群,她还加过一些单人的,群里人数不比团的少,而且谢肆声和泽费尔的都粉随正主,财大气粗,光是接生抽奖都在星网搞了好几轮,声势很是浩大。 而上周,她给迟浔发去道歉信后,在全网找不到任何一则他的接生讯息的情况下,没忍住自己也组了一个群。 陆陆续续的,有很多omega们也加入进来。 不过群里一直很安静。 可能现阶段粉上迟浔,对一些人来说是偷偷的、难以启齿的事,闵苏也能理解,毕竟上个月她也是线下anti的一员,但现在每天两眼一睁就开始刷迟浔的讯息。 眼看首演在即,闵苏还是忍不住在群里发了一句。 【我明天会带应援手幅过去,有需要的姐妹可以找我拍肩拿……有一起去现场的吗?】 发送后,她甚至深呼吸一口气才敢睁眼。 群聊只死寂了数秒,很快,十几条消息同时跳出来。 【内场a区举手】 【我也在!我会戴一个紫金色发箍,不过我在d区,离看台很远了】 【感觉宝宝好久没发博了,一看日历才两天】 【是啊,好几个接生群都略过小浔的咨询,第一次当妈妈感觉啥也做不好】 【原来你们也蛰伏在里面吗?!】 【社媒那边也只有迟浔还没有粉丝群,咱们要不建一个非官方的吧?话说现在连粉丝名都没有呢】 【浔音、浔宝……浔宝箱?】 【哈哈哈哈好像都不错诶】 看到热热闹闹的小群,闵苏给应援扇贴钻的手都麻利多了,下午新群建好后,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给迟浔私发了一张扇子的图片。 又问他:【小浔,我们建粉丝群想了几个粉丝名,你更喜欢哪一个?】 本以为消息发出会和道歉信一样石沉大海,或者再不济也得很多天后等到回复。 可当晚上闵苏刚洗完澡,就看到光脑弹出三条特别关注的讯息。 【迟浔:扇子好漂亮^^!】 【迟浔:我想想……叫浔衣草可以吗?】 【迟浔:为什么这个群我进不去啊,一直失败qaq,啊!原来是要粉丝牌7级吗!】 闵苏看得在家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又怕吵醒爸妈,只能紧紧捂住嘴巴在床上打滚。 她一脑补出男孩呆呆地申请、失败、又反复申请的样子就觉得萌得要命,几乎是颤着手给另一个管理员姐妹发消息。 不出所料,对方也在语音里尖叫起来。 两个人脸红心跳捣鼓了半天,终于把拦在外面的迟浔放进来了。 深夜的群里瞬间炸了。 【吃一口熏包:我靠!!这谁?我在做梦吗???】 【啃小浔的脸颊肉:这是老天看我蹲不到接生行程给我的奖励对吗】 【深浔海:是正版的小浔吗,是的话可以冒个泡吗(祈祷)】 【迟浔:oo】 【啊啊啊这是什么?】 【冒泡泡的意思?我要被此男萌晕了额啊啊】 【可爱宝宝今天是在彩排吗?】 【乖宝,妈妈们想要看照片(再次祈祷)】 在她们的祈求之下,没多久,迟浔真的发了一张图过来。 闵苏颤着手点开,看到照片里简陋的楼梯间,男孩对着俯拍的镜头比了个耶。 他像是刚结束了一场很久的训练,脸蛋红扑扑的,额头和鬓角也都是细密汗珠,和衣服上的挂件小熊一同朝着镜头腼腆微笑。 随后是一条9秒的语音。 【对,今天彩排到晚上10点,现在回去休息。浔衣草们明天见~】 闵苏听完后,等激动的心情稍微平复后,才终于对他的训练强度有了实感。 她将照片放大又放大,果然看到男孩短裤边缘,没遮住的膝盖上布满了一团团青紫色淤痕,小腿上也零星有些。 说实话,在这之前她只是一个因为他脸蛋垂直入坑的颜粉,对他的实力心里有数,所以也没有报以太高期待。 可这一刻也不由好奇起明天的首演—— 除了妆造,迟浔的初舞台更会是什么样子? 第44章 第44章 下午三点, 高楼之间悬着温和的落日,太阳的余晖洒在玻璃幕墙上。 还没到彻底天黑的时刻,上城区的每处角落却都亮起了全息屏幕。 不仅如此, 每块大屏上都不约而同滚动着isaro的概念短片和首演预告,还有粉丝们自发的剪辑应援。 去演唱会的一路上, 闵苏都没看到除了isaro之外的大屏。 不仅如此,今天的路况也格外好。 她观察了一会,“怎么完全看不到对向的车?” “那肯定啊, 为了演出昨天下午就开始交通管制了。” 司机从后视镜瞥她一眼,见怪不怪道:“你也是去看那什么……哎、哎啥咯男团的演出吧?好火热哦,感觉整个城都去空了。” 闵苏憋笑着点头。 “嗯, 是isaro。” 抵达奥汀维拉剧院后,场馆外的物料比她想象中还要夸张, 除了两步一旗,打卡点也是多得让人眼花缭乱, 七个巨幅签名墙上还有由无数应援色签名组成的应援告白。 【祝斯大队长首演顺利】 【isaro就是最好的六人团, 一起走花路吧~】 【肆声出道快乐~小声波永远都在】 【双子星是最好的双子星!】 …… 不过在那当中, 紫色只有零星的一点,甚至是几千分之一。 闵苏拿了一支紫金色的笔,找了半天找到一个边角的小空隙写上“迟浔”的名字。 又在后面写了小小的“出道顺利”四个字。 闵苏追过很多场演唱会, m7m的,eyas的, 对进场的流程都轻车熟路,可却从没有像今天一样紧张, 甚至排队的时候手都在抖。 过安检时,她都怕被staff检查出藏在后腰和腿上的相机镜头。 “顶流团果然财大气粗,连应援物都发了这么多。” “虽说应援棒要连中控, 但免费送而且做得这么漂亮,真的很大方了……而且包里还有抑制贴!好多!” 跟她差不多进场的两个omega邻座激动议论着。 闵苏闻言也拉开银色帆布袋,果然在里面看到一支精美的应援棒,印有isaro的纸盒水薄荷糖、概念海报和小风扇,以及几张抑制贴。 主办方似乎很担心观众席会集体陷入易感期,还在里面塞了一支速效抑制剂。 “你也是璨妹嘛,啊啊啊我也是!” “我对你有印象,昨天在群里刷到过你做的透扇!要不加个通讯?” “可以帮我拍一张照吗?” 周围候场的人早已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有互换物料的、有打卡拍照的,还有些面色激动地在聊天。 闵苏也准备把自己做的手幅和钥匙扣拿出来发。 “送的海报为什么是合照啊,哎,真的不想看到迟浔。” “不是听说他本人比照片还好看吗?这海报上就挺帅了,还能更帅?” “没见过,也对废物花瓶不感兴趣。” “到底长什么样待会就能看到了,不过舞台魅力大于爱豆本人,isaro的谁不帅?他要是实力特别拉胯,信我,你肯定就不想欣赏颜值了。” “好烦他啊,我其实是冲唯六买的票。” “谁不是呢……” 听到前后左右那些压低的吐槽声,闵苏攥紧手里的东西,不敢再往外拿。 她感觉自己就像签名板上的紫色,被人群排除在外了。 也不知这样孤零零坐了多久。 她的肩膀突然被人很轻地拍了下,旋即是一声更轻的女声。 “请问,你是昨天粉丝群里的浔衣草吗?” 闵苏回过头,看到一个戴着紫色发箍的文静女孩,思索片刻惊讶道:“你是吃一口熏包?” 被大庭广众念网名,女孩脸一红,凑近些道:“嗯,我做了些小浔qq人的钥匙扣想送给你。” 或许是她们开了这个头,陆陆续续的,有十几个omega也来找她们互换物料。 除了群里的那些,还有个格外清秀的少年。 她们聊起怎么粉上迟浔的时,那位少年竟一脸认真道:“因为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看了一眼小浔的脸蛋,觉得生命都被救赎了?”几个女孩们熟络后开始调侃他。 少年只是报以羞赧,并没有多说。 直到闵苏重新坐回座位,才听到后排的两个女孩嘀咕:“那个男孩是isaro公司新一批的练习生吧?我上周还在代拍那里看到过他,露了一次脸就挺吸粉的。” “叫什么?” “不记得了,只是没想到练习生追星也喜欢漂亮草包啊。” “……” 闵苏也看到她们手里唯六的应援手幅。 要是换到线上,彼此可能早已经撕了八百个来回,不过这是线下,何况首演马上就要开始了,她的心全系在迟浔身上。 所以闵苏只是扫了她们一眼。 这次,坐在一群黑粉中的她挺直腰杆,默默地抓紧了手里的相机。 夜幕四合,所有灯光突然熄灭。 演唱会大屏上的概念短片终于跳成倒计时的读秒。 ——10:00 ——09:59 …… 00:10 场内等待的所有人都自发跟着读秒。 “九、八……” “三” “二” 读秒声越来越大。 闵苏心跳也越来越快,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一!” 一瞬间,所有灯光重新亮起。 一抹银月从大屏缓缓升起之时,强光劈开舞台,七个少年也朝台前走来。 “i stand where time begins to bend. aurora tears the silent blue.” (我立于时间弯曲之处/极光撕裂寂静的深蓝) 一阵空灵的吟唱声响起。 鎏金肩章,冷亮的黑色长靴,繁复丝线刺绣的宫廷服也压不住每个人深邃贵气的五官,而在看到队伍最左侧的男孩后,闵苏更是看得睁大了眼。 原来人在极度的视觉冲击之下,是说不出话来的。 她连呼吸都快要静止,双唇翕动两下,呐喊声还未到嘴边—— “咚咚咚!” 场馆内炸开巨大的鼓点声,重得让人感觉脚下的地板都在颤,仿佛冰山相撞、宇宙倾倒。 台上的七个人也都落下整齐的舞步,靴底踩落的声音和鼓点重合,完全听不到一丝杂音。 爆破音效炸开的刹那,场馆被尖叫声掀翻。 青色火焰在舞台迸出,场上的少年们齐齐踢腿滑步,肩章流苏滑过脸颊,压低的眉眼都在强光下映出凌厉的弧度。 那一刻,闵苏的视线已经完全无法从迟浔身上挪开。 她发现自己想错了。 大错特错。 男孩的每个踢腿耸肩都干练帅气,根本不是她设想中勉强跟上节奏的一般实力,反而水平高得吓人,就连表情管理都是一绝。 鎏金权杖砸地,他低头抹唇轻笑的时候,闵苏感觉尾椎一麻,差点母爱变质。 回过神来时,她发现自己已经按了无数下快门。 很快,台上的七个人双膝跪地,做到了这首歌最性感的部分,男孩也微微仰头,细白手指拂过喉结慢慢滑向胸口、小腹、裤腰。 闵苏不由双颊胀热,闭了闭眼。 可看到他垂头拿起了手麦,又还是忍不住睁开。 “遨游过每寸虚无的永夜——” 沉澈的歌声因幅度太大的动作而带了一点喘,尾音轻颤着,格外勾人心魂。 “黑暗里,独行的自己远比光明更炽烈。” 哪怕是这种时候,他也没有忘记捕捉镜头。 表情冷淡,双唇微微张开,呼吸着,因运动而眼尾泛红的双眸却掠来一眼。 只是轻轻一眼。 又克制,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钓感。 虽然在大屏幕的边边角角出现了半秒,可闵苏还是看得心跳加速,很不争气地大口吞了下口水。 ……她的母爱好像真的变质了。 沉溺在这半秒的美貌里太久,等回过神来闵苏才发现,没了。 后面再也没有迟浔的独唱part了。 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心痒痒,恨不得有个进度条倒回去,去反复循环那三句歌词。 这种心痒一直持续到迟浔开始举臂wave的那一刻—— 看到他宫廷服下被衬衫包裹的窄腰,比其他六个人更细,摆动时却又更灵活,闵苏甚至听到了周围的吸气声。 直到少年们以骑士礼的ending结束首曲,她都没缓过神来。 黑暗中的转场时间,灯光在每个人身上晃过,闵苏后知后觉,自己的腺体也热得厉害。 她撕了张抑制贴准备贴上,才听到旁边也有不少撕包装的声音。 “我靠?!刚才舞台上那是迟浔?” “怎么回事也太钓了吧,看得我腿都软了,我之前明明不吃这种正太a的。” “我也完全在看他,他舞蹈实力怎么这么好?明明旁边是宋颐初啊,完全没被比下去。” “唱功也不差诶,唱得好涩好涩,完了!我忘记录杳安了!” “这也能忘,你真的是……嘶,我好像也都录到他身上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 安静中,突然有人小声问同伴。 “迟浔之前不会是故意隐藏实力吧,就是为了演唱会装波大的?” 才不是呢。 闵苏心想。 今天台上的迟浔和另外六个人的实力不相上下,没有拖任何人的后腿,也没有影响一丝一毫的舞台效果,甚至还有更出彩的几个瞬间。 或许在别人眼里,他只是融入进去了。 可闵苏却记得昨天迟浔发来的后台照片里,他被汗水完全打湿的衣领,还有布满青紫的双腿。 为了成为isaro的一员,男孩一定付出了她所想象不到的努力。 光脑震动了两下,有人正在粉丝群里发通讯。 【宝宝实力好强啊!!好想知道solo环节会表演什么……独唱还是跳呢】 【dream一个唱跳,小浔唱跳肯定不在话下】 【会不会是自己的原创曲目之类的?】 谈论间,舞台重新亮起。 升降台上,站在伴舞最前方的少年黑发低垂,换了身简单的衬衫西裤,黑白之中,只有手指上的蓝色尾戒是唯一的跳色。 ——是斯恒。 观众席上所有的应援棒全都变为了藏蓝色。 听着场内再次响起的激烈尖叫声,闵苏掰着指头数了又数。 还得等起码半个多小时,才能轮到迟浔的solo吧? 第45章 第45章 换做往常, 亲眼目睹斯恒这位冷脸队长在台上跳最性感的舞蹈,闵苏绝对会和前后左右的omega一样,激动到发出开水壶的叫声。 可现在她虽然也激动, 但相机还是拿得稳稳的。 甚至在拍摄途中,她还看着大屏幕走了神, 心想,迟浔单人表演时会穿什么衣服? 之前和m7m跳合舞的那套水手服萌度爆表,要是能在舞台上穿一次就好了。带紫色元素的衣服也很好, 像是他与粉丝们的暗语……不过,他穿什么能不好看? 不知不觉,相机里的画面变成双人舞。 宋颐初与宋杳安二人颈上各系着红白玫瑰花, 刚开始舞台灯光只落在前一个人身上,后方的人就像他身后黑色的影子。 每一步、每个手势和定点, 就连下腰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比起舞蹈,更像一段镜像表演。 但当宋杳安真正从黑暗中走出, 观众们才看到他的手里拽着的无数根白色丝线, 正牵连在宋颐初的身后。 前者挑动手指, 后者如同关节拆解般坠落在地,又被慢慢提起脖颈、腕骨,乃至整个身体。 无论如何被扯动丝线, 傀儡都面无表情地做完了所有动作。 听到台下掌声雷动,操控者清俊面孔也浮出一丝天真的笑意, 他愈发兴奋,手里的动作也就愈发疯狂。 终于, 紧绷到极致的丝线猛地断裂开来。 音乐静止的半秒,跪倒在地毫无生机的傀儡,也一点点抬起了头。 血红灯光随之滚动—— 像随机挑选受害者的致命游戏, 一束灯光砰地打回操控者身上,傀儡起身走到他面前,解开腕间的丝带,在对方脖颈上缠绕、交错,彼此眼中都有恨意。 而后猛地一拽。 血液喷溅。 猩红色却绽放在二人脸上,也浸红了傀儡颈间的白花。 镜头下,两张面孔锋利的下颌都染上血迹,让人更加难以分辨谁是谁。 一舞结束,双子也合二为一,站在灯光下鞠躬退场。 直到悠扬的小提琴声步入尾调,席下回过神来的观众们才吸一口凉气。 “傀儡是宋颐初吧?不愧是舞担,他的身体控制力也太好了……” “编舞也好有感觉,是为双子量身定制的。” “每个人的solo设计都是根据他们的个人风格来的,公司真的是用心了。” 闵苏也发现了,特别是在看到泽费尔的独舞时,这种猜想达到了顶峰。 他的妆造设计是西部牛仔风格,用棕色、粗犷的麂皮外套和波洛领结上的绿松石来衬托他眼瞳里独一无二的翡绿色。 就好像那句之前流行的话—— “宝石成了赝品,他的双眸才是真迹。” 跳舞时,台上的英俊男人更是有着和其他成员不一样的熟男魅力。 编舞也兼顾了他过人的体力和独特的肤色,既有持续大开大合的重节奏部分,又有萨克斯独奏下独属于西方的浪漫。 看到最后,闵苏反而更加期待起迟浔会以怎样的台风也大放异彩。 酷的?甜的?还是和之前完全不同的新风格? 她等啊等,终于等到舞台再次变黑又亮起,手里的应援棒却并没有从绿色跳成紫金色,反而变成了银色。 下一首是团歌。 闵苏有些遗憾,可当看到粉丝群里的那些人也在失落后,也连忙安慰起她们来。 【肯定没那么快吧,毕竟以小浔的人气,估计会放在第二波最后表演】 【我猜也是,而且宝宝实力这么强,哪怕是清唱我都想听】 【嗯嗯!浔衣草们再等等!】 【好想看到应援棒变成紫金色呜呜呜】 【+1!不过好事多磨嘛,说不定最后的会燃爆全场呢!!】 闵苏想继续敲下一些激励的话,也顺带安抚自己等得焦躁的心,突然间,身前被一阵强光映亮,鼓风机吹出的风扑面而来。 她一抬眸,就看到七个少年迎风跑出。 光如烈阳,风像夏风。 跑在最右侧的男孩穿着米色马甲和校裤,胸口还别着紫色校牌,蓬松的卷发如同碎金飞扬,朝台前大步奔来。 他脸上的笑容仿佛有魔力,瞬间抹平了她心里所有的不安。 和闵苏一样,无数道目光再次锁定在迟浔身上。 惊艳、诧异、迷离、心动……这些情绪和首舞台一样在omega们的脸上变幻。 “蝉鸣声燥烈的午后 讲台下传来汽水瓶碰撞的暗号。” 迟薰一边跑跳着,一边朝台下挥手。 迎着强光,她其实看不太清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也猜到不喜欢她的人有很多,不过在此时其实不重要,她只想把快乐分享给每个人,仅此而已。 每看到一个镜头,迟薰都会笑一下,偶尔是wink,还有她之前学过的小狗摇耳朵手势。 歌词少也有歌词少的好处。 比如好多女孩伸手的时候,她都有空弯腰去跟她们隔空比心,或者把脸遥遥伸出,好似搁在她们托起的掌心。 比着比着,迟薰发现升起来的手越来越多了。 这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她们想互动的似乎是其他队友? 迟薰刚想明白这一茬,花车就启动了。 她只得跟着动线跑上去,随着两个台子升起,她距离内场的粉丝越来越远,但离看台上的位置越来越近。 台子四周围了半人多高的栏杆,不便探出身,她便一边合唱一边朝四周的观众送吻。 其实迟薰最做不好的就是飞吻动作。 她不知道怎样在撅嘴的同时送出手去,还能像泽费尔和宋杳安那样做得无声又流畅,也为此对镜练了好久,每次都会弄出不小的动静。 吧唧或者啵啵的声音,在封闭的练习室特别明显。 后来她怕被传绯闻,就不敢练了。 好在此刻场内巨大的背景音,完全掩盖住了她那点奇怪的动静。 迟薰毫无负担探出身地跟每个角落互动,手上的动作已经成了惯性。 很快,眼前的红区骤然变蓝。 如同转冷的色调,这里的整片区域也一样鸦雀无声,和后排和右侧的欢呼尖叫声形成了强烈对比。 迟薰的手刚贴到唇上,又送出去。 手臂挥到半空中,她对上指尖尽头那一片肃穆不惊的眸光,才发现那群人都高大魁梧,每个人都正襟危坐着,只有少部分因她的举动默默低下头。 见她愣住,其中女alpha才朝她略带抱歉地笑了笑,用口语比了个“很棒”。 等花车移远,这位高大的女alpha才打趣起身旁两位同僚:“多里安、恩佐,你俩不是说最看不惯这群毫无魅力的a在台上又唱又跳么,那怎么还脸红了?” “……” * 于此同时。 疗养院顶楼的房门外,两位持械的军官中之一正因持续的站岗而打了个哈欠。 “听说恩佐今晚休假去看演唱会了,也不知道现在结束没。” “听着太荒谬了。”另一位摇摇头,“就因为其中两位是大集团的独子?虽说军用营养液也是斯家垄断着,那也不至于捧成这样。” “不止这一层,毕竟斯恒原本是要当军校生的,体能学分等等十几项测试都是第一,结果临到入学放弃名额逐梦去了……” “我听说团约才一年,后面的事谁料的准。对了,听说他们队里有个平民,叫什么浔……迟浔吧?也不知道托的什么关系混进去。” 一双军靴定在他们面前,低叱。 “闲聊什么?!” “……何云海上校。” 两个人慌忙低下头,朝门的两侧退让开。 何云海沉着脸瞪了他们一眼,和前几日一样跟医生进去,观察着床上那名男人的状态,见他依旧双眼紧闭,例行跟医生聊了几句。 确定这位特别的皇储各项身体机能依旧正常后,他才从病房离开。 很快,脚步声渐渐远去。 这一层也重归宁静。 而死寂的病房内,原本规律的心电图却突然有了异样的起伏。 …… 两辆精致的花车在场内环绕了一个来回。 歌曲接近尾声,七个少年也慢慢从看台降落回来,闵苏正好不在靠近过道的位置,又离舞台有些距离,几次站起来想跟迟浔互动总被周围的人挡住。 好在男孩总在饭撒,偶尔也跟她的镜头对视过三回。 闵苏已经很满足了。 花车遥遥靠近,天空中正好飘落下营造氛围的彩带,她看到迟浔趴在栏杆上,笑眼弯弯地唱着合唱的部分。 “橡皮屑落在写诗的纸面,call me后面画满你歪扭的笑脸……” 他一边唱,一边朝着观众席挥手。 粉色的彩带纷纷扬扬,落在他制服肩头,也落在闵苏眼前。 她忽而有种做梦的感觉,就好像和迟浔共淋了一场樱花雨。 明明知道他的眼睛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顾及不到其中一个,却还是鬼使神差地从包里掏出了那把她贴满紫钻的应援扇,朝男孩挥了挥。 前排的尖叫声变大。 原来是迟浔突然解下了自己胸口的校牌,准备随机扔给一个观众。无数双手举起来,挤在人群中的闵苏也一样。 很快,她听到了更大的惊呼。 是从左右传来的,那些开场前因为粉籍不同而无视她的omega们突然都用一种极度羡慕的眼神看着她,闵苏怔了怔,低下头去。 “!” 那枚写有迟浔名字的紫色校牌,不知何时被抛进了她的怀里。 巨大的狂喜之后,闵苏的眼睛突然很酸,她把校牌攥在手心,重新抬起头时,才发觉迟浔身上最后一抹紫色也没有了。 他没有戴和其他人一样的应援色耳返,手握的也是最普通的手麦,没有耀眼的彩钻镶嵌,全都是简陋的黑色。 可即便如此,她渐渐被泪水模糊的视线里,迟浔笑容依旧元气。 他挥着手,朝她们唱出自己为数不多的两句歌词。 声音清亮,像是兜着一整个热烈的夏天。 “那年那天,所有巧合都是预演。” “你们是我最盛大、也最难忘的暗恋。” 第46章 第46章 眼看他们要从花车折返舞台, 闵苏急急忙忙擦掉自己的眼泪,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 毕竟追完这次演唱会,下次再见又是遥遥无期, 她生怕自己漏看了一秒迟浔。 每个人挥舞着应援棒,闵苏也跟着挥了一会儿。 但发现管身的颜色从红青蓝绿粉黄轮了个遍, 就是轮不到紫色,她索性愤愤地丢到一边,只挥舞着手里的扇子。 七个少年绕着台子小跑, 跟沿圈也做完最后的互动,才走回中央的升降台离场。 舞台灯光也渐渐变暗,只剩一道追光打在他们背影上。 上一首团歌的这个时候, 迟浔会用光脑跟观众们偷偷拍合照,闵苏发现了, 所以看到男孩再次举起光脑时,她也默契地把扇子举得高高的。 笑容保持, 只等他按下快门。 可就在这时, 她看到迟浔像是身体突发不适般, 整个人突然猛地晃了下。 升降台还在下降。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 闵苏笑容僵住,不敢置信地从位置跳起,就看到男孩撑着膝盖想要站直, 却还是重重栽倒下去,观众席上的人们也都看到了这一幕, 顿时哗然。 “什么情况?!” “迟浔刚才是不是晕了?!” “我也看到了!感觉像是体力不支还是低血糖,直接就倒了, 而且头好像还磕到台子上了!” “天,我心都揪起来了。” 何止是她们,闵苏的心也揪得慌, 她上一秒还在因为手麦的事愤愤不平,这一秒心情更是急转直下,也快要担心得晕过去了。 而且升降台下去后,舞台地面也随之闭合,她无论怎么踮脚也看不清里面情况。 怎么会,上一秒还元气满满的孩子怎么会突然晕倒…… 难道是最近彩排太累?行程太紧? 狗公司现在有紧急给他找医护吗?他躺下休息了没有? 看台上的喧哗声越来越大,也有不少人跟闵苏一样心焦地抓着护栏探看,工作人员们很快赶来维持秩序,一边给发放饮用水一边安抚他们的情绪。 “迟浔没事吧?” “他身体突然有点不舒服,医护人员已经赶过去了。” “那……还能看到他上台吗?” “这就要看他本人状态了,有什么情况我及时过来转达,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闵苏已经无心听这些场面话了。 现在除了等待别无他法,她攥着手里的校牌,手在抖,只能机械性地翻看群里的消息来麻痹自己。 【啊啊啊啊不要啊,怎么会这样,宝宝刚才还在冲我笑呢】 【可能训练强度太大过劳了,每天12小时就算是铁人也吃不消啊】 【本妈粉心要碎了,现在只想冲到后台去】 【天杀的!难怪小浔那么瘦!!狗公司到底有没有给他饭吃,麦也是最差的!我真的要闹了!】 【而且感觉队内关系也不好哎,晕过去的时候旁边都没人扶他】 【他们不想被小浔蹭热度吧,而且公司唯价值论,肯定会衡量每个人的回报率】 【谁再说迟浔是皇族呢?有这样的皇族吗?】 【不管了,咱们专注自家,记得多问问staff后台的情况】 【我现在更担心宝宝还能不能上台……我感觉他比任何人都重视这次的首演】 【+1,我也感受到了】 【虽然想说身体要紧,可又怕他错过舞台会伤心,一说又想哭了】 * 迟薰在刺鼻的消毒水味中醒来。 她睁开眼,目无焦点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一动也不动。 “好些了吗,孩子?” 旁边的医护一脸关切地把她扶坐起来。 迟薰望着她慈爱的脸庞,无意识地轻点了下头。 “那就好,休息一会。”医护往她身后加了个靠枕,“要是实在撑不住,待会也不要逞强,因为身体原因上不了台,大家都能理解。” “请问是哪里出了问题么。” “我做了些基础检查,目前身体没什么大碍,主要是磕伤比较重,晕倒可能是因为情绪起伏过大引起的心悸。” “正常情况下为什么情绪会剧烈起伏?” 不远处传来斯恒和医生压低的沟通声。 迟薰看到不远处的化妆镜和道具箱,理智渐渐回笼,上台……对啊,她待会还要上台呢,得赶紧去做妆造。 想着,她准备撑身坐起来,在抬手时却再次看到了光脑上的讯息。 【z:你哥的就诊卡显示半个月前在一家医院的联网系统内被注销了,注销原因是已死亡,至于是哪家医院不清楚。】 【z:卡帮你重新造了一张新的,专心打工,别想逃债。】 短短两行字,看得迟薰浑身发冷。 她最害怕的结果还是出现了,哥哥不是外出或者失踪,是出事了,所以他才会丢下一纸合同失联这么久,迄今都没有出现在她面前。 或许因为是黑户,医院也一直没有联系她。 这几天她因为最坏的猜想哭过几次,真正到这一刻却眼眶干涩,大脑也一片空白。 “还好么。” 手里被人塞入温热的水杯,宋杳安在她面前蹲下,“头上的伤口还疼不疼?” “都磕到了看台怎么可能不疼。” 宋颐初把滑落的毯子重新帮她盖上,打量着她苍白的脸颊,低道:“再睡会吧。” 很少说话的林昼一也在此时站到她面前,摊开手,他的手掌心正放着一堆五颜六色的糖果和巧克力。 “你要不要……吃点东西?甜食可以补充能量。” 迟薰摇头,又摇头。 谢肆声看到沙发上面容呆滞的男孩,还有他额头上硕大的纱布贴,戴耳返的手顿了顿。 “我们快上台了。”工作人员小声提醒他。 他置若罔闻,放下耳返朝那处走去。 一阵脚步声过后。 打满铆钉的马丁靴停在迟薰面前,头顶传来冷声的问询。 “你还想不想唱完最后一首团歌?” 迟薰怔了怔,不解地仰起头。 谢肆声刚做完solo的妆造,无袖破洞的黑背心上斜挎着一把焰红色贝斯,戴着半掌手套的手抓着手麦,在配饰的加持下整个人更显得不羁。 话也听着像挑衅。 可对视了一会,对方却别过头去,气势也瞬间降下来。 “没别的意思。”他道,“你要是还上台,我就把最后的互动挪到前面。” 说完,谢肆声看到迟浔依旧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沉默片刻。 “……行吧,我自己安排。” 随着时间渐渐流逝,马上要上台的林昼一先去候场了,剩下的人也依次被工作人员带去换装改妆,进进出出的人影在迟薰面前晃过,却让她有种不真实感。 她转了转干涩的眼珠,茫然地闭上眼。 再次睁开时,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持续震动的光脑令她麻木地低下头,以为迎接的又是z的通讯。 【小浔,私信打扰啦,你好点了吗?】 【前面的两首歌已经特别精彩了!后面没有舞台也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见面的机会】 【宝宝我们都很担心你,身体最重要!以后不能那么拼了!】 【趁着在后台休息记得吃点东西哟】 …… 上千条评论和私信涌进来她的账号后台。 迟薰死死咬住下唇,深吸了一口气。 * “他还会回来演完吗?” 看台上,有人小声忍不住问道。 闵苏也担忧地看着前方的solo舞台,谢肆声的rap一向燃炸全场、林昼一的独唱也是可以单开演唱会的程度,她却连按快门的兴致也没有了。 可等到舞台重新暗下去,升降台再次启动时,她又不免再次抱有期待。 大屏幕上浮现isaro的字母,追光又一次落在台心。 几个人从那处缓缓上升,闵苏够着脑袋去数,一二三……六,她眼里的光一点点灭下去,正要放下相机,就听到有人惊呼。 “出来了,第七个人……是迟浔?他回来了!” 闵苏一怔,立刻探出身,就见升降台的最右侧再次站起那道熟悉的身影,他状态依旧,仿佛先前的意外跌落只是个错觉。 直到所有灯光将舞台映成雪白一片,男孩坐在城堡洁白的台阶上等待前奏,她都感觉像在做梦。 短短十几分钟不见,迟浔变得更美了。 他穿着纯白立体流苏的羽毛衬衫,衣衫宽大裤脚垂坠,赤着足,垂眸握着麦克风,漂亮之中还多了一种淡淡的哀伤。 或许是为了契合歌的主题。 或许是那十几分钟,真的发生了什么。 看到他额心用羽冠挡住的伤口,闵苏心被什么扯了下,她还是第一次追星追成这样,为他哭为他笑为他心疼,他的一举一动都牵扯着她的情绪。 她生怕他再晕倒,抓紧相机的同时,眼睛也不敢离开他身上一秒。 席上的观众也都跟她有种同样的担忧,那些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始终都在。 直到,迟浔开口唱出了第一句—— “地图上未标的岛屿,雾散后忽然清晰 年少的自己,正站在记忆褪色的风里。” 轻灵而淡渺的声音,让整个会场都平静下来。 他肩颈修长,展臂踮脚轻跃时身姿舒展,跳起风格轻盈的舞反而比力量感的hippop还要赏心悦目。 闵苏终于松了口气,又忍不住腹诽……这孩子到底是什么天生魅魔啊!!怎么多了破碎感后反而更勾人了,她真的是一边流眼泪一边流口水。 要是以后还能试试别的舞种就更好了。 猜到后面肯定再没歌词后,闵苏反而坚定了出图的决心,快门按个不停。 但快到歌曲尾声,她才气愤地发现,应援棒还真的一次都没有亮过紫色,她砰砰砰地拍了好几下也不好使。 一想到迟浔受了伤待遇还这么差,闵苏气得反骨都上来了。 她在光脑找出亮灯软件,调了个紫金色的灯就挥舞起来,果不其然,工作人员很快朝她的方向跑过来。 闵苏做好了大吵一架的准备,刚张开嘴。 工作人员已经无视了她,朝她身后跑去。 闵苏回过头,看到后三排的座位上,有个衣着华贵的女孩冷冷坐着,周围围坐了一圈黑衣保镖,他们严肃的面孔和手里巨大的紫色发光板形成鲜明对比。 他们怎么带进来的?板子比她的镜头还难带吧! 而工作人员看上去正跟他们扯得不可开交,当中的女孩却依旧不为所动,连眼神都没施舍一个。 第三首曲子只剩钢琴独奏,这意味着首演也要结束了。 白色羽毛纷扬洒落,七个少年还在各自的ending里,台下已经有粉丝开始喊名字。 “isaro!恭喜出道!!” “肆声!” “宋颐初!!” 闵苏看着边角站立的迟浔,一咬牙,也大喊起来。 “迟浔!出道快乐!!” 她以为她的声音会被声潮淹没,却很快听到有人同样在喊“迟浔”的名字,也渐渐地,呐喊的人越来越多,她们也都不约而同举起了自己手中的应援棒。 整齐的喊声让迟薰从额心的阵痛中回过神来。 看台上的应援海变幻跳跃着颜色,她开始还以为是在喊别的名字,可认真一听却都是在喊她,整齐的、热烈的,甚至声音一次比一次大。 迟薰懵然抬起头,扫过台上一双双热忱的眼睛,整个人像被一股巨力从痛苦中推回梦幻的世界。 就在这时,漆黑的应援棒突然像被什么点亮了一般,亮起了紫金色。 像薰衣草海绽开一样在整个场馆内蔓延、翻涌,目之所及之处全部被染成了紫光。在那当中,她似乎看到了丝莉帕、还有很多人,包括台下抱臂微笑的楚听然。 女人也在用唇语递上祝福。 “恭喜出道,迟浔。” 迟薰的眼底被紫色映亮,干涩的眼眶也一点点变得湿润。 人群喊了多久,她就站了多久。 没人上来催促,甚至应援棒全都熄灭,那些声音也都没停下来。 等到场馆彻底安静,迟薰才朝台下深深鞠了一躬,有什么湿润的东西顺着脸颊滑落。 ——咔嚓。 闵苏也眼睛热热地放下相机。 转身时,漆黑的舞台只剩她一个人,迟薰便低着头走下台阶,快步朝后台的通道走去,准备小跑回休息室。 刚走了两步,就听到前方细微的动静。 她抬起头,就看到六个早已离场的队友此刻都等在通道里。 最远处的谢肆声一脸不耐地抱着臂,斯恒和泽费尔靠在铁架上,林昼一低着头在发呆,宋杳安也坐在道具箱上托腮看她,一群人不知无声地呆了多久。 而最前方的宋颐初早已朝她招手,语气一如往常的温和。 “走吧,就等你了。” 第47章 第47章 庄渠带着许由忙完台前的工作赶回后台时, 室内里闹哄哄一片,另一个助理推出早已订好的多层蛋糕车,和工作人员分切了几十块分下去。 收拾东西的、坐着休息的, 还有正在录制后台花絮的……首次演唱会大获成功,每个人脸上都是疲惫又欣慰的笑容。 庄渠看了眼化妆台前的七个人, 他们桌边都有一碟蛋糕切块,迟浔手里也捧了一碟,比其他人都大, 上面还有蛋糕最中间的翻糖小彩旗。 但他也只是低着头,不吃也不动,任由化妆师拆着头顶的发夹。 庄渠盯着他卸妆后苍白的一张脸, 目光多停留了几秒。 郑澎捂唇路过,吐槽他道:“咳咳咳, 你们连订的蛋糕都是代糖的啊,味道真怪。” 许由:“楚导郑导你们也辛苦了, 改天咱们再好好聚聚。” “算了, 先欠着吧。”楚听然拧眉吃完最后一口, 扔掉碟子,“早就听说庄大经纪人跟女友如胶似漆,私下聚也挺添麻烦的。” 郑澎:“有空就一起聚嘛, 都是朋友,说起来我现在也没见过小庄的那位。” 闻言, 庄渠转过身来道:“她最近身体不好,不便出门。”他跟楚听然对视, “对了,最后舞台收尾的中控应援有几秒紫金色……” 郑澎以为他是要追责,连忙道:“是我……” 楚听然打断他, “我统筹安排的,有什么问题。” 几个人目光都看着庄渠,都觉得他那张薄唇上下一碰,吐出的话肯定难听。 却没想到他只是微微颔首,“效果不错,不过下次有变动记得提前报备。” 郑澎和许由都松了一口气。 楚听然本来还想跟庄渠聊些工作上的事,就见迟浔率先卸完了妆,他底子好,画得快卸的也快,换了简单的常服缩在角落吃蛋糕。 明眼人都看得出他状态不好。 好在迟浔那些队友看似在忙自己的事,其实都在透过镜子静静观察他。 “没想到你们团内几个人关系挺好,这点我倒是挺意外的。” 楚听然没头没尾地来了句。 面对庄渠质疑的眸光,她耸肩道:“你还不知道?昨天彩排有好几个都单独来找我,问能不能把迟浔加到他们solo里,为了确保舞台质量我没答应,但也问了迟浔的想法。” 庄渠:“他怎么说。” 楚听然:“当然拒绝了。所以网上说什么爱蹭也是假的,明明是他们想被他蹭吧。” “……” 庄渠感觉有什么被他忽视的事情从脑海一晃而过,他还来不及细想,光脑上就传来日程的提醒。 今天晚上十点,isaro的首专《aurora》实体和数字专辑将在全球同步发售,而现在距离发售还剩最后的十分钟。 今天的仗还远没有打完。 工作群里不同的组有人盯榜、有人在准备后几轮宣发,公关组也还没下班。 【isaro_official:isaro首张专辑《aurora》即将登陆! 实体专辑:珍藏pb、限量小卡、独家周边[购买链接] 数字专辑:解锁独家音源及线上福利[购买链接] 前100名实体版购买者送全队亲签海报,数字专辑首日销量破纪录即解锁特别花絮! #isaro首专全星系上线#十点准时开抢】 最后五分钟,官博再次发了一条倒计时。 粉丝们也正翘首以盼这一刻,评论爆炸般涌了进来,以万为单位每秒递增着。 【急急急,购物车已经加购一千张了】 【怎么到现在也没有刷到几个姐妹发的演唱会直拍啊……有人透露下曲风吗?】 【问就是在回味中,舍不得发】 【回味+1,小宝宝太会媚了我已沉迷】 【真的,我们拼车回来的一车姐妹全都在看他的视频】 【谁啊?宋杳安?泽费尔??】 【小卡是随机的吗?】 【万一抽到不喜欢的,对我就指的迟浔,那不亏死了】 【跟我换】 【跟我换】 …… 【跟我换(可加价)】 【??评论区这些人机吗,点进主页又不像】 【没时间跟你们没去现场的人解释了,求求了跟我换】 十点整。 数字专辑实时销量榜疯涨到卡顿,足足十几分钟后才卡出第一次数据——七百多万张,销量比当时的m7m和eyas都多出了两到三百万。 isaro的出道已经是万众瞩目、大获全胜了。 也就是在这时,星网的广场才终于冒出各种各样的视频和言论。 【没去成演唱会也是立刻听上了,妈呀好好听】 【《模拟初恋》比主打曲还对我胃口,感觉自己恋爱了】 【迟浔舞蹈实力很强诶,唱功也让我挺意外的……融进六个人里还挺和谐?】 【有没有一种可能,修音师手都要干冒烟了,何况mv也能剪切,跳不好的片段能让你看出来?】 【没可能,楼上张嘴就来的但凡去看一下演唱会直拍呢】 【刚看完回来,谁懂我一个唯六看完垂直入坑】 【在哪看啊啊啊我也想看】 【指路博主:迟浔今天出道了吗、浔踪seeking、浔浔善诱,还有不少新站姐,我还没来得及全刷完,每个都想循环播放的程度】 【看得我大晚上相当震撼,他唱跳实力这么强??】 【真的假的】 【晕死,再强能比原先六个正统练习生强吗,某些迟浔粉丝真是夸得天花乱坠】 【容我亲自审判下】 很快,大批不明真相也没去成现场的六家唯粉和唯六团粉都气势汹汹地开始搜索跟迟浔相关的视频。 她们原以为男孩舞台能如此出彩,肯定是拿到了不少的镜头和特写,结果真正点进去一看,才发现他的镜头少得可怜。 大屏上一首歌里几分钟的特写,他也就出现了几秒,和他的歌词part一样少。 妆造也是,第一场的《aurora》还是统一的黑色宫廷服看不出区别。 第二场就很明显了,他浑身的配饰比其他人少很多,没有耳机、斜挎包、领带发带一类的特别点缀,发型也是平时的卷毛,唯一的校牌还扔到场下了。 到第三场时才稍微好点,做了造型,不过也是为了掩盖额头上的伤口。 而之所以能有如此反响,全归功于他自己的抓镜头能力。 很多个视频里,哪怕不是主拍他的视频,都能看到他在后面跟镜头互动的表情,一场下来手势都没重样。 而且他和队友身高差摆在那里。 无论怎么摇头晃脑,都不至于挡到其他人,毕竟不在一个海拔线里。 所以她们每点开一个视频,都能看到男孩眨巴着大眼睛挥手或是wink的脸蛋,他总在笑,笑容也不像是硬挤出来的,而且还会贴近对方的镜头握手或是互动。 最萌的当数第二场。 只要有人伸出手掌,他就歪着头把下巴搭上来,有时还无师自通地闭上眼,虚空蹭动两下,卷毛敲动着,格外像毛茸茸的小狗。 还有人录到他对着a区送吻的那幕,啵唧了好大一声,连他自己都愣住。 【宝宝你萌!!】 【被萌萌的物料砸得晕古七】 【也太太太会媚了吧,感觉看他单场都值回票价了,抱歉我真的要转粉了】 【超会,而且是一种笨笨的会(?)当时他跟我们隔空比完心,我们所有人都伸手想跟他再录一次,好像还把他吓到了,他误以为我们不喜欢连忙跑了】 【说得我更想把他抓回来啃啊啊啊】 【冷静……冷静不了一点,我真的要跟你们去现场的人拼了(发疯)(阴暗爬行)】 【我不是alpha吗我刷得停不下来】 【人之常情,星网现在晒专辑订单的alpha全是迟浔新粉】 【看到那群追全o团eyas的高贵a现在都迷上迟浔,我竟然感觉好爽……太给isaro争面儿了】 【我有罪,我之前不该骂他的】 【谁懂,人在浴室脱光了衣服准备冲澡的,现在就是舍不得放下光脑,求防沉迷教程】 【突然发现公司还挺有远见,在我们不认可的时候就慧眼识珠了】 【屁嘞,狗公司真有远见就不会区别对待了】 【想想之前全网黑和线下anti,估计公司也考虑到舆论还有各种因素吧】 【那也不该solo也不给个,我真的好想看一次,下次巡演我去定了】 【而且别家都有大粉送的或者自己定制的手麦,只有他用的最普通的】 【啊啊啊在哪里?我光顾着看他脸都没注意到!!】 【刷到了,是他的首个站姐发的视频】 【真的怜爱了,突然好后悔之前没给他接生】 【看完更加实锤他们队内关系不好了,迟浔倒下的时候都没人扶,而且最后唱完其他人也先退场了】 【应该是跟谢肆声关系最差,他solo环节互动了好久,但台下问他迟浔的状况他就是不说】 【已经可以预见团综有多尴尬,万一有个团体游戏都施展不开】 深夜,名为【迟浔今天出道了吗】连发了三条视频。 第一条是ta第一视角接到迟浔扔来校牌,和他靠在花车上唱歌的一幕,并配文:【春樱烂漫时,我们再相见。】 视频里粉色彩带纷纷扬扬,男孩看着镜头一字一句唱出歌词,像是在对着粉丝们告白。 第二条视频里,迟浔背身立在升降台,拿起光脑准备跟台下合照,却在下一秒像是体力不支般跌倒下去。 第三条是他在黑暗的舞台上,看着首次亮起紫金色应援海的观众席深深鞠了一躬。微风吹来时,他肩头的白色羽毛和他左颊的眼泪同时滚落,易碎感令他美得惊人。 没人看完这三条视频能不怜爱,大部分都和闵苏本人一样看得边心疼边心动。 完全就是黑转路,路转粉,粉转唯三部曲。 当天晚上,星网热搜的词条就被isaro以热度碾压的态势全覆盖了,其中光是迟浔的话题都占了一半。 #迟浔 神级舞台 #迟浔媚粉 #迟浔无应援资源虐 #迟浔晕倒后重返舞台 只有唯一一条负面词条紧随其后。 #isaro队内不和 第48章 第48章 “下周就要开始录团综, 脚本和整体流程我陆续会发到许由的邮箱,他跟你们对接。” “另外,晚上的庆功宴帮你们推掉了, 今天辛苦,都早点休息。” “谢谢庄哥。” 车内响起几道不同的男声。 车就停靠在别墅门口, 庄渠“嗯”了下,目送他们陆续下车,等最后的迟浔准备钻出门, 才开口道:“你先等等。” 迟薰不明所以,揪着衣摆重新坐下来。 庄渠从脚边提起一个黑色手提箱递过去道:“以后的打歌舞台用这一套新的。” 男孩没接,欲言又止地望向他。 庄渠看到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的指尖, 沉默几秒,破天荒地淡声开口解释了句。 “劣质的用不了多久, 何况找工作室定制需要时间。” 可迟薰还是没伸手,在他的注视下憋了良久才吐出一句话。 “又要从我的工资里扣吗?” “……” 他那点工资怎么扣得起。 庄渠松开眉, “费用再议, 我先垫付了。” 迟薰这才迟疑着收下箱子。 她慢吞吞地走回别墅, 顿身换鞋,而抱着箱子准备往楼梯走,却听到餐厅突然冒出一声。 “浔哥, 要来喝一杯吗?” 宋杳安不知何时脱掉了外套,遥遥地立在吧台前, 双手间各夹着一瓶酒和一瓶果汁,吧台上放了七个酒杯, 排排列着。 吊灯幽暗的暖黄光团,在他眼底盈盈悦动。 他笑了下,虎牙闪烁:“今晚是独属于我们七个人的庆祝时刻哦。” 看到玻璃瓶里流淌的液体, 迟薰心微微一动。 她记得那个东西不好喝,喝完醒来也很难受,但是可以让人短暂的忘掉一些东西,于是不自觉地应下来。 “……好。” 厨房里,正在操作制冰机的斯恒闻言放下冰铲。 他还未转身,手臂就已经被宋颐初拽住,对方朝他摇了摇头,“再让他喝一次吧,宋杳安在调酒上还是有分寸的,度数不高。” 宋颐初望着门外,男孩已经拉开椅子在吧台前坐下,他轻声道:“你也看出来了,迟浔今晚的状态很不对,也不想跟人交流,他总得找到一个宣泄口。” 斯恒侧过眸,只见迟浔整个人以前倾的姿势蜷着双肩,像个自闭的小动物似的,又开始盯着脚尖发呆。 与其这样不哭不闹不出声,还不如那晚闹腾的几下。 更何况他的真哥哥宋颐初也在,用不上他来照顾醉酒的人。 “冰块给他少倒点,免得喝多了闹肚子。”斯恒淡道。 宋颐初笑了下,“我也是这么想的。” 一杯颜色梦幻的鸡尾酒被推到迟薰面前。 杯子里是紫色渐变成透明的液体,杯口插着一根紫色的鼠尾草和柠檬,闻上去却有股葡萄清香。 迟薰嗅了下,而后皱眉轻抿了一口。 记忆中辛辣发腻的味道却并没有到来,口感甜丝丝的,咽下去后还有些清凉,像饮料,又比饮料的口感更多样。 宋杳安的形象瞬间在她面前高大起来。 原来他不只是个需要保护的小o,还是个调酒很厉害的大师。 “你就不好奇它叫什么名字?” “叫什么?” “勇者之心。”宋杳安托腮望着被她喝掉大半杯的酒,“意为喝完它的人,会获得一颗坚不可摧的心脏。” 迟薰立刻饮尽了最后一口。 “……看来还不够呀。” 宋杳安盯着他泛红的眼尾,将第二杯鸡尾酒端到他面前,“那试试这一杯,它叫青提醉椰。” 迟薰又当着他的面喝光了。 他唇边还残留着酒渍,是青提汁和椰奶混杂的味道,却已迫切开口:“还有吗?” 宋杳安眸光闪动。 到底是什么人或事把他影响成这样? 喝到后来,迟薰也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杯。 只感觉胃里仍旧没有之前的灼烧感,头也不疼,越这样越容易上瘾,第六杯时才后知后觉有点头晕。 谢肆声洗完澡下来时,正好撞见这一幕。 迟浔趴在吧台上,两颊醺红,双眸失焦地盯着某一处,他冲过去推走那些的杯子:“你们疯了?让他喝这么多酒?”顿了顿,他去扯迟浔胳膊:“上楼睡觉,再晚了会吵到我。” 几个人没说话。 倒是迟薰被他拉扯得坐起来,懵了半秒,嘟囔着“还给我”就伸手去夺他手里的杯子。 谢肆声把手拿高,斥道:“不准喝了。” 迟薰胳膊怎么够都够不着他的,力气也没他大,被他另一双扼着胳膊推不开,又气又委屈得唇角往下瘪,很快,瞪着他的眼眶就慢慢变红了。 “……” 谢肆声没招了。 他沉着脸把酒杯塞回去,抽了两张纸巾一并塞过去,纸巾却很快被对方气呼呼地砸回来,正巧砸在他脸上。 还敢打他? 谢肆声拧眉就想发火,但看到男孩有眼泪在打转的眼眶,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行啊,你不是想喝么。”他拖了把椅子坐下,“我也喝,我们陪你喝一宿,今晚就睡在客厅了。” 激将法果然有用,他刚拿起杯子,迟浔就放下了。 “我不喝了。” 说着他就跳下了高脚凳。 见他步子摇摇晃晃的,谢肆声没好气地站起来准备跟上去,宋杳安已经上来扶住他,“还好么,要不我送你上楼?” 迟薰下意识摇头,可却又想到什么,突然停住,环顾了一圈餐厅,视线从斯恒、林昼一、宋颐初脸上滑过,最后停在泽费尔身上。 她小声喊:“哥。” 宋颐初怔住,其他人也是。 只有意外自泽费尔眼底荡漾开。 目送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转角,谢肆声不爽道:“他什么时候变成迟浔的哥了?” 宋杳安倒掉刚调制好的青提醉椰。 “我也很好奇。” …… 三楼卧房。 泽费尔将怀里的女孩扶到床边坐下,按开了灯,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立刻离开,只是耐心且安静地慢慢起身,踱步往后退,果然,刚走了半步,就听到她紧绷又犹豫的声音。 “哥哥,你能不能再帮我个忙?” 泽费尔看着她苍白的脸。 “说吧。” 迟薰深吸一口气,她脑子现在很晕,也不知道该不该信他,可是z不会再继续帮她了,他也是除了z之外唯一知道她性别的人,还替她把秘密保守到演唱会之后的现在。 最重要的是他有权有势,一定也了解很多渠道。 “你能不能帮我找一个人?” “叫什么。” “迟浔。” 泽费尔:“哪个xun?” 迟薰:“就是我的名字里的浔,你可不可以帮我找到他……” 泽费尔稍稍抬眉,“找到他现在的行踪,还是说生活情况?” “他的遗体。” 泽费尔沉默下来。 他看到她的眼泪在眼眶蓄积,才终于明白过来她今晚失态晕厥的原因,看样子迟浔就是她的家人,大概就是她口中的亲哥哥,她竟然在得知亲人去世的情况下还硬撑着完成了演出。 可这位既然因为身亡才无法照料她,那为什么让她顶替入团? 迟薰见他不说话了,泄气道:“不行就算了。” “我试试。”泽费尔半蹲下来,“不过我还有个问题。” 迟薰以为他要追问跟迟浔有关的隐私或是其他种种,迟疑着点了点头。 男人却语气沉缓。 “你的真名叫什么?” 迟薰一愣,和面前幽邃的绿眸对视上。 “迟薰。”她在床单上比划,“薰衣草的薰。” “迟薰,小薰。” 泽费尔朝她伸出一只手来,“好久不见。” 他掌心宽大,修长的指节比成牵手的弧度,女孩虽然一脸不解,眼圈也还红着,但还是乖乖伸手握了握。 “……好久……不见。” * 《aurora》的数字专辑和实体专辑销量都在一个小时内就破了三千万。 作为以最短时间破纪录的男团,isaro的官博很快就放出了第一组福利花絮,是练习室内的训练日常,有早晚打卡记录还有日常的练舞剪影。 于是,每个点开视频的粉丝都发现,在这由十天片段组成的整个视频里,打卡最早和最晚离开的基本都是迟浔。 他每天都挎着同样的包包和水杯,有时候为了赶时间嘴里还叼着两支营养液,晚上更是抱着词本缩在角落反复练歌。 这个视频立刻把一部分还是路人粉的踹到了坑底。 【你是说迟浔每天坚持训练十几个小时,一直持续到彩排最后一天,甚至舞台中途晕倒了还圆满完成了首演是吗?】 【是的,甚至换来的是当天区别对待的手麦、镜头和应援】 【怎么别的爱豆是越扒越有,到小浔这里越扒越虐啊呜呜呜】 【我真的心都要碎了】 【叫啊,当初说迟浔是皇族的人怎么不叫了?】 【歪个楼,他真的好喜欢那几套拾荒风的衣服,私下练舞经常穿啊】 【虽然大了点但细看也很萌啊!之前乱拍乱发的那个标题党帖子简直没有心!!】 【感觉不是喜欢……是没衣服,就两套换洗,从水手服开始才像是公司发的衣服】 【心疼死我了,不想给狗公司买专辑可又想收集宝宝更多周边】 【小卡里要是有站姐拍的落泪神图就好了】 【啊啊啊啊我也喜欢那张】 正值凌晨,昏昏欲睡的执勤军官也迫切需要一些什么来提神,便点开了那张图片,照片里男孩赤足弯腰,脸上残留着泪痕,风正吹起他脖颈上的丝带,依旧是第三首歌的现场照。 他又放大了细看。 “多里安,你从零点轮岗到现在都看了几回了?起码有三十多回吧?”旁边的军官打趣道。 多里安鄙夷地扫他一眼,“你没偷看?” “你也知道我在偷看,怎么不把屏幕调成投屏,真小气啊。” “嘁,看吧。” 多里安满脸不舍地把投屏打开,扭头感慨道:“我这辈子都想不到我竟然会迷上一个alpha,虽然他长得跟个omega似的,也不知道信息素是什么味……” 说着说着,他看到房门口突然冒出的男人,以为自己神志不清出幻觉了,猛地揉了揉眼。 男人依旧站着。 多里安连忙看了眼病房内的场景,还未出声,对方已经先开口。 “你们说的是谁。” “迟浔啊,自从看完他的演唱会多里安就跟丢了魂……” 恩佐接过话,说了一半,突然看到同僚惨白的脸和抖动的双腿,他惊恐地回过头去,话也卡在喉间。 浅金棕发,白色毛衣,男人五官沉敛,看着他们时目光温和而含笑,却让两人后背都徒然升起一股无边的寒意。 在病床上躺了十几天的王储,此刻正活生生站在他们面前。 第49章 第49章 恩佐回过神后, 立刻站得笔直,面露尊敬地朝男人行持枪礼。 多里安也正要照做,手还没握上枪托颈部, 就已经被男人制住,他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以为会因为渎职被训斥,却没想到对方只是静静地端详着他光脑上的内容,目光又在那张照片上停驻了许久。 久到多里安后背的衬衣快要被汗浸湿, 男人才放开了他,快步朝顶层的出口走去。 多里安心虚地擦了一把汗,而恩佐脸色变了变, 连忙追上去:“殿下,您现在还不能离开疗养院!” 男人脚步未停, 甚至连余光都没有施舍给他。 恩佐继续劝道:“殿下,这里环境不错, 您再多休息几日, 等养好身体再回王宫也不迟。” 男人已经进了电梯, 恩佐见状跟紧他,并通过对讲向其他人求助。终于在追着他跑到一楼大厅时,看到三十多个同样持械的军官围堵在门口, 形成了严密难越的一堵人墙。 恩佐松了一口气,用身体虚挡在男人面前, 致歉道:“殿下,这是上头的命令, 得罪了……” 最后的字音还没落下,他就感觉腺体灼热,整个头皮也都刺痛得快要炸开, 身体不受控制地瘫软下去,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枪也滑出老远。 恩佐面色惨白地仰视男人,这才意识到空气中微妙的气息波动,是来自于他。 果然,随着男人向外走,一堵看似坚固的人墙瞬间坍塌,每个人跪得东倒西歪,脸上都浮现出一股痛苦之色。 所有alpha都被那股侵略感十足的气息压迫着身体,几乎无法反抗,有的甚至已经战栗起来。 即便如此,他们也分辨不出男人的信息素是什么……似乎无味无色,却又浓度极高,高到令所有人都精神溃散。 何云海赶到时,疗养院的门大开着。 站在门口的男人还穿着医院的拖鞋,微风卷动着他柔顺的金发,令他整个人都散发着温和宁静的气场,他道:“来得正好,我想问问这附近方便打车吗?” 何云海看了眼他身后的惨状:“您想去哪,我载您过去吧。” 男人报了个坐标。 在上城区和下城区的交接地带,严格意义上归属于下城区,多年来都很难管辖,这样的民众禁区,必定是有地头蛇在的。 可何云海知道自己不该多问也不该多想,否则下场就和疗养院里的那些下属一样,毕竟他也只是个a级,哪怕多年努力,让各项身体指标都跟s级无异,可在此刻同样是个弱者。 何云海驾驶着飞行器,行到中途才敢偷瞄后排的男人。 他很早之前听说过,说元首和前任的独子早在十岁就夭折了,也正因此才有与现任诞下的两名年幼王储。 那按年龄推算,应疏寻莫非就是当年死去的哪位王储,可人是怎么死而复生的,还悄无声息地活到今天才被认回—— 思索间,何云海撞上对方平静的眸光,他刹时汗毛直立。 男人却问:“isaro的演唱会还在开办吗?” isaro?那不就是泽费尔在的团? 醒来的王储竟然第一时间关注的是这个? 何云海不敢多问,如实道:“昨天在奥汀维拉办完首场出道演唱会就已经结束了,最近应该是在休整期。” 男人笑了下:“看来你很熟悉这个团。” “是……有朋友在里面。”听着他柔和的语气,何云海却心里发怵,他赔笑着将飞行器缓缓降落在一处断墙之外,“殿下,咱们到了,需要我陪您进去吗?” “不用。” 说完,对方已然迈入了那片禁区中。 …… 黑色的、杏色的、纯白的。 各式各样被印刷出来的照片,用夹子挂在一根根绳子上,随风轻轻飘着。 下城区的风发臭灼嗓,即便窗户密封着,玻璃外的灰尘仍然让整个房间显得灰暗落败,房间里躺在皮沙发上的男人闭着单只眼睛,用另一只眼和手轻轻摩挲那些垂到他脸上的照片。 指腹在照片里那人的眉眼上打圈,旁边的光脑循环播放着一段通讯录音。 录音最后是女孩啜泣着的叱骂声,每到这时,男人唇角便升起一抹自嘲又受用的笑容。 就在他伸手准备抓紧其中一张时,突然房间里灌入强风,风将那些照片连着绳子尽数掀翻。 男人气得青筋乱跳,以为又是门外的手下有事汇报,抄起杯子就要砸过去。 杯子还没甩出,眼前黑光一闪,他被人扼着脖颈摁死在沙发上。 “嗬嗬嗬”佐崇的脸部因缺氧变得青紫,瞪着来人,“……迟浔……你……你果然没死……” “畜生。” 男人看了眼地上散落的舞台照,平和地加重力道。 “我……畜生?” 佐崇的嗓子无法出气,只能发出支离破碎的哈声,他的义眼都因接触不良而断电,另一只眼睛的血丝几乎要凸出眼眶,可他依旧胸膛起伏,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来,“会对自己的……亲妹妹……有非分之想……的人……才是畜生吧……” “……” 看到男人眼底的波动,佐崇脸上扭曲充血的笑容放大:“哈……哈哈……你很庆幸吧……现在终于……不用以迟浔的身份……回到……她身边……” “她会知道吗……她最信任的……哥哥……根本不是把她……当做妹妹……” 扼在他颈上的手骤然一松。 佐崇眼前发白,狼狈脱力地从沙发上滚落下去,大口大口呼吸着,义肢撑着地面,试了几下都无法起身。 但很快,他就闻到了烧灼的气味。 即便看不见,他也能听出来那是纸张被烧毁的声音,除了阻燃的地面,地面上飘散的那些照片、纸张都没能逃掉。 就连抽屉里一沓厚厚的合同,也完全被火舌吞噬着,被扔到了他的面前。 当时靠着修改过的条款和扫描拼接的签名,佐崇轻易就骗过了涉世不深的迟薰,让她觉得isaro非去不可,但这些并不能骗过迟浔的眼睛。 除了出道合同,当时他们签下的分成合同连同存档备份也都被他清得一干二净。 佐崇被呛得抬手想挥开那些烟雾,可金属做的右臂依旧被灼得发烫。 “其实你身上被换成义体的地方很多。”男人睨着他被火星烫到的衣角,目光温和,“也不差这一点。” 处理完全部的,男人却并没有起身离开。 他捡起地上的光脑,蹲在佐崇面前。 备忘录里他和迟薰几十秒的通讯录音被滑到最左边,跳出一个清理的符号,看到男人指尖果断按上去,佐崇目光蓦地收紧。 “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 光脑被扔回来。 做完这些,男人才用桌上的湿巾擦拭着指尖、手背和掌心,乃至衣服上沾到的些许灰尘,就像之前的无数次一样,结束时都会把自己打理干净。 佐崇看着这一幕,嘴角再度堆起讥嘲的笑。 “是啊。”他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拖长了嗓音,“这个世界上只有血缘关系是最牢固的,其他什么都不算数。”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迟薰只把你当亲人,那你即便用其他身份回到她身边……” “在她心中还有当初的份量吗?” 男人动作稍顿,又很快如常扔掉纸团,平和瞥来一眼。 “总好过一个陌生人。” “……” 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佐崇转了转僵硬的双眼,从背后捡起一张皱巴巴的照片。 是最后一张,也是曾经他得到的第一张。 十几年前他想要研制一批义体供自己使用,其他的以正常价格售卖出去,却被另一波势力盯上,以打乱市场为由频频骚扰他,迟浔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 对方是s级的alpha,各项素质都超越常人,而且他动作干脆利落,拿钱办事,只保护义体,并不会主动对谁出手。 那次合作后,对方就杳无音信。 再次出现时佐崇已经有自己的一方小势力,黑的白的,能赚钱的水他都淌过,迟浔依旧只干白的那部分,却并没有跟之前一样拿到钱就走人。 他一个月来一次,每次忙完都把身上擦得干干净净才回家。 这种收不了编却又素质过硬的,佐崇怎么可能不防着,他派人跟踪迟浔,想看看他是否在跟其他势力接触,或者早有自己的打算,得到的消息却是他都拿钱去报班去买裙子了。 报的是芭蕾班,买的是芭蕾裙。 某天他起了兴致,去了趟手下说的芭蕾班,就看到走廊墙上的荣誉板贴着几张照片,最前方的照片框空着,下面却落了两个小字。 ——迟薰。 显然,她就是迟浔的妹妹。 而迟浔也是个心系妹妹、没什么抱负的哥哥。 得到了确切的答案,佐崇正要离开,却在转身时看到掉落在地的蓝底照片,他捡起来,看到照片里女孩脸上稚气未脱,头发梳紧扎成丸子头,身上穿着练功服。 她双眼大而明亮,脸上也带着被家人爱护的很好的、天真烂漫的笑容。 佐崇抚摸着自己的义眼,心像被什么刺了下。 再到后来的某天,迟浔就找上他,说想以虚假的年龄加入某个正在筹划中的男团。 佐崇问起原因,对方并没有确切的回复,但他正愁在下城区拿不到正规营养液的供应渠道,听说队里有斯恒,便答应下来。 他负责通过某些手段让迟浔临时加入,而迟浔负责让自己变得像个爱豆。 公平吗?当然不公平。 可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这个世界在诞生那刻就不是公平的。 即便是看似公平的练习生选拔,那六位优越的基因和后天倾注大量财力的培养,也是大部分人享受不到的。 收集到其他成员的信息后,佐崇还亲自去了趟迟浔家里。 敲门后,一阵小跑声逼近,拉开门的却不是迟浔,而是一个穿着睡裙的女孩,她躲在门后怯生生问:“你是谁?” 佐崇下意识挡住自己的义眼:“迟浔的朋友。” “哦,哥哥你好。”女孩这才把门拉大了些,“我哥去买菜了,你要不进来坐一会等他回来?” 大而明亮的眼睛,天真礼貌的语气。 佐崇突然升出一股烦躁,扯唇冷冷道:“你哥哥没教过你不要带陌生男人进屋子吗?万一我是个坏人呢?” “可是你看着不像坏人呀,而且……” 女孩咬着唇,满脸不解,“知道我哥哥名字的人很少很少。” 后来佐崇还是进了屋子。 女孩给他倒了热水,还把她珍藏的零食装在碟子里给他吃,她似乎很少跟生人接触,像看小狗小猫似的打量他,叽叽喳喳问个没完,问能不能摸一下他铁做的手臂,问他另一只眼睛是否睡前要取出来充电,还问他洗澡的时候是不是只能洗左半边,右半边碰到水会触电。 佐崇不应声,她也不泄气,单方面地都跟他聊了半个小时。 聊到后来,他都快忘了自己的正事,才打断她道:“你真啰嗦。” 女孩瘪了瘪嘴,也没生气,只解释说她哥哥把她照顾得很好,但有些严厉,而且她生活里接触到的人很少,连舞蹈班也是私人授课,看到一个新的朋友不免话会多一些。 那时窗外罕见是个好天气。 为了不飘进废气而封死的窗格外,落着一只毛色漂亮的幼鸟。 离开鸟妈妈的喂食后,它们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总是活不了太久。 佐崇看着面前和幼鸟一样的女孩,鬼使神差地问道: “迟薰,你有没有想过脱离你哥哥的保护,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第50章 第50章 没有醉酒后的难受和反胃, 第二天迟薰跟往常的生物钟一样醒了。 今天没有课程,也没有彩排。 这也意味着她会有很多空闲的时间,可是一闲下来, 就容易想东想西,会又想到哥哥的事情上去。 迟薰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呆, 在鼻尖再次发酸之前翻了个身,把整张脸埋进枕头里。 好一会,她才重新坐起来, 抹平枕套上两个被浸湿的圆圈。 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才好,迟薰想。 她刷了会星网,发现专辑销量破纪录后, 公司官博专门发了一些周边花絮作为粉丝福利,宋杳安也发了三宫格自拍, 还有林昼一不露脸的一小段吉他弹唱。 那她是不是也可以做点什么? 迟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从床上爬下去, 在柜子里翻到几张漂亮的信纸, 一字一句地开始给粉丝写手写信。 她原本以为最多只能写半页, 可一下笔就像开了闸,足足写了两页纸。 落款处她写了个“迟”字,然后在后面画了个小小的薰衣草。 到中午的时候, 迟薰抱着反光板和支架出门,准备去楼下的小花园拍几张照片。 刚推开门, 她就听到走廊转角传来嘎吱嘎吱的轻响声,以为是扫地机器人在工作, 可一低头却看到一只电子乌龟。 是她之前看到过的那只。 它似乎想往她的方向爬,可身上圈了一根绳子,绳子后面还牵着什么巨物, 令它在原地扑腾半天也只挪移了几厘米。 迟薰蹲下身想帮它解开绳子,拉住顶端一拽,有什么顺势滑到她脚边。 四四方方的手提箱,和庄渠给她的很像。 她一打开,里面果然是一套定制的紫色手麦,海绵层最上面还放着一张卡片。 【迟浔,出道顺利。——s】 送给她的? 可是s是谁? 宋颐初、宋杳安,还是……斯恒? 迟薰把乌龟抱起来:“上次你还没告诉我,你的主人是谁呢。” 乌龟这次没有心虚地缩头,反而很亲近她,用头蹭了蹭她的大拇指。 很快,它的细尾巴也像小狗一样摇晃起来,冰冷磨砂的金属条在她指缝摩擦,有点痒。 迟薰紧绷的身体放松些许,戳了戳它尾巴根,小声嘀咕:“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你很像一个人。” 房间里,正在喝水的谢肆声被猛呛了下。 他捂着后背被抚摸得发麻的尾椎,脸青一阵红一阵地盯着门口,这小子怎么总对他的龟动手动脚。 莫非识破了礼物是他送的? 下一步不会是登门致谢吧……多大点事。 谢肆声红着脸擦掉唇角的水珠,扫过镜子里的自己,将项链调整了下,又正了正衣领。 然后站在门口等啊等。 等了近半小时,敲门声都迟迟未响起,反倒是楼下传来宋杳安的笑喊。 “我帮你拍吧——浔哥,我拍照技术真的还不错。” 迟薰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突然变成这样的。 她原本找了一处花丛,刚架好摄像机,端着反光板准备调定时,宋杳安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抱着拍立得,白衬衫上还插着一根狗尾巴草,眉眼弯弯地说可以帮她拍照。 再后来打完台球的泽费尔和宋颐初也路过,说他们想试一下。 咬着吸管的林昼一在旁边静静观摩了半天,后来也把自己的相机抱下来,但他调不好参数,就求助起钓完鱼路过的斯恒。 很快,小小的花丛里就站了七个人。 谢肆声是最后路过的,说是看不惯他们毫无新意的拍照角度,路过特地来指导一下。 结束后,打算只发三宫格的迟薰看着相册里三百张照片,很是茫然。 她先挑了三张自拍的发给庄渠,跟他确认是否能公开。 彼时,正在公司开会的庄渠看到了光脑的通讯。 【正面、正面、正面】 点开照片,三张犹如复制粘贴的角度下,男孩正在对着镜头用指尖戳脸。 他脸颊被太阳蒸得泛粉,身上穿了件薄荷绿的体操服,下装是配套的短裤、白袜和球鞋,当时造型师送衣服前给他检查时,他还觉得太过一般,像学校发的套装。 没想到此刻穿在迟浔身上刚好。 除了腰线有些修身,令他整个人更显得纤薄修长,加上他本来手腕脚踝就细,手里捏着的体操彩带还正缠绕在手臂上,总会让人不自觉注意到他肢体上轻盈、孱弱的那部分。 顶级alpha的性别,和顶级omega的样貌。 这是他身上独一无二的反差。 “近期网络上有些舆论不利于我们,比如粉丝维权说某团成员太瘦,怀疑公司没给饭吃,这怎么可能?” “已经出道的团全部收回账号密码,个人发博之前必须由公司审核,文案组编辑好后再发送。” 新来的高管正在会议室喋喋不休。 【发吧】 庄渠回复那头。 * 演唱会结束后,庄筱当初帮迟浔建的粉丝群一直在涨粉,后来她们连夜规范了后援会的成员,可即便如此,群和群人数依然在涨。 除了每天日常舔颜、回味舞台,群里聊得最多的就是要给迟浔准备什么出道礼物。 【想给宝宝每天送便当,直接三餐不重复,把他喂得饱饱的】 【不要抢我台词啊!】 【你们喂饭是吧,那我就勉强喂水吧(羞涩闭眼)】 【?喂的是正经水吗】 【馋一下浔宝的嘴巴又怎,你们不馋吗,其实这几天晚上做春/梦都是他的脸吧】 【监控,拆掉,懂】 【说实在的,我还是最想给小浔准备一套手麦,看他一个人用普通款太心疼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必须是最好的紫钻嵌在上面!】 【是不是得先设计一份图纸出来,最好是和浔衣草或者舞台元素有关的,赶在下次舞台或者团综送给他】 【唉,我这上午刚联系一家顶尖的设计工作室,不过他说最近接了两个急单,不接了】 闵苏刷到那条评论时,刚正在给一位设计师打电话。 “我们最近也有急单,对面出价太高了,还买断了最近的工时,让我多设计十几稿图纸,钻石全部手工贴制。”对面想了会,“下周吧,你看来不来得及?” 闵苏只得悻悻挂掉电话。 挂断前,那头还嘀咕了一句,“……颜色这么受欢迎,最近紫气东来吗?” 她没想到好再该联系谁时,光脑却弹出特别关注的提醒。 【特关@isaro_迟浔:[图片]】 一点进去,映入眼帘的便是男孩用工整字迹写的信,用他的视角讲述了这十几天从训练到出道舞台的过程。 细腻的话语瞬间将闵苏拉回前天似梦非幻的夜晚。 她本以为这就是专辑福利了,没想到男孩很快又在群里发了一段起床录音,而后中午又发了三宫格的自拍照。 接二连三的惊喜瞬间把粉丝们砸得找不着北了。 【啊啊啊啊我敲,宝宝你别太会媚了】 【看完手写信一直在哭】 【我也是】 【歪个楼,原来落款的迟后面是画的薰衣草吗?我以为是一串大葡萄】 【不许嘲笑小浔的画技!!】 【外面的人知道我们吃得这么好吗??】 【知道知道(本大宋粉丝已经爬墙三天不知道回家的路了】 【怎么用这么正经的语气喊我起床,越听越有种冷脸萌,听完身体都软了还怎么起得来】 【坏了,我现在对迟浔的感情很复杂,我一边馋他身子一边很想生他】 【完全懂你,我有时还在想自己怎么不是a,想狠狠强制标记他想看宝宝哭(?)】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可爱侵略综合征】 【不知道啊,婚纱自己就穿上身了】 【体操服照片太美味了,摩多摩多】 迟浔果然有求必应。 很快,他就在评论区发了一张他拍角度,照片里他站在草垛里俯视地上的镜头,腿起码被拉得有两米那么长。 【哈哈哈哈干嘛啊宝宝,你快把自己拍成电视塔了】 【小浔是不是在队里总被身高虐,打算奋起直追一下,但其实你的比例已经超好了!腿再长一点细腰就莫得啦】 【笑死我了,第一眼奇怪后面越看越好笑】 【还有其他的吗?】 迟薰看到评论不由纳闷,明明掌镜的时候谢肆声还说这个动作很酷呢。她思来想去,只能挑了另一张发在评论区,是林昼一抓拍她嗅花的照片。 【小浔膝盖上的淤青好像恢复了一些诶(重点误)】 【你好,这里不让上厕所】 【看得出孩子完全直男姿势了,毫无拍照经验可言kkk】 此时,几个少年也在房间同步刷新迟浔的评论区。 刚开始看到谢肆声和林昼一的掌镜被嘲,剩下的人多少有些幸灾乐祸或是平静自信,直到后面四张图相继发出—— 宋颐初的被点评为:【好像我妈跟我出门旅游给我拍的,背景如刀锋般锐利,人物如奶油般化开】 斯恒的:【宝宝面无表情被放置在画框中央……所以是证件照吗?】 【哈哈哈哈是的话我拿去印校牌周边了哦】 泽费尔更是—— 【老师,我们家一米七的崽儿怎么变成一米五了,幼儿园伙食不对吧】 【答应我小浔,相机下次不要架在树上了好吗(祈求)】 最后也只有宋杳安抓拍她喝水的那张拍立得没有被诟病。 阳光下,矿水水瓶上的水珠顺着男孩唇边滴到下巴,又被他轻轻抹开,仰望向镜头的眼睛像山间轻灵的小鹿。 粉丝们一边笑,一边溺爱式地将那六张照片都保存下来,但也因此对迟浔的后置摄影技术产生了强烈的怀疑。 【好了,助理可以收走小浔的相机支架了】 【哈哈哈哈给孩子一点成长时间啦!!】 【顶级美貌都能拍成这样,可见一个人用支架拍很不方便,宝宝平时多多自拍就可以啦】 【9494!随便对着连咔嚓一张都够我舔很久惹,不用太麻烦】 【话说最近没什么行程,队友不应该都在吗,怎么一个帮忙拍的也没有】 【就挺难评的……算了,希望团综能维持表面的和气】 【有直播应该能维持表面和气,至于镜头外就不知道了】 【感觉半夜、浴室、楼梯间这种视野盲区容易出问题】 【小宝细胳膊细腿的,可不能被欺负了啊,我会死死盯着每个镜头切片的】 【千万不要六个人冷脸,然后小浔一个人活跃气氛,结果后面又骂他吸血】 【包有的】 【我发现有些粉丝真的被迫害妄想症,就你家那点热度谁想赖上】 【是啊,超话涨粉再快不也刚赶上双top的cp超话粉丝数吗,真正连对方单超的四分之一也没有】 【?】 【好了都别吵了,七个直男互动有什么问题,团综不就是要看群像和团魂嘛】 …… 外面吵得不可开交,而群里,闵苏已经和几个粉丝以后援会的名义正式提出想给迟浔定制一套手麦和设备作为出道礼物。 她们的计划和大部分粉丝不谋而合,有些已经自告奋勇发来私信,并发来了自己绘制的设计图纸。 可眼下,筹资成了最难的一部分。 闵苏自己可以掏些钱,可她积蓄不多,也再联系不到其他靠谱的工作室,又想送给迟浔定制全镶嵌钻石的手麦,考虑到群里还有很多跟她一样在读书工作的omega们,也不敢贸贸然开口。 要不,还是自己做? 想法萌生后,选购钻石的第二天,闵苏把自己的进度汇报给了其他粉丝。 【好有心!我可以加入吗?】 【苏苏我记得你,我们在演唱会互换过周边,我记得我俩家里挺近的!!】 【我也想参加,求带】 就这样,闵苏和十几个女孩子在一家手工艺术馆的包厢见了面,明明是一群陌生人,可聊到迟浔大家仿佛有源源不断的话题。 除了开始时有些生疏,开始忙活后就很快熟络起来。 忙到中途,又有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孩抵达,她身后带着乌泱泱一群保镖,刚来时把屋子里的人吓了一跳。 “那个,其他无关的人不可以进来。” “谁说他们要进来了,只是帮忙守门罢了。”女孩下巴一抬,极尽倨傲地丢来一个珠宝盒,“我拿的是最好的紫钻,我要自己贴。” 闵苏记得她和她保镖的应援发光板,便笑了笑,将手套和镊子一并递过去。 …… 呆在宿舍里的四天,许由每天都会过来。 有时是来送团综的脚本,有时是安排某个成员外出拍摄,亦或只是检查完寄到公司的快递是否有摄像头或者危险品后,再安排人带过来。 这四天,迟薰有空就练舞或是看脚本,一刻都没让自己停下。 即便如此,也还是会有忙碌的间隙让她想到哥哥,比如吃到好吃的时候、换芭蕾鞋的时候、或者只是早晨睁开眼的半秒钟。 那一刻,她心脏会忽然收紧,整片大脑重归空白,需要好久好久才能缓过神来。 “迟老师,今天一楼也有你的快递。”门外传来小助理的提醒。 “好,谢谢你。” 迟薰练完舞,和往常一样跑下楼,果然看到快递盒里放着眼熟的麦克风手提箱。她连续四天已经收到三个了,除了第一天的有落款s,剩下两个连缩写都没留。 迟薰把箱子抱进怀里,心想,要是等收到第六台,她是不是可以集中问一下那六个队友?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送她麦克风呢?为了显得整个队伍的色调更和谐吗? 迟薰想不明白。 她摩挲着箱子表面的纹理,就听到电梯口传来轻响,宋颐初和宋杳安各自推着小行李箱出来,旁边还有一个新面孔的助理在帮忙拎包。 “早啊,浔哥。” 宋杳安抱着箱杆半蹲在她面前,朝她蹙眉,“昨天说的事真的想好了嘛?真的不打算去我们家玩玩吗?很近的。” 迟薰摇了摇头。 “……改天吧。” “别啊,就今天嘛。”宋杳安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改天家里人也不在,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听到“家里人”三个字,迟薰一怔,蜷着手指抱紧怀里的箱子。 见她神情忽然黯淡,宋颐初朝宋杳安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再说话,这个舒缓心情的方法也行不通。 等换好鞋,将箱子都推出门后,他才语气温缓地补充道:“下周录综艺只怕要出远门,你也可以趁这个时间回家一趟,看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东西需要带上。打车不方便的话,我们开飞行器载你过去。” 看着他平和的长眸,迟薰迷茫地点了点头。 等人都离开了客厅,四下死寂,她才慢慢缩进沙发里,身体有些泛冷。 她是有很多东西还在那个屋子里。 可更多的是哥哥的遗物,一推开门就能看到,但她一点儿也不想看到。 第51章 第51章 打开箱子, 里面果然也是一套紫色的定制麦克风。 相比于之前的三个,盒子看上去没那么精致,手柄上的钻石也贴得不算整齐, 可迟薰拿起来静静打量着,才发现它还有自己独特的小设计。 手柄靠下的部分, 紫钻颜色更深,越往上越浅,渐变的紫色构成了一片薰衣草花海, 花海里还嵌有许多颗金色的碎钻,像日光又像萤火虫。 紫色耳返一只印有xun,另一只也有金色小皇冠涂鸦。 箱子最底下还有一张折叠贺卡。 [小浔, 恭喜出道! 最近有好好吃饭吗?肯定有的吧。对了,你的首演完成得特别好, 我们都为你骄傲,也愿你天天开心, 未来皆坦途。] [另外:箱子里是浔衣草们共同制作的礼物, 可能会有一些手工痕迹, 希望宝宝不要嫌弃gt;_] 落款是学着她笔触画的胖胖薰衣草,以及不同的手写id,里面有很多她眼熟的……有些是在热评前排见过, 有些是在粉丝群或者私信里。 看到那些字迹,迟薰怔了怔。 她一个一个认真数着并念出声来, 发现竟然有一千零三个名字后,心里萌生着一种很奇妙的感受, 她形容不上来。 或许是感激,又有些受宠若惊。 原来她困在原地的这几天,还有一群人在惦记着她, 原来生活里还有许多除了亲情之外的链接,也会让人鼻尖发酸。 即便她才是应该别人带去能量的那一方。 迟薰抚摸着钻石表面略微不平的纹路,把手麦圈在手掌心,缩进沙发里失神了良久。 直到再次睁开眼,脸上的潮湿干涸后变得紧绷,她垂下眸,看到一缕阳光正好斜照在她握在话筒的双手上。 …… 夕阳西下。 提着两个购物袋的少年推门进来,换完鞋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袋子里的西柚蛋糕一盒盒堆满冰箱,而后找出便签,写了很多个“迟浔”的名字贴上。 忙完这些,他才拆下渔夫帽和口罩,露出被盖得严严实实的银发和脸庞。 “昼一?”在窗台浇花的许由惊讶了下,“这么热的天要买东西跟助理说嘛,用不着自己出门。” 林昼一小声道:“我买的,更好吃。” 许由没太听清,放下水壶:“我帮你放吧……嚯,难得见你才买了一瓶牛奶,冰箱怎么全是蛋糕?还贴了小浔的名字,分给他吃的?” 林昼一在他的注视下目光闪躲,还是点了点头。 “可惜他也吃不上啊,他刚出去了,就十分钟前的事,估计这几天都不回来了。” “不回来?” “对啊,他出门前拎了个大箱子。”许由比划了下,“估摸着是回下城区的家了,总在宿舍也没意思啊,不如录制前跟家里人聚聚。” 林昼一望着空无一人的客厅,清甜的花香还残留在空气中,气息的源头却已经消失不见。 “牛奶是不是买少了?感觉都不够你喝,我明天顺路补两瓶。” “……嗯。” * 迟薰赶上最后一班公共飞行器回到下城区时,天都快黑了。 路面坑坑洼洼,推不了箱子,她只能提在手里,抵达居民楼后,短暂休息了一会,又开始爬楼。 上次来时,楼栋里的感应灯还时亮时暗的,这次竟然好了。 窄小的楼梯也比她想象中干净,有新的住户搬进来了吗? 迟薰路过一楼和二楼时留意了几眼,却没看到哪家开着灯,很快,她就走到了通向三楼的最后半段楼梯。 可即便做了一路心理建设,到这一刻,她还是手脚发麻不想往前。 迟薰攥紧口袋里的钥匙,深呼吸几下,才继续往上走。 迈上最后一级台阶后,她看到同样有打扫痕迹的走道,若有所感地抬起头——家里被她贴满贴纸的两个窗户,竟然都亮着灯。 就算是贼也不会白天上门,难道是她上次忘了关? 还是……搬进来的新住户住进了她的家里? 无论哪种可能,都不是迟薰想看到的,她抛下纷杂的情绪,立刻冲上去开门,手还抖着,好几下钥匙才插进锁孔中。 没有换锁,那是什么情况? 她急忙拧转着钥匙,刚拧动一点,门却从里面被打开了。 吱呀一声。 一双旧的蓝色布拖鞋映入她眼帘。 迟薰一愣,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身着白色毛衣围着围裙的男人就站在她面前凝视着她,和无数个等她下课回家的夜晚一样,眼中带着朦胧的温柔,而后,朝她伸出双手来。 就好像他从来没消失过。 迟薰以为自己看错了,眨了下眼,又猛地揉了几下。 但涌出的眼泪还是将她的视线模糊,她一边吸鼻子一边看他,越看越觉得不真实,喃喃着往后退:“出幻觉了……我肯定是在做梦……” 可下一秒,一只坚实有力的臂膀就将她拽了回去。 她整个人被拉进对方温热的怀里,男人把她抱得很紧,紧到她感觉到彼此微微颤抖的身躯,却分不清在发抖的到底是谁。 “是我,是哥哥。” 宽厚的大手轻轻摩挲着她的头顶,同样颤抖的低沉尾音落在她耳畔,“小薰,欢迎回家。” 迟薰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奔涌而出的眼泪,埋在他熟悉可靠的胸膛里开始啜泣,再到后来,她哭声越来越大,眼泪也掉得越来越凶,缠绕着她半个多月的惊慌、压抑、无助、害怕、迷茫和绝望在此刻全都化为决溃的水,在最亲近的人面前吐露出来。 她哭了很久很久,到后来都有些脱力。 迟浔始终站在原地紧抱着她,轻抚着她发丝,轻拍她后背。 看到他毛衣领口上被眼泪打湿的一大片深痕,嗅到他毛衣上淡淡的皂角香气,渐渐地,迟薰才对哥哥真的还活着这件事有了实感。 “喝点水,好不好?” 见她情绪好转,迟浔把她带到沙发上坐下,还是用之前的粉色水杯给她倒了一杯温水,送到她唇边,顺着她的背哄道:“喝完才有力气哭。” “……我才不哭了呢,都哭了好几天,眼泪早就流干了。” 迟薰看到男人眼底漫起的一层疼惜,不自在地把脸埋进杯子里,抿了两口水,声音闷闷的,“你到底干嘛去了……为什么会消失了这么多天……” 迟浔拨开她糊在眼角的湿发,用纸巾擦干净,低道:“只是去处理一些私事,让你担心了。” “你明知道我会担心!” 迟薰愤愤地放下杯子,咬唇瞪他,眼圈又红了,“可是……可你每次都不告诉我你的行踪,问什么都说是私事,还总是早出晚归,这次我也还是通过别人才知道你的消息,就是他说你死了,我才担心这么多天……” “是我的错。” 迟浔依旧仔细轻柔地帮她擦拭完泪痕,带有薄茧的指腹拭去她唇角的水珠,“不会有下一次了,别生气了,好么?” 迟薰怎么可能不生气。 她越想越后怕,万一真的有下一次,万一她真的失去了唯一的亲人……可哥哥的语气总是这么轻描淡写,好像并不在意似的。 难道只有她会担心再也见不到面吗? 想到这儿,迟薰啪地挥开迟浔的手,气鼓鼓地站起来。 “……你忙你的私事去吧,我不想理你了。” 说完,她已经故意绕开他重新去门口提着箱子进来。 看着女孩蹲下身拉开行李箱,恰好盖住膝盖的中裤往上收紧,不经意间露出了那片肌肤上大片大片的淤青,迟浔眼神倏然一暗。 他当然也看到了迟薰被剪掉的长发,还有她箱子里带的两套男装。除了这些,最明显的便是她轻减的脸颊和单薄的脊背。 数日不见,她瘦了太多太多。 迟浔无声地系紧了围裙,收好杯子,挽起袖口去了厨房。 十分钟。 二十分钟。 等迟薰把带回来的衣服收进柜子里,洗了个手,又绕着屋子转了大半圈,最后回到自己房间,都过去了三十多分钟,迟浔都依然没有来哄她。 太可恶了。 之前明明都不是这样的,害得她白担心那么久,竟然就轻轻揭过了。 迟薰把枕头当做他,用拳头猛地锤了两下,才愤愤地栽回床上,可她很快就嗅到同样的皂角香气,床单被褥竟然已经被洗换过一新。 她翻了个身,面朝着天花板环视整个房间,发现每个角落都被打扫得很干净,连灯罩上面都没有灰尘。 刚才她拉开衣柜的时候,还看到几件她胡乱揉洗过的裙子已经被重新熨平了。 ……那也不能原谅他。 迟薰从床上坐起来,心想,洗衣服干家务能跟生死大事相提并论吗?今天退让一小步,明天就是危险的一大步。 她心里有气,所以迟浔敲门喊她吃饭的时候并没有应声,没想到门被敲了四五下,声音竟然很快停了。 怎么这样。 迟薰捏紧拳头坐起来,正想偷偷下床去听外面的动静,就听到门把手被再次拧动的声音,她连忙闭眼重新躺下。 “困了?” 男人声音随着脚步声渐近。 旋即,床边的一角陷落下去,似乎还有碗筷被搁在了她床边的桌上,诱人的饭菜香气瞬间飘了过来。 迟薰差点忍不住要吞口水了。 好不容易忍住了,她却感觉对方的手指正在她毛毛躁躁的发丝间穿梭抚弄。 “我们小薰留了好几年的长头发怎么被弄成这样了……” 温和的话音落下,让她心也跟着揪紧了下。 可这句话后,对方就突然安静下来,直到她等得有些忍不住了,才听到他不自觉软下去的声音。 “待会哥哥帮你修一下,但是要先吃饭,实在不想动的话,我还是和之前一样把饭菜拌好喂你。” 迟薰睁开眼,和他极尽溺爱的目光对上。 他似乎早就猜到她的小心思,纵容般叹了口气。 “等吃完饭,你想问什么都可以。” 第52章 第52章 “所以是有人给你注射了某种药物让你昏迷不醒, 还把你囚禁在医院大半个月?但你之前没见过那群人?会是之前结下的仇家吗?那他们现在是不是在找你?” 刚听完两句的迟薰跟倒豆子似的急急问出一堆问题。 她一边问一边回头想确认他身上有没有伤口,连同着脑袋也跟着左摇右摆。 迟浔把她的头重新扶正,拨起一缕用梳子轻梳开, 剪平了狗啃似的发尾,才道:“别担心, 我想他们一时半会应该也找不过来。” “那也不行!” 迟薰急得从凳子上跳起来,身上用充当理发袍的男士外套扑簌簌往下掉碎毛,她看到面前镜子里举着剪刀梳子一脸无奈的迟浔, 才想起来自己还在剪头发。 都怪他动作太轻了,她都忘记了! 迟薰不情不愿地哼哼两声,蹭坐回他怀里的凳子:“哥哥你弄得好慢啊……总之不能抱有侥幸心理, 万一又出事怎么办……要不……要不我们最近就搬家吧?” 迟浔笑了下:“搬到新的住所,就能确保不被找到吗?” “……好吧, 好像也是。”迟薰嘀咕着。 发茬一簇簇掉落,有些落在衣服上, 有些落在迟浔掌心, 短短的有些扎手, 他没有立即拂去,而是用另一只手抚了抚女孩理顺的后脑勺。 即便短发也比男孩子的更柔滑,可再也编不出她跳芭蕾时最喜欢的丸子头, 何况他记得,为了可以编出各式各样的辫子, 女孩特地蓄了好几年。 地上铺满的金棕色碎发,就像他们错失的大半个月光阴。 迟浔放下剪刀, 轻声问:“还是说小薰想从这个屋子搬走,换个新房子住?” 听着他低柔的问询,迟薰一愣。 她下意识打量起面前狭小的浴室, 冲澡间的隔帘是她挑的蓝色泡泡金鱼,小时候帮忙扶着凳子让哥哥挂上去的,镜子一圈是她贴的贴纸,有些都翘边了,洗手台上她和哥哥的漱口杯挨在一起,是超市买一送一的捆绑装。 毛巾、脸盆、拖鞋也都一样,亮色的小号款是她的,深色大号款就是哥哥的。 每每她用完胡乱一挂,下次进来时它们总是整洁地摆在迟浔旁边。 直到迟薰后来自己住才知道,原来下水口是会被头发堵住的,面盆前的镜子用久了也会布满水渍。 看着每个角落的生活痕迹,她摇头:“我就想住在这里。”她顿了顿,不放心地补充,“……但我怕他们冲上门就开始打砸抢,跟剧里的恶霸一样。” “我打算在楼道口和家门外新装两个监控。”迟浔帮她脱掉外套,用纸巾擦去后颈残留的碎毛,“况且我能感觉他们是对我身体里的某种东西很感兴趣,无关其他。” 明明他说话时面色平静,但话的后半句还是把迟薰震住了,甚至于她都没想别的。 也没发觉迟浔把地上扫干净了,又把烧好的水提进来倒进了浴盆里,花洒的水压不稳,出水还时冷时热,把她冻感冒一次后,迟浔就给她换了浴盆。 等泡进温度合适的水中后,迟薰才想起一件事。 她之前还说要惩罚迟浔帮她洗脚的,竟然忘了! 算了,衣服都脱光了。 下次吧。 迟薰趴在盆边,闭上眼舒服地长喟出一口气,手指舀着泡沫玩。泡了一会,又不由想到迟浔的话……身体里的某种东西,难道是器官?还是腺体? 如果是这样,盯上他的肯定是某个组织吧? “水冷了记得自己加。” 帘子外隐约有人影靠近,对方将新烧的水放在了她手能够到的一帘之外。 修长的手指钻入帘缝,他又将帘子拉严实了些,“小薰,”男人叹气,“我是不是说过每次洗澡浴帘记得拽紧。” “太久没回家忘了嘛。”迟薰小声还嘴,“就知道训我。” “别泡太久,待会我来喊你。”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后,男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习惯了军训般的练舞生活,迟薰确实没泡太久,她拿起架子上的衣服换上,布料下摆顺滑地盖住大腿,竟然是她之前很爱穿的睡裙。 哥哥不是不让她穿吗?拿错了? 她讶异地拎起裙摆转了半圈,许是太久没穿裙子了,突然再穿有种很新奇的感觉。 ——而且衣服上也有皂角的香气。 换上舒适的衣裙,推开门是熟悉的环境,此刻迟薰才真的有种回到从前生活的感觉,困意一扫而空。 她蹬蹬蹬地跑到迟浔房间想找他聊天,推门发现他不在,又循着动静找到阳台。 看到男人正背对着自己在洗衣服,迟薰心生一计。 她蹑手蹑脚地往那处靠近,趁他不备猛地扑上去抓他胳肢窝,“痒痒攻击……咦……”她看到男人手中嫩黄色的一团,脸蓦地一热,“你洗的怎么是我的内衣……” 迟浔垂眸望向怀里抓着他腰的女孩,视线在她睡裙的两根系带上停顿片刻,转回手中。 “你的衣服不是一直归我在洗么。” “……那、那是之前。”迟薰看着台子上那团和哥哥衣服放在一起的粉色内裤,不由嗫嚅,“我现在都成年了,贴身衣物应该自己洗。” 话音刚落,对方沉默下来。 数秒后他才拧关水,低道:“小薰是不是嫌弃哥哥了?” 迟薰对上他幽深的眼睛,缩了缩脖子,如实道:“不是都说兄妹成年后要避嫌嘛……而且哥哥你以后谈恋爱了,我们肯定有分居的一天,那在之前应该提前把界限分出来。” 听到“分居”两个字,迟浔眼神微暗。 他道:“那现在搂着我的人是谁?” “哼,是鬼。”迟薰气恼地把手收回来,正要发作,男人已经熟练地顺毛:“况且现在还不安全,我最近不出门,也没有跟其他人恋爱结婚的打算。” 迟薰想了想,“那你就待在屋子里,我出去赚钱养你?” 迟浔弯眸,边拧衣服边道:“万一小薰先恋爱了呢?还能让我每天借宿吗?” “当然了。”迟薰语气肯定,“我的家我做主,就算恋爱他也不准管东管西。” “……” 迟浔将衣服挂上衣架,“那想找个什么样的男朋友?” “脸起码得好看,然后勤快、贤惠、脾气好,身材也必须好,还要跟我聊得来……” 迟薰掰着指头数了几条,一抬头,哥哥正拿着挂有她束胸的衣架静看着她,眼神里涌动着难以分辨的东西。 她摸了摸鼻尖,莫名有种早恋被抓的感觉。 “说不清楚,我还没想那么远呢。” 迟薰嘟囔着丢下一句。 听到她跑远的脚步声,迟浔无声地将衣服晾好,走回水池开始洗别的。 水流淋下,很快浸透他手里单薄的一团,粉色蝴蝶丝在他指缝下有些变形,掌心最窄长的布料也随着大力揉搓起了白色泡沫。 冲淋后又复洗。 带茧的指腹摩挲过纯棉的那片,反复捻.动着,将里面残留的水分挤出来,而后抖干了水渍挂上。 太轻的料子受不住风,因而总是挂在他的衬衫和裤子之间。 迟薰也不会收衣服,所以每每他抬头时,还是会看到被风吹得紧贴的三件。 他的、她的、他的。 ——密不可分。 就像兄妹本该如此。 迟浔洗净擦干手,去客厅倒了两杯水,冷水自己喝下,热水端去另一个房间。 敲门进去时,女孩正懒懒地趴在床上,反翘着腿看漫画书。 听到动静,迟薰才反应过来,立刻合上书往枕头下塞。 “……你怎么不敲门!” “敲了,你没听见。”迟浔把水杯递过去,“刚才不是还说口渴么。” 迟薰捧起温热的杯子小口喝着,心头乱跳,她发誓她刚才只是好奇之前藏好的漫画书为什么会跑到抽屉里,于是没忍住翻了两页,就被迟浔逮个正着。 虽说是成年了,可被哥哥发现这种事总觉得怪怪的,而且他也从不跟她提感情方面的经历,好似已经达成一种互不干涉的微妙默契。 不过她合上很快,他应该没看清吧? 嗯。 一定是的。 迟薰喝了两口放下杯子。 她掀开被角往里钻,在男人的注视下眨了眨眼:“哥哥,那我先睡了。” 迟浔会意,正要起身道:“我帮你关……”就感觉手被轻拉了下。 他低下头,看到女孩的手正勾着他的小指,平静的小房间里,她困意渐浓的眼底又流露出一丝后怕的忧虑,“我明天一睁眼,你会不会又不见了?” “当然不会。” 迟浔轻拍她手背。 迟薰睡眼惺忪地闭上眼,过了会又睁开,慵懒的鼻音像是撒娇:“我还是好怕,可以等我睡着再关灯吗?” “好。”迟浔在她床边坐下,“睡吧。” 女孩这才像是放下心来,沉沉闭上眼。 好一会儿,她的呼吸声也变得均匀。 迟浔轻拨开她眼睫上的碎发,观察她眼皮肿胀的痕迹,视线随着手的动作往下,先是在她双唇停留片刻,最后定在她裙摆之下。 除了青紫的淤痕,膝盖上还有磨破皮又新结的痂,小腿肚因经常穿增高鞋水肿得厉害,脚后跟也破了皮。 迟浔去客厅翻找出药膏,折返回来,涂在伤口上慢慢抹开。 涂到膝盖内侧时,睡梦中的女孩无意识夹紧了想躲开。 “唔……痒……” 迟浔恍若未闻。 他动作轻柔又不容抵抗地分开那处,将药膏重新涂了一次,等微微晾干才松开她的腿。 起身熄灯前,迟浔却听到女孩嘴里嘀咕着什么梦话,他俯身去听,只听清了几个细碎的字眼。 “……别抓……哥哥……” 迟浔凝着她微张的双唇,良久,默默帮她掖好了被角。 即便女孩成年了,他也能感觉到她保有童年的纯稚。 或许是迟薰在幼年期身体受创后形成的防御机制,直到今天,她在为人处世上依旧迟钝而懵懂,感情上更是。 他比她大五岁,在很多事上都能以哥哥的姿态规训她,在他力所能及地范围能保障她的安全。 唯独这件事,他也做不好。 关上房门后,迟浔看到沙发后面迟薰拿空了却还没收起来的行李箱,他收拾惯了,顺手蹲下身去,将每个拉链拉紧,确认里面是否有遗漏的东西。 就在这时,他碰到了一截很奇怪的物体。 甚至还没分辨出那是什么,就有另一个管状物更快地滚进他手边。 外形看上去像一支口红,可他打开盖子碰到标刻的瞬间,不及他半掌大的东西在他手中轻轻震动起来。 它的用途,不言而喻。 第53章 第53章 柜子里, 两个用收纳袋装好的长方形物体正摆在叠好的裤子上。 迟薰刚睡醒,懵懵地拿起袋子拉开看了一眼,里面装着的是假的小丁和口红玩具。 她昨天顺手放的吗?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放回原位前, 迟薰还闻到一股洗净晒干后的皂角味儿,但衣柜里的每件衣服都带有这种香气, 估计是收纳袋也沾到了。 毕竟口红拿到手她还没来得及用呢,也没洗过。 迟薰揉了揉眼睛,合上柜子, 抓着手持镜地往隔壁房间走。 门没锁,她走到床头看到床上仰躺着且有鼻息的男人,松了口气, 立刻俯身去拽他胳膊,哼唧起来:“快起床!大骗子……你昨天答应给我编头发的。” 迟浔做了一夜的梦, 没怎么睡好。 听到熟悉的声音,他睁开眼, 一度还以为在荒唐的梦中, 直到看见她整洁的睡裙和及耳短发, 清醒过来。 迟薰已经坐到床沿,脚尖悬空,拿着一把小镜子抓着翘发自语道:“还是第一次见你赖床, 原来自律的大家长也有起不来的时候。” 迟浔在桌上找到昨晚备好的发圈和梳子,坐回她身后, 声音带了点刚醒的哑。 “……今天怎么醒这么早?” “我最近都醒得很早!” 迟薰翘起脚尖,用镜子对他递过一个自豪的眼神, “我在宿舍经常是最早到教室的,去之前还会在房间里先锻炼拉伸一会,有时候睁开眼天都没亮呢。” “这么厉害?” “嗯哼。” “听着比练芭蕾的时候还辛苦, 有没有想过要放弃。” “没有啊。”迟薰歪头想了想,“刚开始是跟自己较劲,不想顶着你的名字丢人,后来觉得训练越来越有意思,不管是芭蕾还是别的,舞台始终都在我的脚下,这句话也是别人教会我的。” “再后来,粉丝也给了我好多鼓励……要是没有她们,我都没有勇气走出宿舍。” 女孩的语气越来越认真。 迟浔编着发的手顿了顿,“那还回去么?” “当然要回去了。”迟薰没有一秒犹豫,“浔衣草们都还在等着我呢。” 话音落下,身后忽然陷入安静。 迟薰意识到了什么,眨着眼仰头看他:“哥哥你不会生气了吧?” “坐好。”迟浔低道。 “你听我把话说完嘛,我的意思是我肯定要完成一年的合约,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期待我的人。你不是从小就教我要守诺吗?” 迟薰发觉枕在他胸口很舒服,不由往他怀里蹭了蹭,“这一年我也有假期,又不是不回来了。” “但你的队友是一群成年男性,还是s级的alpha。” 迟浔垂眸盯着她天真的眸光,“alpha都不是什么可靠的东西。且不论你一个女孩子混在其中生活方不方便,只说一旦陷入发情期,任何人都会让你陷入危险的境地。” “可哥哥你不也是alpha吗?”迟薰不解道。 “嗯。”迟浔错开视线,“所以我也不总是可靠的。” “听不懂,就要靠着。” 迟薰打了个哈欠,耍起无赖来,“而且你才不清楚我们队里的情况呢,他们都有各自的暧昧对象,某一对前阵子激烈到把嘴巴都啃伤了……总之总之,我不会招惹任何人,他们和他们的粉丝也不想被我蹭热度,等一年结束我拿着工资和奖金就跑掉了。” 迟浔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他只将肩膀打开了些,提起她滑落的睡裙肩带,温声道:“哈欠连天的,要不再睡一会。” 迟薰在他轻轻梳头的时候就快睡着了,被他这么一哄,立刻闭上了眼。 她感觉哥哥也瘦了。 腰比之前瘦硬了好多,好在胸膛还是厚厚热热的,枕着依然很舒服,想着想着,她很快失去了意识。 迟浔看着怀里陷入昏睡的女孩,她呼吸轻浅,脸颊微微陷在他臂弯里,像童年时一样睡得毫无防备。 面前的她跟记忆中的模样渐渐重叠在一起。 迟浔虽然没有创伤性失忆,但他身体像是有选择地淡忘了十岁前的事,只对十岁之后印象鲜明。 他永远记得那天跟迟薰的初见。 彼时实验室的研究员又抽完他的血,拿着长长的分析报告离开,而营养员例行端着一大堆补品进来送做午餐。 味道怪异的营养液,还有些他也说不上名字的东西。 入夜时,他才听到几名研究员压低声在聊天,依稀能听到几句“……受体……全都失败……尽快销毁”的字眼。 困在这里太久,他直觉到危机再次降临。 听到急促的步伐后,他更确信了自己的猜想,于是被迫将筹划已久的逃走计划提前。 可等他拿着早已偷到手的通行卡跑出去时,走廊早已响起爆破的倒数警报声,地上都是凌乱的脚印,四处都散落着文件和纸张,实验室的那些管理人员全都跑光了。 应急灯闪烁,一盏盏白灯拉灭。 他大步冲向通道,与死神赛跑,沿路看到透明的培养皿里有许多和他差不多大的、昏迷的孩子们也无法停下脚步,可快跑到出口时,他还是听到一声怯生生的呼喊。 “……哥哥。” 他回过头,看到一个被人堆压着的小女孩。 她又瘦又小,瘦到眼眶凹陷,漆黑的眼瞳快占了半张脸,胳膊上绑着滞留针,手里还紧攥着一个瘪掉的酸奶瓶子。 小女孩想从人堆里爬出来,奈何她力气太小,被上面的尸体压着双腿无法动弹,只能求助地望着他。 急促的警报声中,他停下了脚步。 最后半秒,两人来不及跑出太远,他只能抱着她滚到旁边的雪地里,瞬间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随着散落的建筑碎片砸过来,他在巨大的声响中近乎耳鸣,后背也痛到麻木。 眼前白蒙蒙一片。 他却没有半点活下来的庆幸,觉得自己仿佛是实验体里唯一清醒叛逃的人,也是造成一切的源头。毕竟他是被选中的唯一供体。 继续躺下去,生命消亡于此刻,也未尝不可。 他不再动弹。 直到—— 一双脏兮兮的小手抹开他脸上的碎雪。 他对上怀里小女孩漆黑的眼瞳,她也被吓傻了,抱着面前唯一的活物也就是他,一个劲儿的喃喃着。 “哥哥……你不要死……回家……回家……” 她看上去没有生存能力,胳膊上还全是密密麻麻的针孔,离开了他或许会饿死、或是又被拖到什么别的地方做实验。 他只能临时改变想法。 他想,等把她照顾到生活可以自理的年龄再离开也不迟。 于是他们以名义上的兄妹开始了新的生活。 幸运的是,女孩只有从那天开始的记忆,她无忧无虑地长大,她还有一头和他很像的金棕色头发,且随着年岁增长,五官也渐渐和他有些神似。 从没有人质疑过他们的关系。 就连迟浔他自己都深信不疑,因为他的人生也是从那一天重启的,因为他们的身体里也流淌着一小部分同样的血。 ——供体和受体的链接,与基因无异。 再后来,迟浔发现自己越来越反常,表面上是女孩吃穿住行都依赖着他,实际上是他在照顾她这件事上已经成了瘾。 他压根做不到先离开。 就像现在。 即便整个身体都被枕麻了,迟浔也没有挪开,只是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就觉得满足。窗外渐亮,一缕阳光打在床头,他伸手去挡,女孩已经蹙眉扭动两下,呢喃道:“几点啦……” “还早。” 迟浔看着她轻颤着快要睁开的睫毛,想起昨晚的事,犹豫片刻,缓声提醒道:“平时放松之后再困也不能犯懒,知道吗?” 迟薰睁开眼半秒,又困哈哈地枕回去,“什么……” 迟浔想起它们的劣质外观和做工,还有运作时堪称微弱的振幅,眸光渐深,“意思就是要注意卫生。那些东西我帮你洗过了,下次你用完也要记得立刻清洗吹干,贴身衣物也要换掉。” 迟薰刚开始根本没在听。 后面才迷迷糊糊听到他说什么衣服以后要她自己洗,带着刚睡醒的鼻音质问道:“哥哥你不是说每次都帮我洗吗?” “……” 头顶没声了。 恍惚间,迟薰感觉她被塞回了床心,枕在还带有皂角气味的枕头上,在信任的环境里她很快又睡着过去。 等再次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迟薰洗脸漱完口,去阳台时发现水池里正泡着迟浔的两套睡衣睡裤,一套是他昨晚穿过的,一套是他今早穿的。 哪有人大清早,哦不大中午洗睡衣的,还换得这么勤,她哥哥未免洁癖得过头了。 不过迟浔的洁癖也给她带来了很多好处。 这一天多里,迟薰感觉整个身体都退化了,睁开眼就有人梳头、袜子不用自己穿、饭也可以喂到嘴边,没事就缩在沙发上看电影,没事闹两下干活的迟浔,当个快乐小废物也很好。 虽然久了也会闷得慌。 第二天傍晚,在迟薰的强烈抗议下,迟浔陪她全副武装地出了门,打算去二手市场淘些新的影片,再买一台光脑。 太贵了她买不起,便宜的又看不上,拉着迟浔跑了好几家,终于相中一台比较满意的。 砍价的任务自然交给了哥哥。 迟薰站在隔壁店外,百无聊赖地拨弄架子上那些发夹和耳环。 “迟浔?” 一声微弱的喊声从身后传来。 迟薰一回头,看到一张漂亮又羞涩的脸蛋,男孩挠头道:“还真是你!我大老远就看到一个人身形好像你,但又觉得你现在出名了应该不会回下城区,就是试探着喊了喊。”他看了看她四周,“你一个人在买东西吗?” 迟薰这才想起来他是当初那个抢包反被揍的omega,提防道:“怎么了?” 男孩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想跟你打个招呼。” 他目光落在她指尖把玩的一枚发夹上,取下来问店里:“老板,这个多少钱?” “30币。” “好,我买了。” 迟薰听得睁大了眼,她就算不会还价也能感觉他被宰了,这人竟然一秒没犹豫就付钱。 她旁观着正在替他肉疼,男孩却已经接过包装好的发夹递给她:“你不是喜欢吗?送给你。” 迟薰呆了一下。 男孩已经掰过她的手指塞进来,“这个发夹就当抢包的赔罪礼物吧,多亏你的引荐,我现在也能自己养活自己了,虽然工资很低……”他摸了摸腺体的位置,难为情道:“但也比呆在这里被人欺负要好。” 庄渠竟然接下了他? 他当时那个语气,迟薰还以为没戏了呢。 “我们可以拍个合照吗?” 男孩不知何时红着脸站到了她的身旁,“其实我现在也是浔衣草,还在你的粉丝群里。” 第54章 第54章 迟薰手指勾下口罩:“需要摘帽子吗?” 她仰着头朝镜头凑近, 未施粉黛的脸却比演唱会时给人的冲击力还大,男孩看呆了半秒,摇头:“还是别了, 万一被人认出来把你围住怎么办?” “我应该还没有那么火……” “明明就有!” 快门声响时,男孩用很小的声音道:“前辈, 我的名字叫戎雨。” 夕阳下,一个跟迟薰年龄相仿的omega正和她在拍合照,而后两人又同时低下头对着照片说话。 接过光脑手提袋转身的迟浔看到迟薰被人紧挨着的肩膀, 迈下台阶的步子顿了顿,而后无声地加快了些。 “可以再拍一张吗?” 刚要举起光脑的戎雨突然感觉后背一紧。 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如刀刃般刺向他腺体,他打了个寒颤, 回头看到一个高大男人正无声站在他们身后。 “买完了,走吧。”那人语气温柔。 “马上。”迟薰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戎雨, 连忙小声解释,“他……是我的一个朋友, 我们约好今天出来逛逛。” 说完, 她又对迟浔道:“这位是我们公司的后辈, 也是我的粉丝。” 看到男孩有些发抖的身体,迟薰睁大眼:“你没事吧?” “没、没事。”戎雨忍住身体翻江倒海的潮热,勉强点头:“那你们先忙, 我就先不打扰了。” “也行,那回头公司见~” 迟薰朝他弯着眸挥挥手。 目送他们走远, 戎雨终于撑不住找个转角滑坐下去,在失控溢出的信息素引起骚乱之前, 手抖着掏出颈环戴在脖子上。 好丢人,他想。 本来还想改变迟浔对他初印象,结果现在更坏了。他肯定觉得自己是个很随意的omega, 能当街发情的那种。 可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这样了……为了参加迟浔的首演,他明明一直在按时注射抑制剂。 戎雨难堪地把脸迈进掌心,甚至没有勇气点开那张合照。 …… “总感觉戎雨表情怪怪的,好像很怕你似的。” 迟薰蹲在货架前仰头看向旁边的男人,“老实说,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瞪他了?” 迟浔随着她俯下身,抬眉。 “我什么时候出门不是在盯着你看?” “……那明明是怕我被人宰了。” 迟薰小声嘀咕着,挑了对长得很样的棕色小兔,在夜灯下认真比照区别,“这两个怎么样?像双胞胎吗?” “你床头的空隙还只能摆得下一个。” “才不是买给我自己的呢。”迟薰放下兔子,又拿起另一个像黑胶唱片的摆钟递给他,“它呢,摆在房间酷吗?” 迟浔想到她刚才对男孩说的“公司见”,眸光微动:“是在给队友挑礼物?” “对啊。” 迟薰苦恼地挠了挠额,“我想给他们六个人都买点什么带过去……也不知道他们喜欢什么。” 她沉浸在自己的事情中,并没有注意到旁边的男人突然安静下来。 迟薰凭着自己的感觉挑选了一些。 价格都不贵,她猜那群大少爷也瞧不起下城区的批发商品,但起码是一份回礼。 况且光这些都快花光了庄渠前几天拨下来的一周工资呢,要不是囊中羞涩,她还能买点更好的。 结账时,迟薰抢在迟浔前面付了钱。 礼物被装在两个大袋子里,有些重,她还没提那双手就习惯性地伸过来,把袋子拎过去了。 回去的路上,迟浔大包小包地走在前面。 迟薰玩着新买的光脑跟在后面,她有时候会走掉队,一抬头,远处路灯下高大男人正静静等着,于是再小跑着追上去。 不知走了多久,迟薰这次一抬头,发现有些不对劲。 迟浔突然进了一家店里。 门口写有货运、代运等字样,迟薰跟进去时,正好看到迟浔解开了手里的购物袋,朝店里的人道:“这些需要寄去上城区,麻烦扫描登记一下。” 迟薰一愣,抢回店员手里的玩偶,连忙道:“不用呀,我自己放在行李箱里带回去。” 身侧的迟浔却置若罔闻,将袋子里的包装盒放去检测台。 迟薰想探身去够,却被他反挡在身前。 “这些到底还寄不寄?”店员为难道。 “寄。” “不可以!”迟薰不解地望向迟浔,小声道:“我没说要寄呀,明天就回公司了,而且我们昨天不是说好了吗……” “我没有同意你回公司。”迟浔打断她道。 迟薰愣住了,唇嗫嚅了几下:“为什么?” “原因我已经说过了。” 迟浔把玩偶和礼品袋递去一一检测录入,“至于违约金的事情,我会跟你的前经纪人联系,讨论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 “可是你担心的那些我昨天也解释了……我不要寄,你把东西还给我!” 迟薰想挣开他去抢玩偶,可男人将手抬高,另一只手扣紧她胳膊,让她怎么也抓不到。她又气又急,只能瞪他道:“你耍赖,凭什么你说不去我就不能回去!” 迟浔语气依旧温和,可长眸黑得发沉,看她时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欲。 “凭我是你的哥哥。” 迟薰有一瞬间的失语。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迟浔用这么强势的态度跟她说话。 就好像她昨天提的那些全都不重要……还未录制的综艺、她为之努力的舞台、跟粉丝定下的一年之约,全都消解在他这句话里。 面前的迟浔突然变得很陌生,还让迟薰有些害怕。 “但我已经成年了。”她咬紧下唇,“我不是需要听家长安排的小孩子,更不是什么都顺着哥哥的乖巧妹妹。” 看着她气得微红的眼眶,迟浔眉心蹙了下,抓着她的手稍稍松开。 下一秒,女孩已经挣开他怀抱,把那些东西都抢回来塞进袋子里抱紧,头也不回地跑了。 …… 迟薰冲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卧室反锁了。 她回想起刚才迟浔凶巴巴的语气,委屈得把枕头当做他狠狠锤了几下才罢休。 再也不要理他了。 迟薰下定决心后,拖出行李箱把带回来的衣服和生活用品重新装进去,而后将袋子里的礼物一个个分别码好,打算今晚就偷溜回宿舍。 装完最后的礼物,迟薰才发现袋子里还多出来一只单脚站立的毛绒小熊。 她举高了打量着,越看越眼熟,蓦地想起来它是是芭蕾舞剧《胡桃夹子》里的跳舞熊…… 难怪付账前迟浔先去了收银台。 迟薰拿起它朝床头塞过去,小熊正好嵌进了最后一个空隙里。 严丝合缝。 没多久,门外传来开门声。 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停在她房门外,门板被轻叩了两下。 “水烧好了,出来洗澡吗?” “……” 迟薰用枕头捂住耳朵假装没听到。 敲门声又持续两下,停了。 第二次是在十几分钟后,男人语气低柔地问她要不要喝热牛奶,迟薰依旧没说话。 第三次是深夜,门口传来很轻的男声。 “早点休息。” 迟薰抱着那只舞蹈小熊,想出声但又忍住了。她闭着眼睛睡了一会,可没洗澡躺着也浑身不舒服,没睡多久就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看到地上散落的箱子,起身又重新过去收拾。 全都弄完已经是凌晨两点。 迟薰提着箱子打开门,屋里屋外都静悄悄的,她把箱子往前轻推了一段,听到没什么声音,便一鼓作气推到了大门口。 折返回房间拿跳舞小熊时,她往房门外的沙发上瞥了一眼,才发现那里多了一团黑影。 茶几上是凉掉的牛奶杯。 高大的男人蜷坐在沙发一隅睡着了,身边还叠放着她今天晾干没收的衣服。 迟薰看着他身上单薄的睡衣,犹豫片刻,小跑去床上抱了一团毯子跑回来。 她轻轻抖开,走到男人面前把毯子盖上去,正要再次转身时,腰却被一只大手揽住。 栽回沙发上的迟薰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迟浔醒了,看着他微颤的眼睫小声道:“你不准又抓着我不放……” 面前的男人好似没听到似的,垂头轻抵在她腰侧,没了动静。 听着他绵长的呼吸,迟薰双眼慢慢睁圆,低头戳了下他的脸,见他也没反应,心这才又放下去。 之前她总觉得迟浔睡眠太浅,不然怎么会每次她爬上床想闹他,手还没伸过去就已经被他反制住。 还难得看他睡得这么沉。 迟薰歪头打量了会,屏住呼吸想侧身从他的胳膊里挪出去,刚蹭了一点点,就感觉膝盖变沉。 原本只是倚在她腰侧的迟浔,彻底枕在了她腿上。 迟薰差点都要怀疑这是迟浔的恶作剧了,直到她听到一阵很低很沉的呢喃声—— “不要丢下哥哥……小薰。” 迟薰立刻推翻了自己的猜想,醒着的迟浔才不会发出这种撒娇似的小猫哼哼声呢。 她都后悔没有录下来,以后当做他的把柄。 因为这句哼声,迟薰耐着性子在沙发上等了一会。 小时候都是她枕着迟浔的腿,这会被他枕了小半刻就麻了,感觉到越来越麻的下半身,她终于忍不住将他推开了。 果然,磕到沙发上的男人还是醒了。 迟薰刚起身,下一秒就上了迟浔睁开眼后渐渐变得清醒的目光。 他看了眼她穿戴整齐的衣裤,“……你现在要走?” “嗯。” 迟薰悄悄观察他的反应。 她刚刚想过了,要是哥哥再拦她就绝食,反正柜子里藏的零食和营养液也够她偷吃两天的了,但这招应对某人屡试不爽。 就在这时,迟浔站了起来。 他将她放在门口的箱子推回卧室,又将她房间的灯重新打开。 迟薰正要发作,就听到他缓声补充了一句。 “我定了白天下午的专车,吃过晚饭再回宿舍也不迟。” 第55章 第55章 迟薰愣了一瞬, 冲到他面前确认。 “你这是答应让我回去了?” “是过去,不是回去。这里才是你要回的家。”迟浔在她额头轻敲了一栗子,“所以现在能去乖乖洗澡了吗?” “都怪你不早点说, 害我收拾行李到现在……睡也没睡好,还被你当人形靠枕。” 迟薰揉着额头跟他算账。 她说这话其实是想能直接回床上躺着睡觉, 洗澡的事白天醒来再说,奈何她低估了迟浔的洁癖程度,他听完只是张开手, 半弯下腰道:“那我抱你去洗,也好早点休息。” 目光温柔得完全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迟薰只能上前圈住他脖子,双腿夹住他的腰, 跟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被他整个掂着抱去浴室。 迟浔放好水, 帮她脱掉袜子揉了揉脚踝,把她放到浴室的凳子上。 而后把睡裙和换洗的贴身衣物备好, 拉紧了浴帘。 里面水声滴滴答答时, 迟浔在外面倒满漱口杯, 给牙刷挤上牙膏备在一旁。 等了会听到没动静,他拉开一点缝隙,克制地看向浴盆边缘, 果然见女孩微张着嘴地趴在盆边睡着了,细细的湿胳膊搭在盆外, 小拇指里还勾着搓到一半的浴球。 泡久了对心脏不好,迟浔只能将人喊醒。 这一次不敢离得太远, 他就背身守在帘子外仔细听里面的动静,靠着不同的水声猜测她现在到了哪步,会不会又睡着了。 直到最后, 涓涓的水流声往排水孔汇聚,迟浔意识到结束了。 很快,里面传来毛巾与皮肤摩擦的窸窣声,可他依旧忘记移开步子,直到几滴水珠滴落在地,又顺着瓷砖反溅他拖鞋上。 迟浔望着鞋尖深色的水痕,眸光微动,这才缓缓离开原地。 洗漱完送她回去时,由于睡裙的缘故,不好再拖着她大腿根,改为箍着腿弯,把她抱回床上。 迟薰早在他怀里就睡着了。 她是被他一手带大的,十几年来生活里接触的人寥寥无几,怀有恶意的人也都被迟浔处理掉了,所以她才总是对人不设防。 越是这样,迟浔就只能看得越紧。 他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一步步变成如今的。 迟薰幼年需要呵护时,只有十岁的他尽力扮演着父母的角色,对她有严厉也有慈爱,再后来她需要朋友陪伴时,他又开始添补亦兄亦友的位置,等分化期到来,另一个性别的他只能通过查阅资料,从她的各种生理性变化来判断健康状态。 但又因隐私和自尊心,他无法主动去问,只能极尽细致地观察跟她有关的一切。 深夜时听到床侧细微的动静,听到她爬下床的踮脚声,还有阳台的水流声,他从来没有戳穿过。 等女孩清洗完衣物,他会在清晨复洗一次。 也是那时,迟浔意识到兄妹之间需要避嫌了。 他们不能有太亲密的肢体接触,不能跟小时候一样睡在一张床上、用一个水杯,不能有早安和晚安的额头吻,更不能在家活动时不穿上长裤。 迟浔清出了仓储间作为自己的次卧,开始有意识地给迟薰立下新规,定下需要敲门进出的区域,也把坏掉的浴室门锁修好了,以防她总在他洗澡的时候闯入。 可即便如此,女孩也时常会忘记,她只是习惯性地想跟他亲昵罢了,开心时就喜欢抱着人蹭蹭,喜欢和小时候一样靠在他怀里看电视,被他推开反而会气呼呼地跟他冷战。 迟浔也心软退让过几次。 可他清楚地知道,迟薰是因为从来没有见过别人家里的哥妹关系,才单纯地觉得他们就该这样,就该相依为命地紧紧黏在一起。 而他见过。 所以他能分辨哪些是越界的、哪些是超越关系之上的暧昧。 迟浔原以为他还有很多时间慢慢教会迟薰长大,没想到计划赶不上意外,他筑造的保护壳被外力打破,这段时间她吃了很多苦。 其实他并不意外迟薰会坚定归队,毕竟她一直都性子坚韧,就连当年的编号卡上都写着【该受体愈合能力较强,支持单日内重复注射试验】。 可他也并不希望她坚强。 药物留下的后遗症需要她长期服用特供的营养液,而归队需要隐瞒身份,无疑会拖慢疗程。 好在他还有耐心再等一年。 好在,感情上她还没开窍,也没有节外生枝的事情发生。 …… 迟薰是被一阵阵饭香勾醒的。 她脑子还没清醒,胃就已经先一步醒了,闻着味道一路摸到厨房,里面身穿粉色围裙的男人正背对着她在炒菜,袖子上还套着草莓印花袖套。 台子上已经摆了四个菜,三个便当盒里也都放了沙拉、卷饼和寿司,比宿舍冰箱里的沙拉碗丰富多了。 迟薰当即在橱柜上摸了一把筷子。 很快,迟浔就发现了异样。 他每次转过身,盘子位置都没变,但盘子里的食物总能缺一块,像厨房里遭了贼似的,第三次回头时,干净的地板上还多出一块漏下的黄瓜丝。 还是一只挑食贼。 迟浔端着盘子出去时,果然看到门外佯装浇花,实则腮帮子被塞得鼓囊囊的鬼祟身影。 “又在吃饭之前把自己喂饱了?”他道。 迟薰放下水壶,见他盯着自己唇角似笑非笑,恼道:“你等着看吧,我今天吃得肯定比你快。” “那好,谁最后吃完谁收拾,禁止场外干扰。” “比就比,谁怕谁。” 端完最后一盘菜,迟浔解开围裙在水池边洗手,上一秒还在朝他飞眼刀的女孩下一秒已经蹭近过来撒娇。 “……哥,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个事情。” “不可以。” 迟浔头都未抬。 “我都还没说呢!” “正常的事你想干立刻就干了,需要过问我的当然不是什么好事。” “你这是以己度人小肚鸡肠,我不跟你比洗碗了!” “那我来洗。”迟浔擦干净手,“还有呢?” 在他的注视下,迟薰嘴巴动了动,本来想放狠话的,又今天的菜太好吃放弃了。等他到餐桌坐下,她立刻靠过去,把藏在身后的东西放到桌上。 “我就只是想尝一下这个。”她比了一根手指,“就只喝一杯。” “不行。” 见迟浔起身想把酿酒壶拿走,迟薰连忙把它抱住,道:“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但是……”她声盯着桌面,音越来越小,“需要有个东西来壮壮胆子,就让我喝一点吧。” “……” 迟浔沉默片刻,去厨房拿了一个大杯子和一个小杯子,“那用这个喝。” 迟薰欢欣接下。 吃过饭后,她先是灌了一大口,喝到嘴里才发现要比之前的鸡尾酒更浓得多,完全是烈酒,可要是吐出来迟浔肯定不让她继续喝了,只能龇牙咧嘴地咽下去。 辛辣后有青提绵长的回甘,品第二口的时候就让人有些上瘾。 一杯见底,迟薰伸手去拿酒瓶,胳膊不稳晃了下,杯底被一只大手拖住。 迟浔这次只给她倒了大半杯,并道:“谁教你喝的酒?” 迟薰怔懵着扭头,双颊浮出些许晕红,看上去已经有点醉了,答非所问道:“你也要再陪我喝半杯。” 迟浔把自己的杯子重新添满,抬头时女孩已经火速把那杯又喝了,摸着酒瓶就又想偷倒。他把人提溜到面前,训斥的话还没说出口,女孩就已经轻车熟路地往他怀里钻,耍无赖般准备装睡。 醉酒后的胳膊都是热的,没骨头似的揽着他脖子,脸颊也往他颈窝蹭。 家居服太薄,以至于迟浔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是怎么直白地挂上来的,脚趾好几次踩着他脚背想往上挪。 他眸光渐暗,正想把她扯开,就听到她埋在他怀里小声道:“谢谢你,哥哥。我知道我归队后你会很挂念我,我会努力不让你担心的……你今天做的饭也很好吃。” “还有,你就安心住在这个房子里,我会赚很多很多钱养你的,给你买洗碗机、给你买扫地机、给你买帅气的西装还有特别特别多漂亮的围裙……” 迟浔听得失笑,语气宠溺道:“还真把你哥当成你的专人保姆了?” “好吧,也对。你以后还得照顾别人呢……那我就只汇钱给你,你自己安排。” “我说过了,我以后都没有恋爱的打算。” 迟浔把她抱回沙发上,良久才道:“哥哥最喜欢的人一直都是小薰,也只有小薰,所以小薰一定要养哥哥一辈子。” 女孩在他怀抱里歪头想了好半天。 “那好吧。” 迟浔垂眸盯着她迷离的眼睛,意识到她已经彻底醉了,追问道:“那小薰现在最喜欢的人是谁?” “……”女孩诚实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什么叫喜欢。” “喜欢就是你跟这个人相处得很舒服,你看到他就高兴,跟他呆在一起会很舒服,也希望他一直呆在你身边。”迟浔帮她抚顺翘起的发尾,轻问,“你希望哥哥一直待在你身边吗?” 迟薰点头。 “那小薰喜欢的人是谁?” “是哥哥。” 看到她一脸肯定的神情,迟浔语气温柔地追问道:“是永远只有哥哥一个人吗?这辈子也不会再喜欢上别的人,对不对?” 迟薰再次愣住。 似乎是觉得面前一张一合的薄唇吐出的问题太多,一个接一个的听得她脑子发涨,她先是抬手“啪”地捂住了他的嘴,捂了一会又觉得那处手感不错,软软的触感也冰凉凉的,索性低头好奇地轻贴上去。 那瞬间,迟薰感觉身下的“座椅”有些僵,就好像被她按下了什么机关。 她倍感新奇,从冰冷的一角慢慢往中间移动,每贴一下,座椅就僵得越厉害,直到她彻底咬到最柔软的部位。 还没碰几下,冰冷就转热了。 迟薰顿时失去了兴趣,又把焦点转移到薄唇下那人不断滚动的凸.起上。 感觉到她再次啃上自己的喉结后,迟浔脸上最后一丝从容冷静也崩裂开来,长眸中翻涌的墨色越来越深,直到那处彻底被暗色吞噬。 他护着女孩的腰,把她重新摁回来。 青提味的辛辣重新在唇齿间蔓延、搅.动,又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变为甘甜。 细碎的呜.咽声后,银色丝线拉开。 男人错开眸,恰巧看到沙发正前方电视柜上摆着的相框。 合照里扎着小辫的小女孩被小男孩抱着,正亲昵地在吻他脸颊,而男孩一脸素冷地盯着镜头,手臂却环得很紧很紧。 相框下还写着一行笨拙的字迹。 [哥哥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而现在。 他们也在进行着同样的事,可只有迟浔清醒地知道,他越界了。 他应该停下来,他应该帮她解酒,也应该往常一样严肃地训诫她,教会她怎么在醉酒后和异性保持距离,而不是教她怎么打开牙关,怎么调整呼吸,怎么被吮.着舌头也能含糊不清地喊他“哥哥”。 一切都错了。 而他犯的错误甚至更早。 …… 正午的阳光洒进客厅,也照在沙发上两道的交叠人影上。 高大男人紧扣着女孩的手臂,与她手腕相贴,彼此青色的血管隔着两层薄薄的皮肤正在轻微震跳。 就好像内里的血液终将流向同一个归途。 第56章 第56章 迟薰醒来时脑子里想的第一件事就是, 她果然又喝断片了。 她现在对自己的酒量有了清晰的认知——劣酒两罐,鸡尾酒可以喝三四杯,浓酒一杯就倒了, 看来即便是喝着壮胆,以后也只能在信任的人面前喝, 不然喝完被人拖出去卖了都不知道。 而且这次的酒好烈,她嘴巴现在都还是胀麻麻的。 迟薰抚摸着嘴唇坐起来,头刚探出沙发, 就被窗外的光刺了下眼睛,阳光洒在客厅的每个角落里,也照在她睡裙和裙摆下的双腿上。 难怪睡梦中她觉得浑身都热, 大腿根最热。 而且…… 迟薰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她还梦到自己捏到了哥哥的胸肌和腹肌, 对方都没有像平时一样阻止她,反而教她怎么解开扣子碰得更深, 还一直摸她的头夸她做得很好。 手里的触感也特别逼真, 软软热热的, 让她爱不释手。 她又捏又摸的,后来好像还上嘴了。 明知道是假的,但迟薰回想着还是脸发热, 有种奇怪又刺激的感觉。 她朝四周看了眼,迟浔正在她的卧室收拾行李, 弯腰叠着她刚晾干的衣服。他换掉了中午穿的家居服,穿着一套衬衫和西裤, 很少见的正式打扮,显得腰更窄了。 “这件还要带去宿舍吗?” 迟浔突然转过身,拎着一件他的t恤问。 “带呀。”迟薰跑过去指着衣服和床上宽松的裤子, “这些都带。” “网上不是说你穿着不好看么?” “那我也要穿,穿宽松的衣服就是很舒服,而且上面还有哥哥的味道,闻到会很放松。” 说话间,迟薰像小狗一样抱着衣服用鼻尖蹭了蹭。 明知道她闻不到信息素,话的意思是他调配的家用洗衣液很好闻,可迟浔喉结还是轻滚了下,道:“那我给你放两套进去。” 迟薰嗯了声。 迟浔收拾东西她很放心,不仅整齐而且会按照她的习惯码好,开箱子之后也不存在找不到东西的情况,所以她索性趴在一边摆弄他的新光脑。 玩了会录像功能,她帮迟浔新注册了个账号,在星网搜索【恒星假期】的官博,找到了置顶预热文案里的链接。 “你看,我们的团综会在六个主流的媒体平台同步直播,这台光脑里正好下了两个。”迟薰把光脑投屏放大给迟浔看,“我已经点了订阅了,直播开始它会有提示的。” 迟浔:“团综是不是指如果我想看你单独的直播间,画面里也会有其他人?” “其他人?” 迟薰望着他漆黑的长眸,蓦地有种被家长监视功课的心虚感,她小声道:“多少会有一点吧,但是应该也不多,队友们还想着要跟我避嫌呢,怎么会往我的镜头蹭。” 迟浔看着她道:“真的?” “我百分之百确定!” 迟薰挨着他肩膀,给他展示她不同镜头机位的直播,教他怎么把投屏铺满整个卧室墙壁,“等开播后镜头每天都不会关,你不信就来看嘛,倒时候就知道了。” 迟薰就差拍着胸脯跟他保证了。 见迟浔没有太大反应,只是将最后的便当盒收进包里算是默许了,她立刻蹬鼻子上脸道:“哥你一般都什么时间来直播间?” “怎么?” “那段时间我就临时抱佛脚,表现得乖一点。” 迟浔把洗净的背包玩偶帮她重新挂上,才道:“你不是说随时都开着么,我24小时都看。” “啊——”迟薰拉长声音,“晚上睡觉也看吗?” “当然得看你在外面睡觉是不是也踢被子。” “我什么时候踢了,你又没跟我睡过觉就诽谤我。”迟薰小声还嘴,掰着手指数起来,“而且你平时做家务、洗澡、睡觉,怎么可能24小时盯着看。” “忙其他事的时候就投屏,你哥手没闲着,眼睛总是闲着的。至于睡觉,正好当睡前听书了。” “真是个变态的大家长。”迟薰嘟嘟囔囔。 “东西都收拾好了。” 几分钟后,迟浔恍若未闻地提起行李箱,拍了拍上面的背包,“便当和零食都在这里面,到了宿舍记得放冰箱。” 迟薰一怔,看着鼓囊囊的背包和行李箱,慢慢从床心爬到床沿,犹豫着踩上拖鞋。 “专车是不是要到了?” “……嗯。” 迟浔低声应道。 房间里突然变得安静。 迟薰垂头看着她和哥哥紧挨在一起的两双拖鞋,突然就懂了为什么电视里主角离开家去读大学的时候会舍不得,虽然她没读过,但在此刻也有同样的感受。 “那我去收拾一下准备出门。” 迟薰抱着床边的衣服跑出去。 在浴室里,她刻意弄得很慢,出来时还去阳台厨房都转了一圈,想要记住屋子里的各种陈设,慢腾腾走到门口时,迟浔已经提着箱子等在门外了。 他静默着没有出声,也没有催她。 锁好门,迟薰跟他并着肩走到楼道口,下楼时看着地上他们被夕阳拉长的影子,她眨了眨眼,用小指勾住哥哥的手。 对方反应过来,轻轻地将她的整只手包进掌心,两人就这样无言地走到了楼下。 居民楼外的不远处,一架飞行器正悬停在上空。 “那我走了。”迟薰这才出声道。 迟浔松开她的手,“一路平安,到了宿舍记得给我发信息。” “好。”迟薰点头。 飞行器降落,驾驶员上前来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和背包放好,嘱咐道:“我们大概一小多小时就能到那边,不过您给的地址是高档别墅,只怕会限飞。” “没关系,倒时候有人出来接我。” “那就行,走吧。” 驾驶员帮她拉开车门。 迟薰钻进去时,下意识朝身后看了一眼,迟浔没有回去,依旧在原地静静站着。 他整个人被笼罩在楼道口的阴影里,身形修长清减,仿佛会永远守在身后这座老式居民楼里,只等她回家就能看到。 看着他迎过来的温柔眸光,迟薰鼻尖有些酸。 她收回步子,往他的方向回了一小步。 男人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无声地慢慢朝她张开了怀抱。 迟薰立刻回身飞扑进他怀里。 “……哥哥。”她埋在他肩窝哼唧,像只恋巢的小鸟,“我会想你的。” 那双大手依旧轻抚着她脑后。 良久,男人才缓缓道:“早些回来。” 迟薰点点头,松开抱着他脖子的手,就在迟浔打算继续目送她之际,她又突然将他脖子搂紧了些,踮起脚贴上去。 一个和小时候一样轻的吻落在他颊侧,却令迟浔彻底怔住。 等他回过神来时,女孩早已钻进了飞行器,正隔着窗户在朝他挥动双手。 很快,面前的天空重归空旷。 迟浔在原地站了很久,才转身上楼。 推开门后,屋子里还残留着这短暂的三天生活里女孩留下的痕迹,地上是散乱的鞋子,茶几上有扎过辫子的小发夹,窗台放着她爱用的迷你洒水壶,但已经没有她笑闹的声音。 整个房间近乎死寂,或者说是死气沉沉。 迟浔走进卧室,径直在那张床上躺下,侧过身时,他能嗅到枕套上残留下来的淡香。 其实他要更贪恋这些味道,迟薰没有信息素,这些是唯一能模拟她存在的东西。 enigma的发情期虽然间隔很长,但一旦发情就会持续近一个月。在那段时间里,迟浔必须通过大量抑制剂和这些气味来缓解。 他也能标记beta,但迟薰是个例外。 她身体里早已有了他的一部分抗体,只能被临时标记,无法彻底标记。 何况迟浔也不可能那么做。 一旦冲破理智这根弦,他或许会被基因里的劣根性操控,发情期内都需要被看顾着、被人抚慰,需要那个人一寸不离呆在他身边。 迟浔闭上眼,沉沉吐出一口气。 他在房间里躺了很久,直到暮色四合,才打开光脑翻看是否有迟薰发来的讯息,恰巧看到相册里她下午拍摄的一段视频和照片。 视频里女孩拨弄着镜头,嘀咕道:“像素还不错呀,他竟然一张也没拍?” 看到画面里她有些红肿的双唇,下午荒唐的行径一并涌入脑海里,迟浔呼吸渐促,坐起来重新闭上眼。 …… “迟浔怎么还没回来?” 楼梯口,洗完澡下楼的谢肆声望着墙上的挂钟问道。 “还早呢,天都没黑。”宋颐初看了眼窗外,“他才回去了三天,应该还在跟家人告别吧。” 才三天吗? 谢肆声抓着毛巾擦了下后颈。 他怎么感觉像过去了一个多星期,每天早起晚睡路过对面那间房门时,门总是紧闭着的,晚上没有动静吵着反而有点睡不惯。 “趁着他还没回来,我们做点甜品当欢迎式吧?” 宋杳安停下翻阅菜谱的手,翻转屏幕给其他人看,“这款不错,半小时就能搞定。” 宋颐初扫了一眼,赞同道:“冰箱里正好有青提,可以试试。” 宋杳安已经站起来,朝客厅的几个少年道:“有人想一起来做吗?” “我昨天回来怎么没见你们欢迎?而且就你们的厨艺还不如现在订一个送来。” 谢肆声正要嗤笑,却见泽费尔已经自然而然地跟过去,仿佛给队友做蛋糕是个顺手的事。 接着,旁边乖巧坐着的林昼一也举起手,小声道:“我可以帮忙打下手,闻一下火候。” “五个人够了,厨房站不下那么多。” 宋颐初从冰箱提出一袋青提,语气仍有担忧,“他那天回去前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看着状态很差,也不知道吃些甜食会不会好点。” “会的。”接着是林昼一的声音,“他也很喜欢吃甜食。” “……” 正在偷听的谢肆声拧了拧眉,扔掉毛巾站起来。 第57章 第57章 “军校的人今天联系我了, 入学名额给你再留一年。” 击剑馆里,中年男人看着场地中央沉声开口,“等今年结束, 就老老实实回来做你该做的事情。” 场心的高大少年恍若未闻,在一段快速晃剑扰乱对面后, 弓步加速猛地前突,银色针尖再次点中了对方的金属衣。 电子裁判灯瞬间亮起。 “又赢了。”一旁的助教面露欣赏。 中年男人盯着正在脱帽的少年,不屑轻哼:“光是耍这些小孩把戏有什么用, 没些真才实干怎么当继承人。” 黑色面罩被斯恒抱入怀中,他抓了抓乱掉的黑发,将剑放回剑架上, 面色冷淡地往台下走。 男人愠怒:“我说话你没听见吗?这么多年的礼仪课白学了?” “好了,孩子马上都要走了, 再别说那些扫兴的话。”旁边的女人轻声打断他,“他进的也不是普通的团队, 谢家林家宋家的孩子们也都在里面, 他出道这段时间, 公司各个渠道的销售额都有增长。” “怎么?缺了他我还请不到明星代言吗,放着好好的学不上跑出来抛头露面。” “你就当他是在提前培养圈层,现在的友谊总比以后生意场上来的纯粹牢固, 是不是?” “要不是这样我也不会由着他……” 不远处,二人的聊天声断断续续飘来。 身旁助教将他近几天比赛的数据印制成图表, 和家庭医生沟通后正在提醒他几项身体指标的波动,他们身后的柜子里放满了奖杯和奖牌, 银奖和铜奖早已处理掉了,只剩满墙的金色。 斯恒淡扫过他们道:“我该出发了。” 女人停下话茬,朝门口的管家递去一眼。 管家帮着斯恒将行李提上车, 其实也没多少东西,只有一个黑色双肩包装着日常用品,上车前,微胖的男人指着天空笑道:“今天的夕阳还真不错。” 斯恒抬眸时,晚霞已将天边染红。 “是不错。” “嘿嘿,看着心情就好。明天估摸着是个大晴天,少爷您出门也记得打伞。” “嗯。” 没有人考他瑞利散射这种光学现象,或是问他晴天是否需要调整晨跑计划,亦或是提醒他不要把时间浪费在发呆上。 简单的对话,斯恒反而觉得放松。 他看着别墅门口挽着父亲胳膊朝他挥手的母亲,微微颔首,便关上车窗朝司机道:“走吧。” 第一程车内安静。 第二程换成了许由接他进小区,他话密,见到他便道:“怎么你回家一趟还变瘦了?最近私生有点多,我带你绕一圈,我们先去接个人。” “你就不好奇接谁吗?”许由扭头。 看到他故意卖关子的目光,斯恒沉默半秒,配合道:“谁?” “你的队友啊,而且是队里面最……” 许由话还没说完,没彻底降落的飞行器外突然有人蹦跳着朝他们挥手,脑袋像地鼠一样冒出来又不见了。 惊得许由顿了顿,才道:“最可爱的那位。” 话音刚落,金棕色头顶又一次冒出来。 飞行器刚停稳,男孩就眨着大眼睛贴近车窗,看着他们弯眸道:“许助理,队长,好久不见!” 许由下去帮他搬完行李箱,又拎起他的双肩包:“嚯,这么重,你都带了些什么东西,不会是零食吧?” 迟薰拉开拉链,掏出盒子道:“包我自己背吧,这个你拿着。” “迷你香薰喷雾,送我的?” “嗯,你之前不是说跑通告在酒店睡不好嘛,它可以助眠。” 看着男孩真挚的眼神,许由一把老泪都要下来了,心道真是队里唯一的小棉袄啊,难怪这小孩的妈粉多。 “待会还去接别人吗?” “不用,就你们。” 迟薰点点头,翻出另一个盒子抱在怀里。 她钻进后排,数日未见的斯恒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简单的灰色polo衫,坐姿挺拔,夕阳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和没有什么弧度的薄唇。 迟薰感觉他一直是这样的表情,没有多想,挨过去把礼物递给他:“谢谢你的麦克风,这个是回礼。” 斯恒在她灿烂的笑容上停留片刻,看向膝盖上的礼盒。 打开盖子,里面是纯色的一千片拼图和一个迷你钓鱼机,是他历年以来收到礼物里的反面教材——低效率且没什么意义的纯粹玩具。 迟薰打量着他平静的神情,以为他是不会玩,示范道:“遥控杆在这里,你扭一下对准了,然后按旁边的按钮,里面有玩偶还有许愿扭蛋。” 说话间,一枚扭蛋被她抓到掉落出来。 迟薰扭开,上面写着:【凭此卡可兑换送礼者的熊抱一次。】 “不是我写的!” 她慌乱地眨了眨眼,片刻,才小声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如果非要兑现……也、也不是不行。” 好在斯恒并未说话,也没戳穿这份尴尬。 迟薰松了口气,若无其事地把纸条塞回去。 她猜他八成不喜欢这个礼物,那也挺好的,她竟然不知道这里面的扭蛋内容如此邪恶。 …… 厨房里,五个少年满头大汗地忙活了大半天,最后是林昼一小心翼翼地端着碟子走了出来,将历时三小时的成果被摆在餐桌正中央。 几个人将这块蛋糕团团围住。 泽费尔微微眯眼,宋颐初面露难色,宋杳安舔了下指尖沾着的奶油,也随之皱眉,林昼一更是端完碟子就像个犯错的小学生端坐在桌前。 只有第八次佯装路过的谢肆声直言不讳。 “好丑,这什么玩意?” 泽费尔抱臂睨他:“你有审美怎么不来帮忙。” “我想当评委不行么。” 谢肆声嗤了声,反问宋颐初,“你不是会做饭吗,怎么蛋糕做成这样?” “厨房里材料不够,应该是许由怕昼一贪吃都收走了。先想想怎么补救吧。” “也行。”宋杳安托腮看着谢肆声,目带关切,“你不先上楼吗?免得待会迟浔回来还以为这么丑的蛋糕也有你的手笔。” “……” 谢肆声转身就走,没两步又停下,转身回来,“算了,我得给你们露一手。” 十几分钟后。 餐厅变得更加死寂。 林昼一看着碟子上本想做成爱心但已经被白色奶油乱糊成一团的蛋糕,小声打破了宁静。 “它看上去,不太好吃。” 显然是废话。 因为压根不用靠视觉感知味觉,明眼人都能靠生活常识得出这个结论。本来蛋糕卖相还算一般,被谢肆声自信从容地改造之后,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属性了。 宋颐初缓缓闭上眼。 “扔掉重做吧。” 林昼一正要将盘子重新端起来,就听到大门轻响了一下,许由拎着一个大行李箱进来,朝身后道:“你们今天早点休息,我待会也先回去了。” 说着他正想看一楼还有谁在,一扭头看发现五个少年在餐桌前快站成了一堵墙。 “咦,都在啊。”许由有些惊讶,“明天就要录先导片,行李什么的倒时候再收拾也行,这些也要作为剪辑素材的,脚本上都写了,你们应该记得吧?” “记得。” “那就行,明天见。” 许由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另一道脚步声却在靠近。 谢肆声一改懒散的站姿,背挺直了些,面上若无其事地朝玄关处扫了一眼。 很快,一道高大身影走了出来。 认出是斯恒,谢肆声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嫌弃。 其他四个人也有些意外,意外过后,林昼一松了口气,连忙把蛋糕捧起来准备扔进垃圾桶。 就在这时,轻快的脚步声突然响起。 个子稍矮些的男孩像是突然从斯恒身后冒出来的,鞋都没穿好就冲到了他们面前。 “晚上好,我回来啦。” 迟薰拍了拍反背在身前的双肩包,“我给你们每个人都带了礼物,就是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 几个少年盯着面前这张数日未见的脸,还有他唇角勾勒出的真诚笑容,都怔在原地。 见她走近,宋杳安才回过神来,若有所思地让开位置。 迟薰没察觉他们的异样,兀自把背包搁在桌上拉开道:“其他礼物应该是被压到最下面了,我先拿出来。” 他站在吊灯下低头翻找着东西,鼻尖和耳垂微微透着粉色,婴儿肥比几天前稍显了些,微卷蓬乱的短发也被修剪成乖顺的弧度。 看着这一幕,宋颐初有些失神,又立刻放下心来。 他轻声道:“感觉你气色变好了一点,嘴唇也比之前红润。” “是吗?”迟薰摸了下唇角,还有点肿,她不好意思提喝酒断片的事,“可能回家吃得比较合口味吧,觉也睡得饱饱的,自然就胖了。” 宋颐初望着他也笑了下,“心情呢?是不是也好一些了。” 迟薰重重点头。 “嗯!现在心情特别好!” 说话间,她已经把四个便当盒都拿了出来。 透明盖子里分别是码得整整齐齐,卖相可观的三份主食,以及一份被切成各种小动物形状的水果碗。 “这些都是我家、我家妹妹这次给我做的,她正好休假几天,我们聚了聚。” “她厨艺竟然这么好?我以为家里都是大些的照顾小些的。” “……是不错,她也喜欢给我做饭。” 迟薰摸着鼻尖说完,忽然想起什么。 她抬起头,果然看到抱臂靠在不远处的泽费尔,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她,深绿长眸里带着几分审视和考究。 迟薰连忙转移话题,指着旁边僵立的林昼一道:“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此刻他手里那团异形的白色不明物体。 和桌子上便当盒里色彩明丽的精致食物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时间谁都没用说话。 数秒后,谢肆声在几束责备的眼神下佯装随意地清了清嗓子,插兜的手却已经攥成拳头。 “……吃的。” 他长指指向自己,又指向旁边四个,“我们几个给你设计的接风蛋糕。” “原来是蛋糕啊,我是说它看着挺像食物的。” 迟薰凑近了些,仔细观察它外形和起伏,还有表面被对半剖开的青提,“所以是设计成了白色潦草小狗的形状吧?这两颗青提是它的眼睛,蓝莓是鼻子?” “……” 几个少年谁都没有解释其实刚开始设计的是爱心,本来就弄得不对称,被谢肆声一发挥彻底成了艺术品。 宋颐初:“也算是,不过没做好。这个就先扔掉吧,下回给你做新的。” 迟薰拿起刀叉,去拽林昼一的袖子道:“扔掉多浪费呀。你先让我尝一口吧,说不定外形平平无奇,味道惊为天人。” 对上她炯炯的目光,林昼一立刻老老实实地坐下来,把蛋糕推到她面前。而后他双手捏成拳放在膝盖上,忐忑地观察着迟浔的反应。 在对方有动作前,他还是忍不住道:“其实,味道也……” 迟薰已经在他开口前切了一大块,用勺子舀进嘴里。 霎时,几道视线都黏在她脸上。 只见男孩鼻尖微皱,脸颊随着缓慢咀嚼的动作左右鼓起,而后吞咽下去,抿唇朝他们露出一个微笑。 “真的还挺好吃的。” 泽费尔:“好吃?” “对啊。”迟薰立刻又舀了一大勺,头也没抬,“感觉吃上去也很健康。” 听着他细微进食的声音,宋颐初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他妹妹会给他做饭了,即便自己喝惯了营养液,可看他吃东西仍有种很治愈的感觉。 他碟子里的蛋糕很快见了底。 “真有这么好吃么。” 谢肆声找回了自信,嘀咕着也朝侧面挖了些。 咽下去的瞬间,他就捂着嘴疯狂咳嗽起来,又冲去冰箱拿了瓶水猛地灌下。 第58章 第58章 “靠, 这什么怪味,奶油淡的发苦就算了,蛋胚还腥!” 宋杳安和泽费尔都一愣。 宋颐初察觉到迟浔眼神里闪过的心虚, 连忙冲过去,也顾不上勺子被男孩用过, 直接夺过来尝了一口,而后眉心紧拧。 “快,别吃了。” 迟薰被他直接从位置上提溜起来。 她还是第一次见宋颐初表情这么严肃, 语气急促又无奈,大手一边拍着她后背一边道:“东西不好吃干嘛装作喜欢吃的样子,还能吐出来吗?” “其实就只有一点点难吃……” 迟薰对上他的视线, 蓦地有种被哥哥责备的感觉,小声道:“我想着那是你们的心意嘛, 不吃怪可惜的。” “不想吃直接说,没人会介意的。”宋颐初语气软下来, “也是我的问题, 应该准备好了再端到你面前。”他轻顺着她的背, “胃里难受吗?” 迟薰摇了摇头道:“还好,其实就是不加糖的蛋糕。” 说到一半,她突然僵住, 而后抱着胸弓下身去,脸上很快因为绞痛而渗出细密的汗珠。 “……等等我肚子……好痛。” 看到她的反应, 几个人都慌了神。 餐厅一时乱作一团,宋颐初眼疾手快地把她扶住了, 谢肆声冲过来想帮忙,奈何男孩在剧痛中已经冷汗直冒地抓紧了最近的人,等他大步上前时, 宋颐初早已将迟浔扛抱起来。 宋杳安甚至手更快,捞起了迟浔掉落的拖鞋跟上去。 迟浔掏空的双肩包也有泽费尔拎着,谢肆声什么也没摸着,只能佯装无事地赶在前面带路。 他们匆匆路过了斯恒,他谁也没看,淡扫了眼双眼紧闭的迟浔,而后目光落在他和宋颐初紧挽着的手臂上。 有他这位哥哥照料着,想来也没什么大碍。 思及至此,斯恒没有跟上去,只是将蛋糕连同裱花袋处理掉,把袋子扔到了大门外的垃圾箱。 忙乱地照顾完迟浔,盯着他催吐、给他倒水喂药,等着男孩终于在床上睡着了,几个人才心有余悸地关门回到了一楼。 厨房里还有没收拾的打蛋器和蛋糕模具,宋颐初本来要去收拾,宋杳安却一改往日的嬉笑,默默过来自己洗了。 等他擦干手出来,宋颐初才环顾他们几个,正色道:“以后不能在这样乱来了,我也是,以后宁可做简单的也别乱做。” 林昼一点点头,但有些不解:“咱们会每一次都缺材料吗?” “很有可能,我看了综艺脚本,设定的经费有限,节目组肯定会让我们通过各种方式挣钱,做任务或者参与某些经营,总之旅行肯定不会像拍vlog那样轻松,估计食材都是自己去超市采购或者靠任务置换。”泽费尔顿了顿,“何况也不能再拿迟浔的身体开玩笑,今天算是长个教训。” 宋杳安静静听着,期间摆弄着那几个便当盒。 他突然道:“迟浔的妹妹厨艺看上去要比我们好很多,也难怪他回了队里会瘦。” “……” 谢肆声有些不服气,打开某个盖子闻了闻。 除了扑鼻而来的香味,他还看到寿司的横切面上是卷成爱心的蛋皮和嵌在内里的培根,看着比他们几个合力完成的爱心蛋糕要精美许多。 餐厅渐渐安静下来。 五个自小就养尊处优,成长路上一路都顺风顺水的天之骄子,看着面前的四个便当盒,在此刻难得萌生出了一种浓浓的挫败感。 …… 《恒星假期》启程篇在第二天九点正式开播。 团综事先预热了一周,加上这一周是团队休整期,这也意味着除了专辑销量破纪录后七个人发的粉丝福利外,后几天都再没有动态更新。 哪怕只是一天,对所有粉丝来说都是漫长的真空期。 何况专辑mv质量太高,七个人没有一个不帅的,就连唱腔都格外融洽,听完专辑后大家更抓心挠肝想看到团内的互动。 于是开播首日的凌晨,直播间就已经陆陆续续挤满了人。 临近九点时,弹幕刷新的速度早已快得看不清。 【来了!】 【啊啊啊啊团综终于来了】 【一宿没睡就是为了等这一刻,好激动好激动】 【听说团队宿舍环境挺好的,也不知道每个人房间会布置成什么样子】 【会不会有两个人睡一张床的情况kkk】 【这话说得,我手已经放上截图键了】 【开门的会是谁呢?】 【希望是我家宝宝,或者七个人都在门口,那视觉冲击简直美妙了】 九点整,漆黑的屏幕终于亮起。 伴随着轻快的门铃声,画面里出现了一扇华丽的大门,有人手持着直播摄像机正在等待着。 很快,门开了。 所有人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粉色拖鞋,再往上,被纯白色袜套包裹的双腿笔直而细长,杏色短裤的裤腿遮挡了袜套的边界线,也恰好遮盖了令人遐想的肤色。 男孩穿着整洁修身的练舞服,像是练舞中途跑来开门的,看到镜头人还有点懵。 “您好,请进。” 他额头还有一层运动后的薄汗,朝对方微微躬身打了个招呼,“是来录节目的吗?” 【是迟浔啊啊啊啊!!】 【宝宝好久不见!你美我一大跳……】 【离镜头好近啊,我仿佛都闻到香气了】 【真的,有种香汗淋漓的感觉,就是练舞服怎么包得这么严实,只有锁骨和脚踝露在外面】 【包得越紧越涩气啊啊,而且衣服好紧,这个腰细得我想掐一把】 【一大早就在练舞啊好勤快的小浔,怎么三天不见脸颊肉反而长回来了!(妈粉狂喜)】 【是肉了些,头发也剪的好乖,不过感觉嘴唇好苍白?】 “我就不进来了。作为第一个开门的幸运儿,这是你今天的任务卡。” 穿着一身黑的pd把手持摄像机和卡片递给她,又提醒道:“从现在开始,完成任务就会有资金奖励,这笔钱可以当做旅游资金,也可以你自己随意处置。” ——还有这种好事? 迟薰半信半疑地接过来,打开一看。 【任务一:叫醒服务。拿到任务卡的你赶快去打断队友的美梦吧!ps.敲门时不可以出声,请给他们一个惊喜(奖励:300联邦币)】 【任务二:开箱提问。随机开启三位队友的行李箱,并为观众录制一段开箱视频。(奖励:300联邦币)】 “真的有钱啊,还给这么多!都赶上我的工资了。” 迟薰忍不住跟pd小声感慨,结果一扭头,对方早就消失了。 “好吧……先去敲谁的门呢……” 迟薰抬高手柄,让镜头正对着前方,一边走,一边自顾自地旁白起来,“这里是客厅,那边是餐厅,楼梯口在这里,我们先去三楼吧。” 她走得很快,镜头也随时微微颠簸,时而照着她的腿,时而抬高仰对着她的脸。 【此男怎么连仰视都如此萌,有种被他抱在怀里的感觉】 【好像我在网上刷到的小狗第一视角,小狗嘀嘀咕咕什么呢】 【狗狗浔可以跑慢点吗,有点晕腿了,好白的地板,哦不,好细滑的台阶】 【你最好说的是台阶】 【看到大家都这么bt我就放心了】 【只有我关注到迟浔目前的工资才几百块吗??星娱是大公司怎么还这么抠门!】 【正常啦,他目前0代言而且公司食宿全包,估计马上就有专辑分成了】 【三楼竟然有三个房间,都住了谁啊?】 很快,观众们的困惑就得到了解答。 迟薰指着其中一扇门道:“那是我的房间。”说着已经推门进去,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房间陈设简洁、干净,阳台落地窗大开着,充裕的阳光正洒在地上的瑜伽垫上。 “刚起床懒得下楼,就做了一会拉伸。” 她走到床边打开的行李箱旁,指着里面的两套肥大衣服,特地给粉丝解释:“这几件虽然不好看,但是布料很舒服,我还是想带着出去穿……不能穿出门的话当睡衣也可以嘛。” 镜头从大开着的衣柜一扫而过,重新对准房门。 “好啦,我们去喊队友起床吧。” 说话间,迟薰已经径直走向隔壁房的门口。 咚咚咚。 她叩了三下。 “谁啊,我在换衣服。” 迟薰按照任务卡的规则没有出声,继续叩门。 又是三下后,门被人猛地拉开。 “我说了我在换衣服——” 谢肆声冷倦的声音带着不耐烦。 他手里捏着串了一半的黑色皮带,身上正穿着一条做旧的水洗蓝工装牛仔裤,裤腰稍松,平时遮掩着的人鱼线恰好卡在那处。 他上衣也还没来得及穿,双臂赤.裸着,单手侧身开门时,背后鹰隼纹身的粗犷羽翼一览无遗。 【老公泥,一上来就有福利吗】 【好帅的冷脸好窄的腰好紧的小腹,这套让我幻视各种修车工糙汉文学了】 【感觉小谢的腰胯顶起来很有劲的样子】 【不用感觉,s级的alpha体力和欲望都不是盖的】 【泥萌……说的人腺体热热的】 【就是语气好凶诶,因为开门看到是迟浔吗】 四目对视的瞬间,两个人都愣了愣。 迟薰没想到他会穿成这样,默默挡住了镜头。 “早上好……那个、直播已经开始了。” 而谢肆声也没想到敲门的会是他。 他看到迟浔身上穿的又是他买的练功裤,耳尖有些热,偃旗息鼓地“嗯”了声回房间捞了件黑色背心套上,背对着他扯紧衣服的下摆。 “那我进来咯。” 迟薰等他穿好衣服,才挪开手迈入房间,“你要给大家介绍一下你的卧室吗?” 谢肆声看了迟浔一眼,对方两颊苍白,大抵是昨天吃坏肚子急性肠胃炎,还没彻底恢复,脸色依旧很差。 想到这儿,他萌生出一股负罪感,刻意避开对方的视线道:“没什么好介绍的,布置得都差不多,就编曲的电脑、桌子床沙发、浴室,墙纸和射灯我自己改装了下。” 谢肆声随意指了几下,迟浔也跟在他身后一一将镜头对准,转回床头柜前,他听到男孩“咦”了一声,拿起上面上花花绿绿的厚册子,“初学者3天速成菜谱?你还在学做菜吗?” “……” 谢肆声:“就觉得好玩罢了。” 他看到迟浔好奇翻阅起他贴标签的那页,写的是如何制作寿司,凌厉的下颌线因羞恼而微微绷紧,下了逐客令,“行了,我已经醒了,你也该走了。而且你的任务也不止喊我一个吧?” “是还有其他人。” 迟薰没注意到他脸上浮起的薄红,只想早点完成这50个币,便挥了挥手,“那我不打扰咯,你继续收拾。” 说着,离开前还帮他关上了门。 谢肆声目送着男孩的身影彻底消失,立刻揉了揉发烫的耳垂,抓起食谱塞进了行李箱的夹层里,而后紧拉上拉链。 不就是爱心寿司么,他想。 他是没做过,但又不是不能学。 随着门一声落锁,弹幕滚动速度立刻变快。 【啊??就这?这就聊完了?】 【完全符合了网上的传言啊,两人关系好僵,谢肆声完全在刻意避开镜头】 【不会吧,说不定只是恰好没注意到】 【你想多了,你不知道爱豆对镜头这种东西有多敏锐,如果你感觉在躲那就是真的在躲】 【对啊,后面都直接开赶了,生怕迟浔多待一秒】 【爱与不爱真的很明显】 【好吧,我还正想说没头脑和不高兴也挺好磕的orz】 【ss怎么开始学做菜了,他们不是日常只喝营养液吗??】 第59章 第59章 对弹幕里的推论毫不知情的迟薰, 正敲开了三楼的另一扇门。 斯恒似乎预料到她在录节目,平静地开门并拉开了窗,还帮她接管了一会摄像机, 自己跟粉丝介绍房间的情况。 迟薰没事情干,便坐在凳子上等啊等, 她从斯恒身上的黑色运动服套装看回他叠好的床上,又从床看回床尾竖立的行李箱里。 他竟然早早就把行李都收拾好了,房间看上去也打扫过了。 迟薰本来以为她已经够自律了。 当然, 是仅限于在队里,但她没想到还人比她更自律。 迟薰看着擦得光可照人的茶几,心想, 幸好现在住的是单人间,要是大通铺那她还真有点怕拖他后腿。 毕竟斯恒看上去和哥哥不一样, 不像那种还会帮别人做卫生的。 “好了,还有其他的任务吗?” 头顶传来斯恒平淡的声音。 “……有。” 迟薰猜测他的箱子里不会有引起争议的东西。 她决定把他选做自己的100币。 斯恒:“说吧。” 迟薰指着地上, 商量道:“我还需要打开你的箱子, 给大家录开箱视频。” 斯恒颔首, 应允得比她想象的还爽快。 迟薰放平比她的要大些的黑色行李箱,对着镜头捏住拉链:“那我开咯。” 说话间,她已经轻轻拉开, 翻开箱盖。 就在要进行下一步动作的时候,斯恒看到他突然站起来, 冲去了厕所。 短暂的水声后,他拿纸巾擦拭着指尖重新走出来。 “现在我的手是干净的了。” 男孩特地抬高两只手向他和镜头展示。 【噗哈哈宝宝你怎么像来验货的】 【我以为他上厕所去了, 还寻思两人关系这么好吗】 【关系估计也很一般了,说话做事都跟上个房间一样客气】 【可是我听说斯队注重隐私不喜欢别人动他东西吗……难道是假的】 【做任务啊大妹子,不喜欢也得配合吧, 这也不能代表关系好】 【所以斯和谢还真的住在一层,我的cp果然稳稳的很安心】 【如果他俩是真的,那之前的三角恋传言说迟浔告白谢肆声失败莫非也是真的???】 【对哦,可信度突然upup】 “衣服、应急药包、熨斗、折叠鱼竿、便携餐具、移动电源。” 斯恒的箱子里每一样东西都贴有标签,迟薰展示起来很轻松,跟念稿子似的。 她跳过内裤的那包收纳袋,转而拿起旁边的,“眼罩和耳塞……”她抱起来摇了摇,“唔,有好几对?你睡眠不好吗?” “还好,只是对声音比较敏感。”斯恒道。 迟薰一愣。 对哦,她差点忘了原著里两个男主互相偷听对方的剧情。就是因为斯恒对声音格外敏感,才能听到谢肆声在发情期的暧昧动静吧? 好银乱呀,她竟然成了他们play中的一环。 斯恒看到男孩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目光停顿。 他道:“平时入睡我都带了耳塞,周围的动静其实听得不清楚。” 虽然也偶尔能听到迟浔长时间运动的轻喘、洗澡时的哼歌声,还有躺在床上大声且美滋滋读评论的动静。 没想到他宽慰完,对方的脸更红了,朝他连连摆手道:“没事,人之常情,我也能理解的。” “……” 斯恒意外地多看了他几眼。 【?你俩在打什么哑谜呢】 【什么鬼,难道半夜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动静吗】 【啊啊啊迟浔脸这么红不会是听到他和四声发生了什么吧,那我可要半夜守直播间了】 【半夜守着+1】 【跑个题,小浔害羞的样子好纯情啊,好想每天逗他脸红】 【原来聊涩涩的事情宝宝会害羞(记小本本)】 画面里,男孩翻到了想了想最后几个袋子,是一些速食和野外生存工具,还有一个被泡沫纸包裹得严实,瞬间勾起了观众们的好奇心。 只见他慢慢展开,里面的东西露出真容。 迷你摇杆,彩色扭蛋。 迟浔手里巴掌大的东西,竟然是一台跟斯恒本人极具反差的迷你粉色娃娃机。 【这是斯队买的??】 【好新,膜都没撕,感觉是别人送的】 【包得这么好,还跟钓鱼包放在一起,看来他对这个礼物挺感兴趣啊……不会是四声送的吧,风格也不像】 【如果是自己买的那也很反差萌了,感觉答案揭晓的那一刻会有惊天大瓜】 可不待她们细究,迟薰已经飞快把东西摆回原位。 她时刻记得庄渠说的要避嫌,生怕斯恒嘴快透露出是她买的,连忙道:“开箱结束,谢谢配合!没什么事的话我去叫醒下一个人了。” 说着她拿回摄像机就想跑路。 可刚站起来,一向疏离的斯恒却难得主动问:“时间很赶么,下一个打算喊谁?” 迟薰想也没想道:“宋颐初。” “……嗯。” “队长拜拜。” 迟薰惦记着下一个人带来的奖励金,走得很快。 她并未发觉身后把她送到门口的斯恒,以及他渐渐变得深幽的目光。 敲宋颐初的门时,对方正在洗澡,隔着浴室门说了句请便。 听到她解释待会可能还要翻箱子时,更是说让她随意,箱子就在地上。 这个任务显然比上一户的还要简单。 宋颐初的箱子也收拾好了,虽然没有每个都贴便签,但也有分装和分区,除了衣物和生活用品外,更多的是应急装备和各种食材。 光是酱包都有酸口甜口和辣口的,还有各种底料、咖啡豆和他常用的洗碗工具。 只是迟薰没想到的是,她还翻到了折叠泡脚桶、养胃参茶、刮痧板等等,以及一大包益生菌冲剂,和昨天用温水冲给她喝的是同款。 被那些大件挤占着,他的箱子连翻盖都沉。 重得跟井盖没什么两样。 迟薰开完箱仿佛录了一小时带货直播,口干舌燥,胳膊也酸,坐在地毯上有点怀疑人生。 【感觉迟浔人走了有一会了】 【宝宝是不是觉得这钱也很难挣,全程跟举哑铃似的】 【大宋完全就是男妈妈啊,自动把自己归入厨房区了】 【跟比格一起长大是这样的,情绪稳定还能包罗万物】 【胸不在大,有妈则灵】 【哈哈哈哈胡说!宋颐初的胸明明也很大,只是此男不爱穿紧身衣罢了】 “累了?” 一阵脚步声停在迟薰面前。 来人蹲下来,身上是常穿的一件条纹衬衫,他脸上有没擦干的水珠,领口的扣子也没扣完,只温声道:“怪我,应该事先跟你说一声有哪些的,这样你也不用搬进搬出。” 迟薰摇摇头,头枕在膝上道:“要不是我自己开箱,都不知道你给大家准备了这么多东西,好辛苦啊。虽说不能带钱,但有些当地也能买到吧?” “未必好买,而且价格也贵。” 宋颐初朝她笑了下,“这就感动了?其实你来之前我也是这么照顾大家的。” 迟薰感觉他今天说话怪怪的。 她反驳道:“那也很辛苦。难道队里一个人主动承担更多的事情,久而久之就能被其他人视作理所当然吗,也不对吧。” 宋颐初怔了下,旋即勾唇:“嗯……你说得对。” 他坐到她身旁问:“所以,你是不是该说声感谢?” 迟薰因为直播本想拒绝,可又想,这明明是他自己要求的。 要蹭也是他在蹭。 于是她坦然把镜头撇开对着行李箱后,才凑近到他耳边,决定用气音说悄悄话。 “谢谢”两个字后是一声短促的“哥”,听着竟比“弟弟”两个字还悦耳。 耳廓被压住的呼吸声弄得又热又麻。 宋颐初黑眸闪动,正要开口,门突然被人推开。 “材料早上都买齐了,你先替他尝尝今天的香蕉松饼。” 另一个穿着条纹衬衫的男人快步进来,手里还端着一个盘子。 看到两个一模一样的“宋颐初”站在面前,迟薰才意识到不对劲。 她目光在二人身上逡巡,最后定在身边的“宋颐初”脸上,迟疑道:“你是宋杳安?” 对方不答反笑,只是仰头看着面色渐沉的宋颐初。 “你看吧,哥。”他模仿着宋颐初重新挽起袖口,“我就说迟浔其实分不出你和我,特别是我们穿同一件衣服,还呆在同一个房间里的话。” “……你玩够了没有?” 宋颐初语气里有火气,可看到迟浔还在,只能强压下去,对他和缓道:“餐厅有早餐,你忙完可以下去吃点。” 迟薰的目光仍然定在他们的脸上,说不上是什么心情。 闻言,才慢吞吞地点头站起来。 宋杳安看到他失神的状态,心里忽然萌生出一些异样,他刚想追上去,门已经被宋颐初关上,他眼里的温和也随之消失。 “我们谈谈吧。” …… 【迟浔是不是懵了】 【我也懵了,坏比格就欺负他好骗是吧】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很容易让人想歪啊……对了,床上也分不清他们吗】 【那很刺激了】 【看不到画面真的让人会胡乱脑补,不知道的以为是什么双胞胎替身大戏】 【虽然明显能感觉到白切黑汤圆是在故意戏耍迟薰,但大宋维护迟浔又有种护短的感觉,他们关系应该还可以】 【可以也是一般范畴吧,要是真的关系好迟浔也不至于分辨不出】 【对啊,老粉和几个队友都能分出他们的,除非迟浔脸盲或者就是钝感力超强】 【?谁在趁机诋毁我家孩子】 【就是就是,钝感力差一点怎么了,正好克心机男】 【所以宋杳安干嘛戏耍他?想看他出糗?】 【这么看小浔至少被一半以上的队友排斥,我真的怜爱了】 迟薰还不知道弹幕已经嗑的嗑,心疼她的心疼,乱成一锅粥了。 她只是蹲在门口回忆了一会,那两张脸穿一样的衣服时有什么区别,答案是并没有。 虽然宋颐初和宋杳安说话风格差别很大,但如果他们不说话,或是在黑暗中用同样的语调说同一句话,她是完全分辨不了的。 一次两次还好,多了肯定会被唯粉骂的。 哎。 要是能偷偷在他们身上印个记号就好了。 第60章 第60章 可往好处想, 她也因此同时喊醒了两个人,进账有100币呢。 如果以后都是这个活动模式,那她真的要爱上团综了。 迟薰感觉每个人头上都旋转着一枚巨大的金币, 只要她靠近,金币就会掉进她的口袋里。而且他们还是已经双双绑定的cp组, 除了日常的任务外肯定还有互动撒糖的环节。 她就不一样了,她会是孤独且富裕的金币收藏家。 笑容重新回到了迟薰的脸上,她敲响了下一个队友的门。 林昼一把门拉开一线时, 看到的就是他弯起的唇角和明澈的大眼睛,她和怀里的摄像机一同探头。 “方便进来吗?” 林昼一默默把门拉开。 等男孩进来后,他就关上门紧跟在他身后。 他和迟浔已经三天没见了, 这三天他把冰箱囤的蛋糕和牛奶喝了个精光,可是依旧很饿。而且昨天餐厅的人很多, 各种气味混杂着,他没办法只闻到一个人的气息。 但现在, 单属于迟浔的气味颜色才重新展现在他面前。 他昨天和今天的衣服都像是手洗晒干的, 有馥郁的薰衣草混着青提的气味, 很漂亮的紫色。 很香浓。 林昼一舌尖很快联觉到一丝丝甜味,他舔了舔唇,不自觉地像个尾巴似的跟在迟浔身后。 “这是你的行李箱吗?” 迟浔突然转过身来, 肩膀差点跟他相撞。 林昼一回过神般退开两步,红着脸连连说“抱歉”, 才点头道:“两个都是。” “我还需要录个开箱视频,方便录它们吗?” “它们方便的。” “谢谢。” “不客气。” 【哈哈哈团里两个最有礼貌的人相遇了】 【你们当中有两个人很萌】 【好像森林里的两只社恐小地鼠啊, 碰头后会各自惊慌地钻进自己的洞穴里】 【形容得好萌,但我感觉迟浔是阳光直球的类型诶】 【一样啦,老粉都觉得昼一也只是看着单纯温吞, 其实边界感很明显的,平时是主动隔开外界,但在别人眼里可能像是被动封闭自己】 【弹幕有种在争1的感觉……实则我们一视同嬷】 【笑晕了】 【孩子们明明是团里的18-担当,一个眼里只有任务,一个眼里只有甜食】 迟薰眼里确实只有任务。 她掀开箱子前,预料到林昼一的箱子里会有一些吃的,但没想到一些会是整整两箱。 牛奶、果奶等光是各种口味的奶制品都有十几种,还有各种甜口的饼干和蛋糕,连箱子的缝隙都填满了小袋装的夹心棉花糖。 “其实我们可能只去一个星期。” 迟薰数着里面六桶2l的鲜牛奶,“这些也要都带上吗?” 林昼一不太理解他的问题,但还是点头。 “我一天可以喝掉一瓶。” 迟薰呆了呆,突然明白了许由为什么会没收他的零食了。 他看着瘦瘦白白的竟然完全不知饱啊。 她最后才在箱子的边角翻到林昼一的生活用品,其中一个系了死结的束口袋引起了她的注意。 迟薰捏了下问:“这是什么东西?” “……也是甜食。” “吃的?” 迟薰有些意外,她翻到觉得软乎乎的像衣服或者袜子,但看林昼一紧巴巴地盯着她手里的袋子,收口处还特地系了死结,应该是他不想分享的食物。 她很有自知之明的放回原位,特地给他打预防针。 “如果导演组只让你带一包食物出发,你会带哪种?” 果不其然。 林昼一指了指束口袋:“它。” “看来这里面是最合你口味的东西了。”迟薰歪着头又摸了下,手感很奇怪,她忍不住好奇,“它很好吃吗?什么味道的?感觉份量少得一口就能消灭了。” 林昼一红着脸对上她的目光,半晌才讷讷点头。 “甜的……可以吃很久很久。” 酸奶? 还是吸吸果冻?固态营养膏? 迟薰只感觉刚才像捻动了两团空气,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吃很久的样子。 带着一头困惑出来时,她的光脑弹出一条通讯。 【zephyr:还没轮到我吗?下次可不可以先翻牌子。】 他怎么知道的?这人莫非不守规则偷偷看直播? 迟薰真的很想当众拆穿他,可他帮她找过哥哥,也是个好人,她只能装作什么也没看到,依旧完成了敲门、问好、自我介绍三部曲。 屋子里,男人也已早早收拾好了行李箱,正在换衣服,即便穿的黑色西装,也让人难以忽视他胸口那片被撑紧到反光的布料。 “来得刚好,我正想跟粉丝们问个好。” 他悠悠开口,脸上没有半点伪装的痕迹。 当过童星的人演技真好。 迟薰在心里嘀咕,把摄像机递过去。 “早啊,大家。” 泽费尔深邃的眉眼逼近镜头,姿态随意得仿佛是在和异地女友打招呼,“都吃早饭了吗?我也吃过了,早上试着煮了碗粥。” 看不见弹幕,他竟然能跟观众自问自答地聊起来。 迟薰都有点佩服了。 难怪都传他有恋爱经验,这人真的太会了嘛,跟粉丝聊天的眼神都要拉丝了。 不过她是不是也可以学一学这种方式?譬如一个人在房间洗漱的时候,她也可以对着镜头那边的浔衣草们说话、给她们唱歌吧,这样她们也不会太无聊。 迟薰无意识用指节抵着下巴,托着腮越想越远。 泽费尔看着镜头最上方,恰好看到女孩被碎发拢住的小脸,他薄唇微勾,继续道:“下厨是因为想多学习照顾人的技巧,也不知道队友的口味,当然每种菜系都会一些最好。” “行李箱里放的衣服最多,泳裤也带了,有机会去海边冲冲浪。” “不知道热搜会不会又说泽费尔情场老手四处开屏?嗯,就当我是开屏了吧。” 【这个眼神突然要溺死我了,完全不敢对视谁懂】 【daddy还是这么会用眼神调情啊】 【根本没听清在说什么,耳朵都麻了】 【划重点——开屏,他在对着谁开屏啊?队友吗?还是粉丝?】 【一句话让泽昼cp粉和梦女粉都打起来了】 【泽费尔等团散了估计不会继续当爱豆的,估计重操旧业当演员,倒时候恋爱结婚也都很自由】 【这些粉丝们都有心理准备其实,但是看到这款熟男黑皮大胸很难不梦啊】 【雀食,追过就是爽到】 【所以各位赶紧给节目组发私信啊,什么湿身/水上游戏都安排起来!】 “结束了。” 没多久,一声电源的滴响打断了迟薰的思绪,她看到泽费尔自己关掉了直播镜头,将手柄递过来。 她伸手去接,对方却没松手,反而朝前走了一步,停到她面前。 身影的阴翳也随之覆下来。 “上次答应你的事情不需要回复了么?” 迟薰望着他的深绿眼眸,道:“我哥哥已经回来了,也没受什么伤。不过还是谢谢你。” “所以是因为他先前失踪,你才顶替你哥哥来团里。” “……嗯。” “可是你们长得并不像,对比跟寻常的亲兄妹来说。”泽费尔淡淡补了一句,“我帮你找人时,也查到过他的照片。” 迟薰没有多想道:“可能生我的时候晚几年,也可能我们一个像爸爸,一个像妈妈。” 泽费尔:“那你有见过你们父母的照片吗?” 迟薰摇了摇头:“那个时候都太小了,我们也不知道爸妈会把照片放在哪里,久而久之就找不到或者清丢了,说不定他们还没拍过照呢,去一次照相馆也很贵的。” 泽费尔听完,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但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道:“关于你哥哥的事我也查到了一些,要是你还有想知道的,也可以现在问我。” “……” 迟薰犹豫了一会,小声道:“那你把你查到的都告诉我吧。” “囚禁你哥哥的,是皇室的人。”泽费尔平铺直叙道。 迟薰听得睁大了眼,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陌生。 皇室这个词离她的生活太远了,皇室里的人甚至要比谢肆声和斯恒的家庭还要尊贵,以至于她很难想象他们的样子,有种在听童话故事的感觉。 泽费尔已经没有任何缓冲的说完了第二句。 “他还和一名高级官员的独女订了婚,是否自愿我不清楚,不过目前还没有走结婚流程。” 迟薰被接连而来的陌生信息弄得大脑彻底蒙住,她怔怔道:“还有别的吗?” 泽费尔想到她聊起哥哥时的依赖之色,顿了顿,将皇储的事情略去。 “没有了。” …… 迟薰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房间的。 她脑子被无数个问题挤满了——泽费尔说的话都是真的吗?哥哥跟人订婚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是主动还是被迫的? 如果是主动的,难道是因为他悔婚所以被皇室的人威胁?如果他是被迫的,那对方岂不是想通过囚禁来逼他就范? 迟薰很想现在就打一通电话问问迟浔。 可这是哥哥的感情生活,她除了旁敲侧击很少主动追问他是谁或者恋爱谈得怎么样了,其实有时候看他早出晚归,也猜测过他有过女友,只是因为不稳定所以没有带回来介绍给她。 况且迟浔也说过,他未来短时间内也没有恋爱的打算。 现在安危才是最要紧的。 思来想去,迟薰给他发了一条通讯。 【哥哥,你看了我的直播吗?】 对面很快回复她。 【嗯,边吃早餐边看完了。】 看来他还平安待在家里,不论是主动还是被迫,那些坏人都没有再找上门。 迟薰松了一口气,敲字速度也变快了不少。 【是不是每秒都看啦?】 【我没说错吧,他们跟我的关系也就一般,还没有他们自己之间要好。】 这次消息发送后,对面却没了动静。 第61章 第61章 下午出发前, 迟薰还在做着最后的收尾工作。 她把昨天急性肠胃炎后没来得及送的五个礼物一一送出去,还根据他们行李箱里的东西补充了一些自己带漏的。 其余的时间,她总会想到哥哥订婚的事情。 迟浔进团是用的是假年龄, 实际上也二十多岁,成年五年多了, 谈几段恋爱也很正常。 只是她不理解为什么他从来不把女朋友带回家来吃饭?是怕她看见影响不好吗? 不过想想也有可能,她那会还是未成年,哥哥总跟她说不可以早恋, 估计也不想让她看到他和别人拥抱亲吻的暧昧画面。 所以……恋爱到底是什么感觉? 或者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哥哥没教过,迟薰也不懂。 她只知道她看的漫画书里, 女主会因为男主把她伺候得很舒服而跟他在一起,莫非喜欢一个人是因为他能把自己伺候舒服? 那哥哥就把她伺候得很舒服呀。 迟薰轻歪了下头, 心想这样说也不对,哥哥是像家人一样照顾她, 书里明明画的都是在床上, 男主也是用身体伺候的。 就像原小说里的斯恒和谢肆声, 最后也会缠斗到床上去。 所以喜欢是生理性的,是身体上的合拍。 这也更加印证了哥哥为什么瞒着她恋爱的事情,因为他要树立一个严厉自律的长辈形象, 当然不能带坏了还没成年的她。 迟薰突然觉得自己好有智慧。 靠泽费尔给出的一点信息,竟然可以抽丝剥茧地想通很多事情。 “走了。” 率先下楼的斯恒提醒着还坐在沙发上发呆的男孩, “亚轨道飞行器已经停在门口了。” 门口,许由和另一个助理正在搬备用服饰和化妆品的箱子。 有些箱子太重, 他们两个得合力才能抬起来,很快,一只手搭过来帮他们减缓了重量。 迟浔仿佛只是路过顺手, 嘴里还问他。 “这个飞行器为什么叫亚轨道?” “通俗来说,飞得很快,而且坐在上面可以看到十几秒太空之外的景象,比如遥远的邻星。” 因为许由这句话,上去后的前半程迟薰一直撑着眼皮等。 等了三个多小时,终于等到舱外的天空颜色越来越深,就像来到了破晓前的浓夜,下一瞬,眼前重新被点亮,一抹被云层和山脊海洋覆盖的蓝色轮廓映入眼帘。 遥远处群星闪烁,依稀可以看到一颗玫瑰色的小星球,也就是传说中的柏尔星。 一想到那颗漂亮星球上都有自己的粉丝,迟薰就觉得很奇妙。她忍不住拍了几张照片,又目不转睛地看了很久,直到飞行器重新降落才重新闭眼补觉。 等再次醒来时,她才看到迟浔回复的消息。 【小薰,其实家里没有你想的那么缺钱。】 【节目里不想做的任务可以直接拒绝,知道了吗?】 …… 《恒星假期》的启航篇(上),在早上泽费尔按下关闭键后戛然而止。 虽然节目组在中午就立刻放出了全片,但一个多小时的珍贵影像对于久旱的观众来说显然远远不够。 启航篇(下)得直播要在成员抵达兹海后才会开始,预告是在晚上七点。 于是中间的空档期,上篇都快被在星网上盘包浆了。 除了每个成员的单人向cut,一起上热搜的词条还有: #谢肆声腹肌 #斯恒的礼物是谁送的 #林昼一 神秘束口袋食物 #泽费尔 女友视角 #迟浔疑似在队内跟所有人不熟 #迟浔分不清穿同款衣服的双子 isaro里的每个人露面,伴随的都是井喷式的热度,团综更是热度翻倍,碾压了当下正在热播的各类电视剧和综艺。 但点开话题的迟浔粉丝,刚开始是担忧的,六个热搜迟浔就占了两个,评论区和实时广场岂不又要骂他蹭。 没想到舆论跟她们想得完全相反。 【迟浔开箱太迅速了呜呜呜我还想多看一会的】 【真的,库库一顿翻包然后换下个人,我刚觉得双子们跟他的画面有点好嗑就没了】 【宝宝是没有感情的任务机器】 【之前说他蹭队友吸血的黑粉好好看看吧,孩子真的很避嫌了】 【是啊起码公众露面这么多次他都独进独出,想想也挺可怜的,队友都是不同的阶层,他连个能交的朋友都没有】 【怎么办我好缺德,他越避嫌我越想嗑】 【对对对,往那一站的身高差都好萌,连看着秀气斯文的昼一站起来都比他高一个头,抱在一起迟浔脚都落不了地吧】 【?细说怎么抱的】 【啊啊啊求你们说得我好想看后续,团综速速开门!】 【六点五十了!@恒星假期】 节目组仿佛听到了他们的控诉声,六点五十五分时,直播间的屏幕提前亮起。 一座漂亮的海边度假村映入所有人眼帘。 别墅座落在海崖边上,门前是被石墙和藤蔓围出来的一片院落,院子里有遮阳棚、露营椅和整片巨大的泳池,被微风吹拂的池面上正倒映着屋内的温馨布局。 画面切换,几个少年正在院门口换拖鞋。 七双颜色码数各异的鞋子被摆到石台上,还特地给了个特写,其中一双小白鞋被挤在黑色皮鞋和蓝色帆布鞋鞋之间,因为码数太小,前端和后跟都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从鞋子都能看出迟浔难以融入,乍一看上去就他最显眼】 【换做之前我可能觉得突兀,但是看完首演听完专辑我只能说萌啊铁铁,实力和脸蛋完全能让人忽略身高】 【突兀吗?我怎么觉得怪涩的,被两双鞋夹在中间出都出不来】 【这世道,有人在咯噔,有人脑子里只有搞簧】 【笑死,发现迟浔避嫌后怎么大家都缺德造谣起来了】 对此浑然不知的迟薰正跟兴致勃勃地在队友身后参观房间。 这里的四个屋子都很大,呈回字形串联着,他们参观的第一间就是客餐厅,全玻璃的包围面正好可以看到整片海滩,开放式厨房的烹饪工具还算齐全,餐桌和沙发跟宿舍尺寸差不多大。 去到另一间时,因为过道不够宽,迟薰便走在最后。 她依稀听到最前面的谢肆声说什么“这种床睡不好”“房间太少了”,等完全跟上去,就看到宽敞的房间里摆着一张双人床。 第三间也差不多。 第四间建筑很有热带风格,人字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屋子里也只摆了一张床,但这张床很大很大,上面甚至摆了三床被褥。 剩下的区域便是储物间和活动区。 折返客厅后,斯恒率先道:“我们先盘一下吧,不出意外那三个房间就是全部了,也就是说两人、两人、三人这样睡在一起。” “嗯。”宋杳安拉开冰箱,仔细检查一番,“这里面果然没什么食材,看来我们想下厨还得费些功夫。” 冰箱里果然只放着需要冷藏的营养液。 迟薰瞥了一眼有些困惑,朝宋颐初小声问:“我记得你还特地带了各种酱料,你们平时也不吃热食,还需要做饭吗?” 宋颐初笑着温和道:“需要啊,都出来度假了当然要吃一点活人感的东西。” “想睡双人或是三人的可以提前说明,我们分完房间还有换的时间。”斯恒继续开口,看着欲言又止的林昼一,“你有想说的吗?” “我想一个人睡……能不能打地铺。”林昼一小声道。 “对啊,本来天气热就穿得少,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也挺奇怪的。”谢肆声拧眉扫了眼迟浔,补了句,“除非那个人睡相好一点。” “你呢?” 斯恒突然看向迟薰。 迟薰一愣,指了指被她坐住的区域道:“其实我想一个人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择床七人组在这一刻团魂为零】 【真的为难这六个金贵大少爷了一上来就是双人床伺候】 【节目组完全是在搞事情啊,感觉要把那三对cp放在我脸上了】 【越这样麦越不想嗑了是怎么回事】 【泽昼、双子、ss?不会要让我们家老实巴交的小浔夹在三人床扮演昏睡的丈夫吧】 【果真粉随正主,浔粉好可爱好懂自嘲哈哈哈哈】 “你们目前还没有自主选择权。” 导演组在现场的耳麦里冷酷地拒绝了他们,并发出了新的指令,“目前有七个红篮球被隐藏在了四个房间的不同角落,球内写有你们今晚的住宿房间。” 听完,几个人只能站起来环顾四周,寻找房子里可疑的东西。 不过他们动作都不太积极,迟薰也是。 她在想要是睡双人床,束胸或者紧身背心岂不是得一直穿着才能避免露馅,那小丁丁也要戴着才稳妥。 可万一睡梦中误触了功能按钮,它弹出来碰到人也不好。 “率先找到球的人,可以获得200币的资金奖励。”导演组又补充道。 迟薰听到敏感的数字,脚步顿时放快了。 她记得刚才逛房间时,她好像在床尾凳上搭着的毛毯里看到过可疑的凸起,她循着记忆朝那间房跑去。 等她到时,屋子里竟然还有泽费尔,他也刚走到了那条凳子前抓住了上面搭的毛毯。 听到动静,男人回过头,而后与她无声对视。 而此时的另一边,迟浔被何云海带路停在了一处宫殿的会客厅之外。 “您们稍等,小姐还在对接公务,马上结束。”管家安排人过来倒茶,而后小心翼翼地打量起面前上校身后的新皇储。 简单的西装不掩贵气,眉宇间和小姐喜欢的那个男孩还有几分相似,说不定小姐会移情别恋。 察觉到面前探究的目光,迟浔并未抬眼。 他的注意力此时全在光脑上。 【知道啦,但我们团综任务很简单的,奖励也多,我还嫌他们布置得少了……不跟你说了,我们已经到海边马上要开播了,你有空记得看!】 【一定要看!!】 后面紧随着一条十几分钟后的消息。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今晚的环节好无聊哦,分完房间我们就准备睡觉了。哥哥你也早点休息,明天再看也不迟。】 迟薰心虚时,总会表面镇定的解释出一大串话。 迟浔对她的习惯了如指掌,便立刻点开了直播间,第一个镜头里没有她,只有翻找家具的三个人,连切了两次,他才看到有迟薰的画面。 弹幕里正暧昧热聊着今晚睡双人床和三人床都会是谁,半夜床上的人会不会盖进一床被子抱着睡觉。 而房间里,他的妹妹正一头栽进了床尾高大男人的怀里。 …… 迟薰整个人扑过来时,逼近的淡淡香气让泽费尔唇角从容的笑意凝固在脸上。 他停下手低眸,看到女孩半挂在他膝盖上轻晃的白皙腿弯,刚感受到那处传递过来的温热和柔软,对方就趁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