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联盟上将亡夫的日子》 第1章 《做联盟上将亡夫的日子》作者:群仙笑我【完结+番外】 文案: 微赛博星际+神话(克苏鲁) 闻九逵x路隐 文案一: 边缘星系流传着路隐上将的传说。 他是联盟唯一的上将,战功赫赫,但人们更愿意谈论他惊人的美艳与朦胧传闻。 全联盟都知道他有一位已故的爱人。 而他为爱人镇守亡处六十年。 闻九逵流落外宇宙六十年终于回到联盟,却驶被误当成星际海盗。 在联盟战舰靠近时,他隔着浩瀚星海,看见了联盟的传奇上将。 那是他六十年未曾谋面的爱人。 墓碑前,路隐沉声道:如果你还活着,就最好永远别出现在我面前。 第二天,闻九逵在闹市街头偶遇路上将。 阳光开朗文艺娇妻1x高岭之花美艳上将 (也可以是精神衰弱发癫鳏夫x控制狂爹味逼男) 文案二: 人类走出地球,迈向星海,步入星际时代。 生产力高度发达,人们相信人工智能的决策能带领人类走向繁荣。往日的神话不再被人们信仰。 而他是星际时代唯一的神明。 我从公元前三十世纪开始爱你。 看文须知: 1.作者文科生,科幻内容均为瞎编,实际上这是一篇玄幻 2.肯定有借鉴,我会尽量列出来,实在漏了的麻烦指出 3.主打一个文艺爱情故事 4.文案内容在第五章,正式初见在第七章 5.封面是鱿鱼老师的稿,已授权 内容标签: 破镜重圆 相爱相杀 星际 异想天开 正剧 克苏鲁 主角:路隐(阿埃诺斯),闻九逵 ┃ 配角:忒修斯,科斯莫,利维坦,阿忒尔,谢秋色,罗斯 其它:星际,神话,破镜重圆,强强,相爱相杀,克苏鲁 一句话简介:他爱我,所以追杀我两百万光年 立意:科技时代下人文主义的意义 第1章 chapter 1 塞巴主任,伽马之翼的试启动已经准备就绪,是否开始? 年轻的研究员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镜,确认一眼屏幕上的各项数据,期待又激动地望向塞巴。 塞巴的脸被屏幕光照得一片惨白,他看了眼时间,等闻哥闻副都长来了再开始。 巨型屏幕中是在未名星zeta;准备启动的伽马之翼的影像,合金拼装成的反射器形似一颗莲蓬,其上有三十六道发射口。等到启动时,内置转换器会将贮存的伽马射线的能量压缩并以人工射线形式释放。人类对伽马射线的研究自公元时代就已经开始,但伽马之翼的核心技术与以往的upsilon;射线弹和核爆炸都远不相同,如果实验顺利,伽马之翼甚至能拥有超新星爆炸的部分毁灭力。 这是厄尔庇斯之都最强大的杀器。 抱歉,来迟了。 一个男人踏进大门,径直走到屏幕前。研究员抬头看了眼那人:格子衬衫,深棕色的头发半长不短,用一根细皮筋扎起来。他的面部轮廓很柔和,好似没有一点棱角,样貌更偏向旧公元时代的东方人种,不锐利,不会让人感到危险,但也并不会被轻易忽视。 这就是厄尔庇斯之都的副都长,闻九逵。 闻九逵不止拥有厄尔庇斯之都的行政权力,更是实验室的实际负责人。包括伽马之翼在内的各项研发几乎都是由他牵头,是整个实验室的真正核心。 闻九逵对研究员弯眼一笑,犹有一种旧时代的风度翩翩,可以开始吗? 神游天外的研究员立马回神,输入指令。 伽马之翼蕴含的能量极度强大危险,必须得远程操控,而他们通过实时影像观测实际情况。 重重指令下达,伽马之翼发出巨大的嗡鸣声,那是其中储存的原子核在急剧衰变,产生出类似宇宙核爆的能量。屏幕上的倒计时归零时,黯淡的星海中骤然亮起道道光柱,汇成一柄利刃劈开昏暗的空间,炫目的亮光刹那间铺满整个屏幕。没有声音,仅仅是画面就足够震撼,仿佛是古远神话里的神明手持雷霆亲临,降下不可忤逆的神罚。 半分钟后光芒黯弱,画面中没有一丝可视的光线。 观测室内寂静无声,只有白炽灯光轻微闪烁。 实验人员从前方传来消息:伽马之翼持续时长三十一秒,将所在行星摧毁将近百分之七十。 塞巴:去看了其他区域的毁坏程度吗?等能量残余清除了就去收集数据。 研究员低低应了声,悄悄抬头去瞟站在一旁的闻副都长。 他站在白炽灯的逆光处,几乎全身都被阴影覆拥,唯独眼睛被闪烁的光屏映得格外明亮。但在这时候,他并没有表露出过多的喜悦,那副神色甚至可以说是忧虑。 伽马之翼的核心制造并转化伽马射线的区域内物质守恒技术就是由这位闻副都长及其父亲开发的,伽马之翼是该技术的首次应用,实验成功,他却在忧虑什么? 负责测算的研究员回来汇报。初步确定伽马之翼已经拥有了超新星爆炸能量的三分之一,并且他们做到了收束能量范围的定向投放,约束了伽马射线的危险性。 旧公元2011年,人类首次成功仿制出一小束伽马射线。 闻九逵的声音不大,但在任何一处都能听清。 星元1180年,伽马之翼研制成功,模拟了超新星爆炸的威能。 他率先鼓起掌来,这是一次伟大的成功。伽马之翼的成功离不开在座所有人的努力,感谢大家。 欢呼和掌声随后而至。 伽马之翼实验被整个厄尔庇斯之都关注着,实验的消息很快会传遍每一个角落。 几个研究员去翻出来了隔壁项目主任藏在工位上的酒,一群人风风火火,玻璃瓶都险些砸碎。塞巴主任抗拒无果,也被拽过去灌了两口酒。好在这些人还没完全失智,记得给闻副都长两分面子,没直接上手灌酒。 存在感薄弱的研究员从同事手下逃过一劫,悻悻缩在角落里给这群疯子拍照片。 你说,伽马之翼和黄道战舰比,谁更强? 是闻九逵的声音听到黄道战舰,研究员耳朵都竖起来。 联盟用仅在地球上才发现过的特殊矿物打造了十二台传奇战舰,以黄道十二星座命名。这些黄道战舰对操作者要求极高,需要有一定匹配度,否则无法对战舰实现精神控制偶尔会出现能与某台战舰匹配的人,但能无差别匹配所有黄道战舰的,联盟成立以来只有一个人。 黄道战舰是联盟的究极杀器,潜能未知,那么和伽马之翼相比呢? 这意味着如果联盟与厄尔庇斯之都开战,他们能否有一战之力? 塞巴摸不着头脑,啊?那、拿scorpio*试试? 研究员脸色煞白。 联盟现存十台黄道战舰。genimi*下落不明,而scorpio遗落在外宇宙,被闻九逵修复性能并成功达成了89%的匹配,据说闻副都长目前是厄尔庇斯之都唯一能驾驶黄道战舰的人。 拿scorpio去试伽马之翼,简直是暴殄天物! 闻九逵:算了,你玩你的去。 他拍拍塞巴的肩膀,离开实验室。喝疯了的同事在隔壁工位唱歌,这声音在实验室里都不算什么了,有人甚至跑去走廊上扯开嗓子狂奔。在这样的热闹里,闻九逵转身离开的背影竟然有些说不上来的落寞。 六十年前星元1120年,闻九逵搭乘白鸽号客艇前往边缘星系,在途中遭到星际海盗袭击,客艇失控堕入黑洞。 黑洞里的重力很轻易可以撕毁一艘客艇,他们会被消减成为原子,就像千万被黑洞吞没的天体那样。但他们并没有那么猝不及防地成为宇宙星尘的一部分。 他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与联盟相对立的外宇宙。 外宇宙与联盟并不相通,是相隔绝的两片区域,如同古代故事里的桃花源。这里并没有原生文明,人口很少,还不如联盟一个边远星球繁华,只开发了两颗星球,生存空间有限。这五百万余人在一颗荒瘠行星上建造了厄尔庇斯之都也称希望之都,这成为人类在无垠未知的外宇宙唯一可以落脚的家园。 闻九逵在这里找到了他最后的血缘亲人。 他的父母舅舅逃难前往边缘星系,意外来到外宇宙。其父闻昭成为了厄尔庇斯之都的第二任都长,带领一帮研究员设计出了区域内物质守恒技术的雏形。可惜闻昭英年早逝,闻九逵从四岁之后就再没见到父母,只能从厄尔庇斯之都的光杆将军他的舅舅白浪口中听得只言片语。 第2章 今年年初,他们研制出了黑洞通道,可以打开通往联盟的道路。黑洞通道还不稳定,目前只有闻九逵及现任都长的独女温沅一起试行过,用外宇宙丰富的矿产资源与军火设备去交换物资回来,提高厄尔庇斯之都的生活水平。 小沅,别看了,要出发了。 闻九逵把scorpio微缩变形成的金属环扣在颈脖上,他将主控室一面光滑的金属块当成镜子,调正了金属环上那只蝎子挂坠。 瞎臭美。温沅嘟囔一声,轻轻跳进船舱。 货艇原地腾起,推力反作用到地面,激起一圈土尘。顷刻间,货艇就飞离了行星表面,成为绚烂星团中的渺小一点。 温沅凑到主控室的星航玻璃前,看着黑洞在面前缓缓旋转,而一道光束为他们打开通路,还是去边缘星系? 嗯。不过我还想去一趟联盟主星。 温沅想了想,哦五月二十一号快到了。 五月二十一号,是闻九逵的客艇失事的日子。 货艇从万千天体中穿过,飞向联盟边缘的仙女星系。 警告!有未知舰艇靠近! 闻九逵调出长焦外摄镜头一看是星云军团的战舰。 星云军团直属联盟上将路隐。 路隐上将的名字自猎户座一战后就传遍了全联盟。他是联盟唯一能匹配所有黄道战舰的驾驶员,是virgo*的固定驾驶者,常年驻扎边缘星系m32,剿灭星际海盗。 但是人们更乐意探听他的绯色故事关于他和他的亡夫。 他是闻九逵六十年未曾谋面的爱人。 闻九逵每次去边缘星系,听到最多的是路上将那拿星际海盗的人头堆出来的赫赫凶名,其次就是路隐身周不断的暧昧流言。 温沅担忧地看过来,闻九逵? 没事,是边防军,应该是常例巡查 叮!未知舰艇来信,请查收。 说。闻九逵开始接入驾驶位,手动操作货艇。 联盟边防星云军团,询问该货艇通行证编号。 烟嘴被他咬烂了他们这属于偷渡,虽然因为不配备武装不会被划进星际海盗的范围内,但是拿不出通行证,就没法轻易被星云军团放行。 虽然闻九逵在联盟待了那么多年,但他一个蹲研究所的科研人员,根本不知道通行证编号是个什么样子,编都编不出。上一次他们来边缘星系,压根没有遇到星云军团! 对方又重复:联盟边防星云军团,询问该货艇通行证编号。 这次他们带出来用以交换生活物资的本就是军火,货艇上自然不可能完全没有武装。 被联盟军逮捕死路一条,那么和联盟军对垒呢? 闻九逵果断一拉油门掉头就跑。 联盟边防星云军团,询问该货艇通行证编号。 他没有回应。 按照联盟现行法律,他们的货艇会被暂定为偷渡,不过星云军团应该不至于和几个偷渡犯计较。 由于你方拒绝回应联盟询问,现已被暂定为星际海盗。按照联盟星航法第四十三条,此飞艇将被逮捕。 闻九逵一下手不稳,整个货艇都跟着颠簸,船舱里传出温沅的惊叫。 或许是周边有海盗出没,他们被误认为那些星际海盗的同伙了。闻九逵连忙向对方发起联络申请。 星云军团的前锋战舰退开,为居后的主战舰开道。主战舰正在以远超这艘小破货艇的速度向他们靠近。 偷渡犯? 音响里传出一个冷淡的声音,由于设备性能过低而有些失真,被蒙上一层生硬的电子混响。但闻九逵几乎是电光石火间就认出来。 主控室屏幕里的外摄镜头被不断放大,直到闻九逵可以跨越光年之隔,看清战舰驾驶室里年轻将军的脸。 他的钱包里有一张路隐穿军服的照片,是他在军部偷拍的,一旦被查到就是拘留十天起步。那张照片上的路隐还很年轻,发现闻九逵的镜头时只是纵容地莞尔一笑。那时他是前途无限的天之骄子,还未有现在边缘星系凶神的威名。 照片已经很旧了。年少时他喜爱泛黄的纸张和沉霉的书页,但在他发现照片边角染上黄斑的那一刻,他才对前人切心彻骨的光阴之痛稍有体会在那段不敢奢想未来、连重逢都只能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念想的时光里,他就是靠着这张照片熬过没有昼夜的每一天。 照片到底不如真人鲜活。 路隐的头发已经留得很长了,灰白的长发垂下,显得他整个人都苍白、冰冷、死气沉沉,像是一颗将死的白矮星,徘徊在坍缩边缘。挺刮的军装撑起他,如果不是他正在主战舰的主控位上,没人会相信这是军功累身的传奇上将。 太单薄了。他像个绝症病人,像凋零破败的花,而不是叱咤风云的将军。 我 他如鲠在喉,说不出更多。 路隐会认出他吗? 闻九逵从未如此感谢那个在货艇上装了特制外摄镜头的自己。他甚至能看见路隐调出、放大、锁定屏幕的动作。 那双灰蓝的眼睛因为震惊而微缩路隐看见他了。 这些年里他构想过无数次重逢。在他打开回途的通道,穿越黑洞时,他无数次幻想回到路隐身边。或许他会怀抱一束薰衣草,在某个星月明丽的夜晚出现在路隐窗口,又或寄去一纸洇开的笔迹,像怪盗一样预告自己的到来。 在那些浪漫幻想里,并没有一个场景是在纷飞战火中,一个狼狈不堪、另一个形销骨立的仓促重逢。 闻九逵断开了连接,操纵货艇疾速向黑洞驶去。一架改装货艇在他手里开出战舰的效果,如流星般掠行于群星间,竟然将星云军团甩开一大截。 发生什么了?温沅走进主控室,随即被闻九逵一个大漂移晃得撞在墙上,唔! 星云军团发现我们了。闻九逵一心狂飙,途中还要躲避追来的炮弹,但他绝不回头看背后的星云军团一眼。 星云军团?温沅捂着嘴,小小地惊呼一声,那不是路上将的 嗯。他平白地应了一句。 温沅连声音都轻了,你、你不是很想他吗?那你怎么不去见他呀? 货艇在追击战中有惊无险地与一颗导弹擦肩而过,这个简直可以列入教科书的完美躲避操作让货艇几乎转了个个,温沅只能在天旋地转中扒住门框。 大小姐。闻九逵无奈地松开油门,现在我们是触犯星航法第十四条和第五十二条的逃犯,你又想看哪一出余情未了? 温沅: 以我对他的了解,在他知道我六十年没死却不去见他,还让他成了联盟知名未亡人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闻九逵一个大拐弯,躲去一颗漂浮的陨石后面,把背后星云军团的狂轰乱炸当一场烟花放了,一定是先弄死我。 作者有话说: 第一本正式连载的小说,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求收藏!! scorpio天蝎座 gemini双子座 virgo处女座 设定是人类寿命延长到400~500年所以六十年可以() 闻九逵飞艇失事进入的外宇宙 内宇宙就是联盟外宇宙是厄尔庇斯之都目前已知的进出方式是黑洞(私设)这个成功几率看命命不好就完了但是他们研究出了稳定的黑洞通道通过区域内物质守恒技术(划重点)(但是我瞎编的) 这个技术大家理解为玄幻设定里的:轮回 就好 第2章 chapter 2 星云军团战舰内,军团副团长科斯莫下令追击星际海盗,同时偷偷往路隐的方向瞥。 那一眼带来的惊异转瞬即逝,路隐已经恢复了以往波澜不惊的状态,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 货艇上忽然打开一道窗口,一个小金属环从窗口飘出。 路隐神色骤变,大跨步走到操作台前,亲自启动武器权限,攻击那枚金属环! 金属环在半空中翻旋变形,从窗口飞往太空。不过项链大小的金属环骤然增大数千倍,机体旋扭拼接,成为一只蝎形金属战舰。战舰的蝎尾部位不断汇聚能量,逐渐变得猩红,像是宇宙中一颗濒死垂老、即将聚变炸裂的红巨星。 流弹打在舰身上,几乎没有造成伤害。 科斯莫震惊地盯着屏幕,那是scorpio?那是scorpio吗? scorpio挡在货艇前,蝎尾正对联盟战舰,蓄势待发。 科斯莫:你带了virgo吗? 路隐挥开他,防御系统全开,避免正面对战。 第3章 这是一台联盟军标配的普通巡查战舰,甚至没有装备精神控制系统,无法与路隐对接。它的防御系统在黄道战舰面前恐怕还撑不到一炮,但科斯莫还是听从路隐所言打开了防御模式,忧心忡忡地看着屏幕。 scorpio的蝎腹部位张开一排炮管,瞄准联盟战舰右翼,一击轰下小半边舰身。 战舰剧烈摇晃,但这样的损伤还不至于让战舰倾覆。科斯莫靠着墙勉强站立,路隐半身虚伏在操控台上方,长发自肩头滑落,贴在冰冷的金属设备上。 他来不及直起身,仰首望着屏幕上蒙裹猩红光彩的scorpio。 这时候他当是相当狼狈的,可他看上去却比先前鲜活得多,不再冰冷得像是金属战舰的一部分。屏幕上的光影映进他眼中,像一捧煜煜烧着的火,点亮了他的眼睛。 战舰不可避免地放慢速度,而scorpio也并不恋战,飞蹿出战舰的视线范围。那只货艇早已跑得无影无踪,星海中只留下了一台残破的联盟战舰。 科斯莫试探着问:要追吗? 不。 路隐将自己散乱的发丝捋平,用军帽压好。 scorpio早已离开了外摄范围,屏幕上是斑斓寂幻的星海。但那捧被点燃了的火尚未在路隐眼中熄灭。 科斯莫已经许多年没见过路隐露出这样的神情了。 真让我惊喜。 科斯莫不敢顺着他的话问下去,喉结滚了几回,只道:我们先回军团? 路隐点头准了,将空荡荡的驾驶室留给科斯莫。 仙女星系是距离地球最近的河外星系,本不该被划入边缘星系的范围。地球环境恶化,联盟建都半人马座比邻星,并且在星元31年观测到仙女星座附近出现了一个质量惊人且状态不稳的黑洞,联盟不得不暂缓对仙女星座的开发,将其划定为边缘星系。 货艇缓缓降落在m31,闻九逵伸手接住了重新化为金属环的scorpio,卡在自己颈项上。 闻九逵得远距离控制scorpio,负荷巨大,后半段的路程由温沅驾驶,她还是第一次这样操作货艇,从主控室离开后一直脸色苍白。 一回生二回熟,闻九逵笑眯眯地给她拍背,我看我们配合还算默契,以后不管来了多少战舰都不怕要不我们干脆改行去当星际海盗吧? 差点要吐出来的温沅挥开他的手,你真是疯了!他看见你了,会不会影响你去主星? 大概吧,不过没关系。闻九逵和煦一笑,我赌他不舍得我死。 温沅默了一下,起了满身鸡皮疙瘩,你们算了,真可怕。 闻九逵并不是头一次回仙女星系,他先前搭上了仙女星系的一位地下行商,谈了一笔大生意。那位杰森老板很有些门路,想必不会介意帮他们弄到两份身份证明。 杰森动作很快,这就叫人去给他们的飞艇进行登记去了。 闻先生要去联盟啊?这两天还是先避避的好。杰森堆了满脸的笑,他年纪不小了,褶子叠在一起,实在算不上悦目。他压低了声音,显得鬼鬼祟祟,星云军团那位这两天要过来。 一想到那位,闻九逵就不自觉笑起来,嗯,我还准备在这里停几天。杰森老板最近有要去主星的生意吗? 杰森愣了一下,闻先生需要搭道吗? 嗯,不知道会不会太麻烦。 没有没有没有的事。杰森接了闻九逵递来的烟,夹在耳后,能帮到闻先生是我的荣幸才是。 杰森老板是实在人。闻九逵给自己点了烟,点点头,我们未来的合作会很愉快。 对于闻九逵这等大客户,杰森慷慨得很,让人去想办法给他们俩准备身份证明,并且找好了住处。 温沅从小在厄尔庇斯之都长大,对联盟了解有限,而边缘星系虽然混乱,却不失繁华,她自然不愿意闷在屋里,非要拉着闻九逵陪她出去走走。 闻哥,你知道m31有什么可去的地方吗?温沅冲他眨眨眼,很是卖乖地露了个笑。 这时候就知道叫哥了?闻九逵摇摇头,m31比起联盟其他地方差远了,但确实有个好去处。 那就快走! 联盟初成立时,曾大规模建设仙女星座,于是m31拥有了联盟首个地外天文台。闻九逵再年轻些的时候常常爱来m31,他和路隐就是在天文台遇见。 那时候路隐还不是路上将,甚至都不会被当成军官,一身白衬衫更像是学生。闻九逵在巴洛克式的天台上看见他,他正站在庞大的螺旋星系前。星河浩瀚,他却并不显得黯淡,那些远离银河系的天体仿佛回到一千年前,像公元时代的众星那样围捧着一枚月亮。 天文台被作为一个地标保留了下来,但是人烟荒芜。温沅乍到时,哀怨地瞥了闻九逵一眼,你确定这也算个好去处? 闻九逵给她比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将scorpio变形成一根金属丝,捅进了生锈的大门铁锁里。 这种古老的简易机械锁对闻九逵来说和在门上捆根绳子没有区别,他三两下把锁打开,挂在铁栏杆上,推开天文台久锈未动的门。 这里还和当年一样,闻九逵甚至都还记得路隐当年站在哪一根立柱前。早在六十年前,天文台就已经荒废,比现在好不了多少,他遇到路隐时都很惊讶m31这么大,居然有两个傻逼同时往这里钻。 现在想想当年他搭讪的手法可真是烂,好在那时候路隐脾气好,没有一脚把他踹开。换了这会儿的路上将可就不好说了。 闻哥!温沅已经自己操作设备,招呼闻九逵过来看,这是仙后座吗? 闻九逵研究了几十年宇宙星图,扫一眼就知道到底是什么星座,嗯,那是埃塞俄比亚的王后,她会永远望着她的女儿*。 温沅虽然没有爬荒山的爱好,但确实有看星星的兴致。她因为有卓越的驾驶和机修天赋而被温都长放到闻九逵身边学习,琢磨一台款式老旧的观星设备不在话下。 这里能看到星云军团驻扎的m32。在与此相隔不远的星球上,路隐在做什么呢?他们处于同一个星系,是否眺望着同一片星空?他想起他了吗? 闻九逵摸出口袋里的烟盒,旧烟盒里只剩下一根香烟,但他还是点燃了。 星火闪灭,他深吸一口尼古丁,缓缓吐出白烟。 陪温沅在天文台待了三个小时,闻九逵深感自己已经年老体虚,完全不像年轻小孩那样活力四射。 在厄尔庇斯之都过了几十年计划分配生活的温沅难得碰到钱,哪家店都想进去看看。闻九逵实在走累了,蹲在街头,和一个醉汉搭话。 兄弟,闻九逵想起来自己已经没有烟,只好讪笑着凑上去,知道哪有卖异次元眼镜吗? 醉汉没计较,这哪有啊?你来边缘星系买这高级货? 闻九逵无奈笑笑。 啊! 尖叫、喊骂和玻璃破碎声吸引了他的注意,一圈人围在小巷里一间破旧酒馆门口,六七个男人围堵住一个小姑娘。小姑娘满手碎玻璃和血,估摸着还没成年,纤细又瘦弱,但脸上神色可够狠。 那女的前几天从主星来的,细皮嫩肉的他们就爱折腾这一款。醉汉灌了口酒,往地上一躺,便万事不管了。 主星公民没事不会到边缘星系来,何况是一个未成年的小姑娘。 那边又闹腾起来温沅不知道什么时候搅和进去了! 闻九逵连忙起身,强硬地推开外围人群挤进酒馆,小沅? 一个满头是碎玻璃和血的男人正掐着温沅的下巴,那张凶神恶煞的脸面向闻九逵,你又是哪根葱? 闻九逵头皮发麻,无可奈何地闭上眼。 作者有话说: 闻九逵是一款六边形战士但是边得不是那么完美()战舰驾驶属于比普通人强又比吃这碗饭的差但是很可恨的是匹配度算是高的 仙女座的传说是来自希腊神话里的埃塞俄比亚公主安德鲁美达,因为父母夸耀她的美貌而触怒海神,被迫作为给海神的祭品,她的母亲就是仙后座。这个公主的故事好像有拍电影(还是两部)电影印象不深了只记得最后的哈迪斯和宙斯那种扭曲古怪的呃嗯啊 第3章 chapter 3 啊! 温沅收回手,甩掉掌中刀上沾到的血,往那男人腰上伤处踩了一脚。 那把掌中刀不过两公分长,但伸缩便利,温沅把它藏在袖中,几乎不可能被发现。这是闻九逵早年设计送给路隐的,后来在联盟军部小范围流通过一段时间,闻九逵又找机会做了个改进版给温沅耍着玩。 第4章 血湿了满身的男人轰然倒地,砸在闻九逵脚边,被温沅捅伤的部位还在汩汩流血,血泊打湿了闻九逵的鞋底。他叹了口气,趁没人来得及反应,掏出衣兜里的牧场击碎了酒馆门框上的灯泡。 得罪了。闻九逵也顾不得那么多,圈住女孩的腰,一木仓破开窗玻璃跳出酒馆。但是哪怕这时候,他也不忘要拨正自己被吹歪的额发半长不短的头发不好打理。 scorpio变化成小型飞行器,载着他们三人离开街道。 温沅拉着女孩去洗手,闻九逵惆怅地盘算着这回他们该赔酒馆老板多少钱。 闻、闻先生。女孩局促地走过来,谢谢您和温小姐出手,我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没事,应该的。闻九逵从桌上给她抽了张纸巾,你是主星人?叫什么名字?家里人呢? 我叫冉安。她声音轻得像蚊子嗡嗡,惹来闻九逵好一番感慨听多了温沅对他呼来呵去,好久不见这么轻声细语的调调,我被人绑架了,他们想要带我去地球。飞艇遇上太阳风暴,我晕了过去,醒来就已经在m31 我们过几天会去主星,如果你愿意,可以和我们同行。闻九逵礼貌性地笑了一下。 真的吗?谢、谢谢您!冉安攥紧了纸巾。她的手腕一翻,露出腕上一道浅浅的痕印,比肤色微深,形如一枚月牙。 等等! 此时闻九逵也顾不上先前拿捏的风度,一把拉住了冉安的手腕,惊疑抬头,这是你的胎记? 冉安下意识回缩手,是、是的,从小就 闻九逵松开她,目光不由得凝重些,细细端详她的胎记。 这样月牙形的胎记,闻九逵还见过两次。 在白浪拿出的他父母的合照里,他的母亲白月手腕上就有一道与此如出一辙的月牙。 另一次是他还在联盟的时候在路隐手腕上看见。 三枚月牙胎记在闻九逵脑海中重叠,他想起一个可怕的事实: 他的父母之所以逃往边缘星系,就是因为联盟强迫白月前往地球! 他不得不把这些事关联在一起,可又毫无头绪。联盟为什么要让白月去地球?绑架冉安的是否也是联盟的人?这又和他们手腕上的月牙胎记有什么关系? 嗯?闻九逵?温沅把掌中刀洗干净,重新收好,怎么了? 没什么。闻九逵把那把袖珍□□抛给温沅,收着,小心走火。我们后天出发去主星,冉小姐也会一起。 温沅:嗯?怎么后天才动? 因为闻九逵垂下眼睫,却也按捺不住笑意,明天星云军团会来。 你笑得好荡漾。 m31的政府大楼前是一条繁华的商业街,直通仙女星系中央广场。闻九逵找了一家咖啡店,在靠窗临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杯仙女星系特产的黄藜茶。 等到服务生端上黄藜茶,温沅正好带着冉安走进来。 温沅扫见闻九逵摊在桌上的照片,顿时变了脸色。 你你竟然还把外摄镜头的录像洗出来了?温沅只要扫一眼就能认出来那些照片是货艇留下的路隐上将的影像,虽然路上将只出现了短短几分钟,但足以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闻九逵用指尖轻轻扫过照片上路隐的脸颊,笑道:不是很好看吗? 你没救了,我认真的。 闻九逵把照片贴身放在外衣的内兜里,打了个哈欠,真人更好看要不了多久就会来了。 星云军团每剿灭一个大型的流窜海盗团,都会在中央广场降下virgo,而路上将会同其副官步行至政府大楼进行工作对接。前不久他们清理了仙后座一个星际海盗团的余党,现在星云军团即将到达m31中央广场。闻九逵是特意来看路隐的。 温沅神情复杂,你就不怕他发现? 我就看一眼。闻九逵把一整条白糖都倒进了黄藜茶里,白糖中和了苦味,把他的舌根从苦海中解救出来,就一眼,我会躲起来。 谁知到坐在一旁的冉安忽然惊慌起来,你们你们难道是星际海盗? 没有的事。闻九逵哭笑不得,唔,虽然被当成海盗追击过一次,但确实不是,放心。 冉安流露出犹豫之色,但并没有追问。 你们俩真是我见过最麻烦的旧情人。温沅嘲道。 闻九逵面无表情,你有几个旧情人?小心我回去告诉温姨。 冉安犹豫道:冒昧请问您认识星云军团的人? 闻九逵但笑不语,喝了一口黄藜茶。 没、没有别的意思!冉安连忙解释,双手紧紧捧着咖啡杯,只是觉得星云军团和路上将都很很特别。我的父亲前几年在边缘星系遇到劫路的星际海盗,就是被星云军团救下来的。 闻九逵:你知道路上将每年五月二十一日都会去做什么吗? 小姑娘想了想,试探道:祭奠他的亡夫? 是的。闻九逵装模作样地叹道,所以我每年都会收到路上将的祭拜,实在是甜蜜的烦恼。 冉安愣住了,满眼都写着迷惑。 亡夫。温沅朝闻九逵扬了扬下巴,喏。 冉安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温沅,可,可是闻先生不是活人吗? 温沅冷静道:他也可以是死人。 冉安:? 好了!闻九逵合掌打断她们,正色道,鄙人虽然在联盟的户籍记录里永久地死去了,但永远活在三百五十亿联盟人民的心里,就是这样! 边缘星系中人对星云军团的态度很复杂。 一方面来说,星云军团维护仙女星座治安,免使仙女星座成为星际海盗混战的战场。另一方面,边缘星系的经济发展不得不依赖于已成规模的灰色产业,星云军团甚至一手包办了打击走私偷渡的活,拦了不少人的财路。 但也有不少人去广场围观毕竟路隐驾驶的是黄道战舰virgo,黄道战舰之于军事爱好者就如同耶稣的裹尸布之于圣徒,听说还有不少其他星系的居民慕名前来,就为了一睹virgo英姿。 闻九逵坐在离广场近百米的咖啡店里,看着人潮从四面八方涌向广场。天际已经能看到星云军团的战舰,几乎就是一道流星,划破长空,被雷火裹挟着坠下。而人群就像是嗅到食物的蚁类呼朋引伴地聚集。成螺旋型设计的广场宛如一座古代祭坛,人们在祭坛下盛上祭品,等待黑烟召求神的降临。 深黑的天空被照亮,刺目的光芒仿佛来自盛午的太阳。 virgo的外形以古希腊神话中的春之女神为原型,女神交叠的双手中捧着一只石榴,那是virgo的冥府诅咒,联盟官方给出的数据说其拥有媲美中子星碰撞的毁灭性。 宏伟的宇宙战舰稳当停在广场中央,舱门打开,路上将与其副官踏上星球大地。 太远了。 他们之间隔着那么长的距离,隔着那么多人,他看不清他。 闻九逵。温沅小小地唤了一声。 我知道。闻九逵别开视线,尽可能让自己不去看楼下的街道。他把最后一口黄藜茶喝空,拿起了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他要来了。 但是那个人哪怕不出现在面前,视网膜也仿佛烙下了他的身影。 闻九逵几乎能想象到路隐此时此刻是怎样被科斯莫从驾驶室唤出来,在走出战舰前他会把军帽戴好,其实他并不喜欢戴军帽,他认为这对于太空军来说根本是不必要的。闻九逵对他摘下军帽的姿态抱有十二万分的欣赏,那时的路隐就像一柄出鞘的宝刀。 路隐是他回忆里永恒的烧伤。 六十年前,路隐还年轻、炽热。他的爱和恨都热烈,他是一团火,而他们都以为他会永恒烧下去,照亮联盟的白昼。 闻九逵想:可他的火已经变成了布莫让星云*,在半人马座的一角兀自寒冷着。 中央广场上,virgo周身的光华渐黯,站在冥府诅咒正下方的路隐忽然抬头,朝一个杳渺而不可知的方向望去。 上将? 科斯莫不解地看着路上将,我们该去仙女星系政府大楼了。 路隐的面容被广场上剧烈的光影对撞淹没,只能看清一道轮廓分明的下颔线。 他的视线飘向远方的星空,如果那里非要有什么值得看的,恐怕也就是仙女星座的壁宿二。科斯莫跟着望了一眼,什么也没看见。 第5章 走吧。 他踏上直通往街道尽头大厦的道路,就好像一位神明走下祭坛。 作者有话说: 希腊神话处女座是传说之一来源于古希腊春神珀耳塞福涅,应该很多咪都知道吧,就是那个冥后,被坑了吃了几颗石榴留在冥界的 布莫让星云宇宙中已知的最低温地区,是距离地球5000光年的半人马座旋镖星云中心附近,那里的温度仅为1开左右。也就是温度为-272deg;c(-457.6deg;f)【来自百度百科】 第4章 chapter 4 星云军团离开的后一天,杰森把身份证明交到闻九逵手中,并表示如果他们愿意今天动身,可以搭上他去主星的货艇。闻九逵欣然答应。 边缘星系宇宙环境复杂,跃迁难度大,危险性高,更别说还有神出鬼没的星际海盗。从仙女星座私人跃迁到主星通常要半个月以上。 杰森在混乱的仙女星座干出一番事业,除了圆滑之外,也是有他独到的胆识的。闻九逵一看就知道这艘货艇被改装过,他在隔舱里找到了自己卖给杰森的简型氦动力追踪弹。 面对星际海盗,行商者总要有自保之力。奈何武器是装备上了,杰森却很难在边缘星系找到有经验的驾驶员。驾驶战舰单有技术是不够的,还需要一定的精神控制力以对接战舰,五年军校才能锻炼出一个驾驶员,这种人才往往都不至于流落边缘星系。 闻九逵花了二十多年才修好了scorpio,幸运地拥有超过平均值的匹配度,但他属于技术型人才,修过战舰精神连接系统没摸过操作台的那种。好在白浪当年是第一军校的战舰驾驶系的高材生,指点一个闻九逵绰绰有余。 在修了三十年战舰之后,闻九逵终于学会了开战舰。 不过遗憾的是他的精神控制力并不强,极限是同时操控五台战舰,不可能像路上将那样操控上万台战舰还能列阵排布各司其职,他的大脑无力负荷。 在不开战的情况下,货艇驾驶员也够用了,闻九逵并不怎么担心。 温沅带着冉安在窗边看星星,闻九逵和杰森偷偷摸摸跑去抽了根烟人类的消遣娱乐都从斗蛐蛐发展到星际飙车了,烟草和赌博却仍然是不变的主题。 闻九逵涉猎甚广,和谁都能说上两句,他惊讶地发现,杰森固然是个被现实搓磨过的人,竟然还有一颗向往平等主义理想主义的灵魂。 理想主义者之间永恒的共同话题无非是辱骂社会现实和政府政策。杰森吐了口烟,我倒觉得星云军团是不错的,联盟不能一直不管我们仙女星系嘛,早晚是要发展起来的。 嗯。闻九逵眼有笑意,眼神格外温柔,许多年前他就认为边缘星系是个隐患。他的理想是让联盟的每一位公民都能过上主星那样安定的生活。 杰森眯了眯眼,本就不怎么大的眼睛几乎眼被叠褶的眼皮盖住,他上下打量了闻九逵一遍,道:很了解啊。 闻九逵笑笑:在主星待过。 杰森点点头,不再多问,听说主星的公民保障水准比我们这儿高得多,等我再老些,搬到主星去住也不错嗐,可仙女星座毕竟是家啊。 闻九逵:仙女星系会变好的。 杰森大笑几声,承你吉言咯! 一排光点出现在电磁雷达的显示屏上,正飞速靠近他们的货艇。 驾驶员抓起联络器,有星际海盗来了!是死神! 杰森的神色骤然凝重,他掐灭了烟头,慌慌张张冲去主控室。 死神? 闻九逵后知后觉地琢磨了一下,觉得有些熟悉。 死神海盗团,不就是当年袭击他们的客艇的星际海盗吗? 他追去主控室,屏幕上已经能看到死神海盗团的战舰。其实那是相当老旧的款式,起码七十年前,但是如此数量的战舰对一台货艇来说确实棘手。 杰森老板。闻九逵遛到操作台前,能让我试试吗?我好歹在主星开过几年战舰。 驾驶员闻言惊愕地打量了他一番闻九逵确实不像是个战舰驾驶员。常年在太空中活动的战舰驾驶员难免瘦削苍白,路隐就是个典型例子。但闻九逵并不单薄,常年在厄尔庇斯之都抡榔头扛焊机的生活很好地锻炼了他的体型。 杰森扯了扯自己起皮的嘴唇,让他试试。 这种改造货艇的操作台闻九逵已经非常熟悉,但他发现杰森竟然大手笔地在货艇上安装了精神控制系统,可见这位叱咤边缘星系的大老板家底之厚。 屏幕上显示精神对接已完成。闻九逵即可通过雷达系统探清海盗的舰队,一共三台战舰五架飞艇,他们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但是没必要。星际海盗这种大麻烦还是留给星云军团的好,他们只是安分老实的普通货艇,没必要和海盗缠斗。 货艇灵活翻转,避开擦着左翼而来的炮弹,同时闻九逵打开粒子散弹,不忘在转旋时候回击。和舰艇的精神连接让他可以使货艇避开大小漂浮物,像一条鱼梭游在海水中一样穿行于星海间。 背后的一架战舰被击中,炸开电花。闻九逵打开氢能冲压机,加速蹿出这片星域。 货艇在星球之间愈行愈远,星际海盗被落在后方,差距甚至还在逐渐拉大。 这应当不是这死神海盗团的主力。能在边缘星系的势力洗牌中坚持至少六十年、又能在星云军团近乎疯狂的围剿下存活的一支海盗团不该只有这样的实力。 想必路隐会处理好他们。闻九逵没有过多在意,货艇即将靠近联盟第一道关卡,他放慢了速度。 将驾驶位交还,闻九逵接过杰森递过来的烟。 闻先生,果然是人才啊。杰森笑眯眯地拍拍他,弯着身子凑近了些,咱们有没有可能进一步合作哇? 承蒙杰森老板厚爱,闻九逵正了正颈脖上的scorpio,不动声色地退开了半步,但我不是专业的驾驶员,只是业务涉及过而已,老板如果愿意,这趟去主星可以物色一番。主星有不少退役的驾驶员。 杰森:闻先生以前在主星是做些什么? 修理工而已。 哈哈,闻先生真是谦虚。 闻九逵把烟叼在嘴里,唔。是真的。我是小地方来的,在主星学了技术之后就回去建设家乡了。这趟回来只是来找我前妻的。 杰森:前妻? 闻九逵:主星人在边缘星系待不惯,离了。 闻九逵婉拒了杰森提出的各种条件,在到达主星后和杰森分道扬镳。 温沅看边缘星系都觉得新鲜,到了主星则更加。中央城区建设高度绿色化,建筑间的微小空间都会被种满绿植否则怎么说主星生活质量远高于其他地区呢。 主星的城市规划相当有特色。中心是国会大楼、行政部、科研所、最高法庭和军部,统一按照公元时代的国家机器设置。二环到五环内被称为中央城区的区域是统一规划的商业区和住宅区,在城郊就无拘无束多了那是高官显贵的居所。 路隐也住在那里。 闻九逵:冉安,你过来。 缩在温沅背后的冉安四处看了看,犹豫地走上前。 现在到了主星,你当然可以去找你的父母,但你随时有可能再遭遇和当初一样的事情。闻九逵咬了根烟过嘴瘾,如果你和我们一起离开,我可以确保你的安全,但不能告知你的父母。你自己选择。 冉安低着头,抱歉闻先生,我还是想回家 闻九逵点点头,可以,让温沅陪你去。 那个闻先生冉安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我实在没什么好报答你们的,但是,以后是不是还能联系到 闻九逵摘了烟,难说。 哦冉安往温沅那边靠了靠。 烟头都快被咬烂了,闻九逵才把烟点着,去吧。再见。 要分别的明明是冉安,闻九逵却先一步离开,留下一团薄荷味的烟云。 就好像他多么迫不及待、一刻也等不及地要去见什么人。 紧盯在边缘星系出现的能量场,如果检测到是scorpio,不惜一切带回。 路隐用杯盖轻轻拨凉茶水,还有scorpio第二次出现时对战的海盗团,如有发现,就地格杀。 上将。一个兵官试探着开口,scorpio要写进交回给主星的报告里吗? 咳嗯!科斯莫把怀里的文件拍在桌上,这就算了。 第6章 星云军团的飞艇在宇宙中高速跃迁,在宇宙洪流的颠簸中,飞艇岿然不动,朝半人马座主星而去。 科斯莫偷偷摸摸用余光瞥路隐,路上将还是那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和乍见到scorpio的时候截然不同。 六月初联盟要举行阅兵,这是他们此番回来的主要原因。但每次回主星都有无尽的麻烦,对于路隐来说,那确实不是个好地方。 老元帅快退了吧。科斯莫神神秘秘地凑到路隐耳边,你还想在星云军团停多久? 军帽被路隐猛地一拉。科斯莫手忙脚乱地扶正,怒瞪路隐。 怎么?就想做团长了?路隐嗤道,你资历还差点。 科斯莫:就算是老元帅也不准你在边缘星系蹉跎一辈子吧? 路隐叹道:我倒是希望一辈子都能守在边缘星系。 科斯莫不理解地看着他。 茶水已经凉透了,被路隐饮去大半盏。 谁都无法将他的眼睛看得更清。 作者有话说: 氦动力这个概念我也不太懂,是看萨根的《宇宙》看到的,很高级感觉,借来用用 第5章 chapter 5 半人马座。联盟主星,军部。 元帅因身体问题,鲜少露面,军部日常事务多由中将忒修斯主持,但在路隐回到主星期间,理当全权交还。 他坐在主位,默读桌面上的文件,没有半分动静,仿佛一座沉静的石膏像。若是在往日,军部这帮糙汉定然禁不住这样死寂的气氛,很快就要嚷闹起来,但今日主位上的并非代行职权的忒修斯,而是路隐。 这个名字出现在军部多少年,他们就在这个名字下忍气吞声了多少年。 忒修斯是小路隐三届的学弟,如果不是路隐,以他的天资,本不该有那么灰暗的学生时代。 所有人都不敢抬头,唯独忒修斯直勾勾看着路隐。他敢于打量这位凶名赫赫的军神,甚至注意到在换行时路隐灰蓝的眼睛的轻微转动。 他的凶名太显,艳名虽远传,却无人敢在主星上提及。 抛开他联盟上将和凶神的威名来看,路隐有着一张相当遭人觊觎的脸,更不用说围绕他的暧昧流言。但那些爱起哄的好事之徒大多不曾见过他。谁要是被那双月光石一样的剔透眼睛睥睨过,一定无法心起亵念。他冰冷、淡漠、无机质,在某些人心目中,他是联盟第二台人工智能。 路上将大多场合是不会束发的今日他难得把一头长发扎起,叫忒修斯想起记忆远处那个路学长来。六十年前的路隐比现在热烈得多。 自路隐自请驻扎边缘星系开始,他每一次回到主星,都像流失了一部分生命力,逐渐凋败。到今日,忒修斯已有四十多年没见过他笑不是代表军部出席时的礼节性微笑,而是那种真诚、自然、发自内心的笑。 原因也不难找不就是路隐那位从未公布过姓名的亡夫么? 有许多人怀疑过是否确有其事,也有不少人暗中编排,但今日 这份文件,相信各位都看完了。路隐抬眼,有刹那与忒修斯目光相撞,可他似乎丝毫不在意,平等而无滞阻地扫视过会议桌上的每一个人,星云军团认为在边缘星系出没的死神星际海盗组织就是六十年前五●二一惨案的制造者,各位有什么意见? 原本一件星际海盗袭击案是根本不值得上将拿到军部会议上来说的,但五●二一是个例外。被星际海盗袭击的白鸽号客艇上搭乘的不仅有星际商人、寻常旅客,还有科研所的一位权威教授及其学生闻九逵,一个是科研所的中流砥柱,另一个是学术界的后起之秀。五●二一给联盟带来的损失是不可估量的。 那么,我向军部申请黄道战舰virgo及aries入驻星云军团,路隐双手交叠于桌前,身体微微前倾,现在,可以开始投票表决。 联盟三大军团,每个都在抢黄道战舰,哪怕因为没法完全匹配不能使其发挥全部力量,但能驻扎在军团也是好的。其他两大军团团长软磨硬泡十几年,最后都只得到了一台临时驻扎的黄道战舰,路隐却一开口就是两台。 但没人敢投反对票。 元帅不出面,军部就是路隐的一言堂。三十七年前誓要和路隐就星际海盗打击力度问题呛到底的约翰中将现在还在日曜军团养老呢。 忒修斯果断投了支持。 其他人犹豫后也纷纷投票。果然没有人会无聊到和路隐过不去,没有一张反对票出现。 今日投票的结果我会递交给耶和华进行最终决策。他站起身,朝众人一颔首,散会。 路隐在的会议,果然不会有多余的话。 忒修斯紧随其后追出去,在走廊里截住路隐。 路上将!他被路隐施舍了一个眼神,一时间什么开场白都忘了,我我种的紫菀开了,不知道能不能给路上将送去一束。 路隐看着他,那张秀气的脸上几乎没有出现能称之为表情的动作,就好像不管是对他、还是对他的花都毫无兴趣。 忒修斯中将的好意我心领了。他说话总是慢条斯理,但这种慢条斯理并不让他更有人情味,主星的一些流言,你我都心知肚明。你现在正是上升期,不要把精力花在这种无意义的事上。好自为之。 结果毫不意外忒修斯尴尬地笑笑,给路隐让出道来。 路隐从他身旁擦过,带起一阵凉风。而跟在路隐身后的那个星云军团副团长科斯莫摘掉异次元眼镜,就为了瞪他一眼。 忒修斯递去一个无辜又莫名其妙的眼神。 军部大楼外有飞艇等候。等到路隐坐进船舱,飞艇起飞,科斯莫才收好了异次元眼镜把后台播放的动漫关了。 我早说过那个忒修斯不是什么好东西。科斯莫盯住路隐,他绝对是想挖我闻哥墙角。 路隐无语,我拒绝他了。 科斯莫:那小子绝对有不臣之心啊!你该早点处理他的。我看日曜军团那边很缺人,不如就让他去。 一份文件啪地拍他脸上,路隐直接去了主控室,眼不见心不烦。 飞艇驶向主星边缘那是半人马座主星的公墓。今天是五月二十一日。 每年的五月二十一日,路隐都会出现在公墓,在一块无名墓碑前放下一束花。 主星对飞艇进行了限速,他们的速度不比一架星内飞机快多少。路隐有意无意地让自己隐没在了光影之间,坐在阴影边沿,被掩藏得恰到好处。 你确定那是闻哥吗?科斯莫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如果闻哥活着,怎么可能一直不来见你? 那是闻九逵。路隐斩钉截铁,掷地有声,他就算是变成陨石碎片,我也能认出他来。 科斯莫噤了声。 他几乎算是和路隐一起长大,路隐和闻九逵认识的时候,他还在上中学。 六十年前的路隐总是像今日这样高扎长发,但是他的背影再不像当年,走上了至高位的他无法回到原地。 充其量只是一点对于年少时光的怀念而已。 科斯莫甚至不敢问,如果那个人真的是闻九逵,他们怎么办呢? 路隐自己知道答案吗? 主星温控系统下的天空万里晴朗,透彻得没有一丝阴翳。晴空下是平旷的公墓,灰白的石碑连成一片,像一条闪着光流去远方的河,魂灵也如流远去。 飞艇停在公墓外。路隐走出船舱,在无数墓碑中轻车熟路地找到那一块。墓碑上没有姓名,墓碑下也没有骨灰。 他两手空空,往年总有的一束白玫瑰也失约了,只一个人站定在墓碑前。他比大理石更苍白。 如果你还活着,路隐幽幽蓝着的眼睛凝视着十字架墓碑,就最好永远别出现在我面前。 然而一块石碑不会回应他,只有五月暮春的晴风拂过公墓的浅草,仿佛弥补他从未有过的摇曳之态。 他不再驻足,远离了这片永春土地。 停留在公墓外的飞艇走远,没有人注意到被嵌在大理石中的微型摄像头。 十分钟后,闻九逵出现在公墓,回收了共计三十六个摄像头,把影响在随身的播放器里导出。 画面里的路隐比当初战舰上猝见时更清晰,叫闻九逵更能看清他的憔悴。摄像头收音不是很好,声音是模糊的,但闻九逵能听明白。 他把那短短一句话听了一遍又一遍,惆怅又甜蜜地想:那还能怎么办呢? 我找到你了,你就再不能叫我不去见你。 他处理掉所有痕迹,看了一眼远方。 回到主星的闻九逵居无定所,他那点微薄的存款应该被路隐封起来了,但是他的家门应该还是能进的,加上身上还有钱,在不考虑生活质量的前提下还是有生存空间的。 第7章 联盟科研所的冉起新星,家里却没多少科技含量,连大门都是被淘汰了几百年的老式机械锁。 闻九逵溜进自己家,感动地发现自己并不需要大扫除,家里算是干净。摆设还是六十年前的样子,分毫未变。茶几上的烟灰缸里还有烟灰,大概也是路上将的手笔。 在外宇宙六十年,闻九逵早没了当年的少爷毛病。这会儿他猛扎到自己的沙发上,从抽屉里找出自己备用的异次元眼镜戴上。 异次元眼镜是连接互联网的设备,外宇宙没有互联网可言,闻九逵时常庆幸自己没有网瘾。 整个网络上能找到的路隐的照片就那么寥寥几张,闻九逵全存了下来,直接发送到打印机。路上将的新闻好坏掺半,战功和花边新闻对半开。 他没怎么在意,接着往下看 《忒修斯中将称白羊区的紫菀花田是为路隐上将而种,是否代表追求?路上将是否会迎来第二春?》 时间是三十分钟前。 好极了,忒修斯这臭小子。 闻九逵早就知道他,原来只当是路隐关系一般的一个学弟,根本没当回事。 现在倒好,这家伙开始明目张胆闹事虽然闻九逵清楚路隐对这人没兴趣,但他仍然不可抑制地自虐一般把评论区条条翻过。 他默念道:我在他们眼里是个死人了。所以我不应该阻止他走向别人。 但是不妨碍看别人不顺眼。 作者有话说: 联盟的构成主要是军部议会法院和科研所 其中议会法院受到人工智能耶和华的影响其他两个部分相对独立 科研所有很多部门闻九逵当年是在军备研究这一块的所以和军部接触很多 联盟主星划分十二区域,以十二星座命名 第6章 chapter 6 联盟的一切重大决议由人工智能耶和华下达,但军部已经构建了完整的运行体系,哪怕主事人不在也能照常运作。并且和联盟议会联盟法院比起来,军部受到耶和华的影响相当少。 不同于议会和法院对耶和华的依赖,艾尔歌元帅和路隐上将都对耶和华持不信任态度,宁可劳累自己也不将军部交到一台人工智能手中尽管劳累的是忒修斯。 忒修斯升中将也就是这两年的事,但他介入军部事务不是一两天了。无他,元帅放权休养,路隐常年在边缘星系三五月见不到人,而这时候刚好有个展露头角的忒修斯,不用白不用。不同于白手起家的路隐,忒修斯出自政界知名家族,若不是他和leo*的匹配度实在是高,现在应当也在从政。 联盟和平时间太长,仅有路隐一位权势滔天的上将,路隐不干,那就只能落到忒修斯头上了。 由于太受器重,也有不少下三流的媒体编排他们,说得信誓旦旦,仿佛亲眼所见、确有其事。然而说得再真忒修斯也不敢信,路上将没出声纯粹只是因为一年到头也不回一次主星,眼不见心不烦而已,若是他还真当了回事,也未免太不识好歹。 军部为数不多的花边新闻都集火在路隐身上了,和忒修斯那点捕风捉影的绯闻还不算什么,更多还是关于他那位亡夫。 至今没有人知道路上将的亡夫姓甚名谁,所有人都知道那个人死在五●二一事件中,却不知道这位被联盟军神惦念了六十年的男人到底是何面貌。那些媒体抓着路隐的一腔深情不放,大肆杜撰没边没际的故事,但对军政界来说,更重要的是这个没影的亡夫给路隐打击星际海盗提供了充足又合理的理由。 一些重大军令仍然要通过耶和华批准。耶和华是一个高人性化的决策型人工智能,在五●二一事件后,对星际海盗之事重视不少。 在星际海盗被重视之时,路隐这么一个极度仇视星际海盗、又在军事指挥和战舰驾驶方面天资卓绝的新人横空出世。他顺应了时代的机遇,于是一路青云直上。 忒修斯就没这个好命边缘星系危险的可不只是海盗,他又是家中最出色的小辈,难以像路隐那样在硝烟中大展身手,至今还有点学院派的毛病。 他叹了又叹,还是敲响了路上将的门。 智能化大门发出僵硬的电子音邀请他入内,他行了个礼,走到路隐桌前。 上将。他交递上一份文件,耶和华通过了□□的请求,他们想邀请您在阅兵上驾驶virgo亮相。 路隐只是草草扫了一眼,就把那份盖上耶和华印章的文件和一堆杂物撂在一起,浅之又浅地皱了皱眉,胡闹。 忒修斯笑了笑,毕竟virgo是黄道战舰中公认外形最华丽的,他们有这个想法也不足为怪。 没人应声,他一时间尴尬,收敛了气息站在边上。 就当他以为路上将准备把他当个屁放了的时候,路隐给一份文件盖了章,收进抽屉,这才直起身子来,与他对视,你去。 忒修斯:您说什么? 路隐又轻轻皱了下眉,那是个很不耐烦的神色,但他刻意放慢语速,好叫忒修斯听清,阅兵式上你驾驶leo去。我在主星的时间不多,你更需要这个机会。 可我、我忒修斯语无伦次,我只是、您您才是上将啊! 一个阅兵都需要论资排辈,你怎么不把艾尔歌元帅叫来?别把政客的毛病带到军部。路隐不轻不重地敲敲桌子,忒修斯立刻如寒蝉仗马,忍不住站得更直些。 路隐把声音压得更低些,让你去你就去。 忒修斯脸上神色变幻,到底是受宠若惊地应了,欢天喜地地被路隐打发走。 哄走小孩,路隐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他今天还和人有约。 实际上路隐的时间可以很自由,只是他在主星实在无事可做。但他做不到像科斯莫那样无所事事地出去现眼,只好在军部待着,到点回家。 不过今天例外,联盟中央大学的利维坦教授约了他见一面。 他和利维坦教授认识有四十年。利维坦是知名的人文学者,路隐和他聊过几次,很是投缘,后来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往来,算是一段善缘。路隐先前拜托他找了些东西,想来是有了结果。 他找到利维坦的教职工宿舍,直接进去利维坦给他留了门。 宿舍不算大,但也不拥挤。木制桌椅摆放对称,屋里摆件也几乎是左右对称,有些一丝不苟的意味。 木椅上的男人已是中年,两鬓发灰,鼻梁上夹了副无框眼镜,穿着件妥贴的老款西装。他见到路隐,露出个不亲不疏的微笑,轻轻合上了手里的书,路上将总是很准时。 是我麻烦先生。路隐接了利维坦递来的咖啡,并不急着喝,而是轻轻把咖啡杯放在桌上这里的黑咖啡苦到难以入口。 利维坦不紧不慢地翻开手里精装书的硬封壳,书封后夹了一叠打印的a4纸,被他在路隐面前按序排开。 纸上都是些石片拓影,路隐勉强能看出是线性文字,但是看懂就不可能了。 路隐摇摇头:你前些日子发表的银河矿就是创世神阿埃诺斯骨骸的言论实在有些荒谬了。 利维坦不急于回答,他扶了扶自己的眼镜,道:路上将听说过完整的阿埃诺斯创世神话吗? 创世神话并不是什么稀罕东西,每个神话体系里都有。从耶和华七天创世到盘古开天辟地,不尽相同,却又殊途同归。 路隐研究过一段时间的宗教神话,听说过的创世故事不下二十种。 利维坦:阿埃诺斯,他是一位很特殊的神明他很难被划分进希腊神话北欧神话的体系内,尽管他的祭坛遗迹在地中海区域被发现,但他的传说并不被收录在希腊神话中。 学界普遍认为,他的年代远在宙斯、克诺索斯之前,但这个信仰不知因为什么而断绝了,成为了一个亚特兰蒂斯般的未解之谜。 而仅有的这个信仰曾经存在的证据,是位于地中海北部一座岛屿上的阿埃诺斯祭坛。这座祭坛,也是人类发现银河矿的地方。 银河矿就是打造十二台黄道战舰的材料,到底有些什么属性他们不得而知缔造黄道战舰的那些天才们死的死疯的疯,已经无法沟通,而测试并不能完全发觉黄道战舰的潜力,因此黄道战舰的实际数据仍是未知。人类甚至无法完全解析出银河矿究竟有哪些成分,他们也未在宇宙中任何一个天体上找到类似物质。 曾经有人说,银河矿、乃至十二台黄道战舰都是阿埃诺斯的恩赐。 上将应当听说过恩赐说。利维坦往后靠了些,两人之间拉开距离,而他稍稍放轻了声音,阿埃诺斯代表文明早期的月亮崇拜,月亮在神秘学中象征疯狂,或许也是那些专家的结局的解释。 第8章 太荒谬。路隐紧皱着眉。 说一位虚无缥缈的神明赐下了十二台黄道战舰简直是对人类文明结晶的侮辱。 关于阿埃诺斯创世,我只查到了这一首诗,虽然没有写明主人公,但可以确定是他。利维坦把手上那本比砖更厚的书翻到其中一页,他用红笔划出所有关于阿埃诺斯的内容,但也只是短短几行。 路隐速记下来,在脑中飞快地把这生僻古远的文字翻译过来,这里说他们环绕在他脚边,点燃祭坛,宰杀祭品,为什么到了祭祀之后就没有记载了? 他是月亮的领主。 打开海浪,矗起山峰。 他的影子是人类之母。 他们环绕在他脚边,点燃祭坛,宰杀祭品。 这说的是阿埃诺斯创世,人类诞生,并向阿埃诺斯祭祀,但在祭祀之后很快就开始了另一段神话的记载,没头没尾。 利维坦笑了一下,镜片的反光正好遮挡住他的眼睛,我猜测,路上将说的那个故事,就是这场祭祀。 路隐顿住了。 阿埃诺斯在祭祀中,被信徒们困在了祭坛上,杀死,从此没有了痕迹。 荒谬。路隐皱着眉,神明代表了人类童年时代对自然与未知力量的崇拜,主神信仰的更迭代表了人类社会权力的转移。在那个年代,没有从神明崇拜转向自然探索的条件。 利维坦不温不火地笑了两声,他的声音很有磁性,又总拿捏着轻缓的腔调,叫人不自觉想听下去。 我只是一个学者,做出一些推断而已,至于事实如何,恐怕只有千万年前的人才能知道。他喝了一口咖啡,香气四溢开,相信路上将是明白的。 感谢您的帮忙。路隐起身就要走,顺便收叠了桌上的纸,这些我带走了。 请便。 宿舍门被带上,咖啡香更浓郁起来,又被利维坦压在了瓷盖底。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面捏!!!! leo是狮子座 阿埃诺斯这个设定本来是准备塞进希腊神话里的,想一想还是拿出来单独做了不然好奇怪啊,反正有点克系在身上的 呜我也想要收藏评论没有人来玩吗(泪目) 第7章 chapter 7 闻九逵拿鸭舌帽口罩把自己捂了个严严实实,刻意让半长不短的头发散着,好离六十年前的形象更远些。他在镜子前面左看右看,直到自觉就算路隐在他面前也认不出来,才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回过家的痕迹毁尸灭迹,出了门。 主星的商业区繁华非常,各色人往来熙攘,闻九逵混进去也没有多突兀。 多数人都带着异次元眼镜,这种现实虚拟交融的生活方式六十年前就已经相当普及,不过闻九逵一直兴致缺缺,只保留了异次元眼镜的基础功能。 他走到一家地段不怎样的酒吧门口,往店铺门前装饰性的信箱里插了一枝玫瑰干花。 路隐年轻的时候常来这个酒吧,闻九逵更是他闲得没事干的青春岁月里时常抱着吉他来酒吧唱歌。在人工智能拥有创作能力的如今,歌手的生存空间遭到严重挤压,能在一家不怎么热闹的小酒馆驻唱就已经很不错了。闻九逵只是替在这里驻唱的朋友顶班。 闻九逵有一颗闲不下来的心。在外宇宙的六十年忙得连轴转,睡觉的时间都挤不出来,自然消停多了。但他还在联盟的时候,每天有大把闲空,从地球西方艺术史学到小麦的育种与种植,无所不涉猎。 那时候他和路隐认识不久,他约在这里,在酒馆稀稀落落的客人中间给路隐唱了自己写的情歌。 歌不见得多好听,他一个半路出家的业余爱好者,和弦都按不利索。但是效果很不错,路隐扣着他的颈脖把他拉过来,给了他一个鸡尾酒味的吻。 哦,他还记得那是薄荷味的,似乎还有些白兰地。 路上将酒量不怎样,以前和朋友出去聚会总是喝得迷迷糊糊回来,闻九逵还专门去学做了醒酒汤反正现在没人敢灌他酒。 但是醉酒的路隐最是惑人。 他身周浮涌着酒气,身体会在酒精刺激下一改往常的冰冷,变得滚烫、热烈,热度透过表皮传递出来,艳色浮动。连他那双眼睛都柔和许多,闪烁的幽蓝的光比任何光彩都夺目路隐的眼睛并不是多见于白种人的灰蓝,更像是在灰的底色上自生了一层幽蓝的莹光,像是灰月光石。 那双眼睛总是惊艳到有些诡异,给人以非人之感,艳丽之余更多是恐怖,路上将的凶名必然与此脱不了关系。但闻九逵最爱吻他的眼睛。 微光闪烁之间,他们在酒精的驱使与蛊惑下接吻,交换热度和躯体。 闻九逵把玫瑰摆正些,从自己这没事找事之举中品出不足为道的暧昧,垂眼笑了一下。 他就好像是初恋的年轻人,有无穷精力,热衷于给恋人留下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小惊喜,尽管可能根本就不会被对方发现。 先生买花吗?修女打扮的女孩抱着花篮走来,这是我们教堂组织的活动,这些买花钱会被捐给公益事业。 闻九逵看了眼,篮子里是些包装精致的玫瑰百合,买来如果不送情人,倒真有点浪费。 嗯买一枝百合。一个声音从人群里插过来,闻九逵顺着一看竟然是科斯莫。 这小子从网瘾少年长成了网瘾青年,浑身挂着闻九逵看不懂的动漫周边。应当是今天休息,否则他要是在军部也这么穿肯定得被路隐抽死。 科斯莫付了钱,把异次元眼镜抬上去些,盯住闻九逵,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尽管路隐不在,但是被科斯莫认出来也差不多玩完了。闻九逵当机立断摇头否定,拔腿就走。 等等!科斯莫不依不饶地追上来,很失礼地拽住了他这个陌生人的手腕,我一定见过你。 闻九逵多想劈头盖脸把这坏事的兔崽子骂一通,但他不敢开口,他又不是发育期的小孩,声音没什么变化,一开腔就是暴露。 但现在他的手被科斯莫死死拽住,想走也走不了。可见科斯莫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屁颠屁颠跟着路隐后边气都不敢出一个的小破孩了,星云军团真是个磨砺人的地方。 你是谁?科斯莫问。 闻九逵深吸了口气。 他立掌劈上科斯莫虎口,趁科斯莫手劲一松,转头就跑。 没跑成。 他太高估自己了,他常年待在实验室,和科斯莫这种太空军根本没法比,一下逃开是运气好,刚跑出两步就被逮了回来。 你心虚?科斯莫说着就要去掀他的帽檐。 闻九逵已经开始盘算有没有把科斯莫化敌为友的可能性了。 怎么了? 闻九逵头皮都紧住。 在人潮喧动中,他仿佛还能听清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他甚至能勾描出每一次落步,用日久月长的思念构建出那个人的鲜活情态。而此刻只要他回头,所有横亘的岁月光年都会缩地成寸,转瞬消弥。 原来他的期待更甚于恐惧。他早已迫不及待地想去见他了,他早已在胸前中埋下燎原的星火了,他心怀还中有未烬的爱。未靠近的时候,他还游刃有余,策划无数场逃离与对峙,然而此刻他什么也想不到,仅仅是脚步声就足以占据他全部的心神。 两颗拥有引力的星球并不会因为洛希极限就停止靠近。 路隐在他身后停下。 闻、九、逵。 路隐并不是用多么咬牙切齿的语气叫出他的名字的,相反,那声音很轻,轻得有些虚缈,很轻易就能被鼎沸人声湮没。 却足以让闻九逵听得清晰。 他转过身,拿下自己用以遮挡的口罩和鸭舌帽,喟叹似的道了声,好久不见。 尽管他确不是第一次重见路隐,这时候也不由得被吸去了所有目光。 他亲吻过无数次的那双诡丽眼睛此时正死死盯着他,路隐面上是古井无波的沉静,然而那眼神烈极了像是要将他油煎火烹似的。 修女惊呼了一声:路上将! 大庭广众之下,实在不是旧情人重逢的好地方。路隐大概不愿意太引人注目,手一挥,示意科斯莫把人带走,径直上了停泊路边的飞艇。 闻九逵度过了此生最煎熬的十五分钟,而后飞艇到达路隐家。 再不懂眼色的都知道是非之地久留不得,科斯莫知情识趣地走了,船舱里就剩下路隐和闻九逵。 并没有暴怒和一刀两断闻九逵甚至完全没搞懂路隐想做什么,路上将甚至还在这十分钟里预订了一场视频会议。没有看他一眼。 第9章 纵是闻九逵心怀千万般久酿的试探,这时候也一句都派不上用场。 一路上,他仅是老老实实地坐在一旁,明目张胆地打量路隐,路上将也任他看。一时间相安无事。 哪家情人相见是相安无事? 有说小别胜新婚,也有说别久不成悲莫不是路隐真当他是死人了,这回是特意给他选了个好地方埋? 闻九逵脑子里闪过无数血腥爱情故事,从美狄亚到莎乐美*,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药死被削成干被身首分离 身首分离也没关系,起码说明路隐心里还有他。 这时候路上将动了,招猫似的冲他勾勾手。 闻九逵一蹬腿蹿了过去,粘在路隐后边。 六十年前路隐住在军部宿舍,现在在主星城郊有了别墅,闻九逵并没有来过。这别墅看着气派,实则不然,连点像样的摆件也没有。 路隐走上楼梯,居高临下地瞥了门口没迈步的闻九逵一眼,上来。 有为路上将一眼惊若寒蝉的人,就有为之神魂颠倒的人。这时候哪怕前面是阿鼻地狱闻九逵也敢闯,何况只是路隐家的二楼。 路隐打开一扇门是卧室。 还不等闻九逵反应过来,路隐就掐了一把他的后颈,疼得他头晕眼花,满目天旋地转,重心一偏,再睁眼人已经倒在床上。而路隐一条腿压在他胸前,拿一副银手铐把闻九逵两只手铐在了床头。 他是将军又不是警察,备副手铐在身上做什么! 这时闻九逵才切身体会到了人为刀俎是什么概念。路隐一只手扣着他的手腕,力道重得能掐死他,更可怖的是路隐还露出了几分风轻云淡的笑意,慢慢俯下身,低近闻九逵耳畔。 路隐的体温常年偏低,无论冬夏摸上去都是一把冰凉,闻九逵作为仅有的见过温热的路上将的人,自然也清楚那种令人生寒的冷意。 他们已经近到不需要接触也能感觉到彼此体温的程度。这个距离暧昧得让人绮思丛生,呼吸勾着呼吸,任何吐息中轻微的颤动都会被察觉。闻九逵甚至感觉到路隐的发丝垂下,丝丝缕缕地勾过他的面颊,从颈侧滑落。 这场景几乎与他们曾有的无数次亲吻相同,每一下心跳都如蛊惑,情与欲就如蛊上毒花盛绽,叫神智都堕陷在温柔乡里。 路隐咬上了他的喉结。 比疼痛更清晰的是爱欲,火烧似的爱欲最焚人骨。 我警告过你的。 路隐稍微撑起身子,他还惯性地保留了啃咬的姿态,像是准备饱餐的野兽。 闻九逵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是什么警告路隐在他的墓地前那句永远别出现在我面前。 违背警告的后果是什么? 闻九逵听见嘶啦一声,那件在家放了六十年还完好无损的t恤就被路隐扯霍了口,看上去是不可能缝好了。 而一只手轻轻掐住了他的颈脖。 作者有话说: 美狄亚是希腊神话里的魔女w是赫卡忒的女祭司帮助英雄伊阿宋得到金羊毛为此背叛自己的国家但最后因为伊阿宋变心而谋杀丈夫与孩子是西方典型的女性复仇者 莎乐美是圣经中犹太公主被王尔德改编剧本恋慕圣人约翰而斩下约翰头颅 行动限制1是好文明 第8章 chapter 8 能给根烟吗? 路隐瞥了他一眼,从床头柜上拿了支烟塞进闻九逵嘴里,还给顺道点上闻九逵一闻就知道这烟不是外宇宙那种土货能比的,如见珍馐地深吸了一口。 一团白烟上腾,虚虚蒙住路隐的面容。闻九逵有心想抱住路隐,奈何他现在双手被牢牢铐着,有心也是无力。 此时此刻路隐身上热潮未褪,他总算不那么苍白,不再像大理石雕像,而是温热鲜活、有情有欲的人。 他腿边残有没擦干净的水丝,身上倒是干净,和闻九逵满身斑驳形成鲜明对比。 管杀不管埋啊,上将。闻九逵叼着烟,含混不清地调笑着。纵然他现在是为人鱼肉的境地,也不改一副吊儿郎当纯粹是仗着路隐没下手把他千刀万剐,试探得逞。 路隐自己爽了就走,全然不管闻九逵还在那不上不下地悬着。惨是惨了点,但闻九逵不介意以此向吃软不吃硬的上将卖个乖。 他晃晃手铐,折腾出哗啦啦的动静,能解开一只吗?总不能让我自己消下去吧? 路上将大发慈悲,给闻九逵解开了左手的镣铐。 闻九逵一只手得了自由,却不急着做什么,而是拿下了嘴上的烟,好凑到路隐胸前,在他心口轻轻一吻。 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肉,他能听见路隐的心跳,比往常稍急一些就好像是为他而心动一般。 不需要路隐开口,闻九逵自觉躺了回去,但如愿以偿地搂住了路隐的腰。他衣冠全无地侧躺在床上,勾着路隐,作弄出几分媚眼如丝的味道刻意恶心人来了,上将这么晚还要去军部吗? 路隐一只手点住他的额头。 常年苍白的皮肤下能看见血管脉络,闻九逵想起来古代欧洲的蓝血贵族,不事生产的少爷小姐们总有挥之不去的病弱惨白,但路隐不同。轻视他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闻九逵毫不怀疑这只手能够轻易拧断他的脖子。 不过现在路隐舍不得,那就够了。 闻九逵有意去找路隐手上的胎记,嬉皮笑脸地缠着他。 然而路隐手上确实有胎记但和闻九逵记忆里的不一样。 原本的胎记是上弦月,只有弯弯的那么一枚,像情人笑眼,可现在他手腕的胎记几乎是个满月,只差一弯就要圆满。 难道胎记还会自己生长? 但闻九逵没有把这疑惑暴露出来,他摁着路隐的手,在掌心轻轻舔舐,用粘腻的小情趣遮瞒过自己片刻疑心。 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的存在。路隐微微偏过头,一段柔顺的长发就从肩背上滑落,色彩不均的灰白发丝扫过闻九逵的胸膛,比挑逗还暧昧。被发丝虚虚掩盖的是路隐的璨然一笑,否则你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闻九逵深感自己就是那个凄凄惨惨的秦香莲,但此刻受制于人,他还得春光满面地送郎上京华,咬着一口白牙道:当然,我很乖的。 路隐和善地拍拍他的脑袋。 虽然已经不是军部上班时间了,但路隐也不多拖,换好军装就准备出门。 他的骨架较正常男性而言过于纤细,好在其人高挑,又有一身锻炼得当的好皮囊,看上去并不那么孱弱。但路隐穿衣服很难穿出气势,只有挺刮的军装撑得住他。一个在军部说一不二,又时常要与议会较劲的人,是不能轻易露出弱势的。 闻九逵爱看他穿军装当然,路上将皮相好,怎么都好看。 晚点见。闻九逵给他飞吻告别。 房门关上,闻九逵确认路隐已经离开,从柜锁里拆下一块边缘锋利的小金属片。 在希望之都刚开始设计简化飞艇的时候,由于人手不足,连电焊都需要闻九逵亲自上阵,拆个手铐对他来说再轻易不过。 咔嗒一声,手铐落在床头,闻九逵到底没把它收起来等到路隐回来恐怕还是要用的。 他先去冲了个凉水澡,拉开路隐的衣柜。 果然,除了军服就是白衬衫。 路上将的审美六十年如一日,充其量是军装胸前多了几个章。好在他不用代表军部的公众形象。 已经是人工太阳熄灭的时间,窗外是浓酽的夜色,半颗行星高悬于巨大的夜空中,连氮气组成的气流纹路都清晰可见。闻九逵猜想是军部临时有事,否则怎么能叫路隐连久别重逢都顾不上就急忙离开。 别墅里应当有标配的智能管控系统,恐怕他没法走大门离开,不过闻九逵身手还算不错,翻个窗不成问题。乘飞艇来时他就观察过,管控系统并没有覆盖别墅以外的区域,因此他可以大摇大摆地翻墙跨出院落。 谁! 闻九逵蹲身落地,还没站稳,就被这声尖叫震退了两步。 你是谁! 借着路灯,闻九逵看清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满脸警惕地盯着他。 小偷?年轻人伸手就去扣他的手腕。 就是这么一个动作闻九逵发现这个年轻人手腕上竟然也有一道月牙。 这到底代表着什么?闻九逵已经知道包括路隐在内有四个人手腕上出现这个胎记,只有路隐的不同。这个胎记到底有什么意义? 年轻人狐疑地看着他,连路上将家都敢偷,你也真是胆大包天 真不是,不是小偷。闻九逵勉强笑笑,想要挣开却发现这年轻人力气大得出奇,我是星云军团的联络员,上将临时有事离开了,忘了帮我打开大门权限。 第10章 星云军团直属路隐,军部对其管制能力相当有限,因此联络员出现在路隐私宅也未必不可能。年轻人将信将疑,但手上已经松了劲道。 你是军校的学生吧?闻九逵揉了揉手腕,到底是挤出一副好脸色来。 年轻人惊道:你怎么知道! 闻九逵和军部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一看对方出手的习惯就知道是军校的路子。加之此人这时候出现在路隐家门口,大概率就是来瞻仰路上将的小孩。 第一军校的吧,我原来也在那儿待过。不过是战舰设计专业。 这话不全是假。闻九逵在科研所期间与军部有许多合作,他甚至在第一军校的战舰设计专业蹭过课。而且有许多学生从第一军校毕业后从事机密工作,打着这个幌子不容易暴露身份。 年轻人直接上来握闻九逵的手,眼睛都亮起来,学长!我叫莫塔,是第一军校战舰驾驶专业的一年级学生!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进星云 有志向!闻九逵真诚地拍拍他的肩,趁机把手抽走,不过学弟,我还有急事,就先走一步。 闻九逵撒腿就跑,连忙拐进另一条街道他还得找机会翻墙回去,天知道被路隐逮到是什么下场。 记下周边地形,顺便把别墅内部摸清后,闻九逵大摇大摆地回到卧室,特别老实地把自己一只手铐上。 艾尔歌元帅的住处前有一座小型喷泉,路隐经过时,顺道揽了一把清凉的水花。 智能管家引路隐到书房门口。门没有关,艾尔歌就在书桌前,手中是一本星系图览。这本书几乎是太空军必备,高度发达的空间科技使他们征服了大片星域,在不同星球及星域内,作战模式也有极大不同。就同任何星际航行都不能靠近黑洞那样,诡谲未知的宇宙空间是相当恐怖的存在。他们必须得对这个世界有足够充足的了解,才可能开拓更远的道路。 你来了。 艾尔歌元帅真实年龄已过四百岁,他看上去是个中年人,脸上有岁月留下的皱纹和战争带来的狰狞疤痕。一道刀疤横过他的左眼,让这张面容在威严之余更多几分凶煞。 他咳了一声,把书放在一旁。 你也在星云军团待了快有六十年,有没有想过回主星? 他仅剩下的一只琥珀色的眼睛望着路隐,哪怕艾尔歌还不显老态,但这已经是一位老者的眼睛了。 路隐敏锐地察觉出他话里的意思。 联盟军部因为排斥耶和华,常年遭到打压,高级军官人数稀零,大多也年事已高。而往下一辈的中将中,忒修斯亲议会,这就注定他无法得到老元帅的青眼。艾尔歌已经到了不得不退下的年纪,他最可能选择的继承人就是路隐。 正式成为元帅,路隐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掌控军部,一改艾尔歌放权时期军部在议会面前的弱势,再也不用像他组织星云军团时那样动用一些过激手段达到目的。 这几乎是百无一害的事情,路隐却没接话。 艾尔歌像个和蔼的前辈那样循循善诱,论资历,你在边缘星系六十年,战功无数。论地位,你是联盟唯一的上将。我的年纪大啦,权柄到底是要交到你们这些年轻人手里的。 元帅。路隐垂下目光,几乎相当于一个隐秘的拒绝,承蒙厚爱。但边缘星系的宼患不除,我不敢安心。 老元帅叹了口气,你呀这样吧,你再考虑一段时间,我还没那么快倒下。 至少等我解决死神。路隐顿了顿,那之后,我会回来。 艾尔歌提了提嘴角,大概是实在笑不出来,摆摆手让他走了。 作者有话说: 厄尔庇斯是希腊神话里的希望女神所以厄尔庇斯之都俗称希望之都 经常有读者说记不住英文捏其实英文没必要记看到小写英文单词就知道是黄道战舰就行了具体谁是谁也没那么重要(吹口哨) 第9章 chapter 9 视权势如粪土的路上将去军部例常视察了一圈,等回到自己住处,已经是凌晨。 卧房的灯没有关。 智能系统没有不识趣地来烦他,电子音丢下一句欢迎回家就闭上了嘴。 闻九逵坐在床上,大大方方地露着上身,一见到路隐来立刻笑得比花更灿烂,你回来啦。 路隐把外套脱下,挂在门后。 说说,他在床边坐下,轻轻拨开闻九逵肩头的一缕头发,露出肩窝处自己留下的齿痕,这些年,你都在做些什么? 闻九逵十分顺从地一歪头,把脸颊贴在路隐的手背上,说了有什么好处拿吗? 路隐笑了一下,春风一度? 闻九逵无力道:上将,逼/女/干/不算春风一度。 路隐收回手,面无表情,那你叫唤什么? 闻九逵躬身凑到路隐面前,讨好地拿鼻尖蹭了蹭他的手腕,不是故意不来找你,这些年是真的回不来。被海盗袭击后我掉进了黑洞,好不容易才出来你都不安慰我一下? 奇迹般的理由,路隐稍稍眯起眼,拍了拍闻九逵的脸,亡、夫。 闻九逵顺势吻了吻路隐的掌心。 路上将。 智能管家不合时宜地响起来,您有一位访客,是否接见? 微型投影仪将门口的画面投射到墙上赫然是忒修斯的脸。 闻九逵顿时变了脸色,幽怨地望着他,你要见? 路隐神色淡淡,为什么不见? 现在是五点闻九逵用右手死死抱住路隐的腰,几乎要将人按碎在自己怀里。与此同时他埋首在路隐胸前,自下而上仰望路上将,一派可怜兮兮的模样,你不来陪老情人,要去见他? 路隐一点火气也没有,扣住闻九逵后脑,居高临下地用嘴唇触碰他的唇角。闻九逵恃宠行凶,勾缠着路隐的唇舌,让这样轻之又轻的触碰变成一个缠绵悱恻的热吻。 他们吻过无数次,最近一次接吻不过是数小时前。仿佛当时的欲焰还未褪却,他们彼此深入,比媾/合还要更加接近。 连唇褶都被打开、碾磨,闻九逵慢腾腾地放开路隐,一定要去吗? 路隐轻轻抚了抚他的耳根,等我回来。 忒修斯被请进客厅,手里带来的不是文件,而是一枝安置在保鲜匣里的玫瑰花。 玫瑰花这种热烈的情人花和路隐实在相去甚远,然而路隐是一个鲜露喜恶的人,完全无法投其所好。 这实在不是一个来访的好时间。他忐忑不安,却实在一刻也按捺不住。 忒修斯中将。 路隐从二楼缓步走下。楼梯上并没有开灯,黑暗很好地掩盖了他唇上未消的水色。 今天你应该在军部值班。路隐皱眉。 是的。忒修斯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是您不在。 路隐在最后一级台阶前停下。 客厅里灯光黯淡路隐不喜欢强光,他把这里装修得昏沉晦暗,像是日暮时候,光影都蒙上一层暧昧。 忒修斯仿佛是为此蛊动了,他掏出藏在身后的玫瑰,双手捧着,我我是想向您 滚。 路隐骤然拔高声调,打断忒修斯的话音。 昏暗的光线使得他的神色看上去更加冷淡,他的目光落在那朵玫瑰上,竟然流露出些许可称为惊恐的情绪。 忒修斯顿时熄声。 在忒修斯的认识中,近六十年内的路隐很少出现过于明显的情绪,但这一刻他明显捕捉到路隐对这枝红玫瑰的厌恶,哪怕对待他明确表示不喜的耶和华也不过是一皱眉而已。 现在离开这里。路隐用手背掩住口鼻,我当作你没有来过。 忒修斯:您 走。路隐沉下眉眼,目光刀子似的割去。 忒修斯想:他讨厌玫瑰花? 但据说路上将每年五月二十一日都会带一束白玫瑰去往公墓,排除过敏的可能,那么难道是因为花是他带来的路隐可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 毕竟主人发话,忒修斯再怎么不情愿也只好离开,他最后看见的一幕是路隐站在楼梯口上,用力地按揉了一下自己的眉心。 砰! 大门关上。 路隐靠楼梯扶手撑起自己半个身体的重量,他望了一眼上方的楼梯尽头,好像以此汲攒力气似的,在几次深呼吸后迈步上楼。 第11章 他推开卧室门。闻九逵正对着智能管家传输过来的客厅实时影像出神,在他踏进门槛的那一刻飞快看过来,你已经为那个臭小子而抛弃了我六分四十七秒。这样不好。 你骇进了管控系统? 闻九逵收敛笑容,默了一下,道:五月二十号也就是前一天晚上,我送了你一枝玫瑰。 六十年前的那天,他们都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赴边缘星系调研,没有人料到白鸽号会遇袭失联,而他们一别就是六十年流离时光。 临行前,闻九逵种在科研所窗台上的玫瑰花开了。他将那朵沾着阿芙罗狄忒鲜血的玫瑰剪下,仔细拔去尖刺,用一张印花包装纸裹好,亲自递到路隐手中。那朵红玫瑰花在路隐的床头摆放了数月直到它凋零腐烂。 从前的路隐哪怕不说喜欢,也绝对不会讨厌玫瑰花。 我让他失望了。 闻九逵心道。 他当然不止这一次给路隐送花。闻九逵曾经抱了满怀野玫瑰,趁夜遛去路隐窗下,像公元世纪的在情人檐下唱小夜曲的吟游诗人那样,带上一把吉他,唱狗屁不通的滥俗情歌。 那时候路隐对他的态度可比今日对忒修斯好上千倍万倍。彼时还不是上将的路隐从窗口接过了那束野玫瑰,在仙女座m31的浩瀚星河下对他温柔一笑。 当年尚且年轻的闻九逵溺死在了那双眼里神海中,他抬手扫一个切音,仓促结束这首歌,然后他像是虔诚的信徒那样靠近他的神迹,却被路隐两指抵住了嘴唇。 行星上的长风把玫瑰香吹了满怀,路隐就这么看着他,直到闻九逵缓滞的呼吸随着理智慢慢归来,才在他额头落下一个亲吻。 是啊,可惜不经处理的玫瑰花无法保存六十年,早就烂了。 路隐掐住他的下巴,骇进个人智能系统是违法行为,你有什么想说的? 闻九逵下意识举双手投降奈何一只手还被锁在床头,任杀任剐。 扣在路隐手腕上的机械环高速变形,成为一把袖珍手木仓抵在闻九逵颔下。路隐稍稍偏过头,任一些散落的发丝滑下。 交代吧。他用木仓柄抬了抬闻九逵的下巴,你这六十年在哪里、又为什么要回来? 路上将。闻九逵声带震动,冰凉的金属触感格外明显,但他示弱一般地把喉结置于路隐木仓下,低声道,现在我是你的什么呢? 路隐用枪口轻微碾磨着柔软的喉颈,如果忽略他手中杀器,这个动作近乎调情。 不要逃避话题。 闻九逵认真道:我得知道答案。 人类到底没能在漫长的进化中演变出坚不可摧的甲壳,钙质骨骼对于金属物质来说脆弱得不堪一击。只要路隐扣下扳机,闻九逵就会真正成为身份信息库里亿万逝者中的一个。 路隐亲手杀死过无数人。 他轻轻抚弄闻九逵的唇角,道:老情人?这可是你说的。 闻九逵:是旧爱?还是炮/友? 路隐挑起一边眉,撤下了木仓,转而双手捧住闻九逵的脸,你希望是哪个? 很遗憾,路隐上将。闻九逵扬了扬脖子,把要害递到路隐手中是个示弱又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我还什么都不能告诉你。 他并不那么从容。 他认出来转化为木仓支的那个机械环是便携形态的virgo,被黄道战舰一击击中要害绝无救回的可能。如果是六十年前的路隐,他敢打赌绝对不会对他开木仓,可这个六十年后的路上将不一样。 他那样陌生,那样不可预料。路隐已经不是闻九逵记忆里那个坦荡又固执的浪漫主义理想者,他是联盟的凶神,是一柄让人退避三舍的凶器。 是什么让他阴郁沉默,死气沉沉呢? 是什么摧毁了他信仰的理想国呢? 闻九逵近乎绝望地咽下了最后一个念头 是我。 是仓促而无情的生离死别,是漫长到没有希望的等待。 路隐放开了他。 闻九逵这才感觉到路隐是下了狠手的,他的颔骨发疼,是已经被掐到麻木,此刻知觉才回笼。 是吗?他听见路隐刻意放轻的声音,那真是太遗憾了。 一串钥匙被丢到闻九逵手边,闻九逵认出这是手铐的钥匙,茫然地望着路隐。 别摆着这副表情。路隐冷笑道,你刚才视死如归的劲呢? 你的活动范围是这栋房屋,除了我和科斯莫,不会有人来见你。路隐离开床沿,走到门口,祝你好运。 作者有话说: 野玫瑰的花语是快乐和痛苦 黄道战舰的一样超级buff就是可以随意变形随身携带,反正不属于物理学常理的范畴(目移) 我高考分都出了晋江还没有给我申签通知好心碎()焦虑得都写不出来了() ps:感谢,发完这张当晚被联系了 第10章 chapter 10 那是月亮从第一台太空战舰成功发明开始,人类的脚步就走出了地球。曾被无数古老文明顶礼膜拜的太阳与月亮不再神秘,沦为亿万天体中不起眼的两个。相比尚能提供紫外线辐射的太阳而言,月亮已经成为文艺作品中一个老套的符号,象征虚无缥缈的爱情,被人们抛之脑后。但路隐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月亮。 月亮惨白,像一团被揉皱的裹尸布。 他置身于夜空下,那是个天气晴好的夜晚,他抬头就能看见璀璨长河中的仙后座。微风卷动沙地上的草石,也将无花果树叶点燃后的黑烟吹散。 祭坛上摆放着被绑缚好的羊羔,牛皮和牛骨垒在其下。那些人神坛的祭司们用人类脊骨打造的刀割开羊的喉管,鲜血浸满牛骨。 火焰逐渐将其吞没,脂肪燃烧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手持骨刀的祭们司为王让开道,神坛下的人类跪拜伏地,用火热的目光望着路隐。 他们口中吐露出路隐无法听懂的音节,他们站起身,一步步逼近祭坛,手中磨利的骨刀被月光照得黯淡。 第一柄刀洞穿了他的躯体。 他倒下、被一支由骨骼与橡木组成的矛钉在祭坛中央,大火燃烧出的烟雾很快迷蒙了他的视线,他不再能看清那些人的面容,只知道无数利刃将他分割。肢体零碎、鲜血散落。一柄纯银的雕刻弓月图腾的短剑刺进他的咽喉,从骨骼之间划过,割下他的头颅。 这是一场谋杀,同时也是一场盛宴。 在狂宴的终末,路隐从梦境中抽身而出,他猛然睁眼,一时间甚至无法看清面前的事物。模糊的世界在缓慢聚拢,逐渐拥有清晰的轮廓这里是他位于主星的住所。 你在做噩梦? 这个阔别许久的声音使得路隐更加恍惚,他费劲看清身边人的身形,才从熟悉的五官间找到一些安定感。 没有。他叹了口气,随即一皱眉,你怎么在这里? 闻九逵立刻举起双手,是你把钥匙给我的。 路隐闭上眼,逐渐放缓呼吸。 梦见什么了?闻九逵拉过他的手,张开指缝,不容拒绝地与他十指相扣。 这个梦路隐已经做过无数次。 从几年前开始,他的夜晚就只会有这一个梦境:他降临祭坛、被手持骨刀的祭司割下首级。 他曾经试着去找到类似的故事,只有利维坦给了他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阿埃诺斯的神话。 他道:没有,什么都没有。 闻九逵笑了笑,不再追问,只是在他的手背上吻了一下。 几点了? 快要十一点,你才睡了五个半小时,今天军部还有事? 路隐按下他的手,依照联盟现行法律,探听军事机密判刑至少三年。 闻九逵:我这就色弥爱驰了? 路隐:有空去把头发剪了。 嗯?闻九逵撩起自己堪堪到肩膀的头发,拿发梢挠了挠路隐的手腕,你不喜欢? 不清爽。 闻九逵无语,你的头发不是更长吗? 路隐坐起身,拽过叠放在床头柜的衬衫,瞥了他一眼。 要我剪掉? 哪敢。闻九逵勾起他一段发丝,缠绕在指节上,我可是喜欢得不得了。 路隐三两下收拾好自己,从一件大衣的口袋里摸出一个指环,抛给闻九逵。 那是个看上去相当朴实无华的指环,没有装饰,由一整块暗色的金属打造,比起当年闻九逵融了一块白金再亲手切割宝石给路隐做的那枚定情戒指来说差远了。 第12章 戒指上哪去了? 路隐双手干净除了一个戴在腕上的virgo,没有任何饰品。 这是科研所提供给军部的跨星域通讯器。他从口袋里拿出另一枚指环,戴在自己中指,通过这种金属的自身特性连接你就算被黑洞碾碎了我都能找到。 他补充道:不准摘下来。 闻九逵老老实实戴上,爱不释手地把这枚其貌不扬的指环欣赏了一遍又一遍,真是个好东西这种金属叫什么? 巴别塔合金。 没听过。但是闻九逵可以把它带回外宇宙做成分解析。如果能在外宇宙也发现这种金属,他就有希望设计出能隔着内外宇宙界限联络的通讯器。 之前的戒指,没戴了吗? 扔了。 闻九逵啧了一声。 真是无情的路上将。他想:没关系,扔了就扔了,再做一个就是。 反正有智能管家在,不至于把闻九逵饿死。路隐把自己关在书房,打开隔音锁,接通了科斯莫的通讯申请。 星云军团在仙女星座发现疑似死神海盗团的踪迹。科斯莫道,我已经让娜达去追击了。 嗯。路隐调出一块悬浮电子屏,实时战况共享给我。 科斯莫应了一声。屏幕上出现一片星图,代表星云军团和追击目标的光点穿梭其间。 他向智能管家要了一杯咖啡,开始远程处理这两天被搁置的军务。 日曜军团、晨曦军团和星云军团各自驻守一方。五●二一事件后联盟提高了对仙女星座附近边缘星系游荡的星际海盗的重视,交由路隐组织建立星云军团连他自己都惊诧于耶和华会一次性通过他的申请,当时议会都有人玩笑说他是耶和华的亲儿子。那个以提高人类社会生产力为主旨的智能体的决策风格相对稳健,对于鲜少有战事的联盟来说,一个新军团的成立会牵动各方利益,不该那么顺利才是。 六十年来路隐带领星云军团扫荡边缘星系,令星际海盗退避三舍。等到死神海盗团一事了结,他就想要着手加强联盟对仙女星座的控制力,从根源上断绝星际海盗的隐患。 咖啡被送到桌边,路隐尝了一口。明显是闻九逵的手笔。 下午三点,军部召开常例会议,于情于理他都该出席。 实际上在路隐不主动提出议题的会议上,他只要负责点头摇头就好,日常事务由忒修斯负责,三大军团独立性极强不由军部统一管辖,他能插手的地方也不多。只不过今天 他对忒修斯也确实太不留情面了些,希望不会伤到这小孩脆弱敏感的小心脏。 路隐上将,您的今日日程军部常例会议将于四十分钟后开始。智能管家在预设时间提醒他。 路隐刚关闭智能管家的提示音,科斯莫的通讯申请就冲了进来。 什么事?路隐接通。 不好了科斯莫大喊道,监管者要来这次会议旁听!议会的消息! 监管者?路隐皱起眉。他想起那个印象不深、存在感极低的监管者,一时间摸不透其中意义,她来做什么? 天知道啊,监管者都几十年没有露面了。 随她。路隐给咖啡杯盖好杯盖,抚平衬衣的衣领,泰然离开。 在联盟军部、议会和法院以外,有一个独立职位监管者。监管者的选任由耶和华直接决定,相当于耶和华的耳目,监管三大机关。 没有人知道这一位监管者已在任多少年,她鲜少出现在公众面前。人脉活络的忒修斯也只在数十年前见过她一次名为阿忒尔的监管者看上去相当年轻,和路隐一样是白发。但与路隐不同,她是个很难给人留下印象的女人,至今她在忒修斯的记忆中都只是一道模糊的轮廓。 她来得很早,坐在会议室的旁听席上,姿态端正。 会议还有三分钟开始。路隐最后一个到场,目光从她身上掠过,礼节性地点头致意,随后坐上主位开始会议。 以往这种军情汇报的常例会议都是忒修斯主持。忒修斯从小在政坛浸淫,知道形象的重要性,此刻已经丝毫不见先前的狼狈。他神色如常地拿起面前的文件,道:科研所提供的巴别塔合金已初步投入军事训练此外,监管者提出应加大耶和华对军事命令的审批力度,将智能决策系统引进军部。 路隐抬起头。 会议桌上的军官们神色各异,但都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同一个动作看向旁听席上的阿忒尔。 阿忒尔目光不动,她肩背板挺,平视前方,就像一个军人。打量一位女士不是多么礼貌的行为,但忒修斯以此发觉出这位监管者和路上将在面容上的惊人相似。他们的面部轮廓同样骨感,从山根到眉弓的线条几乎能重合。 忒修斯想起来许多年前一个不知真假的传言:这位监管者是完美匹配了aquarius*的驾驶者。 既然监管者在场,路隐上身后倾,靠在椅背上,与阿忒尔对视,不如我们就来详细讨论一下。 没有人敢贸然出声,连忒修斯也不自觉放轻了呼吸。无数目光聚集在阿忒尔身上,她却岿然不动,在路隐话音落后欣然站起身,向主座方向微微颔首。 作者有话说: 哼哼~上封面啦 aquarius是水瓶座 阿忒尔名字取自希腊神话中的月亮与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她的长相约等于泥塑版路隐,但是眼睛颜色不一样,阿忒尔是天蓝色眼睛,路隐的眼睛像是灰月光石。头发颜色目前也有不一样,阿忒尔是纯白,路隐目前是白里掺灰。 巴别塔根据《圣经》记载,当时人类联合起来兴建希望能通往天堂的高塔;为了阻止人类的计划,上帝让人类说不同的语言,使人类相互之间不能沟通,计划因此失败,人类自此各散东西。此事件,为世上出现不同语言和种族提供解释。【百度百科】 这里的巴别塔取用这个意思 作为通讯工具(没别的意思() 以及这里要提一嘴,本文开文时的名字是《你是我起舞的心脏》,这里选用的概念是海子的我们把黑暗中跳舞的心脏叫做月亮。月亮这个概念对于本文来说非常重要捏() 第11章 chapter 11 我代表耶和华,向诸位问好。 阿忒尔的声线硬冷,但话语相当有力。当她面无表情坐在一旁时,甚至不会有人注意到她,可她现在成为焦点,就好像一柄被拂去了蒙尘的银刀。 耶和华是产生于地球时代的高智自主决策型人工智能,其核心目标是提高人类社会生产力以为联盟公民提供更高质量的生活。它是立场坚定、方向明确的决策者。 监管处认为,加大耶和华对军事命令的审批力度,将智能决策系统引进军部,可以减轻军部的决策压力,并使军部与其他部门的合作衔接更加协调合理。 她顿了顿,各位有什么看法? 主座上的路上将不开口,没人敢有想法。路隐的姿态很放松,他右手虚虚握着,抵在唇前,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忒修斯。路隐缓缓开口,谈谈你的看法。 忒修斯牵了一下嘴角,我认为,耶和华向来是进行行政与司法方面的决策,对于情况复杂、专业性极强的军部来说,恐怕无法发挥那样大的效用。还希望监管者再考虑利弊。 路隐眼都不抬,低低应了一声。 会议室内一片静默。许久,路隐偏过头,杨源中将怎么看? 被莫名其妙点名的杨源中将干笑道,我和忒修斯中将看法一致。 笃。 路隐放下手,指节磕在合金桌面上,发出一声低响。 他坐在扶手椅内,比阿忒尔要低上一大截。通常来说,高度差造成的俯仰视角往往带有心理暗示性,居下者总显得弱势,但他并不输气势。事实上,这个角度会很轻易地暴露路隐掩不住的锋锐。 怎么办?他轻轻笑起来,那双诡蓝的眼睛直直上望,几乎勾魂夺魄,恐怕这个提议不是那么得人心啊。 阿忒尔垂着眼,眼睫投下的阴影很好地遮盖住了她眼中情绪。 这副画面十足怪异在发现阿忒尔和路隐轮廓的相近之处后,忒修斯越看越觉得他们相似:他们同样苍白、冷淡、拒人千里。这场景几乎像是公元时代初发明留影工具时拍摄下的黑白照片,在生硬又刻板的图景中暗藏了一次交锋。 军部的各位对耶和华不够了解。阿忒尔稍稍松下肩膀,那是一个退让性的动作,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邀请路上将和我一起去见耶和华一面。 第13章 忒修斯惊得手里的文件都飘下来。 耶和华从被制造出来之后就被安置在联盟主星国会大楼地下一千五百米处,除了监管者无人可靠近。监管者居然邀请路隐去见耶和华? 路上将微微挑眉,起了几分兴味,见耶和华? 如果您愿意,阿忒尔侧过身,做出请的手势,现在就可以动身。 国会大楼地下一千五百米处是星陨钢打造的合金密室,由智能系统把守,只有监管者拥有通行密匙。 阿忒尔在屏幕上输入一串密码,并通过瞳孔认证,带着路隐走进通往密室的密闭直梯。 直梯内侧是镜面,清晰照出一前一后的两人。 路上将。 阿忒尔注视着镜面中的路隐,您和我哥哥很像。 直梯不断下落,封闭空间甚至给人一种能感觉到氧气正不断减少的错觉。阿忒尔从镜面中看见路隐将手上的巴别塔合金指环转动了一圈。他仿佛没有听见她的声音。 我为我给令兄带来的麻烦道歉。 叮 直梯落到底,大门打开,干冷的气流涌进空间内,撩动路隐垂在身前的一截长发。 阿忒尔的高跟鞋在地面上踩出清脆的声响。她走向深处,用指纹调出验证页面。 我是最初的,也是最末的。* 显示屏上的光圈旋转五秒,随即停止。平板无起伏的电子音响起,口令验证通过。欢迎回来,阿忒尔。 地面猛然震动,重重陨钢大门升起,露出一条高悬达摩克里斯之剑的道路。 请。阿忒尔为路隐让出道路。 穿越七重重门,路隐进入真正的耶和华密室。 四周骤然亮起来,耶和华的真实面目也就在他眼前铺展开耶和华的形态与常见的任何计算机都不同,它的外部装裹了无数光屏,数据流从其上飞快掠过,像是雨水汇入汪洋、流星划过银河。它本身就如同一个宇宙,千万天体在其中各自运转着。 我是耶和华,我是最初的,也是最末的,我从起初指明末后的事,从古时言明未成的事。 人类文明缔造出的最伟大的人工智能,它配置的电子音和任何一个初始设置的智能管家都是相同的。 最庞大的一块活动光屏亮起,上面显示着一只三角框架下的人类眼睛。它缓缓调整角度,面向路隐。这个动作并没有很强的机械感,简直像是一个上位者流露出聆听的意愿,很高兴和你见面,路隐上将。 当你站在我面前,我会解答你的一切疑惑。 路隐在整个密室那样庞大的耶和华面前显得那样渺小,就像是一颗陨石碎片从一个螺旋星系面前漂浮过。耶和华就像是遥远神话里全知全能的神明那样用象征真理的眼睛注视着他,信仰的始祖注视着一个异教徒。 我的养父白浪,在什么地方? 嗯?小学弟? 阳奉阴违离开别墅出来遛弯的闻九逵和又一次出现在路隐家门口的莫塔打招呼,今天不是第一军校的实操练习赛吗?你怎么到这来了? 莫塔哽了一下,我、我溜过来看看而已。你不是也在这是路上将又有军务吗? 闻九逵似笑非笑,探听联盟军事机密三年起判。 莫塔瘪瘪嘴。 你家在这附近?闻九逵问。 没有!莫塔手忙脚乱,我只是敬仰路上将。 闻九逵失笑,路上将确实是是一个奇迹。 莫塔:听说军校里的战舰驾驶课都会用路上将在猎户座之战的操作录像做教材,可惜不外流,真的很想看啊! 闻九逵:听说? 这小孩脸都涨红了,欲言又止好几回,最终颓然开口,好吧我还没正式进入第一军校,但我未来一定会去的! 闻九逵自己就是随口胡诌的身份,也不好笑别人,只得好脾气道:加油啊。你家里有人在军部? 莫塔:嗯表叔是军官。 哦,闻九逵随口道,哪位长官? 忒修斯。 闻九逵的笑容僵在脸上。 莫塔睁着一双茫然又无知的眼睛,望着闻九逵。 不错。闻九逵咬牙切齿地挤出这两个字,用力拍拍莫塔的肩膀,前途无限。 莫塔莫名其妙地眨眨眼。 街上路灯亮起人造太阳已经落山,恐怕路隐就要回来了。 闻九逵三两下把莫塔这倒霉小孩糊弄走,翻墙进院,踩着一楼外墙的哥特风格墙饰攀进二楼卧室。 这时候路隐当然没回来,可他黑进了房间的监控,势必要在路隐发现前毁灭证据。 他泡了一杯玫瑰拿铁,吩咐智能管家定一份芒果班戟,怡然自得地晃下楼。 你怎么在这! 闻九逵? 闻九逵和沙发上抱着奶茶的科斯莫面面相觑。 科斯莫冷静地对闻九逵脖子上路上将咬出来的痕迹视而不见,汇报军务。听说路隐去见耶和华了,现在联系不上人。 见耶和华?闻九逵大惊失色,咖啡都险些洒出来,他真的不会把耶和华拆了? 其实我也觉得难说啊。 什么情况?闻九逵做到科斯莫身边,递了个眼神,怎么突然让他去见耶和华? 唔科斯莫吸着奶茶,眼珠四处转了两圈,也不是什么秘密。今天监管者来军部会议旁听了,听说是监管者提出要加强耶和华在军部的控制。 嘶难怪路隐不能忍,他当场发作了? 那倒不至于,但是没给监管者好脸色。 闻九逵笑了一下。 从当年一个不屑谈政治的年轻人,到如今的路上将,路隐的变化是他难以想象的。 帮我个忙,闻九逵冲科斯莫勾勾手指,帮我拍两张路上将在军部时候的照片呗。 你有病啊!科斯莫险些把奶茶喷他脸上。 谈也谈过了,睡也睡过了,到底为什么还要折腾别人? 闻九逵比了三根手指。 科斯莫茫然。 三把光子木仓。 科斯莫瞪大了眼,你哪弄来的!走私军火犯法啊,你不会真做了星际海盗吧! 闻九逵按住他的嘴,哪算得上,自己做的小玩意。 科斯莫犹豫了一下,你知不知道路隐除了脸和情史其他都是军事机密。 闻九逵:情趣,不懂吗? 科斯莫:不懂。 闻九逵松开他,捧着咖啡杯高居沙发一端,宛如皇太后,不干就算了。 真热闹。 路隐跨进大门,摘下手套,你们倒也是久别重逢。 作者有话说: 我是耶和华,我是最初的,也是最末的,我从起初指明末后的事,从古时言明未成的事。《圣经以赛亚书》 这篇文我融了好多希腊神话和圣经的概念进去但是最后写成克苏鲁了(隐忍的白眼) 第12章 chapter 12 科斯莫果断低头,不敢! 他宛如被抓到和妃子通奸的皇子,战战兢兢地目送路隐向前。 唔,宝贝回来啦?闻九逵欢快地迎上去,把路隐抱了个满怀,芒果班戟到了,要不要尝尝? 路隐没说话。 娜达的报告我发给你了!我走了!不用谢我! 科斯莫捂着眼睛蹿出大门,险些被石阶绊倒。 路隐捏住闻九逵的下巴,我的芒果班戟呢? 闻九逵把下巴蹭进路隐掌心,快了快了。 手上的皮肤凉得过分,闻九逵感觉像是有一柄寒芒熠熠的刀架在自己颈前,但他迎着刀锋而上,像一朵期待被情人斩首的玫瑰。 听说你去见耶和华了。 路隐在沙发上坐下,让智能管家送些喝的来。而他双腿交叠,宛如审讯般地看着闻九逵,科斯莫说的? 闻九逵果断把科斯莫卖了,对! 我们对耶和华的忌惮并不是错误的。路隐的目光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但这世界上有太多哪怕是神也无法做到的事。 哦当然,闻九逵凑上去,强硬又缠绵地与路隐十指相扣,他亲吻路隐的手背,又轻佻,又奉上了自己所有的虔诚,就像是阿波罗不能挽回达芙妮,宙斯不能拯救萨尔佩冬*,神也会无能为力,但你在我心中是神也无法匹敌。 第14章 路隐神色淡淡,把弄他的手指,话倒是说得好听。 他屈起手指,勾住了闻九逵颈上的scorpio,指甲与金属碰撞出轻微动响。 说吧,什么事要求我。 闻九逵失笑,就不能是夸你? 无事献殷勤。 唔,奸也可不是! 闻九逵被路隐掐住脖子摁在沙发上,讨好地抱住路隐手臂,不忘抛了个媚眼。 我遇到了几个手腕上有月牙胎记的人,他们中很多都遭到前往地球的绑架路上将知道这回事吗? 路隐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胎记,这就是那天你盯着我手看的原因? 闻九逵心虚地眨了眨眼。 没听说,可能是连环绑架案件,不归军部管。 这样啊能帮我查查吗? 行政方面的事要找忒修斯,他有人脉。 闻九逵泄气,那算了。 他叼住路隐手腕的皮肉,用牙齿轻轻碾磨,裹挟着欲的挑逗。 指腹贴上颈部的皮肉,那里是颈动脉,只要稍稍用力,就能通过这根血管触碰到闻九逵的心跳。被扼住要害产生恐惧是动物的本能,但闻九逵此时一动不动,沉着地和路隐对视。 路隐眼睫微动,眼瞳从遮盖下溢出流光,他像是翅膀洒下鳞粉的蝴蝶。 手指松开咽喉,转而勾住闻九逵的领口。衬衣的扣子被依次解开,敞露出胸腹。 闻九逵保持了这么多年的好身材,就是为了此刻没点本钱怎么好骗到路上将呢? 但是路隐在他腹肌上胡乱抹了把就收回手,甚至扣子都不帮忙扣回去,非常冷酷无情。 闻九逵抄起沙发上的抱枕,连人带枕头一起埋进路隐怀里。 嗳,路隐,他拖着含糊粘腻的尾音,喊路隐的名字,你们军部多少岁可以退休啊? 艾尔歌老元帅已经四百岁了。路隐难得没有拒绝闻九逵的动手动脚,任由他用脸颊蹭着自己的锁骨。 四百岁。闻九逵砸砸嘴,那时候我们都是老头了不过没关系,我一定还在爱你。 你的爱难道是终身售后的电冰箱?路隐猛地把闻九逵推开,从沙发上起身,我可消受不起。 目送路上将离开,闻九逵叹了口气,不轻不重的一拳砸上抱枕可见他想锤的分明不是无辜的缎面抱枕,而是某个故作不解风情的家伙。 芒果班戟被送到,闻九逵尝了一口,觉得手艺不错,端着剩下的敲响了书房的门。 路隐的别墅就像一个精致的样板房,从装修完全看不出主人的爱好,唯独书房和卧室有点活人气。他的书房算不上多整齐,只能说是干净,没有多余的摆件,唯有整整三排书柜是能让闻九逵卖身的程度。 在电子书横行的时代,路隐仍然偏爱厚重的纸质书。 闻九逵眼睛都发光,指指书柜,我能看吗? 路隐吃芒果班戟的同时扬了扬下巴恩准了。 那些书里有不少是对接军部的,闻九逵虽然能把战舰开得飞快,但确实没接受过系统教育,对这些书兴趣也不大。他随手从书柜里抽出一本,神话?这里怎么这么多神话书? 路隐:随便买的。 闻九逵信了,毕竟路隐六十年前就是浪漫主义的忠实信徒。 他摊开书,随手翻到某页,蓦地笑起来,多么不可思议,当美与战争结合,诞生的竟然是和平与爱这张阿瑞斯还挺帅。 书被撂在一旁,闻九逵上前去,给路隐揉按肩膀。 我能吻你吗?现在。他俯下身,刻意往路隐耳边吹气,几缕发丝被拂动,挠在面颊上。 路隐回过头在无光处他的眼睛也兀自蓝着,他的凝视总有一种非人的瑰丽色彩。 这几天他们做了不止一次,唯有闻九逵带了满身暧昧烙印,而路隐为了避免被人察觉端倪,没肯让闻九逵动手动脚。 于是乎闻九逵总是变本加厉地索吻,得不到路隐任何关于爱的只言片语,他就只好这样一遍遍索求着去试探。 闻九逵的胸膛抵着路隐的后背,心跳挨着心跳。路隐抬起手,摸到闻九逵身上那件卡其色格子衬衫,亚麻柔软而有质感。 明天我还要去军部。路隐勾着闻九逵的领口,微微偏头,让唇瓣与脸颊相贴,于是话音悉数成为温热的吐息,注意分寸。 闻九逵急不可待地叼住了路隐的下唇他有分寸极了,知道怎样撩拨才不至于在路隐身上留下齿痕,又知道该怎样才最缠绵悱恻。他是路上将最好的情人,被胁迫,也被纵容。他就像是圣徒亲吻圣骨一样虔诚地触碰路隐一身皮肉,闭着眼睛,用尚带着咖啡味的双唇碾磨过路隐的喉结。 就好像象征欲望的莎乐美蛊惑圣人约翰一样,他妄想以此挑拨开路隐的钢筋铁骨,触及那具温度偏低的躯体下同样炽热跃动的心脏。 有力的心跳声就在他唇角,他单膝跪在座椅前,仰视着路隐。 不会有除了我之外的人看见这里,对吗?他明亮的眼中是无法掩盖的爱欲,那么我可以吻你吗? 不要得寸进尺。路隐握紧了扶手。 别这样亲爱的,闻九逵用鼻尖轻触他的心口,你的身体很想我。 路隐猛然出手,把闻九逵提起来压在桌上,颇有些狼狈地扣好自己的扣子。 闻九逵闷闷地笑,在路隐指尖上咬了一口。 我想再给你做一枚戒指,好不好? 路上将神色冷淡,不好。 闻九逵歪歪脑袋,也行,等你想戴了我再做。 联系人路隐来电,是否接通? 刚从浴室出来的忒修斯惊讶地用毛巾擦了擦耳朵里的水,等到智能管家重复一遍通讯请求,才慢半拍地回应,接通。 半秒后,路隐的半身全息投影浮现在半空,他还穿着军装,但背景是一面书柜。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光线问题,路上将似乎格外有气色。 这是路隐的私人通讯号,那么此次就不是公事。可忒修斯实在想不通,他们之间还有什么私事好说? 那回见面实在尴尬,而他至今不敢确定路隐的厌恶神色是从何而来。 路上将向来公私分明,遭遇这么尴尬的事也不妨碍他们在军部正常工作可这是私人来电啊! 忒修斯忐忑不安地想:他是要秋后算账了吗? 忒修斯。路隐端正坐着,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他没有加上中将。忒修斯察觉这点,哭笑不得地想这算是路上将求人的诚意吗? 在军部中,忒修斯自认算是和路隐相熟,于是只是笑笑,您说,我一定尽我所能。 我不便越俎代庖,但我需要几起绑架案的档案。路隐道,绑架对象是手腕有特殊胎记的人,目的地是地球,目前没有更多其他信息。 我会想办法去查的。忒修斯点头,您放心,我会尽快。 谢谢。 路上将的道谢也不显得多么诚心,但忒修斯还是欣然接受,目送路隐从通讯中离开。 不知道路隐关心绑架案做什么还是这样古怪的绑架案。总不可能有哪个不长脑子的敢绑路隐的人吧? 据说路上将和中央大学某个神神叨叨的教授交好。忒修斯想:他们的世界可真是远啊。 位于白羊区的杜尔特家花园里种满了夜来香,被夜色照拂过,发出絮语般的碎香。 杜尔特是联盟政坛上的一个家族,世代从政,也是联盟中将忒修斯的母族。在威廉.杜尔特议员意外离世后,杜尔特家族逐渐没落。 莫塔是威廉的遗腹子,也是独子。 但是莫塔和他那位叔叔一样,无心从政,不管怎么说都想进入军部。与忒修斯的那点亲缘关系好像赐福了他,他被第一军校提前录取,只等开学就可以正式入学。 巴洛克式的别墅中寂静无声。 莫塔打开走廊的灯。 笃。 笃。 那是脚步声。来人不急不缓,一步步登上盘旋至二楼的楼梯,木质建筑令脚步声尤为清晰,莫塔侧身藏进拐角,握住了墙壁上一柄装饰性的宝剑。 笃。 最后一声忽然近了。 莫塔甚至没有时间抽出剑身一张可怖的脸出现在拐角前,与他的距离不过半米。那张脸上没有皮肉,也没有骨骼,有的只是金属框架与肌肉般走势的电线,五官仿佛是被镶嵌在其上,乍一看就像是一具合金骷髅。 第15章 但那双眼睛会转动,正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莫塔咬紧牙关,手臂却无法动弹,他失去了拔剑的力气。 骷髅的牙齿张开,嘶哑的声音从喉道传出,莫塔.杜尔特你想不想知道你父亲真正的死因? 莫塔甚至没能察觉到自己正在不受控地颤抖,你是谁! 骷髅脸上的几根线路调动位置要不是它没有嘴唇,那几乎可称作一个微笑,我是为你带来真相的人。 作者有话说: boss先生闪亮登场!!!(wink) 什么是玫瑰?为了被斩首而生长的头颅。阿多尼斯。 阿波罗和达芙妮达芙妮是一位仙女,太阳神阿波罗追求她,为了逃避追求达芙妮请求女神将自己变成一棵月桂树,从此阿波罗头上佩戴月桂 宙斯和萨尔佩冬萨尔佩冬是宙斯的儿子(半神)死于特洛伊之战,宙斯想要救他被众神阻拦 美与战争结合那里讲的是美神阿芙罗狄忒与战乱之神阿瑞斯私会的事 第13章 chapter 13 那个小丫头跑了? 这里是国会大楼地下一千五百米,耶和华的密室。 耶和华的每一块屏幕都闪烁着黯光,无数代码在其上流动,变幻的光影照亮一张冷艳的脸庞监管者,阿忒尔。 耶和华的眼睛缓慢地眨动一下,等边三角框架的光芒似乎更明亮些。 飞艇遭遇太阳风暴,目标对象出逃至边缘星系,失去行踪。 它的机械声僵硬,并不顺耳。 只剩下两枚月牙。阿忒尔皱眉,如果错过她,我们或许要再等上几百年。 未必。如果她隐匿在边缘星系,存活率仅有11.03%,只需要十年就可以等到下一个月牙。 如果我们得到她,就只剩下最后一块碎片。可惜了。她轻点屏幕,调出边缘星系的星域图,或许我们该加强对边缘星系的控制。 耶和华:目前联盟与边缘星系的联系由三大军团建立,路隐上将同意将治理权交给联盟的概率是7.28%。 阿忒尔轻轻牵起唇角,屏幕的光亮映入她眼瞳中,闪烁着一种诡异的璀璨。 他会的。 路隐看着镜面中自己隐约的黑眼圈,决心回去一定要给闻九逵来一拳。 敲门声响起:路上将。 认出那是忒修斯的声音,路隐揉揉眉心,进来。 您不用智能管家了?忒修斯微讶。 嗯。路隐往椅背上一靠,什么事? 一个是□□那边托我来询问,在艾尔歌元帅不出席的情况下,您是否同意与学生代表握手。忒修斯把章程文件传输给路隐,还有就是这是我申请加入星云军团的申请书。 路隐叹了声,草草看过章程事宜,学生代表? 是的。忒修斯紧张地盯着路隐,是军校的优秀学生,还有一个提前批尚未入学的特优生,是我的表侄,他一直很仰慕您。 路隐关掉显示屏,并没有看忒修斯的申请书,你去安排就好。 就在忒修斯以为路隐要用无视表达拒绝的时候,路上将忽然端坐是个相当认真的姿态。 星云军团不适合你。路隐略微抬头,站坐构成的高度差令忒修斯感到一丝奇异,这个角度看见的路隐的五官轮廓极其柔和,仿佛一切都将陷落于他诡蓝的眼睛。 主星军队的待遇和机遇都远强于驻边军团,死亡率仅有驻边军团的五十分之一。路隐的话音将他的思绪拽回,你不该去。如果你在战场上发生意外,茨威格家族和杜尔特家族不会善罢甘休。 忒修斯深深吸一口气,向路隐呈上手写版的申请书。 我知道您是为我着想。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不比向路隐递上玫瑰花时更慢,但主星军队不过是纨绔子弟讨生活的地方,我想成为您一样的军人,我应该去的地方是战场。希望您能准许我的请求。 路隐把他的申请书放在桌上,并未翻开,无奈地摆摆手。 我有一个尚未成熟的想法,或许有些僭越。 他打开抽屉,毫不避讳。干干净净的抽屉里只有一叠订上一角的打印纸,白纸封面上是021三个数字。 路隐示意他自己去看,我将在联盟主星组建一支军队,名为021。021小队直属于我,只由我调动。我需要一位优秀的队长。 忒修斯看开那本021的计划书,难以置信地品味了几回路隐话中的意思,您是、您是说我可以吗? 先别激动。路隐喝了口茶,这支军队的存在需要保密,你可以再考虑一段时间。 我申请加入!忒修斯攥着那份计划书不管怎样,这家伙还保持着毛头小子般的热情。 路隐放下茶杯,在这里看完它。 他起身走到门口,轻轻带上了门。 一条讯息传入,图标雀跃地跳动一下。闻九逵的身份不能暴露,他不便在忒修斯面前回复。 [闻九逵:路上将今天什么时候回来?] 路隐输入:还有四个小时。 [闻九逵:等你~] 路隐摁掉通讯器。 021甚至会对联盟现有的□□势产生影响,故而忒修斯看得很认真。 路隐一直很欣赏这个学弟:天资过人,出身好却并不自傲,来自政客家族却有军旅精神,如果脑子里少点荒谬念想就更好了。由忒修斯带领021是再好不过。 就是不能让闻九逵知道。 否则那家伙定然会醋性大发。 等到准备完毕,我会正式下达任命。路隐坐回位置上,顺道抽走忒修斯手里的计划书,现在,先去做好你的本职工作。 现下联盟没有大型战事,忒修斯中将的本职工作也没有多要紧。他从设备里调出一张影像,之前您说的绑架案的资料,近十年内我只查到这一起。再往前恐怕就太远了。 嗯,发给我。麻烦了。 忒修斯告辞。 通讯设备嗡嗡低响,路隐将忒修斯发来的影像放大察看那显然是从档案库的界面偷拍下来的。 一个十八岁的男孩,甚至还没有高考,在参加完高考体检的第二天被人绑架,目击人是与他同行的同学,同学安然无恙,可见是目的性很强的绑架。这个孩子到现在都没有被找到,连遗体也没有,这起绑架也就成了悬案。 在家属对其体征的描述里,有月牙胎记这一项。 路隐看向自己的手腕。 他的胎记其实很小、很浅、毫不起眼,如果不是闻九逵提及,他几乎没有注意到。但确实,在许多年前这个胎记也是一道弯钩月牙,如今却变了样子。 闻九逵说的绑架案和这有什么关系? 他手头只有孤例,要想知道更多,恐怕还得让闻九逵开口。 在路隐家的日子是闻九逵近六十年来最悠闲的时光。 每天只要吃、喝、睡,再把路上将给伺候好,趁路隐不在还能下楼走几圈。比起在希望之都里吃不饱睡不够每天屁事一堆的无望的鬼日子,实在是好得叫人乐不思蜀。 闻九逵倒是有心想联系温沅,可惜现在用着路隐家的通讯系统,不敢暴露温沅行踪。 现在,他对着时钟,精准掐到每一秒数路隐回家的时间。 咔嗒 闻九逵大喜过望,抓了抓头发整出一个自以为魅力十足的造型,飞快冲到大门边。 路上将一张冷脸出现在面前,闻九逵分毫不怵,牵起路隐的手就是一个吻手礼,欢迎回家,亲爱的路上将。 那件被闻九逵脱过好几回的军服被路隐随意丢在沙发上,他径直坐下,将光屏设备抛给闻九逵。 上面是一个十八岁男孩遭遇绑架的立案资料。 他还真去问了闻九逵哭笑不得。 说吧。路隐闭起眼,抬了抬下巴,你都知道些什么? 闻九逵无奈地笑笑,你想知道什么? 全部。 对不起。闻九逵将光屏还给他,我还不能告诉你,至少是一部分。 路隐一时没应声,他们之间涌动着微妙的寂静。 那六十年里的事,你什么时候才愿意和我说? 闻九逵喉结微动。 手腕上virgo闪烁着金属光泽,让他想起来路隐拿木仓抵住他颈项的那个时刻他们亲密无间,又相隔六十年迢遥光阴。路隐拒绝给他们的关系下达定义,而他拒绝向路隐托出自己的来龙去脉。 第16章 他笑了一下,故作轻松,至少等到你愿意接受我的戒指吧。 路隐没有为难他,只是点点头,从茶几下摸出一盒香烟,抛给闻九逵一支,又给自己点上一支,说你能说的。 我的母亲遭遇过这样的绑架。闻九逵坐到路隐身边,甘愿闻他的二手烟,前不久我在边缘星系遇到一个小姑娘,也是同样的情况,有一道胎记,她也被人绑架去地球,飞艇遇上风暴失事,她这才逃出来。再加上你手里这一起,三件事之间恐怕是有联系的。 路隐于云遮雾绕中瞥了他一眼,你想查什么? 这三起跨越数年的绑架案到底意味着什么?始作俑者又是谁?以及闻九逵轻轻握住路隐的手腕,和你有什么关系? 路隐嗤笑,敢在我头上动土,联盟恐怕还没有这么有胆识的人。 闻九逵吹灭他烟头星火,笑眯眯道:总给我一个关心你的机会吧。 路隐:这个机会我给了你六十年。 他捧住路隐的脸,我很想 联系人忒修斯来电,是否接通? 闻九逵咬牙切齿。 路隐轻轻推开他,笑道:接通语音。 在闻九逵灼人的目光下,路隐淡然自若地问候忒修斯。 您说的绑架案,或许还有一起相关,是失踪案,但走丢的女孩也有月牙形状的胎记。资料我已经发给您了。 路隐:谢谢。 忒修斯挂断通讯,路隐的光屏上又显示一张影像 [失踪人员:冉安] 作者有话说: 最近在走签约程序,提前厚着脸皮求个收藏捏(眼巴巴) 今晚加更一章,然后给下一章冒泡的宝发个小红包w 第14章 chapter 14 此次阅兵声势浩大,路隐甚至拒绝了前夜闻九逵并不隐晦的求欢,为了保存体力应付今天的阅兵式。 闻九逵为他理好衣领,可惜我不能到现场,只好在直播里见你了。 路隐低着头,目光落在闻九逵颈间的scorpio上,没什么可看的。 闻九逵故作惊讶,有你还不够好看? 花言巧语。路隐戴正军帽,微微压低帽檐。 今天的行程很紧张,对于路隐而言阅兵式可不只是在联盟广场前站上几个小时而已。科斯莫已经带人来接他。 飞艇直奔联盟广场。 路隐这样的身份已经没必要和政客纠缠,这些事都可以交给忒修斯。他在这种场合素来是做一个名贵的花瓶。 杜尔特家独子也要来吗?啊,听说那孩子被第一军校提前录取了,真是优秀啊,杜尔特家后继有人啦。 杜尔特先生的在天之灵应当会欣慰的。 几位议员的谈话被尽收耳中,路隐找来侍卫一旁的科斯莫。 杜尔特家的独子?忒修斯的那个侄子?路隐语气不善,给我盯住杜尔特家的动向。 科斯莫神色凝重地点点头,好。 联盟广场上人声鼎沸。忒修斯辞去了军官方阵的安排,即将驾驶leo在广场前亮相。 leo的造型是一头黄金狮,在广场上空滑翔的时候显得有些滑稽。忒修斯望过底下密密麻麻的人群,打开底舱,洒下预先备好的七色堇。 以忒修斯100%的匹配度,操作leo就和弹弹手指一样轻松。他翱翔在主星蔚蓝的天穹下,金芒耀眼,如同神话里疾驰过白昼的太阳车。 经过联盟广场前的高台那是政军二界核心人物所在。忒修斯一眼就从其中找到了路隐,一众西装革履的议员中,代表军部出席的路隐格外显眼。他自然无法像那些议员那样挂上满脸笑容足足数小时,就只好做一个硬冷的石雕,安安静静地矗立一旁。 这是路上将难得的公开露面。这位绯闻缠身、美艳夺人的联盟上将向来很能吸引目光,恐怕阅兵过后他的花边新闻又要热闹一阵。 路隐看上去脸色不大好。 要从路隐苍白的肤色中辨认出脸色实在是一件难事,这个判断来自于忒修斯的直觉,多年共事的相熟。 他怎么了? 路隐没有血色的嘴唇轻微颤动,如果距离够近,就能够发现他的瞳孔骤然缩小那是由于惊讶与恐惧。 他告诉自己,他正在联盟的阅兵式上。 阅兵现场人山人海,路隐居高台上,可以居高临下地俯视一切。 可他看见的并非是军部的各式方阵与现场围观的民众,他看见月夜,看见环围祭坛的火把,看见高台下诚惶诚恐的祭司与心怀贪婪的人群。 是那个梦。 那么多眼睛仰望着他,闪动着狂热的光彩,就像一幢幢祭火,叫嚣着要烧毁夜空的心脏。 有人持刀登上祭坛。 那是一把银制匕首,刻有类似早期线型文字的纹路。明晃晃的刀刃却令他感到熟悉,就好像他曾将其握于手中,挑破皮肉。 面前是人潮如涌的联盟广场,象征和平的白鸽盘桓于上空,leo战舰与白鸟共舞。 一朵堇花落在他发间,他没有掸去。 路隐勉强从幻景里脱身,他无力再去看拥挤的人群,目光稍转,与另一人直直对上。 阿忒尔。 这个女人同样为联盟权力的核心,但向来低调不露面,这次竟然出席阅兵式,尽管是位于高台角落。 路隐不知道她是否一直看着自己,但此刻,他们对视。 阿忒尔忽然提起笑意,朝路隐颔首。 阅兵式会被现场直播,他们的对视实在不合时宜,路隐收回目光。 五个小时后,路隐从联盟广场离开。 接下来还有与军校学生见面的行程,之后他还要去参加一场军部例会。路隐马不停蹄地搭着科斯莫的飞艇前往会场。 这场见面也是阅兵式的一环,自然也会被直播出去,不由路隐有分毫松懈。 路上将请往这边。 三名学生中,路隐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杜尔特家的儿子。他和他的父亲威廉.杜尔特很相像,比起那个总是咄咄逼人的中年议员,要年轻朝气许多。 那个学生很紧张,路隐察觉到他的目光几乎黏在自己身上未曾离开过。忒修斯早就说过这个侄子仰慕自己许久,而路隐早就习惯被人注视,并不在乎。 比起这个小孩,他背后的家族更让人注意。 带领杜尔特家族走上巅峰的是威廉.杜尔特,在他离世之前,他都是议会的核心人物,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安抚派,厌恶战争,为星云军团使过不少绊子,自然也与路隐相看两厌。 威廉.杜尔特十九年前意外离世,星云军团的发展卸下了最后的桎梏。 如今的杜尔特家不成气候,只有这么一个小孩还算有点出息。 路上将,一名显然是高年级军校生的学生被引到路隐面前,我希望成为像您一样的军人。 路隐面无波澜,与他握手,你们是联盟未来的希望。 想成为像您一样的军人这句话前不久忒修斯也对他说过。可路隐想:他算是什么样的人呢? 他不是一个纯粹的复仇者或守护者,只是联盟的一柄凶器。 对他而言,军人的精神不过是学校里的一句玩笑,甚至已经不怎么好笑了。 莫塔.杜尔特紧张地走到路隐面前,死死盯住路隐的眼睛。 他说:我曾无比仰慕您。 闻九逵拿了杯橙汁回来,接着在直播里欣赏路上将不近人情的美。 军校的那堆小屁孩一个两个都追捧路隐,特别天真,傻得可爱。 话说莫塔那小子居然也是军校生代表吗?他不是说没有正式进入军校? 这小子能这么近地见到路隐,也算圆梦了。闻九逵还有闲心笑莫塔脸僵得像块板砖。 我曾无比仰慕您。 摄像视角是侧面,因此闻九逵可以看到莫塔袖管里一闪而过的寒光那是一柄刺刀。 眨眼间刀光已经冲至路隐眼前,几乎要削到路隐一截额发。闻九逵屏息盯着屏幕,只见到路隐飞快出手,莫塔手里刀锋转向,扎进自己胸膛。他徒劳地睁大了眼,但一张开口只有鲜血溢出。 看上去只是路隐下意识的回击而已,但闻九逵看得出路隐的动作有多么精妙,刀尖甚至避开肋骨的保护,直刺心脏。 现场混乱一片,直播被紧急叫停,闻九逵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路隐调出通讯界面。 立刻带人封锁杜尔特家进行清查,绝不能让任何东西流出。 路隐将被削断的一截发丝别在耳后,挂断了和科斯莫的语音通讯。 第17章 路上将!忒修斯慌张赶到,您没事吧? 路隐摇摇头。 忒修斯尴尬道:我也不知道那孩子是怎么回事 你去看一眼。路隐与他错肩而过,他怕是没有时间了。 这场刺杀虽然失败,却惊动了整个联盟,掐短直播也不妨碍记者们闻讯赶来,完全堵住了会场出口。 请问策划刺杀的是什么人?他是否还有生命体征? 刺杀者与路隐上将有什么关系吗?还是说这是针对军方的挑衅行为? 路上将 科斯莫已经被派遣出去,而忒修斯还在现场,路隐是独身走出会场的。他紧皱眉头,将手套拽至腕下。 无可奉告。 路隐走下阶梯,人群为他让道。 会场内未完结的混乱被他抛之身后,他登上飞艇,去往军部。 这场绕开耶和华进行的搜查活动很快结束,科斯莫说自己已经在返回军部的路上,搜查成果是一个微型存储卡,其中所有资料已经传输给路隐。 里面是一张影像和一段视频。 影像上是一具面目狰狞的尸体,是路隐许久不见的威廉.杜尔特。 路隐点开视频。 路隐上将,您好。 嘶哑刺耳的声音传出,那几乎不像是人类的声带能够发出的音色,如同进水损坏的老式收音机。 屏幕上出现一张金属骷髅脸,幽火似的眼珠隔着屏幕注视他。 喜欢我给你准备的这份礼物吗? 那个诡异的骷髅头竟还是笑着的。线路组成的肌肉组织向外牵动,是一个标准到有些瘆人的笑容。 视频仅有十秒,路隐反复看了两遍,确定自己的记忆里没有这个古怪的骷髅。这东西让他感到毛骨悚然,恐怕不会是恶作剧那么简单。 这是有指向性的,特意将储存卡里的尸体影像送到他手上。 这场刺杀是谁策划的?到底想做什么? 刺杀案闹得纷纷扬扬,网络上各种消息满天飞,路隐的私人通讯倒是冷落得很,只有闻九逵发来一条。 [闻九逵:还好吗?] [路隐:没事。] [闻九逵:今晚还回得来吗?] 路隐忽然流露出些许笑意,回复道:照常。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名字中间的连接因为我是老人机写的所以找不到那个正确的标点() 给这章冒泡的宝来个小红包 第15章 chapter 15 闻九逵可对路隐那截被削掉的头发心疼得紧。他没有问莫塔怎样了,可以确定挨了路隐那一下这个小孩绝对没有活下去的机会。 只是路隐为什么要杀他? 如果真的无怨无仇,路隐何必下这样的狠手?难道他就能断定这场谋杀是一个孩子一手策划,没必要再追踪? 闻九逵心怀那么多疑惑,可一个也没出口。 路隐回家后关闭除了星云军团外的所有通讯,闷头睡了一觉。 他这一觉很沉,甚至都没发觉闻九逵偷偷爬床。直到次日一早,科斯莫一连十八条通讯申请把两人双双炸醒。 那个小杜尔特!科斯莫在通讯里大喊,几乎震耳欲聋, 死不见尸了! 闻九逵的脑子尚且昏沉,他迷迷糊糊伸手想去摁掉通讯,却被路隐钳住手腕。 那就算了。路隐的声音微哑,却没有什么多余的异状,盯住杜尔特家就行了,忒修斯那边也留意一下。 闻九逵顿时睁眼,翻身伏在路隐身前,你最近和忒修斯来往很多。 路隐:不行? 闻九逵:有这个时间,可以多来找我的。毕竟我才是你的老情人,而不是忒修斯。 嗯忒修斯确实是个年轻有干劲的孩子。路隐屈起手指,轻轻勾动闻九逵的下唇,很适合被委以重任。 他可不比你小多少。况且,不管是什么,我能做得比他更好。闻九逵猛然发力,咬住路隐的嘴唇,唇齿交缠间溢出破碎的呼吸与水声。 被松开后,路隐胸腔起伏,满唇水光,先把和scorpio的匹配度提到100%再说吧。 闻九逵抱住他,在他耳边低笑。 你们两个王八蛋 通讯里传来科斯莫微弱的声音,我好心来通知你们 闻九逵和路隐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挂断了通讯。 做件事。路隐以两根手指抵住闻九逵心口,这个骷髅头,做一下容貌修复。 一个乌黑的骷髅头浮现在闻九逵面前,一大早就这么刺激? 联盟的容貌修复技术已经登峰造极,闻九逵戴着异次元眼镜就可以进行修复。他本来以为这张图是类似于医学标本那样模具化的骨骼,没想到检测过后发现这确实是属于某个人类的骨骼轮廓,并且与现代人的骨骼轮廓有所差别星元时代的种族之分已不明确,但这很明显是属于一个白种人的头骨。 修复图像加载成功一个轮廓很深的白人男性,闻九逵确定自己没见过他。 发给你了闻九逵调好颈项上的scorpio,从后抱住路隐腰身,要去军部? 嗯。路隐戴好手套,我不去,恐怕就要有人蠢蠢欲动了。 闻九逵不大了解军部,只好笑笑,在路隐颈侧轻轻一吻。 你不喜欢玫瑰,还能接受别的什么花吗? 我不喜欢花。 路隐推开他,顺手戴上自己的军帽。 闻九逵坚持不懈地追上去,吻路隐的面颊,格外深情地望着他,再见。 路隐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但还是道:再见。 等到路隐离开,闻九逵在整栋房子里蹿了好几圈,还不忘顺走路隐一张照片,用以替换钱包里那张旧的。 这栋空荡荡的别墅里,已经有不少他们留下的痕迹。 沙发的茶几上被闻九逵添置了一个花瓶,直到路隐无心搭理,索性买了假花塞进去。卧室的衣柜里添了不少闻九逵的衣服,六十年前那些旧物已不好穿了,但闻九逵的审美永恒且经典,抵得住六十年潮流变迁。床头柜里还有闻九逵藏下的两袋薯片半盒烟,他偶尔背着路隐在床上吃零食。楼下的厨房里放了一罐新买的茉莉花茶,用来给路上将调花茶拿铁。 忽然要离开这里,还真会有点舍不得。 但是即将要到与塞巴约定的黑洞通道开启时间了,想必温沅已经等在飞艇上,再不回去就要来不及。 管家,闻九逵喊来智能管家,去买一盆香橼,放在茶几上。 刺杀者今年十八岁,由于成绩优异被提前录取进第一军校,详细资料已经发给你。科斯莫跟在路隐身后,走在通往会议室的长廊上,中央医院对其进行抢救,抢救无效后暂置太平间,同时亲属被隔离问询,没有接触机会。尸体的失踪太古怪了。 路隐扫过科斯莫发来的影像,微微皱眉,他手腕上是什么? 科斯莫:哦,杜尔特夫人说那是胎记,天生的。 等会儿叫忒修斯来见我。 路隐推开会议室大门。 一如既往,敢于直视他的只有忒修斯一个,路隐无心理会他们各异的心思,径直坐上主座。 他开门见山道:我预计在联盟中央抽调兵力组成独立军队021,任命忒修斯中将为队长。021小队拥有先发行动权,可以在行动后向耶和华补办审批。计划方案已经提交给耶和华,有意见可以举手。 不同于以往忒修斯举起手。 路隐眉头紧缩,说。 忒修斯犹豫道:我恐怕难以胜任队长一职。 路隐敲敲桌面,这个问题我们会后单独讨论。没有其他意见就到此为止 一只手臂突兀地矗立桌上。 我希望知道,素来存在感底下的墨伦中将看着路隐,谁拥有021的指挥权呢? 这个路隐刻意隐去的问题被摊在了天光下。 一支独立的精英军队的指挥权,属于联盟军部和属于路隐个人有很大区别。 021小队由联盟上将行使直接指挥权,路隐面无表情地回望,还有什么问题吗? 联盟目前只有一位上将,指挥权还能落到谁手里? 墨伦噤声。 路隐摆摆手,散会。忒修斯留下。 第18章 这种任命被拒绝的可能性通常只有一个认识到这个可以先斩后奏的021小队是一个危机四伏的机遇,不想沾上一身腥。可忒修斯不是那种人。 说说吧,路隐道,理由? 我忒修斯错开他的目光,我的政治身份恐怕会带来不少麻烦。 你以为我在选择你之前没有考虑过?路隐不满地看着他,那眼神就仿佛在质问忒修斯难道当他是弱智吗? 我要给021小队下达第一个任务,我想你会愿意参加。路隐将科斯莫给的关于莫塔的资料悉数转发给忒修斯,包括那件诡异的遗体失踪事件,前往地球,寻找莫塔.杜尔特的遗体。 您还真是开出了我无法拒绝的条件啊。忒修斯苦笑,我的这个表侄,和您之前让我调查的绑架案有所关联? 路隐:少问,多做。 忒修斯站起,朝路隐行了一个军礼,021小队队长忒修斯,领命。 路隐调出智能管家的查询页面,仔细翻看着闻九逵一整天的动向。 午饭是红酒烧蜗牛,下午令智能管家去买了两块慕斯蛋糕和一盆香橼花。 香橼花? 路隐想起来一早闻九逵的问题,却不明白和香橼花有什么关系。 科斯莫忍不住开口,你平常就这么盯着他? 路隐冷淡地抬眼,有问题? 很大问题。科斯莫真诚道:你好像我妻由乃*啊。 滚。 对了,科斯莫晃晃脑袋,咱们过段时间也该回星云军团了吧,你把闻哥带上吗? 路隐稍稍低下头,才好遮住眼中一点笑意,嗯。 哦天在主星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还好,去了星云军团的话我真的不想想象我将会过上怎样水深火热的日子啊。妖妃误国!科斯莫啧道,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子。 路上将轻飘飘落下一句大人的事小孩少管,把科斯莫一个人留在了飞艇上。 几乎某一天,路隐只要一打开门就能看见闻九逵的身影,或许是在沙发上等他,或许是在二楼的楼梯口正走来。这几乎要成为一个习惯,短短这些日子,竟然足矣改变往先六十年的孤身一人。 欢迎回家。 那是智能管家机械的声音。 没有闻九逵。 茶几上摆着一盆香橼花,如果在往日,闻九逵应当早就献宝似的拿来哄他。 没有一点声音。 桌上摆着一块慕斯蛋糕和一个奶油未尽的空盘,路隐仓促经过,并未在意。 厨房、卧室、书房都没看见闻九逵的影子,可那些生活的痕迹仍然在,提醒着路隐这并不是一场沤珠槿艳的幻影,那个自他生命中缺席六十年的家伙确实造访过,留下满室回忆,又不声不响地离开。 难怪。路隐想:难怪他问我喜欢什么花。 竟然还像六十年前那束早已凋零的红玫瑰那样,象征着不详的别离。 可这一次,他不会再空等六十年路隐转动手上的巴别塔合金指环。 作者有话说: 我妻由乃,给我留下极深童年阴影的病娇姐(。未来日记的女主() 香橼花语脾气暴躁的美人 忽然想起来就补充一个忒修斯名字的来源是雅典王子忒修斯,斩杀米诺陶洛斯公牛的那个 没什么意思就是忽然想起来了() 第16章 chapter 16 温沅心情复杂地看着闻九逵。 这家伙失踪数日又春风满面地归来,不难想到是跑去了哪里。 闻九逵看着还在飞艇上的冉安,疑惑道:没找到你家人吗? 冉安脸色不大好,捏着自己一边胳膊,我我的身份信息被冻结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闻九逵默然片刻,这样,你先和我们回去,等到这件事告一段落再想办法出来。 冉安点点头,脸色惨白得让人担心她或许随时会昏过去。 飞艇混迹在往来于各个星球间的商船中,不声不响地朝着边缘星系航行。 闻九逵看了一眼时间距他离开路隐家已经六个小时,路隐应当已经从军部回来。 他按住巴别塔指环,笑道:亲爱的路上将,猜猜我现在在哪儿? 没有回应。 闻九逵还没有完全弄明白这种合金的作用机制,但能够跨星域联络,这确实是个相当伟大的发明。 适合用来谈恋爱。 片刻后,指环内传出路上将咬牙切齿的声音,闻、九、逵。 我正在去仙女座的路上。闻九逵将指环贴在耳侧,不用浪费兵力啦,我不会靠近m31。 你找死 怎么会。闻九逵道,不能死在路上将手里,我死也不会瞑目的。 一旁的温沅听得直摇头。 路隐冷笑,好啊,下次见到你,我一定亲手掐死你。 不好吧,闻九逵笑得相当春风荡漾,是路隐看到会给他一拳的程度,也太色/情了。 那边没声音了,可能是路隐被他气到岔气。 下个月。路隐声音平静许多,和以往冷一样淡,我会在m32,别让我遇见你。 亲爱的,你上回也这么说这个巴别塔合金是无限制通讯吗? 嗯。 真伟大,我简直想见见它的发明者。 也快了,魏老教授前年过世了。 别这样 回到厄尔庇斯之都的第一件事,是直奔实验室。 塞巴!闻九逵猛地拉开实验室大门,我弄了个好东西回来! 戴着眼罩安躺在折叠床上的塞巴主任仿若未闻。 巴别塔合金,可以实现无限制跨星域通讯,并且无动力驱动。 塞巴僵尸般直挺挺坐起来,朝闻九逵伸手,拿来。 闻九逵摘下指环,摩挲了一圈,动作快些,被路上将发现我没戴在手上我就得提头见他了。 塞巴打开解析设备,片刻后将指环抛回给闻九逵。 含有三种稀有金属,但是我们都有储备。塞巴扶了一下眼镜,常年仿佛营养不良的脸上浮现出一点古怪的欢欣,有可能仿制。 甩手掌柜闻九逵如是说:交给你了。 这不是民间的东西。你混进了军部? 闻九逵哂笑一下,路上将给的。 准备和联盟开战? 暂时还没有打算。他摊手,不过是早晚的事。 实验室的内置发电机低低嗡响着,闻九逵在这间屋子里泡了不下三十年,对这个声音极其熟悉,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习惯在其中入眠。 珍惜现在吧。 嗯。 塞巴在分析数据的间隙里抬头瞥了眼闻九逵,闻九逵正看着手里的指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素来吊儿郎当的副都长难得有这么落寞的神情。 如果厄尔庇斯之都和联盟开战,首先就会和星云军团对战。而闻九逵作为scorpio的匹配者,必然是厄尔庇斯之都的主力军。 说不定我能策反路上将呢。闻九逵蹬着转椅滑到塞巴身边,最近有什么好消息? 塞巴仰着脑袋,很努力地想了想,嗯黑洞通道解决了时间限制。 很好。闻九逵拍拍塞巴的肩,这里交给你,我去赴刑场了。 刑场是厄尔庇斯之都的都长,这里唯一官比闻九逵大的人,也是温沅的亲妈,温千岳。 真要说来闻九逵还与温都长沾亲带故。温千岳到厄尔庇斯之都的时候还年轻,一个毁容瘸腿的年轻女人,却是个雷厉风行的能人,和白月一见如故,成了干姐妹。 闻九逵得喊她一句温姨。 说来也怪,六十年前在联盟的时候,闻九逵举目无亲。作为他监护人的远亲到他十八岁就搬离了主星,闻九逵自己在科研所打拼。但一朝飞艇失事流落外宇宙,竟然莫名其妙找回了一大家子亲戚。 嗯,你还知道回来。温千岳办公室里的烟草味把闻九逵这种老烟枪都呛住了。 这个中年样貌的女人有着闻九逵再沉淀六十年都不会拥有的威严感,脸颊上一道触目惊心的旧疤,增生的红纹几乎爬满了半张脸,但遮不住她锋芒锐利的目光。 第19章 遭了温千岳劈头盖脸一顿骂,闻九逵只是温顺地低头,唯唯诺诺不敢吭声,温姨。 温千岳摁灭了烟头,示意闻九逵去把窗打开,终于去了主星,叫你念念不忘那么多年,怎么样? 闻九逵先把从路隐那里攒下来的几包好烟上贡了,挺好,主星还是老样子,我也没出门,没去太多地方。 温千岳:没出门? 是啊。闻九逵毫不脸红地点点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夜夜笙歌。 臭小子!温千岳无奈地笑叱,拿手头的烟盒扔他,没个正形。 欸,温姨还惦记给我留半包呢。闻九逵眼疾手快地把烟揣进兜里,我还带了些东西回来,等出成果了再给您看。这段时间厄尔庇斯之都的事还得麻烦您啦。 温千岳愕然,你小子又要去哪? 闻九逵大笑着扶门离开,去再续前缘! 然而事不遂愿,闻九逵艰难坎坷的恋爱道路是不会轻易放他去见路隐的。起码现在不行。 在此之前,他还得走亲访友,回娘家般的见一回白浪。 白浪才是当年绑架事件的亲历者。 白月、联盟旧案里的那个男孩、冉安、莫塔乃至路隐之间,究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联? 那枚夺命的月牙真的只是胎记吗? 闻九逵轻车熟路地拐进住宅区。白浪现下无官无职,养了条杂种狗,最大的爱好是在居住区遛狗打牌。 胡了!胡了! 你放屁!这他妈是发财! 闻九逵幽幽凑上去,摘掉了白浪的草帽,我记得希望之都上上个月颁发了禁赌令? 白浪干笑道:小赌怡情。 跟白浪搭伙打牌的大爷怜爱地看着闻九逵,哎哟,小闻来啦。 闻九逵笑着点点头,搬了个塑料凳子过来,安安分分地等白浪打完这一把。 白浪是个能开战舰能写书的人才,但牌技奇烂无比。要不了多久他就气呼呼地提着闻九逵回家找狗了。 闻九逵摸着狗头,将一系列事全盘托出。 月牙胎记?白浪摸着下巴上的碎胡茬,老姐从小就有,我们也没觉得有什么异状。 已经有三个人遭到绑架,这还只是我们知道的部分。闻九逵被狗子舔了一口下巴,还顽强地摆出一副正色。 哦,你这么说我也想起来,我年轻的时候捡过一个小孩,看他可怜,身上又有和老姐差不多的胎记,就干脆领养了几年。白浪道,可惜后来抢了军部的战舰去救你妈,没能顾上他。 闻九逵:嗯?他叫什么? 路隐。白浪笑道,你要是见过他,一定不会忘的。那小孩从小就好看,白头发蓝眼睛。脾气又好,特别招人疼。 闻九逵:路隐? 白浪:你认识? 空气仿佛诡异地扭曲了一下,闻九逵喉结滚动,被颈项上的scorpio卡得生疼。 幸好是捡的闻九逵喃喃道。 白浪:什么? 闻九逵翻开钱包里面有一叠路隐的照片。 确实越长越好看了。 白浪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就是那个你爱得死去活来的初恋男友? 他和路上将的事,温沅知道、塞巴知道、他那些朋友几乎都听了个倒背如流,但这几个长辈是没那么清楚的和长辈聊情史也太尴尬了些。 闻九逵大方地把照片分给白浪一张,都是一家人。 他也被绑架了? 闻九逵摇头,联盟还没有那么胆大包天敢绑架上将的。 那一叠二三十张照片被白浪翻来又覆去,很明显都是偷拍,其中还有一张没有人脸,是混乱光影下摊在被单上的一只手。 白浪大为震撼。 闻九逵欲盖弥彰地咳了一声,把照片抽走。 给一个百岁大叔看这个,白浪用那种惊恐的眼神看着他,你还要脸吗? 这不重要 我会在这里帮你打探这回事,白浪从他怀里抱过嗷嗷叫唤的狗子,你快滚吧,少戴着你那根狗链出来丢人现眼! 没事,闻九逵撩拨一下scorpio上的蝎子挂坠,反以为荣,路上将喜欢。 白浪匪夷所思地望着闻九逵远去的背影,心想这家伙是不是疯了? 作者有话说: 在这章放一下这篇文建设灵感的一些作品! 世界观构建参考: 《荷马史诗》《旧约》《宇宙》《银河帝国》《地球编年史》《藏传佛教符号解读》《星星离我们有多远》《圣斗士星矢》《吉尔伽美什》《新世纪福音战士》《水子宫世界》《克苏鲁神话》《大英博物馆世界简史》以及在□□空间和微博乱捡的梗 对科幻感兴趣的咪我这边强推《宇宙》,克苏鲁相关的我个人特别喜欢水子宫世界,是一款游戏,至于希腊神话相关自然还是《荷马史诗》啦,看圣斗士是没前途的(。) 第17章 chapter 17 路上将 主星尚且在清早五点,路隐手上的巴别塔指环里传来闻九逵鼻音粘腻的呼唤。 路隐稍稍坐起身,问道:做什么? 气流声掠过,大概是闻九逵在笑,想你了。主星该是早上了吧? 五点半。 你刚醒吧?怎么就不爱睡懒觉呢。 换你在军营里待上十年八年,你睡得着? 这时候他们就像是寻常出差分开的恋人那样,用越地千里的现代通讯技术有一搭没一搭地扯些闲话,好像听到对方的呼吸,就是爱人正在身旁。 唔嗯 闻九逵那边传来些微喘息声,我这里是深夜,十二点,唔,快到一点了。 路隐脸色微变,你在做什么! 闻九逵风轻云淡的笑音被任劳任怨的巴别塔合金送进路隐耳畔,想你啊。 知道这家伙准没干好事,路隐想耳不听为净,奈何巴别塔合金是强制性通讯,通过骨骼传声给佩戴者,不由他断联。 你就没有一点想我?一点,一点就够 没有。 漫/man/10/三/春挣|丽| 好无情啊,路上将。那我只好更想你一点了。 你少给我添堵就够了。 你也没少堵我呀,我们扯平。 闻九逵! 路隐怒而摘下戒指,掀开被子起床。 021小队的成员选择权被路隐下放给了忒修斯,这次他带领021小队共计四十九人前往地球,寻找莫名失踪的莫塔.杜尔特的遗体。 甚至没有人敢肯定莫塔的遗体会出现在地球上,但这是路隐的命令。 忒修斯愿意相信他。 路上将纵然撒手不管事,但他在军校学生与低层士兵中的威望相当不错,021的成员都由忒修斯精挑细选过,没有人会质疑军令。 地球是人类的故乡,哪怕已经因为气候变化而不适宜生存,但任何人在见到这枚动人的蓝色星球时,都能够找到基因中不曾遗忘的归宿感。 为了保护地球,联盟对进入地球的人数做了严格限制,实际上,一颗资源枯竭的星球也没有什么诱人的经济价值,仅剩的生物资源对于现在的人类而言也没有那么重要。 021小队降落在地球五大停泊场之一位于欧罗巴大陆西南的巴黎星航中心。 地面上是用通用语和法语写成的欢迎来到巴黎。 五大停泊场均已人去楼空,只每隔数年派人检查修缮,以供科研队、政府部门派来的飞艇使用。他们的飞艇稳当降落,在飞艇上就能看见地标性的埃菲尔铁塔。 如今也不过是一堆杂草丛生的铁锈罢了。 在临行前,路隐曾经提示过忒修斯,这种对特定人群进行的绑架行为或许带有宗教意味,可以从宗教场所入手。忒修斯固然怀疑路隐被那个古怪的利维坦教授带偏了思维,却也听从军令把宗教场所列入重点区域。 将所有实时监测数据调给我,要整个欧洲大陆的。忒修斯令人用权限打开地球动态数据库,我们按照欧亚非美澳极的顺序排查。记得调节防护服内外气压,这里没有恒压系统。 是! 忒修斯登上一片高地,走到一名笔直站岗的队员身旁,杨关? 第20章 那名队员刚从军校毕业三年,不算资历老,但为人踏实,成绩优秀,也有上进心,虽然家中长辈是高级军官,但本人平日没什么劣迹。忒修斯对他有所听闻,选拔后将其编入021小队。此刻他正绷紧腰背,有些木讷地朝忒修斯点点头。 不用这么紧张,执行这种任务也需要适当放松,否则对体力负担很大。忒修斯揉开他僵紧的肩头,这里毕竟是地球,连最无耻的星盗都知道对其退避三舍。 目之所及是废墟城市,公元时代的繁华在如今已不足入眼。这是地球,是人类的起源之地。但如同人类的先祖登上陆地后失去了在海洋中生存的能力一样,对宇宙环境的适应性进化也令他们无法再在地球的气压环境中长时间生活。 自公元1961年,人类的身影首次出现在太空开始,他们就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联盟将地球封存,将其永远遗留在太阳系一角,如同供奉一个历史悠久的神龛。 队长,数据传输完毕。 嗯。忒修斯调出一个实时变化的数据页面,代表不同信息的数字在其上依次呈现,人类就如同检测一个垂死老人的身体状况一样检测着这颗星球。 他从繁杂的数据海洋里找到所需,地中海北岸近期有人类活动痕迹,去地中海。 队员将便携移动舱开出,这种在公元时代末期取代了飞机汽车的交通工具其实已被弃用多年,但这是唯一被允许在地球使用的新式交通工具。 两小时后他们到达地中海北部一座微型岛屿,在海平面大幅上升后,岛屿边沿被淹没,仅有死火山周边的高海拔地区出露海面。 这座岛屿属于古代希腊文明的范围,能看见不少文明古迹。对军部中人来说,这座小岛也十分熟悉银河矿就是在此开采出。 但忒修斯对此不感兴趣,只告诉队员注意不要破坏环境,立刻展开搜查。 海风吹过草木,忒修斯莫名打了个寒战。 队长,杨关低声喊他,这边的地热数据异常。 杨关很谨慎,在察觉有异之后甚至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忒修斯看了一眼数据,有一片土地地下一百米处低温远高于周边。 那是个祭坛。 已经只剩下断壁残垣了,单从外形上仍能判断出这里是个曾经具有宗教用途的古代遗迹,它破败、苍白、千疮百孔,但仍旧有旧时代的痕迹。 他想起路隐的话,不禁悚然:路隐都知道些什么? 忒修斯曾在一些书上看到过这座祭坛,据说是属于某个已经失落的神祗。那些书的重点都是祭坛下开采出的银河矿,可纵然地下有个古代矿场,银河矿也早已采空,不该再大幅热于周边。 找银河矿矿场的入口,忒修斯按捺下那种古怪的感觉,进入察看。 忒修斯拒绝了杨关打头阵的请求,亲自深入矿洞。 矿洞漆黑,忒修斯打开探照灯,照亮一片石壁。 隧道不深,他很轻易走到底,面前是一扇大门,明显不是公元时代的工艺。 大门上挂着联盟科研所的标签。 科研所在银河矿旧址设立研究室并不奇怪,但是从直觉上来说,忒修斯觉得有古怪。 一个已经被挖空的矿藏还有什么研究价值?如果真的是联盟科研所,与科研所一向亲近的军部或能与其交涉。 忒修斯向地面上的队员传讯:对矿洞进行温度扫描。 结果是未检测出人类体温。 忒修斯摘下手指上的leo,将其变形为机枪,瞄准大门。 合金大门在黄道战舰的重击下扭曲变形,大门轰然到底的那一刻,忒修斯看见内部浅淡的蓝色光线骤然转为象征警戒的鲜红色,刺目的红光打在他身上,犹如鬼神。 这是什么地方? 合金密室内,一座医疗舱陈于其中,而其中安躺的正是莫塔! 医疗舱可以延缓尸体变化,因此莫塔看上去并不像逝世多日。无数胶管连接在他身上,令他就如被粘在蛛网中的飞虫。 轰 忒修斯退回隧道内,在慌乱的出逃中瞥见了袭击者的样貌t23型守卫机器人。 t23新研发不久,还没有广泛应用,难道这确实是科研所的手笔? 但是为什么? 忒修斯先向地面上的队员发送警报,在冲出隧道的一刻展开leo的完全形态,黄金狮子直冲天际。 021小队是一把可以先斩后奏的尚方宝剑,忒修斯当机立断,在机器人追出时选择了击毁。 021小队瞬时进入对战状态,队员拿起武器破坏机器人行动系统,解决这一切不过五分钟。 忒修斯驾驶leo落地,靠近矿洞入口,却听见矿洞传来剧烈的爆炸声,随后什么东西正在燃烧。 矿洞正在毁灭,大火几乎要烧后忒修斯的眼瞳。一切都在坍塌、消亡,包括莫塔的尸体也无法被找到有人要将这一切埋葬在此。 会是谁? 凭什么不带我去!温沅坐在闻九逵的货艇大门口,誓不让闻九逵离开。 姑奶奶,你是要让你亲妈来揍我吗?闻九逵无奈道,我再拐你一次,你妈能放过我吗? 温沅盯他,你分明就是没想去做好事。 好事,怎么不是好事。闻九逵笑道,下个月他回星云军团。 我就更要一起去了!你根本就不记得正事! 闻九逵叹气,过来,给你看这个。 他晃晃手里的异次元眼镜,将温沅招了过来。 下去吧你!闻九逵把人往旁边一拎,三两步跨近船舱,关死大门。 闻九逵! 货艇猛然起飞,疾似一颗流星,消失在星海中。 作者有话说: 猜猜闻九逵大半夜在干什么() 以及今晚九点加更 第18章 chapter 18 茉莉花茶只剩下小半罐。 路隐嫌智能管家的花茶拿铁味道不对,就只热水配着花茶,倒也喝得快。 不至于吧科斯莫的全息影像做出个古怪的神情,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惨无人道的事啊?居然让他就这么跑了? 他戴了巴别塔合金。路隐强调。 哦,这就和狗不堪虐待出逃了你告诉我它脖子上挂了gps定位项圈一样,太丧心病狂了! 反正他逃不开,这就够了。 我妻由乃先生,你在处理情感事务上的手段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可怕啊。 过奖。路隐放下茶杯,往座椅扶手上一靠,你是不是没事可做,星云军团的汇报看完了? 科斯莫悠哉悠哉地拆了一包巧克力涂层饼干,叼在嘴里一颤一颤,嗯哼,今天还没有来报。咱们过几天就动身回去吧?主星待得好不自在。 嗯。 对了,上次你组建021 来自021小队的无限制强制通讯接入,强行关闭了科斯莫的通讯。路隐看见忒修斯的全息影像浮现,不知发生了什么,他额发汗湿,看上去很是狼狈。 上将,任务失败了。忒修斯咬牙道。 路隐:怎么?没能找到? 不忒修斯的脸色很难看,遗体被毁了。我请求立刻动身回到主星,向您汇报。 我明白了,批准。是否有伤亡? 没有。忒修斯也顾不上那些礼仪,迅速结束了通讯。 这种拒绝在通讯中汇报军情的行为路隐很清楚恐怕是忒修斯在地球上发现了什么,与联盟有牵扯。 在星元纪年初的一场网络革命里,耶和华成为了如今网络的基础,不论是互联网还是通讯,都直接与耶和华的数据相连,哪怕是军部密讯也在耶和华的掌握下,直到巴别塔合金出现,这种情况才有所转变。路隐认识的第一个会刻意避开现代通讯网络的人是闻九逵,闻九逵在六十年前就已经对耶和华抱以不信任态度。所以从前他常常收到来自闻九逵的手写信,那家伙总说不想被耶和华发现。 那个刺杀者的遗体确实在地球上,却为什么被毁?能让忒修斯选择避开耶和华视线,这件事和联盟又有什么关系? 科斯莫又发来通讯请求,路隐接通。 科斯莫:什么情况?是军情? 嗯,021的。 021只与路隐直接有关,科斯莫也无权过问,识趣地扯开话题,嘿,你说等我们回了仙女星系,会不会遇到闻哥? 路隐果断道:不会。 怎么?科斯莫嬉皮笑脸地凑近些,难道说不是他跑了,是你把他关起来了?这么自信。 第21章 路隐淡淡,你再多问一句,我就把你丢到一楼食堂顿顿吃姜丝土豆。 好残忍! 路上将简直想伸手把他嘴里的饼干折了。 团长、副团长! 娜达上校的影像骤然出现其中这是星云军团的通讯,请求对象是路隐和科斯莫两人,所以直接开启了三人会议模式。 虽然通讯来得火急火燎,但确实不是令人担忧的战报。 娜达眼中有兴奋之色,我们捕捉到死神的行踪了。 路隐站起来。 现在动身,回m32。 闻九逵灌了口最新款饮品型营养液,评价是味道不如可口可乐。 这一次他来仙女星系,可是有备而来。他准备在仙女星系建立根据地,作为他们在联盟的落脚点。首先得混在边缘星系的行商中分一杯羹,把商路打开,才好把外宇宙的生活质量拉上去。与联盟开战之类种种都先往后放。 厄尔庇斯之都中人大多抵触耶和华。 厄尔庇斯之都是不可能为联盟所容的。有人是意外坠入,也有人是被联盟通缉逃来,经过调查,大多案件都与联盟的那个人工智能有关。 这也是为什么他不敢在路隐面前暴露外宇宙的存在。自从得知厄尔庇斯之都的处境后,闻九逵就在着手发展各项新式军备,起码让他们有自保之力。 靠近黑洞的边缘星系,就是他们的起点。 当然,这种在路上将眼皮子底下闹事的行为也是挺找死的,闻九逵摸着良心,到底是没带任何人一起出来。 闻九逵已经能看到仙女星系的边界多么好的地方!他和路隐在这里谈过恋爱对过炮,未来或许还要来一场警察抓小偷的游戏,颇有情/趣。 星尘飞逝,或年轻或苍老的星光在宇宙深处各自明亮着。 轰 货艇猛地一震,闻九逵三两步蹿去主控室,看见不远处两军交战。 太倒霉了吧! 这一看就是星云军团对上了某群星际海盗,闻九逵不过是无辜路过的池鱼,但是这一次!他有通行证编号了! 闻九逵驾驶货艇,准备绕开这片是非之地。 在他调转方向之际,一架旧款战舰横来,往他这边示威般开了一炮。 叮!未知舰艇来信,请查收。 闻九逵:什么? 交出货艇,我们饶你一命! 又是死神海盗团。 闻九逵简直被他们的敬业精神感动了,星云军团在前,居然还不忘打劫,要钱不要命。 不过闻九逵转念一想,星际海盗是边缘星系的特产,也几乎是一个成形的产业,他是否有机会从中牟利呢? 眼下不也就是一个切入点吗? 此次应当只是与星云军团的巡逻队的一场遭遇战,但海盗那边陆续还有战舰增援,恐怕要不了多久星云军团就要回防或者请求增援,无暇顾及他们。 真的吗?闻九逵故作惊慌,回了讯息。 你离开货艇,什么都别带,到我们这里来,我们不会杀你。 怎么能保证? 少废话,再不来我们就动手了。 我来! 闻九逵戴好颈上的scorpio,将货艇往海盗那边开些。 战舰上送来传输舱,一个海盗检查过闻九逵身上没有武器和通讯设备,把他塞进舱内,自己去了闻九逵货艇的主控室。看来他们是准备连货艇一起带走了。 传输舱带着闻九逵进入战舰内,他打量过这些海盗:一艘战舰上不到十个人,恐怕也不是什么核心人物,但有个小头目。 小头目看都没看闻九逵一眼,吐了口烟,把他带到下面去。 一个海盗押着闻九逵,将他带去战舰下层一个小房间里。 房间里居然还有一个人,挺年轻的一个小男生,看着估计还不到成年。他抱膝坐在角落里,是个十足戒备的姿态,略显土灰的脸上,一双眼睛黝黑明亮,见到闻九逵进来,还报之以同情的目光。 海盗把门关上。 你也是被抓来的?闻九逵掏掏口袋,摸出一包烟,递了一根过去。 年轻人拒绝了闻九逵的烟,不抽。你是行商? 闻九逵:是啊,他们不算说交了货艇就放我走吗?怎么还把我关在这? 年轻人嗤笑道:你还信海盗的话?他们就是来抓人的! 闻九逵自己叼了一根烟,怎么说? 我们的人都被抓光了!另一艘船上全是被抓来的人,关不下了才把我放到这边来!这群天杀的混蛋!他说着还急了眼,这群狗日的袭击了好几个小星系,把人一拨拨往外面带,哪能是做什么好事! 为什么?闻九逵不解,星际海盗图财,抢人做什么? 年轻人骂两声,道:我哪知道? 闻九逵笑笑,算了,说不定路上就被星云军团救走了呢? 哪有那么好的事! 说不定嘛。总要乐观点。闻九逵竟然还从衣服边角摸到两颗薄荷糖,分给年轻人一颗,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这回没有拒绝,萨恩。你呢? 闻九逵。闻九逵在他身边坐下,你知道他们要把我们带去哪吗? 萨恩:就是附近的安德鲁星,要不了几天。 你们那的人都被抓了? 萨恩恨恨道:十六岁以上的男人全被抓走了,我们是最后一批。 闻九逵:怕吗? 不怕。萨恩耸耸肩,到了安德鲁星,那么多我们那儿的人,实在不行也能想办法逃出来,比现在强。 闻九逵失笑,倒也是。 他索性找了个好地方躺下来,脱下外套盖在身上。 萨恩:你就一点也不担心? 闻九逵露出一个莫测的笑,我相信星云军团。 萨恩身子往另一边倾,你不会也是那种狂热崇拜者吧? 不是。闻九逵摸索着自己的巴别塔指环,我爱人在星云军团。 哦,军官? 算是吧。 男的女的? 男的,特别帅。 萨恩哦了一声,不再问,接着缩回墙角当蘑菇。 闻九逵翻个身,背对萨恩,将巴别塔指环凑到唇边。 猜猜我现在在哪儿? 我在星际海盗的战舰上。 第19章 chapter 19 通过巴别塔指环,路隐成功定位了闻九逵所在的死神海盗舰群。 科斯莫忧心忡忡地看着屏幕,直接轰?误伤他怎么办? 路隐冷冷扫去一眼,他脖子上那东西是块废铁? 脖子上? 科斯莫想了想,闻九逵脖子上scorpio的便携形态! 他还想说什么,看看路上将那杀气四溢的眼神,还是作罢。 星云军团有特殊跃迁通道,极大程度缩短了从主星到仙女座需要的时间。路隐甚至搬出了virgo,气势汹汹地直寻定位点而去。 黄金般的virgo在星河中飞梭而过,路上将开战舰向来要速度不要安全,科斯莫在其中就连水都没法喝一定会洒一身。 目标敌舰越来越近,路隐打开潜行模式,准备从正面突袭。 路上将!科斯莫举着滴滴乱响的通讯器,欲言又止,闻九逵的。 路隐轻叩操作台桌面,接。 唔,亲爱的,几天不见有想我吗? 闻九逵那边欢声笑语一片,很难让人相信他现在正被绑架在星际海盗的战舰上。路隐从其中听到了一个口音浓重的男声,你这人真够兄弟!说话又好听? 路隐:你在做什么? 闻九逵:交朋友,多个朋友多条路。 路隐:你过得挺滋润。 闻九逵:还好吧,见不到你,也没那么滋润。 路隐挂断通讯,面无表情,开火。 virgo如天神降临般出现,黄道战舰的火力对付几台老式战舰绰绰有余,片刻后舰群被轰得四散,星际海盗不得不向路隐发出连接申请。 通常直面virgo的星际海盗是有自知之明的,没必要做这种无意义的负隅顽抗除非他们有筹码。 有几百个人在我们手上!海盗头目狰狞的脸在屏幕上晃动,放我们走!否则这些人都要死! 第22章 主控室里金属反射的环境光使得路隐看上去苍白又憔悴,但他浑不在乎,不见血色的嘴唇轻微张开。不知道有多少人曾将这样的路隐解读出示弱的意味,又被摧折于virgo的铁蹄之下。 你大可试试。 闻九逵被颠到地上。 路上将的作战风格极其彪悍,被人威胁的最好应对方法是解决威胁他的人,因此他一发聚能炮对准装载被掳走民众的战舰,轰没了半个主控室。战舰摇摇欲坠之时,一道银光晃过aries破空而来,劫走了正在崩落的战舰。 闻九逵以欣赏的目光看着virgo,不论是机动变形还是充能蓄势都极其完美,几乎像是一场表演。 再让他练上三百年都到不了路隐的水平。 virgo和aries配合包抄了这大大小小十余台战舰,被救民众与星际海盗被分别送进两台黄道战舰内闻九逵占了个近水楼台的便宜,第一个踏上virgo的合金地面。 被科斯莫领进来的时候,闻九逵拿捏了满脸的喜形于色与不能自己,哦!您就是传说中的路上将! 科斯莫:呃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人。 闻九逵立刻变脸,我好想你! 科斯莫: 传说中的路上将正坐在主控室,悬浮座椅停在半空,他居高临下地扫视了闻九逵一眼,没有开口。 闻九逵扶着路隐膝头,将座椅摁下,三两下把自己和路隐挤在一张椅子里。 我们已经好多天没见面了。他捧住路隐的脸颊,只要稍稍弯腰,他的嘴唇就可以贴上路隐的额头,就不表达一下对我的思念? 距离缩小到容不下一道呼吸,但路隐没有推开他,默许了闻九逵暧昧过头的举动。他抬起手,用指尖拨开闻九逵衬衣的领口,拂住锁骨,缓缓向上,五指骤然收紧,掐在动脉上,扼住呼吸与心跳。 还记得我之前说了什么吧。路隐状似漫不经心地用指甲挑拨着闻九逵的喉结,你想试试? 他的动作轻缓,就像是调/情,但只有闻九逵知道路隐手下是怎样的力道,他的呼吸几乎被阻断,能感受到大脑正在逐渐麻木这令人窒息的爱情。 科斯莫把主控室的门关了。 路隐松开闻九逵。几乎在他松手的同时,闻九逵袭击了他的腰侧,令他本能地缩身避开,于是被闻九逵揽住后腰抱紧。闻九逵身上的热度隔着两层衣料传来,不过捂热路隐冰凉的胸膛,但足够让他联想到被扯开的衣领或带着温度的皮肉,他们的关系实在不怎么清白,一举一动都惹人遐思。 真想我死呀?闻九逵从背后锁住路隐的动作,带有压制意味地将路隐禁锢在自己胸怀中,我命很大,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挣扎无果后路隐心安理得地将闻九逵当成了人肉软垫,松下力气,我看你是活腻了。 身下的闻九逵调了调位置,让路隐坐得更舒坦些,但不改缠绵。 virgo的主控室内,屏幕外是仙女星座的浩瀚星海,各自耀眼着的星芒从他们身边流逝,天体之间的靠近从来是一场灾难,而他们皮肉贴近皮肉,竟然产生彼此相依偎的错觉。 六十年。闻九逵的声音因为过近的距离而听上去与以往有所不同,都够哈雷彗星走一趟回来,还挺浪漫。 路隐:哈雷彗星的周期大于七十年,而且你要是敢再走六十年,就等着唔! 他的脸被闻九逵略强硬地扳过,下唇因压迫而微微张开,立即被闻九逵堵住。这家伙嚣张极了,肆无忌惮地用舌尖挑弄、侵入、掠夺,就好像路隐已经是他怀中猎囚,将鹰鹫锁入了雀鸟的牢笼。些许水丝落下,已经没有人注意到。 路上将,闻九逵最后在路隐下唇一啄,死亡无法威胁我,你的若即若离才是对我的最大惩罚。 路隐一巴掌拍开他,科斯莫!把这家伙带去aries! 闻九逵失笑,现在我也是你的俘虏了? 路隐把他踹远些,去星云军团接受劳动改造。 你要带我去星云军团?闻九逵惊喜地望着他,哦!这算什么?上将的秘密情人? 他被路隐轰出主控室。 星云军团是路上将的地盘,在这里,耶和华说话绝对不管用,是路隐的一言堂,别说闻九逵去做个秘密情人,就算路隐在这里建了个凡尔赛宫也不会被主星知道。 星云军团坐落于边缘星系仙女星座m32,兼具经济、政治、军事功能,在打击星际海盗的同时星云军团还负担起了仙女星系开发建设及管理的职责,比仙女星系政府更具实权。其对进出人口审查极为严格,闻九逵就算想混进去也有心无力。 不过现在他可以正大光明地进去。 在置办身份证明的时候,闻九逵没有接着用自己的本名,而是随便起了个闻白印在证明上。因此现在星云军团多了一位被路上将从星际海盗手下解救的学者闻白先生。 闻九逵本来以为自己能做一个清闲的上将情夫,但很显然路隐没准备让他吃白饭,一到军团就把他丢去了装备库做修理工。 他当年在联盟科研所做哦了好几年的修理工,好不容易修出些名堂,就被一炮轰去外宇宙,又在厄尔庇斯之都做了几十年修理工,终于熬出头去了行政岗位,没想到现在来星云军团还是在干老本行。 路隐难道真的不知道他的专长其实是军备研发吗? 诶?闻九逵提着墙角一块旧钢板,哥们,这东西能给我用吗? 看装备库大门的士兵道:要问上级。 闻九逵深吸一口气,直接给路隐发消息。 路隐只回了一个字:哦。 闻九逵当他默许,提着钢板溜走了。 星云军团占地面积很大,但路隐的房间其实只有那么小小的一隅。他不喜热闹,因此住处远离众人,不被打扰。 窗外传来琴声。 不算多动听,但路隐知道那是谁的手笔。 一首歌弹完,窗外的琴声默然片刻,又毫无预兆地响起从舒缓慢歌骤然变成重金属摇滚。 路隐忍无可忍地推开窗。 闻九逵古怪的琴声终于停了,他抱着把勉强算是吉他的玩意扒上窗台,撑着窗框翻进屋里。 星云军团里不会有乐器这东西,路隐扬扬下巴,哪来的? 闻九逵:下午刚焊的,音色不行,凑合吧。 他在路隐房间里随意打量一圈,目光到底是落在了路隐身上,我还以为我们会住得近些。 路隐靠在床头,只给了闻九逵一个冷淡的眼神,有事? 吉他被撂在一旁,闻九逵在床边单膝跪下,抓着路隐的手亲吻他指上的巴别塔指环,当然。 他无比虔诚,用深情到失真的目光注视着路隐,是想问问路上将,考不考虑在手上再加一枚戒指? 作者有话说: 路隐,特别dom一男的() 其实以前设定的时候有考虑abo,信息素的话路隐是绿茶味的闻九逵是芒果,但是路隐芒果过敏() 后来想一想太神经病了删了() 第20章 chapter 20 巴别塔合金之间存在吸引力,不过微不足道,不足以将两只手紧紧吸引在一起。 路隐轻轻挑开闻九逵的手,不考虑。 没关系,闻九逵笑得灿烂,我还没来得及做。 他挤上路隐那张算不得大的床,毫不见外地拉过被子把两人一起盖住,你要睡了吗? 路隐把他的脑袋推到床角,少废话。 闻九逵揽住路隐的腰细瘦但精悍,能感触到明显的肌肉线条,奈何还隔着一层衣服。他将自己反推到路隐身上,埋首在路隐腰腹,深深吸了一口。 放开!路隐强硬地抵住他的脑门。 什么呀?闻九逵笑眯眯凑过来,要和我接吻吗? 路隐无奈地倒在床上,不轻不重地踹了闻九逵一脚。 闻九逵当他默许,直接吻上去。 老实说路隐没什么接吻技巧,能张开嘴就已经足够配合。闻九逵最爱的就是路隐刹那的失神,意乱/情/迷的时候,他下意识流露出的神情几乎叫人产生错觉就好像他还像当初那么爱他。 他是他的什么人? 虽然闻九逵开玩笑说现在自己是路上将的秘密情人,但他到底不满足于情人这么个暧昧有余分量不足的位置。对于路隐,他有无穷野心。 路隐。闻九逵以压伏的姿态,悬于路隐上方,他叼咬着路隐的嘴唇,在他俊秀柔和的皮相下,竟然还包裹着野兽似的凶悍,我是你的什么呢? 第23章 第一次他向路隐提出这个问题,路隐用virgo抵住他的咽喉,生死只在一念间。 而现在路隐捂住他的嘴唇,没有针锋相对,路上将也没有露出他硬冷如铁的心肠。他几乎是温柔地用情人似的手法按揉着闻九逵的后颈,如果那里不是人体要害的话,这个动作还能更柔情些。 炮/友。路隐将闻九逵按回床上,满意了? 闻九逵低低笑了两声。这时候他已经收好了方才的凶悍野态,他看上去仍旧柔顺,随时可以献上臣服。 再亲一个吧,闻九逵张开手臂,我特别爱你。 路隐揪住闻九逵后领,把他丢下床。 好狠心啊,闻九逵嬉皮笑脸地趁机亲了下路隐的指尖,故作忧愁地叹道,如果不能接吻,爱情还有什么乐趣呢? 那把粗制滥造的吉他被路上将连着它的主人一起打包抛出窗外,铁壳子撞上窗框,响得惊天动地。 你也可以让你的爱情夭折在今夜。路隐收回手,砰地关上窗。 什么声音?娜达将军疑惑地望向路隐住处的方向。 没事没事!科斯莫连忙拉住她,路隐能出什么事呢。 娜达:但是 放他去吧!科斯莫揣着手,溜溜达达走了,老臣许久不见陛下那里这么热闹了! 娜达:? 星光温柔,深夜的m32寂静平和,几乎不像是一个军事基地。 路隐将窗户打开,夜风吹进来,撩动他的长发,吹去屋里残留的暧昧气息。 他点了一支烟,没有入喉。 联系人利维坦来电,是否接通? 路隐:接。 利维坦是个相当老套古板的人,很有老派文人的气质,他不喜耶和华为代表的新科技,也向来不用全息投影进行通话。 虽然说关系不错,但他和路隐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连通讯也少得可怜,不知道什么事值得利维坦深夜来找他这一趟。 路上将,晚上好。 路隐:利维坦先生,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啊,原来您不在主星,冒昧打扰您,真是抱歉。 没什么,您说。 我在仙女星系m31举办了一场藏品展览,就在后天,不知您是否有时间莅临现场? 路隐:您是当世最知名的收藏家,我很期待。 利维坦笑道:那我就备好茶酒等着路上将了。 可以再带一个人吗? 嗯?当然,请便。 谢谢。 路隐挂断通讯,将通信器撂在窗台上。 被带回来的海盗已经派人去审问,明早应该就有报告递上。先前娜达也表示捕捉到死神海盗团行踪,如今是时候将为祸一方的死神海盗团一网打尽。等到星际海盗的祸患平定后,他才能安心腾出手来对付议会与监管者。 还有闻九逵。 闻九逵身上也还藏着那么多秘密。 路隐心烦意乱,深吸了一口香烟。 忒修斯对着通讯界面,到底是关上了联系人搜索框。 在向路隐汇报后,021小队并未接到其他任务。路隐火急火燎回了边缘星系,而他仍在军部做代理主事者,一切如常。 他动用自己在科研所的人脉,调查了地球上那个研究所,被告知虽然早些年有这个项目,却早已废弃。 到底是谁在地球上做这些? 能调动科研所废弃研究基地,又能配备新型守卫机器人,到底是哪派势力?在地球上做些什么? 路隐似乎知晓一些内情,但并未吐露。 [路上将:主星有什么异常?] 主星可以说是一切如常,但去过一次地球后,忒修斯敏锐地察觉出了其下的暗流涌动:依赖于耶和华的议会想要将权力扩大,艾尔歌和路隐都坚守军部独立性,科研所看似置身事外,最为重要的从来隐没水面下的联盟监管处,开始活跃于政治舞台上。 [忒修斯:监管者以旁听席的身份长期出席议会。] [路上将:嗯,知道了。] 在他生活了数十年的联盟主星,忒修斯竟然油然而生一种恐慌,就好像水面下的庞然大物正在浮现,他感知却无法看见,更无法警告他人。在暴风雨前,他感受到了风雨的前兆。今夜主星气象异常,暂时关闭了恒温系统,他们要在深夜静候一场风暴。 忒修斯去关上窗。 叮。 他看见窗台上一枚微型储存卡。 那不是他的,但忒修斯还是选择冒着风险打开它,因为卡身上贴着一个名字威廉.杜尔特。 信息读取成功,忒修斯的目光扫视过排列整齐的图片,猛然关闭了读取器。 原来是这样。 威廉.杜尔特之死是联盟的一桩悬案,尽管耶和华最终判定是意外事故,但仍有人怀疑他是被人谋杀,而矛头直指军部。 因为在杜尔特离世之前,议会正试图插手军部内务,杜尔特本人在星云军团组建时就与路隐交恶,杜尔特之死最大的获益者是正与他僵持不下的路隐。但在那之后,路隐的功绩太盛,令杜尔特之死成为一件联盟旧事,被人遗忘。 这张储存卡里,有路隐参与杜尔特之死的相关资料。 不能称之为证据,这样的东西逞递给耶和华不足以定罪,但可以让耶和华重启调查。 不能让这东西流出。 忒修斯利用leo的高温焚毁了这张微型储存卡,余烬被扫进垃圾桶。 他拉紧窗帘,清空所有操作痕迹,强迫自己找出一个头绪。 谁会拥有这样东西?又为什么要给他?这对路隐来说又算什么? 路隐谋杀杜尔特之事究竟是真是假? 从路隐这一次回到主星开始,平静了许久的主星开始山雨欲来,漩涡中心已经昭然若揭。 在这样的险境中,他又能帮路隐做些什么? 如果有人将这东西交给了莫塔呢? 他那个侄子是个不折不扣的一根筋,如果被煽动确定了路隐就是杀害杜尔特的人,确实可能做出在阅兵式上刺杀路隐这种蠢事。 到底是谁在背后挑动这一切? 忒修斯中将。 通讯器毫无征兆地打开,一张漆黑骷髅脸的投影浮现空中,诡异可怖。 明明是枯骨一具,那双鬼火似的眼睛却还注视着他。 忒修斯很快冷静下来,你是给我储存卡的人。 骷髅头牵出一个古怪至极的笑容,也是带给你真相的人。 忒修斯猛然倒下。 他感到剧烈的刺痛袭击了大脑,意识正在迅速下坠,就好像这样针刺似的疼痛要将他的思维从大脑中剔除,取而代之。 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忒修斯将leo变换为一柄匕首,刺穿了自己的左手手心。在鲜血与痛觉的刺激下,意识逐渐回笼,让他能够腾出余力看清投影里那种骷髅的脸眼眶里鬼火似的光骤然熄灭了。 忒修斯中将它冷笑一声,很好。路隐应该庆幸有你这样的下属。 全息投影一闪而逝,屋内空空荡荡,清晰的唯有窗外的轰耳雷鸣。 大雨落下了。 通讯器是被强制接通的,忒修斯无法追溯到来源。这个怪异的骷髅头凭空出现,唯有垃圾篓里微型储存卡的灰烬和血迹未干的leo可以作为证明。他仍然感到脑中断续的刺痛,挑拨着他的神经,令他一时都无法顾及自己血流如注的左手。 他找到通讯录里的联系人路隐,而不是路上将。 他竭尽全力,拨通了路隐的号码。 作者有话说: 娜达:什么b动静? 我相信,热忱地相信:他正在那个世界的什么地方等候着我还像那个晚上那样年轻,还行那个晚上那么爱我。《寒秋》 这玩意特好品 第21章 chapter 21 第三星球藏品展览会? 闻九逵翻看着手里的邀请函,匪夷所思地拎开,利维坦? 安分点。路隐用鞋尖不轻不重地踢了他一下,是联盟中央大学的教授,在学界颇有名声。 闻九逵:不是军政界的人物啊。 路隐将手里的书翻过一页,私交。 飞艇摇晃了一下,路隐一时不慎,竟然都没有看见闻九逵是怎样从对面到了他身侧,还被闻九逵得寸进尺地揽住。 看什么呢?闻九逵将脑袋凑过来,这什么? 路隐合上书,把砖头厚的精装书砸进闻九逵怀里,《宗教话语在星元时代的新构建》精装特供版,作者,利维坦。 第24章 闻九逵草草扫过几眼,将书恭恭敬敬地递还给路隐,大师,我还是太浅薄了。 由于仙女星座大小天体较多,路况复杂,一路上少不得颠簸。闻九逵索性靠在路隐身上,扯来路上将一截灰白交杂的长发,把玩手中。 路隐轻拍开他的手,准备下去。 闻九逵哂笑一下,拽住路隐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压紧,路上将准备怎么介绍我? 朋友。路隐勾着他颈上的scorpio,小蝎子轻微摇晃,少发疯。 闻九逵大笑,还以为到了边缘星系来我就不用躲躲藏藏了啊,怎么还是没名没分。 颈圈下路隐的指节一屈,抵住闻九逵的咽喉,早晚给你装一根链子。 闻九逵歪歪脑袋,我很期待。 展览位于老地方m31天文台。 天文台被重新修缮,几乎看不出以前荒芜颓圮的样子,露天观星台上的仪器被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巨大的太阳系模型。 两千年前的大英博物馆制造闻九逵弯腰打量着标签牌上的小字,真是有年头啊。 地球是位于拉尼亚凯亚超星系团的银河系太阳系第三行星。此次展览的藏品均来自地球,这是人类的起点。 闻九逵回过头,罗马柱深处走来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他轻扶镜架,朝闻九逵伸出手,我是利维坦,欢迎二位到来。 闻九逵和他握手,闻白。 抛开偏见来看利维坦确实是很有文人气质的人,闻九逵在联盟那些年都待在联盟科研所,和学者打交道尤其多,顿时对利维坦好感不少。 也难怪能和路隐有交情,不过要是别这么言浅交深就更好了。 利维坦笑道:路上将,别来无恙。 路隐稍稍颔首,先生的展览怎么选定在这么偏远的地方? 他略前跨半步,微妙地置身于闻九逵与利维坦之间,又伸手扣住了闻九逵的小臂这个充满保护意味的动作实在是叫闻九逵哭笑不得。 利维坦似乎什么也没察觉,神色如常,m31天文台是人类在地球外建立的首个天文台,我想这里或许更有纪念意义。 路隐:很独到的想法。 里面才是真正的展览会场,利维坦侧身让出通往天文台室内的路,请允许我为二位介绍。 跨进场馆前,闻九逵瞥见路隐的侧脸。 数十年前他们刚认识的那段时间,路隐和闻九逵都各处事业上升期,谈个恋爱都叫忙里偷闲,闻九逵时常要趁科研所职务之便去军部找路隐,更不用说什么约会。 而如今虽然闻九逵有无尽的事业上升期,但路隐显然已经功成名就地位稳固,是时候把当年漏下的给补上。 路隐一定是很喜欢这种地方的何况他们初见就是在这个天文台。 此刻利维坦走在前方,闻九逵稍一勾手,就和路上将十指交握。 这是来自古希腊文明的银杯,银杯上描绘的是文明早期的同性/性/行为。在古希腊文明的时代,同性恋并不像后来被认为是有悖人伦的,反倒是极其正常的纯洁之爱 闻九逵用指尖在路隐手心胡乱勾画。 他鉴赏能力有限,看不懂这个杯子有多少美学价值,只知道在路隐手心偷偷写下次试试? 被路上将掐了一下。 这一长条走廊摆放的展品都是与公元及公元前年代经济政治发展脉络相关,这位教授的藏品还挺齐全。奈何地球时代的历史在教科书中都被弱化不少,闻九逵只能听个一知半解不知道为什么路隐能和利维坦无障碍交流。 古代中国的唐三彩,虽然是一种墓葬品,但代表了当时高度发达的手工业。 墓葬? 是的,这是一只镇墓兽。 路隐看着展柜里呆头楞脑的四不像,笑道:还挺可爱。 闻九逵狠狠握了一下自己空悬的左拳,心道:回去就买条小狗来养,要小柴犬。 走廊到尽头,剩下是在各个房间内的不同主题展品。利维坦抬抬眼镜,颇有为难地看着路隐,对了,这次邀请路上将来,也是因为我新得到一样古品,和之前我与路上将谈起的那些事有关,您想看看吗? 路隐给闻九逵递去一个眼神。 闻九逵自觉道:我去趟厕所。 待到闻九逵走远,利维坦推开一扇刻意装修成石质的大门。 门上的展厅介绍是拉丁文写就,仅有一个词献祭。 入目就是一颗碎了半边的头骨。 啊,这是奠基牲,也叫人柱,是一种在地球各地都有出现的早期祭祀行为,通常用于给建筑物打下地基。利维坦的脚步并没有停留。 一颗土黄的头骨确实没什么可看。路隐跟着向前。 这个展厅里的展品大都令人毛骨悚然,除了头骨,还有南美文明的血祭石刻画和青藏高原的人皮,哪怕是路隐这样见惯死人的也不由得起鸡皮疙瘩。 利维坦将大部分藏品简单带过,领着路隐走到一个展柜前。 那是一把刀。 刀不长,连刃带柄也不过两只笔长,刀身微弯上翘,银制刀刃在灯光下闪烁寒芒。与标牌上公元前三十世纪的介绍不相符的是,这把银刀的手柄上雕刻了无数精致花纹,简直是远超时代的工艺。 兴盛于公元前三十世纪地中海北部的罗斯王朝,是一个政教合一的王国,国王同时担任祭司一职,被认为是神的侍奉者。 柔和的灯光下,眼镜片反射出的光芒盖住了利维坦的眼睛。 他与展柜之间仅有一步之差,寻常参观者往往会俯身欺近去端详那柄雕花镂刻的银刀,而他肩背弓起,双臂虚张,几乎是一个将其奉于手中的姿态,又暗含占有意味。 有收藏癖好的人热爱藏品也是自然。路隐挪开目光,将银刀的标签浅扫了一遍。 是信仰阿埃诺斯的那个王朝?路隐看着刀刃上明晃晃的寒芒,忽觉有些刺眼。 没错,利维坦贴心地将灯光调暗,罗斯王朝的祭祀仪式以活祭为主,除了牲畜以外也会有人祭。早期祭祀活动一直使用骨刀,而这把刀是从王朝鼎盛时期开始使用,古怪的是这把银刀就像勾践剑那样,远超同时代的刀剑铸造水平。 路隐:所以? 利维坦莞尔一笑,如果将罗斯王朝的发展划分为早期、鼎盛、衰落三个阶段,谋杀阿埃诺斯的那场祭祀就是早期与鼎盛的分界线。 路隐后退一步。 我不想再听到这样的玩笑。路隐稍稍欠身,就当我没有问过这件事,感谢你的帮助。 利维坦移步离开,走向下一个展品,这是我最为喜爱的藏品一座荆棘匣。据说其中存放的荆棘枝属于耶稣头上的荆棘冠。同为圣物,荆棘冠与裹尸布却有着不同的象征意味,苦难与新生共同构成了这个庞大宗教的基础逻辑。 那只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匣子,路隐并没有看到所谓的荆棘冠,也兴致缺缺。 信徒相信逃脱地狱的唯一希望是耶稣流下的救赎之血,苦难是一种赎罪。 路隐兴致败尽,实在待不下去,失陪。请问厕所在什么位置? 走廊右侧。 路隐大步向前,将虚掩的石门拉开。 路上将。 利维坦站在展厅尽头,背后是镶金裱银的荆棘匣,无数沾满鲜血的凶器横陈两道,如同簇拥般环绕着他。 我为我今日的冒失道歉。 路隐摇摇头,没什么。 他关上石门,顿时懈下身形,几欲干呕。 在看到那柄银刀的时候,路隐就想象到了握住它的感觉。 刀柄上的雕刻略微有些硌手,那把银刀不该滴落鲜血,而当是被别在腰间,与月光交相辉映。 怎么了?闻九逵竟然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手帕,给路隐擦去脸上未干的水珠,脸色不太好啊。 路隐把纸巾夺过,三两下收拾好自己,没事。 闻九逵还欲说什么,一个来自星云军团的通讯强制接入,科斯莫的声音截断他,快回来!我们派去安德鲁星的人遇到了海盗!死神的头子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 那个古希腊杯子现存大英博物馆,本章许多描述来自《大英博物馆世界简史》 荆棘匣也是 信徒相信逃脱地狱的唯一希望是耶稣流下的救赎之血。化用自《大英博物馆世界简史》 第25章 罗斯王朝设定有借鉴克里特文明的元素,实际上还是瞎扯淡的,设定里这个王朝繁荣之后迅速灭亡 第22章 chapter 22 virgo如天神一般降临在安德鲁星球。 可见路隐去救闻九逵那回对磕碜的星际海盗们是多么温柔了,virgo强大的磁场在落地时就掀翻了好几台海盗战舰。路隐不愧是曾经强制入侵了上万台战舰的精神控制系统的战舰强盗,被virgo冲击的战舰立即被路隐接管,当场自爆。 联盟的凶神闻九逵这还是第一次目睹战争。virgo里的路上将英姿飒爽,简直让人挪不开眼。 通常来说通过精神控制系统让舰艇自爆是会对操纵者的精神产生一定冲击的,像闻九逵这种水平来个一次就得歇上个十天半个月,但这点冲击对路隐而言微不足道,火花尚未熄灭,路隐就驾驶virgo冲向大气层。 在一众旧型号老弱病残战舰中,一台两年前推出的apl037鹤立鸡群,想来这就是死神海盗团首领的战舰。 战舰不错,但对于virgo来说还是不够看。 星云军团将战线铺开,钳制住首领战舰的行动。在闻九逵看来,只有令人眼花缭乱的满屏光点,被路上将出神入化的驾驶技术一晃脑袋,实在是看不出个所以然。 安德鲁星实在不是一个作战的好场所,这个星球虽然有稳固的地面形态,但高层大气状况并不稳定,气流和风暴随时可能破坏战局。路隐让易受影响的战舰先回撤待命,自己带着virgo留在安德鲁星。 一台黄道战舰就可以是千军万马,实在不行闻九逵也能算个战力。死神海盗团能在路隐手下蹦哒这么多年,靠的就是常年的盗商勾结和其狡兔三窟的本事,好不容易正面遇上,路隐是要将其一举剿灭。 星云军团已在安德鲁星外布下防控,阻断海盗外逃的机会。科斯莫负责外围电磁网的布置,为了监测安德鲁星内的情况,他与virgo的屏幕相连接。 闻九逵:怎么没动静了? 科斯莫:说不定是想投降呢。 闻九逵:明明更像陷阱吧! 他话音未落,virgo疾闪而出。 在virgo的炮轰下寻常战舰只有躲避的余地,但这架apl极其灵活,知道避开路隐的锋芒,是相当老练难缠的对手。 不过太空战争目前仍然是以精神控制力定胜负,单兵作战的灵活强大未必能让他取胜。精神控制力不仅仅是体现在操控数量上,更是在于对战舰系统的精准把控。路隐是多项战舰操作记录的保持者,这就得益于他的高匹配度和强大精神控制力。 战舰距离骤然拉进,virgo的镜头捕捉到敌舰里的驾驶者竟然是一个半大孩子! 闻九逵:小孩? 科斯莫:那群星际海盗交代说他们的头领是七八年前上台的,年纪不大。 闻九逵看看屏幕上那张脸,你确定他成年了? 科斯莫摊手,这取决于路上将是否要留他一命。 路隐打开加速,virgo手中光子炮横扫而过。 春之女神手中的石榴亮起光芒那是冥府诅咒开始蓄能。十二台黄道战舰,只有virgo能被发挥出如此强大的威能,这是联盟的真正杀器。 路隐冷笑道:我可不相信有能把边缘星系搅得不得安宁的小孩。 石榴的末梢亮起,冥府诅咒蓄势待发。 屏幕上那个小海盗忽然笑了一下。 唔! 冥府诅咒的巨大能力在爆发前一刻散开,环云以virgo为中心外扩,将杀招的威能埋进云层中。virgo骤然黯淡下去,在空中不受控地摇晃。 路隐!闻九逵冲上去解开驾驶座的安全锁,把路隐扶出来。 路隐紧紧拽住他的手臂,用力到手背上的青筋都凸起。他直勾勾望着烟尘飞扬的屏幕,毫无预兆地在闻九逵怀中倒下去。 听说路上将受伤了? 死神海盗团?能伤到路上将? 娜达匆匆赶到医疗处,科斯莫和那个被路上将带回来的闻白先生都在走廊上。 娜达看向科斯莫,上将怎么样? 科斯莫偷偷往边上瞟,等闻九逵使了眼神,才轻咳一声道:刚刚醒了一次,说是和virgo的精神连接被强行截断,又正好当时准备启动冥府诅咒,受到了很强的冲击,暂时昏迷了。倒是没有其他伤。 娜达:精神连接被截断?怎么可能? 科斯莫苦着脸,我哪知道啊,等他醒了再问吧。 娜达注意到墙角的闻九逵,礼貌地露出一个动人的笑猪笼草见到虫子时散发的那种动人,闻白先生,听说是您将路上将带回来 哎呀!科斯莫揽住她的肩膀一通狂拍,跟我们闻哥有什么见外的,对吧闻哥? 说完,他还疯狂朝娜达眨眼。 娜达:你眼皮抽筋? 科斯莫:你有病吧。 闻九逵把快被咬烂的烟头丢下,弯弯眉眼,我去看看他。 他关上门,科斯莫立刻把娜达给拉走。 娜达的目光在科斯莫与医疗舱大门之间游荡,你老实说,那帅哥到底什么来头? 科斯莫悻悻道:说完了我就要被路隐片了,我不说! 难道第二春? 什么?科斯莫瞪着眼睛,和娜达面面相觑,呃你要是这么理解,也不是不行。 太好了!娜达激动鼓掌,老娘终于不用对着他那张寡妇脸了! 呃。科斯莫心虚逃开。 娜达笑得像只狐狸,那么闻先生岂不就是未来的上将夫人了,我们可要好、好招待一番。 科斯莫嘀咕,那么你就会被路隐好好招待。 立即派人驻守安德鲁星,那个海盗先不追了,我倒要看看他们究竟想从安德鲁星上挖出什么。 路隐半躺在医疗舱里,一只手翻开安德鲁星一战的数据报告,一只手被闻九逵握着在剪指甲。 闻九逵把指甲剪里的碎屑剔掉,他们在挖东西? 科斯莫:之前逮捕的海盗说不断掳人前往安德鲁星是首领的命令,这些人都在安德鲁星上挖矿。 闻九逵翻开指甲剪另一面,将刚剪好的指甲边缘磨平,捏着路隐指尖的手连力都不用重,机器人不是更好吗? 安德鲁星应当没有大规模的珍贵矿产你一定要这样说话吗简直像个太监啊! 嗳,闻九逵不以为耻,亲了亲路隐的手背,陛下觉得怎么样? 挺好,歇着吧。路隐掸掸手指,但没抽回手。 闻九逵严肃道:明明是爱妃待遇。 科斯莫:你俩真是好般配的一对王八蛋。 路隐闭上眼,轻轻按揉自己的太阳穴,用那种几乎有些困倦的声音缓缓道:所以我怀疑他们在安德鲁星上找的东西并不是矿物。只要我们占领安德鲁星,那个海盗首领势必会回来。 闻九逵自觉上前去给路隐按摩。 在厄尔庇斯之都讨生活,怎么能没点手艺呢? 科斯莫看得眼疼,低头道:你说精神连接断开了是怎么回事?不是向来只有高精神力截取低精神力吗?他还能高过你? 路隐面无表情看着他,你精神力被强行截夺是什么感觉? 科斯莫:忘了这王八蛋根本就没体验过精神控制系统被强行劫走的感觉,这家伙连老元帅的战舰都能抢。 其实比起劫夺,这更像是干扰。路隐舒舒服服地往闻九逵身上一靠,连接断开只是一瞬间,我受伤还是因为冥府诅咒的冲击。 这会儿路隐终于过上了皇帝般的生活闻九逵一人身兼多职,既要给路隐做能躺能靠的软垫,又得帮手按着太阳穴,旁边还摆着一盘水果等着他剥。 下次遇到那家伙还得小心点。闻九逵吻了一下路隐的后颈,这种事我可不想再碰上一次。 我真多余啊。科斯莫猛地把门关上,你们聊。 骤然安静下来的空间内只有他们两人。精神力受冲击会让人精力疲乏,路隐懒懒靠在他胸前,闻九逵能看见的只有半个侧脸。 他这样的姿态极尽柔软,那张美艳惊人的脸短暂地褪下了所有锋利与冷淡,给人以唾手可得的错觉。这个姿态微妙极了,就好像闻九逵一伸手就能将他紧紧揽在怀中。 此刻他们肌肤相贴,又为什么不能将彼此揉进血骨呢? 第26章 做什么? 路隐抓住他的手。 闻九逵从背后拥住他,只手解开路隐衬衣的第一粒纽扣。 他的唇息紧贴路隐后颈的皮肉,唇齿几乎要碰到骨骼,路上将,你坐在virgo里的时候我就想这么做了我可以这么做吗? 衬衣被打开,在恒温环境内不会感到冷,但路隐还是不受控地颤抖在闻九逵亲吻他指尖的时候。 可以吗? 少废话。路隐拽过闻九逵的衣领,强势地吻上去。 作者有话说: 对啦,路隐闻九逵的人设图放在微博了,是@阿埋群仙笑我大家可以去看看捏 顺便请不要拿我的oc代餐谢谢 第23章 chapter 23 亲爱的我再睡一会儿 路隐一把把被子掀开,揪出里面的闻九逵。 下次再敢用昨天那个姿势你就别想全须全尾地躺在这了。他扼住闻九逵的颈脖,一点点收缩力道,将闻九逵的心跳握于手中。 闻九逵熟练地高举双手,保证不敢再犯。那你要去医疗舱吗?医疗舱能治草莓印吗? 路隐把被子砸他脸上。 起来。路隐把军服的扣子扣好,居高临下地看着闻九逵,今天去安德鲁星。 接管安德鲁星后,先安置了被海盗掳来的民众,安德鲁星的建设还得由星云军团来进行。 科斯莫已经派人来了,我需要知道他们究竟在安德鲁星上找什么。 路隐踏进船舱,重重大门为他打开,闻九逵虚揽一把,被发梢扫过掌心。 科斯莫是副军团长吧? 嗯。 他在军团到底负责些什么? 人员调度、军备安排、外部基地建设之类都在他的职责内。 大内总管。 飞艇降落在安德鲁星,接应的士兵朝路隐行军礼。 安德鲁星刚被当作战场,战舰残骸还没清理干净,前来建设的士兵仍在打扫战场。 天气还算不错,风吹在身上略有些凉。闻九逵拢拢敞开的领口,道:准备在这里建什么? 路隐抛给闻九逵一个迷你望远镜,许多年前这里曾经是自由市场,后来因为海盗猖獗而废弃。我要在这里重建一个星际驿站。 打通商路么m31能有今天的繁华,路上将的功劳可不小啊。 没有钱就别谈建设。 路隐走上土丘,军服的衣摆被高处长风扬起,胸前银章耀眼。 闻九逵大声喊道:路上将 路隐投来目光。 闻九逵笑道:没什么,想说我爱你而已。 科斯莫从m31准备回星云军团,绕路来了安德鲁星。 我捡到宝了好吗!科斯莫在通讯里手舞足蹈,你知道那小姑娘多厉害吗!明日香都不敢这么开啊! 路隐头疼地把通讯设备拿远了点。 闻九逵凑过来,怎么了? 路隐索性把通讯设备塞给他,科斯莫说在m31遇到了一个很有驾驶天赋的女孩,想要破格招入星云军团,带给我见一面。 这样啊,闻九逵有一搭没一搭地给路隐捏着肩膀,比起殷勤,更要暧昧,听说每年都有大批军校生挤破头想进星云军团。 有天赋的未必在军校。路隐靠上椅背,瞥了眼闻九逵手上的指环,知道军校生的优点是什么吗? 闻九逵:老实? 天真。路隐莞尔道。 闻九逵俯下身,你在军校的时候也这么天真? 路隐推开闻九逵凑近的脸,无权无势的天真,那叫蠢。 你当年可不这么说。 是啊。路隐嗤笑,我也蠢了那么多年。 温热的手指轻触他的脸颊。 怎么?心疼?路隐捉住闻九逵小心翼翼的手,按捏过指节与茧,你才最没立场心疼。 谁有立场?闻九逵几乎要咬上他耳廓,忒修斯?还是那个利维坦? 无所谓。路隐忽然朗声道,进来。 门口的科斯莫与闻九逵面面相觑。 科斯莫习以为常,流利无比,我就知道你俩在一起准没好事进来吧,这是我们星云军团的团长。 路上将好。 闻九逵松开路隐。 一个看不出具体年纪的女孩走进来,与闻九逵对上目光是温沅! 温沅向他投来谴责的目光。 这兔崽子怎么从她妈手下逃出来的! 我叫温沅。温沅笑得甜美无害,她上回这么笑的时候就割断了一个人的喉咙。 路隐没有多问,只是招来科斯莫,你带来的人你说了算,身份信息好好录入,等下和闻先生一起回军团,我还有事。 科斯莫懂眼色地关上门。闻九逵脑子还没转过来,颈脖上的scorpio被路隐一勾,喉结动弹不得。 此时此刻看路隐的眼神,闻九逵很担心自己又要被枪指。 认识?路上将微微仰头,甚至还笑起来,美艳夺人。 闻九逵心想:美则美矣,消受不起。 他索性将路隐的手卡在自己颈脖上,认识。她亲妈是我亲妈的干妹妹。 scorpio上延出一条细链路隐仗着自己非人的精神控制力与匹配度,强行夺走了scorpio的控制权他将细链握在手中,轻轻一拽。 闻九逵撞进他怀前。 又是你不能说的?路隐危险地眯起眼。 不,这没什么。闻九逵吻过路隐的下颔,我父母早逝,但我遇到了我的舅舅和干姨,温沅是我干姨的女儿,对机械、战舰之类的都很有天赋。但干姨管她很严,她很少出来。 路隐捏住闻九逵的下巴,你倒是亲缘不薄。 我的亲戚不也是你的嘛。闻九逵笑眯眯地贴上路隐的手,本来还想晚些问你你是不是有个养父,叫白浪。 细链被猛地拽去,他们几乎鼻尖相贴,这个姿态那样缠绵,一个呼吸就能星火燎原,可闻九逵从路隐亮得惊人的眼中找不到任何一点绵绵情意。 你知道他? 闻九逵以其恃宠而骄的大无畏精神吻住路隐,闻白的白是我母亲姓氏,自然也是我舅舅的姓氏。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路隐在这一吻中发出含糊的声音,你在说,你认识一个连耶和华都找不到行踪的人。 他们稍稍分开些,闻九逵捧住他的脸,那么亲爱的,你相信耶和华,还是相信我? 路隐的唇因充血而显得格外红润,几缕鬓发贴在他脸侧,竟然是前所未有的脆弱。 我要见他。 现在还 我要见他。 virgo变形成的短刀抵在闻九逵喉前。他们的位置骤然颠倒,路隐的刀刃再进一寸,就会刺进闻九逵的气管。 就像上次一样,闻九逵没有躲闪,反倒迎刃而上。 你对联盟的耐心已经到极限了吧? 他轻柔地抚摸过路隐的眉眼,不是情人的抚摸,而是安抚似的扫过路隐的眼角眉稍。 没有亲生父母的记忆,唯一的亲人下落不明。进了军校还要忍受那群空有家世的废物,到军部还得和婆婆妈妈的议会周旋。六十年里,他们猜疑你、妄想你,恨不得你掉进地狱你不信任耶和华,你是联盟的异教徒。闻九逵将他散下的鬓发别在耳后,你待在边缘星系不回主星,因为只有在战场上你才知道该把刀对准谁但你还没有对联盟彻底失望。 他的指腹从路隐下唇擦过。 等到你彻底失望的那天,我什么都告诉你。 哐! 路隐一拳砸下,virgo的刀刃刺入他自己掌心,鲜血汩汩流出。 你又知道什么? 他带血的手掐住闻九逵的脸颊,红得灼眼的血在闻九逵脸上蜿蜒开,你根本不懂。 是的,我不懂。一缕血流进闻九逵唇角,但我爱你,他们这样对你,我会心疼。 滚出去。 路隐揪起闻九逵的衣领,将人抵在门板上,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第27章 闻九逵无奈笑笑,记得处理伤口。 闻九逵轻轻带上房门,叫守卫的士兵给路隐送一个医疗急救箱,去找科斯莫。 回星云军团的飞艇已经准备好,闻九逵一进船舱,就被科斯莫和温沅围起来。 科斯莫:他跟你动手了? 闻九逵抹了把脸上的血,后知后觉尝到口中来自血液的咸腥气味,苦笑一下,没呢,是意外。 科斯莫:也是,不然你也不能好好站在这。 见了欲言又止的温沅,闻九逵摸摸她发顶,没什么事,我去休息,小沅跟我来。 温沅老实乖巧地跟他走了,留下科斯莫茫然道:你俩认识? 路隐打开窗,让风吹散烟草味。 他吐出一口吸得极深的烟雾,压抑着咳了两声。 闻九逵也是老烟枪了,还是当年他教给闻九逵的。闻九逵第一根烟是他给点上的,那家伙咳得眼泪都出来,委屈巴巴地看着他。现在他们都是能烟头相接点火的人。 路隐烟瘾不大,平常用些茶或咖啡就能压下去,偶尔会抽一两根。但今天半包烟都抽空,他还没有停下的意思。 肺里的雾霭重了,眼前的雾霭才散一点。 路隐! 科斯莫的通讯强制接入,他狼狈不堪的模样被全息投影展现在路隐眼前。 我们遭到了死神海盗的袭击!闻九逵开着scorpio去引开敌军首领,现在失联了! 路隐摁灭烟头,我知道了,立刻带人围捕,增防安德鲁星。 通讯挂断。屋里的尼古丁烟灰使得他不受控地咳嗽,他看看自己掌心已经被处理的伤口,后知后觉地摸索到巴别塔指环。 闻九逵? 许久,指环那边没有任何回应。 作者有话说: 有一个说法是伊甸园里引诱亚当夏娃的蛇就是撒旦 取用引诱的概念 第24章 chapter 24 血红色的天空。 天空的尽头是一轮月亮的虚影,海浪拍打礁石,水面泛滥着血月的倒影。 闻九逵感觉浑身没有一块骨头不在痛,随后才感知到其他:脱力、刺痛、潮湿但他呼吸的时候还能感觉到颈项上来自scorpio的束缚,应当是黄道战舰受损后开启了自动修复模式。 什么情况? 哦,他遇上了死神海盗团的首领,科斯莫那个傻逼把aries放在军团了,他和scorpio的那点匹配度在被干扰了的情况下根本不够看,战舰失事坠落了。 能让路隐都吃瘪的对手,他凑上去实在是不自量力啊。 那么这是哪里? 闻九逵稍稍撑起身他位于一片沙滩上,满身都是鲜血一样鲜红的沙土,血色的浪潮时起时落,冲刷着他的身体。远处天穹灰暗,巨大的月亮虚影凝固在眼前。 他笃定自己没来过这里,而这里也不是他会了解的联盟五十大旅游星球之一。 撑起上半身就已经耗尽他的全部力气了,现在这状况实在是动弹不得。不知道牵动了哪里的伤,闻九逵痛得抽气。 闻九逵 他捕捉到在潮声下格外细微的由巴别塔指环传出的声音路隐! 我没事,没事,你怎么样? 那边路隐的声音有些虚浮,你在哪? 嘶我也不知道,等我休息一会儿就开scorpio回去,别担心我。你还好吗? 坦.奥斯汀跑了。 那个首领? 嗯。用巴别塔指环给我定位。 好等等!这里有人! 闻九逵收好指环,攒尽力气朝沙滩另一边大喊。 三两个穿着灰袍的人向他跑来,两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少年,慌慌张张地把闻九逵扶起来。 你还好吗?那个少年说的是联盟通用语,很流利。 谢谢你我受伤了,嘶闻九逵强忍住呲牙咧嘴的冲动,以免破坏形象,可以帮帮我吗? 阿达,一个黑眼睛的中年人叫那个少年的名字,蹲下身探了一把闻九逵的手臂,确认没有骨折后把他扛起来,你去找大长老,他需要治疗。 好!少年雀跃地跑开。 大长老这个词实在是太有时代色彩,至少闻九逵没在书以外的地方听说过。 他没多少力气,还记得翻翻自己的领子,操持起那副温文尔雅的皮囊,大兄弟,这是什么地方啊? 霍尔木兹星。中年人态度很冷淡,运气不错,等月亮升起来就没人会救你了。 月亮? 闻九逵下意识回望了一眼海平面上的月亮。 那一定不是月球,但确实很像。苍白、黯淡、遍布凹坑。闻九逵仅听说过霍尔木兹星是一个废弃铁矿场,再多就不清楚,现在看来它还有一颗卫星,很像地月系统。 中年人把他带到一个洞窟。 洞窟是旧矿场改造的,空间充足,里面有几十号这样披着灰袍的人。叫阿达的少年也在,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打量着闻九逵。 一名白发的老人摘下兜帽,扶着闻九逵在石壁边坐下。 孩子,他发现这个老人的腔调古怪,却又令人信服的力量,让人感到平和安宁。老人慈爱地看着他,你从哪里来?又怎么到了这呀? 嘶老人为他处理伤口的动作让闻九逵忍不住痛呼,但还是朝老人笑笑,我是仙女星系的,遇到星际海盗,飞艇失事,再睁眼就在沙滩上,幸亏几位大哥救我一命。 好、好。老人轻拍他的胳膊,到了这里,就是你的命运。 闻九逵但笑不语。 加入我们吧,孩子,老人抚摸他的后脑,就像任何一个慈祥的老者对他的孩子那样,但闻九逵微妙地一偏头,让老人的手避开了自己的要害,是神明将你送到霍尔木兹,让你遇见我们月桂教,这是神为你写下的命运。 闻九逵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敢情这是一帮异教徒! 他刚在路隐面前大放厥词说路隐是联盟的异教徒,这会儿就给他遇上了真的。 闻九逵故作顺从地低头,暗中察看scorpio的修复程度。 还无法变成完全形态,但做武器自保是够了。 没事,没事。老人还是那副乐呵呵的样子,给闻九逵的手肘上药,现在的孩子都是这样。你就在我们这养养伤也好,不用强求。阿达 诶!大长老!阿达蹿过来。 大长老也摸摸阿达的头顶,带客人去休息。 好嘞! 月桂教? 是呀,阿达热情地领着闻九逵参观他们的村落,甚至没顾上闻九逵的伤,我们是侍奉创世神的人,偶尔也做做生意现在大家都不相信创世神啦,大长老一直很遗憾。 创世神?闻九逵顿时想到了路隐书柜里的一排神话书,哪位创世神? 什么哪位阿达嘟囔,是阿埃诺斯!从海洋诞生的创世神! 阿埃诺斯?闻九逵完全没印象,悄悄打开了巴别塔指环的通讯,哦抱歉,我的腿不太舒服,能扶我一下吗? 哦哦好啊!阿达热情地扶住他,肩膀撑住闻九逵的胳膊,进入了巴别塔指环的通讯范围。 阿埃诺斯,可以和我说说他吗? 当然!阿埃诺斯是从深海中走出的创世主,他住在有河流与森林的山腰上,引领人类找到方向。 他谋划了自己的死亡他让他的祭司杀死自己,肢解他的身体。他是最慈爱的,用自己的死亡换来了人类的繁荣,因为我们人类是他最爱的孩子。 原来是这样。闻九逵笑道,很特别。 阿达:你现在还不相信,没关系,等大祭司回来就好啦,你看到大祭司就能感受到神的力量。 闻九逵:大祭司? 阿达:嗯!他现在不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闻九逵:在外行商吗? 阿达:不吧大祭司很少参与我们的生意。 这样啊。闻九逵拍拍他的肩膀,顺势关闭指环,我们坐坐好吗? 哦!忘了你还有伤了! 闻九逵虚弱地笑笑。 阿达给他引到一间空置的小屋里,告诉闻九逵明天是满月,大长老和其他人会一起膜拜月光,如果闻九逵想的话也可以参加。 第28章 闻九逵应了下来。 屋子很小,但算是干净,不过再怎么样闻九逵也不敢天真地毫无防备睡过这一夜。他拿出指环,贴在耳畔。 你听说过这个阿埃诺斯吗? 出乎意料的,路隐嗯了一声。 闻九逵小声道:是正经宗教吗? 不。路隐回答很快,根本没有加以思索,这个信仰早在公元前三十世纪就该消亡了。 闻九逵叹道:算了,走一步算一步。月桂教的人看着还算和善,等到scorpio修复完成我就回来。 我来接你。 嗯?星云军团没有和海盗开战吗? 那群杂碎。 闻九逵忍俊不禁,路上将好想你啊。 你失联了一天半。 嘶我会快些回来的。你手上的伤好了吗? 嗯。 闻九逵没有第一时间接下去,路隐那里也没有声音,但他知道此时路隐也听着指环传来的任何动静。 你 路隐的声音短促而慌乱,这个近乎温柔的呼唤一闪而过,很快,路上将就换回他那副公事公办的硬冷腔调,星云军团已经有途径掌握奥斯汀的行踪,等你回来,我拿他的头颅送你。 闻九逵哑然无言,捂着指环偷笑。他几乎想象到路隐说这话时的神色嗯,那样凶戾冷酷,又实在可爱。 好豪华的待遇啊亲爱的,唔。闻九逵笑得蜷作一团,不小心牵到伤口,一边抽气一边道,路上将出马就没有拿不下的海盗,对吧? 受伤了? 怎么听出来的! 闻九逵压低声音,没事,擦伤而已,处理过了。 知道了。 那我休息啦,闻九逵吻了一下指环,我要在梦里想你。 路隐解开衬衣的第一粒纽扣,打开加速器。 virgo在众军之中,如一座璀璨王冠。 死神海盗团年轻的首领坦.奥斯汀的脸被投映在屏幕上,他还是稚嫩的少年声音,叫道:以为人多就能拦住我吗?你做梦! 路隐将奥斯汀的投影页面缩小放置在一旁,没再给多余的目光。 小鬼。 他摘下几乎燃尽的烟,随手摁灭在操纵台上,小小火星不能对银河矿合金造成任何伤害,一闪而灭。 如果你觉得区区精神力干扰就能奈何我,你也实在算是蠢得可怜了。 星云军团战舰次第排列,如同天穹中一柄所向披靡的利刃。virgo就是刃上最夺目的寒芒。 路隐眼中有战争点起的火。 作者有话说: 血红沙滩,位于伊朗霍尔木兹岛 月桂教是一款我的瞎编() 希望大家能多多收藏评论支持一下!哦捏该! 第25章 chapter 25 为了避免奥斯汀产生的干扰截断冥府诅咒的蓄力, 路隐选择了近距攻击,凭借virgo强大的火力取胜。 奥斯汀躲开一列炮弹,气恼地锤在操作台上, 妈的!不就是有virgo吗!他狂什么! 他打开通讯设备,点开一个号码。 三秒后通讯接通,奥斯汀听见男人的声音,顿时收敛了所有狂傲,父亲, 把gemini给我用好不好? 通讯器那边, 一个温和带笑的低沉男声响起: 当然,你可是我唯一的孩子。 战场上, 银光闪烁的gemini与virgo遥遥对峙,战局瞬间扭转。前锋的战舰退败, virgo疾速追击。 动用gemini后奥斯汀不再躲躲藏藏,直迎virgo锋芒。黄道战舰之间仍有数值差异, gemini在火力上更高virgo一截,但不如virgo灵活机动路隐索性压缩了virgo形态,提高躲避能力, 冲杀至gemini眼前。 距离骤然压近,路隐捕捉到了gemini的精神控制系统,强制接入 看来奥斯汀与gemini的匹配度不低于95%, 路隐无法在短时间内夺走控制权,但足够造成gemini的系统紊乱。 哪怕一秒也足够。由于精神力消耗过大, 路隐背后沁出冷汗,但冥府诅咒的蓄能加速完成, 春之女神手中的石榴爆发出刺目的光亮。 轰 火花四起, 冥府诅咒为路隐创造机会, 在奥斯汀控制松动之际以100%的匹配度夺走gemini的控制权。精神力的迅速消耗并不能够阻拦路隐的动作,他使gemini迫降在最近的行星上,带领星云军团一干人马降落。 aries和科斯莫镇守星云军团m32,此战跟来的是娜达。她安排其余战舰停留待命,跟着路隐来到gemini前。 路隐手中是virgo变形的袖珍枪,在舱门打开的同时,他举起virgo对准了奥斯汀的眉心。 那还是很孩子气的一张脸,本人比从屏幕里看还要幼稚一些,但他是纵横边缘星系多年的死神海盗团的首领,是gemini的驾驶者。 也是一个不足入眼的小屁孩。 他在枪口前惊恐震颤,不知道是盯着枪口还是路隐,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路隐枪托一转,将奥斯汀打晕扭送到娜达手中,带他回军团,我要知道他如何能干扰我与virgo的连接。 娜达掂了掂鸡崽似的奥斯汀,真情实感地疑惑了就这家伙? 巨大的星球高悬空中如果闻九逵的记忆没有偏差,霍尔木兹与卫星的距离应该比地月距离小得多,卫星几乎占据天穹的四分之一,连其上的坑洼都能隐隐约约地看见。卫星反射的微量恒星光照耀海面,因富含铁元素而血红的海水波澜微动。 这像是影视剧里的场景哦,闻九逵几十年没见过影视剧了,不知道那些导演们有没有本事构建出如此诡异压抑又美丽的场面。 月桂教的人来到沙滩上。 我们寻常夜晚不会出来的。阿达小声为闻九逵解释,我们人类都有罪在身,不可以轻易玷污阿埃诺斯最喜欢的夜晚。 闻九逵皱眉,那今天 今天是献祭!阿达欣喜道,几个月才有一次的大祭呢。 海潮前,几名少女褪下灰袍,露出款式古朴的白裙,跟随在大长老身后。 大长老向月亮跪下,接着是身后的少女们,其余月桂教徒也纷纷跪地。正当闻九逵尴尬之时,阿达拽拽他的袖子,将他拉到一旁。 未成年不能参加仪式,阿达低声道,你到我们这来。 闻九逵无语,你们还挺遵守宗教信仰宣传法。 阿达鼓鼓腮帮子,不搭理他。 少女奉上一顶金冠,跪在海浪中。 闻九逵:那是什么? 阿达的目光就没从金冠上挪开,那是我们的圣物之一,阿埃诺斯的月桂金冠。 闻九逵:之一? 阿达:是呀,我们三样圣物,一把银刀被大祭司带去了,再有就是月桂冠和金腰带喏,就是米兰姐姐腰上那条。 闻九逵这才注意到手捧金冠的少女腰间的金腰带,相隔太远看不清细节,但依稀能辨认出其鲜明的风格,属于古地中海。 大长老将金冠戴在少女头顶,而后举起一柄短刀,刺向少女胸口。 诶做什么!阿达拽住闻九逵,不会有事的,只是祭祀而已。 少女仰倒于沙滩上,大长老的刀尖果然在触及她之前停下,闻九逵松下一口气。 沙滩上血潮来去,装扮成神明的少女安躺于海潮末梢,四周寂静如死。 明明没有血腥与残暴,几乎像是一场话剧,闻九逵却仍感到毛骨悚然。 其余教徒在沙滩上摆放树叶阿达说那是无花果叶与月桂叶。树叶堆将少女围起,随后而来的火焰将少女吞没。 但少女很快从火场中抽身而出。大火不曾沾染她的裙袂,只是照映她黄金的发冠与腰带,照她美丽英气的轮廓。此刻她竟然真像是神明,比月色与烈火都来得璀璨。 阿达戳戳他,哼哼,米兰姐姐好看吧? 当然。闻九逵笑道,不过在我心中还是我爱人最好看。 阿达,哦对,戒指!你结婚啦? 闻九逵转转巴别塔指环,差不多吧。 方才还在人群簇拥中的少女朝他们走来,阿达猛招手,米兰姐姐! 米兰晃晃手中酒壶。 潮水更退,大火渐弱,成了篝火。他们在沙滩上饮一壶色正味醇的葡萄酒,连闻九逵也分到了一碗。 这是神最爱的饮品!阿达喝多了上脸,高声唱歌,闻九逵一个字也没听懂。 第29章 厄尔庇斯之都生产力落后,想喝点好的都得自己动手,闻九逵也会酿葡萄酒,所以不得不承认这里的葡萄酒是真的味道很好。 看着这些人个个都喝高了,大长老开始带头唱歌,其余人附和。闻九逵这才发现这首歌根本不是联盟通用语,音调也古怪。 联盟主星有个宗教博物馆,介绍了地球时代不同文明不同宗教的仪式,闻九逵年轻的时候爱去,还总惦记要和路隐上那里约会。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献祭仪式,没有过于神圣化模式化,也没有凶残的活祭,像一出古老的戏剧,讲述被人们遗忘的故事神明赴死,换来人类的繁荣。 一首歌结束,他们开始放飞自己,喝酒聊天唱歌跳舞,沙滩上一片群魔乱舞,相当混乱。 闻九逵有伤在身,抿了一口酒就作罢。他拉过阿达,问:你们这歌唱的是什么? 阿达清清嗓子,朗声道:他是月亮的领主。打开海浪,矗起山峰。他的影子是人类之母。他们环绕在他脚边,点燃祭坛,宰杀祭品 闻九逵:又是神话? 阿达:是! 他醉得东倒西歪,不成样子,闻九逵甚至都扶不住。 闻九逵放下碗,离开沙滩。 路上将,他笑道,在忙吗? 路隐回复很快,没有。 闻九逵:等到明天scorpio就修复得差不多了,我会早些回去。 不用。 哈真不怕我被人吃了? 路隐:我已经在去霍尔木兹星的路上。 闻九逵哑口无言,只好道:不愧是路上将。 他望见远处的灰月亮与血红沙滩,道:等下次有机会,我们来霍尔木兹星约会怎么样?这里风景不错。 哦。 闻九逵心满意足,知足常乐。 孩子。 大长老幽灵一样出现,吓了闻九逵一跳,忙把手里的巴别塔指环捂好。 大长老还是那副和蔼可亲的样子,看来,你不准备加入我们月桂教了。 闻九逵尴尬笑笑,抱歉,我爱人还在等我。 大长老:可惜大祭司不在,否则你绝对不会这么想。 又是大祭司。 闻九逵心想:这个大祭司究竟是多有魅力,叫人一见他就能不管不顾想要入教。 大长老拍拍他的肩,看来神对你的命运另有安排。 大长老,闻九逵坐直些,阿埃诺斯是公元前时代的信仰吧?这么多年来月桂教一直有传承吗? 那倒不是。大长老摸摸自己的长胡子,月桂教有今天,都是大祭司的功劳啊。如果没有大祭司带来圣物,我们又如何知晓神的事迹呢? 闻九逵:大祭司真是个人物。 大长老还欲说什么,尚未开口,阿达就大喊着从沙滩上跑过来。 大长老!天上!天上! 深黑的天穹中,黄金般的virgo高悬其间,光彩夺目。 大长老慌忙起身,小跑向沙滩。 月桂教众人戒备非常,有人小声问是不是海盗来了。 闻九逵最后扶了醉得摇晃的阿达一把,没什么事,是我爱人来接我了。 virgo在巨大的卫星前降落。 作者有话说: 阿埃诺斯的人设也有放在微博 晚上18点加更捏! 第26章 chapter 26 早, 闻九逵从科斯莫手里顺了个包子,路隐呢? 科斯莫:审战犯吧。 这么早? 娜达好像审出些东西了,他当然要去看看。 奥斯汀? 是啊, 娜达说那家伙只是看着小,真实年龄可不止十多岁。 稀奇古怪的。 闻九逵凑合填了肚子,顺便掠夺了科斯莫的早饭,我去给他送点吃的。 闻九逵你个王八蛋! 坦.奥斯汀,真实年龄三十一, 脑内被植入多枚芯片, 能够对精神控制系统进行强力干扰。 路隐放下娜达交上的资料。 给他上一针真言剂,路隐坐在审讯室内, 漫不经心地架起双腿,出问题我负责。 士兵按住绑缚在座椅里的奥斯汀, 将一管药剂推进他的静脉。 药剂带来的反应让奥斯汀痉挛不止,他瞪着路隐, 像一头垂死的野兽望着猎人。 路隐轻敲桌面,你的名字? 坦.奥斯汀。 谁给你植入的芯片? 奥斯汀忽然挣动,撞得椅子摇晃作响, 还不是你们这群狗/娘养的联盟的混蛋!还有脸问我? 路隐扫过他一眼,奥斯汀悻悻收声。 gemini怎么来的? 奥斯汀扭头,在m59捡到的。 死神海盗团。路隐幽蓝的眼睛凝视他, 是不是和联盟高层有联系。 奥斯汀:有。 路隐沉默片刻,手上的巴别塔指环褪下又戴上。 指环磕在桌面上, 清脆一响。 是谁? 他叫,奥斯汀颈脖上青筋凸起, 那是真言剂产生的作用, 他叫卡诺。 卡诺。 联盟政界的风云人物, 是现今权势最盛的议员,威廉.杜尔特的生前至交,杜尔特死后就低调不少,路隐已经好些年没和他打过交道,也没什么好感。 议会和星际海盗纠缠不清,可不是什么好事。 但对路隐来说却未必。 叫娜达来。路隐拉开椅子起身,摘下手套,让她不计手段,让这小子交代出关于卡诺的所有。 二十年前联盟确实开展过一个隐秘的人体改造计划,连路隐都不清楚具体情况,只知道被命名为赫拉克勒斯计划,牵头人是威廉.杜尔特和卡诺,在杜尔特离世后计划被迫中止。 路隐一直以为是延长寿命减少疾病之类贵族浪费资源的实验,没有关注,现在看来恐怕并非如此。 他向忒修斯发起通讯申请。 忒修斯对于他的通讯申请从不会多于三秒接通,很快年轻中将的样子就被投影在路隐面前。 路上将。 路上将的通讯? 路隐听出那是艾尔歌元帅的声音,元帅? 画面一转,艾尔歌元帅也进入投影范围内。 正好,本来我也想问问您。路隐对着自己顶头上司,总算给出点好脸色。 怎么了?老元帅捧着个茶杯,还挺乐呵,看着心情很不错忒修斯惯会哄这种位高权重的老头。 赫拉克勒斯计划,你们了解多少? 忒修斯摇摇头。 艾尔歌不急不火地品了口茶,放下杯子。 当时赫拉克勒斯计划开展时准备与军部合作,但我拒绝了。老元帅的目光沉下来,连略微失真的全息投影都挡不住他的犀利,这甚至不是政客的手段,只是两个家族的野心。他们试图用改造的方式打造出有军事才能的孩子进入军部,他们已经不满足于议会的权势。被我驳回后,赫拉克勒斯计划明面上改变了实验方向,但背地里在做什么我们不得而知。 忒修斯惊道:您是说杜尔特先生和卡诺先生? 这还有一个议会家族出身的。 路隐支起双手,合撑着下巴,我相信忒修斯中将会坚定维护军部的独立性。 别当我不知道你干的那些事,艾尔歌笑骂道,好一个先斩后奏的021小队,他已经是你的人了吧。 路隐耸耸肩,不置可否。 忒修斯尴尬地看看路隐。 路隐。艾尔歌叹了口气,老实告诉我,你和杜尔特的死有没有关系。 有意义吗?路隐神情不动,他已经死了,再也不会挡我的路。 我看联盟还有人想拿这件事做文章,你好自为之。艾尔歌捧着杯子作势要起身。 元帅。 路隐叫住他。 边缘星系最大的海盗团死神已被剿灭,路隐垂下目光,我申请再给我几个月时间,我在边缘星系还有得不得做的事。 知道了。艾尔歌扭过头,刻意叫路隐不看清他的神情,你们聊。 忒修斯行了个军礼送他离开。 投影里的忒修斯面向路隐他总是这样,看着路隐的眼神是那么憧憬又温柔,路隐有许多年见不得他这样的眼神,连带着将他本人都疏远了。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了此类顾忌。 第30章 不论您想做什么,他那么郑重其事,我永远做您的利刃。 路隐无奈地开口 亲爱的路上将,科斯莫说你早上都没吃什么。奥斯汀那家伙哪里值得你凑合一顿早饭呢。 闻九逵提着饭盒进来,根本没想起敲门这回事。 于是路隐没来得及掐断通讯。 全息投影从背面是看不见的,所以闻九逵全无察觉地将饭盒放在路隐的办公桌上,摆出一大盒广式早茶,将办公桌挤得满满当当,然后猝不及防地与忒修斯对视。 忒修斯满脸见了鬼的惊恐,闻、闻研究员? 这也确实是和见鬼差不多了。 闻九逵牙一咬心一横,笑眯眯地搭住路隐的肩膀,好一派正宫气度,你好,忒修斯中将。我来的不是时候? 路隐头疼得紧,出去。 闻九逵乖巧走人,贴心地关上了门。 投影里的忒修斯脸色稍霁,艰难地动了下喉结。 他、他是闻研究员吗? 闻九逵还在联盟的时候与忒修斯有过几次接触。路隐黑风煞气地应了一声。 他没有 没死。也一直没回联盟。 果然啊,他就是您的爱人吧? 不。路隐搭住了挂断键,不耐烦道,前男友。还有事吗? 不!我没有!再见!祝您愉快! 忒修斯语无伦次地滚了。 路隐疲惫地放下通讯设备,滚进来。 办公室门被拉开一条缝,闻九逵双手举起,流利道:我错了。 嗯? 我不该不敲门就进来。 还有? 不该在忒修斯面前暴露。 路隐面无表情,把饭盒往桌沿一放,不,你忘了我不吃芥末。 闻九逵收了手,偷笑着蹿到路隐身边。 他已经十分熟练知道什么力道下去最能舒缓路隐的肩背,知道路隐最不愿被挑弄后颈,所以他避开要害处的皮肉,时重时轻地按揉,挑衅似的勾住路隐的衣领。 纸里包不住火。闻九逵弯下腰,嘴唇贴住路隐的耳廓,到那时候,你怎么介绍我?也像今天这样? 无所谓。路隐稍稍偏过头,用一根手指抵住闻九逵的呼吸,星际海盗已经被剿灭,等我回到联盟就将接任元帅的位置,你的死活无足轻重。 哦闻九逵拖长了腔调,戏谑道,原来路上将有这么大的野心。 你看。路隐扣住闻九逵后脑,将他按在自己颈窝,他们多天真,一个不知姓名的死人加上一些深情的悲伤就能骗过他们所有人。多可笑。 不知姓名的死人不置可否地一笑。 只有在被人臣服的时候路隐才会施舍一些居高临下的温柔,他要胜券在握,才乐意给出些无关紧要的甜头。 怎么?不同意?路隐还是那副神色,但闻九逵知道就算自己此刻给出与他相悖的答案他也不会生气。 我不喜欢他们。闻九逵从scorpio上牵出一条细链,缠绕在路隐的手指间,可野心家未必是比联盟凶神更好的名号。 路隐顺水推舟地一握拳,将闻九逵制于掌中,名号? 那张美艳惊人的脸上流露出不经心的笑意,比蛇蝎更叫人畏惧,比月光更叫人向往。他惊艳绝伦的皮囊下是一把刀销剑刻的利骨,与一颗蓄势待发的勃勃野心。 我曾经坚定拥护联盟统治,路隐在闻九逵额头落下一吻,而现在,联盟最好按照我的愿望行进。 嘶 路隐松开他,没好? 闻九逵那点伤还不够进医疗舱,避免感染就不会有问题。而他垂着头,在路隐耳畔小声抽气。 不明所以的路上将之间撸开他的袖管,手臂上连疤痕都很淡,实在看不出该是哪里有伤。 等等,等等闻九逵尴尬地推开他,半蹲下来。 路隐疑惑地望过去。 太不好意思了,闻九逵抬起头,目光灼灼,半点看不出来有不好意思的样子,路上将实在是让人难以忍耐。 路隐头皮发麻,说人话。 闻九逵轻咳一声,起立了。 作者有话说: 赫拉克勒斯是希腊神话中的半人神,神王宙斯之子,也是一个以人类身份登上奥林匹斯山被众神接纳的人类,也称大力神。 第27章 chapter 27 什么时候打的耳洞? 路隐按住闻九逵耳垂上一枚十字架耳钉, 在指间轻轻捏揉,叫耳垂都微微泛起血色。 前几个月,可惜一直没找到合适的耳钉。 耳垂上有轻微刺痛感, 路隐的指尖冰凉,几乎麻痹知觉。耳钉被轻而易举取下,朴实无华的十字架被路隐把玩手中。 闻九逵轻轻咬上他的手腕,喜欢这样的? 它不适合你。路隐将耳钉放在床头柜上,而且硌手。 路隐稍稍起身, 发丝滑过肩窝, 在胸前垂下,半遮住胸口的吻痕。 他的呼吸那样平缓, 不再破碎又急促,但依旧能勾起闻九逵满心绮念, 轻而易举就能挑动欲望的梢头。 闻九逵总觉得自己在拥抱一抔永冻的液态水,他们那样缠绵, 可路隐随时会如镜花水月般消散。为什么?他明明同样怀有强烈的思念,同样用身体写下爱语,可他总仿佛一触即散, 那双眼睛若即若离,里面偶尔映出另一个人的幻影,露电泡沫般的幻影。 闻九逵拥住他, 舔舐他肩头的齿痕,含混不清地一遍遍重复, 我爱你 路隐侧过脸,男人在床上的话都不可信。 什么?闻九逵捧着他的脸颊, 笑道, 你也说一句, 让我见识见识? 无聊。路隐揭开被子,随手拽过一根皮筋扎高头发,毫不避讳地在闻九逵面前赤身翻衣柜。 闻九逵趴在床沿,上将身材真好。 老实说路隐不是那种体格健硕的类型他进训练场的次数已经很少,只是维持基本的体能训练而已。常年不见紫外线的身体苍白瘦削,近乎病态,但他确实有着在某种意义上值得称道的好身材,譬如闻九逵总爱亲吻的腰窝,和几乎振翅欲飞的蝴蝶骨。 路隐甚至没有给他额外的目光,扣上衬衫领扣,将手套拉至手腕,干净利落地关上房间门。 听见机械锁咔嗒一响,闻九逵才松下一口气,去桌上摸回自己的耳钉。 丑是丑了点,但这是温沅不远上万光年给他捎过来的塞巴仿制的巴别塔合金。 要是给路隐知道了,少不了一场血雨腥风。 办公室里,忒修斯的全息投影一本正经地捧着资料汇报。 赫拉克勒斯计划是杜尔特议员与卡诺议员联合联盟科研所生命科学分部开展的人体改造实验。原定计划是通过基因植入提高普通人的黄道战舰匹配度与精神控制力,被军部驳回后,改为研究人类身体素质提高与寿命延长。在杜尔特议员过世后,位于无人星罗布泊星进行的赫拉克勒斯计划因研究人员操作失误而被迫停止。 操作失误?路隐打断他。 是的。忒修斯顿了一下,档案上是这样登记的,没有更详细的信息了。赫拉克勒斯计划被封锁,就连这些资料也是绝密。 知道了。路隐虚虚一划,一张奥斯汀的正面照被发送给忒修斯,帮我通知军部,死神海盗团已被剿灭,首领坦.奥斯汀已死,等我处理完后续事宜会回主星。 忒修斯讶然,您会常住主星吗? 路隐别开脸,有意无意地避开了忒修斯的目光,看情况。 混迹政坛多年的忒修斯自然是读得懂眼色的,自觉先一步切断了通讯。 办公室里的咖啡味久久不散,路隐的饮料总是和□□挂钩,在常年累月诡谲的梦中,他得以此维持精力。 上将,奥斯汀的全部口供都在这了。 是娜达的声音路隐勉强分辨出熟悉的音色,叩响桌子示意她进来。 口供在储存卡里,路隐挥挥手,让娜达简要汇报。 他在安德鲁星上找的是一样文物,据说是一颗红宝石,他也不完全清楚。另外,奥斯汀交代了一些关于赫拉克勒斯计划的事情,他说娜达飞快地瞥了一眼上司的脸色,他说罗布泊星因为人体改造出现怪物,已经变成地狱,他是从里面逃出来的,被一个男人收养并送进死神海盗团。那个被他称为父亲的男人身份不详,只知道他在联盟主星生活,奥斯汀从未见过他,留下的通讯号码也是匿名的。 第31章 嗯。路隐将储存卡锁进抽屉,留他一条命。 是。娜达应下便要转身,没走两步,又回望路隐,您今天是不是不太舒服?譬如说精力不济? 路隐忍无可忍地指使她快滚。 昨天他和闻九逵厮混到深夜,又连着整晚的迷迭梦境,实在谈不上什么睡眠质量。往常还能借大量体力消耗换来一夜无梦,这回是两边都不得好。好在这段时间不会有太多战事,偶尔休息倒也无关紧要。 路隐拉上窗帘,阴影将他吞没。他的惨白在背离天光的地方呈现锋芒,像是只在夜色中才能窥见的月光。 悬浮的备忘录页面上,卡诺的名字被提到第一排,奥斯汀的名字被划去,成为灰暗不起眼的一串字符。 在卡诺的名字下,艾尔歌和杜尔特的姓名已被勾划,唯独剩下一个人阿忒尔。 低调不起眼的监管者,耶和华的耳目,一个让他感到很不舒服的女人。 人们总是对与自己相似的人抱有天然的亲近与警觉,亲近是大交往环境下的物以类聚,警惕才是根植人性的本能。人们恐惧被替代、被剥夺价值,在遇见自己的替代品时会本能排斥。 阿忒尔身上有与他相似的东西,不仅仅是皮囊。 实际上他对阿忒尔的认知绝不与外貌有关,甚至不与她表现出来的形象相关。阿忒尔对外是沉默低调的耶和华代行者,拿捏着与人交往的分寸,不靠近任何一方势力而周旋其中,然而路隐对她的印象却有一条神经质。 在阿忒尔第一次对他笑的时候,他就察觉到她身上令人毛骨悚然的神经质。 这样一个监管者,想必是他登顶联盟权力之巅的强大阻碍。 监管者的介入又是否代表耶和华对联盟权力的需求? 抛开人工智能的身份来看,耶和华是联盟的决策者,决策权力的扩张是否意味着耶和华准备颠覆原有的权利制衡体系呢? 咔 路隐收起备忘录,强行松懈腰背肌肉,仰靠在椅背上直到闻九逵进门,他自然地投去一个不满的眼神。 ?闻九逵顿住脚步,茫然四顾,没有通讯吧? 什么事?路隐态度冷淡,维持着自离开卧室后就八风不动的无情。 本来是科斯莫让我来送咖啡,但喝多了毕竟不好。闻九逵从背后拿出一瓶饮料,摆在路隐桌上,电解质水不错。 拿走。路隐捏捏眉心,你懂什么 当然是懂上将的心。闻九逵流利无比,俯身在桌前。他牵起路隐的右手,从中指指尖开始缓缓脱下手套,露出被掩藏的苍白皮肉,如同剥开无花果色彩驳杂的外壳,剥出艳色诡异的内里。 缠绕指根的巴别塔指环成为这只手上仅有的色彩。 路隐食指微屈,勾住了闻九逵掌心。 是吗? 美艳锋利的上将微微偏过头,情思般细密轻软的长发掠过脸颊,如擦拭宝石的浅尘,绽出阴影中夺目的微芒。 对于闻九逵来说,路隐是恶魔的宝藏,是窗前弯月钩。他的唇形削薄,少有鲜活血色,笑起来的时候如同一柄薄刀是情人手中的薄刀,割下的是爱人期待被斩首的头颅。 掌心的触感轻微到几乎不可察觉,闻九逵看见路隐眼神闪逝过的狡黠的光。 那你倒是说说,我在想什么? 手套落在桌上,闻九逵躬身,彬彬有礼地在路隐指尖一吻。 老实说。他无奈笑笑,昨天掐得还挺重的。 路隐也笑,挑起他的下巴,不怎么缠绵地吻过去。 见过地狱吗?路隐勾开闻九逵的衬衣扣子,让吻痕遍布的胸膛暴露出来,轻而易举地破坏了闻九逵精心塑造的斯文败类气质。 他抬眼望去,那样勾魂夺魄,想去吗? 此时此刻,闻九逵就是扑火的飞蛾、迎风的拉炬。此时此刻,只要路隐一个眼神,就算他说要去地狱,闻九逵也愿意去把伊甸园里那条蛇拽出来。情人的目光永远象征爱欲,永远热情如火、深邃如渊。 所以他心甘情愿被斩断呼吸,自愿奉上头颅。 我的上将,闻九逵按捺住不断亲吻他的欲望,将自己的气息递到路隐手中。他臣服般触碰路隐的皮肉,以渴望回应路隐的挑/逗,如果和你在一起,地狱又算什么? 很好 路隐收回手,将手套戴好,一丝不苟地将手套拉到最高,不论是指环还是手腕一并遮住,不给人留下任何旖旎的端倪。 他拍拍闻九逵的脑袋,准备动身,去罗布泊星。 闻九逵目眦欲裂,scorpio上挂着的细链被翩然离去的路隐猛地一拽,险些栽倒。 第28章 chapter 28 边缘星系, 罗布泊星。 风沙漫漫的行星表面,沙丘聚散,黄沙如流水般蜿蜒成形。 virgo逐渐靠近地面, 操控台前的勘测地图上显示出赫拉克勒斯计划实验室的废墟。 闻九逵凑过去看,怎么样? 路隐侧身,给他让出位置地图上热感分布显示出这里仍有人类活动迹象。 闻九逵纳闷,这里真的废弃了吗? 地面上废弃大楼生锈蒙尘,一片死寂。 那就去看看, 路隐将喝完的茶杯撂在闻九逵胳膊上, 奥斯汀说的地狱是什么样子。 virgo迅速冲向地面,激起黄尘四扬。他们在距离废墟不到五百米的地方降落, 面前就是已经朽坏的大楼,依稀可以辨认出当年的建筑轮廓。 庞大宏伟的黄道战舰变形成为一只手环, 回到路隐腕上。他与闻九逵对视一眼,向闻九逵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呃闻九逵挪开腿, 一个碎裂的人类头骨在他脚下摇晃,这里还挺有氛围的。 路隐挑眉,怕了? 怎么会闻九逵轻巧地绕过那颗头骨, 不忘在路隐走后合掌一拜,小声道,真是不小心的。 大楼的金属门是被路隐用virgo轰开的, 门上扭曲的电子音在被击毁后仍然坚强地向闯入者索要通行证明。大门被损毁,楼内的应激防御模式竟然没有因为能源不足而关闭, 鲜红的警戒光照亮了楼道,露出一条黑暗、蒙尘、通往内里的道路。 路隐用手背掩住了鼻子这里的味道实在不好闻。金属味与消毒水味组成了袭击鼻腔的炸弹, 让人怀疑那群研究员离开前是不是用消毒水淹了楼道。 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操作失误吗? 还是要做好准备啊。 一只手别开路隐耳畔的碎发, 在他耳后轻轻一挽, 将一副口罩在路隐脸上拉平,顺带捏了捏他的鼻梁。 闻九逵把被绳子压住的发丝也整理好,对吗,路上将? 那张脸被口罩遮住大半,只看得见一双笑眯眯的眼睛。 头顶的警戒灯依旧闪烁,却因为灯罩落满灰尘而只能投下暗淡的光,甚至照不清前路。 亲爱的,闻九逵无奈道,你出门前就没想过做些什么准备,比如说实验大楼的地图、实验详情之类的?就算是旅游也要做旅游攻略啊。 赫拉克勒斯计划的资料很少,我怀疑是被刻意销毁了。路隐打开virgo的照明,况且这不是有吗? 墙上赫然是一副污渍斑驳的楼层规划图。 闻九逵: 大概是相信罗布泊星的偏远与赫拉克勒斯计划的保密,他们极其真诚地将区域详细信息标注在了地图上,除了无法看懂的缩写与编码部分,其他都十分明了。路隐当机立断,决定直奔实验区域,亲自看看这个赫拉克勒斯计划都研究了些什么。 去实验区的电梯停了,他们得从楼道走过去,此前还得穿过住宿区。 诡异的是住宿区里墙上地上都有大片大片的污渍,窗户边还挂着各式衣物,看上去根本就不是有序撤离,像是发生了什么意外。路隐对死亡的气息足够敏锐,他在一面污迹斑驳的墙前驻足许久,忽然开口,这是血。 血?闻九逵惊讶地看过来,这得是多大的出血量? 从溅射痕迹判断的话,路隐语气平静,接着向前,应该要瞬间把一个活人撕开。 闻九逵啧了两声,真是鬼故事。 这个鬼地方果然还是没有辜负一开门就给闻九逵送上的人头大礼包。路隐在住宿区的走廊里找到了一块人类胫骨。 第32章 碎的,边缘有被强行折断的痕迹。 闻九逵:你怎么知道是人骨? 路隐:见的死人多了,你也会知道。 闻九逵:幸好你没有说因为杀的人多这种话。不然会像一个中二的变态杀手。 路隐没搭理他。 实验区外围是研究员办公的地方,这里也和住宅区一样,血迹斑斑,而且十分混乱。强烈的腐臭味在此蔓延,隔着口罩都能感觉到不适。 去。路隐摘下手套,丢给闻九逵,找有用的东西。 我去?闻九逵和他对视片刻,认命地接过手套,感谢你的洁癖,没让我直接上手去翻。 有的工位上还有笔记本之类写着名字可以辨认出主人的东西,闻九逵随手翻了翻,竟然还从其中找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杜祺。我的大学室友,学生命科学的。闻九逵轻轻擦开本子上的灰尘,将那个字形漂亮的名字展示给路隐,没想到赫拉克勒斯计划还有他一份。 怎么?路隐看都没看那名字一眼,目光直直刮向闻九逵,老熟人? 算不上只是我知道这小子一直有写日记的习惯。闻九逵用scorpio挑开抽屉上的机械锁,从其中摸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冲路隐抛了个媚眼,恐怖游戏经典道具,获得。 虽然日记本看上去很干净,但路隐还是不愿碰,让闻九逵看完复述。 闻九逵叹口气,无可奈何终需认命地翻开。 [3月11日 我遇到了一个小孩,他叫奥斯汀,患有严重的异变白化病,没有很多时间了。他很漂亮,尤其是眼睛,我真希望这个计划可以治好他。] [3月13日 今天新来了一个孩子,坦,这个孩子总是沉默。 主任给我们布置了任务,真讨厌他啊,总是瞧不起人的样子。] [3月30日 在坦身上进行的实验好像失败了,我不知道他还有多少时间。] [4月2日 奥斯汀成功提高了精神控制力,但我们还没法解决他的病,总会有希望的吧? 他和坦关系真好。今天我去探望坦,他是个乖孩子,在病床上也很安静。坦对奥斯汀说,等到他死之后,他想把自己的名字交给奥斯汀。] [4月5日 奥斯汀被接去了其他区域,希望那边的实验可以解决他的病。 我不喜欢这个地方,什么时候可以回去啊。 就连对研究员也不公布实验详情,这里也太古怪了。] [4月9日 罗布泊星真是个糟糕的地方,我想早点回主星。 我偷偷解析了给坦植入的那对眼球的成分,很奇怪,竟然不是人工培植的。明天就要给坦做手术了,希望这能给那孩子带了转机,他看上去已经很虚弱了。] [4月10日 出现了排异反应,坦生命垂危,该死,那对眼球到底是什么?] [4月11日 坦出现了不可控的异变,简直就是怪物,主任决定销毁他,他是好孩子。] 日记到此截止。 如果我没猜错,这个实验失误或许是闻九逵将笔记本合上,重新在抽屉里收好,一个异变了的孩子。 路隐抬抬下巴,说。 坦.奥斯汀,这是两个人的名字。奥斯汀的改造成功了,那个坦被植入了一对眼球,植入失败,他发生了不可控的异变被下令销毁。闻九逵朝杜祺的工位合掌,谢了朋友。 实验失败被销毁,那叫正当程序。路隐从口袋里拿出另一副白手套给自己戴上,销毁失败,那才叫操作失误。 闻九逵还从其他工位上翻出一些资料,可惜能看懂的并不多,但他顺走了主任已经关机多年的通讯设备,说不定打开后能查出些什么东西。 他们继续往前,轰炸开重重门锁,来到实验区最深处。 强烈的腐臭炸裂开,人类骨骸遍地累叠,干涸的血迹满墙,腐肉和蛆虫相缠而生。闻九逵望去的第一眼就开始生理性干呕。 他没有杀了这里的所有人。路隐只是皱眉,还有人类活动痕迹这里是他的屠宰场。 闻九逵飞快地退出去,不敢在这种环境里多待一秒。 走。路隐顺手把门搭上,去找剩下的活人。 这时候闻见消毒水味都觉得香,闻九逵深呼吸几口,缓下了自己痉挛的肌肉。 这里竟然有足够他们存活十多年的物资,赫拉克勒斯计划开启时应当是全封闭的状态吧。肯定没什么好事。 亲自去看就知道了。杜尔特似乎才是赫拉克勒斯计划的对接者,不知道卡诺扮演了什么角色。如果在罗布泊星找到他非法研究的证据,我要他永无翻身之日。 闻九逵:卡诺?他招惹你了? 算不上。路隐淡淡道,斗争而已,没那么多是非黑白。 闻九逵苦笑一下,并未让路隐察觉。 啊 叫声尖锐到几乎要划破耳膜,路隐和闻九逵相识一眼,先后循声跑去。 楼梯前也有一张规划图,路隐扫过一眼, 仓储区。 不似人类的吼声从楼道深处传来,闻九逵摘下scorpio,变形成枪握在手中。 脚步声在钢铁的楼梯间震响,伴随着逐渐剧烈的轰鸣声,楼梯开始摇晃,一个蓬头垢面男人猛然冲上拐口。 作者有话说: 闻九逵一个不怎么虔诚的唯物主义者可以阿门陀佛菩萨保佑的那种() 一个小副本w 第29章 chapter 29 啊!啊!啊 路隐下意识一脚把他踹开, 直到闻九逵去扶人才反应过来。 带他走。路隐命令道。 楼道深处依旧有低吼传上,闻九逵果断把人往肩上一扛,也顾不上什么脏乱恶心, 拽着路隐出来,将楼道外大门连关带锁合上。 大楼构造别致,几重楼梯对门开,如同一座结构精密的迷宫。很难想象当初设计者是抱着什么心态打造的。但这时候倒是便宜了他们,藏身之处好找, 只可惜不可名状的怪声仍能隐约听见。 闻九逵将那个被路隐踢伤的男人放在楼道间, 狠掐他的人中。 男人迷迷糊糊捂着肚子睁眼,茫然的目光对上闻九逵, 呆滞又无助。闻九逵稍稍将他扶起,温和一笑, 还好吗? 男人皲裂的嘴唇猛地打颤,点点头。 废话真多。路隐把闻九逵拎开, 你是这里的研究员? 男人在路隐面前显得格外胆怯,他瑟缩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那是赫拉克勒斯计划失败的实验品, 他在找你。路隐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俯视那个男人,这里还剩下多少活人? 男人往后仰去, 身体轻微抽搐,避开了路隐的目光。 路隐不耐烦, 当即就要拿出virgo帮人捆了,被闻九逵伸手拦住。 杜祺? 闻九逵试探道:是你吗?我是闻九逵, 你还记得吗? 在闻九逵的印象里, 杜祺是个脾气不错的普通人, 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性格特点,比较内向和踏实,偶尔同情心泛滥。面前这个满身脏污的男人就连五官都很难看清,但刚才瑟缩的神态着实似曾相识。 闻、闻九逵? 杜祺惊恐地瞪大眼睛,毫无预兆地尖叫起来,啊!啊!鬼!啊! 路隐将闻九逵挡在身后,掐住杜祺的脸让他无法再发出声音,闭嘴。 很显然路上将比鬼更可怕,杜祺老老实实噤了声,一双血丝道道的眼睛惊疑不定地在闻九逵与路隐之间打转。 不是鬼,我没有死。闻九逵好声好气地安抚,这是星云军团的路隐上将,我们是来调查赫拉克勒斯计划的。你作为赫拉克勒斯计划的知情者,我们会保护你的安全。现在,可以告诉我们这里还有多少像你一样活着的人吗? 杜祺缩了起来,我不知道我们早就走散了,我不知道其他人在哪里。我一直在仓库,靠仓库里的物资活下来,但他,但他找上来了!他!啊! 路上将仅剩的耐心显然不足以应付随时可能崩溃的杜祺。闻九逵隔开两人,扣住了杜祺的肩膀,稍稍用力,都没事了,现在路上将在这里。你告诉我们,当初的实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给坦植入了一双眼睛对吗? 杜祺猛地点点头,眼睛主任从卡诺议员那里得到的眼睛,坦在被植入眼睛后开始发烧,我们都觉得是出现了排异反应,但是 第33章 他开始发生异变。他的四肢拉长,皮肤干瘪,面部的皮肉被溶解,几乎只剩下一个骷髅脑袋,但是那双眼睛还在!杜祺大叫起来,他会吃人!被那双眼睛看见的所有人都会被他撕开吃下! 所以会有那样的血迹。 没有配备武装?路隐瞥过来,这么多年,你们都奈何不了他? 做不到做不到!杜祺抱着脑袋,缩在墙角,我看着他被烧焦,可是大火熄灭之后,他又从灰烬里一点点长出来,先是眼睛,再是躯干啊! 杜祺脑袋一歪,被路隐打晕。 带上他,但是少让他废话。路隐擦干净手指,你往楼上去。 闻九逵:那你呢? 路隐:当然是会会那个家伙。 锈迹斑斑的楼梯被踩塌下去一块,路隐绕开塌陷,沿盘旋的楼梯继续向上。 在杜祺日记的描述里,坦是一个多愁善感的病弱小孩,异变之后样子只能根据杜祺的描述想象:四肢怪异地拉长,皮肤干瘪,像一具干尸,被植入的一双眼睛最为醒目。 这个怪物他像是被这双眼睛所控制了。 是那双眼睛最先转动,发觉了路隐的身形,随后他扭过颈脖,呲开两排狰狞的牙齿,朝路隐挤出一个表情。 他的动作很快,拉长的四肢并没有不协调感,攀着狭窄的楼道扶手跳向路隐,双手十指也长得诡异,指甲锋锐如尖刀,确实可以在瞬间撕开人体。 virgo变化成一杆长木仓,架在地面与怪物喉颈间。路隐在这个空隙里下蹲,借力翻上楼道扶手,调转木仓尖把怪物捅向楼道下方。强大的冲力使怪物踉跄,他一双眼珠四向乱转,最后锁定路隐,嘶吼一声,无所畏惧地冲了上来。 长枪的枪尖上没有任何血迹,被洞穿的喉管处也没有翻出鲜红血肉,仅仅是露出了苍白的肌肉组织。 这他妈是个什么东西? 依照杜祺所言,坦在排异之后身体发生异变,并不是他们进行了其他实验。植入一双眼睛竟然能让一个病弱孩子变为不死不灭的食人怪物,那真的只是一双眼睛吗? 那是一双有着蓝色虹膜的眼睛。 眼睛略突出于眼眶,让路隐感觉并不是眼睛位于眼眶中,而是眼眶在托举这双眼睛。仿佛是这双眼睛掌控了这个怪物,将其变为一个提线木偶,无论血腥残暴尽在掌中。 virgo咔嗒一声上膛,木仓口瞄准瞳孔。 楼道门被轰开,闻九逵连忙拖起仍然昏迷不醒的杜祺。 路隐半张脸上都是血,溅射的血污斜划过他的眉眼,血污并不让他变得狼狈,而是令这张本就夺目的脸更加艳丽。 他的弱点是眼睛。路隐把杜祺从闻九逵背上拽下来,随意拖着他的后领,瞄准眼睛。我去顶楼天台。 闻九逵从口袋里拿出一支木仓,对路隐抛了个媚眼,好。 根据楼道里的声响可以判断出怪物的大致方位,闻九逵自知作战能力有限,将身体掩藏在楼梯后,静听每一道脚步声。 哐 怪物闯了进来。 闻九逵屏息凝神,他在怪物上方,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怪物的身形。古怪又瘆人的外表中,唯独剩下的一只眼睛绚丽夺目。 很像路隐。 闻九逵此前从未见过和相像路隐的一双眼睛那样诡丽绮幻的色彩,如同宝石而非是人类的双目。但在这个怪物身上,那只眼睛与他情人惑人艳丽的双眼何其相似。 多么怪异。这样的眼睛在怪物头颅上,就像是一块宝石镶嵌在污泥中。 闻九逵心道:这可不是你该有的东西。 他瞄准仅剩的那只眼睛,扣下扳机。 子弹在接触到眼球的一刻偏离轨道,被生生弹开。怪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甩开双臂奔向闻九逵。 他颈脖上的scorpio变成锁链将他上拽,闻九逵让scorpio变为手木仓,再一次瞄准眼球。 在怪物迅速的移动中,他这一枪打偏,只惹来怪物愈发尖锐的痛嘶。 闻九逵毫不犹豫地转身他解决不了这个麻烦,但路隐可以。 路隐把杜祺丢进virgo里,正准备回头去找闻九逵时,闻九逵从楼道蹿上了天台。 怪物也随他而上。 果然不能太寄希望于这家伙路隐给闻九逵留下了virgo大门,顺道夺走了闻九逵手上的scorpio。 scorpio在他手里绽出猩红的亮光,这是完美匹配的证明。 瞄准时,路隐感觉到脸上沾染的血滴正在滑落,沁进他的眼中。 视线被鲜红覆盖。 好在这点不适并不影响路上将的准头,scorpio飞射出子弹,从瞳孔穿透脑颅。眼球炸裂开,迸溅出鲜血,炸开满地血花。 路隐将scorpio抛给闻九逵,捂住自己左眼。 怪物无力地摇晃,随即轰然倒下,身上的肌肉组织迅速消解,四肢恢复正常地上躺着的是一个双目失明的半大孩子干瘪的尸体。 搬上去。路隐命令道。 闻九逵却没有先去执行命令,而是揽住路隐肩膀,轻轻擦拭路隐眼下血污。 怎么了?他握住路隐手腕,用纸巾擦去路隐眼上血迹,不舒服? 没有。路隐推开他,抢了纸巾在手,一点点擦干净血渍,把那家伙搬回去。回军团。 闻九逵:现在就走?不用再找找这里的存活者? 如果你有闲心,路隐跨进virgo船舱,你就自己去。 闻九逵摇摇头,让scorpio开启完全形态停在天台上。 黄道战舰内置的探测系统覆盖整个实验基地,仍然有微弱的人类活动痕迹在大楼内,分散,并且正在移动。 不管是出于同情心或者是为了掌握卡诺的证据,这些人还是不要死在这里的好。 闻九逵启动scorpio,巨蝎腾空在大楼之上。 作者有话说: 只有黄道战舰可以对那双眼睛造成伤害 第30章 chapter 30 胸腔是空荡的。 他看见被骨刀肢/解的躯体, 皮肉被从骨骼上剥下,切割成规整的一块块,依次排列。 有人在哭。眼泪滴在他的眼睑上, 滑入眼中。 那个人手中捧着他的心脏。 路隐竭尽全力想去看清那张脸,那张泪水纵横的脸却始终是一个朦胧的虚影,令他熟悉,令他心痛。他不想再看到眼泪。 他多想伸手去擦一擦,轻而又轻地擦去那些泪珠, 不要叫水滴再烫到他。但是他没有可以伸出的手, 没有足以抚慰人的温度,他冰冷、破碎, 是一具可怖的残破尸身。 那是谁? 没有痛楚,被分裂仅仅是认知中已被接受的一环, 路隐确定那颗犹在跃动的心脏并不处于自己的胸腔中,但他仍感觉到心脏承受的痛苦, 来自那个人的眼泪。 这时候,他仿佛什么都忘了,流血漂橹的梦境中, 他只能看见一轮模糊的月亮,和眼前泣声不断的人。 那个人拿出一颗与心脏同等大小的红宝石,放进他空荡的胸腔中, 在肋骨与血肉之间,红宝石绽放出夺目的光芒。 他感到自己的额头被亲吻了。那是多么珍重、多么轻柔的一个吻, 就好像他被什么人放在心尖上,欲近又远地落下一个吻。 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 路隐看见闻九逵的下半张脸:略微尖削的下巴, 颜色浅淡的嘴唇。 闻九逵那家伙总是趁他熟睡就偷偷抱住他, 他们体温有差异, 路隐不是一两次被热醒。 睡着的时候,闻九逵总要更顺眼一点。 从外表看不出他的年纪,任谁都会觉得这是个漂亮无害的年轻人。闻九逵连睡着时都微微带笑,唇角总悬着一点勾人的弧度,此刻他没有睁开眼睛,倘若他睁开那双花瓣似的笑眼,含情脉脉地望过来 路隐戳了一下他的锁骨,起来。 闻九逵比起寻常男性来说要偏长的睫毛轻微扇动,他从鼻腔里发出含糊的动静,不但没老实放开路隐,手臂竟然更收紧些,还早。 肩膀被锁住,路隐几乎使不上力气。他被闻九逵困在肩颈间,稍微抬头,嘴唇就会擦过闻九逵的耳根。 起来了。 路隐难得用这样柔和的语气说话,奈何闻九逵半天没有反应,他只好勉强扒开闻九逵的手臂,把人仰面翻过来,顺手拢了拢那家伙伤风败俗的领口。 嗯?闻九逵的声音还黏糊着 他只睁开一只眼睛眼中只有路隐的虚影,上将今天怎么这么温柔? 不喜欢?路隐挠了挠他的下巴,换上一件没有褶皱的新衬衫。 第34章 怎么会。闻九逵倒是不在乎,拉起领子就跟着路隐下床,毫不避讳地用目光抚摸过路隐身体的每一寸,受宠若惊了。 你不是找来了一个通讯设备吗,今天去打开,看看有什么有用的。路隐顺手拽过闻九逵脖子上scorpio的细链,仰首轻吻他的眼尾,嗯还有你的老同学,我要他作为证人指认卡诺,交给你了。 这么多活?闻九逵把下巴架在路隐肩头,路上将不给我发工资? 这个姿势,只要路隐抬抬手就能扣住闻九逵的颈动脉,他的手指划过闻九逵的侧脸,目光自上而下拂过闻九逵带笑的眼角眉梢。手指最终停留在嘴唇上,指腹从唇褶间擦过,带上些许湿漉漉的水痕。 编外人员,这就僭越了。路隐把黏在他身上的闻九逵推开,套上军服外套,走了。 占了便宜就想跑闻九逵失笑,牵住路隐衣摆。 我倒是有一事相求。 路隐挑起眉,说。 我想离开军团一段时间,不会很久。闻九逵投降似的举起双手,总要给我那些姨妈舅舅报个平安。 路隐审视的目光投来,闻九逵立即站直,弯起眉眼赔笑。 如果让科斯莫来说,路隐不是一个会随意发怒的人,相对来说还算好相处,只是架子不小,脾气也臭。但遇上闻九逵的时候,路上将仿佛就凭空多出一身逆鳞,哪一句话叫他不舒服了,就要折腾闻九逵好一阵。 他抬手扳过闻九逵的脸,捏住那枚巴别塔合金的耳钉。 闻九逵不自觉停了呼吸。 可以。路隐收回手,抚平被牵皱的衣摆,给你七天,七天后我要见到你。这期间必须和我保持联系。 衣摆从闻九逵手中溜走,路隐毫不留恋地离开了房间。 路上将? 路隐略微皱眉,利维坦先生,有什么事吗? 通讯里传来利维坦的轻笑,是这样,前些日子联盟任命我为联盟中央博物馆的馆长,听说现在安德鲁星的海盗已经被星云军团驱逐,我代表联盟中央博物馆来安德鲁星寻找一样遗失在此的文物,希望能得到星云军团的帮助。 他轻轻咳了两声,我已经快要抵达安德鲁星。 路隐目光微动,文物? 嗯,是罗斯文明的一件红宝石雕刻。百年前运输它的飞船遭到海盗袭击,坠毁在安德鲁星,飞船被地质运动掩埋,直到近来罗斯文明的研究得到发展,博物馆才想起找回它。 可以。路隐的手搭在挂断按键上,科斯莫副团长会接应你。 不等到利维坦回应,他挂断了通讯。 m32的早晨日光灼眼,白茫茫的人造阳光在金属建筑上泛出亮色,路隐拉起窗帘,封锁住窗外的所有光线。 阴影才让他有呼吸的空间。 他点开通讯录,手指落在忒修斯的名字之上。 最后被从罗布泊星上带回来的仅有两人,除了杜祺之外,另一个已经精神失常,不能正常交流。 杜祺收拾干净之后还算是清秀,只是十余年朝不保夕的生活让他变得神经质,始终抬不起头来,面对路隐时尤其,闻九逵怀疑他至今都没有看到路上将的正脸。 杜祺同意作为证人指认卡诺和赫拉克勒斯计划。闻九逵给路隐端来一杯茶,顺道在路隐手边放下那个从办公桌里搜罗出来的通讯设备,设备记录已经恢复了,确实有卡诺和主任的通讯记录。 嗯。路隐浅抿一口,望向对面的杜祺,这段时间你不要离开星云军团,我会派人保证你的安全,但你也绝对不能泄露自己的存在,包括对你的家人。 杜祺反应慢半拍地点了点头。 至于指认后,你愿意回主星也可以,但你在星云军团看到听到的一切都是军事机密,如有泄露,我可以追究你的刑事责任,明白? 嗯、嗯嗯。 知道路上将威压撼人,杜祺现在的精神状况又很脆弱,闻九逵急忙出来隔开两人,他也知道分寸的,别太担心。 路隐看了他一眼。 路上将闻九逵笑笑,拿起路隐的茶杯,抵在自己唇边,我这回离开,能带上我那倒霉表妹吗? 哦? 路隐用一根手指抬起茶杯杯底,只要他稍稍用力,茶水就会漫过闻九逵唇角。 为什么? 她是背着家里跑出来的,我得把她送回去。 闻九逵眨眨眼,可不可以? 我是问,路隐放下茶杯,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嘶 闻九逵凑近些,嘴唇几乎贴在路隐耳边。他压低了声音,吐露出的气流声只有路隐能听见,这里还有人呢,我们公然调情会不会不太好? 尽管杜祺根本没有抬头看他们,闻九逵仍然用身体挡住了路隐,这个姿态就好像是他将路隐压在怀中一般,还是说,这也属于军事机密? 他被反按在座椅上。 要去就去。路隐摘下手套,丢进闻九逵怀里,废话太多了。 闻九逵大笑,抱着手套跑开。 路隐对这个闻九逵的老同学没多少兴趣,安置好之后没有任何交流就离开了。他走到大楼下,热烈的阳光灼烧他的眼睛,眩晕感随之而来。眼前是铺展开的白晃晃的一片,仿佛只要他前进一步,就会被这肆无忌惮的光芒给吞没。 有飞艇降落在星云军团。 应该是利维坦,路隐已经让科斯莫去接应他们了。 从展览会回来之后,路隐就不再有应付利维坦的心力。这个温和理智的教授一旦涉及某些领域就会变得古怪不可理喻,路隐原本只是想了解关于阿埃诺斯的神话,并没有想到利维坦会流露出那种咄咄逼人的狂热。 往后还是少接触的好。 不过他说的文物应当就是奥斯汀想要在安德鲁星上找到的那样东西。 一件文物而已,值得让死神海盗团的幕后主使不顾风险也要得到吗? 中央博物馆为什么又来得这么巧?利维坦又是怎么掺和进来的? 上将。 科斯莫的通讯接入,中央博物馆要的那样文物我们已经找到了,现在在您的办公桌上,直接交给馆长吗? 不。路隐道,我去看一眼,由你交给他。 等等上将,利维坦馆长说,他想见您一面。 路隐顿住脚步,不见。 第31章 chapter 31 被死神海盗团大张旗鼓寻找的也不过是一颗红宝石而已, 大约拳头大小,略经雕琢,但依旧粗糙, 完全看不出有什么稀奇之处。 路隐摆摆手,派科斯莫去把宝石交给利维坦。 送走利维坦之后,科斯莫关上路隐办公室的门,长长出了口气,最近真忙啊对了, 闻九逵把温沅接走了, 有什么事啊?我还给她调来了一台hy14练手呢,记得快点把人还来。 短时间内怕是不行。路隐拉开转椅坐下, 顺便将窗帘封死,闻九逵说她加入星云军团一事家人并不知情, 要把她送回家。 什么?科斯莫大惊失色,绝对不行!我岂不是白调战舰来了! 放心。路隐神色轻松, 这样的小鬼,跑出来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给她留着位置你当年也是这幅德性。 科斯莫嘿嘿一笑, 混出头了就好了,我现在多有前途啊,这下就没人会说我什么啦。 你还可以更有前途。路隐把闻九逵从通讯设备里提取的通讯记录打包传输给科斯莫, 去整理有关卡诺和赫拉克勒斯计划的所有证据,遗漏的地方找闻九逵带过的证人核对。 科斯莫怪叫道:你真不嫌我事多啊! 飞艇从m32启航, 穿越星海,直奔仙女星系m31而去。 闻九逵直接给温沅脑门来了一弹指, 这下好了, 你自己想回去怎么和温姨解释。 温沅怒道:别乱动我的头发! 好好。闻九逵笑道, 来之前我还在和温姨商量该什么时候把你送进星云军团,你倒是替我们省事。 真的假的?温沅顿时坐直。 她早些年就想加入厄尔庇斯之都的护卫队,但温千岳始终不同意,白浪也就不可能答应她。奈何温沅对机械机甲天赋奇高,温都长再怎样也不舍得埋没,就把她派遣到闻九逵身边帮忙,也是让她跟着闻九逵学习至于能从闻九逵身上学到多少,那就不好说了。 第35章 闻九逵毕竟是勤学苦练派,和温沅这种天赋型人才有不可逾越的沟壑。要不是温沅没有成功匹配scorpio,闻九逵还打算直接将scorpio交给她。 希望之都里有军事经验的人大都已经因年老隐退,舅舅忙起来也顾不上你,我们想让你得到最好的军事教育,可以选择的除了军校就是星云军团。闻九逵摘下耳垂上的耳钉,装上一枚转换夹,递给温沅,戴好这个,有事可以直接联系塞巴。 温沅愣道:你不用了? 暂时不了,我们得先去m31。闻九逵回头冲她笑笑,到时候可不要太惊讶。 这么说你是不同意我们接管商会了? 白浪微微抬起草帽边沿,让一部分灯光得以勾亮他的轮廓。他和闻九逵有肖似的气质,但面部轮廓却不尽相同他更加硬挺、削薄,眉弓清晰,鼻梁高挺,由于常年不修边幅,甚至还有碎胡茬,不像闻九逵那么秀气。五官轮廓在光影间显得更加深邃。 当他俯视别人的时候,就像一把褪下锈迹的刀。 白先生。尼摩毫不畏惧地瞪回去他是m31当地一个中型行商队的队长,也是m31商会的成员之一,恕我直言,你们初来乍到,这样的行径有和星际海盗有什么区别! 木仓口黝黑,对准了尼摩的眉心。 尼摩老板以后出门还是戴个帽子比较好。白浪晃动枪口,装模作样地吹了口气,笑道,光头反射率太高,容易被当成靶子呀。 尼摩悻悻后退。 白先生。 冉安绞着浅绿色蕾丝边的袖口轻轻搭在了白浪的手臂上,她对白浪点头致意,又给尼摩递去一个略带歉意的安抚眼神,温声开口,请各位不用担心,厄尔庇斯商团取得商会主权的方式绝对正当,现在我们是商人,就做商人应当做的事。先前是我们不懂规矩,行事手段略显粗暴,我在此向各位致歉,但我们厄尔庇斯绝不会损害各位的人身安全与商会的利益。 冉安小姐。杰森沉下脸来,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得到商会密匙的,但是作为m31商会的一份子,我们会遵守商会的指令。那么,请你们坦诚地告诉我们,你们执意在商会内对我们进行价格管控,这到底是为什么? 冉安一步跨直白浪身前,与杰森对峙,m31商会作为m31的行商联合组织,应当负起对市场的责任。现在星际海盗被剿灭,我们当然该建立起全新的贸易规则,这样也能让m31得到更好的发展,不是吗? 她微微低头,目光飞快地从面前围作一圈的商会成员面上掠过,如果说,有哪位对这个设想有异议、或者对厄尔庇斯掌握商会密匙有所不满的,我们当然也欢迎各位的挑战,对吗,白叔? 啊呀,白浪玩笑似的眨眨眼,那当然,冉小姐说得是。 厄尔庇斯商团借杰森的力一夜之间在m31崛起。没有人知道他们来自哪里,但他们携带着庞大的珍稀资源在m31进行贸易,很快就改变了边缘星系的市场局势。在势头正盛之时又迅速发展其他产业,成为边缘星系商团中的一支异军,成功进入了m31联合商会。 凭借商业手段和强悍的武装力量,厄尔庇斯迅速在m31拥有了一席之地,甚至不知道如何得到了商会的最高密匙,取得商会成员半数同意之后就能够得到商会实权。 这仅仅是几个月之内的事。 也有人想要挑起厄尔庇斯商团内部的利益纷争,但是没人成功过。偌大的商团,只有商团的副团长出面代理事务冉安,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年轻女孩。古怪得很。而跟在她身边的那个白浪,是边缘星系少见的战舰驾驶员,浑身上下不知道藏着多少冷兵热武,脾气古怪不好惹。至于其他人,除了生意往来,几乎什么也不说,完全没法撬开口。 没有人知道真正的团长是何方神圣,许多人猜测他们是被主星的商业势力派来的,想要将渗透到边缘星系边缘星系的居民对主星都不怎样有好感,自然对厄尔庇斯商团多了几分抵触。 但是冉小姐,杰森咳了两声,我们当然可以接受厄尔庇斯商团,但是你们始终排外,到现在为止,真正的团长都没有出面,让我们如何能信服。 冉安掩嘴笑道:如果是这件事的话,您不必担心。团长先前因为事务繁重一直在其他星系,但今天,他是一定会出现在这里的。 她耳垂上有一枚不起眼的圆形耳钉,那是她离开厄尔庇斯之都时塞巴交给她的巴别塔合金,此时塞巴的声音正从耳钉中传出: 闻九逵说他们已经到m31了,派人去门口接他吧。 冉安面向白浪,白浪立即附耳来听。 好。白浪向身边人吩咐下去,人已经到了。 商会大堂里寂静下来,大门被推开的声音各位明显。 冉安一眼就看见了人群外的闻九逵,他带着笑意看过大堂里各路人,调了调自己颈上项圈塞巴曾经告诉她,那是厄尔庇斯之都在外宇宙捡到并修复的黄道战舰,天蝎座scorpio。 怎么?大堂天花板上的水晶灯绽出璀璨的碎光,淋在闻九逵身上,仿佛舞台的聚光灯迎接姗姗来迟的主演。闻九逵的目光并不为神色各异的人群停留,直直与大堂中央的白浪和冉安相汇,我来得不是时候吗? 团长。冉安走向他,将颈脖上一根不起眼的项链交到闻九逵手中,这是m31联合商会的权限密匙,现在是交给您的时候了。 嗯。闻九逵不动声色地将密匙收进袖管,转而面向杰森,熟络地一笑,别来无恙啊,杰森老板,这段日子我们承蒙您照顾,还没跟您好好道谢呢。 杰森叹道:闻先生当初拒绝我的招揽,但到底是做大事的人。 闻九逵避开他的目光,刻意朝所有人展露出自己手里的密匙,那么,各位有任何关于厄尔庇斯商团的疑问,都可以向我提出。 其实本来也没什么可说。 商会密匙是m31商会的认证,代表商会的最高权限,对所有成员都具有约束力。商会密匙通常由成员共同保管,特殊时期也会由某个人或组织掌握。 不管厄尔庇斯商团是从哪里来,现在他们拥有商会密匙,就有了商会的最高权限,对成员进行限制也是权限内的行为,其他成员没有立场指摘。 在外面这段时间,我一直很想念这里的黄藜茶。闻九逵将密匙收好,风度翩翩地朝众人鞠躬,m31会变得更好。 作者有话说: 支线剧情开 好吧后面暂时不会出现这段线了暂时不用管() 第32章 chapter 32 冉安长长出了一口气, 呼这种场面还是太让人紧张了啊。 温沅拍她的背,很帅啊!你在上面那样子,比闻九逵有气势多了! 闻九逵只是笑。 少爷小姐们白浪叼着已经被咬软的烟走来, 在桌上放下一排黄藜茶,干得不错,回去让温都长给你们涨工资。 温沅大惊,我们有这种东西? 白浪:没有啊。 那你说什么啦! 温沅向来能闹,见到白浪就撒起泼来, 撞得桌上茶杯都险些打翻。 闻九逵望向窗外厄尔庇斯商团的核心地址选在一栋大楼中层, 这里能看到街上风光乃至中央广场。 在首次打开黑洞通道前,闻九逵就与白浪和温千岳商定了这个计划:厄尔庇斯之都派人在边缘星系组建商团, 成立自己的势力。 奈何闻九逵已经是最近一批进入外宇宙的人,与联盟隔绝六十年, 对外部情况了解有限,在厄尔庇斯之都的老人与原生居民就更不必说。计划一直被搁置, 直到他们带来了冉安。 冉安称自己在家里的公司任职,对这些运作很熟悉,或许能帮上忙。虽然冉安的身份状况特殊, 但边缘星系毕竟是联盟的法外之地,温千岳考虑后,派白浪跟随冉安组建了厄尔庇斯商团。 他们通过巴别塔合金向厄尔庇斯之都内精通商贸的老人求助, 又有杰森的帮忙和背后整个厄尔庇斯之都的支持,厄尔庇斯商团得以发展到如今的程度。 冉安答应陪温沅去逛逛m31, 白浪拉着闻九逵去酒馆,点了两杯酒。 我和路隐说了您的事, 闻九逵和白浪碰杯, 您最近如果碰到星云军团的人, 还是小心一点。 白浪惊讶,你和他说了?不会什么都交代了吧? 闻九逵:怎么可能,只是一些小事,他现在也没再问我。 第36章 白浪:你最近就待在他那里? 是啊,闻九逵惆怅道,不过他快要继任元帅了,到时候要坐镇主星,这就让我有点难办。主星毕竟离我们还有些距离,我怕我很难顾上两边。 你已经很好运咯,随时能见想见的人。白浪大喝一口酒,骤然变脸,险些把肺都咳出来,这什么玩意! 闻九逵偷偷瞥见吧台上的酒瓶合成酒精制品。 在边缘星系,酿造酒算是比较昂贵的东西,这种合成酒精再勾兑的酒才是主流,虽然达到饮用标准,但味道不怎么样。但厄尔庇斯之都没有制造条件,还是采用酿造古法,白浪已经半辈子没喝过这种味道粗糙的酒了。 闻九逵果断把酒杯推开,等我们以后去主星喝好的。 你小子。白浪拿胳膊肘顶他,还学会跟我画大饼了啊。 闻九逵只是闷笑他明显心不在焉,竟然拿起那杯味道糟糕的酒抿了一口,尝到滋味后才后知后觉地放下。 酒馆里吵吵嚷嚷,他的目光落在虚无的空中,没有实点。 想什么?白浪索性要了两杯果汁,把酒杯换了,勾过闻九逵颈脖,跟舅舅说说? 闻九逵被硬塞了一口果汁,仍然兴致缺缺,也没什么只是我想,联盟的天是快要变了。 白浪怪道:那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还准备投奔联盟? 也不算和我无关和路隐有关。闻九逵望着白浪奈何白浪也有数十年不在联盟,根本不了解联盟现状,实在没什么可说,只好叹道,算啦,现在想也太早了。 白浪直接兜头糊了他一巴掌,去你小子的。 闻九逵和白浪一起把胡乱果汁干了,稀里糊涂离开酒馆。 阿达攥紧了大长老身上的长袍,他手心满是冷汗,但依旧将大长老护在角落。 这是战舰内部,他们从霍尔木兹星被带到这里,那群人不知道想要做什么,甚至让他们带上教内圣物这群家伙绝对是有目的的。 但他们一言不发,完全不给人猜测的条件。 阿达能看出那个金发男人是他们的头领,他就坐在主控室外,没有往这边投来任何目光。 整个月桂教都被绑来了,还有一大半人在另一台战舰上,而老人和小孩都在这里。 这时候,大长老就是他们的主心骨。大长老跪伏在地,口中不断念诵祭拜阿埃诺斯的密语,但这时候阿达头脑一片空白,战栗之余并没有多少心力用于思考和祈祷。 战舰载着他们穿越仙女星系。 仙女星系的星尘如瑰丽的薄纱,蒙在古代公主的倩影上。星海灿烂炫目,偶尔能见到舰艇往来,像是无尽瀚海中一尾路过的游鱼。这是霍尔木兹星上见不到的风景,但战舰上没人有欣赏的心情。 战舰降落,阿达从窗户望见下方,这是一座金属站台,沐浴着明丽的人造阳光,站台外矗立各式金属建筑,他看不出来是做什么用的。 那个金发男人站起身,目光从他们身上轻轻擦过阿塔可以确定自己从那双阳光似的眼睛中捕捉到了类似嫌恶的情绪。 我是021小队队长忒修斯,021小队任务完成,前来汇报。 他听见那个男人这样说。 来自荒芜星球的少年并不知道轰动联盟军部的021小队是什么,他被耀眼的日光照得睁不开眼,然后是鱼贯而入的士兵,把他和在地祈祷的老人带出舰艇。 忒修斯扶住大长老的手臂,隔开阿达与大长老,将老人扶往与其他人不同的方向。 等等!阿达喊完之后就暗自后悔,忒修斯的目光已经扫来,他只好硬着头皮道,大长老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我能不能跟着他? 忒修斯看了他一会儿,松开大长老的手臂,可以。 他们被迫和月桂教其他人分开,被单独带往一栋大楼中。 这里到处是士兵,阿达虽然害怕,眼睛却不住乱看。他跟着商队在边缘星系来去的时候听过不少星云军团的传闻,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是向往英雄的。 一只干枯的老人的手覆盖了他的手背。大长老慈祥地对他笑笑,让他顿时安定下来。 忒修斯敲响一扇门,这一层没有士兵,炼房间都比其他楼层少。 最后,忒修斯离开房间,让他们进去。 阿塔看见的是一间光线昏暗、位置宽敞的房间,面前有一套桌椅,椅背那边是某人的背影。 那人转过身来,动作轻而慢地戴好一副白手套,慢条斯理地挪开茶杯,这才看了他们一眼。 真是一张漂亮的脸。阿达心想,米兰姐姐也没有这么漂亮。 好一会儿,他才想起这张脸庞的似曾相识他在边缘星系的路边新闻里见过! 属于星云军团团长、联盟唯一的上将路隐。 路隐曾经驾驶virgo来到霍尔木兹星,难怪他知道他们聚居的地方。 可是他为什么要把他们带到这里来? 你们是月桂教。路隐面无表情地盯住阿达身后的大长老,我知道你们信仰阿埃诺斯。 大长老仅仅是更加用力地按住了阿达的手,没有接话。 我要你们告诉我,路隐轻敲了一下桌面,那声音却令人胆战心惊,关于阿埃诺斯的一切,一字不落。 只剩下最后一枚,我感觉到了,她还活着。 阿忒尔故作苦恼地望向耶和华,联盟的信息里有她吗? 耶和华巨大的屏幕里,数据加速滚动,字符连成一道道光链,承载一整个联盟信息的数据库正竭尽全力寻找一个人。 联盟,仙女星系m31,注册商团厄尔庇斯商团,副团长,冉安。 阿忒尔这时候才褪下神情中的浮夸,流露出真正的讶然,边缘星系? 飞船在太阳系边缘遭遇太阳风暴失事,目标进入边缘星系,存活概率为11.03%。但经过身份核对,目标与该人物身份确认度为99.99%。 百分之十一的概率阿忒尔冷笑道,她倒是运气不错死神海盗团被剿灭的事是真是假? 光屏转动,耶和华刻板的声音在密室四面八方响起,死神海盗团被星云军团剿灭事件为真的概率是98.37%。 密室中光影幻动,数据链形成光斑,映在阿忒尔尖削的脸上。她伸手按在身侧一块光屏上,耶和华仿佛迎合她一般,那块光屏上的数据瞬间被隐藏,一个巨大的问号浮现在光屏上。 也好。阿忒尔轻拍手下的光屏,如同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他回到主星来,我也安心,边缘星系实在有太多不确定因素了。恐怕日后少不了与他交锋,真是拭目以待了。 她在密室深处为监管者置办的老板椅上坐下,微微偏头时,那神情简直与路隐如出一辙,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仍旧那么心软,那么不知好歹我的好哥哥。 第33章 chapter 33 阿埃诺斯, 是最古老、最伟大的神明。 大长老说罢,张开双臂。他用他那惯有的和蔼又慈祥的目光看着路隐,或所有人, 我们所有人类,无论过去或将来,都有背叛他的罪责。 路隐并没有露出什么表情,仅是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继续。 他是月亮的领主。打开海浪, 矗起山峰。他的影子是人类之母。人类环绕在他脚边, 点燃祭坛,宰杀祭品祈祷失去阳光后的庇佑。 阿塔已经被大长老请出去, 只有路隐与这个须发花白的老人在办公室内。 大长老略有些佝偻,但仍要比坐在转椅上的路隐高一些, 他的俯视却并不像路隐那样时时带有居高临下的支配意味,而真真切切像是一位老者看着后辈, 为后来人而惆怅、期待着。 说不上来的滋味,但路隐也不感到讨厌。 大长老的声音很平静,我们人类在他的庇护下生存, 却最终辜负了他的信任。因此,黑夜充满危险,我们不再能自由行走于夜幕下, 在罪孽赎清的那一天,诅咒就会终结但人类忘记了诅咒、忘记了罪孽。我们是仅有的记录历史的人, 我不知道你从哪里了解到阿埃诺斯,但我们能解答你的疑惑。 这位老人闭上眼, 双手交叠在心口, 将某种不可捉摸的虔诚展现在路隐面前。 最早关于阿埃诺斯的记载在公元前三十世纪。 与此同时, 位于地中海的那座岛屿上建立起罗斯王朝,发展出高度繁荣的海洋文明。 罗斯王国信仰阿埃诺斯,他们认为阿埃诺斯是自月球到来的神明。在地球尚且死寂的年代,是阿埃诺斯的到来掀起了海水的波澜,使得昼夜被波浪分开,从此大地激荡,世界上出现了一切草木鱼鸟走兽。而阿埃诺斯在炎日下沐浴海水,几缕发丝落入水中,于是有了人类。 第37章 一切生命起源于阿埃诺斯的到来,只有人类脱胎自他的躯体,因此人类得到了阿埃诺斯的眷顾。 为了帮助脆弱的人类度过夏日,阿埃诺斯用自己的影子庇护人类,在人类学得生存的技能后,他就隐居于深海,只在月光清丽的夜晚行走在大地上。 阿埃诺斯来自遥远的月亮深处,却因为对人类的不舍留在地球,他望见月亮时,一滴泪珠打湿大地,于是他带来了月亮的种子、阿埃诺斯的圣物月桂树。罗斯王国的人民种植月桂,砍伐月桂与无花果树的枝叶,以此点燃火堆,宰杀祭品以祭祀阿埃诺斯,换取与神明沟通的机会。 直到人们组织了那场祭祀黑烟直通天际,祭品的献血被泼洒在祭坛上,祭司为执掌权柄的国王让出道路,野心勃勃的国王见到了隐没月色中的神明,狂妄地露出了锋锐的骨刃。 那是一场盛宴,血与肉被分给了所有行凶者,让他们变得非凡脱俗,触碰到了神明的领域。 阿埃诺斯的身躯被拆解,然而神明是不死不灭的,他的灵魂仍然存在,对人类许下诅咒,让夜晚变得危机四伏。 无法销毁的神明躯体被永埋祭坛深处,诅咒了罗斯王朝生存的这座岛屿,让这个盛极一时的文明迎来了毁灭。 无数文明在地球上繁盛又衰落,信仰的更迭变幻湮没了旧日的神话。阿埃诺斯的信仰由于年代久远,后人难以窥见,如今几乎已不见踪迹,但月桂教竟然在公元到星元的跨越中延续了下来,并且将三大圣物祭祀仪式中使用的银刀、象征神明源头的月桂金冠、从阿埃诺斯身上遗落的金腰带保存了下来。 祭祀仪式所使用的银刀路隐注意到了这个,大长老所说的银刀和他在利维坦展览上见到的恐怕是同一把。按照大长老的说法,银刀被月桂教的大祭司带走,那么又是怎么落到利维坦手里? 路隐给大长老看了利维坦的照片,大长老并不认识他。 是利维坦,利维坦刻意地想要将阿埃诺斯的传说推进他的视线里。 比起这个月桂教的大长老,路隐觉得利维坦更像是狂信徒。 一个荒谬的古代神话而已,究竟有什么被注意的价值? 又和困扰他的梦境有什么关联? 上将,门外是忒修斯的声音,已经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动身。 路隐绕过大长老,打开办公室的门,对一旁的忒修斯命令道:现在出发,让科斯莫看好这群人,行政手续办完后来主星找我。 通过巴别塔合金联系塞巴里应外合,闻九逵和温沅穿越黑洞通道,回到外宇宙。 厄尔庇斯之都已经没有闻九逵也可以正常运作了,温千岳培养了不少新人,好分担两位都长的工作。在闻九逵前往联盟的这段时间,只有塞巴与他对接,这也意味着他的工作量被减轻到只要负责实验室的研究。 他在上一次离开前和塞巴商定了一个新的研究方向微型伽马之翼。 伽马之翼太过庞大,只能用作防守,闻九逵想要制造出可以安装在战舰上的微型伽马之翼,首先就用兼容性极强的scorpio尝试。 scorpio也有属于自己的高能武器,就像virgo的冥府诅咒那样,但闻九逵和scorpio的匹配度不够,也没有路隐那样强悍的精神控制力,从没成功驱动过。 寄希望于厄尔庇斯之都出现一个可以完美匹配scorpio的人,还不如自行提升scorpio的强度。 在星云军团的这段日子,闻九逵偶尔给塞巴的研究进行远程指导,现在微型伽马之翼已经小有成果。闻九逵带scorpio回到外宇宙,可以开始初步安装测试。 回到厄尔庇斯之都的第一天,闻九逵和塞巴一起在实验室里熬了一个大夜。 闻九逵虚弱地抓来咖啡杯,瘫倒在椅子里。 你不行了,塞巴的目光僵滞缓慢地挪到闻九逵身上,你以前可是能熬两天三夜的人,是联盟生活让你变得娇弱了吗? 闻九逵眼下青黑,喝空咖啡杯,继续按住键盘,我已经是有夜生活的人了好吗应该是scorpio的数据出错了,重来吧。 银河矿的数据根本没法算,塞巴指着屏幕,换个匹配度就什么都不一样了要不你下次去联盟的时候把scorpio的数据偷过来吧? 塞巴主任精神失常,闻九逵不搭理他,把实验数据备份重开。 我要辞职 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闻九逵下意识抬起咖啡杯,奈何杯中空无一物,你已经很好了,下午我还要去跟进联盟引进的新谷物的生长情况。 塞巴咽了咽,认命地开始重建模型。 最近忙吗? 塞巴惊恐地抬头,还、还好? 闻九逵从衬衫胸前的口袋拿出一枚徽章,推到塞巴的办公桌上,我们修复scorpio的数据还在吧?应该对gemini也有参考价值,放心,这次不会有那样大的工作量。 世界上果然没有突如其来的上司的关心,塞巴两眼一黑,却仍然捧起了那枚gemini变形的小徽章,你混蛋你哪弄来的! 路上将给的。闻九逵刻意转动scorpio,露出那条细链,不过没必要找人匹配了,抢不来,修完了还得还回去。 塞巴捂住gemini,凭什么! 这是星云军团缴获的战利品。闻九逵打了个哈欠,嗯没用的,就算有人能完美匹配也会被路隐劫走,没什么意义,你抓紧时间看看能研究出些什么,修完我就带去联盟。 这种事对塞巴来说太抓心挠肺了,他眼不见心不烦地把gemini收起来,戴上防护眼镜继续投入微型伽马之翼的研究。 闻九逵回到自己的房间。 厄尔庇斯之都建设水平有限,闻都长住的也不过是标准间,实际上他平常并没有多少时间待在房间里,过往六十年他时常睡在实验室或者办公室。 这里还算干净,但实在不整洁。 闻九逵把一筐旧衣服倒进洗衣机,这才腾出书桌的空间,露出压在杂物下的一叠手稿。 白纸上的铅笔痕迹有些已经被抹开,闻九逵拿橡皮擦去边角的笔迹,将纸上的戒指草稿细细勾描了一遍。 他按住巴别塔合金的指环,凑到唇边,亲爱的路上将,银色配蓝色你觉得怎么样? 那边只是干巴巴地回了一声,不怎么样。 是吗?闻九逵忍俊不禁,黄色怎么样?是不是更合适一点? 你很闲? 那也不算。闻九逵随手落笔,在白纸上写下一个潦草的名字,但关于你的事,可不是闲事啊。 说的比唱的都好听。 真的吗?他无声地亲吻指环外侧,不叫路隐发觉,那看来路上将很爱听啊。路上将这时候在哪呢?办公室? 战舰。 嗯?有军情? 去主星。 这样啊 闻九逵往指环上吹了一口气,我会去找你的。 作者有话说: 马上碰头咯 顺便求求收藏() 第34章 chapter 34 赫拉克勒斯计划被旧事重提, 路隐上将拿出了可以证明卡诺议员指使赫拉克勒斯计划进行非法实验的通讯记录,并带来了当年的研究员出席指认,卡诺不得不接受联盟调查。 路隐流露出在联盟主星常住的意愿, 一时波澜惊起,许多人猜测在剿灭了边缘星系的星际海盗之后,老元帅艾尔歌就将退位,由路隐继任。 外界传闻沸沸扬扬,军部却没有给出任何表示。军部日常事务依旧由忒修斯中将负责, 路隐上将嫌少在军部露面, 甚至推拒了军部的例行会议,大多军部中人也看不出目前的风向, 只好静观其变。 日曜军团申请了一批hy14战舰,经商讨已经派出。忒修斯通过全息通讯向路隐汇报军部近日事宜, 科研所一批专家在地球失事,向军部申请救援, 现已准备出发。 失事?路隐这才倾耳去听,怎么回事? 忒修斯:地球地中海地区发生了一次八级地震,不少岛屿被海水淹没, 科研所派出专家前往抢救岛屿上的古代遗址,但昨日与科研所断联。 地中海的古代遗址?路隐皱眉,哪座? 是银河矿。 银河矿阿埃诺斯祭坛所在。 我知道了。路隐从沙发上起身, 定定望向忒修斯,现在安排下去, 我会参与这次救援。 第38章 是等等!忒修斯愣了一拍,脸色急变, 这种救援行动, 您没必要参加吧? 哦?骤然拉高的语调弯刀似的刮人心胆, 路隐微微偏头,那谁才配去? 忒修斯自知失言,顿时噤声,可他犹豫许久,仍然道:您知道那个地方,那里的实验室那里有我们尚未确定的危险,您不应该以身试险。 少磨叽,现在出发。 潜艇深入海面下一千米,探照灯照见一片陡峭石壁,却也只是面前庞大山体的冰山一角。 这是一座火山岛。 地震使得海平面以上的部分崩塌沉没,但从科研部传来的记录可以得知,那批专家并没有直奔位于水深五百米的遗址,而是偏离线路,来到了,这片距地面足有千米的幽深海域。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什么选择这么做,在专家们离开潜水艇后就与科研所断了联系。 军部的潜水艇停留在专家团最后的坐标附近。 路隐检查过气压循环系统,从潜水艇大门步入海水中。 先行一步的士兵传来信号他们在一个海底洞穴中发现了近期有人类活动踪迹。 强力探照灯照亮洞口,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洞穴很大,深度未知,但容纳这一支救援小队绰绰有余。路隐制止了准备前去探路的士兵,命令所有人原地待命。 这里让他有不好的预感。 实际上,如果不是防护隔绝了气味传递,他们本该闻到从洞穴深处弥漫开的浓郁的血腥味。 路隐将探照灯光开到最大,独自前往洞穴深处。 他并不知道,哪怕没有防护与供养,强大的压力与无情的水流也不曾侵扰他,海水在接触到他之前自觉流开,在他身周形成了一道难以察觉的屏障。这里的一切都仿佛在迎接他的到来,悄无声息地牵引他去探寻深藏玄武岩山体中的古老秘密。 血块与白骨。 路隐的第一反应是留下照片传输回军部,并附言称专家团早已在深海遭遇不测。 没有完整的尸体,只有呈现深绿色的血迹布满岩壁,设备散落在四处,很像是人承受过强水压后破碎而死,很可能是专家团的防护设备发生意外导致深海压强挤破人体,这个猜测可以成立,但路隐仍有疑惑不能解开。 那些专家为什么偏离路线进入洞穴? 洞穴最深处还有白骨,破碎的白骨,看上去已经被侵蚀,有些年头。 这又是什么? 如果说这是古代遗迹,先民又如何深入海洋一千米? 但如果是后人所为谁在这里制造了这场凶杀? 这个位于阿埃诺斯祭坛、银河矿矿洞、联盟废弃研究所下方的深海洞穴,与地上的一切有什么关联? 路隐猛然回头,一个士兵正匍匐着爬行向洞穴深处,正朝他而来! 水底无法发声交流,路隐知道对方这样诡异的状态也不会看手腕上的通讯器,转而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用探照灯虚指住对方。 他做出军部用于交流的手势,示意士兵回去。 然而匍匐在地的士兵以极其诡异扭曲的姿态前行,几乎像一条水蛇,紧贴着洞穴岩壁。这其实相当危险,不知道哪个动作就可能破坏防护设备,他随时可能像那些专家一样变成洞穴深处一片血花。 路隐立即命令所有人折返,回到潜水艇内。 地面上肢体扭曲的士兵开始撕扯自己身上的防护设备,他的动作癫狂无序,像是疯子的手舞足蹈,叫路隐不敢贸然靠近。维持气压平衡的设备被撕毁,几乎顷刻间,一名士兵就在路隐面前碎成海流中虚浮的脓血。 和那些专家一样。 洞穴内几乎没有来往的水流,路隐还能从石块上找到拖曳爬行的痕迹。他拍下洞穴的照片,迅速游回潜水艇。 没有走入洞穴深处的士兵并不清楚洞穴内真正的状况,但他们收到了路隐传回的专家遗留设备的照片,以及那名士兵失去生命体征的信号。一潜水艇内没有人敢出声,只是看着路隐拆卸下呼吸设备,因为气压不均而猛烈地咳嗽。 斯德伍,路隐叫出那名已逝士兵的名字,他在深入洞穴前是否有什么异常?难道没有人阻止他? 士兵们面面相觑,救援小队的副队长向路隐行了一个军礼,道:他原本在队伍末尾,等我们注意到他,他已经挤到最前方。有人想要拦下他,但他险些击毁队友的防护设备,然后他跌倒了,进入了探照灯的光线范围以外。 知道了。路隐紧锁眉头,现在返回主星。 联盟主星,摩羯区。 利维坦在摩羯区郊外有一栋小型别墅,这也是他保存他那些古董收藏的地方,作为一名大学教书匠,他多数时间住在联盟中央大学的员工宿舍,鲜少出现在这栋别墅。 但今天一反往常,他在别墅的小花园准备好了下午茶,双人份。 一辆通体漆黑的小型跑车停在别墅门前。 车门打开,一个浑身包裹黑衣的人从车上走下,巨大的面具盖住了他整张脸,连手上都戴着皮质手套,不露出一点皮肤。 罗斯先生。 沐浴在小花园明媚阳光里的利维坦笑眯眯地向他点头,好久不见。 利维坦。他的声音嘶哑、尖锐,像是坏死的旧播音机,如果路隐或忒修斯在场,就能认出这是曾在微型储存卡里与他们见过面的那个骷髅人,东西拿到了? 利维坦不紧不慢地将红茶倒好,烫金镶花小瓷杯里盛上一汪深色的茶水,只有他自己面前一杯。 这不是请来您验货了,利维坦从小餐桌下方拿出一个锁盒,推到另一张座椅前,您看。 罗斯径直走到锁盒前,用双手探摸金属盒四面,再缓缓打开款式老旧的锁头,将盒盖向上轻推。 咔。 很好。罗斯盖上盒盖,将锁盒收在自己的黑衣下,从外表上完全看不出来,七天后,我会给你一颗真正的阿埃诺斯之心。 利维坦笑道:罗斯先生做事总是让人放心。卡诺议员的事,您准备出手吗? 那个废物,哈。罗斯的笑声古怪而扭曲,竟然栽在了这样一个毛头小子手上。 他是路隐,是联盟近百年来最为传奇的军人,在您眼里竟然算是毛头小子吗?利维坦摇头,还是说,您认为您还能杀死他第二次? 他扶了扶眼镜架,从近乎刺目的阳光中窥视罗斯的身形,以狡黠的目光。 他是万物天生的君王,如果不是罗斯那诡异的声线,他此时念诵的语气就像是歌剧家咏唱莎士比亚的台词,但那又如何?活下来的是我,戴上王冠的是我。 利维坦对他这样略显癫狂的姿态熟视无睹,淡定地为自己续上红茶,将所有试探与端详收敛在反光的眼镜片下,他并非等闲之辈,罗斯先生还是早做准备吧。 罗斯按住自己脸上的面具。 面具留出了眼洞,以露出罗斯那双鬼火幽明的眼睛。 请不要这样,罗斯先生。 利维坦放下茶杯,顺手牵平自己的西装,带着笑意直视罗斯令人惊怖的双眼,我是一个有着虔诚的宗教信仰的人,对我而言,您是□□者,是灭佛的朗达玛*,我的信仰不允许我被您的干扰所影响,您不必在我身上白费这个心思。我们只是因为相同的目标而暂时站在统一战线而已。 罗斯冷笑,眼中火光黯下,你也就是这点用处了。 利维坦仍然微笑。 罗斯背过身,大步踏踩在草地上,离开利维坦的花园。 作者有话说: 好像血液在深海中呈现深绿色来着,什么光学传播原理吧 朗达玛灭佛:西藏史上第二次灭佛运动 明天碰面咯! 第35章 chapter 35 救援行动失败并不算什么大事, 等路隐回到主星后两天,几乎已经没了波澜。 只是他仍然想不通。 刻意引导他了解阿埃诺斯的利维坦有什么目的?和他的梦境有什么关联? 莫塔尸体出现的研究室又代表什么?谁在使用它? 走向洞穴深处离奇死亡的士兵和专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洞穴深处的白骨又来自哪里?这个洞穴究竟是什么? 混乱。 一切都太过混乱,远远超出了路隐人生经历所能衡量的范围。 联系人科斯莫来电, 是否接通? 接。 科斯莫昨天抵达了主星,路隐放了他一天假,但今天该到军部来了。 今天下午两点元帅要宣布卸任,别忘了到场啊!科斯莫在通讯里大喊。 第39章 啰嗦。路隐道, 没事了? 没有。科斯莫僵笑道, 大家都很安分, 用不着您。 路隐挂断通讯。 送走一个又来一个,手上的巴别塔指环传出闻九逵的声音这家伙应该过得不错, 连声音都带笑,路上将?在主星怎么样?忙吗? 一般。路隐语气照旧冷淡, 却不知不觉把指环抵在了耳边。 哦我还以为路上将这会儿该是主星的大忙人呢。闻九逵笑了一下,随即话锋一转, 既然不忙,那有没有空想我? 路隐握了握指环,没有。 真是的, 我可是每一刻都想见到你啊。 你大可想想。 我想了,你就来我梦里吗? 你能做什么好梦。 联盟为艾尔歌元帅的卸任举行了仪式。他是联盟有史以来在任时间最长的一位元帅,出任元帅一职时年仅一百二十岁, 又恰逢联盟无大型战事,在任时长达三百年。 他主权的日子, 是联盟军部最青黄不接的时间。高级将领中能匹配黄道战舰的少之又少, 仪式开始前两个小时, 路隐被叫去了元帅办公室。 你和你的养父一样, 都是极其优秀的战士。 艾尔歌已经穿好了军礼服, 硬挺的军装撑起了他的脊梁,使他并不显出寻常老人那样的佝偻老态。 在他告别联盟政坛的前两个小时,他仍然捧着一本军事理论书。 您认识我的养父? 艾尔歌放下书。 哦当然,我当年很是看好他,甚至想要将他选入亲卫队,不过我想他不会同意。 确实。 白浪这种脾气,向来是不屑于去保护某位上位者的人身安全的。 路隐直视艾尔歌的眼睛。 今天的艾尔歌还是老样子。或许人上了年纪之后就会喜欢怀念过往,他总爱和路隐忒修斯这些后来人聊起他的时代的故事,关于这些年轻人的父辈。他更适合做一个有闲情逸致的老人,所以也远离了军部的权利中心,让军部常年在与各方的斡旋中处尴尬地位。 坐吧,我们聊聊。 路隐在办公桌对面坐下。 您想说什么? 艾尔歌长叹一声,我已经老了,也跟不上联盟的节奏。你在这些优秀的后辈中,也是前所未有的出色,我相信你有承担这个位置的能力,你比我更合适。 路隐低下头,或许也并不会。 不要说这种话,我们都已经箭在弦上。艾尔歌正色道,那么,路隐上将,你是否是一个值得托付全联盟的人呢? 路隐看着他。 对于联盟而言,这是一个具有象征意义的套话。 星元281年,联盟经济大动荡,议会实行议长制,上一任议长在经济动荡中显露颓势,在卸任前秘密找来当时在联盟政坛崭露头角的政界新星艾德琳,问她:你是否是一个值得托付全联盟的人呢? 这位日后的艾德琳议长大方应下。次日,艾德琳就任新议长,与耶和华一起破解了联盟的经济困局,成为联盟历史上的璀璨一笔。 这时候,路隐该回答是的。 可他只是回答:我希望我会是。 艾尔歌的神色忽然动了,连脸颊的斑痣、亘穿面部的增生疤痕都变得鲜活了。他不再那样直勾勾看着路隐,上一次你拒绝了我,这次你却主动回到主星,能说说是什么让你做出转变吗? 路隐也挪开目光,某个人而已。 这对上下级坐在同一张桌子两侧,却各自看着一道风景,各自心不在焉。 仪式后还有新闻发布会,你替我出席吧。 路隐仰起头,望着缓缓站起身的老元帅。 我不该再在这里多待啦。 艾尔歌绕开他,走出办公室,甚至没有关上门。路隐望见他的背影,那已经完全是属于老人的背影。 仪式在路隐眼中毫无意义,由科斯莫出面打点就好,路隐只需要站在一旁,做一个安静的花瓶。 真正需要请出路上将的,是仪式后的发布会。 仪式最后,路隐向艾尔歌元帅遥遥致意。 艾尔歌已经卸下元帅勋章,向路隐回以微笑。 他们背道而行,离开大堂。 埋伏在外的各路记者立即如潮水般涌上来,面对镜头,路隐下意识别开脸。 路上将,请问艾尔歌元帅卸任之后会由您接任吗? 艾尔歌元帅为何不出面?这意味着他认定了您作为继承者吗? 您对卡诺的指认是否意味着军部即将与议会对立? 路上将 人潮涌动,而路隐在其中感到一阵眩晕。他厌恶这样的场景,厌恶滔滔不绝涌围他的人。 而他用面无表情掩盖住了自己的所有情绪,站定在记者面前,以昂首挺胸来拉开自己与话筒的距离。 艾尔歌元帅的卸任申请已通过耶和华的同意,下一任元帅会由军部与耶和华联合敲定,最终人选将在近日公布。路隐目光向远,几乎落在远处的高楼,刻意避开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的声音平板无波澜,我们相信联盟军部薪火相传,后继者将为联盟注入新的灵魂。正式的新闻发布会将于下午五点举行,各位可以那时再了解详情。 话毕,他无视密密麻麻的人群,阔步向前。 路上将! 那个熟悉的声音抓住了他的心脏。 路隐循声望去,有人于千万人中高举一束蓝桔梗,如星如火般勾住了他的目光,几乎一瞬间就将他点燃。 闻九逵整了整西装的格纹领带,拨开人群,大步流星向路隐走去。 万众瞩目下,闻九逵搂着花束,向路隐张开手臂,不想我吗? 给路隐送过花的人很多。 六十年前就有闻九逵给他留下告别的玫瑰花,后来又有忒修斯误打误撞给他送来一枝装着玫瑰的保鲜匣,以及憧憬他的军校学生与六十年来不曾断绝的追求者。 他不喜欢花,也说不上讨厌。 只是这东西向来给他不好的预感就好像别离前的盛宴。 怎么不理我?闻九逵歪歪脑袋,随意捆上的发辫就滑向了左侧肩头,衬得他真有几分可怜兮兮。 这里没有谁还记得当年联盟学术界的新星,闻九逵是在联盟名单里灰白了六十年的人,是联盟的一道幽灵。 可当他站在天光下,依旧这么耀眼。 路隐顿了一步,你 闻九逵被维护现场秩序的士兵拦住,他貌似老实地举起双手,向路隐递去求救的眼神。 让他过来。 士兵回望了一眼路上将,给闻九逵让开道。 闻九逵这时候就放慢了脚步,不紧不慢。他好像是在摆正领带的位置,又仿佛不经意地露出了掩藏在衣领下的scorpio颈圈。 不知道他肋骨下的牙印有没有消掉。路隐忽然想到。 这么多次,曾经有这么多次,闻九逵走向他。在m31的天文台或是星云军团里某条阳光明艳的小道。 他走过来了。 闻九逵牵起路隐的手,学着古代西方绅士那样翩翩的姿态,虔诚又深情地亲吻他的指尖。 人们叫嚣着疯狂。 从今天起,我正式回到你的身边。闻九逵攥住了他的手,莞尔一笑,我的上将。 而路隐没有放开他。 作者有话说: 今晚还有一更 18点 想要求大家看看新文,加个预收,哦捏该!!! 希腊神话+克苏鲁+东玄,但是21世纪 其实是世界神话大杂烩 阿伽庇x姜凛 姜凛是洪荒时代掌管西风的神明,一觉睁眼发现自己已经穿过千万年时光复生在了社会主义新中国大地上,成为了一个神秘组织的调查员,专门解决怪力乱神事件。 如果不是一群邪神信徒非要绑架他的话,本该是这样的。 信徒们把他送入邪神的棺材,作为唤醒神明的祭品。姜凛扭头一看,棺材里的邪神盘顺条靓,赏心悦目,就是有点像他上辈子不得好死的前亲友。 邪信徒大本营,无所谓。邪神巢穴,无人在乎。深埋地下文明的宫殿,都可以去。 得此邪神者!可闯天下鬼屋! 姜凛一开始是没有和阿伽庇谈情说爱的想法的,毕竟他们这么多年都是无比纯洁的亲友情。 但是阿伽庇一变出猫猫尾巴和蝙蝠翅膀他就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第40章 那可是蝙蝠猫猫邪神! 天使系蝙蝠猫猫邪神1x作死爱好者阳光男大神灵 是笨蛋小情侣 神明沉睡后的世界,仍然残留了邪神力量的影响。 因此秘密组织应运而生姜凛被倒霉表哥拉着加入,每天都不得不应对各路牛马蛇神。 组织成员也奇形怪状,有自称伊西斯女神转世的未成年少女,有一锤子能吓死三个他的维京壮汉直到姜凛发现自己也不是普通人,就连他的便宜表哥也是神鸟。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看文须知: 1.并非采用克苏鲁世界观,而是一部分概念 2.因为各地神话都有杂糅所以不保证正确 3.某种程度上说是 4.灵感是作者看了一暑假的b站探险区 5.是缓冲期的大杂烩,没有特别宏大的主线,主打旅游 第36章 chapter 36 闻九逵向联盟解释了自己这六十年来的行踪:他的飞艇遭到星际海盗袭击后就坠落在了边缘星系安德鲁星, 安德鲁星被星际海盗占据,且不与外界联系,直到路上将剿灭死神海盗团, 他才得以重返主星。 联盟恢复了他的身份,停薪停职的闻研究员重回岗位,第一件事是向科研所申请假期。 而联盟人民并不关心这些。 他们只在乎这家伙到底和路隐有什么关系? 路隐收下了他的蓝桔梗。 路上将的绯闻录和他的功绩册一样厚,并不在乎多这一笔,但这一笔和以往的捕风捉影截然不同这位失踪多年回到联盟的闻研究员, 身份经历与路上将曾透露过的亡夫完全契合。 这对即将继任元帅的路隐而言, 又会有什么影响呢? 外界传闻正盛时,闻九逵正安心地躺在路隐家的主卧上。 真好。他拉着路隐的手, 舔过路隐手腕上略微凹陷的印记,随他们猜, 现在我回来了,就再也不会有人觊觎你了。 路隐只是轻轻挠动闻九逵的下巴。 像摸一只猫似的闻九逵把脸更送上去些。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路上将的颈脖, 半没在阴影中,喉结勾画出一个隐秘的弧度,藏着流火与贪泉, 无时无刻不在牵动闻九逵的心神。 多少人曾以这般热烈的目光仰望他? 路隐本来是联盟最耀眼的新人,是数百年未有的奇将,他本该高高在上、不可攀折, 成为联盟的传奇与神话。可闻九逵是他名誉上灰黯的一点,是宝石内未绽的冰絮, 有这样一个亡夫存在,路隐永远会被暧昧的目光包围, 被揣测, 被打量, 成为无数人幻想中一个匆匆掠影。 他居神坛上,仍有乌鸦期待荆棘冠上滴落鲜血。 但从此以后,闻九逵可以堂堂正正站在路隐身边,而不是做一个不得见天光的影子。曾被称美艳夺人的路上将会回到神坛云巅,永远被万众仰望。 开心了?路隐撤下手,转而将手指卡进闻九逵的颈脖与scorpio的间隙里,紧抵他的每一次呼吸。 当然。 闻九逵搂住路隐的腰,用臂弯去度量路隐清瘦的腰身。他总是热衷于用思念描摹路隐的轮廓,从清晰起伏的眉弓,到褶缝细微的嘴唇,或是掩于皮肉下的肋骨和略略下陷的胎记。哪怕路上将鲜少回应,他也总以情人的目光去注视,去铭记。 闻九逵忽然仰起头,我们当年没有领证,那我这个亡夫岂不是在法律意义上不能成立? 你想说什么? 闻九逵捧起他的手,泄愤似的轻咬一口连个印子都没留下,戒指也丢了啊。 路隐神色自如,你不是重做了。 嗯哼。闻九逵笑道,我们那里有些联盟没有的宝石矿物,保证这次只会比上次更好。 床单上多了些褶皱,路上将捧起他的脸颊,俯下身去,轻柔又郑重地吻住他的嘴唇。闻九逵确信那时候路隐闭了眼,如果这是错觉,也应当是全世界最深情的错觉了。 难得,路隐没有用那种拒人千里的眼神或夹枪带棒的语气,而是以气息交缠的距离贴近他的耳畔,你回来了。 就和神一样闻九逵想:他看我一眼,我就要为他抛生却死了。 而路隐不再仅仅是施下不忍多留的偏科目光他注视他。他的眼瞳里有火一般的热情,足以烧开荒芜之地的丛棘,足以点燃闻九逵血管里涌动的爱念。 闻九逵感到时间渐渐沉没了,世界形同虚设。他忘了说我爱你,也没有蒸腾气氛的动作,他们仅是靠近,靠近就有不可抗拒的潮汐引力。 亲吻让一瞬变得如此漫长。 闻研究员送来修复好的gemini的第二天,是路隐正式继任元帅的仪式。 闻九逵被特约到场,除此之外,监管者阿忒尔也出席现场。 对联盟政局了解有限的闻九逵并不知道监管者的到来意味着什么,但他发觉了阿忒尔与路隐在五官形貌上的相似之处,并怪异地察觉到阿忒尔对他不怎么友善的目光。 闻九逵莫名其妙地转过头去只要不是他的情敌,怎么都好。 不过路隐曾经说过自己是被白浪捡到的,不知道真正的亲人是谁。闻九逵不觉得世界上能巧合到出现两个这样长相的人,他怀疑路隐和阿忒尔之间存在亲缘关系。但是随着人造子宫技术的发展,联盟社会的伦理被极度淡化,亲缘不再像从前那样被看重,就算真的是亲人也只能说明他们的家族基因格外优秀而已。 联盟元帅的象征是一柄刺剑,只作礼仪用途,故而雕琢精致。白金的剑被路隐握在手中,于天光下绽出耀眼的金芒。 他望过来了。 闻九逵冲他眨了眨眼。 路隐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全场,即便经过闻九逵也没有过多停留,但闻九逵还是感觉到一种仿佛在众目睽睽之下偷/情的刺激感。 可惜路上将大概不会乐意陪他玩这种把戏。 就是这样才对。路隐站在台阶最上方,他脚下是战功铺成的红毯,手中是荣耀铸就的利刃,他合该万人敬仰,荣光加身。 这场仪式会作为路上将的珍贵影像资料被永远留存在互联网上,被反复播放直到人们将其淡忘。 一片闪光灯中,闻九逵走上台阶,在距离路隐只有一步的地方,单膝跪地。 他打开一只戒指盒,黑色软缎中央是一枚戒指,不用试也知道那会是路隐的尺码。 我亲爱的路元帅。闻九逵笑意温和,专注又深情地凝视着路隐,你愿意把我的名字写在你的结婚证上吗? 幽光闪烁下,他清晰地从路隐眼中窥见自己的倒影。 路隐向他伸出了那只握剑的手,指尖轻拂过戒指下的软缎。 不给我戴上吗? 指腹下经过切割的宝石闪闪发光,光彩夺人,但闻九逵的所有视线都挂在路隐难得一展的笑容上。 就好像所有契阔生死都随流年远去,月亮从西山升起,浪潮重聚于汪洋,光阴逆流而上回到原点。在传奇还未被称为传奇的许久之前,他最爱的人就以这样热烈的目光回应他。 这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这场盛会的主角自愿走下神坛,将右手交给他的追随者。 闻九逵上一次送出戒指的时候,戒指藏在路隐的烟盒里。 他拿新学到的魔术翻扑克牌,在路隐眼皮底下顺走烟盒,趁手指翻动的时机换上一枚戒指。 最后烟盒被路隐拿回去了。 戒指在他的中指上。 那时候墙角的做旧唱片机里播着一个世纪前的老歌,刻意调出的沙哑混响让唱词显得更加情意缠绵。灯光也昏暗,昏黄如一盏幽明摇曳的烛火,颤动如呼吸。酒杯里的香槟浮涌碎芒,烟灰缸里的星灰还未冷却,一切都恰到好处。 恰到好处,所以他们接吻。 路隐眼中也有微芒隐烁,一整个浩瀚星河都要沉沦其中,而星海只是背景,闻九逵从中望见的是堪称永恒的爱,和自己的朦胧虚影。 他们多年轻,还是可以在长风中起舞的年纪。这个时候,他们虔诚地相信爱情,更相信这场多巴胺带来的迷乱会在对方身上得以永久延续。 哪怕不说我爱你,不吐出任何陈词滥调,他们也知道世界上真真切切存在所谓爱情。 闻九逵听见路隐的喘息,听见自己如鼓在胸的心跳。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灵魂那么他的魂魄都颠倒了,在这个酒味的吻里,他成为水中捞月的李白,成为遇见阿里阿德涅的狄俄尼索斯。他还那么青涩,只知道小心翼翼地攥住路隐的手。 第41章 他不安地想到未来,想到前人写满血泪的悲剧爱情故事,但路隐回握了他,皮肤触碰的微冷的硬块,那是他亲手戴上的戒指。 一切都断落了,他只记得那时候爱意那么深,情思绵绵地裹住了胸腔。 嗯?傻了? 路元帅握住闻九逵的手,手指卡进指缝根部,那样密不可分。他脸上并不像年轻时充斥那样鲜活的神态,但仍然有浅淡的笑意,另一枚呢? 闻九逵还没回神,茫茫然看着路隐。 路隐状似无奈地浅叹,从闻九逵的西装口袋找出另一枚戒指,戴在闻九逵的手指上。他戴上戒指的时候,会在指根处轻轻旋转,确保戒指无法再进一毫,就好像他也期待着这个誓言的坚不可摧。 我爱你。闻九逵的声音并不大,但足够坚定,我永远爱你。 我知道。 路隐调整好宝石的位置,抬眼看看他。 两只佩戴戒指的手紧紧交握。 闻九逵与他并肩而站。 在无数双充满窥探的眼睛前,他们坦荡走在明丽的天光下,只有鲜花擦过衣摆,作一场盛大庆典。 我也爱你。 作者有话说: 阿里阿德涅和狄俄尼索斯:阿里阿德涅是克里特王的女儿,帮助雅典王子忒修斯()穿过迷宫杀死牛头怪,却被王子遗弃,绝望之际她遇到了酒神狄俄尼索斯并与神明相爱。 第37章 chapter 37 主星天蝎区有联盟最大最豪华的电影院, 对于科斯莫来说,要么待在星云军团根本不去看,要么就来天蝎区看好的。 异次元眼镜发展到如今, 想要获得最佳观影体验实在没必要特意上电影院,这里已经成为情侣约会的好去处,因此现在的电影院里多安排一些适合情侣的影片。 他在天蝎区最大的电影院落座,等着看修复版的《罗马假日》。 不是情侣座,科斯莫一年有十个月在星云军团, 根本没时间发展恋爱关系, 不像他的王八蛋上级一样成天色令智昏。他不过是因为下午和路隐约在了天蝎区一家咖啡厅,又觉得无事可做, 才到电影院来欣赏赫本。 没有另一半,但是他有按摩椅爆米花可乐, 还有空间屏蔽器模拟单人大厅待遇。 但有一点他高估了自己:在高强度给上级擦屁股之后,他躺在按摩椅里, 半小时后就睡倒了,甚至还没看到公主出现在水上舞厅。 一小时后科斯莫睁开眼,迷迷糊糊喝了一口已经不冰的可乐, 屏幕里的公主已经开始告别罗马。 科斯莫茫然地看着报幕,电影结束,空间屏蔽器缓缓撤下, 他依依不舍地抱起还剩一半的爆米花,不情不愿地离开座位。 科斯莫副团长? 这谁? 科斯莫眼珠转得飞快, 将此人从上往下又从下往上打量,终于万分不情愿地认出来:这是那个开leo的少爷。 忒修斯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 真是好巧啊。 不巧, 有什么巧的。 科斯莫一直对这家伙没什么好印象, 但奈何对方军衔比他高,不好直接拉下脸。 科斯莫往嘴里塞了一把爆米花,忒修斯中将今天不值班? 今天是轮休。忒修斯转过身,从隔壁座位抱出一只白白净净的博美犬这个万恶的资产阶级居然单独给狗买座位他捞起博美的前爪,朝科斯莫招招,本来是和人有约,但是来早了,正好小白想要看电影。 一只狗怎么会想要看电影啊! 科斯莫在心底翻白眼。 他本来想直接走掉,可是忒修斯摸摸博美的小脑袋,往前一递,你想摸摸它吗?小白很乖的。 科斯莫看着面前的小博美吐出舌头,冲他摇了摇尾巴。 这是忒修斯的狗。 可这是小狗狗。 科斯莫瞬间沦陷,搂起博美一通揉。 阶级仇恨可以先放一边。 很显然小白也很喜欢科斯莫,尾巴晃个不停。忒修斯忍不住笑了,手肘撑在扶手上,托着脸看他们。 我记得在军校的时候,科斯莫少将和我是同届? 脸都埋在狗毛里的科斯莫警觉地瞥了他一样,是啊。 不仅是同一届,他们就是对门寝室的。 如果说忒修斯的军校生涯被路隐压得黯然失色,科斯莫的军校四年就根本没有亮过。 原因很简单他懒。 跑操最后一个到,作业能混就混,不到期末周绝对不开始学理论课,他又常常沉默寡言,没什么存在感,忒修斯对他没有多少印象。 后来忒修斯一路青云直上,而科斯莫进入星云军团驻守边疆,两人几乎没有交集。偶尔忒修斯会在路隐身边遇见科斯莫,从没得到过一次好脸色。 这种溢于言表又莫名其妙的讨厌挺幼稚的,忒修斯还觉得很有趣。 就好像不会变啊好像你还和在军校的时候一样。 科斯莫不满道:你什么意思? 然而他这会儿正被小白的尾巴挠过鼻子,没忍住打了一个喷嚏。 忒修斯递过去纸巾。 科斯莫犹犹豫豫还是接过去用了。 明天军部见。忒修斯又露出他那政客式的标准微笑。 怀里的小白嗷呜一声,跟着忒修斯跑了。 什么啊科斯莫喝空了剩下的冰可乐,莫名其妙的家伙。 不理会忒修斯这个意外,科斯莫离开电影院,在街上随便买了一杯新品华夫饼奶茶当午饭,直奔和路隐约定的咖啡厅。 是咖啡厅,不是军部,也不是路隐的房子。 科斯莫哪怕不用想也知道为什么肯定是在和闻九逵约会,忙里偷闲履行一下作为元帅的职责。 找到和路隐约定的咖啡厅,他已经迟到了。 不能怪他。这家咖啡厅藏在最繁华地段一个狭窄的小巷尽头,要不是有一只猫待在巷口,科斯莫根本看不出来这里还能走人。 来了。 咖啡厅里空空荡荡。路隐摘下墨镜,打发闻九逵去点咖啡。 今天休假诶。科斯莫好没气,什么事叫我来? 路隐大大方方地摊手,有意浪费你的假期而已。 科斯莫怒而翻白眼。 咖啡杯往桌上一摆,路隐端坐起来,从明天开始你回星云军团,加紧军团周边的建设。以及,给我一份地球的自由通行证。 周边?科斯莫匪夷所思,你终于要造反了? 让你去就去。路隐舒舒服服地往后一仰,靠在闻九逵肩头,保证我们对m31有绝对控制权。 和这种上级没什么可以多说的,领命就是。科斯莫应下,问:你们准备去地球度蜜月? 在一边磨磨唧唧吃蛋糕给路隐当人肉椅背的闻九逵立马坐直了,想法不错,很有建设性。 他诚恳地握住路隐的手,到时候我们先来个巴黎自驾游,再去感受罗马帝国的沉淀,最后去中国和南美洲领略古代文明。玻利维亚、雷克雅未克、圣托里尼这种旅游胜地一定要走,还可以试试潜海,享受二人空间,你看怎样? 路隐直起身,不怎么样。 闻九逵大笑,把路隐捞回怀里,两人手上的戒指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中指,你们俩怎么回事啊?还没成? 闻九逵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道:是这样的,我们经过一番讨论和思考,最后将领证日期定在九月九号上午九点九分,虽然目前还是订婚关系,但我们的婚姻实际上也可被视作成立。对吧亲爱的? 路隐轻轻闭眼,眼不见为净。 科斯莫心道:我真该死,我就不该开这个口。 元帅,闻研究员。忒修斯抱着小白进门,愣了一下,科斯莫副团长? 路隐微微颔首,示意他坐下。 场面诡异极了。 路隐,路隐的前任追求者,路隐的亡夫与现任。 在这样的配置让科斯莫感到自己就是误入战场的狗。而真正的狗可以一无所知地在忒修斯怀里撒娇,他不行。 好在闻九逵一直笑眯眯的,颇有正宫气度,什么也没说。 忒修斯先笑了一下,先前科斯莫少将给我的021小队申请我已经通过了,请问我们什么时候交接呢? 科斯莫:等等?什么?什么申请?我没有! 忒修斯也茫然了,是你之前发送给我的一名星云军团士兵自愿加入021小队的申请温沅,对吗? 科斯莫大惊失色,啊?怎么可能?我绝对没有! 第42章 你当然没有。 闻九逵端庄地抿了一口咖啡,我干的。 科斯莫狐疑地瞟过去,不忘观察上级的脸色路隐波澜不动,古井无波,对此完全不意外。 所以忒修斯双手举起,我可以见一见那名士兵吗? 闻九逵微笑道:当然可以我想科斯莫副团长一定很乐意。 不!别想!不可能! 科斯莫狠狠敲桌子,谁都别想跟我抢人! 所有人看着他。 科斯莫后知后觉地闭上了嘴。 实木桌响了两声,是路隐在用指尖轻叩。 021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路隐三两下定生死,让温沅来主星。 这一天,科斯莫少将明白了一个真理永远不要在路隐面前和闻九逵对着干,永远。 路元帅轻飘飘一句话,他费了好大力气养出来的人就被拨到别人家了。 有意见吗? 除了闻九逵捧场的掌声,没有别的动静。 很好。路隐朝科斯莫的方向抬抬手,这是叫他起身的意思,那么这件事就这样安排。 科斯莫含怨离开。 这种时候,只有一些世界上完美得不得了的东西,比如猫,比如狗,比如手办,才可能拯救一颗受伤的灵魂了。 啊,狗还是别人家的,真可恨。 联盟主星。第一监狱。 卡诺被路隐指控后,经过联盟的调查和耶和华的判决,被关押在第一监狱。 金属块把房间包裹起来,只有天花板的灯投下暗淡的白光。房间冰冷、压抑,仅有一扇窗口可以面向走廊,偶尔可以看见经过的狱警。 这个时候,没有狱警在巡视实际上也并不需要,第一监狱的监管堪称全联盟之最,这里没有人权和隐私可言,到处都是监控,来自耶和华的监控。 卡诺,你让我很失望。 这个声音沙哑又刺耳,对身披囚服的卡诺而言却是天籁之声。 王!陛下!卡诺几乎是一瞬间就扑到窗前,脸贴在冰冷的铁栏杆上。他用乞求的目光望着铁窗外的人,我的巴赛列斯*!您来了!您得救救我,救救我!求您救救我! 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穿过栏杆,将一枚微型储存卡放到卡诺颤抖的手心。 你还有用,我会救你。 那幽幽的焰火是摇曳的,闪动着诡异的亮光。 把这个交给联盟,它是你唯一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巴赛列斯,据亚里士多德说这是由王政时期的国王演变而来,是最古老的王者执政官。【百度知道】 明示一下boss身份 珍惜日常章吧真的(() 第38章 chapter 38 嗯?今天是要去哪? 路隐把墨镜别在衣领边。 闻九逵从身后抱住他, 缠绵又亲昵地用鼻尖触碰路隐的脸颊,他们之间的距离恰到好处,刚刚好够接一个吻。 路隐生活方面的细节从来瞒不过闻九逵, 发现墨镜从床头柜消失的那一刻闻九逵就知道他是要出门。 路元帅的居所添置了不少生活用品:墨镜、帽子、伞。 他做梦的频率降低了,但同时他发现自己逐渐变得抗拒阳光,对常人来说只是需要稍微眯起眼的程度,他会选择走在阴影中。 闻九逵注意到了,也出言问过, 路隐答不上来, 只好潦草揭盖。 不带我吗? 更衣镜里是闻九逵带笑的脸。 路隐在他脑门轻弹一下,那力道说逗弄都重了, 简直是调情,该去上班了, 闻研究员。 不去。闻九逵把路隐抱得更紧些,我要辞职。 随你。反正闻九逵现在不吃这碗饭, 在这方面,路元帅很随和。 路隐拿起墙角的伞,余光瞥见闻九逵正在调整镜子的角度昨晚一通折腾, 镜子还没摆回去。 蜜月去地球吗?闻九逵半靠在镜面上,一镜之隔的两个人影肩背相贴,颇有一种奇异感, 我认真的。 路隐挑起一边眉,可以考虑。 闻九逵哈哈大笑。 潜水艇深入地中海海平面下一千米, 小小的潜水艇仿佛被整个星球的重量包裹,黑暗、寂静、未知构成了这个世界的全部, 从圆形的小窗中能看见的只有一道渺小的光束, 用以照亮前方。 一些气泡流过, 光柱中有浮游生物的身形,它们都转瞬即逝。 就像一场沉没。 在没有参照物的深海,路隐仍然感受到自己的下落,像是在宇宙中朝黑洞靠近,不知道下方潜藏着怎样的危险。 虽然人类抛弃了地球,但地球并没有走到尽头。 在人类离开后的世界,这颗星球仍有地壳震颤、岩浆涌流,无数生命在其上繁衍又死去,而深海,是人类未曾探索的另一个宇宙。 他又回到那个洞穴,停下潜水艇,打开舱门。 他像一尾鱼,灵活地钻入大海的千疮百孔中。这是两亿年前形成的古老洞穴,每一块岩石都诉说着岁月,它们平平无奇地垒在海床上,静悄悄地向到访者讲述生命的有或无。 他走到尽头。 探照灯让他知道这里有数不清的白骨,并不有序地堆叠在地面上。如果是宗教场景的话,这里的骨块该被有序摆放才对,可现在它们七零八落地散在地面,倒叫人觉得奇怪。 石壁上有类似血的痕迹,辨认不出年代。他脚下是一块巨大的圆形石盘,有明显的人工切割痕迹与花纹雕刻,这个洞穴中的水流平静,花纹没有被侵蚀多少。他猜测那是海浪纹,形态接近克里特陶瓶上的波浪纹饰。 路隐摘下呼吸管。 他将整个面罩揭开,长发被海水荡起。配重被解开,用于抵御水压的气压循环系统被拆卸下,丢在石窟里。 深海一千米,他不依靠任何设备,却可以自如行走。 海水甚至不会阻滞他的呼吸,就仿佛他仍然置身空气中,但被沾湿的长发提醒着他身在何处。 路隐弯下腰,将地上的石盘挪开,一些骨块被撞散,但他无心关注圆形石盘下,是一个洞口。洞口不算大,但容纳一名成年男性进入没有问题。 他逆着浮力继续向下,忽然就跌进了另一个洞穴。 这是个水下气室,路隐就自己的呼吸状况来看,认为这里的气体是无毒的。 与上方的洞穴相比,这里并没有那么长的通道,但空间更宽阔,几乎相当于一间小公寓。 如果说先前过来的路上只是有人类活动痕迹的话,这个洞穴看上去基本就是某个人生活的地方。 将探照灯四面打开,路隐得以看见洞穴全貌。这里不见一点海水沾染的痕迹,干净无尘,有石刻的桌椅,还摆放着不少金银用具,角落里整齐列着一排彩绘的陶瓮,有鲜明的地中海艺术特色。 这像是被时光封存的地方。 在被人类文明抛弃的故土上,在深海千米下不知名的海底气穴内,还有这样一隅天地。 海水从紧身的泳衣上滴落,在岩室地面留下水湿痕迹。路隐随手抓过一柄金烛台,刚好合手。 确实曾有某个人在此生活。 那个人大概生活在古希腊文明辉煌的时代,会弹奏里拉琴,喜欢金银,如果不是这里位于深海,他应当过着相当奢华的生活。 再向前,再向前,路隐在这里找到了一面镜子,青铜镜,背面雕刻鲜花。 他翻过镜子,镜面映出模糊的人影,是他的脸。 灯光和并不清晰的镜面让映像变得古怪,路隐却借此看清了自己。 他看见自己,看见自己的眼睛,在深海下最幽深黑暗的地方仍旧闪烁光芒。 路隐回到潜水艇,通讯设备里有三十多个来自闻九逵的未接通申请。 亲爱的你在地球的什么地方? 通讯里的闻九逵不知道在做什么,声音忽近忽远,我去找你啊! 闻九逵当然不可能用正当手段获取前往地球的通行证,他准没做什么好事。 他说的是我去找你,而不是我去地球找你。 路隐:你在哪? 闻九逵清了清嗓子 ,斯堪的纳维亚半岛,挪威。 果然已经跑来了路隐把自己的坐标发送给闻九逵,给你两个小时。 打发了闻九逵,路隐驾驶潜水艇上浮。 地中海湛蓝的海面上有波涛涌起,外壳也海蓝的潜水艇缓缓上浮露出海面,远看就像一条蓝鲸。 潜水艇驶向岸边,路隐擦干了泳衣,随意披上一件衬衫,走出舱门踏上岛屿。 第43章 这座岛屿在地震后大部分沉入海平面以下,出露地表的部分不多,路隐凭借忒修斯留下的资料寻找祭坛的准确位置,终于在一片浅滩处发现了阿埃诺斯祭坛的断壁残垣。 他赤脚走在水中,毫不尊重地踩上祭坛。 路隐眼中的世界顿时寂灭。 月亮从彼岸升起,海潮拍打地平线,满月的光辉令他璀璨,他的长发与腰身上佩戴的金饰闪闪发光。 他头戴桂冠,镶嵌二十三枚宝石的金腰带铭刻着这个时代尚未出现的文字,他是 阿埃诺斯。 这是他的祭坛,也是他的埋骨处。 他按下自己被风卷起的长发,目光投向远方,没入黑暗的夜色深处。 那么多火把燃起,从地平线处行来,火光几乎连成一片,像是时间逆行,黄昏追上了黑夜。 很快,这座岛屿的居民罗斯王朝的民众会举着火把赶到祭坛前,火光会包围祭坛,就如同火把逼近献祭的柴堆。 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刺杀。 用月桂与无花果枝叶点燃火堆,奉献上新鲜宰杀的祭品:牲畜或人。他们向祭坛跪拜,模拟天上的群星围绕月亮的姿态,并念诵阿埃诺斯的名字与古老的咒文,试图以此与神明建立联系。等到他们的信仰,象征创造与月亮的神明阿埃诺斯从不可探察的居所来到祭坛上,虔诚信仰着的祭司就会用刀割下他的头颅。 被充作祭品的神明眼睁睁看着他的信徒分食了他的身体,血肉治愈了一切疾病,罗斯人拥有了更加强健的躯体。而这场谋杀案的策划者,象征着神明之下逐渐兴起的王权的王国之主被加冕为黎明之王。 有谁在世上某处死? 只有一个人为他坠落的头颅流下眼泪,唯独那个人在他的记忆中面目全非。 不能被烹煮的骨骼被埋在祭坛下,所谓神明的尸骨仍然有着当时人类无法探测的能量场,潜移默化地影响着这座岛屿,同时也在凶杀现场的地下悄无声息地孕育着未知的存在。 这就是,阿埃诺斯传说的终曲。 路隐? 他回过头,闻九逵正站在一块凸起的玄武岩上冲他招手,花衬衫沙滩裤,没有穿戴任何防护设备,简直就是来度假的。 捡到转过身的路隐,闻九逵忽然捂住了脸,没带替换的衣服吗?这样也太色/情了吧? 天知道这家伙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路隐离开祭坛,眼前的黑夜也瞬间消失不见,地中海依旧天光晴朗,闻九逵是碧蓝海天中的一部分,与画面完美相融。 这个季节地中海的阳光对路隐来说过于刺眼,他戴上了随身的墨镜,这才朝闻九逵走去。 闻九逵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笑道:我们真像是来度假的啊。 路隐从他身边经过,一边把衬衫的扣子扣好,省得再碰上闻九逵那种不合时宜的目光,回去。 尽管不知缘由,但他既然可以深入水下而不受伤,就证明他的身体应该也能适应地球的气压,可闻九逵不一定行,不管怎么说都不适合长时间无防护在地球上行走。 我实地探察了一番,几个大型旅游城市恐怕已经不适合去了。闻九逵跟在他身后,背着手,脚下的拖鞋踢踢踏踏,那我们就去看看名胜古迹和自然风光怎么样? 路隐无可奈何地叹气,随你了。 作者有话说: 希腊陶瓶怪漂亮的里拉琴是克里特的传统乐器 看着很莫名其妙对吧没关系先别急还有更莫名其妙的(。) 此刻有谁在世上某处死,无缘无故在世上死,望着我里尔克 第39章 chapter 39 和我说说, 你这六十年都做了些什么。 闻九逵曾经承诺,等到路隐愿意接受他的戒指时,他会把一切告知。 双人床左半侧的路隐忽然这么开口, 这时候他背对着闻九逵,栖身在黎明前的薄夜中,闻九逵并不知道他脸上有着怎样的神色。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出原本音色,让这句问话不再有路元帅惯有的强势意味, 几乎就是情人间琐碎的絮语, 带着些许慵懒与倦怠。 这个啊闻九逵的声音尚且带哑,他用手臂揽住路隐的腰身, 将人往怀里一带,我去的地方, 叫厄尔庇斯之都。 我刚到厄尔庇斯之都的时候,除了主城坐落的行星, 其他星球都很荒芜。那段时间才真是忙,我要一边接手我爸的研究,还要负责其他几颗星球的探测开发。等修好了scorpio之后就过分了整个厄尔庇斯之都共有十七个人能够匹配scorpio, 但是只有我的匹配度超过了百分之五十,我被舅舅,哦, 就是白浪,拉去学战舰驾驶了。闻九逵说着说着自己笑起来, 那段时间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好在厄尔庇斯之都有一种水果里咖啡/因含量极高, 我又找人弄了些土烟来, 当时就是这样熬过去的。 路隐安安静静地躺着, 一言不发,就像是已经沉沉睡着。 闻九逵仍然自顾自说道:后来总算是培养出了一批优秀的研究员,实验室那边才算消停一点。六十年啊,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每天都很充实,但是一旦闲下来了就很容易想起你。 他的手背被盖住,触感微凉,那是路隐的掌心。 没有关窗,季节末尾难辨温凉的风掀开闻九逵新换上不久的深蓝欧根纱窗帘,裹挟夜晚的人造月光而来,白了整方窗台。 闻九逵借此看清路隐肩背的轮廓,仍旧瘦、薄、充满骨感。他的皮肤苍白,像哥特小说里不见天日的吸血鬼,情潮褪却后他的体温渐低,像是一具尸体,该躺在橡木棺里。 厄尔庇斯之都在哪里? 路隐的声音照旧那样轻,轻到轻易就会被深夜吞没,就好像这是无心一问,无足轻重。 这个呀闻九逵撑起上身,两根手指从路隐的手臂走到肩头,暧昧地画了个圈,不用找了,不可能找到的,就算逼问我和温沅也没用。 月光被切割成数块,映照在石灰白的墙壁上,轻薄的水光欧根纱也在墙面上投下虚影,就像粼粼的海波。 闻九逵望着月亮的影子,忽然想:我触碰到他了吗? 路隐侧躺着,面向房屋空间更大的一侧,如果他此刻睁开眼,就能看见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投映在设计简单的衣柜门上。闻九逵看着自己的影子、路隐影子的轮廓曾经有那么多个夜晚,在厄尔庇斯之都的夜晚,他得以一泄思念的只有一张已经折角、泛黄的旧照片。那时候他们身处两个不同的世界,他会猜测路隐此时此刻正在做些什么,望着目之所及一颗遥远难辨的星点,猜测路隐某天是否会隔着宇宙与他擦肩而过。 现在他握着路隐的手,仍感觉不真实。 我真的正在拥抱他吗?闻九逵想:我面前的影子是他还是我的幻想呢? 戒指上的宝石闪着五十八面的沉默。 爱情是有温度的人们习惯将它比作火。跳入其中,是升温,是焚身,是蒸腾。可路隐那么冷,他像是秋天末尾里扫过街角的一旋凉风,不合时宜地给闻九逵以清醒。 他还有多少秘密不曾告诉我呢? 闻九逵的手滑到路隐锁骨上。 路隐! 科斯莫的通讯突然冲进来,使用的是军部强制权限。他几乎是大喊大叫,快看网上!什么时候了还睡! 路隐把全息影像关掉,缓慢坐起身,打开互联网。 闻九逵:出什么事了? 悬浮光屏上,一段视频正在播放:已经死去多年的威廉.杜尔特议员脑部中弹倒下,而射杀他的枪是virgo。 威廉.杜尔特一事以交通事故结案,他的头骨被完全破坏,这个弹孔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路隐轻轻一点,退出视频播放界面,闻九逵得以看到新闻标题:惊人反转!前议员卡诺指控路隐元帅谋杀议员威廉.杜尔特。 有virgo在,这件事就和路隐脱不了关系了。 奇怪的是,路隐并没有什么表示,仅仅是关掉页面,打开灯,看来我得去一趟了。 他那么冷静,似乎完全没有把这样证据确凿的指控放在眼里,穿上衬衣的同时指挥闻九逵去给他找领带。可这不是去军部的装束。 等我回来。在路隐转过头的时候,他戴上了墨镜。 房间里的灯被关灭,身穿黑衬衣的路隐被夜色隐没。 在联盟的特殊时期,代表耶和华的监管者有权暂代任何职务甚至是军部元帅和法院大法官。这样特殊的案件,一经上报,处理权限就立即被监管者截走。 但是在真正判决之前,还有漫长的调查环节。 第44章 路隐想把领带扯松一些,奈何手腕上的镣铐不允许,而他是绝不会在这种场合低下头的。 对面是笑吟吟的阿忒尔,他直直对上了阿忒尔那样意味不明的目光。 阿忒尔手上的笔转来转去,在她手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她自上而下地打量过路隐,道:那么,联盟元帅路隐,你是否承认视频的真实性呢? 路隐稍稍往椅背上仰去,当然,它是真的,否则技术人员就该被辞退了。 这么说,阿忒尔抓来光屏,上面正播放着那段视频,她饶有兴致地用笔尖点点屏幕,歪头看着路隐,你也承认是你谋杀了威廉.杜尔特议员吗? 是的,我承认我杀了杜尔特。路隐仍旧保持着他的高姿态,他双腿交叠,右腿跷起,把审讯椅坐出了老板椅的架势。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前倾,这原本是个加强压迫感的姿势,路隐做出来却充斥着某些其他意味,硬要说的话,应该是暧昧。 而路隐与阿忒尔之间仍然有那样长的一段距离,黑衬衣的路隐,白裙的阿忒尔,灯光下的路隐,阴影中的阿忒尔,他们构成了一副奇异的画面。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庞,在光与影、明与暗之间遥遥对峙,而胜负从不绝对。 又怎么样呢?他向着阿忒尔的反方向歪头,注视着对面与他容貌相同的监管者,联盟,哦不,是你会判处我死刑吗? 联盟的决策权与司法权掌握在耶和华手中。 而监管者,到底是耶和华的代行者还是操纵者呢? 阿忒尔笑了一下,关闭了所有的监控监听。她从座位上站起,缓步走到路隐身侧。 路隐瞥见她拇指上的戒指是aquarius。 将黄道战舰变作一枚不起眼的指环,又戴在象征权利的位置上,这和一贯低调的监管者的平常作风不符,但并没有多让人意外。起码路隐并不意外。 路隐元帅,我真的很高兴你能这么问我。阿忒尔绕着他走了半圈,戴着aquarius的那只手就搭在椅背上,不管你猜到了多少,你至少得到了这个领域的门票。 她撤下手,指尖刻意从路隐手腕的virgo上点过,但是啊,现在的你还太弱小了。 现在的你依然弱小而无知。阿忒尔来到路隐面前,弯下腰,逼近他,几乎要与他皮肤相贴。 那双浩瀚海天似的眼睛凝视着他,你得变得更强,我们才能谈条件。 路隐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先前对阿忒尔神经质的评价是没有错的。 阿忒尔忽然变了脸色,笑意顿失,抬手按住了耳畔的通讯器,语气也变得冷硬,出什么事了? 路隐离她很近,足以听清通讯内容,是军部的忒修斯中将,他说有紧急军情要汇报给路元帅。 路元帅?阿忒尔冷笑一声,朝被锁在审讯椅上的路隐瞥去,在此案结束之前,由我来代理元帅一职。如果忒修斯中将有什么需要汇报的,就来找我,当然,只要他不介意路元帅在场旁听。 路隐浑不在意地斜靠在扶手上。 片刻后,忒修斯被人带进审讯室。他看见审讯椅上的路隐,飞快地挪开了目光,低下头,今日凌晨三点四十分,被安放在军部的gemini忽然腾空而起,我们试图派出匹配者进行召回,但操纵者似乎已经达到完美匹配,精神控制无效。目前gemini正往地球方向飞去,军部请求出兵阻截。 虽然没有抬头,但他汇报时仍然面向路隐。阿忒尔用指节蹭了蹭自己的下唇,目光在这二人之间来回。 嗯那好。阿忒尔笑起来,就请忒修斯中将带021小队去吧。 作者有话说: 圆形切面的宝石通常有五十八个面 第40章 chapter 40 审讯草草结束, 联盟要求路隐上交virgo,他被带去了一家酒店暂住,而忒修斯作为021小队的队长驾驶leo前往地球。 这还是温沅第一次参加任务。 她通过与主战舰leo之间的连接屏看到忒修斯的神情, 凝重又严肃。在星云军团的时候她就从科斯莫口中了解过这位中将,科斯莫提起他的时候从来没什么好语气,总说他无趣又装模作样,除了长得好,实在是没什么优点了。 对于这次行动, 代理元帅一职的阿忒尔下达的指令是, 绝对不能让对方到达地球。 地球对于联盟来说不仅是精神象征。地球距离联盟主星极近,又有连接最大的边缘星系仙女星系的跃迁点, 如果作为军事要塞建设的话,是极其重要的。他们此行必须将驾驶gemini的不法分子阻截在前往地球的途中。 一个能够完美匹配黄道战舰的驾驶员, 就相当于掌握了旧时代的核武威胁。黄道战舰那未知的强大力量就是个不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威胁到联盟的安全。 曾经的猎户座之战路隐驾驶virgo单挑大大小小十余个海盗团, 以其精湛的操作技术与强大的精神控制力征服了整个战场。当时的录像至今还在第一军校做教学素材。 这就足以证明黄道战舰的不确定性,它可以是联盟手中的一柄所向披靡的利刃,也可以是对准联盟咽喉的尖刀。 温沅不在主星, 也不懂那些政治斗争的局势,她只知道她得拦下gemini。 hy14温沅。屏幕中,忒修斯向她望过来, 现在前往地球第一跃迁点,如收到我指令, 立即将其炸毁。 虽然不能完全理解这个指令,但作为一名军人, 温沅还是掷地有声地回答道:是! hy14离开战舰群, 独自前往位于地球大气层外的第一跃迁点。第一跃迁是最早建立的跃迁点, 单向连通了地球和联盟主星,将其炸毁,就相当于断开了地球与主星的连接,能够保障主星的安全。 安排完第一跃迁点之后,忒修斯驱动leo加速前行,逐渐接近gemini的坐标点。 黄道战舰之间的对决,永远是不确定的。 忒修斯打开通讯,使用军部权限强制与路隐接通,路元帅。 全息投影中的路隐看起来格外憔悴,他望着忒修斯,眼中有不知是否被影像映出的微弱的光,什么事? 军部的通讯没被限制,或许情况还有周旋的余地。 忒修斯笑了一下,冷色调的环境光笼罩了他,他却仍然像阳光般明亮,如果我想是如果,我发生什么意外的话,可以拜托科斯莫少将照顾我家小白吗? 路隐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微微眯起眼,什么? 小白是我养的博美犬。忒修斯的手按在通讯的挂断键上,它很喜欢科斯莫少将。 全息投影在通讯被挂断的瞬间消失,忒修斯将自己的目光挪回追踪gemini的屏幕上,leo和gemini已经相当接近,而战舰群还远在后方是忒修斯故意的。寻常战舰在黄道战舰面前还是太脆弱了,他不想看到这种收效甚少的流血。 在南十字星座,他望见了gemini的身影。 能够对所有黄道战舰进行控制和夺取的不止你一个人,路隐元帅。阿忒尔特意上了妆,嘴唇艳红滴血,起码现在不是。 路隐一步步走向阿忒尔的全息投影,如果不是面前的人形只是通讯设备投出的光影,恐怕阿忒尔已经被他掐到断气。他几乎是面目狰狞地望着面前的监管者,你是故意要他们死的你让联盟最精锐的部队去送死! 太火大了吧,路元帅。投影中的阿忒尔往后推了半步,和路隐拉开距离,他们可是为联盟而牺牲的,英雄。 阿忒尔双指搓动,打了一个响指,一份身份信息浮现在她和路隐之间,他才是赫拉克勒斯计划的真正成果,而不是那个半成品小毛孩。 全息投影的光芒一闪一闪,在明灭变幻之中,路隐看见了一张戴着眼镜的脸。 利维坦。 身份信息上的照片依旧是文质彬彬的,他真正的眼神被两块玻璃严密遮盖,还是路隐熟悉的那副样子。 什么意思?路隐僵硬地转过头,望向阿忒尔,你们什么意思? 阿忒尔收回利维坦的信息,抱臂站在墙角,奥斯汀只是经过改造而能匹配gemini的小孩而已,你猜猜利维坦呢? 路隐砸坏了通讯设备,电光微微闪烁,而后寂灭。 酒店房间的窗帘厚重,微风吹不进。 不再有声音,不再有光。窗帘的缝隙里露出联盟主星的繁华一角,亮着刺目的色彩。 他握紧了手中的巴别塔指环,道:带我走。 leo的操作系统几乎完全紊乱。 第45章 路隐最强悍、最无可复刻的战术就是凭借绝对的精神控制力碾压夺取对方的战舰,从前忒修斯和他练习对战的时候经历过一次,那种身不由己的无力感在战场是非常让人绝望的。 可为什么盗取gemini的罪犯也可以连通leo的控制系统? 能从忒修斯的控制下动摇leo,就说明对方是完美匹配,并且精神控制力还可能在他之上。 联盟还有这样的人物? 除了路隐以外,联盟还没听说有第二人能匹配一台以上的黄道战舰。对方究竟是什么人?又有什么用意? 忒修斯中将。 一张文秀的脸出现在leo的屏幕上,那个男人轻轻扶正眼镜,向忒修斯微笑致意。 我听说过你,没想到居然是你被派来送死。真有些遗憾啊。 忒修斯想起来了。 这是有段时间和路隐走得很近的那个教授,可他一名人文教授而已,怎么可能会驾驶战舰? 你说如果我现在命令leo自爆会怎么样? 忒修斯按住了操作台,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哈哈。利维坦摘下眼镜,随手放在gemini的操作台上,温和一笑,我毕竟不是路上将,这样做的话只怕大脑也要爆炸了。 忒修斯盯着屏幕中的利维坦,想:我能做什么? 现在求援已经不现实,那么他该怎么做,才能将利维坦阻截在去地球的路上? leoleo是他唯一的希望。 忒修斯打开了精神控制系统的连接,试图从利维坦手中夺回leo的控制权。剧痛袭击了大脑,他仍然不断提高精神控制力,只有这样才能搏得一线生机。 leo! 感受到连接成功的一刻,忒修斯立即命令leo蓄能,随即拉近与gemini的距离。 看着leo机身上亮起的光芒,利维坦摇摇头,你很好,但有些碍事了。 对于沐浴过神迹的我而言,你这点雕虫小技又算什么呢? 通过屏幕呈现的影像,忒修斯发现利维坦心口处亮起红光,西装马甲都无法遮盖住。他裸露的皮肤都漫上了晶红的斑点,并逐渐扩大,就好像整个人在矿化一般。 红光乍然覆盖屏幕,不够忒修斯闭眼的时间,他与leo的连接被截断了。 leo的蓄力被打断,忒修斯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操作台前。 现在的leo完全不听他指挥,他还能做什么? 忒修斯扶着操作台站起来,打开了对路隐的通讯。 元帅,021小队忒修斯向您汇报。 他的眼睛甚至无法聚焦,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白影,gemini的驾驶者利维坦,可以匹配leo并对leo的控制权进行夺取,我会不惜代价阻拦他,随后炸毁地球与主星的跃迁点 回来! 他只能听见朦胧的尾音,甚至不能分辨话语中的含义,勉力对着路隐笑了一下,联盟剩余六台黄道机甲都没有成熟的驾驶者,元帅,这是我们避免更大伤亡的最好方式。 路隐似乎还在说些什么,但忒修斯一个字也没有听清。 在脑部受伤的状态下,忒修斯仍然争夺leo的控制权,他的精神控制力到达前所未有的水准,与利维坦针锋相对。大脑刺痛到像是要爆炸,但总算以极其恐怖的精神控制力水平夺过了leo的控制系统,强行命令leo继续加紧蓄能。 黄金巨狮张开大口,充能过后的炮弹瞄准了gemini。 一时间gemini也亮起刺目的光芒,利维坦同样在蓄能,准备应对leo这一击。 能量碰撞之下,方圆数光年的天体全被粉碎成星尘。剧烈震荡之下忒修斯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逐渐陷落,他用最后的力气向温沅发出命令炸毁第一跃迁点,随后昏倒在了主控室地面。 我成功了吗? 这是他意识断开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作者有话说: 写这章之前纠结了好多天最终还是没有让忒修斯便当 行了主角都精神病了让让他 第41章 chapter 41 路隐睁开眼, 自己身处战舰内部,但这里的陈设他并不熟悉。 他让闻九逵来酒店带他离开,顺带抢回virgo, 没想到闻九逵开着scorpio就对酒店来了一次袭击,发生了一次小规模爆炸,处于爆炸中心的路隐受气流冲击而昏迷。 再之后就到了现在。 还有忒修斯,不知道忒修斯那边情况如何。 醒了呀?要不要吃点东西?闻九逵嘴里叼着一次性餐叉,端着蛋糕罐头朝路隐走来,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路隐往口袋一摸, 通讯设备不在身上,忒修斯呢? 忒修斯暂时联系不上, 不过温沅说021的人已经找到他了,leo机身损坏, 忒修斯已经在医疗舱里。闻九逵变魔术似的拿出另一把餐叉,把蛋糕给路隐切了一半, 现在有什么打算吗?去星云军团? 不路隐手里的餐叉虚虚晃了两下,显然是没有吃东西的胃口,我不能让星云军团变成下一个021。 闻九逵并不清楚路隐离开家后都发生了些什么, 仅仅是在温沅私下传递的消息里了解到gemini被盗,021被派出追击。 而后就收到路隐的求助,想也没想就把路元帅拐走了。 这样的话, 我倒是有一个想法。闻九逵把一枚樱桃送到路隐嘴边,眨眨眼睛, 去我那里怎么样?隐蔽、安全,最重要的是, 离星云军团很近。 路隐垂下眼帘, 温顺地咬下了闻九逵递来的樱桃, 考虑。 scorpio正驶向边缘星系。 战舰内的气泵发出微弱的嗡鸣声,闻九逵听见叮当一声,是路隐放下了餐叉。 真的还有必要待在联盟吗? 我可不像你。 但你也不是完全没有选择。你还可以选择我,或者你自己。 说得轻巧。 闻九逵从身后环抱住路隐,他喜欢这个姿势,他可以把下巴放在路隐的肩膀上,很方便接吻。 去我那里看看,怎么样?他用嘴唇轻轻磨蹭路隐的颈侧,就当是去度假,离烦人的联盟远一些。还有白浪,他也很想见你。 他听见路隐的心跳了。并不那么稳定,就像他们缠绵时一样混乱,连带着呼吸也是颤抖的。他只好再抱得更紧些,直到手臂隔着皮肉触碰到骨骼,直到呼吸紧挨着呼吸。 就当陪我,好不好? 他感觉到路隐的肩背松下去,将重量压在了他的胸怀中。 好。 scorpio穿越黑洞通道,缓缓进入外宇宙空间。 路隐目之所及是一片城市群,不如联盟主星那样有很强的科技感与高度绿化建设,但也算是井井有条、干干净净。 这是我们厄尔庇斯之都的都城,呃,目前只有都城。闻九逵操纵scorpio平稳降落,拉着路隐走到舱门口,建设水平虽然比不上主星,但也能凑合。 路隐踏出scorpio。 厄尔庇斯之都是按照公元时代的建筑风格打造的,并且没什么建筑设计,实用性很强,美观性有限。不过路隐不懂建筑,他只是问:白浪呢? 已经通知舅舅了,这两天应该就会回来。闻九逵躬身来了一个吻手礼,接下来是我们的时间。 他手指一翻,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朵百合花,别在路隐领口,在参观厄尔庇斯之前,要不要先去我家看看? 实际上闻九逵家也没什么好看的。 上次离开前他简单收捡了一下,能住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厄尔庇斯之都的造纸工艺还只有公元时代的水平,有些书在房间里放了几十年,已经泛黄发霉。路隐随意扫过一眼,那都是些基础科学和工程书籍。 空间不大,床倒是不算小,睡两个人也足够。 闻九逵推开窗,凉风立即灌进屋里。他指着远处的实验室,那是我平常工作的地方。 闻副都长的住处地理位置不错,靠近中心区域,对楼就是白浪家。 卧室是一个人的私人空间,通常带有很强的个人特色。闻九逵不是路隐那种常年不住在家把家里装修得像是样板房一样的人。他的床头挂着白板,上面还有擦不干净的油性笔痕迹,一看就是经常拿来演算。床边到处堆着成摞的草稿纸,写满了路隐看不明白的式子,铅笔写一遍、中性笔写一遍、红色水性笔写一遍,还挺节约。 书桌侧对窗台,很方便随时开窗吹风。窗台上甚至摆了几盆假花,虽然粗糙,但看得出很有生活情趣闻九逵确实是很有生活情趣的人。 难怪他住进来之后家里就变得越来越花哨。路隐想。 第46章 住在主星的时候,路隐从来不会管闻九逵往屋里添置什么,以至于某天在厕所墙上发现了一副《神奈川冲浪里》才反应过来,摆设已经大变样了。 这并不是一种糟糕的体验。 闻九逵是永远对世界怀抱热情的人,他会把仓库里的废铁焊成吉他,也会在旧楼废巷的墙上喷画。一个窗户里装着月亮的人,是永远与世界正眼相望的。 舅舅睡觉老是忘记关灯,大晚上的还能看见他那里亮着,连他盖几床被子都看得清。 闻九逵扒在路隐肩膀上,语带笑音,既然是来度假,就别不开心了。我们这里也有天文台,晚上要不要去看星星? 路隐转过身,揪住闻九逵的衣领,你说你在这想了我很多年。 闻九逵虽然茫然,却还是条件反射地对路隐举手投降,笑道:对啊。 那你说说路隐手劲松开,只是轻微勾动scorpio,让细链与颈圈碰撞出细碎的声响,你是怎么想我的? 怎么想的? 那就不是光天化日之下能出口的东西了。 如果回忆可以成型,他们早就重逢千万遍。闻九逵曾在脑海中编织路隐可能的变化,六十年里他的长发会蓄下多少,又或是十指指甲会不会被修尖,诸如此类,他已预想过无数次。 他还留有他们身体相契时的记忆,六十年也冲不淡那时候火烧灼的疤痕,许多汗流浃背的深夜,他们做仅凭一点海水存活的搁浅的鱼。 他还能怎么想? 我的元帅闻九逵稍微往后仰下,看似躲避,却让被路隐勾住的衬衫更往下褪了半寸。他用那种乞求的、路隐无法拒绝的目光望过去,别为难我了,好不好? 闻九逵才是掌握了主动权的那个。他是点火的烧荒者,是摘葡萄的酿酒师,他正在诱哄一只出没于月下墙篱的野猫靠近他的怀抱。这时候,他需要一些不惧皮肉之苦的勇气和不动声色的耐心。 而他知道,路隐最吃这一套。 他试着触碰路隐的嘴唇,没有得到半分回应。路隐的嘴唇也温度偏低,也可能是温热的气息造成的错觉,总而言之闻九逵真切感受到了与自己不同的温度。 路隐只是缓缓吐出气息。 但是没关系,不被回应也没关系 。闻九逵轻轻抚弄他的眼尾,要那双暗藏星河的眼睛低垂下,管他什么历史与宇宙,管他战争与阴谋,只要魂魄点燃魂魄,只要一个闭眼,一个默许。 冷。路隐扯了一下他的衣摆,关窗。 会冷吗?闻九逵的手掌叩住了路隐的后脑,时轻时重地揉捏着后颈处柔软的皮肤,我倒是引火烧身了。 神话里的埃及女王狄多当爱人离开自己时,堆起柴堆,将自己的身躯化为冲天黑烟。 我爱你是点火自/焚。 闻九逵打开了路隐的唇齿,他们都闭着眼交缠,把氧气抛之脑后,唇褶也碾平,就好像世界翻转,下一刻就要分崩离析。 微凉的手抚上闻九逵脸颊,在他眼中的月光之外,闻九逵看见自己的绰影,而路隐流露出那样温柔、那样悲伤的神情。 我很冷。路隐亲吻了他的额头,所以你要更热一些才好。 联盟主星。国会大楼地下,耶和华密室。 联系人利维坦来点,是否接通? 目前联盟的监管者、军部代理元帅阿忒尔漫不经心地弹了弹指,嗯哼。 没有全息影像,只有利维坦的声音传出,监管者真是大手笔,竟然连这样优秀的人才都舍得牺牲。 阿忒尔照旧自顾自在一桌宝石中挑拣,没有分去半瞥目光,可你还真是不中用,好在结果还算强差人意。 利维坦低笑几声,毕竟是半路出家,不比监管者应心得手。 我很讨厌你的态度,在我面前你最好收敛一些。 我们只是合作伙伴,不是吗? 伙伴? 阿忒尔双指微微施力,一枚宝石在她手中化为粉末落下。 你最好认清楚,你只是我的棋子。她将桌上的粉末掸去,无影无踪,等到事成之后,你们一个也别想跑。 那边的利维坦仍然只是笑,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作者有话说: 罗马神话(好像是埃涅阿斯纪)里记载埃及女王在埃涅阿斯离开后自/焚,也有说是抹脖子的 第42章 chapter 42 闻九逵喝了口茶, 冷静道:听我解释。 对面的温千岳对他伸出手。 我是经过深思熟虑才这么做的。闻九逵冷汗直冒,如果他倒向我们这边,也是一个强大助力不是吗? 温千岳直接给他来了一巴掌, 如果他不,那就是直抵我们要害的威胁。你这小子真是被冲昏头脑了! 闻九逵肯定道:他不会。 凭什么?温千岳好没气,凭你手上那东西? 戒指。 闻九逵把这东西打造好的第一天就和所有能炫耀的人炫耀过了,最后是被温千岳轰着去联盟的。 怎么能呢。闻九逵干笑道,联盟这样逼他, 我不信他还会回去。 况且我和舅舅不都在这里吗。 白浪难得在椅子上正襟危坐一次通常他都是完全不顾形象地窝在椅子里, 坐没坐相。 闻九逵和我说了你的事。 路隐道:至少你没有像联盟档案里那样死亡。 让白浪正经起来简直就是往猪鼻子里插葱的行为,最后他放弃了, 往椅背上一倒,嘛我也是前不久才从闻九逵那里听说你。当年那件事实在是太突然了, 我也没想到一走就是这么多年。听说你已经是元帅了,艾尔歌不干了? 艾尔歌老元帅已经退位。 是吗那个老东西啊白浪目光上飘, 手里无意识地掰着一根筷子,你比他强,得好好干。你还准备回去吗? 路隐仍然没有给出任何表情, 那双眼睛不带感情地平视白浪,还在考虑。 我这个不称职的家长也不好说什么,白浪挪了挪姿势, 随意过头,但是闻九逵, 他是真的很在乎你。别辜负他。 终于,路隐稍稍垂眼, 目光落在他手指的戒指上。 我希望我不会。 他看上去那样落寞。连白浪这种人都看得出他兴致不高, 在回来之前他也浅浅了解了联盟形式:路隐被指控杀人, 021小队被派出追回失窃的gemini,闻九逵驾驶scorpio劫走路隐。 这种情形下恐怕也高兴不起来吧。 白浪尴尬地摸摸鼻子,不顾气氛地开口,都这么多年啦那个时候你还那么小,不过还是很漂亮。 路隐忽然抬眼,那双色彩诡艳的眼睛直勾勾望过来,竟然让白浪都胆战心惊一瞬。 白浪捡到路隐的时候,他还不到五岁。 那是在一个相当偏远的行星上,白浪完成任务,准备从废墟里离开,焦黑废墟中白晃晃的一片吸引了他的注意。路隐刚遇到白浪时还不会说话,只知道睁着一双漂亮过头的眼睛盯着人家一直看,一度让白浪以为这是个漂亮小哑巴。 后来的路元帅固然没有修炼出一副伶牙俐齿,却也算是言辞犀利。 什么都是会变的,白浪活了这么多年,知道没有什么能一直维持,他不再有意气风发的年少时代不过路隐倒是一直挺好看。 那个小孩已经长大了,在与他相似的道路上将他远远甩在身后。 睫毛遮下那双眼里的幽光,路隐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我先走了,恐怕厄尔庇斯的那位温都长会想要见我。 白浪忽然感觉到,他们之间实在太远了。 路隐?房门被路隐拉开,闻九逵探出头来,舅舅,你们聊完了? 路隐只是轻轻点头,向白浪致意后,半步不顿地走下楼梯。 闻九逵和白浪面面相觑。 什么情况闻九逵投来疑惑的眼神。 白浪摊手,然后指指楼梯不知道,但你最好快追过去。 铁门哐一声关上,甚至还被上了锁。 闻九逵你小子有病啊! 路隐倒是没走远,就在楼底的旧雨棚下,见到闻九逵来,冲他勾了勾手。 闻九逵走过去。 路隐径直摸向他的口袋,翻出半包烟来,毫不客气地抽出一根,还预留一根别在耳廓上。 第47章 厄尔庇斯之都没有资源打造联盟那样的恒温系统,天气变幻莫测,这时候有点朦胧的阴沉,像是要不了片刻就得下起雨来。 闻九逵帮路隐把烟点上。 我们刚见面第二天,你也帮我点了烟。 打火机在他指尖旋转,火光一闪而逝。闻九逵顺走路隐耳上那根烟,叼在嘴里,低头去碰路隐火星明灭的烟头。 等到烟雾在二人之间腾起,路隐吐了个烟圈,怎么不说你第一次抽烟还是我教的呢? 咳成那样也太丢人了。闻九逵在薄雾下笑起来,好潮啊,要下雨了。 恒温系统中的天气都由计算机控制,不会出差错,而闻九逵在纯天然原生态的厄尔庇斯之都练就了闻闻空气就知道什么时候下雨的本事,实际上也没什么用处,只能提醒他别忘了回家收被子。 你们那位都长呢? 温姨呀?我和她说了,她工作忙,叫我好好招待你。 哦。路隐掸掸烟灰,好好招待。 那当然。闻九逵咬牙切齿,都长还特地叫我空出一间房给你呢。 路隐把烟咬在嘴角,那就请闻副都长带我好好看看这里了。 他伸出的手被闻九逵识趣地牵住,闻九逵熟练地亲吻他,以前怎么就没注意到这样喊这么好听呢,要不我们多喊几次? 少来。 路隐离开之后,科斯莫的权限立即被冻结,aries被收回,只许在星云军团待命。 虽然如此,联盟到底没有底气击溃整个星云军团,星云军团照常运作,没有路隐在也依旧安稳。 名义上属于联盟的星云军团,其实和路隐的私人部队差不多,他们不服从联盟的调遣,只听路隐的命令。在星际海盗被剿灭之后,星云军团就被投入到边缘星系的大规模建设中,而这必然伴随着军团各方面力量的不断扩大。 军团各地的建设被交给了娜达,科斯莫留守m32。 路隐甩手就走了,留下一堆烂摊子,比如奥斯汀、杜祺和月桂教。 虽然联盟冻结了科斯莫的职位权限,但在星云军团内效力有限,该干的活他还得干,看照功臣和囚犯的事就落到了他头上。 科斯莫在台阶上坐下,拿出通讯设备,又一次徒劳地拨通路隐的号码。 路隐已经超出服务区,也不知道闻九逵到底把人带去了什么地方。 就主星发生的那一连串事来说,连科斯莫这种完全自认没有政治头脑的人都感觉到不对劲了。 那是什么? 远处的天空有一点银光亮起,流星似的闪过。 很快科斯莫就知道了那是十二黄道战舰之一的gemini,动用了战舰最强大的功能银河隧道跨越空间,无视外部防御,直奔星云军团而来。 敌袭的警戒在整个星云军团亮起。 手边没有aries,科斯莫只好凭两条腿狂奔,冲进离他最近的仓库,调出一台新型战舰来。 科斯莫并没有立即驾驶战舰拦截gemini,他知道普通战舰在靠近黄道战舰时都会受到其自带重力场的冲击,而他只是远远向gemini甩去烟雾弹,拉开距离等待其他战舰赶到。 在发现敌袭后星云军团立即组织起来,战舰密密麻麻包裹了半边天空,将gemini围困其中并发起攻击。 而科斯莫也很清楚,这些都是没用的。 在黄道战舰面前,这点攻击只是徒劳,他唯一能做的是拖延时间,避免伤亡,并且弄清楚gemini的驾驶者究竟想做什么。 这时候,gemini忽然停下,缓缓下落、停稳。 舱门打开,一个文秀的中年男人从其中走出,慢条斯理地擦净鼻梁上的眼镜,在万军中仍然从容。 我无意为难星云军团的各位。利维坦笑着将眼镜戴好,只是我家不成器的孩子意外来了这里,不知道能否把他还给我呢? 他镜片下的目光从千军万马中准确地找到了科斯莫,副团长怎么说? 星云军团的入团限制是18岁,我们这里没有孩子。科斯莫手心满身汗,却坚定地握住了操控柄,星云军团只有士兵和战犯。 哦?利维坦打了个响指,背后的gemini张开排排炮口。他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不露半分凶相,如果我把星云军团毁掉,会不会让他更绝望呢? 科斯莫警戒起来。 不用这样紧张,利维坦笑道,我只是来接人而已。 科斯莫:我不会让你带走他。 利维坦无奈地摇摇头,gemini顿时瞄准了科斯莫。 还是太不自量力了吗 gemini和星云军团战舰同时开炮,火烟满天,一片混乱的烟尘中有一枚银星翔空而出,那是舱门还没关上的gemini。 利维坦手中提着奥斯汀,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们,现在还不到你们退场的时候,再见了,星云军团。 被gemini集火的科斯莫在建筑废墟里抬起头,只能看到gemini的一道尾影。 作者有话说: 一些南方人没用的闻雨技能() 这里解释一下联盟和厄尔庇斯之都的科技发展水平。联盟就是高度发达的星际文明嘛,厄尔庇斯之都缺少基础建设,不可能像联盟这么发达,也就比我们现在差不多(应该还要差一点),但是他们因为闻昭闻九逵研发的区域内物质守恒技术(bug)而开展了工业革命一样的东西,高精尖技术发展极其迅速,所以闻九逵的实验室其实忙到飞起,很多项目在一起进行(而主要负责人天天跑路在外) 第43章 chapter 43 那种厄尔庇斯之都独产的咖啡/因含量极高的水果其实味道一般, 路隐嚼了两颗,感觉舌根都涩麻了。 闻九逵看着他面无表情咽下去,哈哈大笑, 不喜欢就吐掉好了。 路隐以征服了整个联盟乃至边缘星系的大无畏精神,把整颗嚼下,眼皮都不想抬一下。 今天想吃什么?午饭我来开小灶。闻九逵靠在路隐肩头,或者我们去舅舅家蹭饭? 清淡点。 闻九逵拿起桌上的梳子,牵起路隐的长发, 从发根梳到发尾, 把三千情丝细细抚平,苦瓜吃吗? 想都别想。 他笑着去亲路隐的耳根, 下午我们去钟楼转转,怎么样?那里养了一大群鸽子, 撒一把玉米就会全涌过来,不过不怎么好看, 没几只白鸽。钟楼是我设计的,可以上去,我早就想和你一起去钟楼顶上了。 路隐挡开他拿着梳子的手, 自己三两下把头发抓起,扎了个高马尾,看来这六十年里你没少计划。 只要你愿意, 闻九逵得意道,我就可以出一本厄尔庇斯之都约会指南。 被路隐弹了下脑壳, 但没关系,闻九逵不在乎。 厨房不算大, 站两个人就有些挤了, 不过路元帅颇有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意思, 闻九逵不可能让他进厨房。 闻九逵熟练地套上围裙。由于厄尔庇斯之都的能源优先供应实验室,民用能源通常是天然气,因此厨房使用的还是灶台。他点灶、开抽油烟机、洗菜、铺砧板,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很像那么回事。 六十年前,闻九逵还在联盟的时候虽然和路隐约会的次数不多,但两人经常在军部食堂一起吃饭,他早就摸清楚了路隐的喜好,并且在六十年里勤学苦练,学会了煎煮炒炸和萝卜雕花。 路隐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也不知道是在看他还是在发呆。 这油烟味大,出去等吧。闻九逵拿盖焖住锅,晃晃手里的木铲。 这身适合你。 嗯? 闻九逵低头看,自己今天还是穿的普通的衬衫长裤,除了 他放下锅铲,扯开背后围裙绳打的蝴蝶结,背对着路隐,既然路元帅这么喜欢,也不会介意帮我绑上吧? 路隐果然接过去了。 看不见路隐的动作,但能感觉到腰间的布料收紧,或许是没干过这种活,路隐好半天了还没有放开手。 太遗憾了。 这么久以来一直没有让路隐帮他解过衣服,实在是太遗憾了。如果不想衣服被路隐撕坏,他就得自己动手。但是至少也要有一次,有一次能成功哄着路隐帮他解开衬衣的纽扣,抽出裤腰间的皮带,要亲手剥下皮囊的阻隔,亲身低进黑风肆虐的贪欲地狱。 他这一身皮肉都是为路隐精心打造,怎么说也要讨得些好处来。 路隐把蝴蝶结扯平。 好了。 他一声把神思天外的闻九逵拽回来,闻九逵乍然回头,看见路隐直勾勾的眼神,诡异地脸红了。 第48章 小心呛! 他打开锅盖,白烟挤满半个小房间,也遮住他微红的脸。 解决中午饭,闻九逵拉着路隐穿过中心区,朝有鸽群的钟楼而去。 这里是厄尔庇斯之都最大的广场,偶尔也被征用来停泊战舰机甲。钟楼下的鸽子完全不怕人,满广场扑腾。 闻九逵拉着路隐的手,在他手心放下一把玉米粒。 三五只灰鸽扑着翅膀飞来,一哄而上抢食路隐手里的玉米,路隐险些下意识掐断一只鸽子脆弱的颈脖。 脆弱的小东西。 但是羽毛柔软,咕咕叫的样子也挺可爱。 路隐把玉米和鸽子一并抛了。 出门前闻九逵戴了一顶旧牛仔帽,这时候他横挡在路隐面前,摘下帽子,从帽底捉出一只通体雪白正在咕咕叫的白鸽。 白鸽茫然地转转脑袋,被闻九逵放飞了。 厄尔庇斯之都养了很多鸽子。闻九逵掏出一小袋玉米,满地乱撒,招来了一群鸽子就捡只漂亮的抓起来,揉揉鸽子羽毛,虽然有段时间我们自己都过得紧巴巴,但大家都愿意腾出一口饭来喂它们因为这里是希望之都。 路隐张开手掌,一只白鸽飞停在他掌心,嗯。这里会更好。 哄抢完玉米的鸽子拍拍翅膀飞远,掠向钟楼的尖顶。标记十二小时的星座时钟正悄无声息地记录时光,铜钟不响,四檐的风铃摇动。 闻九逵看见路隐的侧脸,松懈下来的路隐不在那样冷峻难近,他注视鸽子的目光中甚至带有微微笑意,这样子的路隐比联盟传闻里的美艳上将更让人心动。 如果能永远这样下去就好了。 在逃离联盟的地方,在这个世界仅有的可以喘息的一角,他们手牵手走在钟楼下,而象征希望的生灵腾空而起。慢一些也没关系,被人为划定的二十四小时如同虚无,生命在爱意里无限延长。 可惜他们不能。 嗯?闻九逵微微眯起眼,远处天空打开了黑洞通道,一架战舰穿越而来。 谁回来了? 路隐也注意到了正在缓缓复原的黑洞通道,拍拍手上的鸽子羽毛,走吧。 都长办公室里的温沅脸色苍白,连水都喝不进一口,恐怕正在经历高强度极速驾驶战舰带来的眩晕。 温千岳问她怎么回来了,她也只能眨眨眼,开不了口。 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开是闻讯而来的闻九逵和路隐。 怎么了?在联盟遇到什么事了?闻九逵很有经验地拿出一罐薄荷膏放在温沅手边他才是厄尔庇斯之都犯眩晕症次数最多的人。 薄荷膏确实有效,等到温沅缓过来,她猛喝了一口水,望着路隐,元帅忒修斯队长他,已经没有自主思维活动的能力了。 换言之,虽然凭借联盟的医疗技术保下一条命,但已经是植物人了。 而且盗走gemini的那个利维坦袭击了星云军团,带走了一个战犯。不过星云军团没有什么损伤,科斯莫团长也好好的!温沅最后的尾音急促拉高,这让她一时缺少氧气而加重眩晕,上身不受控制地倾晃一下,现在联盟冻结了好几位和您有关的军官的权限,监管者直接介入军部事务。 闻九逵感觉到自己握住的那只手骤然收紧,甚至能感受到路隐的轻微颤抖。 路隐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更显得惨白,只有一双眼睛泛着灰蓝的色彩。 他们不会让我有退路 他丢下这样一句,松开闻九逵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直冲楼梯而下。 路隐!闻九逵反应过来后就要追过去,却被人拽住了手腕。 是温千岳。 在这样的情形下,她格外沉着,无论如何,你要记住,你首先是厄尔庇斯的副都长。 闻九逵轻轻推开她的手,略带歉意地一笑,我知道的。 他转身离开办公室,飞步从楼梯追下。 从商会回到厄尔庇斯商团的冉安松了一口气。 电视里是新闻频道,仍然在播放着联盟今日来各种风波,其中路隐元帅的出逃最是惹人瞩目。 向来生活在绯色传闻里的路隐带着赫赫功勋回到主星,成为元帅,掌握联盟军部的至高权柄,又逢当年的亡夫安然回归,定下婚约。在这样意气风发的时候,他却被指控杀人并认罪潜逃,下落不明。 救命!啊跑!快跑! 窗外一阵喧嚷,冉安扶住窗台望下。一台巨大的战舰从远方飞掠而来,正朝她的方向靠近。 还不等冉安找到遮挡物,面前的玻璃窗轰然碎裂,她被强大的冲击力掀翻在地,满手是碎玻璃划出的血痕。巨大的战舰悬停在她窗外,舱门缓缓打开,宛如从山洞中窥探的巨人之眼。 利维坦从战舰深处走出,抬了抬眼镜,施舍给冉安一刻目光。 这时候他仍然是仪态端庄的,就像公元时代的贵族绅士,用那种怜悯而轻蔑的目光看着路边的乞人,若是心情够好,或许就会留下两枚便士。 而冉安察觉不到这些,她只知道这个男人十分危险。 是在新闻里通缉的,盗窃gemini的人。 原来是位可爱的小姐。 他向冉安伸出手,那张文质彬彬的脸明明在笑,却让冉安觉得毛骨悚然。 对一位女士动粗实在有失身份,那么,这位小姐,你可以自己过来吗? 冉安没有注意到她的身体在发抖,她死死盯住利维坦的眼睛,想:我会死吗? 她还没有找到失散的父母,没有报答闻九逵的救命之恩她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利维坦弯了弯眼睛,嗯?没有力气站起来吗?很害怕? 他轻巧地跳下船舱,踩着被轰炸过的窗台的废墟,几乎可称为动作轻柔地扶起冉安。 恐惧是很宝贵的情绪,对于我们人类来说。他摘去冉安手上沾着的碎玻璃片,牵引着冉安步步靠近舱门,因为恐惧与自知之明,我们才懂得趋利避害。这是我们存活至今的唯一秘诀。 冉安不能理解他在说什么。 利维坦只是摇了摇头,将冉安领进gemini中。 作者有话说: 特别贤惠小闻 第44章 chapter 44 virgo降落在星云军团。 星云军团配备了最先进的医疗舱, 科斯莫那些伤第二天就好得七七八八了,听说路隐赶回来了,连忙从医疗舱里爬起来。 黑洞通道距离军团驻地m32其实并没有多少距离, 路隐这一次回来没有惊动别人,只有科斯莫和娜达知道。 联盟已经不可信了。路隐把两块巴别塔合金交给他们,星云军团必须立刻摆脱联盟。 科斯莫与娜达交换了一个眼神,问道:你在联盟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样? 路隐的目光从他身上轻轻擦过,古怪地沉默了一会儿, 道:联盟高层有些人可能会为了逼迫我而不惜牺牲星云军团, 就像021小队。 科斯莫:逼迫你?逼你做什么? 路隐摇摇头,不是好事。 科斯莫还想追问下去, 被娜达按住肩膀,我会永远追随军团长。主星那些人从来不把边缘星系放在眼里, 现在军团长坐上了这个位置,他们做出些不堪的事也不奇怪。 科斯莫是从主星跟着路隐过来的军校生, 而娜达才是边缘星系的公民。 边缘星系的人们被联盟抛弃,自然也对联盟没什么归属感,这种状况在路隐建立星云军团之后才有所改善。联盟被边缘星系排斥, 自然也不会厚待边缘星系,否则星际海盗也不会嚣张这么些年。 这也就是路隐还敢直接回到星云军团的底气,星云军团有一半以上士兵来自边缘星系, 对联盟的忠诚有限,而更服从他的命令。 监管者阿忒尔。路隐坐回自己的办公椅里, 十指交放在桌上,如果遇见她, 直接离开。 阿忒尔? 科斯莫好歹还在军部见过阿忒尔几面, 娜达则是只听过这个名字。科斯莫想了想那个低调的监管者的样子, 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威胁,她?她怎么了? 她是这些事的主谋。路隐道,她不会善罢甘休。 科斯莫与娜达面面相觑,只听见路隐轻叩桌面,随即椅子转过去,背对他们,好了,娜达,你去收缩军团活动,立即进入备战状态。科斯莫去一趟主星,执行忒修斯的遗愿。 娜达瞥了科斯莫一眼,是! 等等!什么?科斯莫大喊道,我去执行他的遗愿?为什么! 第49章 通讯设备叮一声,是路隐传来的一段通讯记录。 科斯莫这种人向来设置自动播放,于是忒修斯在leo中的画面投影在他眼前。那个黄金似的少爷背后是一片危机四伏的星海,他与此刻观看这段记录的科斯莫一样,都对自己的命途心知肚明,而他坦然地笑了笑,道:如果我想是如果,我发生什么意外的话,可以拜托科斯莫少将照顾我家小白吗? 他道:小白是我养的博美犬。它很喜欢科斯莫少将。 科斯莫失魂落魄地离开路隐的办公室。 有路隐和娜达在,暂时不用担心星云军团的事,他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潜入主星接回小白。 忒修斯那种人 谁! 科斯莫掏出怀中的配枪,直指走廊拐角。 光线昏暗的拐角后,走出一个身披黑袍的男人。 这种制式的黑袍不会有哪个正常人爱穿,但科斯莫在月桂教那群人身上见过难道这个戴着面具的男人也是月桂教的? 科斯莫的枪口随他移动,什么人! 面具人没有说话。 他一步步靠近科斯莫,让科斯莫得以看清他。黑色的长袍与面具遮盖住了一切身体特征,让他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未知。 一个半大不小的男孩子从拐角探头出来,怯生生地看看那个面具人,大祭司 他就是月桂教的大祭司。 站住。科斯莫沉声道,举起手来。 面具人出奇地听话,双手举在耳边。这时候,面具眼眶内忽然燃腾起两簇幽幽火苗,那点幽微的光芒吸人心神,就像虚无星域里一颗燃烧的恒星一样。 让开,放下枪。面具人的声音难听得扎耳朵,但科斯莫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收到了某个指令,竟然不受控制地照做了。 现在,为我敲开他的门。 巴别塔合金的通讯暂时结束,闻九逵即将到达m31。 路隐长出一口气,靠在办公椅背上。 笃笃笃。 这种短促急快的敲门声通常是科斯莫,路隐疲惫道:进来。 科斯莫脚步僵硬地进门。 路隐一眼就注意到跟在科斯莫身后的那个浑身漆黑的男人,警戒地站起身,这是什么人? 科斯莫目光呆滞,没有回答。 面具人自己绕开科斯莫,一步跨到路隐桌前,他眼眶里的火烧得更盛,遇见路隐,就像一捧篝火迎来了一阵西风。 virgo迅速转换为攻击形态,路隐不由分说,往他眉心开出一枪。 面具碎落,露出底下掩藏的一张骷髅似的面孔,正对路隐挤出一个瘆人的微笑。 路隐喃喃道:你是什么人? 他用机械而刺耳的声音回答:我是你的至暗时刻。 长至垂地的黑袍被张开,他只手压住了科斯莫的天灵盖,不想他死的话,就跟着我来。 被扼住命脉,科斯莫却仿佛全无知觉,空洞的目光不落在实处。 路隐放下virgo。 很好很好。骷髅人一把抓住路隐的手腕,路隐感觉到皮质手套下的并不是正常人类的手指,而是更细,就像一副骨架。 在电光火石间路隐用virgo抵住对方要害开枪,这一枪却像是打在钢板上,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不用做这些无谓的挣扎。一只手扼住路隐的颈脖,而骷髅人眼中的鬼火熊熊燃烧,你永远无法杀死我。 路隐! 被骷髅人撂在一旁的科斯莫忽然清醒过来,猛冲过来就是一套擒拿,生生把骷髅人掀倒在地。 虽然被砸到墙角,但他掐住路隐的手分毫不动,不想他死在这就安分点! 科斯莫流露出一瞬犹豫,望向路隐。 呼吸被阻断导致脑部充血,路隐此时看上去已经相当不妙。他死死抠着扼住他的那只手,涸鱼般张开口汲取空气,开枪对我开枪! 休想!骷髅人毫无预兆地狂躁起来,双手紧箍路隐的颈脖,甚至将人稍稍拎离地面,只有我能杀你!只有我能杀你! 路隐的挣扎已经很微弱了。 他眼中火光暗淡一些,才松开路隐,扭头看向科斯莫,命令道:给我准备一台战舰,送我们离开。 科斯莫脸上露出纠结的神情,但很快就失去双目聚焦,僵硬地离开办公室,去执行命令。 脱离桎梏的路隐不受控地倒气,几乎没有直起身的力气,嘴唇呈现病态的苍白,看上去如此脆弱,只要一个动作就会被摧折死去。 骷髅人一下击在他后颈,让路隐昏倒在地。 利维坦把冉安带向了地球。 不久之前冉安曾在飞艇中遥遥见过地球,那颗亲切的蔚蓝星球有着七大洲四大洋,是孕育人类生命的子宫,也是她的无限危机之地。 他们降落在一座海岛。 冉安在主星出生,家境还算不错,假日时父母也带她去过某个海边度假村,那里有蓝天沙滩椰林,和这里不同。 这颗已被废弃的星球,地面上的死寂与深海涌动不歇的生机在此交融。岛屿上看不到树木和虫兽,但远海处还有鸥鸟划过云梢,这是一片开阔、空旷的海域,这里没有她的同类,只有她的敌人。 一台战舰停在浅滩上。 利维坦搭着冉安的肩,把她带向那台银蓝的战舰。 舱门没有关,一位美丽的白发女人靠在舱门上,勉为其难地抬眼看了看他们。 监管者要的人带到了。应该是这位冉安小姐,不错吧?利维坦轻轻推了一把,冉安踉跄两步,险些撞上战舰。 这就是监管者阿忒尔。 冉安强压恐惧,悄悄打量她。阿忒尔没有给她半分注意,就好像她是那么不值一提,没必要被放在眼里。 你可以走了。 舱门关上,利维坦被隔绝在外。 一套潜水设备被踢到冉安脚边,阿忒尔头也不回地往战舰深处走去,穿上,否则你会死得很快。 冉安只好认命地翻找说明书。 她们进入海中,不断下潜,冉安不再能听到声音,偶尔有微弱的动静都能让她胆战心惊。 但这样的恐惧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是没有意义的,她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她只能先按兵不动,寻求脱身的办法。 她不敢说话,但打开了巴别塔合金的定位功能。只希望有人能察觉到异常。 不知道下潜了多久,她们在某个地方停下,阿忒尔没有穿戴任何防护设备,就这样带着她离开舱室。 随着教育普及,学校里也开设过相关课程,冉安凭借仅剩不多的记忆才保证自己没有因为水压或缺氧而立即死去。 阿忒尔手指不知道是有什么,向前投射出一道光柱,照亮海底深处的一个洞口。 这时候,冉安看见阿忒尔腰间别着一柄银刀,在这样暗淡的光线下仍然闪烁微芒。 作者有话说: 我是你的至暗时刻。 感觉其他文艺作品也会用到这句话,但是这里想致敬希腊神话音乐剧epic里奥德修斯弄瞎巨人眼睛逃出时的宣言我是伊萨克的国王,我并非凡人也并非神话,我是你的至暗时刻声名狼藉的奥德修斯。感觉酷酷的() 第45章 chapter 45 冉安被推进了洞穴的最深处。 她踉跄着向前, 意外踩到什么障碍物,低头才发现那是一颗头骨。 头骨碌碌地撞上石壁,她惊恐地回头看阿忒尔, 那个女人像是无视浮力一般,自如地行走在深海中。 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阿忒尔把她摁倒在地。冉安看见一道银光是阿忒尔腰间的银刀刀锋直冲她而来,如果落下,就会刺穿她的心口。 她会死。 冉安试着挣扎, 但那个看似瘦弱的监管者却有着她无法抗拒的强大力量, 除了消耗了氧气,她的反抗没有任何效果。 但是刀尖并没有直接落在她的身上, 阿忒尔用刀尖在距离冉安身体不到一公分的地方虚虚划过,惊恐过度的冉安无法认知到刀锋落下的比划在她身前组成了一个y字, 那是解剖常用的动刀手法。 从躯干,再到四肢。 阿忒尔最后一刀, 银刀高高扬起,直刺她的心脏。 刀尖划破了冉安胸口的皮肤。一滴血在海水中溢散开,冉安感觉到身体内涌出一股滚烫, 从四肢末梢,沿静脉汇入心脏。 她手腕上的月牙胎记发出柔和的白光。 光芒逐渐暗淡下去,她不再能看清阿忒尔的动作, 却能感觉到那柄银刀被抵在她的喉管上。 第50章 太弱小了,她还是太弱小了, 像一只无力的待宰的羊羔。在这种时候,她不仅无法反抗, 甚至都只能稀里糊涂地去死, 不能让自己的死亡变得更有意义。 砰 银刀被击飞, 在冉安脸颊上划出一道血痕。 scorpio变成的枪指着阿忒尔,闻九逵出现在洞穴里。 潜水服的传声系统打开,冉安听见闻九逵的声音,监管者大人,为难我们家的小女孩,这可就太不够意思了。 阿忒尔并没有去捡回刀,反倒外边上让开一步,你可以带她回去,她的命不值钱。 冉安。闻九逵放轻了声音喊她,能起来吗? 冉安还没法开口应答他,但摸索着站了起来。 她现在甚至可以捡起脚边的银刀,刺向始终没有正视她一眼的阿忒尔,但她只是绕开了她,朝闻九逵的方向游去。 直到他们从洞穴离开,阿忒尔都没有任何阻拦的动作。 scorpio迅速变化为潜水艇的形态,载着他们上浮。 闻、闻都长。冉安大口喘气,还有劫后余生的惊魂感,您看到了巴别塔合金的定位,是吗? 闻九逵笑了一下,你做得很好了。 那个盗窃gemini的那个人,和这个监管者,冉安道,他们是勾结的。是gemini把我带到地球上来的。 这样啊闻九逵并没有露出多么紧张的神色,仿佛还游刃有余一般,我会告诉路隐,你别担心,我们先回厄尔庇斯之都。 她看见闻九逵转了一下手上的戒指。 虽然不在冉安面前表露出来,但其实闻九逵已经和路隐断联了。 不仅路隐联系不上,就连星云军团也没法接通,但他们现在还得按照原计划回到厄尔庇斯之都。 那可是路隐,不会有事的。 他这样安慰自己。 那个男人有着月光一样白的长发,无数黄金与宝石拥饰着他,却丝毫显得不喧宾夺主,只像是浩瀚星河的星芒拥戴一枚月亮。如果他睁开眼,路隐知道,那会是一双和自己一样的眼睛。 月桂教信仰的创世神,阿埃诺斯。 他安躺在月桂花叶之上,头戴黄金雕琢的桂冠,腰间是一条镶嵌蓝宝石的腰带,在月桂教的传说里,腰带上的铭文是对未来的预言,记载着人类从诞生走向灭亡的全部路途。 那张眉弓饱满、骨相立体到略显刻薄的脸在路隐看来格外陌生,多么像他,也不像他。 但他知道,这就是他。 一个是明明可以视人类为虫蠡却被拽下神坛碎尸万段的愚蠢神明,一个是手握至高权柄却被逼迫到走投无路之境的落魄将军。他从来没有学到教训,还是那样不可理喻。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呢? 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会走到这一步吗? 这腹背受敌,盲满目疮痍的境地,如果他拥有那样强大的力量,他还会被逼到此地吗? 他们只有一线之差,只要路隐伸出手,那份不可被掌控的力量就会回到他手中。 他惊醒过来。 这是一间石屋,四壁和天花板上都有地中海风格的彩绘花纹,他感觉自己就像是电影里被绑架走在法老墓穴里醒来的主角,对身边充斥的各类神秘符号满怀戒备与迷茫。 猜猜我是谁吧,路隐。 那个骷髅人走近他,手里拿着一把骨刃,猜中了,或许你可以活得更久一些。 路隐见过那种制式的骨刀,除了在关于那场祭司的梦里,还在利维坦的展览上瞥见过一眼。 公元前三十世纪的罗斯王朝祭祀使用的人骨刀刃,也是最先洞穿阿埃诺斯身躯的利器。 罗斯王。 路隐按住太阳穴,抬眼仰视那张可怖的脸,你怎么还没去死。 阿埃诺斯之死的谋划者,用一场谋杀换来了王朝的繁荣发展,又被阿埃诺斯的尸骨诅咒而亡国的罗斯王。 从人类的蒙昧时期存活至今,已经和怪物无异。 还没能亲手杀死你,我又怎么舍得死呢?罗斯用那双摘去了手套的骨架般的手捧起路隐的脸,俯视他,眼中的火熊熊燃烧,那种感觉真是美妙极了,亲手掏出你的肋骨,折断它们,用你的骨头撕开你的皮肉,如果你尝过,你也会怀念的。 脸上的触感是金属。路隐对联盟的义肢技术也有所了解,从百年前一个富豪将全部身体更换成机械体引发伦理危机后,人工义肢的发展就停滞不前,而面前这个活了数千年至今的罗斯王,浑身上下还能有一块组织属于人类吗? 这一次我会处理好,罗斯松开了路隐,不会再让你毁了我的王国。 我也不会 路隐手中的virgo变化成一柄薄刃,刺进罗斯的黑袍中,根据人体结构将刀锋探到第三四根肋骨之间,用力撕扯开,直到听见电线爆裂的声音才抽回virgo,让你活着出现在我眼前。 根据义体的正常结构,心脏位置是整具身体的核心动能所在。义肢损坏不会影响行动,但是切断核心动能可以直接断开脑神经和躯体的联系。 路隐用膝关节抵住罗斯腰腹坚硬的金属外壳,将人甩开数米,将石屋的墙壁砸出一片凹陷。 阿埃诺斯罗斯暂时失去了活动能力,只有一张骷髅脸还能受他控制。他扯出一个扭曲癫狂的笑,高声叫喊,你杀不死我!你永远无法杀死我! 是吗? 路隐一招手,virgo呈现完全形态,将石屋冲塌,无数碎块砸落,本就无法动弹的罗斯被巨石压住,动弹不得。路隐站在virgo的石榴上,居高临下地睥睨他,那就试试。 他启动了冥府诅咒的蓄能。 大祭司! 不知道从哪块石堆废墟里蹿出来一个半大少年,路隐对他有点印象,是月桂教的人。 少年大张双臂,挡在罗斯面前,如果你要杀大祭司的话就先杀了我! 路隐冷笑,这是威胁? 少年梗着脖子,却没敢回答。 冥府诅咒一击足以荡平这片土地,一个小孩的不自量力还真不配被路隐放在眼里。 路隐坐进主控室,驱动庞大的virgo。 春之女神的石榴绽开炫目的光芒,virgo全力一击,不论是石头垒砌的宫殿还是几乎成为了废人的罗斯都得灰飞烟灭。 路隐瞥了一眼下方的烟尘,驾驶virgo离开。 大祭司? 黄沙中,阿达试探着拨开身后的石堆。 那座彩绘纹饰的庞大石质宫殿被摧毁,只剩下满地尘灰,在这样毁灭性的力量之下,阿达却只是受到了飞沙走石带来的擦伤,可以算是毫发无损。 他赤手扒开碎裂的石块,翻找出劫后剩余的义体残块,只剩下半块头骨,破碎的眼眶里却依旧闪动幽明的活。 阿达小心翼翼地将其捧起,欣喜若狂,大祭司?是大祭司!你还活着! 眼眶里的火焰微微摇晃。 阿达注视着那捧火,目光逐渐涣散,他的瞳孔中逐渐映现出一点火星,随着他的注视而逐渐蔓延开,最终升腾而起,成为和罗斯眼眶中一样的火焰。 阿达站起身,丢下手中破碎的半颗金属头颅。 他望向天际路隐离去的方向。 你看,他左右转了转脖子,僵硬的颈骨发出咔哒声响,那张尚且年轻稚嫩的脸上流露出格外怪异狰狞的神情,我说了,你无法杀死我。 他一脚踢开脚边曾属于罗斯的躯体残块,戴上黑袍连带的兜帽,用阴影遮住自己的半张脸。 第46章 chapter 46 厄尔庇斯商团紧急回到外宇宙, 闻九逵和路隐恢复联系后第一时间告知他冉安被掳到地球的事,路隐只是应了一声,没有其他反应。 一回到厄尔庇斯之都, 闻九逵就直奔实验室,检查微型伽马之翼的进度。 微型伽马之翼已经安装在战舰上实验过了,只等闻九逵回来就可以在scorpio上进行尝试。 除此之外,在修复gemini的过程中,闻九逵发现gemini作为黄道战舰而拥有的不同于寻常战舰的空间技术可以与他们的研究核心区域内物质守恒技术相配合, 于是他趁着修复的那几天将其复刻作为空间武器研发, 现在也算小有进展。 但是还不够。 厄尔庇斯之都还没有能给路隐提供庇护的能力,甚至会是他的拖累。 路隐说联盟高层应该是特指监管者阿忒尔会不断对与他有关的人下手, 闻九逵能躲到现在纯粹是凭借不为人知的厄尔庇斯之都,但路隐不可能把整个星云军团搬进外宇宙, 他不能完全脱离联盟。 第51章 而他也不是只知道逃避的人。 闻九逵必须得在最快的时间内把厄尔庇斯之都武装起来。 scorpio已经被送去其他行星做实验,闻九逵留在实验室跟进进度。各种实验数据堆满办公桌, 他在这里度过了天昏地暗的几十年。 闻九逵! 实验室大门被撞开,塞巴慌慌张张冲进来,甚至连眼镜都没戴, 快走! 闻九逵没顾得上问原因,他迅速保存数据,抱着重要资料和塞巴一起离开实验室。 厄尔庇斯之都的上空, 张开了一道空间裂缝。 空间裂缝分为两种,黑洞通道是他们人为制造的裂缝, 效果也在可控范围内,具有一定安全性, 另一种则是自然形成的, 定义是极为不稳定的虫洞, 可能出现在宇宙的任何地方,带来毁灭性的灾害,充满未知与不可控。 联盟的空间技术不算发达,否则不会这么多年都没有人发现外宇宙的存在。 如果这是自然形成的空间裂缝,那么对厄尔庇斯之都来说无疑是一场无妄之灾。 等等。闻九逵拦住塞巴,你不觉得它扩张的速度很奇怪吗? 天穹上的巨大裂隙正在以肉眼可以捕捉的速度不断扩张,显露出另一个宇宙的景象来,闻九逵甚至能从中找到仙女座壁宿二。 塞巴也稍微冷静下来,好像如果是自然形成的裂缝,应该是一瞬间受到巨大能量崩裂开,这个有点像打开黑洞通道! 联盟能有黑洞通道吗? scorpio呢?立刻中止实验!闻九逵把塞巴推开,一头冲向实验室。 远在隔壁行星的scorpio立即被塞巴调回来,送到闻九逵手上的时候他还在实验室的设备面前调试,甚至来不及把scorpio在颈脖上戴好就关机离开。 而这时候,空间裂缝的扩张已经停下。 厄尔庇斯之都的居民在温都长的安排下撤退安全区域 scorpio打开完全形态,流星一般冲上天际。 空间裂缝周围是混乱的引力场,闻九逵哪怕是驾驶着黄道战舰也不敢贸然靠近,但他已然从缝隙中看见了迫近的联盟军。 只有单枪匹马黄道战舰aquarius。 监管者阿忒尔。 aquarius与scorpio达成通讯连接,阿忒尔没有开启镜头,闻九逵只能听见她的声音。 很惊讶吗,但外宇宙从来都只是我视线之下的一个蚁穴罢了。 洪水来时,你们的所有反抗都是徒劳。 以闻九逵不足十分之九的匹配度对上完美匹配的阿忒尔,获胜的可能性不足百分之十,但如果赌上伽马之翼呢? 黄道战舰的一个强悍之处是每一台战舰都有独属于自己的寻常战舰不能比拟的能力,譬如virgo堪称毁天灭地的冥府诅咒,或者gemini贯通空间的力量。照理来说scorpio也有,但闻九逵的匹配度让他不敢贸然使用,为了弥补战斗力上的缺失,他不断研发可以在战舰上安装的强力武器,强化机体本身。 只要对方不是路隐这种无差别完美匹配所有黄道战舰的变态,他就有一搏之力。 已经没有时间思考联盟对外宇宙的态度了scorpio绽出猩红光芒,最强一击直逼aquarius。 黄道战舰并没有自身储备的能源,而是依靠对机体周围物质的吸收转换驱动,在不担心储能的情况下也产生了一个问题:高速率驱动需要进行蓄能。 闻昭留下的区域内物质守恒技术就很好地解决了这个问题。 这是闻九逵敢于对战aquarius的底气。 但是一击结束,aquarius正面接下却毫发无损。 我可以放过外宇宙,阿忒尔的声音平静无波澜,就像是没有受到任何冲击,但我有条件。 闻九逵开启了微型伽马之翼。 我很欣赏你,如果你愿意为联盟效力,我可以不计前嫌。 闻九逵按下启动按钮,真不好意思了,路元帅也很欣赏我,你得排队。 比起89%匹配度的scorpio一击,伽马之翼显然蕴藏更强悍的力量,足以将aquarius逼退,让机身上出现明显的损伤痕迹。炸裂的光芒渐褪后,闻九逵已经驾驶scorpio冲杀到aquarius跟前。 从gemini身上学来的空间技术在aquarius身后张开通道。闻九逵已经因为连续操作而精神不稳,额头上沁出汗珠,但他仍然拽着aquarius一起下坠,两台战舰同时跌入空间通道,消失在厄尔庇斯之都上空。 阿忒尔拉开与闻九逵的距离,冷笑道:原来你只是想引开我,联盟大军随后就到,你觉得你们还有抵抗之力? 抵抗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闻九逵直到阿忒尔看得见自己,肆无忌惮地冲她晃了晃手,展出手上那两枚戒指,路隐已经来了。 阿忒尔没有任何反应。 闻九逵在打开空间通道的时候也不清楚他们会被传送到哪里,但现在定位可以确定他们来到了边缘星系的另一方,不管怎么样要赶回仙女星系也需要半天时间。 既然我们都赶不及,那就请监管者为我讲讲联盟和外宇宙吧。他挑衅似的笑了一下,不能说吗? 路隐和联盟军队几乎是同时到达战场,数量庞大的联盟军队对于闻九逵来说或许很棘手,但对路隐而言根本不值一提。在路隐清空战场的同时,塞巴带领厄尔庇斯之都的技术人员用区域内物质守恒技术修复了空间裂缝,厄尔庇斯之都暂时恢复安全。 科斯莫也被路隐带来了外宇宙。 路隐按着他的头让他去做了一整套身体检查,结果是身体很健康,但他的生物电磁波非常混乱,应该是受到了外力影响。 拿到结果后路隐沉默了好一会儿,什么也没和科斯莫说,把检查结果拍在了他脸上。 一通折腾之后,闻九逵也驾驶scorpio回来了。 哇,我还以为我会错过晚饭呢。他和阿忒尔正面对决,却嬉嬉笑笑没事人一般扒在路隐身上,还是说特意给我留的? 路隐把筷子递给他就已经是分担了今日份的家务,食堂给你留的。 闻九逵在路隐对面坐下,官僚阶级的特权啊。 路隐在看书。 闻九逵颇为震惊。 虽然说路隐屋里有整整三排书架,但是除了军事理论就是文学艺术,据六十年前的路隐透露,他的理科分数实在不是很理想,上军校全凭过硬的军事天赋。 但现在他手里捧着一本从闻九逵床头拿来的《生物电磁与生物系统》,眉头紧锁,也不知道有没有看懂。 闻九逵草草扒完了饭,自觉去洗碗。 今天是阿忒尔撕开了空间裂缝,不过联盟暂时还没有成熟的空间技术至少比不上我们的黑洞通道。 路隐没有回应。 闻九逵继续道:其实联盟早就知道外宇宙的存在了只不过他们也没有想到厄尔庇斯之都可以发展到今天的程度。 啪一声,是路隐把书合上了,阿忒尔说的? 闻九逵:嗯 路隐:没必要听。 我是想说,闻九逵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回头去看路隐,却又僵硬着没有转过头,我们永远在同一战线。虽然厄尔庇斯之都现在还不够强大,但我不会让它成为你的拖累。 是路隐把书放回架子上的声音。 脚步声,由远及近。路隐走进厨房,在水龙头底下洗干净一颗果子令人在难以接受的同时又觉得有某种不可言说的魅力的咖啡/因果。简直是外宇宙特供黑咖啡。而路隐果然对咖啡/因没有抵抗力。 知道了。他咬了一口果子,把剩下大半个塞给闻九逵。 闻九逵叼着他咬过的地方,看着路隐坐上床沿。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想修一下前文不通畅的地方可能会有修改提示w 第47章 chapter 47 闻九逵感觉有人正在亲吻他。 不用睁眼也知道。他感知到的另一片嘴唇柔软微凉, 但是掠夺的意味半分不少,在这种事上路隐总像是想要了他的命,连亲吻都带血, 像是狼与狼的撕咬。 但又有什么关系呢? 闻九逵回捧住路隐的脸侧,任由路隐翻身压住他,将这个吻深入。 他同样试着去汲取那瓣唇舌,再缠绵也不会有了。闻九逵闭着眼,什么也看不见, 什么也不看见, 却能勾描出彼此的轮廓,他们没有秘密地彼此坦诚, 所有代表爱情的陈词滥调都被抛之脑后。 他试着打开。 闻九逵几乎被压制住,他能做到的事不多, 但是包括把路隐拉下来接吻。 他看见路隐水色迷涟的眼睛,他试着亲吻那双眼睛, 被路隐一偏头避开。 第52章 闻九逵笑着勾他的头发,痒吗? 路隐闭上眼。他在颤抖,从脊背到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尖。 这对他来说是一个相当弱势的姿态了。闻九逵试图去揣测他的不安, 但此时此刻他最好抚慰他的脊背,如同安抚受惊的困兽。 什么都不用想。 闻九逵趁路隐力道松懈,翻压住他, 用下唇蹭过他的额头。 交给我。 这是允许他暴露软弱的地方。 路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