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绝色宠妃》 内容简介 《东宫绝色宠妃》作者:挽榆棠 【简介】 娇纵蠢萌小心机宠妃x温润绿茶白切黑帝王 太子二十岁生辰宴前,以为皇帝祈福的名义住在永安寺,遇上一愚笨女子,暴雨跑去他的御用凉亭,喊他陛下。 姜氏容貌倾城,但性子纯良容易被人欺负,这般美玉落于泥污,实在可惜,不如纳入东宫,也算做了善事。 入宫后姜韵宁的一颦一笑都被他牵动,一刻都不能离了自己。 一直到登基之后,萧砚辞封姜韵宁为容妃,位列众妃之首。 他写完圣旨,好心情的想,今晚她肯定又要高兴的缠着他要了。 等他前往内殿时,空旷无人,只看到了书桌上的手札,上面写着: 目标达成:封妃。 皇帝眼眸幽深,再往前翻: 七月,被太子带回东宫。√ 八月,杀沈元。√ 十二月,生一场病引太子怜惜。√ ...... 姜韵宁跨进宫殿,看到的就是萧砚辞敛起神色翻阅自己手札的那一幕。 她绊了一跤,啪的一声滑跪到他面前,眼泪已经夺眶而出:“陛下,臣妾错了......” 萧砚辞唇角依旧带着笑意,意味不明的问:“错哪了?” 姜韵宁偷瞧他脸色:“错在不能把坏事都记下来?” 萧砚辞轻笑:“你错在纵容下人随意放置你的话本,朕让人杖毙了她们,如何?” ...... 当夜,姜韵宁在床上哭到很晚,次日睡至下午,待萧砚辞掀开床帏唤她,却发现她的身体已经凉了。 ———— 与此同时,前世。 刚刚得知姜韵宁被害死的萧砚辞吐出一口血,厉色看向给自己送信的小兵:“你再说一遍!” 不知道为什么变成小兵的姜韵宁眼泪哗哗的:“陛下!” 【阅读提醒】 1.非大女主,女主是可爱的小哭包,经常撒娇;纯正小甜文,感情流二人转,二人转! 2.女主前期重生复仇,后期穿回前世。男主开篇是太子,后期是皇帝。 3.前世今生都双洁,男主只宠女主,其他配角戏份不多。 预收《错承君恩(夺臣妻)》 世人都说易清沅命好,容貌倾城又嫁入肃王府成了王妃,夫妻恩爱,只待生一个小世子,那便人生圆满了。 然而只有易清沅知道,她是如何如履薄冰。 在大婚前夜,她竟与陌生男子一夜春风。 易清沅战战兢兢躲过了新婚夜的检验,打算将这个秘密烂进肚子里。 可在一年后的宫宴上,她终究还是面露惶恐。 高座之上,是为人肃厉,手段毒辣的天子,乾宁帝。 她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却仍旧没能躲得过去,乾宁帝竟开口询问她的身份。 一时间大殿静谧无声,她跪在大殿中央,片刻不敢抬头: “回陛下,臣妾是肃王妃,易氏。” 乾宁帝面容顷刻间变得骇人,凝视着她微颤的脊背良久,冷笑一声: “原来是肃王妃。” —— 乾宁帝去青州微服私访时,临幸了一名女子。 她看起来是良家女,乾宁帝一贯不近女色,但还是动了把她纳入后宫的心思。 只是没想到,她竟如此大胆,怀着龙.精.逃跑了。 乾宁帝命人将青州翻了个遍,结果没想到,竟在宫中找到了她。 那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怪不得他了。 内容标签: 前世今生 天作之合 穿越时空 宫斗 重生 甜文 主角视角姜韵宁萧砚辞 其它:甜文;宠妃;皇帝;白切黑 一句话简介:利用太子后,发现她的命是他换的 立意:认真生活,积极向上 ──────────────────────────── 第1章 这里是孤的御用凉亭 第1章 这里是孤的御用凉亭 永安寺檀香袅袅,雨势渐急,檐角铜铃不停地响。 鞋笈踏在石板上溅起雨滴,裙摆湿的很快。 前世今生两辈子,姜韵宁都没有跑这么快过。 当东宫侍妾时,她活动范围不过两个院子,一个自己的,一个太子的。 当皇宫贵嫔时,陛下为了她不风吹雨淋,给她越级安排了轿辇。 后来生了皇子,晋封为妃的时候,有了轿辇更加不需要跑步了。 雨势缥缈,姜韵宁喘息得厉害,顾不上身上的披风,转过不知道多少个弯,终于在一片竹林中找到了那个凉亭。 姜韵宁眼前一亮,雨滴砸在长睫上,她眼眶开始发红。 没变,这个凉亭还在。 真的还在! 她真的重生了! 上辈子,陛下带她来过一次。 明明说好是来散心,但偏偏他坏心思,非要在佛门净地胡闹,姜韵宁拗不过他,只能由着他。 永安寺有一温泉,热气蒸腾,云雾缭绕间,她软着身子,一会儿被摊开放在池边,一会儿只能死死地抱着他宽厚的肩膀,身子簌簌颤抖。 他却坏心思地趁虚而入,吻她吃她,她求他,他口中答应的好好的,但是仍旧一会儿迅猛一会儿缓慢,她受不住推打他,只是溅起水花,徒劳。 最后姜韵宁只能又羞又气的趴在萧砚辞的膝上,不肯抬头看他。 萧砚辞摸了摸姜韵宁的头,眼中含笑:“如果你能再早两个月,说不定能在这里遇到朕。” 那时她已是贵嫔,两个月前也是,闻言疑惑的抬起头看他。 萧砚辞眼眸温和与她对视:“生辰宴前两个月,朕住在永安寺为父皇祈福。” 那个时候她才知道,原来住持说的贵客,竟然是潜邸时期的他。 只是前世她一门心思的练舞,想着在生辰宴上能与伯爵府世子结识,就能躲过侍郎之子,没想到却阴差阳错成了东宫侍妾。 雨势瓢泼,凉亭果真没人。 但是姜韵宁必须抓住这次机会,否则要再等上两个月,她觉得自己会疯。 算上前世萧砚辞出征的时间,她已经有五个月没有见到陛下了。 五个月,久到她都觉得自己会一辈子看不到他了。 但上辈子被柳希蓉诓骗过去,她与淑妃合起伙来,引诱她喝下了那杯穿肠毒酒。 论起来,确实是一辈子都没见到萧砚辞了。 那杯毒酒把她的胃搅得火辣辣的,她头一次知道,什么叫穿肠烂肚。 姜韵宁情不自禁的摸上了肚子,现在仿佛还在隐隐作痛。 骗她喝下毒酒的,竟然是她一直视为亲姐姐的柳希蓉! 她自小就被抛弃在路边,被柳妈妈捡到后在舞班长大,同为养女的柳希蓉承担了半个母亲的角色,所以在萧珩周岁宴上,柳希蓉求她进宫,她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结果没想到,竟然是引狼入室! 她那么信任的希蓉姐姐,为什么要背叛她? 她现在只有陛下了...... 腹中似乎还残留着剧烈的痛楚,天空恰巧轰隆一阵雷响,姜韵宁终究还是没忍住,哭了出来。 风雨交加,猛烈得想把所有人都浇成落汤鸡。 她已经分不清脸上是泪还是雨水,想要加快脚步,却一时没看清,竟然绊到了一块石子,整个人“啪”的一下摔在了地上。 腿上传来火辣辣的疼,身上的披肩也掉了下来。 这一刻,姜韵宁心中对柳希蓉的恨和对萧砚辞的想念达到了顶峰。 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边哭边起身,蹲到了凉亭的长椅背后。 雨势淅沥,凉亭中隔出一片静谧的空间。 昨夜噩梦,姜韵宁压根就没睡多久,现在蹲在草丛前面,倒是很快就睡着了。 直到一只冰冷的手拨开她脸上湿乱的头发,捏起她的下巴,姜韵宁才惊醒。 她怔怔看着眼前年轻了许多的太子殿下。 五年前的萧砚辞,依旧是温和矜贵的模样,少了五年后彻底成为九五之尊的积威,但仍然是贵气凌然。 “你可知这里是孤的御用凉亭?” 他语气温和,但一向柔和的眼眸却染上了陌生的色彩,他不认识她。 姜韵宁视线描摹着他的脸,眼泪夺眶而出,她喃喃道:“陛下....” 东院的一间窗户刚好能看到凉亭,萧砚辞原本在赏雨,却看到一衣着不敝体的女子,竟然要跑着过来避雨。 都快要到凉亭了,竟然还摔了一跤。 他这个凉亭,在寺庙的最东边,偏僻寂静,鲜有人知。 萧砚辞眯了眼睛,让褚安带了一把伞过来。 后面的褚安早已背过身去,眼睛一瞪,这个女子在说什么东西! 他侧着身喊:“大胆!在你面前的是当今太子殿下,还不快跪下磕头谢罪!” 萧砚辞松开捏她的手,直起身没有说话。 他目光描摹过她的身子,白瓷软玉,湿漉漉的衣衫勾勒出姣好的曲线,生的是一副妩媚魅惑的身子,但是视线落在她脸上,却发现她双眼纯净欣喜,带着浓厚的期待之情。 姜韵宁长睫一颤,很想狠狠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可是如今她浑身湿透,披头散发形容狼狈,她不能抱。 会把他干净的衣裳弄脏。 姜韵宁跪了下去,可是眼睛却依旧直勾勾的看着他,回答的也不是褚安,而是他刚才的问题:“民女不知道这是殿下的凉亭,还望殿下恕罪。” 萧砚辞语气平淡:“你是何人?” 姜韵宁很想说,她是他的东宫侍妾,是未来的皇宫宠妃。 她语气哽咽,一双眼睛楚楚可怜:“臣妾...民女是舞班的舞女,下午在寺中散步,但是迷路了,又恰逢骤雨,只能躲进凉亭。” 近日确有舞班在此练舞。 在如此平滑的路上都能摔跤,身为舞女还把自己的腿弄伤,愚笨的女子。 萧砚辞已经确认她是真的迷路了,不是三皇子派来的。 他原谅了她眼神的冒犯,示意褚安将伞放在长椅上,转身就要离开。 褚安无意看一介舞女,掐着嗓子:“雨一时半会儿不会停,太子殿下仁厚心肠,特意过来给你送伞,雨停后赶紧离去。” 姜韵宁却不想这样,加上上辈子的光阴,她已经有五年没有练舞,再在舞班待下去,她肯定会吃苦头。 姜韵宁连忙起身去拦萧砚辞,只是刚有动作,褚安手中的伞就挡住了她。 褚安这才看清她的样貌,如她所说,柳眉杏眼鹅蛋脸,确实是舞女应该有的美貌,只是身上的衣裳着实上不得台面。 他举着伞提醒她:“要想谢恩跪下即可,不可近身。” 姜韵宁嗓音哽咽,只能扒着伞,望着背对着自己的太子:“陛...殿下,小时候曾经有大师给民女算命,与‘真龙之气’最是契合,方才一见殿下,顿觉心中有感......” 褚安已经被她短短三言两语吓死,脸色顿时一沉,正要呵斥她,却被萧砚辞打断。 “是吗?”萧砚辞止住了脚步,转身垂眸与姜韵宁对视。 “那你说说,孤什么时候荣登大宝?”萧砚辞语气温和,仿佛说的不是僭越之词,只是在谈论今日天气。 姜韵宁只道:“明年。” “殿下尚未有子嗣,民女恰好易孕,如果殿下有意,民女愿意为殿下诞育子嗣...” 话未说完,冷风吹过,姜韵宁打了个喷嚏。 萧砚辞唇角微扬,已经明白她的意思了。 他看错了,这个女子不光愚笨,还真的存了故意来蹲他的心思。 他视线落在她的胸前,大片的洁净肌肤,白的晃眼。 萧砚辞记得自己是关怀子民的太子,脱下外套,盖在了姜韵宁身上,温声道:“孤知道了,孤会考虑的,现在你还是注意身体,别着凉了。” 姜韵宁身上顿时被一片温暖包裹,还带着他身上独特的龙涎香味道。 想起曾经的亲昵,她情不自禁再次红了眼眶,拽住了他的手,颤声问:“那殿下,臣妾可以跟你住一起吗?” 她只有陛下了。 姜韵宁不能接受萧砚辞也不要她的事实。 恰逢这时,如意拿了伞过来,听到自家小姐的这句话,她两眼一黑。 小姐这是还没从晚上的梦里醒来呀,怎么还在自称臣妾! 萧砚辞眼眸温和,却拂开了她的手:“孤会跟舞班提。” 那就是不会提的意思了。 上辈子,在他的生辰宴上,姜韵宁不小心崴在了他身上,宴会结束,她正心惊胆战,结果直接一顶轿子入了东宫。 姜韵宁一阵恍惚,难道真的要等两个月吗?那这两个月,她要跟杀害自己的凶手朝夕相处。 如意连忙上前阻止赔罪,萧砚辞带着褚安已经离去。 “小姐!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呀!” 姜韵宁心如死灰,瘫坐在地上。 如意看着姜韵宁身上的外套,正要给她脱掉换上自己拿的干净衣裳,她又有了人气,拽住外套不让脱。 “不,这是殿下给我的,我不脱。”姜韵宁一双杏眸哭得发红。 如意心疼的为她拭泪,没想到自家小姐竟然真的有攀附的心思,“小姐,这样回去是会被妈妈责罚的。” 回去? “那就不回去了!”姜韵宁看向如意,眼眸又有了一丝亮光:“我的手札带了吗?我们去祈福吧!” * 回到厢房的褚安为萧砚辞拿来干燥的衣裳,恭敬的问:“殿下,那个女子要不要...?” 褚安做了个动作。 萧砚辞换下被雨滴淋上的衣裳,声音淡淡,“不用。” 不过是一个借口拙劣的女子罢了,今日过后便不会有交集。 “跟舞班说,不用准备了。” 褚安领悟,舞班中有这样的人,确实该换。 他感慨:“殿下真是过于仁厚了。” 倘若换成三皇子,这个女子今夜恐怕就身首异处了。 作者有话说: 开文大吉!非常感谢各位宝宝的支持与收藏,我会用心写好这本书的!预收《上错床后她死遁了》易清沅,青州易家出身,天生凤命,来提亲的人能把门槛踏平。可她婚事迟迟未定,直到父亲让她去参加驻跸宴,她才知道父亲打的什么主意。父亲想让她嫁王爷。她被安排进最尊贵的房间,一夜荒唐。之后的事顺理成章,易清沅成功嫁给肃王。可床第之间,易清沅发现,那天晚上的人不是他。那么,问题来了......她的小衣到底在谁手里? —— 乾宁帝去青州微服私访时,有一大胆女子潜入他的房间,要他给她倒茶。第一次有人敢这么大胆的命令他。没等乾宁帝让人把她拖走,她就自己光着脚丫下床了。粉嫩的脚指蜷曲,如含苞待放的花瓣,引人探寻。她站都站不稳,茶水从嘴角流到衣服里面。乾宁帝视线锐利如刃,笑了。本就是一场露水情缘,她跑了便跑了。直到一年后的藩王家宴,一女子眉眼绝艳,面容稚气纯净。她一双白嫩的柔荑,将酒水倒入了肃王的酒杯中。肃王,他的亲弟弟。——猎场上,乾宁帝搭弓射箭,箭矢擦着易清沅的肩头急速坠落。易清沅后背剧痛,浑身一颤从马背上跌下来。她美眸含泪,后背鲜血淋漓。而他宛若地域阎罗一般,居高临下看着她:“朕再问你一遍,当夜的人,是不是你?”1.女非男处,1v1 he,男主天龙人封建余孽,女主小白兔,狗血一夜情。2.强取豪夺,君夺臣妻,兄夺弟妻 第2章 告诉孤,就全了你的愿望 第2章 告诉孤,就全了你的愿望 姜韵宁顾不上擦干衣裳,直奔大殿而去。 她坐在功德桌旁,打开手札。 这是她从小就记性不好,经常忘记舞蹈动作,柳希蓉给她买的,让她记录每支舞蹈的动作顺序。 手札第一页是十岁的姜韵宁画的,两个穿着裙子的女生挽着手在跳舞,简笔画,姜韵宁的眼眶又红了,她深吸一口气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她。 在舞班除了跳舞,千金小姐要学的琴棋书画她们都要学,只是姜韵宁只擅长画画,其他都太需要脑子了。 寥寥几笔,一枚刻有团龙纹的玉佩就跃于纸上。 姜韵宁将这张纸撕下,跪在了蒲团上,双手合十,念出自己的愿望:“观音娘娘,昨夜您托梦给民女,要民女找到拥有这枚玉佩的贵人,可是恕民女无能,茫茫人海要如何寻找,还请您今夜再次托梦。” 说罢,虔诚的拜三拜,在她跪下的时候,佛像后有人影晃动。 这枚玉佩,是前世萧砚辞登基后给她的。 入东宫半年,姜韵宁独占太子宠爱,可是却一直没有孩子,原本以为她的出身只是一个答应,可是却被封为了贵嫔。 姜韵宁高兴极了,当晚就去乾清宫找了萧砚辞,可第一次,她被挡在了外面。 褚安领她去了偏殿,姜韵宁无意偷听,可是正殿中几个大臣的声音清楚的传进偏殿:“陛下,如今宫中嫔妃稀少,您正值壮年,选秀一事一定要上心呀!” 帝王声音温和:“就以名单上的为准,褚安,拟召。” 姜韵宁脑中轰隆一声,原本雀跃的心情哗啦一下碎掉了。 他,刚登基就要选秀了。 姜韵宁魂不守舍的回了自己的宫殿,脱下身上的外衣,正要就寝时,一身明黄朝服的萧砚辞来了。 他没有来得及换衣服,听闻姜韵宁来过,立刻起轿来找她,叹声气将默默流泪的她搂在怀中,给她一个玉佩,说是过世的母妃给未来儿媳的。 此后,姜韵宁每次只要一受委屈,就拿着玉佩找他。当然,后宫中还有谁会给她委屈,都是她黏人的借口罢了。 直到被毒死的那天,姜韵宁还在手札上画这枚玉佩。 萧砚辞出征前,要她每天给自己写一封信,她便自作主张在落款处画上玉佩作为印记。 姜韵宁将纸条塞进功德箱,不知道自己死后,萧砚辞发现自己不再给她写信后,会不会生气? 她敛下眼眸,正要迈出大殿,眼前却忽然一阵黑。 * 姜韵宁昨夜休息得不好,今日淋雨吹风,腿上还有伤,加上心绪不宁,一下子病倒了。 太医把完脉,看向身边的太子殿下,恭敬回回复:“殿下,这位姑娘脉象浮数且沉涩,显是昨夜失寝、正气耗损,又逢雨淋风寒,外邪入体所致。” 萧砚辞垂眸看向床踏上睡的不安稳的女子,温声问:“她可易孕?” 太医惊疑不定,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东宫迄今无后,皇帝又偏偏看中子嗣,接连给太子迎娶了四个千金,两年内宫中都无所出,皇帝已然失望,生出了换太子的意思。 如今太子地位不稳,急需子嗣,难道是这个缘故? 太医再次把脉,斟酌着回答:“这位姑娘脉象虽因风寒略显浮数,但底子实则强健,气血充盈,乃易受孕之相。只是身子清瘦,往后还需温补膳食,更易坐稳胎气、顺遂受孕。” 萧砚辞眸光微动,“孤知道了,去煎药吧。” 梦中,姜韵宁一会儿回到了景仁宫,自己每天煎熬着,数着日子等萧砚辞凯旋的时候;一会儿又回到自己在东宫,每日与殿下相伴研墨,偶尔两个人会胡闹一番,无忧无虑的时候。 她真的很想陛下,普天之下,只有在陛下身边,她才能感受到安全感。 萧砚辞静静的看着她,因为生病烧得脸颊通红,只在被衾中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蹙着眉头一会儿喊陛下,下一句又变成了殿下,眼角的清泪顺着脸庞落下。 他坐在一旁的桌子上,指节轻敲桌面,眼眸幽黑。 据褚安的信息,此女从小就在舞班长大,直到五年前都在扬州做表演,与同为孤女的柳希蓉关系最好。 后来因班主柳氏嫁到京城,遂将整个班子带了过来。 此后一直接的都是民间演艺,从未入宫见过皇帝,怎么口口声声陛下。 在凉亭中举手投足之间又表现出与自己很亲昵的样子。爱慕他的女子很多,但是第一次见面就露出那样的神色,她是第一个。 暗卫将姜韵宁在殿中说的话一字不落的重复给他听,又拿出了她放进功德箱的纸张。 熟悉的纹样映入眼帘,一笔一画都不曾出错,笔锋流畅,一气呵成,一看就是画了很多遍的娴熟模样。 萧砚辞眼眸幽沉,还未出声,暗卫又说:“她晕倒了。” 晕的真是时候。 这块玉佩是母妃寻了上好的料子,细腻白润,刚雕刻好就给了他,除非当年工匠将纹样泄露,否则外人绝对不知。 姜韵宁满头大汗,猛地惊醒,一眼就看到了在旁边的萧砚辞,她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一把掀起被子就赤脚跑了过去,眼角的泪汹涌而出:“陛下!你终于回来了!” 她一头扎进萧砚辞的怀里,亲昵的想去亲他的脸庞,甚至想跨坐在他的身上,但是他却躲开了。 姜韵宁愣了一下,转而去端详他的脸色。 难道是在外征战时碰上什么新欢,所以对她的感情淡了? 亦或是她停了每日的信,他生气了? 萧砚辞敛去神色,不带感情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发烧热的红晕还在,像被烧傻了的傻子。 他是不是名声太好了,以至于一介孤女都能如此放肆。 萧砚辞一直没有出声,姜韵宁也意识到不妥,他年轻了许多,肤色也白了,虽然依旧相貌俊美,但是没有了称帝后的积威。 她的目光落在桌子上摊开的纸张上,赫然是她画的纹样。姜韵宁身子僵了一下,意识到她错了。 即使是太子妃和侧妃也不曾做过这么放肆的动作,上来就如饿狼扑食一般挂在他身上。 萧砚辞眸光冷下来,第一次对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动了怒,声音低沉:“反应过来了?跪下。” 姜韵宁脑袋晕晕沉沉,两腿一软,直接跪在了他的脚边。 她忘了,她已经死了。 上辈子,被姐妹情蒙骗的姜韵宁已经死了。 纵然美人憔悴,楚楚可怜,可萧砚辞耐心已经耗了不少,直接点了点桌上的图案:“这是你今日画的?” “与其求佛像,不如跟孤讲讲你的梦,是谁告诉你这样的纹样?” “说不准,孤还能帮你找找,所谓的贵人到底是谁。” 贵人不是你吗? 明明上午就说过,他还要明知故问,姜韵宁心中酸涩,眼角留下泪水。 上辈子的她只是和萧砚辞打了个照面,之后就稀里糊涂入了东宫。 如果萧砚辞一直不承认,那她这辈子要怎样才能进东宫呢? 姜韵宁目光低垂,落在他的身侧,那块玉佩现在就挂在那里。 她忽然攥住萧砚辞的衣摆,放声哭泣了起来,“殿下,我梦到我死了,再也见不到您了!” 萧砚辞确定自己没见过她,这么有特点的长相,他不可能没有印象。 也许是某次出行被她看到了。 姜韵宁哭得梨花带雨,又想到了自己悲惨的死因,她哽咽,柔弱无依,像是易碎的娃娃:“我视为亲姐姐的人,竟然也不要我了,我想不明白。” 她不明白,萧砚辞却明白,有的时候,即使是父母也有抛弃孩子的,柳希蓉不过是和她一个舞班的,又有什么感情。 她好像是个泪包,萧砚辞怀疑再不制止,她会把自己哭晕过去。 但是这并不能让他心软,一个可能是细作的人,能如此详细地画出玉佩的人,定然是日日把玩,才能将上面的图案一丝不苟地画下来。 萧砚辞沉下脸,没什么情绪地问:“不要转移话题,这样的纹样,是谁告诉你的?” 但是姜韵宁面色苍白如纸,仿佛瞬间遭受了巨大打击一般脆弱,萧砚辞只能拿出耐心,指骨钳制住她的下巴,故作温润道:“你告诉孤,孤就让你进东宫,全了你的愿望,如何?” 姜韵宁愣了一会儿,抬眸望进他的眼眸,明明声音和缓,可是他视线如刀,清晰地告诉她,他不信观音托梦。 姜韵宁原本还在思考要不要和盘托出,说她是他上辈子的宠妃,是他唯一皇子的生母,说她日后进乾清宫如探囊取物般容易。 但是现在她知道了,她若是说了,眼前年轻了五岁的太子殿下,必然会直接要了她的命。 他会觉得她抵死不承认。 认为她是细作,编了拙劣的借口来哄骗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她要柳希蓉死! 第3章 她要柳希蓉死! 可是她要如何解释这纹样的来源? 姜韵宁无意识间舔了舔唇,殷红如蔻丹的粉唇被舌尖轻轻扫过,像初春刚绽的桃花瓣,软嫩得似一碰就会渗出水来。 萧砚辞眼眸渐深,他能看出来,她在绞尽脑汁地想借口,明明眼神澄澈纯净,可是无意识间的动作却妖媚惑人。 这样天下难得一见的美人,不知是谁处心积虑地调教,然后送了过来。 萧砚辞心中紧绷的弦倏然被松了一个度,他忽然觉得,他可以再多一些耐心。 左右不过是想往东宫里塞人,如今大局已定,皇帝年迈体内毒素淤积,他即将坐拥天下,何必惧怕一介舞女。 不论是蛊惑人心的山中精怪,还是居心叵测的世人心思,在至高的权力面前,都无所遁形。 他用不着这样防备。 萧砚辞眸中冷意渐渐散去,弯腰去扶她,温声道:“好了,你让观音菩萨今夜再给你托梦,那你就暂时住孤的别院,明日再跟我说,你是否找到贵人了。” 褚安在屏风后面,听着姜韵宁的嚎啕大哭慢慢止住了。 她小心翼翼的确认:“真的吗,殿下?” 褚安叹气,此女子疯疯癫癫,殿下为了弄明白背后的人,还真不容易。 萧砚辞点头:“真的,太医给你熬了药,一会儿喝完药就睡吧。” “我想让殿下在旁边看着我。”姜韵宁抽噎道,又生怕他拒绝,补充:“我认床,还怕生,有您的真龙之气在,我就能安然入睡。” 上辈子,萧砚辞就是这样对她说的。 她刚从东宫侍妾变成后宫贵嫔的时候,换了个很大的寝宫,空荡荡的,晚上经常惊醒。 萧砚辞只能夜夜过来陪她,后来觉得耽误早朝,干脆直接让姜韵宁每晚去乾清宫睡。 刚好皇后提醒过她,让她不要独占圣宠,姜韵宁有些犹豫。 萧砚辞知道后却问她:“姜韵宁,朕是谁?” 姜韵宁不知他为何明知故问,但还是像小鸟一样一下一下地啄在他的唇上,两只手不安分地在他身上乱摸:“陛下是臣妾的夫君呀,是臣妾最喜欢的人!” 萧砚辞捉住她的小手,眼眸深沉:“朕是皇帝,有真龙之气保护你,你离朕那么远,如何能保护你?” “况且,景仁宫那么空旷,前朝的嫔妃听说有很多自尽的......” 吓得姜韵宁脸色一变,眼泪就要出来,在他胸口上捶一拳头:“那陛下还让臣妾住那里!” 萧砚辞轻笑起来,并未理会她的责打:“所以你现在还要回去吗?” 姜韵宁当然不,立刻让婢女打包东西,自此长住在了乾清宫。 皇后和淑妃曾有怨言,但萧砚辞不知怎么处理的,最终也没有让她再回去。 萧砚辞不知道姜韵宁从哪里听的这种歪理,他的耐心已经被她的眼泪耗尽了,只能说:“孤晚上还有事要处理,你的婢女会在一旁陪着你。” “或者你想要舞班中的谁过来......” 姜韵宁猛地摇头,“不要,我谁都不要,如果殿下要走的话,那就让如意过来吧。” 可是话是这样说的,她的手却一直攥住萧砚辞的衣摆,就像是刚出生的小鸟一样,依恋着自己的母亲,不让他走。 萧砚辞自小长到大,有数不尽的人初见时惊艳于于他的样貌,随后升起爱慕、沉迷之心,就比如忠勇伯府嫡女易婉然,痴迷于他,做了许多上不得台面的事。 他知道自己俊美,但是第一次见面就拿这种孺慕的眼光看着他的,只有姜韵宁一个人。 萧砚辞心中怪异,提醒她:“孤要起身了。” 她再不让开,就会被他踢倒在地。 恰逢如意端着汤药过来,经褚安同意后,越过山水屏风连忙垂首向太子行礼,随后扶起姜韵宁:“小姐,地上这么凉,您怎么不穿鞋就下床了。” 姜韵宁撑着如意的手站了起来,纱裙被提起,一双莹白小巧的脚袒露在了外面。 萧砚辞视线扫过,眼眸微动,但没说什么,面不改色地径直转身离去。 他再给她一晚的时间,好好想想,到底要如何解释纹样之事。 * 如意扶着姜韵宁上了床,将太医煎好的药端过来喂她喝下,这药不知为何怎么这么苦,苦得姜韵宁整张小脸皱了起来。 如意已经拿蜜饯备着了,看她这样赶紧递过去,等姜韵宁面容稍微缓和一些,这才高兴道:“小姐,希蓉小姐等会儿想过来看您。” 闻言,姜韵宁顾不上口中尚未咽下的蜜饯,猛地抬头看她,神情有些激动:“她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奴婢去拿药时,恰好碰到希蓉小姐在找您,就顺便说了一下。” “不过您放心,奴婢只说您是在空厢房养病,没说是在殿下这里。” 如意不明白为什么小姐会是这种反应,她接过药碗有些无措道:“希蓉小姐惯会照顾人,有她陪着您,您兴许能安稳些,不再做噩梦了。” “您这是怎么了?和希蓉小姐闹矛盾了吗?” 如意眼中的疑惑如此真切,姜韵宁知道,所有舞班的人都和她一样,认为柳希蓉是爱护她的,绝不会有伤害她的心思。 更何况,前世之事荒诞不经,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更别提是柳希蓉买回来一手调教的如意了。 姜韵宁心中憋闷,只能攥紧手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自己闷进被子里:“我不见,就说我睡着了,不要让她进来。” 自从昨夜,主子就很排斥舞班的人,如意问不出缘由,只能叹气应是,端着碗出去了。 “那您好好休息。” 刚打开门,就依稀听到了外面似乎有柳希蓉的声音:“请问韵宁是在这里吗?” 姜韵宁倏然掀开被子,眼眸直直的看向门外,对尚站在门口的如意说:“让她滚!” 她眼中闪过恨意,柳希蓉不光是杀人凶手,还恩将仇报,忘恩负义,等找到机会,她要柳希蓉死! 如意被姜韵宁可怖的神色吓了一跳,自家小姐一直都是笑着的,灵动可爱,如今怎么会对柳希蓉如此敌意? 如意想不到别的理由,肯定是希蓉小姐私下做了什么事情伤害到小姐了,一时之间,如意心中对柳希蓉也有些不喜。 虽然柳希蓉是调教自己的人,但是所谓调教,不过是教她一些舞班的规矩,伺候人的规矩。 特别是刚被柳希蓉买来那段时间,她动辄罚她们一众新奴站着,将小事扩大化,喜欢彰显自己的权威。 但这都是小事,只是对下人的态度罢了,她观察过,柳希蓉对舞班同等地位的姐妹还是好的。 如意只能安慰自己,主人与下人,当然是不一样的,只是后面她指定去服侍姜韵宁,可能是姜韵宁年纪小,也可能是她心底善良,总之在她那里,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她真正的把自己当成一个平等的人看待。 即使是奴隶的心,也是肉做的,久而久之,如意自然凡事偏向姜韵宁。 见现下自家小姐一张小脸苍白,明明还在病中,却因为柳希蓉而惊恐、而愤怒,仿佛霜打过后的残荷,如意心中怜惜,连忙去回绝了柳希蓉。 如意关上了门,房内光线陡然暗了下来,恍若就是将那杯毒酒挡在了外面,就连屋内空气都清新了一些,原本如同一座大山压在姜韵宁心中的不安与恐慌,烦躁与戾气,渐渐地又平息了下来。 毒酒的滋味实在是她生平仅能想象的痛楚,痛到她七窍生烟只想给自己来一刀,可是她倒下后,沈瑗说去喊太医,迟迟未归,柳希蓉说要去拿新的酒杯,久久未还。 她就那样,生生被疼死了。 这实在痛苦,所以姜韵宁知道,即使没有与柳希蓉见面,但是只要这个人还存在在世界上,她就会不断的联想到自己的死。 所以在去凉亭的路上,她就已经想清楚了,柳希蓉一定要死。只是她现在无权无势,此事还得等进入东宫之后。 萧砚辞身为太子光风霁月,肯定不能容忍他的妃子心肠歹毒,所以她不能让他知道,还得另寻一隐秘办法.... 姜韵宁自认不聪明,苦思冥想都想不到什么方法,越想,反而她脑中越难受,药物作用下,浑身更是冷汗连连,头痛欲裂。 只是这时,与柳希蓉打了照面后的如意得了消息,又满脸愁容的进来了:“小姐,美菱不见了!” 姜韵宁浑身失了力气一般躺在床上,猛地听这个名字了,一时竟想不起来,她虚弱的朝如意望去,并未言语。 如意倒是很快就解释了:“刚才希蓉姑娘说她去打水,之后就再也没回来,只看到了路上的一个水桶。” 说起打水,姜韵宁想起来了。 前世的她这个时候苦于忠勇伯府世子的纠缠,每日苦练舞,听到美菱的死讯时,已经是第二日了。 美菱打水路上不小心将水撒到了忠勇伯府嫡女易婉然身上,结果被下人直接带走毒打了一顿。 打的奄奄一息,最终被抬回舞班,咽了最后一口气。 不行,美菱心底纯善,是她世间仅存的掏心掏肺的好姐妹,决不能再向上辈子一样死了。 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力气,姜韵宁猛地从榻上坐了起来,吩咐如意:“带我去找易婉然!” “啊?易婉然是谁?”如意有些惊讶,没理解过来,但是姜韵宁已经站了起来,如意连忙给她穿衣。 不知道怎么跟如意解释,索性不解释了,路上姜韵宁不停祈祷,希望她来得及,不然她真的要懊悔一辈子。 如果说柳希蓉是长姐一样照顾她,那么美菱就是她的小伙伴,小时候两个人一起爬树捉蟋蟀,长大了以后更是组伴练双人舞。 她竟然一心想着萧砚辞,想着柳希蓉这个仇人,将美菱忘了! 常年去永安寺供奉的香客都有自己的临时住房,易婉然的住房肯定就是其中最大的一间了,姜韵宁不必多想,一路连走带跑的到院门口时,恰好能听到里面传出的闷闷的敲打声。 姜韵宁当即怒火中烧要闯进去,旁边的侍卫一把佩刀拔了出来:“你是何人,此处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修文啦宝们将营养液、评论和地雷都砸向我吧!真的很需要 第4章 您要为民女做主呀! 第4章 您要为民女做主呀! 姜韵宁知道,这个时候她必须拿出气势来,才能成功救美菱一命,于是冷笑一声,让如意拿出衣服,毫不心虚地指着如意手上的衣服:“这是太子殿下的命令,放我进去,否则后果自负!” 如意瞬间觉得手中的衣服变得烫手起来。 刚才走的时候小姐让带上这件衣服,没想到用途居然是这个!这怎么可行呢! 侍卫瞥一眼那衣裳,藏蓝色的锦缎上暗织四爪蟒纹,肩头隐露玄色云纹,寻常权贵绝不敢僭越。 前朝沿袭两百余年,朝纲法度早已荒废多年,如今建安帝初建大雍三十余年,立即恢复严刑峻法各类制式。 如今不说民间规矩是否调整完毕,但宫中及贵族用度皆严苛,上至大型祭祀法事,下至穿衣用膳细节,凡事皆循规章。 能用四爪的,整个大雍唯有一人:当今的太子殿下。 侍卫看眼姜韵宁的神色,不敢得罪,但是历来都是那令牌、玉佩做信物,从没有听说过拿一件常服就做信物的。 他不敢妄下结论,又见此女貌美,说不定真是东宫娘娘,当下连忙躬身恭敬道:“娘娘,还请容属下去禀报梵卫司再做定夺...” 姜韵宁上辈子与萧砚辞同吃同住,身上已经沾染了帝王之威,如今盛怒之下,抬手一个巴掌就扇在了护卫脸上:“里面被打的是我自小的妹妹,再敢阻拦我,日后就提头来见!” 两个护卫并身后的如意都被姜韵宁的气势吓到,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某位王妃出来要维护自己的姐妹。 被打的侍卫依旧笔直地站在那,但旁边另一人见场面僵持,连忙将他拉到一边,给姜韵宁让了路:“娘娘,您请进。” 姜韵宁双唇微抿,显得神情冷漠而威严,淡淡扫他一眼,随后直奔院落。 她疾步拐进庭院,看到长板上已经进气难出气难的美菱时,红了眼眶,怒视高阶上站着的易婉然,声音冷然:“太子命令,给我住手!” 台上一身石榴红散点小簇花的女子站在中央,其余女仆左右各两位分立两旁,皆眉目震惊,这是何人,竟如此胆大! 而行刑的下人一听是太子,心中一惊,硬是生生停住了手上的板子,看眼盛怒的姜韵宁,又去瞧易婉然的脸色:“小姐,这...?” 易婉然没见过姜韵宁,遥遥的俯视,只能看到一绝艳女子,脸小肤白的站在那里,明明身着朴素,但却仿佛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易婉然觉得她长得碍眼极了,轻眯了眼,不悦道:“你算什么人,就敢代表太子殿下?” 敢拿太子名号做事,真是大胆贱民! “这是太子常服,你若是不信,可以下来瞧。”姜韵宁轻扬下巴,目下无尘般看着易婉然。 易婉然原本就不喜所有与太子沾上关系的女子,这个女人竟如此明目张胆的以太子压人,顿时冷笑一声:“真是大胆,一个破衣裳也拿来糊弄人。” “来人!给我把这两个人赶出去!” 说完,易婉然又看向行刑的下人,气恼道:“愣着干嘛,给我打!” “那可是爹爹托人从西域拿的料子,极其昂贵,便是你们全家来了都不够赔的!” 这时,尚未完全昏迷的美菱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远处的姜韵宁,喘息两声,艰难地吐字:“小宁,我没...事,我没事....你快走!” 姜韵宁心疼的红了眼睛,她应该再来早一点的! 眼见老婆子的板子又要打下来,姜韵宁毫不畏惧地直视她:“你敢打下来,就等着殿下过来,治你一个以下犯上的罪名!” 姜韵宁四年的宠妃不是白当的,叶皇后都要避她三分锋芒,更何况是一个小小的忠勇伯府的下人。 在场的众人一时间被姜韵宁的气势唬住了,面面相觑。 易婉然瞧她神色凛然,不似说谎,终于正视起如意手中的衣裳。 她示意身侧的婢女去取,但是姜韵宁冷哼一声,目光冷冽如霜:“太子殿下嘱咐过,除了我,谁也不能碰这件衣裳。” “你们若要看,便亲自下来看。” 哪来的歪理,怕不是觉得自己会露馅,易婉然冷笑一声,倒是真的下了台阶:“如果被我发现你狐假虎威,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易婉然爱慕萧砚辞,每次但凡见到他,回家都命婢女画出他当日的画像。 恰好听闻这段时间萧砚辞要来永安寺祈福,她当即让家仆收拾东西过来,就是为了能多与太子殿下见上几面。 因此上午刚赶到,她就找立刻去大雄宝殿跪拜,也幸好殿下为人随和,并未将宝殿围起来,她与殿下相处了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 只是后面就淅淅沥沥地下雨,殿下体恤她,让她提前回去了。 倒是没想到,回来的路上竟然刚好碰上贱民将脏水溅在她的衣裙上,还有一女子不知好歹地拿着太子的衣裳大放厥词。 易婉然漫步经心地看向如意手中的衣裳,原本只是随意瞥一眼,只是看到熟悉的面料与样式时,心头猛地一沉。 这件衣裳,竟真是上午太子身上穿的那件! 易婉然面上的蔑视之意缓缓敛起,静静盯着衣裳看了两秒,再次看向姜韵宁的面容,面上的冷笑已经换成了杀意。 她不信,这真的是太子殿下的衣裳! 明明上午时,他轮廓深邃,长身玉立,正穿着这件衣裳,面容和煦地跟她说话。 易婉然面容扭曲,看向刚才跟进来的侍卫:“不过是一贱民,你们竟然让她进来!” 这是她自己府中的护卫,如今竟然让她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如果真的杀了她,难免太子真的与她有什么瓜葛,破坏了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形象。 可是就这样放过她们,她又觉得不甘心! 护卫登时跪地请罪,院落中一片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易婉然这样的反应,说明了一件显而易见的事:这真的是太子殿下的衣裳! 易婉然气极,指着姜韵宁的脸:“这是从何处偷来的!来人,给我拿下此女!” 姜韵宁心中有数,易婉然痴恋萧砚辞,怎么会认不出来。 只是这样想着,自然就想到上辈子的事情,姜韵宁看向易婉然的目光也极其不喜。 易婉然竟敢私藏许多他的画像。 那时她刚入东宫一月,太子妃例行晨会上叮嘱她们,千万要守规矩,不可藏私。 她初时不懂,后来良娣解释一番,她才知道,原来易婉然溺水而亡,为查真凶,羽林卫从她的房间中除了搜出了萧砚辞的许多画像,竟然还有萧砚辞用过的杯子、扇子,甚至是题过字的素笺,都被捡回了家。 一时之间轰动京城。 当时的姜韵宁只把萧砚辞当做自己的避风港,并未有吃醋这样的情绪,现在再回想这些事,只觉得是牛粪惦记鲜花,恶心! 萧砚辞只能是她一个人的! “偷来的?”姜韵宁缓缓重复她的话,唇角勾起讽刺的笑容。 “你以为我是你吗?” “你说什么?!”众目睽睽之下隐私被揭穿,易婉然柳眉倒竖,又惊又怒地扬起手就要打在姜韵宁的脸上。 她怎么会知晓自己的事!易婉然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婢女,甫一对视,她便惶恐跪下:“小姐,奴婢也不知道啊....” 姜韵宁冷哼一声,随手挥掉她的手指:“太子殿下马上就来,现在放我们离去,我也不会向殿下告状,否则...” 姜韵宁虽然拿不准如今萧砚辞对自己的纵容限度,但是只要能唬住易婉然,救下美菱,她就算没白重活一趟。 无人敢听从易婉然的指挥拿下姜韵宁,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们去扶美菱起身。 就在此时,外面留下的那个侍卫着急忙慌的进来通报:“小姐,太子殿下来了!” “什么?!” 易婉然的手硬生生的停在了半空中,这个贱人究竟是什么身份,怎么太子殿下竟然会来这里! 到底是因为此女狐假虎威偷了他的衣裳,还是别的.... 易婉然一时间半是惊喜半是害怕,狠狠瞪了一眼姜韵宁,随后连忙问自己的婢女:“快看看,我现在妆容花了没有?” 姜韵宁心中微惊,没想到萧砚辞真的来了。 他肯定是来兴师问罪的,可是箭在弦上,她只能硬装下去,于是微微侧身,余光注意着来人。 待看到一抹颀长身影踏入院内,赶忙换了表情,声音委屈地看向易婉然:“易小姐,我们弄脏了你的衣裙是不对,但是赔你衣服还不行,必须要杖毙她才肯消您的气吗?” 萧砚辞鎏金长靴踏入月门,就听到背对着自己的姜韵宁,用满腔委屈控诉面前的贵女。 易婉然对着婢女随身的铜镜正慌乱整理发髻,听她这样说顿时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她,气得手指颤抖着指她:“你!不要脸!” 姜韵宁自然不会理会她,反而转身准备继续搀扶美菱离去,就在一抬眼间,忽然看到萧砚辞,故作眼睛一亮,向他飞奔过去。 她语气哽咽:“殿下,易小姐要把民女的姐妹给活生生打死!” 于是满院的人皆目瞪口呆地看着姜韵宁就那样梨花带雨地扑到了尊贵的太子殿下怀中,声泪并下道: “如果不是民女来得及时,她就要为了一件衣裳打死人!而且刚才还扬手要扇民女巴掌!” 她哭哭啼啼,“您要为民女做主呀!” 作者有话说: 排雷:1.宠妃+恋爱脑,甜文基调,存在男主追妻火葬场情节,感情流。非大女主。2.前1/4到1/3篇幅男主是太子,后面男主登基,变成“陛下”。(尽量缩短太子时期)3.男主身心均洁,逢场作戏,但是如有读者介意有太子妃、侧妃及良娣,那可以点叉退出啦。毕竟是后宫文。4.暂时只想到这么多,大家自行排雷。5.厚着脸皮求营养液宝宝们快来投喂我吧! 第5章 笑看着她做无用功,最终还是—…… 第5章 笑看着她做无用功,最终还是—…… 萧砚辞神色依旧温润,眼眸意味不明的扫了一眼如意手中的衣裳,随后声音平缓地问:“是这样吗?易婉然。” 如果不是褚安过来汇报,姜韵宁带着丫鬟抱着他披给她的衣裳走了,他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现在一看,果然拿着一件衣裳就在这狐假虎威,真是小瞧她了。 其实较真起来,一件衣裳,能翻出什么浪花? 但是易婉然只是闺阁小姐,加上对萧砚辞滤镜深厚,不敢随意冒犯他的威严,看起来还真被姜韵宁吓到了。 只是萧砚辞依旧不喜,再说不敢随意冒犯,却多次画他的画像用作珍藏... 沉甸甸的目光压在身上,易婉然自然感受到萧砚辞的不悦,刚才那一点侥幸和欣喜瞬间荡然无存。 她心中慌乱,连忙跪在地上,颤颤巍巍地措辞:“那件衣服是从西域来的,极其....” “所以,你就要在佛门净地叨扰佛祖。”萧砚辞打断她的话,眸光微沉,所有人都吓得不敢吭声。 这顶帽子扣大了! 谁人不知太子殿下最信佛,平日里连蝼蚁都不忍轻伤,每逢朔望必亲赴佛寺焚香诵经,如今易婉然却公然在佛祖眼皮子底下打杀人,这不仅是对佛祖不敬,更是犯了太子的忌讳。 姜韵宁就知道,萧砚辞就算要问罪她,也是先处理了易婉然。 于是她觑眼他的脸色后,扭头看向易婉然,挑衅地挑了眉。 易婉然正被一口大锅砸得茫然无措,见她小人得志的模样,顿时气得七窍生烟,破口大骂:“你个贱人,是不是你故意指使的!” “民女一直待在殿下的厢房,怎么知道今日你会来?”姜韵宁不再看她,转而攥住萧砚辞衣裳的下摆,声调软糯娇弱,有被人诬陷的委屈之情:“殿下,您知道的。” 此话一出,易婉然眼中嫉妒更甚,什么叫一直待在殿下的厢房! 易婉然情不自禁望着萧砚辞的面庞,太子殿下眉眼丰姿夺人,低头看着脚边的姜韵宁,面庞竟真的氤氲出一层浅淡的温柔。 萧砚辞垂眸看向姜韵宁,她确实是待在自己的厢房没错,但那是因为她发烧了,而他又需要知道为什么她口口声声陛下,还知道母妃给他的玉佩图样。 现在从她嘴里说出来,倒是变了一种味道。 狐假虎威用的挺好。 真的让她进了东宫,不知道还会怎样兴风作浪。 萧砚辞清浅温雅的声音变得寡淡,几句话结束了这场闹剧:“姜韵宁,站起来。” “褚安,去请大夫。” “易婉然。” 一身华服的易婉然整颗心都提了起来,这是太子殿下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她眼眸颤动,殿下一定对她是与众不同的! 她只不过是在杖责一个犯了错的下人,这又不算什么大事,她相信,殿下宽宏大量,心胸宽广,一定能原谅她的.... “从今日起,不许进入永安寺一步,即刻返回京城,孤会将此事告知忠勇伯。” “什么?!”易婉然眼中期待的光芒泯灭了,见他面色沉静不似玩笑,易婉然这才真的慌了,失去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原地, “殿下!我错了!我只是想惩罚一下那个女人,没有其他想法呀!”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您是知道我对您的心意的呀!” 什么从小一起长大?不过是小时候参加过几次宫宴而已,这就叫一起长大了? 萧砚辞无意再听,也不想再看到她。 他扫一眼站在自己身侧的姜韵宁,她已经止住了泪,一双杏眼哭得通红。 难看死了,还不如上午哭得好看。 “你,跟孤过来。” 后面褚安召梵卫司首领过来为易婉然善后,姜韵宁赶紧示意如意扶着美菱去治伤。 姜韵宁甚至还拦住了一个梵卫司的守卫,叫他帮忙叫美菱过来,守卫与她打一照面,耳朵竟有些红了,慌忙垂下头,应了命令。 等姜韵宁转身追上萧砚辞时,他的脸色看似更冷了。 她再不敢管美菱,偷偷拽了萧砚辞的袖子,却被他凌厉的眼神吓得又松开了。 一路无言,姜韵宁心中越发惴惴不安,不知他到底怎么想的。 肯定是生气了。 也是,与他而言,自己现在不过是一个刚见了一面的陌生人,又没有五年的深厚感情,谈何护着她、庇佑她? 更别提现在在他疑心自己接近他的目的情况下,她还拿着他的衣裳作威作福.... 姜韵宁亦步亦趋地跟着萧砚辞,进门时还差点摔在他身上,幸好她及时扶住了门,只是他的面色看起来更加不愉了..... 萧砚辞端坐在椅子上,慢斯条理地给自己沏上茶,指骨轻轻敲桌面:“说吧,孤的衣服,就是这样给你用的?” 姜韵宁一秒都没有犹豫,立马滑跪:“殿下,民女与美菱情同手足,当时情况紧急,只能出此下策,殿下,您要罚,民女认罚!” “情同手足?”萧砚辞轻笑:“孤没想到,你的手足还挺多。” 是不是只要舞班与她关系好的人,都能算得上是“手足”了? 这辈子,姜韵宁还没有跟他说“柳希蓉是臣妾情同手足的姐姐,陛下能让她进宫,与臣妾做伴吗?”这种话。 所以姜韵宁闻言,一下子以为他也重生了,神色有些激动,颤声问:“殿下,您怎么知道?” 但是他又是怎么死的? 姜韵宁心中按捺不住,长睫剧烈颤抖,就想直直地扑到他怀里,好好诉苦的时候,却听到萧砚辞说:“褚安去了舞班,问了你的信息。” 在姜韵宁满怀期待的视线下,萧砚辞抬起薄薄的眼皮:“柳希蓉没过来找你?” 原来是这样。 所以柳希蓉才能在太子院落中出现。 姜韵宁心中不可抑制地升起一股失望,脸上的激动之情慢慢退散。 原来萧砚辞还是没有重生。 上辈子的那些情投意合,如今只有她一个人记得。 萧砚辞略微好奇,此女浑身谜团,到底是陷入话本太深,脑子真的出问题了,还是那些培养她的人太愚蠢,以为他就是为色所迷之人,会为了她的美貌买单。 暗卫从她的房间中找出不少话本。 萧砚辞随手翻了两本,就轻笑一声,还给暗卫了,几乎每一页都有她乌龟爬的标注。 看起来倒是更像大字不识一个的舞女,而不是精细培养的人。 否则也干不出拿着衣裳当令箭的事。 上午看她淋得像破碎美人,才给她披上衣裳,下午就能借此生事,着实不太聪明。 “方才之事念在你救人心切的份上,孤不与你追究。一会儿侧妃要来,如果你没什么事,就回厢房歇着吧。”萧砚辞缓缓喝茶,给姜韵宁下了驱逐令。 话音落下,褚安当即笑呵呵看向姜韵宁:“姑娘,咱这边请吧?” 眼前的女子做的事情如此匪夷所思,殿下都能容忍,轻描淡写地放过了她,不知到底是因为她惊人的容貌而心中触动,还是为了她背后的人... 褚安心中思绪万千,但是面上仍旧是笑眯眯,他一直伸着手,原本以为她会识时务地告退,没曾想她竟然直接越过了他,他尚未反应过来阻止她,她就直接扑到了萧砚辞身上! 他倒吸一口冷气,慌忙着想要把她拉下来,但自家殿下仿佛并不惊讶的模样,只是垂眸淡淡看怀中女子,听她用惊喜的腔调哭诉:“殿下,臣妾就知道,您是爱臣妾的!” 褚安双手无处安放,想要拉姜韵宁又觉得不妥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中,他忽然想到一句话,皇帝不急太监急。 不过是一个弱女子,殿下都不怕,他怕什么呢?他缓缓收回了手,垂在了身侧。 萧砚辞挑眉,重复她的话:“臣妾?爱?” 姜韵宁原本就心绪不宁,哭着哭着越来越依赖他,整个人都想窝在他怀中,与他密不可分,她甚至将双臂搭在他的肩头:“殿下,民女已经失去过她一次了,这回绝对不能再失去一个亲人了呜呜呜....” 她心中悲恸,昨夜半夜重生,被柳希蓉背叛的心痛、被毒酒毒死的身痛,还有萧砚辞看她时陌生的目光,都变成了一把把锋利尖锐的刀,刺向她的心。 今日她又淋雨、又摔倒,天底下怎么会有她这么悲惨的人? 姜韵宁心中委屈,恨不得把所有的苦楚都倒出来,但是她又不能坦白自己是鬼魂在世,她也害怕永安寺真有什么佛祖观音,把她给收了,可如何是好! 她只能抱着萧砚辞哭,“殿下,世界上能护着臣妾的只有您了!臣妾没有父母,柳希蓉还想杀我,只有您能....” 哭到伤心处,她又身子扭动,泪眼朦胧地抬起头凑到萧砚辞唇边,忽然就啃了上去。 他的唇温软,在向姜韵宁诉说一个事实:他是活着的,她这不是在地狱或者天堂。 周身全是她的香气,若有如无,此时一直静静听着她哭的萧砚辞嘴上被撞得一痛,终于有了动静,伸出手拉开她,缓缓吐出两个字:“放肆。” 放肆? 这两个字,有这么轻飘飘的语气吗? 褚安没眼看,一方面心惊于此女的胆大,另一方面更加震惊悚然的是,殿下竟然默许了! 如今东宫的女色,殿下没一个喜欢的;曾经投怀送抱的易婉然之流,殿下更是表面温和实际厌恶。 说起来他一个太监都觉得心酸,殿下竟然对女色不感兴趣!东宫无后,他也时常腹诽,可是谁能强迫殿下呢! 如今倒好,殿下童子...不是,殿下殿下金尊玉贵之体,终于有喜欢的人了吗...... 姜韵宁在撒娇之道上造诣深厚,自然听出萧砚辞的意思,她眼泪哗哗的淌,原本清澈晶亮的双眸被泪水覆盖,柔弱破碎地问:“殿下,民女这叫放肆吗?” 还有更放肆的呢! 上辈子她拉着萧砚辞胡闹时,甚至还反客为主,像缠绵柔软的丝一样缠着他,俯视着他。 偶有难耐之时,她怯怯想躲。 只是萧砚辞箭在弦上,多少次笑看着她做无用功,最终还是—— 一向守礼自持的萧砚辞早已失了分寸,她如雨中残荷,风骤雨急间枝摇叶颤,身不由己起伏不定,只余下细碎无助的呜咽。 想着那些旖旎的事,姜韵宁心中悸动,面上泛起了红,珍珠一样的眼泪也不再淌的那么快了,她目不转睛的看着萧砚辞,委屈道:“殿下,即使民女这样放肆,您不也....” 乐在其中吗? 只是她还未说完,就被萧砚辞攥着胳膊推开了,他语气淡漠:“孤已容忍你许多,明日孤宣召你,你再详细解释,现在,你该退下了。” 姜韵宁的话被打断,蹙起了眉,她一点都不喜欢他的嘴硬! 他嘴上说不喜欢,那身体干嘛那么诚实! 她目光不受控制的落在了某处,刚开始她羞于看,后来却经常.... 只是萧砚辞这回神情明显不悦了,沉下了脸呵斥道:“姜韵宁!” 姜韵宁身子一颤,懵懵地抬眼看他,“怎么了,殿下?” 作者有话说: 修文完毕!每天能修两章,我都已经燃尽了......不停的改,不停的锁,我也是无奈力竭...求营养液!!求评论!!!来激励一下我,好吗... 第6章 前世噩梦 第6章 前世噩梦 怎么了? 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竟然明目张胆地看男子!这是她应该做的吗? 如此大胆,莫非,以前还看过别的人! 但是她目光纯澈,仿佛真的疑惑为何他生气,萧砚辞深吸一口气,知道这不是计较的时候,他看了褚安一眼。 褚安左等右等,终于得了殿下的眼色,笑眯眯地,半推半就地把姜韵宁带走了。 小祖宗诶,您可长个心眼吧! 殿下就算再仁厚宽和,也是个男人,您那眼神好似饿狼扑虎,他怎么能容忍? 姜韵宁非常不舍,但是萧砚辞淡淡看了一眼自己皱巴巴的衣摆,转身直接去了内间,压根就没再看她一眼! 这男人,她主动献吻,他竟然都无动于衷!!可知上辈子,她被他索要的撑不住时,他反而还急切地想啃吃她呢! 姜韵宁撇了撇嘴,但心知今天只能这样,于是并未再说什么,乖乖跟着褚安回了自己房间。 夏日的阵雨刚歇,古寺仍旧浸在一片清润里。 青石板上湿漉漉地彰显着刚才这里经历过一场暴雨,水光映着檐角垂落的残雨,一滴、一滴,敲在阶前青石上,碎成细碎的凉。 看姜韵宁心不在焉的样子,褚安担忧提醒:“姑娘,小心脚下。” 这姜氏容貌惑人,他不敢多瞧,但是揣摩着殿下的心思,又带着私心多说了两句:“姑娘,虽说殿下为人宽厚,今日对您多有包容,但那玉佩纹样可不是普通人就能见到的,您还是回去好好想想,要如何解释吧。” 但凡能找个说得过去的借口,说不定殿下都能网开一面,今后东宫就多了个不可小觑的存在。 姜韵宁知道他是好心提醒自己,向他道了谢,但微微抿唇,还是诚实道:“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要如何解释。” 除了诉诸鬼神、佛祖观音之说,她想不到别的办法.... 褚安脚下差点一滑,有些愕然地看向她,这姑娘,也太实诚了... 果然没什么心眼,倒是可以肯定不是什么三皇子之流送来的人了。 “姑娘,明日对着殿下,您可千万别这么说。”褚安叹气,心中直觉殿下对她不同寻常,可即便他素来机敏,此刻要寻个妥帖说辞圆过去,竟也一时语塞。 那可是殿下已逝的母妃临终前送他的,殿下一直贴身带着,就连太子妃、侧妃都不曾摸过、碰过,现在竟然被一民间舞女画了出来。 惊悚,实在是惊悚。 褚安眉头紧蹙,不知觉竟然已经走到了门口,姜韵宁不知他在想什么,说了道别词后就径直关上了门。 其实她还没有退烧,如今全身放松下来,只觉得浑身虚弱,如意还没有回来,姜韵宁等不及她了,一个倒头就摔在了床榻上。 她要睡觉... 迷迷糊糊间她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情,但她实在是太困了,就那样晕晕沉沉地睡了过去。 * 褚安回厢房时,得知萧砚辞正在沐浴。 他今日已经换了两身衣裳了,全都是拜姜韵宁所赐。 萧砚辞很少白日沐浴,就算是早起晨练,也只是擦擦身子,可是今日,竟然让下人送了热水过来。 褚安心中微叹,让无关人都站得远了一些。 此时内厢,屏风后偶尔传来闷哼声,那双迤逦的眸子浮现在萧砚辞的脑海中。 他是建安帝推翻前朝后才生下的皇子,从小生活在宫中,自记事起,宫中那些娘娘都是端庄大气,即使是后来新纳的秀女,都没有姜韵宁这样的....柔媚又纯真。 不知过了多久,浴桶中水花四溅,萧砚辞唇间溢出一些声响,最终又归于平静。 萧砚辞睁开眼眸,眉眼晦涩,不带感情随意擦干身体,穿上新衣踏出内间。 “褚安。” 褚安一直在门外候着,闻言连忙应道:“殿下!” 只听太子声音沉润的吩咐:“将那件衣服烧了。” * 山中湿气深重,夜半时分,窗外又淅淅沥沥下起雨来,敲得窗棂沙沙作响。 衾枕渐凉,凉意一点点渗进骨缝,姜韵宁丝毫不知,她陷入了噩梦中。 那是她喝下毒酒的前半天。 柳希蓉的婢女听竹过来叫自己,说柳希蓉学会酿酒了,要给她调理心情顺便赔罪,叫她过去喝酒。 赔罪的原因姜韵宁当然记得。 在萧砚辞的生辰宴上,一向沉默的静嫔忽然站出来揭发她,说看到她与外男私会,大皇子的血脉可能有异。 在场众人和外臣一阵唏嘘,萧砚辞坐在帝位,沉着脸让柳希蓉佐证姜韵宁的清白,可是柳希蓉却不敢在众人面前发言,嗫嗫糯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与姜韵宁最亲近,最了解的人都不能说出她的为人,萧砚辞为了公正,只能下令将姜韵宁禁足,直到查出真相的那天。 后来柳希蓉解释说是她太过紧张了,第一次在那么多人面前,而且她实在不知道详情,害怕说错话,只能一句话不说。 姜韵宁知道柳希蓉的性子变得这么软弱,是因为她嫁去了一户商贾之家,受到主母很多磋磨。 小产多次,彻底不能怀孕之后,被弃如敝履,她走投无路,只能来求姜韵宁进宫。 但是她进宫后,沈瑗却转述过她的话,说柳希蓉曾抱怨,自己成为宠妃之后就把小时候的情谊给忘光了,只让皇帝给她封了答应。 姜韵宁没想到她变成这样的人,自那之后心中已然与柳希蓉有了裂缝。 但是那天,姜韵宁已经被禁足五个月了,萧砚辞出征北戎,大皇子萧珩被抱到皇子所教养,整日里与她做伴的只有宫女太监们,无聊极了。 所以婢女一过来,她略作思索,就拿着萧砚辞给她的那枚玉佩,让侍卫放行,溜到了柳希蓉的宫中。 柳希蓉住在沈瑗的偏殿,两个人正坐在院子里赏菊品酒。 沈瑗一见她过来,高兴地唤她坐在自己身边,递给她一杯酒,说是柳希蓉为了向她赔罪专门酿的。 柳希蓉言语认真的朝她道歉,说她那个时候好歹应该解释两句,也不至于让大皇子的身世受人质疑,不至于让她被帝王禁足。 一开始,姜韵宁是生气的,但柳希蓉直接跪在她面前,声泪俱下,沈瑗也开始为她求情。 她又想到,其实萧砚辞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就彻底冷落她,她虽然被禁足,可是萧砚辞日夜都与她相伴,耳鬓厮磨直到出征。 萧珩虽然被抱走,但是也并不是完全不让她这个母妃看望。 看着柳希蓉后怕的模样,姜韵宁还是心软了,接过那杯酒的时候她还在想,自己如此善良,柳希蓉一定要更加对她好,她才会肯彻底原谅她。 于是她不设防的喝下了那杯酒,没一会儿腹部一阵绞痛,她痛得跌倒在地,满头大汗。 柳希蓉在她喝酒的时候去拿新的酒杯了。 只剩下留在原处的沈瑗脸色大变,闻了闻姜韵宁喝过的酒杯:“不好!这里面有断肠草的味道!” ...... 梦中,那股疼痛仿佛再次袭来,出现在她的腹中。 剧痛中她想到了更多的细节。 静嫔长相平凡,因家世而入宫,知道自己姿色不显从不争宠,为什么偏偏在帝王生辰宴上揭穿她? 而且,她怎么知道自己曾经与疑似亲哥哥的男子见面? 前世,萧砚辞登基后多次御驾亲征,姜韵宁宫中寂寞,开始想念曾经抛弃自己的亲人。 她向沈瑗透露了这个心愿,沈瑗京城土生土长,当即问她要了信物,派人去寻了。 第一次,沈瑗说有一户六品官员家,在十几年前丢过一个女孩,带着姜韵宁过去看了。 但是到了以后却发现,此官员贩卖过不少童子,卖官鬻爵等违法之事做尽,沈瑗面色沉重地告诉她,陛下治理清明,决不允许自己的嫔妃有这样的家世。 姜韵宁已经将沈瑗当做自己的新姐姐,她说什么就信什么,沈瑗说她会交给大理寺处理,姜韵宁就没管。 可是萧砚辞凯旋后,却向她发了大火,一连几天的脸色都是阴云密布。 姜韵宁受不了冷落,两天后跑到御书房哭着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在路上碰到什么孤女,心生不忍,想将其纳入后宫了。 他将手中的奏折甩给她看,姜韵宁那时已经认识了一些字,看出什么妖妃,言语之间好像在谴责陛下昏庸。 吓得姜韵宁一下子愣住了,她怎么就变成妖妃了? 萧砚辞冷着脸跟她说,那个六品官员被灭满门了。 后面不知道萧砚辞怎么处理的,沈瑗被打入冷宫,而他依旧独宠她,她的日子好像没什么变化。 后来萧砚辞与北戎正式开战,定的将军是长公主之子,李瑞。 不知道李瑞与沈瑗什么关系,又和萧砚辞谈了什么条件,总之沈瑗又从冷宫中出来了。 她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姜韵宁,哭着说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确实交给了大理寺,后面的事她什么都不清楚。 姜韵宁相信她,因为沈瑗之后就陪自己一起回宫了,不可能做出那样残忍的事情,定然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张。 沈瑗继续为姜韵宁找亲人,为了防止出现上次的情况,沈瑗让那个男子进宫与姜韵宁相见。 姜韵宁没想到她还在努力,原本已经拒绝了,可是沈瑗为难地说找都找了,见一面也不算什么。 姜韵宁不想浪费她的好意,去见了。而她与他不过只说了两句话,当即便确认他们不是一家人。 她给沈瑗的信物是一把金锁,雕刻工艺复杂,绝不是他那种人的家世能给的。 可是如此隐秘的事情,静嫔又怎么会知道呢? 作者有话说: 照例求营养液、求评论,不要让我单机呀!! 第7章 将她稳稳拥入怀中 第7章 将她稳稳拥入怀中 起了怀疑之心,梦中的沈瑗竟然又变了一副脸色,她神色可怖,面色扭曲地痛斥她独占帝王宠爱多年,她早就看不下去了, 姜韵宁还是痛醒了。 夜雨一浸,寒气顺着窗缝钻进来,衾枕都带着薄凉。 她蜷缩着身子,冷汗沁满额角,过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她不是喝了毒酒,而是例假腹痛。 窗外雨丝绵绵,屋内凉意侵人,四下静得只剩雨声,更显得这疼楚孤苦无依。 她忍了又忍,终是轻颤着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如意……如意……” 下午时如意照看着美菱,等舞班来人接手之后,她就又回了厢房外候着。 只是没想到她回来时小姐已经睡了,连晚饭都没有吃,厨房也不可能再为她一直温着。 此时半梦半醒间听到姜韵宁的呼唤,如意瞬间惊醒,连忙撩了帘子越过山水屏风应道:“小姐,奴婢在呢。” 如意只见自家娇美水灵的小姐抬起头,泪珠从眼眶中滚滚而下,嗓音哽咽:“我好疼啊。” 她整个人像易碎的瓷娃娃,如意只觉得心中一紧,慌忙抬头放在她的额头处,感受了一会儿,蹙眉道:“小姐,您是腿上疼吗?” 她额上不烫,应该是已经退烧了。应该是上午摔倒时磕破了皮的地方疼吧。 如意正要去看点灯看她的腿伤,姜韵宁却死死拉住她的手:“如意,我肚子疼,又疼又饿。” “小姐,院中的厨房早就熄火了,奴婢这里只有一些干粮....”如意心疼的看着姜韵宁,忽然下定决心:“小姐,奴婢去求太子殿下给您重新开灶!” 姜韵宁想起了上辈子在宫中,御膳房的通铺灶台是供整个宫的人吃的,想要为某个人重新开灶,必须要先请示尚食局,随后报至皇后处,皇后若觉得有必要,才最终呈至萧砚辞处。 现在在永安寺,流程应该没有这么复杂,但是她想去找萧砚辞.... 他温柔体贴,沉稳包容,待人随和,不论她什么情绪,他都能察觉并抚平她内心的不安。 只有他才能缓解自己心中的恐惧之情。 姜韵宁拉住如意:“不,我自己去。” 未等如意反应过来,姜韵宁就扶着榻沿,径自下了床。 * 天上繁星点点,窗外细雨淅沥不休,书房内却是一屋明亮。 数支烛火在青玉灯台里静静燃烧,暖黄光晕漫过案上堆叠的卷宗,将满室照得通透。 烛光映照下,萧砚辞做坐的慵懒,眉眼间风姿夺人,白日温润如玉的面容,此时却泛着深深浅浅的冷意。 “孤的好皇弟,还在负隅顽抗。” 他指尖随意捻着纸角,漫不经心凑到烛火边。 火苗一舔上黄纸,便妖冶地卷了起来,橘色火舌顺着纸面缓缓往上攀,灼出一道扭曲的焦边,将字迹一寸寸吞成灰烬。 暖光将他半边轮廓染得温柔,可眼底却一片冰冷。 跪在他下首的男子浑身颤栗不止,衣袍早已被新旧伤口浸透,血痕斑驳,浓重的血腥气还在源源不断传出来。 见矜贵温润的殿下,此时竟然面无表情地将那烧了一半的纸按向自己。 他瞬间双目圆睁,惊恐万状地连连叩首求饶:“殿下!粮草之事绝非臣经手,臣当真一无所知啊!” 他想躲,可是旁边两个暗卫死死按住他,他根本无处可躲,一时之间书房中传出男人痛苦的叫声,伴随着的,还有炭火与肉接触的滋啦声。 萧砚辞微微俯身,直直看进他的眼睛:“觉得疼?” 那男人满头大汗,闻言连忙点头,祈祷殿下能放过自己。 他满目希冀,却只看殿下微微弯唇,那笑意不及眼底,声线平淡质问他:“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因无粮草活活饿死,因无金疮药伤口溃烂而死,你说,是他们痛,还是你痛?” 一直垂手立于身侧的谋士终于有所动静,厌恶地看着地上的人:“你若是能交代背后的人,殿下一向宽仁,肯定能善待你一家老小。” 闻言,老臣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只剩一片死寂的灰败。 他一家老小早就在那人的掌控中了,即使殿下心有神威、权倾朝野,也只是远水救不了近火罢了... 老臣忽然惨然一笑,笑声嘶哑悲凉,下一刻,牙关猛地咬紧,腥甜血气瞬间涌满喉间。 只见他身子剧烈一震,脖颈绷起,鲜血顺着唇角汩汩溢出,气息顷刻便绝,直直栽倒在地。 按着他的暗卫尚未来得及阻拦,探过鼻息后发现他是真的死了,连忙抬头看向上首的男人:“殿下?” 萧砚辞眸色未动,只淡淡一挥手。 暗卫应声,架起那具软塌塌的身子,从侧廊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不过瞬息,便有侍女垂首鱼贯而入。 有人以湿布擦拭地面残痕,有人推开半扇窗棂,山间夜雨携着微凉湿气涌入,将殿内未散的血腥气一点点冲淡。 紧跟着,又有人捧来小巧香炉,点一味清苦沉静的香,淡烟袅袅升起,腥气渐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沉稳安宁的气息。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仿佛已演练过千百遍。 书房中又恢复了静谧,袅袅香烟与淡淡墨香交织着,一片平和。 谋士重新看向萧砚辞,恭敬道:“殿下,如今应川已经毁了,接下来,陛下恐怕就要派您了....” 萧砚辞已经重新打开了一份奏折,静静浏览着,谋士只能在一旁候着,听从指令。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又处理了其他事项,萧砚辞才重新抬眼:“你忘了,除了孤,还有一个好人选。” 谋士刚开始有些疑惑,见萧砚辞递过来一个折子,一目十行地读完,越看越震惊:“没想到他竟有如此才能!” “当初多亏是殿下您举荐,否则恐怕长公主也想不到自己一向不成器的儿子有这样的才能!” 萧砚辞面上恢复温润之色,微笑道:“你说,陛下会选他,还是选孤?” 这话说的,谋士心中一惊。 倘若陛下不愿相信旁人有此本领,执意要太子出征,那岂不是说明,他真的有调虎离山,易储之心? “殿下,陛下的心思,臣不敢妄言。”谋士连忙跪下,小心翼翼觑着萧砚辞的脸色:“但是该如何让王爷心甘情愿赶赴南境,还请殿下明示!” “此事孤来处理,现在你去查另一件事。” “从前给灵妃献玉、制玉之人,现在...” 萧砚辞正要吩咐,门外传来两声敲门声,褚安在门外小声道:“殿下,姜姑娘来了。” 萧砚辞:“她来干什么?” “奴婢也不知,但是...”(注1)褚安的声音顿了一下,正犹豫要不要说,就听殿下说:“孤正有事,让她回自己房间。” 话音刚落,就听到姜韵宁鬼哭狼嚎一样的声音:“殿下!臣妾好冷!” “好饿!” “还很疼!” “呜呜呜呜....” 她声音凄厉,好像活不下去了一样,清晰地传入房内。 那女子自称臣妾,谋士脸色变幻,目光在殿下面前来回逡巡,又忍不住往门外瞟去,心中惊涛骇浪。 他家素来不近女色、克己复礼到近乎严苛的太子殿下,难道在这佛寺之中,藏了人? 萧砚辞目光一淩,谋士连忙低下头,这是...不喜欢他好奇? “你先下去吧。” “诺。”谋士当即行礼告退,从侧门退出去。 等他的脚步声远去,彻底消失在廊外,萧砚辞这才起身,缓缓推开房门,声线平稳:“孤是虐待你了....” 只是没想到姜韵宁就在门口等着,话未说完,姜韵宁已整个人朝他倾颓倒下。 萧砚辞眸色骤然一紧,几乎是本能地伸臂,稳稳将她揽入怀中。 女子虚弱地偎在他怀里,气息轻浅,带着几分委屈与绵软,轻轻开口:“殿下,您抱抱臣妾...臣妾好冷,好饿,肚子也很疼....” 离得近了,萧砚辞能清晰地看到姜韵宁惨白的唇色,她微蹙着眉,仿佛就要羽化登仙而离去了一样。 萧砚辞眉头皱起,顾不上谴责什么,立刻抬眼看向褚安:“厨房没做她的饭?” 褚安哪里知道竟然是这样的小事,他心中叫苦不迭,面上倒是反应很快:“殿下,奴婢这就去吩咐斋厨重新做。” 萧砚辞淡淡地嗯了一声,褚安赶紧小跑着去了斋厨。 其实要其他下人去也行,毕竟他是殿下身边第一大太监,这种小事根本不必他亲自跑一趟。 但是褚安多么人精,他方才瞥一眼就知道,殿下为了这个姜姑娘,连最亲近的谋士都打发走了,他一个阉人,还在这碍什么事啊! 是以他走的时候,顺便拉走了如意。 姜韵宁眼睛红红的,被水洗过一样清澈的眸子现在半阖着,现在瞧去,当真的变成一个易碎的瓷娃娃了。 她整个人柔软无骨地倒在他怀中,一点力都不想使,也使不上,萧砚辞只能大掌抚上她细软的腰肢,用自己撑着她。 他垂眸看她,嗓音不自觉的放轻了许多:“孤记得,太医给你开的药药性温和,不至于使你腹痛。” 姜韵宁抬眼与他对视,他眼眸深邃,里面似乎有无尽的柔情,被这样的目光笼罩着,仿佛世间所有的所有的凄冷与苦楚,都能被他一一抚平。 “殿下,臣妾....”姜韵宁真的很想大哭一场,向他诉说自己被人背叛的痛楚,如果上辈子的他回来看到自己已经死了,而且是口吐黑血的丑陋模样,不知道会不会冲冠一怒为红颜呢.... 他应该会很生气吧,毕竟他那么喜欢她,总是黏着她,况且没了她,宫中唯一的皇子也没了生母。 对了,还有萧珩...她怀胎十月诞下的孩子,她去世时,珩儿才三岁半,正是可爱的时候... 但话到嘴边,她卡住了。 “嗯?”萧砚辞此时极有耐心,静静听着她说,“你怎么了?” 姜韵宁却不说了,将头埋进他的怀中,声音闷闷的:“殿下,臣妾好冷,你快抱着臣妾。” 她好像更喜欢用臣妾这样的词。 这个时候再说这些细节,她肯定要更委屈了。 萧砚辞轻叹了口气,另一只手也随之抬起,将她稳稳拥入怀中。 两人紧紧相贴,气息相融,再无半分间隙。奇异的是,相拥的那一瞬,他心头竟无端涌上一股刻骨的熟悉,仿佛他们已经这样贴近了无数次。 与此同时,萧砚辞敏锐的感受到,自己的心口深处莫名掠过一丝极细极轻的疼,尖锐又短暂。 萧砚辞呼吸微窒,等那抽痛过去了,缓缓开口:“现在还冷吗?” 姜韵宁的心思却不在这里。 她想起来自己临睡前忘记的事情了,萧砚辞说侧妃也会来,那就是沈瑗也会来了! 姜韵宁开始怀疑沈瑗是不是真的如同表面一般,温柔贤惠好心肠,她的死,到底是柳希蓉一手谋划,还是两人合谋... 她抬头望他,两人气息相缠,近得能看清他睫羽的弧度,她软着嗓音撒娇:“殿下,您能不见沈瑗吗?” 她满目希冀的看着自己,眼底全是依赖。 可萧砚辞脸上的温软却一点点淡去,揽着她的手臂,缓缓松开。 “你怎会知道侧妃名讳?” 作者有话说: 注1:唐、宋、明的太监,私下对主子可以自称 “奴婢”;清代太监只称 “奴才”,不用 “奴婢”。本文不采用清朝称呼,因而太监自称奴婢。修文完毕! 第8章 那夜的颤栗 第8章 那夜的颤栗 萧砚辞深潭般的视线落在身上,不见怒意,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姜韵宁下意识的蜷缩起手指,心头一慌,她忘了,一个市井小民,不应该懂这些的。 “从前殿下迎娶侧妃的时候,民女听他们偶尔提过两嘴.....”姜韵宁吞吞吐吐,眸光闪烁,连谎话都说得破绽百出。 就算是酒楼的说书先生,也知道个轻重,只会说喜结连理这种话,断然不会说侧妃的名字。 萧砚辞心想,她真是一个愚笨的女子,就连掩饰一下都不会。 他想忽略她来历不明这件事,但她却不聪明的又提了起来。 方才因她而生的那点柔软动摇,此刻尽数落定,冷意重归眼底。 他不再看她,只抬眸望向院外,声线平静无波:“褚安。” 褚安刚从斋厨吩咐回来,脚步还未站稳,听得传唤,立刻躬身快步上前:“奴婢在。” 萧砚辞语气淡漠,不带半分温度: “送姜氏回去。” 姜韵宁真的慌了,但是这回,萧砚辞不会再理会她,只听他继续吩咐:“叫太医过来重新为她诊病。” 姜韵宁腹中隐隐作痛,她已经没有力气再争求什么了。 说到底,还是因为与上辈子相见的场景不一样,她动机太不纯了.... 但是她有什么错呢,她只是想尽快与自己的夫君见面罢了。 萧砚辞见姜韵宁久久不回应,神情寡淡的看向她,声音虽然温柔,但那只是他一向的声线:“还不走?” 一直在门外候着的如意见状连忙向他行礼,然后扶着姜韵宁离开了。 “小姐,咱们还是先用膳,等您身体好些了,再来找太子殿下吧。”如意叹口气,轻声劝她。 姜韵宁痛恨自己脑子转的不快,她刚才是脱口而出,完全没有考虑后果。 这时,褚安也在旁边劝:“姑娘,殿下这会儿正在处理公务呢,您就算有再着急的事情,也要等到明天再说呀!” 更何况,是用膳这种小事,甚至还管太子与侧妃之间的事情。 这是她一个民间女子能随意说的吗? 也难怪殿下不高兴了。 褚安观察着殿下的脸色,补充道:“况且,斋厨的饭很快就做好了,您要是回去晚了一些,说不定又凉了。” 姜韵宁也反应过来了,现在说这些确实太早了,是她越界了。 就算要查沈瑗,也应该等她进了东宫后再说。 姜韵宁最终还是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萧砚辞仍旧站在书房门口,身姿孤挺,静静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院外,才收回目光,淡淡吩咐:“传秦柏。” * 斋厨效率极高,等太医给姜韵宁诊完,热乎的新菜就端了上来。 看着膳桌上的饭菜,姜韵宁恍惚,原来腹痛是真的,不是她幻想出来的,也不是毒酒的残留,她来月事了。 应该是特意吩咐过,大眼一扫,这些菜品皆是温养补气、驱寒暖身的细软吃食。 如意也看出来了,高兴道:“小姐,殿下虽然面上对您严厉,但奴婢瞧着,对您已经是非常有耐心了。” 是吗? 姜韵宁疑惑地看向如意,上辈子萧砚辞根本不会半夜赶她回去,甚至她自己受不住了想去偏殿睡,他都会不高兴。 如意见她不解,认认真真道:“您今日上午才与殿下见面,就冒犯...如此与殿下亲近,殿下不仅没有怪罪您,还派太医给您诊治,难道不算是有耐心吗?” “奴婢看,就连话本上那些太子殿下都没有如此好脾气的呢。” “好吧,”过了半晌,姜韵宁终于勉为其难的接受了。 她不应该拿五年后的他与现在进行比较。 仔细想来,上辈子她刚入东宫那会儿,萧砚辞对她好像还没有现在纵容呢。 至少如果她拿着一件衣裳狐假虎威,他应该是不会容忍的。 毕竟,他君子端方,是一个那么守规矩的人,怎会允许她拿鸡毛当令箭呢。 睡了一觉,姜韵宁精神稍缓,便立刻问起了美菱的情况。 如意轻声回禀,说幸好她赶去得及时,美菱那伤看着骇人,实则并未伤及要害。 “再重两个板子,就真的无力回天了。”如意说着,仍心有余悸。 那就是能救回来。姜韵宁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眼眶微微红了,幸好美菱没事。 但是那罪魁祸首,还是惩罚的太轻了! 早知道萧砚辞会过去为她撑腰,那她就应该直接扇易婉然两个巴掌! 上辈子她活生生打死一条人命,这辈子萧砚辞只是让她不得踏足永安寺,便宜她了! 姜韵宁还想去看望美菱,但是现在太晚,只能等到明天再去了。 想起美菱苍白的脸,如意同样心疼得很。 多么可爱的小妹妹,要是因为这件事死了,那老天也太不长眼了! 如意悄悄抹眼泪:“小姐,美菱她一直念着您,要跟您说谢谢呢。” 姜韵宁总觉得受之愧疚,上辈子的她,并不知道这件事,也没能来得及救她... 她忽然想起什么,问:“美菱没哭吧?” 如意一怔,随即又哭又笑,眼眶通红,却弯着嘴角:“小姐幸好当时没在跟前。” “她疼得浑身发抖,硬是咬着唇没掉一滴泪。您要是去了,两个哭包抱在一处哭,只怕美菱一激动,刚稳住的伤口又要裂开了。” 姜韵宁当即娇嗔地瞪她一眼:“谁是哭包!” “好好好,奴婢说错了。”如意端来水盆,细心地替她擦脸洗漱,“小姐最坚强了,今天小姐在那贵女面前的姿态,奴婢看得都惊呆了,不卑不亢,非常有气度。” “小姐,闭眼。”如意将热毛巾轻轻按在姜韵宁眼皮上热敷,有些骄傲道:“奴婢看呀,将来小姐肯定是舞班中最有出息的!” 姜韵宁嘟起嘴轻哼一声:“油嘴滑舌!” 如意笑笑,心想原本美菱是不怎么爱哭的,但自从知道自家小姐一哭,柳妈妈就妥协之后,美菱也学会了。 两个小哭包在一起,还挺热闹的,给原本平淡的日子添上几分乐趣。 可能这也是柳妈妈纵容她们两个的缘故吧。 两人说了会儿体己话,姜韵宁心情好了一些,临睡前突然想起,那件衣裳呢? 她害怕再梦到面容可怖的沈瑗之流,左右没找到熟悉,连忙坐起来问如意:“殿下的衣裳呢?给我拿过来。” 如意有些无奈,给她掖好被角:“小姐,殿下已经把衣裳收走了。” “什么?!”姜韵宁嘴唇一瘪,嘟囔着:“萧砚辞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 一件衣裳都不给。 上辈子她拿什么东西,他都不会说什么! 就算在旁边看他的奏折,他也会纵容! 如意没说的是,太子殿下的原话是:“看好你家小姐,不可再拿着孤的东西胡闹。” 胡闹。 嗯...殿下确实脾气很好。 要是能把小姐纳入东宫,给她一个庇佑就好了,这样小姐就再也不会受那些纨绔子弟侵扰了。 但是这些思绪,如意只能自己心里想想,自从昨夜,小姐可能压力太大,行为举止总是有些不妥当.... 再回想,如意打了个寒颤,真是太胆大了,回头得把小姐的话本子都偷摸扔了。 见姜韵宁呼吸已经平缓,如意蹑手蹑脚地吹灭蜡烛,关上门出去了。 刚一转身,就看到一黑影静静地站在门口,吓得如意差点大叫起来。 “是我。” 褚安及时出声,“殿下找你问话。” ...... 山中雾气迷漫,姜韵宁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她回到了初入东宫的那天。 生辰宴上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崴在了萧砚辞的身上,当众与他肌肤相亲。 他身上的凌冽清香笼罩了她,姜韵宁愣了一下,尚来不及看周围人震惊、倒吸凉气的脸色,就慌忙下跪。 在这等重要的席宴上出了叉子,最坏的结果,可能就是人头落地... 她瑟瑟发抖,恐惧自脊缝中蔓延开来,她不想死。 姜韵宁抬头望向面前的太子,他生得俊美矜贵,却眉眼温和的看着她,温声让她起身。 可是她还是搞砸了,一直到宴会结束,姜韵宁脸色都是白的。 看来柳希蓉说的是对的,她就不应该来。 但下了宴席,她并未见柳妈妈等人,反而是直接被宫女带到了一顶轿子上,送到了内殿。 一路上她的脑子都如同浆糊,一会儿以为太子是要私下杀她,一会儿开始想她死后能不能见到自己的亲生爹娘。 在殿中食不知味的用了膳后,竟有一众宫女鱼贯而入,引她去汤池,用浸了香汤的软巾将她从上到下细细擦拭。 有人为她轻揉肩颈,有人用皂角细细打理发丝,再用温水一遍遍冲净,连耳后、指缝这些细微之处都不曾放过。 整间殿内熏着浅淡的安神香,水温恰到好处,氤氲的雾气漫了满地,不烫人,只暖得人四肢百骸都松快起来。 宫女们垂首敛衽,动作轻柔,姜韵宁闭着眼,任由她们摆布,心底竟荒唐地掠过一丝念头: 就算要死,死之前能得到天家权贵的这番服侍,她也不算亏了.... 只是没想到,她等来的不是手持匕首、白绫或者毒酒的太监,而是一个矜贵温润的男人。 太子殿下,萧砚辞。 他面容温和,姜韵宁意料之中会怒斥她行为不端的事情没有发生,他只是温声问她:“白日可有崴脚?” 姜韵宁愣愣的摇头,解释她只是没站稳,好像磕到了什么东西,这才摔倒。 萧砚辞点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随后又闲聊了几句其他的,问她在这里是否还适应。 姜韵宁不懂他什么意思,她心里有一些猜想,但那太胆大了,她从未那样想过。 直到萧砚辞切入正题,微微弯唇,言语间添了几分认真地问:“你可愿意做孤的侍妾?” 她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有些懵。 不是要她的命,是要她的人啊。 那时的姜韵宁最苦恼的事情就是,放浪形骸的忠勇伯府世子看上了她,扬言要纳了她。 可是姜韵宁一打听,这人已经有八房小妾,进府时各个美貌动人,不久后却都抑郁而终。 她当即吓破了胆,害怕自己入了虎口,美菱提议让她在生辰宴上想办法找伯爵府世子。 传闻他一向仗义,喜好解救风尘女子,如果知道姜韵宁的情况,她便一定能得救。 而现在,没找到伯爵府世子,反而找到了龙章凤姿的太子殿下。 看着他英俊的面容,姜韵宁只有一个问题:“殿下,要是忠勇伯府世子易承基过来找我,您能挡住他吗?” 萧砚辞哭笑不得,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语气漫不经心:“孤是太子,宫里宫外,任何人要动你,孤都能挡得住。” 他说得轻淡,仿佛那些世家权贵、流言蜚语,在他眼里不过是尘埃草芥。 姜韵宁心口一震,念头疯长,竟生了反骨:那...皇帝呢? 但她终究还是没问出这大逆不道之言,乖乖点头:“好,那民女同意了。” 萧砚辞还是没忍住,轻笑出了声,“如此,孤要感谢你?” 小姑娘年轻貌美,就是这脑子,可能确实不太聪明,被人绊了一跤都不知道。 姜韵宁先是一愣,随后双颊倏然涌上一股绯红,长睫颤抖不已,她想给自己一拳,她在说什么呀! 她不知道,自己肌肤雪白,青丝如瀑,明明浑身散发着妖媚之气,可手指绞缠在一起,媚骨天成与纯真无辜竟能同时在一个人身上体现。 萧砚辞眼眸渐渐深了,抬起手覆了在她的手上,声音略哑:“就寝吧。” 他的手温暖干燥,指腹有一些茧子,与她女子的手完全不一样。 姜韵宁抬眼看他,这般近距离瞧着,才更觉他容姿绝世,那份与生俱来的矜贵与温润,几乎要将人溺在其中。 床纱缓缓落下,大殿中浮动着沁人的馨香,昏黄暧昧的光线下,他主动翻身而上,姜韵宁脸颊发烫,羞得紧紧闭上了眼,长睫轻颤如蝶翼。 但是她没想到,话本中大家都沉溺其中的房事,竟然那样痛,比她劈腿练腰都痛。 她瑟缩、退后、默默哭泣。 方才还温润的太子微皱着眉垂首看她,竟然是冷了脸。 姜韵宁怕得直接大哭了起来,本来以为她没爹没娘的已经很苦了,想着进了东宫以后要享福,怎么这种事情还要受苦。 萧砚辞面无表情,第一次听这样大逆不道的言论。 不论是前朝嫔妃,还是父皇后宫中的那些女人,甚至是他的太子妃、侧妃,无一不盼着夫君的到来,就算是疼也都忍着。 他原本可以严厉地训斥她,但她哭得梨花带雨,却又紧紧地抱着他,又害怕又依赖。 最终萧砚辞只能哄着她,硬是拉着她的手,完成了那夜的颤栗。 作者有话说: 修文完毕!营养液!评论!宝子们都不要命的向我砸来吧! 第9章 去够他的唇 第9章 去够他的唇 他有些坏,让她这样那样,没轻没重的,但总归他是温柔的。 他眉眼英俊而温和,性情宽仁,即使姜韵宁临当头要弃械而逃,他都没有发怒。 如此脾性,正是姜韵宁想象中的夫君。 所以姜韵宁大着胆子,仰起头,去够他的唇。 * 晨雾轻笼古殿檐角,荷香混着檀香漫在微凉的风里。 姜韵宁被叫醒的时候,唇角还是笑着的。 “小姐这是做了什么美梦,这么高兴?”如意服侍她穿衣,笑问她。 姜韵宁还沉浸在春梦中,听她这样问,反应了一下,随后“哇”的一声就要哭出声,那么甜蜜的时光,竟然已经是上辈子了! 这辈子的萧砚辞,竟然还半夜赶她回来了! 这可给如意吓的不轻,她边给她涂药边道:“小姐,您可别哭了,佛寺中一直哭,万一犯了殿下的忌讳...” 昨夜殿下叫她过去,她却没有见到殿下的面,只在书房外回了话。 他问姜韵宁这段时间是否有反常,都与哪些人有接触。 如意自然是不敢说小姐她疑似因为压力太大,而有些行为不当,只能避重就轻说她往常在舞班的表现。 回来的路上,如意醒悟过来,殿下这是想问,小姐她是一贯如此胆大,只是性情使然,还是故意娇纵,存了其他心思。 殿下虽然为人宽厚,但这里毕竟是佛寺,拿着一件衣裳就压人,传出去肯定会有人说殿下积威甚重,肆意妄为,还在佛寺与女子厮混等等...不利于殿下的名声,也不利于自家小姐的名声。 所以她还是得看着点小姐,至少让她行事规矩一些... 见她眼睫上还沾着泪,如意心中一片柔软,小姐虽然长得美艳,但实际上年岁还小呢! 如意又温声细语地哄了她两句,姜韵宁这才抽了两下鼻子:“我要去找殿下。” 她找不到其他借口,就那样说! 反正上辈子,他都能容忍自己“洞房夜”撂挑子,不过是一个玉佩,他又能把自己怎么样! 姜韵宁重新燃起斗志:“殿下现在在哪里?” 建安帝已经步入晚年,沉迷佛道两家,太子为彰显孝心,特意在生辰前居住在永安寺,以感念皇帝和母妃对他的生养之恩。 姜韵宁一向都知道,萧砚辞是个孝子,而且跟随当今皇帝的信仰,对佛教深信不疑,那她的借口,萧砚辞肯定也能相信。 书房中,萧砚辞听完她的说辞,面容温和地重复她的话: “是观音跟你说的纹样?昨夜还入你的梦,说你那块玉佩,就在孤的身上?” 姜韵宁一脸肯定地点头,没有人能知道她梦到了什么,最重要的是,萧砚辞确实是拥有这块玉佩的人。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朝萧砚辞的身侧看去,脸色却倏然一白。 昨日她看的明明白白,他当时佩戴的就是那枚玉佩! 见她点头,萧砚辞皱了眉头,神情微微严肃地将身上的玉佩取了下来:“你向前看看,这是否是你所说的那个?” 当然不是。 姜韵宁哀怨地看着他,他是故意的! 她的脚钉在了原地没有动。 萧砚辞此时极有耐心,让褚安把玉佩呈给她看。 上好的羊脂白玉玉佩,上面刻的却不是团龙纹,而是一朵花瓣舒展大气的莲花。 “你看看,孤的这枚...” 一滴清泪从姜韵宁眼角流下,她没想到,曾经对她无微不至的萧砚辞,如今竟然会这样玩弄她。 太坏了!上辈子的他只有房事上放纵了些,其余时候,都是翩翩君子,从不做这些戏弄人的把戏! 她直说了,嗓音哽咽:“殿下,民女不过是想找一处容身之所,既然殿下并不属意民女,那民女就不打扰殿下了。” 姜韵宁转身,等两个月后他的生辰宴,她再用上辈子一样的方法,不知道还能不能奏效。 萧砚辞唇角的笑微敛:“站住。” 姜韵宁小脾气犯了,她脚步一顿,却又继续向前走去。 他都如此戏弄她了,她为什么还要留在此地! 姜韵宁越想越气,眼泪已经盈满而出。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褚安两眼一黑,他不是提醒过她,不要那么实诚,好歹换一个借口呀! 如今倒好,竟还敢当着殿下的面转身走人!如此胆大!如此放肆! “今日父皇来永安寺祈福,如果你想出去碰到陛下,你就尽管踏出此门。” 萧砚辞声线微沉,身子向后倾斜微微靠在椅背上。 此话一出,姜韵宁猛地停下了,建安帝要来? 前世今生两辈子,姜韵宁除了在太子生辰宴上遥遥的见了一眼皇帝,第二次见他,就是跟在东宫的队伍中,给他的棺材哭丧了。 最后一次提到他,就是昨夜的梦中,她没有说出那般大逆不道之言。 萧砚辞是个孝子,不喜欢别人提自己的父皇,其他人更不会妄论皇帝。 所以建安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姜韵宁不知道。 但是萧砚辞既然都这样说了,都要留她了,姜韵宁决定顺坡下驴。 她转身看向坐在书桌后的太子,径直走到他的面前,小幅度的拉起他的袖子,声音软糯:“殿下,民女愚笨,唯恐触怒天颜,方才是民女任性,还请殿下不要计较......” 只是建安帝要来,褚安怎么会容一个陌生女子待在书房重地,让人觉得太子荒淫? 褚安知道萧砚辞对姜韵宁有些特殊,不得不劝道:“殿下,陛下可能会来书房查看,让姜姑娘待在这里,不合适啊。” 姜韵宁好不容易找到机会留在他身边,当即瞪了一眼褚安,真是狼心狗肺!上辈子她给他那么多赏赐,这辈子竟然如此对她! 瞪完褚安,又生怕萧砚辞觉得她放肆,连忙又换上委委屈屈的表情,害怕他真的听了褚安的挑拨,着急道:“殿下,臣妾在您厢房待着也可以!” “不会影响您见陛下的!” 她又喊错自称了,萧砚辞觉得她再这么喊下去,一会儿皇帝来了,说不定真会老眼昏花,以为她是自己的嫔妃。 算了,不过是一个没什么学识的民间女子,弄混自称也情有可原。 萧砚辞提醒她:“你应该自称民女。” 姜韵宁敷衍地点头,等着他的下一句,见他再未开口,忽然回味过来,他这是允许了! 她正高兴,要问他自己去哪里躲一下,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尖锐的声音:“陛下驾到——” 萧砚辞神色微敛,看了眼褚安,自己则起身打算出门。 褚安明白了,这是让自己把姜韵宁带走的意思。 他对姜韵宁比个手势,有些着急的悄声:“你跟奴婢过来。” 萧砚辞还在等两人从后门离去,却没想到总管太监已经到了门口,一把推开了房门。 “太子殿下不在房中吗?”他声音尖尖的,“怎么没人迎接陛下?” 屋里的景象一下子映入眼帘。 总管太监眯了眼,“原来殿下在这里,刚才是没听到奴婢吗?陛下可是等着呢。” 萧砚辞心平气和地回应:“孤正要开门迎接父皇,刚才在处理公务,有些耽搁了。” “不用了。”一道略微苍老却不容置疑的声音传来。 来不及躲了,褚安整个心都提了起来,只能拉着姜韵宁跪下来行礼。 “太子事务繁忙,顾不上迎接朕,情有可原。”话说着,一道明黄的身影从月门跨入。 总管太监福贵连忙小跑过去扶着皇帝。 萧砚辞躬身拱手:“父皇。” 建安帝微微点头,朝书房里面走去,眼睛眯了起来:“怎么在书房中还有女子?” 萧砚辞看眼姜韵宁,语气平和:“是永安寺中迷路的香客,找不到回去的路,孤正要让人送她回去。” 建安帝冷哼一声,这个太子,在他面前几乎不称儿臣,也不知道是真孝顺,还是假孝顺。 他的目光在姜韵宁身上又落了一瞬,语气沉了几分:“是故意迷路还是真的迷路?” “你这个太子,面对僭越的下人也要适当严厉一些,朕真是不放心。” 建安帝移步到姜韵宁身前:“你,抬起头来。” 萧砚辞垂眸看向跪在地上的姜韵宁,他已经提醒过她,如果这次皇帝看上她,那她只能自求多福了。 姜韵宁长睫一颤,只能抬头。 跪着的美人身形纤弱,远山为眉桃花为目,樱唇翘鼻,昨日发烧显得今日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却依旧能看出这张脸处处皆动人。 皇帝睨着她:“你是哪家的,为何会在太子的书房?” 姜韵宁瞥一眼身侧的萧砚辞,可他脸上是一贯的温和,没有给她任何信息。 福贵皱了眉头:“陛下在问你话,说话!” “哎,”皇帝抬手制止,语气温和了一些,“让她慢慢说。” 姜韵宁低垂着眉,斟酌着正要回答,萧砚辞忽然上前一步挡住了她:“父皇,昨夜母妃给孤送梦,忧心您的龙体,特嘱孤代她向佛祖为您祈福。” “哦?”建安帝面容微动,转头看向太子:“灵娘真的这样说?” 萧砚辞给褚安一个眼神,他立刻拿来已经抄好的经书。 “母妃说以血抄经更显虔诚,但是父皇龙体更重,孤便擅作主张,以指尖血代劳,在每张经文末尾点缀,算是父皇的诚意。” 建安帝双手微颤,翻过厚厚的砂纸,每一页几乎都有血迹。 如果单单是血迹,便显得玷污了这份经书,萧砚辞在上面改动了一下,用血勾勒出小小的“福”字。 建安帝眼角泪花闪动,动容的看向自己的大儿子:“砚辞,你有心了啊!” 萧砚辞微微一笑:“倘若母妃的在天之灵能得到安慰,孤身为儿子也甘之如饴。” 姜韵宁的视线一瞬间转移到了萧砚辞的指腹上,心疼的望着他。 他什么时候用血抄的经书?怎么能为了一个已逝之人伤害自己呢! 纵然是他的母妃也不行! 姜韵宁有些着急,她离得太远,有些看不清,建安帝怎么还不走! 萧砚辞余光一直留意着她,自从他拿出经书后,她就一直晃动不安,也不知道是存了什么心思。 送走建安帝,萧砚辞面容沉了下来,看向跪在地上的姜韵宁:“你方才为何不赶快离去?” 知道自己拒绝她了,所以转移了目标,非要吸引老皇帝的注意力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把她送到朕跟前伺候 第10章 把她送到朕跟前伺候 姜韵宁却半点没察觉他神色异样,满心满眼都记挂着他为抄经书刺破的手指,小跑着朝他奔去,径直伸手捧起他的手:“殿下,您的手……伤得重不重?” 书房外吹来一阵风,吹得桌案上的纸张翻飞,吹得褚安都要风中凌乱了。 这个姜姑娘...对殿下的感情,可真深厚啊..... 姜韵宁看着萧砚辞指腹上的红点,眼眶又红了,竟然略带指责的问他:“殿下怎么不珍惜自己的身体?” “如果想要用血抄经,怎么不用褚安的呀?” 褚安:“......” 萧砚辞任由她来回翻转自己的手,眼眸微深:“哦?” 原来是担心自己的手,不是想成为嫔妃。 萧砚辞了然,内心却觉得姜韵宁这样的担心来得太过突兀。 如果想进东宫成为他的侍妾,那直接找太子妃说自己易孕,相信太子妃会很乐意纳她进来。 但是现在... 他抽回自己的手:“褚安,送她回去。” 褚安连忙小跑着打开书房的后门,柳希蓉已经在那里候着了。 她面上满是担心与焦急,一见房门后的姜韵宁,连忙喊:“小宁,有件急事,快跟我回去吧!” 竟然是柳希蓉,姜韵宁瞪大了眼睛,转而看向褚安和萧砚辞,满脸不可置信。 所以萧砚辞在换掉玉佩的时候,就已经决定把她打发走了吗? 不论今日她什么说辞,观音有没有给她托梦,萧砚辞都不会相信了。 萧砚辞已经坐在了书桌后,再也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她眼睁睁看着他再次刺破手指,在砂纸上画上小字。 褚安也心中着急,姜韵宁怎么这么没有眼色,那些血都是他放的,但是为了在外人面前做样子,太子殿下当然不能自己一点伤都没有。 他催促姜韵宁:“快走吧,殿下还有要事在身。” 柳希蓉见姜韵宁怔愣,上前拉她,却被甩开了手:“我自己会走!” 两人刚走出书房外,柳希蓉就着急的说:“小宁,你知不知道舞班两个月后的演艺取消了?” 姜韵宁终于停下脚步看向她:“取消了?!” 柳希蓉点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东宫那边的贵人好像不需要舞班了。” 姜韵宁脑中轰隆一声,她踉跄了两下,萧砚辞他果真,这辈子一点都不喜欢自己了吗? 不光深夜赶她走,还不听自己解释,还让柳希蓉这个仇人来接她! 柳希蓉蹙起眉头:“方才的贵人是不是太子殿下?听闻昨日你去救美菱,太子殿下也出现了?” “是不是你太鲁莽,昨日说了什么话,得罪了贵人?”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立刻带着你回去找他道歉!” 姜韵宁一直没说话,柳希蓉心中已经有数,定然是昨日为了救美菱,她说了什么僭越的话了.... 柳希蓉去拉姜韵宁的手就要返回去,姜韵宁后退一步躲过了她,面色幽幽:“我得罪贵人你是不是很高兴?” “还是说,你很想以此为借口,去找太子?” 柳希蓉皱起了眉头:“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盼着你犯错?” 姜韵宁第一次以外人的眼光打量这个“姐姐”,五官清秀,气质温婉可人,即使现在有些生气,说话也是轻声细语的。 怪不得,确实有些资本。 可是那又怎样,只要一想到如此的皮囊下面是狠毒的心肠,姜韵宁心中的仇恨就抑制不住。 柳希蓉以为她在闹小脾气,第二次去拉她的手,姜韵宁这次没有躲,反手狠狠地拍开了她。 “不用你说,我自会处理。” 姜韵宁直接转身又回了书房。 只是月门两旁的侍卫却拦下了她,“贵人有命,任何人不得打扰。” 柳希蓉就知道,她这个妹妹,从小不喜欢受规矩的约束,肯定是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引太子不高兴了。 否则一向宽和的太子不会随意取消舞班的。 这两个侍卫可不是易家护院那么好说话的,他们目不斜视,面容严肃,姜韵宁此时真的感受到了无助。 萧砚辞不想纳她,舞班她不想回。 普天之下,她竟然没有一个家。 姜韵宁浑浑噩噩的,柳希蓉不知道她为什么又要返回去,但她这样颓废,小脸苍白,她看不下去。 柳希蓉伸手去扶她:“小宁,既然太子不愿意帮忙,那我们先回去想办法,你现在还病着,不能吹风。” “病着?”姜韵宁冷笑一声,“你是生怕我不死吧?” 柳希蓉这次认真了,严肃地问:“小宁,从刚才开始,你对我的态度就很奇怪,这是怎么了?姐姐哪里做错了,你跟我说。” 接连的追问像细针般扎在心上,姜韵宁只觉胸口憋闷得快要炸开,她烦躁得想尖叫,也这样做了。 “那你就离我远一些!” 柳希蓉和如意吓了一跳。 姜韵宁原本就还在生病,如意生怕她气得晕过去,连忙拉走她,对柳希蓉道歉:“不好意思希蓉姑娘,小姐她可能受到刺激了,这两天谁都不喜欢。” 如意扶着姜韵宁走到一处偏僻的大殿中,姜韵宁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 等她成为东宫侍妾后,一定第一时间想办法除掉这个面善心恶的女人。 上辈子姜韵宁刚入东宫的时候,就想给柳希蓉找个好去处,可那个时候她拒绝了,说自己已有去处。 姜韵宁身上首饰和银两不多,向萧砚辞讨要了一些,全都送过去给她傍身了。 一直到萧珩周岁宴上,两人重逢,柳希蓉面容憔悴,恳求让她进宫,说她不会争宠的。 她去求萧砚辞,他还有些不高兴,让她待在御书房给她伺墨。 他不喊停,她就只能一直磨,墨汁溢了出来,姜韵宁手臂酸的不行,眼泪默默地向下淌,混在了墨汁中。 萧砚辞声线平淡的叫人去重新拿砚台,终于肯理她了:“当初朕要选秀,你就气得连饭都吃不下,朕将母妃留给朕唯一的遗物给了你,你才肯对朕笑,如今却主动要朕纳新人?” 他收敛了往日的温润之色,眸光幽暗深沉地注视着她。 姜韵宁哭着扑进他怀里:“希蓉姐姐自小就一直照顾臣妾,没有她,就没有臣妾呀!” “她照顾你,又与朕有何关系?”萧砚辞盯着她,“朕如何受益?” 他冰冷的指尖轻轻刮过她的脸颊,语气幽幽:“是你接连三日拒绝朕吗?” 他手指所过之处带来细微的痒意,姜韵宁耳尖一下子变得通红,粉唇微张着想要解释,那不是因为他太过分了吗! 她被薅住剥掉里衣,充盈饱满之处犹如水波一般轻轻晃动,明明都推他,用眼神嗔怪他了,可他却每次都敷衍的应下,压着她让她压根逃脱不了。 他却兴致盎然,坏心眼的拿来夜明珠将床榻照的透亮,也照出他玩味的面容。 怎么能这么坏! 姜韵宁一下子被气哭了,她挣扎起来,但萧砚辞常年锻炼,一个弱女子,怎能抵得过他的力气,他故意哄骗她,说多少回“下次”了.... 他吃软不吃硬,姜韵宁实在受不住,半哭半撒娇:“明天吧,明天好吗,陛下...” 她胡乱亲他,双唇落在他的唇上、颈侧,萧砚辞嗓音嘶哑,之后便是气势磅礴的凶猛.... 但是到了第二日,姜韵宁以浑身酸痛,不舒服为由拒绝了他。 他吃饱喝足倒是醒悟过来了,给她揉腰捏腿的不在话下。 第三日,姜韵宁仍然拒绝了他,他温润服侍她洗浴。 第四日,姜韵宁将脚丫子抵在他胸膛上,依旧不让他乱来。 萧砚辞终于意识到,她是故意的。 ...... 姜韵宁就知道,他肯定要借题发挥了。没办法,最终她还是“牺牲”了很多,磨了一个月之后,柳希蓉入宫了。 柳希蓉是答应的位份,但是自己却让后勤总管给她开后门,一应待遇和贵嫔一样。 后来她被禁足,大皇子萧珩被送到皇子所,柳希蓉自荐去照顾,却把萧珩照顾得过敏,她长跪不起要赎罪,姜韵宁也原谅她了。 扪心自问,姜韵宁已经报答她了。 这辈子,柳希蓉还没有做什么,但是上天让她重新来一遍,可能就是让她看清一些东西。 她不会再拿萧砚辞的银两贴补柳希蓉,也不会让她成为自己夫君的女人,给她一处容身之所。 * 东边的大厢房。 太医一早就得到吩咐,建安帝预计今日午时到永安寺,早就熬着皇帝的汤药了。 建安帝身体每况愈下,从皇宫到永安寺距离不远,但舟车劳顿,他面色依然有些疲惫。 他翻着萧砚辞交给自己的经书,心中慰藉:“过几日便是纯禧公主的忌日,朕过来,是想让你顺便也给她抄一份经书,但现在便罢了。” “这份经书想必耗了不少精血,现在你就好好养身体吧,此事朕会交给你三皇弟。” 萧砚辞坐在建安帝的床榻旁,接过太医递过来的药碗,轻轻搅动:“父皇,皇妹的孤也誊抄完毕了。” 他示意褚安将经书呈上来,建安帝略微惊讶的接过,落笔青松挺拔,收锋流云舒展,和灵妃的那份一样虔诚。 只是其中没有了血色福字。 建安帝挑眉,抬眼看他,示意这是怎么回事。 萧砚辞舀了一勺药递给建安帝:“皇妹身弱,孤就不用血色添福了。” “儿臣喂您喝药,父皇。” 建安帝再次动容,眼眸复杂的看着他,喝下萧砚辞手中的药:“纯禧公主年幼,当年太后执意如此,是朕没护好你啊!” 公主年幼非要拉着自家哥哥玩捉迷藏,导致萧砚辞错过了太后的七十寿宴,太后发了很大的脾气。 大雪天的,让萧砚辞在乾清宫前跪上了十个时辰,建安帝孝顺,感念自己定鼎之前太后做出的牺牲,顺从了太后,拦住了给萧砚辞送大氅的褚安。 从那之后萧砚辞的身体就不太好。 东宫两年无后,可能也是因为当年落下了病根。 陈年往事浮上心头,建安帝手中的砂纸似乎变得滚烫起来,他将其放在了一旁。 看着萧砚辞温和的面庞,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皇儿,身为太子,有了子嗣才能堵住悠悠众口,一会儿让太医再给你瞧瞧。” 他顿了顿,“还有,东宫如今只有四位女眷,数量还是稀少了一些,两月后的生辰宴上,倘若看上了哪家姑娘,只管开口,朕给你做主。” 萧砚辞眸光看着碗中漆黑的汤药,点头应是,一派孝顺的模样。 建安帝心中宽慰许多,身为帝王,不可能跟自己的子女道歉,给太子多纳一些女眷,如有人说太子沉迷女色,那他就出面做主。 这便是身为帝王最大的补偿了。 给建安帝喂完药,萧砚辞亲手去倒了药渣。 回来后太医给他把脉,沉吟良久,说的还是那句话:“陛下,太子殿下脉象平和,气血充盈,子嗣一事,强求不得,大抵还是缘分未到,尚需静待天时。” 建安帝微叹口气,伸出手让太医再给自己诊脉。 太医慢慢诊脉,建安帝忽然想起书房的那个女子,问萧砚辞:“皇儿,书房里的女子,你可有意纳她?” 姜韵宁....初见时姜韵宁肌如白瓷,泪光盈盈的画面浮现在萧砚辞脑海中。 昨夜甚至还想投怀送抱,直接留宿在他房中。 真是大胆。 他手上似乎还残留着姜韵宁来回摸索自己手掌的温度。 萧砚辞静默地看了建安帝两秒,将药碗递给一旁的总管太监,起身笑了笑:“父皇的意思是...?” 建安帝轻咳一声:“福贵跟我说了,那个女子原本是这里的舞女,昨日发烧,你心善才收留了她一晚。” “如果你对她没有意思,那朕身边....” 萧砚辞慢慢抬起眼睛,定定地望着建安帝,微微弯唇:“您身边怎么了?” 被儿子这样盯着,建安帝有些不好意思,毕竟那女子虽然娇美,但是年岁看起来还没儿子大。 可转念一想,他是九五之尊,这万里江山、六宫粉黛皆是他的所有物,他想要的人,从来没有得不到的道理。 建安帝语气淡淡,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仪:“朕身边正缺一个善舞解闷的人。把她送到朕跟前伺候,朕心情舒畅了,这身子,自然也好得快些。” “皇儿,你一向孝顺,你认为如何?” 作者有话说: 修文完毕!! 第11章 困境 泪水簌簌滚落 第11章 困境 泪水簌簌滚落 要说建安帝与灵妃感情有多么深厚,那也不见得,纯禧公主刚去世那段时间,建安帝斥责灵妃没有看好孩子,而灵妃则心中埋怨建安帝,公主去世百天都没有,他就纳了新人。 两年前灵妃因病去世,建安帝才惊觉亏欠,去了灵妃的故乡扬州一趟,回来后就开始睹物思人,将萧砚辞册封为太子,并下旨百年以后要与灵妃的棺椁葬于一处。 太医已经诊完脉,建安帝放于身侧的手微动,却恰巧按在了血字经书上。 萧砚辞目光淡淡扫过,语气依旧温雅有礼:“母妃在天有灵,听见您当着她的面说这样的话,想来一着急,怕是要早早盼着您去她身边相伴了。” 建安帝本是马背上开国的帝王。 当年挥师定鼎、推翻前朝,一身杀伐气能慑退千军万马,可如今天下安定,四海归心,渐渐被年岁熬得优柔寡断、心软畏死。 他怕短命,怕报应,怕生前征战杀戮太多,死后不得安宁。 他开始笃信因果轮回,痴迷佛法,日日诵经礼佛,广修庙宇,只求来生安稳、长寿安康。 萧砚辞此言,恰好戳中了他最隐秘的忌惮。 帝王眼底的兴致瞬间冷了下去。 手下按着的那份纸张似乎变成了烫手山芋,他拿开了手,沉默片刻,转而看向太医:“朕近来身子不适,你如实说来。” 萧砚辞不动声色地朝太医递去一个极淡的眼色。 太医心领神会,立刻躬身,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斟酌:“陛下龙体根基尚在,只是年岁已高,气血不比盛年,心神最忌扰动。今后宜静养调息、少涉俗务,方能福寿绵长。” 建安帝一脚踹在了太医身上,怒道:“荒唐!朕乃天子,万岁之躯,怎么可能老!” “给我拖下去,杖毙!” 太医额角冷汗连连,慌忙磕头在地:“陛下饶命,臣这是担忧陛下的身体啊!” “父皇,”萧砚辞无声笑了,“太医虽说话不好听,但是在佛寺杀生总归不好,这种脏活,还是交给孤来处理吧?” 不等建安帝说话,萧砚辞就直接唤人:“褚安。” 褚安在外间立即应:“殿下,奴婢在。” “太医年迈诊断失误,送他回乡养老吧。” 太医猛地看向萧砚辞,但他神色温润毫无破绽,什么信息都透露不出来,他双手垂地,深深地看了一眼萧砚辞,跟着褚安出去了。 萧砚辞躬身行礼:“父皇,永安寺毕竟在山上,山风清寒,地气偏凉,您保重身体,孤要去接侧妃,就不叨扰您了。” 建安帝没好气的冷哼一声:“今日你替灵娘和纯禧抄经,朕念你孝心与手足情,便不与你计较这次僭越。” “好,谢父皇体恤。”萧砚辞神色未变,淡淡应了一句,随后拂袖转身离去。 * 姜韵宁在荒废的大殿中缓了缓心情,随后就在永安寺中逛了起来。 上辈子,已经是帝王的萧砚辞将永安寺清场,好好带着姜韵宁逛了一圈。 几乎每一座大殿,都有两个人的身影,萧砚辞给她耐心地讲述其中供奉的佛像由来,每尊都有自己的故事。 姜韵宁停在一尊小雕像面前。 通身选用温润无暇的汉白玉精雕而成,造像是童子相的地藏王菩萨,脸庞圆润如粉团,与五岁的纯禧公主等高。 小小的佛像,令人一看就心生怜爱。 身后不断有香客前来供奉跪拜,姜韵宁怕挡住他们,挪到了一旁。 虽然纯禧公主死时很小,但是民间认为她身怀皇家血脉,自带贵气福泽,将她传成了“童佛护佑神”,家中有生子、孩童体弱的香客,皆来跪拜。 上辈子没有这么多人,萧砚辞分明有机会给她详细讲讲两人的过往,可是他却说:“不过是一个五岁的孩童,与朕能有什么感情?” 他不欲多说,姜韵宁以为他是伤心,便没有多说。 现在想来,萧砚辞宁愿伤害自己都要给母妃和皇妹抄经,应该是真的伤心。 只是明白了这个又如何呢? 姜韵宁神情低落,踱步远离了这些喧嚣。 萧砚辞没有像上辈子一样那么随意地就收了自己,她不过是一个孤魂野鬼还世了,还不如受万千子民跪拜的纯禧公主。 她放空心情,不自觉地朝人少的地方走,等回神过来,居然又回到了东院。 萧砚辞的住处附近。 如意一路上都不敢说话,让姑娘一个人静一静,但是走到这里了,她几次蠕动嘴唇,还是开口:“小姐,这里是太子殿下的住所了,咱们回去吧?” 姜韵宁涣散的思绪骤然归拢,堪堪回过神来。 她失魂落魄地转身,转角却忽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哎呦,这不是我们韵宁姑娘吗,怎么走到这里了,迷路了?” 姜韵宁猛地抬头,不远处的男子眉眼细长,眼角上挑,手中一把折扇,散漫不羁,唇畔漾着几分放浪形骸的轻佻。 竟然是忠勇伯府的世子易承基,死了八房小妾的那个。 一年前在一次表演上看上了姜韵宁,非要问柳妈妈买了她。 可是柳妈妈收留孤女都在官府记了账,走的是良民的户籍,不是随意买卖的贱籍。 易承基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天天派人蹲点她的时间,她练舞不论到多晚,都要给她送夜宵,大部分是下人送,偶尔是他亲自来送。 有时候下雨了,姜韵宁忘记带伞,他还会嘱咐小厮送来伞。 刚开始姜韵宁还觉得碰上一个好人,可是没跟他说两句话,他就动手动脚,花言巧语将她往府里带。 姜韵宁被吓到了,直白地告诉他,她对他无意,不要在她身上浪费时间,自那之后,易承基变本加厉,送的东西不再是点心伞具,而是镶金嵌玉的钗环、绣着鸳鸯的锦裙。 每次送这这些东西都声势浩大,派下人抬到门前,姜韵宁拒不收,他便命人将东西堆在院门口,随时看着,若是有人敢动,便立刻喝骂驱赶。 闹得街坊邻里皆知她被忠勇伯府世子“看中”,无人再敢与她亲近,怕惹祸上身。 整个舞班深受其害,其他人话里话外想让姜韵宁从了他,但是幸好柳妈妈最讨厌这种浪荡子,借着这次准备太子生辰宴的机会,带着整个舞班住了过来。 竟然在这里也能碰上他,真是孽缘。 姜韵宁眼中闪过厌恶之色,并不打算与他纠缠,转身就想朝另一个方向绕过去。 可易承基早有防备,折扇一合,身形一晃便拦在了她身前,堪堪将去路堵死。 他一手撑在墙面上,手中的折扇轻佻地想去挑姜韵宁的下颌,姜韵宁直接用手捏住了扇子。 易承基唇角勾着浪荡的笑,眼底却藏着不容拒绝的霸道:“韵宁这是去哪?见了我就走,莫不是心里还记着前几日的气?” 前几日? 姜韵宁已经五年多没见过这个人了,哪里记得前几日发生的小事。 她眉眼冷了下来:“让开!” 易承基啧了两声:“几日不见,妹妹还是如此火辣。” “是我的口味...嘶!” 话音未落,易承基身形骤然一僵,手中折扇“嗒”地坠落在地,脸色瞬间扭曲狰狞,死死捂住下身。 “你!” 姜韵宁竟二话不说,狠狠一脚踹在了他要害之处。 她冷哼一声,“都说了让开,好狗不挡道!” 姜韵宁趁他疼痛难忍,赶紧从旁边溜走了。 这一招还是上辈子跟着太子良娣李杉芙学的。 李杉芙是武学世家,家中不至于将军家族那么显赫,但族中兄弟长辈都在军营中立下无数军功。 她喜欢练武,那阵子姜韵宁为了达成子嗣的目标,向她请教强身健体的武术。 李杉芙教了她这招防身术,说她这张脸太招人,得学。 没想到她上辈子深居简出,没用上,这辈子刚重生就用上了。 易承基为了昨日易婉然的事情来找太子道歉,小厮都在院外等着,这会儿只能自己一个人痛苦地瘫倒在墙角。 他咬紧了后牙槽:“贱人,你给我等着!” 敢伤害他命根子,十条命不够她赔的! 如意不敢多看他一眼,跟着姜韵宁小跑着出去了。 姜韵宁在他面前强装镇定,可刚奔出不远,便立刻按住狂跳的心口,后怕地拽住如意,声音都发飘:“我刚才那一脚……不会真把他踢残了吧?” 如意回想小姐方才那记又狠又准的力道,语气也有些不确定:“应该……不至于吧?” 姜韵宁咬着唇默了默,权衡了一下自己失身和他绝后两种后果,觉得还是他绝后比较好。 就这样吧,做都做了。 只是她没想到,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易承基竟然已经缓了过来,他一贯含笑的脸上布满恼怒的绯色:“姜韵宁!” “老子给你脸了!” 姜韵宁和如意脸色纷纷一变,如意简直要魂飞魄散,跟着姜韵宁就跑。 这里已经非常接近萧砚辞的院落,姜韵宁刚跑过一个转角,就看到了他书房外的月门。 易承基怒火中烧,完全忘记自己来的目的,扬声喝骂着在后紧追。 “给老子站住!今日看我不把你绑回府!” “到时候你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看你怎么跪在我身下祈求的!” 姜韵宁慌不择路,不管不顾地就要朝着月门奔去,两个门神似的侍卫却突然让开了,姜韵宁一下子撞上了门内的人,带着淡淡檀香的清冽气息瞬间裹住了她。 听着身后易承基的怒骂声,姜韵宁心头的恐惧与委屈骤然翻涌,眼眶一红,泪水便簌簌滚落。 她攥紧眼前人的衣襟,哽咽道:“殿下,救我!” 如意看眼萧砚辞的晦暗不明的神色,顾不上自家小姐的失礼,连忙跪伏在地,磕头哀求:“求太子殿下做主!易世子仗着家世,屡次逼迫我家姑娘,今日更是在佛堂前动怒追打,求殿下护佑!” 话音刚落,易承基便带着一身戾气踉跄追至近前。 可待他抬眼看清立在姜韵宁身前的人影时,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神情瞬间从狰狞变成惊疑不定。 怎么会是……太子?! 作者有话说: 修文完毕! 第12章 侧妃 真怀孕,真流产 第12章 侧妃 真怀孕,真流产 易承基骤然撞见萧砚辞那张温雅却深不见底的脸,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被掐灭,只剩下心惊肉跳。 他连忙收敛脸上的怒气,拱手行礼:“太子殿下。” 萧砚辞垂眸看着眼前女子泛红的眼眶,指尖攥着自己的衣袖微微发抖,眼底的惧意与委屈真切难掩。 他没有推开姜韵宁,只是淡淡看向易承基:“世子,给孤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姜韵宁得寸进尺,趁机伸出小手,轻轻环住了萧砚辞的腰。 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萧砚辞,深吸一口他身上的味道,那种安心的感觉终于回来了。 他的怀抱依旧沉稳而温暖,带着清浅的檀香,就像一方港湾,能替她抵挡住世间所有的风雨纷扰。 易承基狠狠剜了一眼姜韵宁,这个贱人,竟然运气这么好碰上刚要出门的太子点殿下! 他努力压下怒火,用尽量冷静的声音回复:“殿下,臣方才不过是与她开个玩笑,她反而直接踹了臣一脚,臣疼痛难忍,这才出言有些不客气。” “而且之前臣为了讨她欢心,送了她许多东西,她一一收下,却什么回应都不给臣,臣自然生气。” 萧砚辞看向姜韵宁,语气平缓:“他说的可是真的?” 姜韵宁胸脯起伏,松开环抱住他的手,直直指向易承基:“你胡说!” 她手指颤抖,气得不轻:“明明是你威胁我,如果不收,那你就说我偷你东西,要去报官!” 姜韵宁想起来了,就是这茬,让她和柳妈妈下定决心,要暂时远离京城,搬到永安寺的。 萧砚辞看了眼被姜韵宁松开后已经一团皱的衣襟,抬起手抚平,随后抬眸,面色和缓道:“易承基,孤曾听闻你八房小妾皆未能善终,有不少人家状告你,孤念你尚未娶妻,又是忠勇伯的老年来子,遂多次压下奏折,没有上报至父皇。” “如今父皇就在别院,你如此大喊大闹,是想让父皇处理你吗?” 易承基的脸色一点点变差,听萧砚辞说到最后,他“啪”地一声跪在了硬石板上,整个人已经抖如筛糠,磕磕巴巴道:“太子殿下饶命!臣知罪!” 萧砚辞面容依旧温和,眸光却没什么感情地听着他求情。 易承基狠下心,只能将额头狠狠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是臣一时昏了头,鬼迷心窍才敢在佛堂前失仪,惊扰了殿下,更唐突了姜姑娘,还请殿下不要上报!” 萧砚辞眼皮微垂,看着地上冷汗涔涔却又不敢擦汗的易承基:“如今看来,孤之前对你太过怜悯,却是害了你。” “昨日你嫡妹因要杖杀舞女被孤制止,如今你身为兄长,更是忠勇伯府的世子,竟也在佛门净地欺辱良家女子,你说,孤应该怎么处置你?” 易承基浑身发凉,殿下故意提到昨日的事情,就意味着他不能再以此卖惨,求殿下宽容。 他面如土色,原本绷直的脊背也卸了力,软倒在地:“殿下想如何处置,臣甘愿受罚....” 萧砚辞眸光冷淡,指尖轻捻袖角,淡淡开口:“既知罪,便杖责二十,禁足忠勇伯府三月,抄录《诫子书》百遍,交由宗人府查验,若有一字潦草、一篇缺漏,连同之前八位女子的死,一同交给刑部察看。” 杖责二十,要看是死杖还是活杖,如果是下了狠手,二十足以要人命。 褚安在一旁立即领命,走到易承基面前:“世子,跟奴才来吧?” 易承基知道自己已经逃脱不了这顿打,但是他忽然想到什么,眸底倏地亮起一抹光,看向萧砚辞,语气带着几分不甘的揣测:“殿下,您如此维护这个贱...女人,是因为她是您的侍妾吗?” 姜韵宁没想到他竟然敢如此发问,连呼吸都凝住了,一颗心悬在嗓子眼,目光转到萧砚辞身上,他会怎么说? 就连褚安都皱起了眉头,竖起耳朵,他也想知道,在自家殿下眼中,这个姜韵宁到底是什么地位? 萧砚辞视线扫过在场的几个人,在满脸希冀的姜韵宁脸上顿了一下,才温和回复易承基:“这是孤的事情,世子以什么立场来问?” 易承基看着姜韵宁如此依赖他,再看一向温润却疏离的殿下竟也纵容她的亲近,心中那股不可思议的猜想越发清晰。 不怎么喜爱女色的殿下,竟然会.... 他剜了姜韵宁一眼,她就立即朝萧砚辞怀中移动了两分,手不自觉地再次抓上了他的衣袖,委委屈屈道:“殿下,他瞪我!” 真是好一副柔弱可怜的模样。 易承基心中冷笑两声,站起来朝太子躬身行礼:“臣这就去领罚。” 同样都是男人,谁不知道他心中想的什么,佛门净地都是唬人的借口罢了! 他就不信太子没有玩腻的那一天,等着吧! 褚安领着易承基领罚去了,没一会儿,庭院中就传出一声声的闷打声。 姜韵宁眼底翻涌着藏不出的快意。 上辈子只知道他们忠勇伯府死了嫡女,世子下落不明,那些曾经被欺辱的种种,终究只能打落牙齿连血吞。 这辈子苍天有眼,她能亲眼看到他受罚,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舒服了?” 姜韵宁抬眸与萧砚辞对视,她连忙压下嘴角,甜甜地道谢:“谢殿下为民女做主!” 萧砚辞神情淡淡:“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看着眼前的女子,肌肤莹白似初雪凝脂,因一路逃跑至此,双颊染着浅浅绯红,像落了两瓣桃花。 明明是惊魂未定的怯弱模样,偏生骨子里藏着天然的娇媚,真有吸引人的本事。 随便跟侍卫说句话都能把人说得耳红,就连建安帝都想把她纳入后宫,那一向放浪形骸的易承基能追到永安寺,倒也不算稀奇。 姜韵宁也很懵,易承基又不信佛,怎么会来这里? 不会是冲着她来的吧? 这样想着,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怎么像个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见她又是懵逼又是厌恶,萧砚辞心中郁气算是略有缓解。 他目光落在她的手上:“松开,孤要走了。” 姜韵宁随着他的目光向下看,这才反应过来,脸一红,连忙放手。 可是萧砚辞刚迈两步,身后就又传来她的声音:“殿下这是要去哪里?” “民女能跟着吗?” 萧砚辞无奈顿住脚步:“你为何一定要跟着孤?” 姜韵宁理所当然:“因为您是太子殿下,万一一会儿易承基又来找民女麻烦怎么办?” “他不会。”萧砚辞嘴角微抽:“有褚安看着,会直接把他送回府。” 眼见着萧砚辞抬脚就要走,一股真正的委屈涌上心头,姜韵宁纤瘦婀娜的身姿缓缓蹲了下来。 她泪光点点,抽噎道:“殿下,菩萨说民女如果没有真龙之气,定然会早逝的。” 这一点,上辈子的柳希蓉和如意都感叹过,如果太子生辰宴上她找不到伯爵府世子,也没有入东宫,那么柳妈妈无法再阻挡易承基,她到头来真的会和八房小妾一样,香消玉殒。 可是就算是入了东宫,也没活多久,因为自己识人不清,被柳希蓉蒙骗,死时也不过刚过双十年华。 死了就死了,连夫君都没见上一面,也不像人家纯禧公主一样有佛像,还有亲哥哥给她超度。 如果没有人给她超度,她这辈子又找不到容身之所,她这样的鬼魂还世,是不是会比上辈子更快去世? 他无奈只能停下,听着她一开始是压抑的啜泣,紧接着,似是抑制不住,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远处庭院中杖责的声音都被她的哭声盖了过去。 萧砚辞垂眸看她,淡声道:“再哭孤就改变主意了。” 姜韵宁的哭声戛然而止,疑惑地抬头看他,有些呆愣地重复:“什么主意?” 一只眼睛哭得通红的小鹿认真的凝视着他,萧砚辞却不再解释,唤道:“褚安。” 褚安在姜韵宁刚哭的时候就已经小跑着过来候着了,他连忙应:“哎,殿下!” “送她回厢房。” 啊? 褚安试探地看向萧砚辞的脸庞,哪个厢房? “东院厢房。”萧砚辞声线平和,补充道。 她说自己易孕,又说他明年会登基,两样加起来,对久无子嗣、想巩固地位的太子来说,理由已经足够。 况且,姜韵宁一介无权无势的孤女,脑子又蠢笨,随便拿个衣服就敢狐假虎威,还在偏远的寺庙中敢对权贵世子出脚,确实如她所说,很有可能早逝。 既如此,便当做了善事。 姜韵宁还想再确认一遍,但是萧砚辞已经抬脚离去了。 褚安脸上依旧是那副微笑:“姑娘,跟奴婢来吧。” 姜韵宁和如意走进昨日的厢房时,还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如意眼中满是疑惑,等褚安嘱咐完了刚走,她就赶紧问道:“小姐,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她悄声试探:“是不是殿下要纳了您呀?” 姜韵宁摇摇头,她不敢确定。 刚才在书房,不是还换掉玉佩,故意赶她走吗? * 褚安安排好姜韵宁,连忙去找萧砚辞。 找到萧砚辞的时候,太子侧妃沈瑗和一众下人已经在萧砚辞身边簇拥着了。 侧妃沈瑗月初刚“小产”,为了彰显整个东宫的悲痛,萧砚辞亲自去接沈瑗,并陪同她一起为孩子超度祈福。 萧砚辞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腰束玉钩金带,面如冠玉,眉目清隽温和,温声安慰她:“现在还不到时间,孤会给你一个孩子的。” 不过,是谁的孩子就不一定了。 沈瑗眼底既是感动又是愧疚,连连点头:“谢殿下。” 幸好殿下不知道,她是真怀孕了,也是真流产了。 作者有话说: 修文完毕!如果看到这几个字,证明是刷新后的章节,没看到,就是没刷新,大家退出重新点一下目录就好啦,么么! 第13章 听竹 那不过是做给世人看的戏 第13章 听竹 那不过是做给世人看的戏 萧砚辞与沈瑗并排前往大殿,看着萧砚辞俊美的侧颜,往事浮上心头。 一年前刚嫁入东宫时,她极其欣喜,萧砚辞龙章凤姿,性子宽和,而且将来必定荣登大宝,她就是天底下尊贵的贵妃娘娘。 只是新婚当夜,萧砚辞却拒绝了洞房,温柔地向她坦言,说建安帝刚把他立为太子不足一年,地位不稳,倘若后期三皇子登极,东宫的孩子恐怕无法幸免。 沈瑗身为礼部侍郎之女,自然知道萧砚辞的太子之位册封得偶然,是沾了已故灵妃娘娘的光。 在未立太子之前,众大臣更加看好的是盛宠正浓的贵妃之子,三皇子。 其舅舅是京营副提督,手握京畿卫戍之权,三皇妃的父亲是开国将军之一,侧妃的母家则是天下商贾之首。 即使是建安帝力排众议立了萧砚辞为太子,朝堂依旧有人认为太子生性过于温和软弱,不堪大任,而三皇子有勇有谋,才能让刚定鼎的大雍王朝更加安稳。 沈瑗已经是萧砚辞的妻,所思所想自然是为他考虑,她当即心疼地同意了萧砚辞的说法,并为了巩固他的地位,不断说服父亲拉拢同僚,站队太子。 三个月前,建安帝同胞姐姐长公主殿下举行生辰宴,太子有事出京,她与太子妃代表东宫共同前往进行祝贺。 只是没想到,长公主之子李瑞竟然如此胆大包天,在酒中下了催情蛊,将她拉到偏殿云雨一番。 就算事后沈瑗扇了他好几个巴掌,也没办法改变失身的事实,她唯一庆幸的是,因为醉酒,李瑞没发现她至今仍是处子之身。 沈瑗惴惴不安地回了东宫,本以为太子妃会问她为何宴席后不见人影,结果没想到她压根就不在东宫,省了她到处找借口的精力。 当日她就让听竹去买了避子药,但宫中又忽然急召,皇后娘娘有请,她没来得及喝就又赴宫去了。 在皇后眼皮子底下忙了几日,等她回东宫再喝药时,却已经晚了。 当晚,回京的萧砚辞与她共进晚膳,她原本以为他们终于能同房了,可他却说,如今建安帝抱病在身,恐三皇子有异心,依旧不是好时光。 他想留到登基之后,做好完全的准备再行事,现在需要她假孕,做给希望抱孙子的建安帝看。 沈瑗整颗心掉下来又被提上去,等萧砚辞说到时候可以小产时,她也喝下了那碗真正的堕胎药。 她亲手,灌死了自己的孩子。 那之后,她气血大亏,日夜被噩梦与剧痛纠缠,不过短短几日,便面黄肌瘦、憔悴不堪,往日的灵气尽数被抽干。 萧砚辞时常来看她,眉宇间凝着恰到好处的疼惜,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知情人见了,无不赞他情深意重。 沈瑗清楚,那不过是做给世人看的戏。 可她偏偏贪恋,贪恋他眼底那点虚假的温柔,贪恋他语气里伪装的怜惜。 好几次,她都几乎要脱口而出,是李瑞哄骗她,强迫她...但她不敢。 不敢戳破这镜花水月的美梦,不敢拿将来的贵妃之位冒险...... ...... 萧砚辞屈膝跪于锦垫之上,礼仪周全地为未出世的孩子祈福。 沈瑗默默看着他,也跟着跪下祈福。 他心中也是伤痛的吧,明明想要孩子,可是却因为父皇多情,兄弟不恭,纵然身为太子,竟也只能容忍至此。 超度仪式人数不宜过多,萧砚辞与沈瑗在此听主持念经,她便让自己的婢女先去布置房间了。 往日太子公务繁忙,如今他既然要在永安寺住上一个月,那她可要好好抓住这个机会培养感情,等日后殿下登极,第一个孩子一定是从她肚子里生出来的。 婢女听竹应是,带着其他小宫女去了东院。 * 姜韵宁下午情绪几番起落,住进厢房放松下来,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是被饿醒的。 夏日天暗得晚,外面光线还算敞亮,但是姜韵宁却觉得已经不早了。 她穿上衣服,唤来如意问:“厨房怎么还没有开饭?” 如意脸上似乎还有怒气,她深吸两口气:“小姐,一个婢女自称是太子侧妃的丫鬟,不让小厨房给我们送。” 姜韵宁脸上有着疑惑:“是哪个婢女?青禾吗?” 上辈子沈瑗最信任的就是青禾了。 如意摇头:“她说她叫听竹。” “谁?!” 姜韵宁瞳孔蓦地睁大,声音颤抖:“你说,听竹?!” 上辈子,听竹不是柳希蓉的婢女吗?她喝下毒酒那天,来传话的人,就是听竹。 “她在哪,现在带我去见她!” 如意被姜韵宁的激动吓了一跳,她连忙劝道:“小姐,也有可能是太子宫中规矩严格,咱们不清楚,还是冷静一些为好...” 姜韵宁冷静不下来。 她现在要去确定,听竹到底是重名,还是同一个人。 如意带着她去了小厨房,听竹已经不在了,姜韵宁想了一下,去了隔壁的院落。 上辈子住在这里时,她大致知道布局。 转过几个月门,果然看到了一群宫女在收拾房间。 姜韵宁不顾旁人的阻拦,径直走进厢房内:“听竹在哪里?” 话音刚落,从屏风后面就走出一个身穿青缎绣有青竹纹样衣裳的丫鬟。 五年前的听竹不过十四五岁,生得一张圆圆的鹅蛋脸,眉眼平平,算不上出挑。 “你是何人,竟敢在太子居所肆意喧哗、擅闯内厢?” 声音也比上辈子稚嫩了一些,但是姜韵宁知道,这就是听竹,是同一个人! 沈瑗将那杯酒递给自己以后,听竹就在柳希蓉耳边说了什么,她对自己说是去拿新酒杯。 现在想来,柳希蓉是不是故意叫听竹在那时把她叫走,好陷害给沈瑗。 毕竟那杯酒是沈瑗给她的。 柳希蓉一向有主意,姜韵宁从小就知道。 她和美菱上树被其他同伴看到了,跑去跟柳妈妈告状了,柳希蓉就让她们假装是去送受伤的鸟儿回巢。 姜韵宁忐忑地按照柳希蓉教的说辞说了,柳妈妈原本生气的面容竟真的柔和起来,不但没有责罚她们顽皮,反而夸她们心肠好。 而现在,姜韵宁才知道,这个听竹,竟然是沈瑗的婢女。 姜韵宁眯起眼睛,再次确认:“你是沈瑗的丫鬟?” 听竹见她貌美,又如此不敬胆敢直呼侧妃名讳,脸色当即冷了下来。 她不会是太子殿下在永安寺新纳的侍妾吧? 如果是这样,侧妃娘娘知道吗? 听竹不客气地说:“不管你是什么人,擅闯侧妃内厢,按照礼法应杖责二十,来人!” 旁边一直听着动静的嬷嬷立刻上前,伸手就要拽着姜韵宁的胳膊朝外走。 姜韵宁却直接拿起旁边桌子上的一壶茶泼到了听竹身上:“你不过一个下人,谁给你的胆子敢随意杖责?” 刚沏好的热茶泼在身上,听竹当即发出一声凄厉尖叫:“啊!” 姜韵宁眸色冷厉,不管听竹是柳希蓉的婢女,还是沈瑗看柳希蓉可怜,送给柳希蓉的婢女,她都不是无辜的! 那杯毒酒中的断肠草从何而来?柳希蓉一个身居深宫的后宫嫔妃,如何能拿得到?这其中一定有听竹的手笔! 姜韵宁现在杀不了柳希蓉就算了,一个婢女还奈何不了吗? 如意已经被眼前的景象吓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就要拉着姜韵宁远离这里。 老天,这可是侧妃的婢女,而且一看就地位不低,自家小姐怎么这么胆大,直接就上手了! 听竹叫过来的嬷嬷是沈瑗从母家带过来的,这么大年纪了,第一次见面就如此放肆的人,这是第一个。 她的脸色当即冷了下来,但还是存了理智,思考着眼前这个女人的身份。 太子殿下并不好女色,并且一向注重礼法,在永安寺这样的佛门之地纳新妾,并不合理。 或许此人是某家的千金,暂时托住在这里。 嬷嬷先让听竹回去换衣裳抹药,转而冷着脸问姜韵宁:“这位小姐,敢问家父是何人?” 但是听竹却怎会甘心白白被人泼热茶,尖叫着就要去扯姜韵宁的头发。 姜韵宁当然不甘示弱,同样怒视着她,就要上去迎战。 一旁的如意这会儿反应过来了,她家小姐这没两天就把忠勇伯府的嫡女和世子得罪了个遍,现在怎么还要跟太子侧妃的婢女对上,真是夭寿了! 如意连忙上前挡在了姜韵宁身前,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听竹的手。 “姑娘,可能有什么误会!”如意看着听竹,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如意用了最大的力气,听竹正要挣扎着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庭院中传来了一道女声:“何事这般喧闹?” 是沈瑗! 作者有话说: 修文完毕! 第14章 侍妾 殿下是喜欢妾身的! 第14章 侍妾 殿下是喜欢妾身的! 听竹连忙大声回应:“娘娘,奴婢正在收拾房间,但是这位姑娘一上来就泼了奴婢一身热茶,奴婢正要与她理论一番...” 姜韵宁缓慢转身朝着门外看去。 只见沈瑗一身月白绣折枝玉兰的衫裙,未施浓粉艳黛,眉头微蹙,带着几分温婉柔意。 萧砚辞竟与她一起来了,玄色暗纹锦袍,腰束玉钩金带,面如冠玉,眉目清隽温和,两个人看起来般配极了。 众人朝着萧砚辞行礼。 姜韵宁压下心中的醋意,已经向他飞奔而去,红着眼眶先行诉苦:“殿下!妾身只是想过来问问为什么厨房还没有送饭,这个婢女便要让嬷嬷杖责妾身二十!” 方才还民女呢,现在就直接称妾身了,进入角色倒是挺快。 她的手情不自禁地还想去攥他的衣襟,萧砚辞已经提前预防,伸手抓住了她的手,垂眸温声:“那你来错地方了,厨房不在这里。” 姜韵宁摇头:“妾身当然知道,但是是这个婢女不让厨房送饭的!” 她捂着肚子,眼底凝着细碎的可怜意:“殿下,妾身的肚子都叫了叫几次了,不让人吃饭也太过分了!” 妾身? 沈瑗方才在路上与萧砚辞同行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她打量着眼前这名少女,说是少女不为过,稚嫩的脸庞已经显露出倾城之色。 沈瑗视线扫过两个人相握的手,咬了下唇,眉梢微拧着看向萧砚辞:“殿下,这位妹妹是....?” 萧砚辞握着姜韵宁的手,神色温和地对沈瑗说:“这是姜韵宁,新晋东宫侍妾,你身为侧妃,往后府中事宜,多照拂着些。” 音落,屋中众人皆敛了声息,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听竹满脸不可置信,嬷嬷更是瞪大了眼睛。 是她看错了,殿下竟然真的在佛门之地纳了妾室! 沈瑗胸口一窒,勉强扯出来一抹笑:“不知妹妹是何身份?臣妾好为她安排住所。” 萧砚辞声线和缓:“将月梧院打扫一下就行。” 沈瑗的心猛地一沉。 那是离他主院最近、景致最好的一处院子,当初两个良娣进宫时,李杉芙就看中了月梧院,但是被萧砚辞驳回了。 如今竟然轻描淡写地就给了她? 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是,殿下。” 沈瑗多看了几眼姜韵宁:“妹妹刚才是说,本宫的婢女不给你吃饭?” “听竹,有这回事吗?” 听竹已经仓皇跪下,她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真的是太子殿下的妾室。 “奴婢以为她是外面的香客偷摸溜进来的,这才没让厨房送...” 她抬起头看向一旁的如意:“她不说自己是什么人,奴婢当然不能随意给...” 沈瑗打断听竹,用一贯温柔的语气道:“不论是什么原因,你冒犯了宁妹妹,都要向她道歉。” 听竹深吸一口气,朝着姜韵宁道了歉。 但是姜韵宁站在萧砚辞旁边,注意力全在沈瑗身上。 前世那杯索命的毒酒,是沈瑗亲手递给她的。 究竟是原本就有毒,还是经了她的手之后才有的毒? 姜韵宁控制不住自己惊弓之鸟的心态,脑子竟然突然灵光了,多转了两圈。 原本她还在想这辈子依旧可以把沈瑗当温柔姐姐,但现在她突然觉得,自己应该谨慎一些,不能再盲目相信别人。 上辈子她怕萧砚辞难做,更怕萧砚辞没有站在她那边,让她孤苦无依,所以尽量避免与这些嫔妃们冲突,可是柳希蓉让她明白,什么姐妹情,都不如讨好自己的夫君来得重要。 摔碎了御书房的花瓶,萧砚辞只是不痛不痒地说了她两句;生下大皇子萧珩之后她嫌弃自己身体变丑了,萧砚辞会温声安慰她,将她越级晋封为妃。 这个世界上,只有萧砚辞才是对她最好的! 众人都在等着姜韵宁的回应,沈瑗见她盯着自己,眼中情绪复杂,有些疑惑地问:“妹妹怎么这样看着本宫?” “哦,没什么,看姐姐美丽。”姜韵宁回神,随口夸赞道。 看她美丽? 她顶着一张姣丽明媚的脸对着自己说这样的话,沈瑗几乎都要怀疑她是不是在讽刺她了。 沈瑗没什么感情的笑了两声:“妹妹说笑了。” 姜韵宁却没再离她,收回视线,拉起萧砚辞的手,清澈干净的眼眸望着他:“殿下,妾身饿了,您饿吗?我们去用膳吧?” 沈瑗当即在心底冷笑。这般不知规矩、随意攀附殿下手肘的姿态,分明是外头教坊司那般地方出来的,半点规矩教养也无。 她是正经册立的侧妃,这般狐媚子出身的,也配同席用膳? 沈瑗面上笑意不变,“妹妹怕是不懂东宫规矩,向来妾室与殿下是不可随意同席的,姐姐来了以后,殿下肯定是要陪姐姐一起用膳的,稍后姐姐会安排小厨房给你送饭,你可先回自己房间,可好?” 一点都不好。 上辈子她当宠妃时,吃饭哪里有你的份? 姜韵宁觉得心里的醋意要把自己给酸死了,眼眶一红,眼看就要落下泪来。 萧砚辞心中轻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侧眸看向沈瑗:“侧妃不是要为孩子抄经祈福?抄经时若气息杂乱,于超度不利。”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有礼,带着几分体贴:“侧妃既一心为孩儿抄经祈福,便该静心,不宜被俗事打扰,用膳这般小事,孤便不陪你了。” 此言让沈瑗着实是有些震惊,在外人面前,殿下素来对她维护有加,从不会这般当众撇开她。 姜韵宁倒是高兴地倚在了萧砚辞身上,嗓音软糯:“妾身就知道,殿下是喜欢妾身的!” 见沈瑗一向温柔的脸上有些难看,姜韵宁不知为何,心中竟然有种畅快的感觉,她这会儿知道懂事了,对沈瑗告别道:“那侧妃姐姐,我们先走啦!” 说完就拉着萧砚辞走了:“那快走吧殿下,妾身想吃炒笋苗...” 看她这气人的样,萧砚辞唇角微勾,终究还是没忍住抬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头:“寺中无法点菜,有什么吃什么。” 虽是这样说,但是语气宠溺,丝毫不见责备之意。沈瑗从没见过这样的殿下。 他连看都没再看她一眼,就被这个狐媚子拉走了。 沈瑗立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掠过一丝极淡的杀意。 作者有话说: 修文完毕! 第15章 鬼魂 这么快就洞房吗? 第15章 鬼魂 这么快就洞房吗? 天边还浮着一层淡金的霞光,云层被洗得干净透亮,寺中只剩虫鸣断断续续响起,只觉此刻岁月温软,万事皆安。 夕阳将两道身影长长地铺在湿润的青石地上,紧紧靠在一起。 姜韵宁低头静静的看了一会儿,眉眼弯弯:“殿下,妾身有影子诶!” 还以为她在思考什么重大问题的萧砚辞:“......” 无言的看眼她,萧砚辞声音淡淡:“如果你没有影子,那岂不是鬼魂?” ! 姜韵宁心尖一颤,猛地抬头看他:“殿下,您怎么知道....” 她想说什么? 萧砚辞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惊讶的小脸,拿她说过的话打趣道:“但你有真龙之气庇佑,怎么会是鬼魂呢?” 姜韵宁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可她就是鬼魂啊,只不过没有占别人的身体,占了自己的罢了。 这样想着,姜韵宁总觉得自己与萧砚辞的缘分很浅,浅到她都不知道明天自己醒来是在地府,还是在东宫。 她沉默了下来,一直到两人坐在膳桌前,都没有再说话。 萧砚辞看着她原本明亮的目光上似乎含上一层晦暗的悲哀,眸色深了深。 她从小就在舞班长大,柳昭昭对她宛若亲女儿,舞班中也没有什么勾心斗角,怎就养成了她这样脆弱的性子。 极其没有安全感。 她眉眼耷拉着,萧砚辞莫名不悦,忽然伸手,指尖捏住她脸颊软肉轻轻一拽。 “嘶!殿下!”姜韵宁疼得轻抽一口气,脸颊被拽得微微嘟起,眼睛湿漉漉地瞪着他。 萧砚辞扫了一眼她眼前的饭菜:“不是饿吗,怎么不继续吃了?” 姜韵宁捂着脸蛋,看了眼自己碗中的米饭,已经吃了一个顶了,于是理直气壮:“妾身已经吃饱了呀!” 萧砚辞哑然,她吃的东西,总共就没吃多少。 他语气温和的令人心颤:“不是想给孤诞育子嗣?吃这么一点,如何健康地生育?” 诞育子嗣? 姜韵宁原本的思绪戛然而止,手上的筷子掉在了桌子上。 这么快就洞房吗? 上辈子刚入东宫时,萧砚辞尝试了一下,因为她太过抗拒,最终还是作罢,后来有一段时间萧砚辞就很忙,一直到登基后褚安派人给她迁宫,她才知道,他已经成为帝王了。 她被封为容嫔的当夜,才进行到最后。刚开始是有些痛,但是后面得了滋味,姜韵宁反而经常缠着萧砚辞要了。 姜韵宁想起上辈子两个人胡闹的时光,长睫一颤,脸颊不受控制开始发烫。 她怔怔地看着萧砚辞,目光移到了他薄薄的唇瓣上,确认道:“殿下,今夜就要洞房吗?” 萧砚辞真想敲她的脑袋,天天脑子里都想些什么东西? 他无奈道:“孤只是想让你多吃些,不是现在就要洞房。” 姜韵宁眼眸中的光亮熄灭了两分,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哦。” 她看着桌上的饭菜,在萧砚辞的目光中又勉强夹了几筷子,吃了两口素菜后就又放下了,哼哼唧唧朝他撒娇:“妾身真的吃不下了,殿下....” 萧砚辞看她这回是真的饱了,不再坚持,叫下人收拾桌子,并让褚安送姜韵宁回去。 “那殿下你去哪里?”姜韵宁扒拉着他的袖子,不想离开他。 萧砚辞神色淡然,如果说姜韵宁一直缠着自己是因为想进东宫,那她现在目的已经达成了。 换个聪明人,都知道他已经容忍她拿着衣裳狐假虎威,帮她挡了浪荡子,甚至还拒绝了侧妃,现在应该乖乖的去厢房休息。 但是她好像不知道收敛,得寸进尺倒是熟练得很。 之前她未入东宫,萧砚辞不想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但是现在既然已经成为了他的侍妾,他觉得有必要教她一些规矩了。 褚安不知道去哪里了,还没出现,萧砚辞便故意沉了脸色,想趁着这个时间说姜韵宁两句。 “姜韵宁。”他唤。 姜韵宁心里一颤。 萧砚辞其实很少直接叫她的名字,每次这样叫,便是说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训斥她了。 倘若她依然装作听不懂,想撒娇耍赖糊弄过去,萧砚辞便会真的生气,需要她哄很久。 所以这辈子的姜韵宁学乖了,听他这样一说,立刻抽回了拽着他衣袖的手,正襟危坐地敛了眉眼,一副洗耳恭听的乖巧模样看着他。 与刚才相比,真是显得有些可怜了。 可惜萧砚辞并不会因为她这样的转变就缓和想说的话,刚立规矩,自然是要严格一些,以免她以后恃宠而骄。 他正要开口,褚安却着急忙慌地从门外跨进来,匆匆行了个礼:“殿下。” 姜韵宁只见褚安附耳在萧砚辞耳边说了什么,萧砚辞的脸色真的冷了下来,唇侧扯出薄笑:“他倒是有闲心。” 褚安在一旁低垂着头,不敢接话。 萧砚辞意味不明地看眼姜韵宁:“去孤的厢房待着。” 不等姜韵宁反应,他就带着褚安走了。 姜韵宁眼睁睁看着他们两人匆匆出门,一旁的下人上前恭敬对姜韵宁比了个手势:“小主,跟奴婢来吧。” 姜韵宁有些懵,不是让她去自己的房间睡吗,怎么现在就直接去他房间了? 如意提醒了一下还在怔的姜韵宁,带着自家小姐跟着丫鬟走了。 姜韵宁这身份转变得有些快,如意今晚不知道要准备些什么,等姜韵宁进入太子内屋,她连忙拦住要走的领路小丫鬟,惴惴不安地问:“妹妹,今夜可要我准备什么东西吗?” 丫鬟摇摇头:“殿下侍寝从来不需要准备什么。” 如意惊了:“那热水呢?” “哦,”丫鬟语气平淡道:“只准备一桶即可,姐姐就在外间候着就行。” 其实一般也没什么动静,不用彻夜候着,下人也能休息。 如意压下心中的讶异,目送丫鬟离去。 她什么意思,殿下不是将小姐纳为侍妾了吗,不同房吗? * 姜韵宁到达厢房,萧砚辞也到了建安帝的院落。 院中灯火通明,建安帝尚未就寝,在庭院中的莲池旁喂着锦鲤。 建安帝见萧砚辞,笑着朝他招手:“皇儿,过来。” 萧砚辞行礼过后走到他身边,“父皇。” 莲池中碧波潋滟,风过处荷香漫溢,池边数十尾金红锦鲤相逐,争抢着建安帝手中的鱼食。 建安帝面容漾着几分闲适的慈蔼:“永安寺的风水养人,看这池锦鲤,如此有活力。” 萧砚辞垂眸看向池中吃得肥胖的锦鲤,神色柔和的附和道:“是父皇福泽深厚,鱼儿沾了皇家祥瑞罢了。” 建安帝笑着将手中剩下的鱼食全都洒了进去,眼前浮现的却是那双娇媚又纯净的眼睛,缓缓道:“李福贵跟朕说,昨日你书房那位女子是孤女,无父无母,之前受到不少骚扰,朕于心不忍,还是觉得...” 昨日的借口是他的身体能好得快一些,今日的说法是他怜惜姜韵宁身世可怜。 萧砚辞没什么情绪的勾了勾唇角,老三还是太仁慈了。 “父皇,”萧砚辞唤道,他眉目谦和,语气温和恭顺,说出口的却是让皇帝不悦的话,“姜韵宁,如今已是儿臣的侍妾了。” 建安帝嘴角的笑容淡了下来,目光在自己这个大儿子面庞上流转了两圈,正要开口,就听萧砚辞语调温和地继续道:“儿臣早就想到您心善,会体恤孤女的难处,便擅作主张先安置了她。” 萧砚辞面容恭谨,声音带着一丝怀念:“相信母妃的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欣慰。” 灵妃出身扬州商贾家庭,年少失恃,父亲妻妾众多,同样无人可依,当年建安帝微服私访下扬州,恰好见其受人欺凌,起了恻隐之心,将其纳入宫中。 而现在姜韵宁也是如此“可怜”,建安帝那颗怜恤孤弱的心又蠢蠢欲动了。 建安帝想说的话已经被萧砚辞全都堵了回去,他神色淡了下来:“你倒是有心了。” 萧砚辞向建安帝躬身行了大礼,嗓音和缓:“父皇日夜为国操劳,身心俱疲,儿臣身为皇子,替父皇分忧解劳,本就是分内之责,若父皇能稍解一桩心事,便是儿臣的万幸了。” 建安帝摆摆手,不再看他:“行了,天色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萧砚辞坚持陪着建安帝走到厢房门口:“儿臣还想多陪陪您。” 总管太监李福贵自院落外进来了,正要说话却看到了萧砚辞,只能躬身行礼,随后才冲建安帝微微摇了摇头。 建安帝已经料到他会无功而返,到嘴的美人飞了,截胡的还是自己的儿子。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么一个合心意的女人,竟然被晚辈横刀夺爱。 建安帝的不悦可想而知。 身为帝王的威严气势渐渐散发出来,看着眼前已如青竹般挺拔修长的儿子,建安帝沉沉开口: “近日南蛮边境似乎有不少骚乱,你三皇弟经验不如你,你身为皇兄,而且还是大雍的太子,若一直袖手旁观,朕还怎么放心将大雍交给你?” 当初建安帝为了权衡两个皇子的权势,给了萧砚辞太子之位,同时也给了三皇子兵符,将戍边重心转交三皇子府。 此时再说这些,岂不是晚了。 但萧砚辞嘴角扯出一丝笑意:“父皇说的是,孤会跟三皇弟说,并户兵工三部共议,父皇放心。” “嗯,”建安帝没什么感情的嗯了一声,脸色算不上好看。 一个老子,在儿子面前说要纳妾,竟然两次都被儿子挡了回去,别说是寻常权贵了,他可是当今天子,天命所授,真是... 两人行至厢房,萧砚辞就那样站定在屋檐下,并不打算离去的样子,建安帝皮笑肉不笑地动了动嘴角,转身进了内屋。 这个太子,多次拂自己父皇的面子,那他愿意站就站着吧。 李福贵面向萧砚辞告退,随建安帝一起进屋了。 恰逢另一名太医过来送药,见萧砚辞站在门口,端着药碗向他行了个简礼。 没一会儿,就端着空碗出来了。 萧砚辞瞥了一眼他手中的碗:“父皇身体如何?” 太医垂着头,额角沁出薄汗,不敢显露出自己的表情:“可能今晚...” “孤知道了。”萧砚辞温声道,“下去吧。” 屋内烛光熄灭,院中彻底黑了下来,夜幕如浓墨,繁星点缀。 萧砚辞神情漠然,缓步离去。 是时候催一下三皇子了。 作者有话说: 修文完毕! 第16章 擦脚 今晚我们同寝嘛? 第16章 擦脚 今晚我们同寝嘛? 姜韵宁去和太子用晚膳,趁这个空隙,如意回舞班收拾了她的东西。 她到舞班的时候,大家都聚在一起用晚餐,看到如意,柳妈妈和柳希蓉都上前问姜韵宁去哪了。 如意扫了一眼在场的人,挺直了脊背,说姜韵宁如今已经是东宫侍妾的时候,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院中抽气声此起彼伏。 东宫侍妾虽只是太子殿下的妾室,却也是天家眷属,身带皇家名分,岂是寻常市井百姓能比的? 可以说从此以后,姜韵宁的身份就与这里的人天差地别了。 简直是话本中的麻雀变凤凰照进现实。 柳希蓉更是睁大了眼睛,满是惊讶地问:“既然她是贵人的侍妾了,那贵人怎么还要取消舞班演出?” 此话一出,众人先是一怔,随后连忙向柳希蓉确认:“柳姐,你说的是取消什么时候的演出?” 柳希蓉面上有几分慌乱,她忘了,舞班的人都还不知道这件事,只有她和柳妈妈知道。 大家丝毫不错的观察着柳希蓉的神情,自然从她支支吾吾的话语中看出来了,取消的就是这次太子生辰宴上的演出。 立刻就有人不死心地问柳妈妈:“妈妈,她说的是真的吗?” 柳昭昭静静看了柳希蓉几秒,直把柳希蓉看得心中毛躁,她连忙道歉:“抱歉妈妈,是我考虑不周,嘴快了,该罚!” 旁人看见柳妈妈的神色,忙去挽上她的手臂,嗔怪道:“妈妈你干嘛怪罪柳姐,这种大事,难道不应该第一时间就告诉我们吗?” 她撇了撇嘴唇,“是不是姜韵宁她攀上高枝了,所以一脚就把我们踹开了?” 原本还在养伤的美菱在如意来的时候已经拐着拐杖出来了,原本还在为姜韵宁高兴,现在听她这样说,立刻皱起了眉头:“苏叶你在这胡说什么呢?” “取消舞班或者安排舞班都是贵人的决定,小宁怎么能左右得了贵人的决定?” 柳昭昭也有些不高兴地看着她,面色严厉:“小宁是什么人你们都知道,这件事我压着没说就是打算找机会去再问问真实原因,确认一下贵人的意思。” “在最终结果出来之前,谁都不允许在这胡乱猜测原因。” 柳昭昭面色严肃,扫了一眼还在骚动的大家:“小宁能入了贵人的眼是她的福气,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我不希望看到舞班中有互相诋毁的情况,听到了吗?” 她专门看了眼还挽着自己的柳苏叶:“你听到了没?” 柳苏叶表情讪讪地放下了手臂,哦了一声。 柳昭昭继续道:“明日我会再去找贵人一趟,今晚你们都照常练习,不可偷懒懈怠,听懂了吗?” 柳希蓉最先回应,之后众人才跟着应好。 夕阳已经西下,繁星满天,院子突然沉寂了下来。 众人心头复杂,有人为平白无故缺了一个好机会而暗中愤怒,有人则羡慕姜韵宁的好运气,就出去跑了一趟,竟然还能诡异的被尊贵的太子殿下看上,真是走了狗屎运。 就连柳希蓉这个舞班中年龄最大的姐姐,面色都有些奇异。 如意不管众人的反应,跟柳昭昭说了一声,就拿着东西回去了。 回去之后,就把方才发生的事情都跟姜韵宁绘声绘色地转述了一遍。 听着如意的话,姜韵宁眼眶有些红。 柳妈妈素来刀子嘴豆腐心,平日里待她虽严苛了些,却从不会将她们这些舞女视作风月场中待价而沽的歌妓,只认银钱便随意打发。 当年遇到她的时候,舞班刚刚起步,柳妈妈也没什么钱,但是两次路过哭啼的婴儿,犹豫再三,还是抱她回去养大了。 姜韵宁知道,虽然柳妈妈对她说是两次路过,但实际上肯定是后来又返回去找她了。 养恩大于生恩,她早已在心中将柳妈妈当做自己的亲生母亲,只是上辈子她入了东宫之后,还没来得及报答柳妈妈,她就已经劳累过度,骤然去世了。 也是那个时候,柳希蓉匆忙之间找到了去处,离开了京城。 姜韵宁还记得刚得知消息的她,待在柳妈妈的棺椁旁一哭就是一整天。 回东宫的时候,眼睛已经红肿得无法见人,精神不振,食不下咽,身体也有生病的趋势。 萧砚辞第一次真正严厉地斥责了她,说她已经是东宫的人,她的一切,包括眼泪都只能为他而流。 没想到皇家人如此冷血,深陷悲痛的姜韵宁第一次反抗萧砚辞,站在床榻旁边,萧砚辞叫了她两次,她都不肯上来与他同榻。 气得萧砚辞直接甩袖离去。 那时姜韵宁既因为柳妈妈伤心后悔,觉得自己没有抓紧时间报答他她,同时也因为萧砚辞的冷漠而伤心流泪。 只是第二天褚安就过来禀告,太子殿下特意开恩,为柳妈妈寻了一处风水宝地安葬,让她去观下葬礼。 回想到这里,姜韵宁顿觉自己重生以来,有许多事情都忘记了。 她太过沉醉于对柳希蓉的仇恨和对萧砚辞的爱恋与思念中,差点误了许多事。 姜韵宁重新从床榻上坐起来,让如意点了灯,拿来手札开始记录。 她咬着笔头,回想着上辈子遇到的那些人,柳妈妈、美菱、太子良娣李杉芙、关瑾瑶... 她不知道自己身为鬼魂重生后是不是有什么“任务”在身。 话本子都是那样写的,鬼魂一定有一样自己的目标。 那她的目标是什么呢? 姜韵宁的目光落在几个包袱上,正好看到了自己的手札。 干脆自己写一写吧。 姜韵宁脑子转了几圈,终于落笔: 建安十三年七月,被太子带回东宫。√ 建安十三年七月:救美菱。√ ...七月:救柳妈妈。x 看着菱字,姜韵宁想起,当初学这个字的时候,还抱怨过,说她的名字太难写,结果被美菱按着打了一顿。 还有沈瑗和柳希蓉... 柳希蓉是自己一定要除去的,根本不会忘记,就不用写了。 沈瑗的话,姜韵宁回想今晚她的样子,这是她重生后第一次见她,和前世没什么区别,依旧是那样的温柔和善,但每次和她说话,却有种自己被蛇盯上的阴冷感。 她也不喜欢沈瑗。 一想到沈瑗还要围绕在萧砚辞身边,姜韵宁就忍不住阴暗的想,要是沈瑗能消失就好了。 可是人家毕竟是侧妃,还是礼部侍郎之女,她不过是小小的侍妾,肯定不能杀了她了... 还要接着写,却忽然听门外如意大声道:“奴婢参见殿下,殿下安。” 她连忙放下手中的笔,左右瞧了一圈,实在找不到可以藏的地方,慌忙将手札塞进被子里了。 等塞进去,姜韵宁赶紧抬头转身,萧砚辞已经一只脚跨入房内。 她连鞋都没顾上穿,小跑着去迎接他,脸上挂上大大的笑容:“殿下,您回来啦!” 萧砚辞垂眸看着她略微喘息的面庞,视线落在她的脚上——未着丝履,一双玉足堪堪露在衣摆下,莹白如凝脂雕琢,因地板微凉,趾头轻轻瑟缩着,添了几分怯生生的柔婉,无端勾人目光。 他视线放回姜韵宁的脸上,嗓音温和:“为何不穿鞋?” 姜韵宁傻笑两声,身子情不自禁地朝他靠近:“妾身盼着殿下您,一时着急,忘记了。” 萧砚辞叹口气,晚膳时就想让她注意规矩,要不是被打断了,被训斥了一顿的她现在绝对做不出这种事情来。 不过现在教她也来得及。 萧砚辞开口,正要叫她,姜韵宁却突然踮起脚尖,整个人直接倒在了他的怀中。 “殿下,今晚我们同寝嘛?” 姜韵宁眸光亮亮的,两只手已经不安分地环住了他的腰。 萧砚辞在宫中从没有见过她这样胆大的女子。 他曾见过嫔妃们向父皇邀宠,大部分都是含蓄的,有在御花园“偶遇”的,有在院中弹琴的,就算是太子妃和侧妃向他邀宠,也都是含蓄的。 姜韵宁是第一个,成为侍妾的第一晚就上手抱着他,不害臊地问他,要不要同寝的女子。 萧砚辞只能先打横把她抱起放在了床榻上:“下次不许再光着脚了。” 他拿出手帕递给她:“擦脚。” 姜韵宁乖乖接过,老老实实将两只脚的角角落落都擦了一遍。 擦完之后非常自然地又把手帕递给了他,然而萧砚辞是不可能接她擦过脚的手帕的,两个人僵持了一秒钟。 没事,以后总有一天他会接的! 姜韵宁直接扔在了地上。 萧砚辞这才重新唤了她的名字:“姜韵宁。” 姜韵宁乖巧地抬眼看他:“殿下?” “成为东宫侍妾以后,要有侍妾的样子,不可随意在外搂搂抱抱。” “之前你不是孤的侍妾,身在舞班没有受过规矩的教导,情有可原,从明日起孤会让教养嬷嬷过来,你要好好学习。” 他说了和上辈子类似的话,大意都是说她行为随意,需要好好约束自己。 姜韵宁对于这一点没有异议,他是一个看重规矩之人,即使后来她诞下皇子,偶尔有些举止不恰当的地方,他也要纠正她。 真是一个恪守礼仪的温润君子呢。 姜韵宁星星眼地看着他,除了他龙章凤姿的容貌之外,她最喜欢的就是他的性子,宽和仁厚,就算她没规矩,也不会那么暴躁的怒吼,而是温声细语的给她讲道理。 就她碰到的权贵来说,易承基之流一只手都数不过来,眼高于顶,哪有殿下这样好脾气的人呢? 她半跪在床榻边,直起上半身一下子就亲在了萧砚辞的脸上:“殿下,您真好!” 她满眼皆是自己,娇嗔可爱,倘若真被建安帝带走.... 萧砚辞抬手扶住她细软的腰肢,不自觉的用了力气:“孤问你,真龙之气这种说法,是谁告诉你的?” 他心中有个不悦的猜测,会不会是李福贵民间巡查的时候,就见过姜韵宁,这才引诱她想要靠近皇室,甚至是皇帝... 作者有话说: 修文完毕!19章入v,3.5日凌晨0点发布!到时候会给大家抽奖! 第17章 入梦 一缕轻烟似的鬼魂 第17章 入梦 一缕轻烟似的鬼魂 那番“真龙之气”的话语,姜韵宁没有骗人。 大约是五年前刚来京城时,一日外出逛街,她见到一算命的,好奇心起来了,便坐在那让他看了自己的手相。 只是那时她才刚过髻年,怎么会记得随便一个摊主。 只是如今她肯定不能说实话。 上辈子姜韵宁向萧砚辞保证过,不再欺骗他,所以现在她在心中默默对萧砚辞道了歉,等他对她的情谊像上辈子那样深厚时,她再跟他说实话好了! 姜韵宁摇摇头,慢吞吞地边思考边说:“那位大师行踪不定,当年给妾身算命只是偶然。” “妾身也不知道!” 说完,姜韵宁确定地点点头,她是真的不知道啊! 这种说法,萧砚辞已经预料到了。 以她孤女的身世,哪里会碰到什么有真才实学的“大师”,不过哄骗小儿罢了。 “以后莫要随意让人算命,会折寿。”萧砚辞故意说得严重了些,“而且不要再对其他人说那种话。” 会折寿? 姜韵宁脸色一白,难道真的是因为让人看了手相,所以她才双十而死的吗? 可是如今她也不能再重生到五年前呀!难道她这辈子也会早逝吗? 想到这里,姜韵宁咬了一下唇,眼眸中已经是水波盈盈:“那殿下,妾身...” 萧砚辞没想到她会因为哭,正要安慰她,她就接着哭:“妾身这辈子不能陪着殿下白头偕老了呜呜呜....” 萧砚辞抬起的手微顿,温声道:“你用错词了,白头偕老是夫妻用词,只能用在孤和太子妃之间。” 姜韵宁一愣,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在纠正自己,她鼻子更加发酸,“哇”地一声,哭得声音更大了。 萧砚辞觉得自己的耳膜都在发颤,他轻拍姜韵宁的后背:“好了,不哭了。” 姜韵宁无法向他诉说自己的委屈,说了也不会信,只会当她在胡说,她只能埋在萧砚辞的怀里呜呜地哭。 哭了一会儿,外面忽然一阵骚动。 褚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殿下!陛下突然病发了!” 姜韵宁还在紧紧搂着萧砚辞的腰,有些怔愣地抬起头看向门口,“他说什么?” 都怪她哭得声音太大了,压根没听到。 一滴泪珠还沾在她的睫毛上,萧砚辞伸出拇指为她拭去眼泪,温声说道:“没什么,你先睡。” 如果注定早死,姜韵宁希望每一刻钟都和萧砚辞待在一起,她没有放开手,反而抱紧了他:“殿下,您要去哪里?妾身想跟您一起。” 她抱了一会儿,萧砚辞最终还是拉开了她:“孤有事,你若不安,叫丫鬟进来陪你。” * 萧砚辞走后,如意听从吩咐进来哄姜韵宁。 如意将地上的手帕收拾起来,拿了新的手帕给她擦泪。 姜韵宁缓缓止住了哭泣,问如意:“外面怎么了?” 如意悄声道:“褚总管说陛下病发了!” 建安帝这个时候病发了? 姜韵宁已经不记得上辈子的这个时候有没有这种事情了。 就算是有,她一个民间女子,肯定也不知道。 不过既然建安帝病了,那萧砚辞一时半会儿肯定回不来,她得赶紧把事情都记下来,然后把手札藏起来。 姜韵宁将手札从被窝中拿出来,缓缓往后翻,其中的几页各画了一个小小的丑乌龟。 看到这个,姜韵宁心中又有些酸涩。 小时候玩的比较好的玩伴,除了美菱还在陪着她,其他人都渐渐退班不再联系了。 当时大家一起画的乌龟,是想要天长地久地做好朋友,现在也只剩下了干涸的笔墨。 当年整日陪伴在一起的玩伴,现在姜韵宁的脑海中竟然完全想不起她们的脸了,姓谁名谁,也记不清了。 如此看来,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变化真的太快了。 那么萧砚辞呢?他对自己的感情会没有上辈子那样深厚吗? 她很害怕,这辈子他们的相识和上辈子差别很大,万一萧砚辞不独宠她了,或者她没有诞下萧珩,他对自己也没那么包容了,那时她又应该如何自处呢? 姜韵宁觉得,如果登基以后,他封自己为妃,而不是贵嫔,是不是就代表着,他比上辈子更喜欢自己了呢? 倘若真的有仁慈心肠的观音菩萨,看到她这个鬼魂得到了夫君更多的爱,是不是也会欣慰? 这个目标比较大,姜韵宁也不确定位份能不能代表他的心意,记在了后面画有乌龟的那一页。 “我要封妃!” 她原本就不喜读书,就算上辈子萧砚辞教她读书识字,她也学的不怎么认真,现在开始记手札了,终于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字到用时方恨少!” 姜韵宁下定决心,等回了东宫,她要缠着萧砚辞读书学字! 终于记完,一问如意时间,她却说已经亥时四刻了! 姜韵宁放下笔,将手札放在自己妆奁的最下面,在上面放了许多杂物,这才安心。 萧砚辞应该不会翻她一个女子的妆奁。 姜韵宁趁机站在窗边观了一会儿夜空,月光溶溶,像是浸了墨般沉寂。 不知道建安帝那边怎么样。 姜韵宁穿着薄薄的内衫,打了个哈欠。 如意见她如此,唤她去睡:“小主,殿下如果来了,奴婢叫您,您发烧初愈,还是要多休息呀!” 姜韵宁沾了床,很快睡便沉沉地了过去。 如意将烛光按灭,去了外间。 * 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姜韵宁竟真的梦见自己化作了一缕轻烟似的鬼魂,浑身轻飘飘的,半浮在半空之中。 恍惚间,一阵清越又带着几分诡谲的天庭乐器声传入耳中,琴瑟交错,鼓点轻敲,欢快里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这股音乐听得姜韵宁浑身难受,灵台中仿佛有一股强烈的牵扯,要把她赶出这里。 她头痛欲裂,整个人忽然跪倒在了一旁的十二扇山水屏风旁,她指尖泛白,连呼吸都带着颤意。 这般煎熬了许久,那股钻心的头痛与魂魄被拉扯的不适感才渐渐褪去,姜韵宁缓了缓神,强撑着起身,缓缓朝着前方走去。 这是哪里? 略过一个墨玉色盘龙柱时,姜韵宁看清了上面盘踞着的五爪金龙,龙鳞层层叠叠,纹路清晰可辨,龙爪锋利遒劲,仿佛下一秒便要挣脱柱身,腾云而去。 这是乾清宫! 此柱通体墨玉色,与其他金色截然不同,格格不入。姜韵宁记得,这个柱子,是萧砚辞登基后令人重新刷上的颜料,理由好像是什么乾坤八卦,与皇宫中人八字更为贴合... 姜韵宁身形轻飘飘的,绕着其中一根墨玉柱缓缓飞了一圈,目光扫过柱身繁复的纹饰时,忽然顿住。 原本浑然一体的盘龙雕刻上,竟有一处异样,像是被什么东西破坏过一般,显得格外突兀。 她心头一动,缓缓凑近,才看清那并非被外力破坏,竟是一片早已干涸发黑的血污,牢牢凝在柱身之上,将下方一片细密的龙鳞严严实实地遮掩住。 吓得姜韵宁控制不住立刻飘到了大殿上方,远离了这片血污。 是谁,竟然敢将自己的血溅在这上面,还不擦干净!不会是哪位大臣偷偷抹了鼻血在上面吧! 姜韵宁嫌弃的撇了撇嘴,顿了一会儿,这才继续循着声音,朝着殿外飘去。 只是越靠近殿门,前方弥漫的雾气越重,将一切都罩得朦朦胧胧,只有那乐器击打的声音越来越大。 就在靠近殿门的那一刹那,姜韵宁觉得自己的魂真的要被吸走了,她赶紧捂住了耳朵,这才勉强再前进一些。 雾色之外,人影绰绰,衣袂翩跹,舞者们动作整齐却透着几分诡异,绝对不是正常人能跳的舞。 就比如她们舞班,就绝对不会跳,这种更像是祭祀用的。 随后突然“咚”的一声响,舞者们全都跪了下来,双手伸直抚地,姿态谦卑到极致,带着沉重的仪式感。 姜韵宁再向后看去,竟是黑压压地跪了一大片,各个几乎都匍匐在地,看起来极为恭敬...甚至还有害怕? 又过了一段时间,等音乐停止后,周遭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姜韵宁都觉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的时候,忽听一男声道:“为何不见皇后?” 接着那群黑压压的人群前面,一全身素白女子从跪趴的姿势起身,应道:“臣妾在!” 那男声喑哑冷沉:“朕的皇后还没来,你一个戴罪之身,何来的皇后一说?” 这声音听着越来越耳熟,竟是萧砚辞! 作者有话说: 修文完毕! 第18章 东宫 面不改色地砍掉大臣的头 第18章 东宫 面不改色地砍掉大臣的头 而那女声,不是叶凝云的声音吗? 什么时候萧砚辞重新纳了新后?叶凝云一向守规矩,怎么又变成了戴罪之身? 这所谓的皇后,难道是他跟北戎打仗途中遇上的新欢? 姜韵宁心中酸涩又愤怒,满心满眼想冲破屏障去找他的冲动被一盆水浇灭了。 紧接着是一老者的声音:“陛下,此法有违天道,即便是拿罪人之血祭祀,也无法将皇后召回呀!” “哦?”萧砚辞轻笑了两声,接着是利器在地上划动的刺耳声:“当初是你们说,将龙柱改色就能护她平安,如今又说无法召回?” “这么说来,你们...”利器的声音划到某处戛然而止。 忽然,耳边传来萧砚辞温和又诡异的声音: “你们,都是在骗朕了?” “咚”.... 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那重物轱辘滚了一圈。 透过薄雾,姜韵宁隐约看到那个地方渐渐晕开一片刺目的红,分明是鲜活的血色,她惊得浑身出冷汗。 随后,无头身体骤然倒地。 周围的人好像已经习以为常了,没有人动,只有刚才说自己是皇后的人声音凄厉地喊:“陛下,臣妾才是您的皇后呀!您如今已经疯了!完全的疯了!” “已死之人,怎么可能让一群巫蛊跳跳舞就回来了!” “嘘...”萧砚辞不悦,伴随着利剑在地上磨的声音:“再给你们十日时间,朕的皇后回不来,十根盘龙柱就是你们的埋骨地。” 明明他的声音那么熟悉,但姜韵宁硬生生的不敢认,跪在地上的那么多人,全都要为他的新欢陪葬吗? 姜韵宁总觉得这里不是她待过的那个乾清宫,冷肃寂寥,更像是地府的乾清宫。 而那个一直独宠着自己,就算自己在宫内私自见外男都没有把她打入冷宫,依旧夜夜让她承欢的萧砚辞,也从来没有这样偏执疯狂。 这里的一切都让姜韵宁非常害怕,她潸然泪下,想喊醒远处的男人:“萧砚辞!” 可大殿依旧一片寂静,果然,她压根出不了声。 就在姜韵宁还想继续张口尝试的时候,她满头冷汗,猛地睁开了眼,那声呼唤也终于喊了出来:“萧砚辞!” 床帏外投进刺眼的眼光,如今竟已是天光大亮。 如意被她突然的梦魇吓了一跳,忙站起身掀开床帏:“小主,您做噩梦了吗?” 姜韵宁目光扫过旁边的被衾,齐整展平,连边角都掖得妥帖,没有半点被人躺卧过的痕迹。 “殿下昨夜没有回来吗?”她呼吸急促,胸脯起伏,拽住如意的手问道。 如意有些无奈道:“小主,您忘了,昨夜陛下病发,殿下率先回宫侍疾了,而且,您今天也要回东宫,回去要首先去拜见太子妃,容奴婢给您梳洗一番再出发吧?” 是了,如今的太子妃叶凝云,将来的皇后,身为侍妾当然要去先见东宫的女主人... 梦中的叶凝云脱簪素衣,一向恪守礼法的她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萧砚辞疯了。 疯了,到底是梦疯了,还是她疯了.... 那股诡异的音乐在脑海深处旋转,姜韵宁觉得自己这个鬼魂受到了观音的惩罚,要把她召回地府去,她硬撑着眼皮,最终还是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 与此同时,建安帝寝殿。 大殿中弥漫着浓浓的药味,重重帷帐后传来建安帝不断咳嗽的声音。 一雍容华服女子趴在床榻边哭道:“陛下,臣妾都劝您不要去了,寺中寒凉,您怎么就非不信呢!” “你懂什么!”建安帝将带血的帕子扔出床外,声音冷然:“若不是这次去了永安寺,为灵娘诵经,朕的身体肯定更差!” 他双目浑浊,目光掠过床帏外侍奉的一圈人,最终落在一青衣僧人身上:“大师,昨日灵娘真的入了朕的梦,你这方法果真有效,想要什么赏赐,只管说。” 跪趴在床边的贵妃娘娘猛地转头看向后面的僧人,面露厌恶,就是他,诓骗陛下出宫,让陛下寒气入体,咳血不止! 青衣僧人双手合十,对着建安帝行了礼,低头敛目,嗓音清和温淡:“谢陛下,但这是因为陛下一片至诚,心诚则灵,与贫道无关。” 建安帝神色缓和,看向一旁的两个儿子,太子一声暗蓝衣袍衬得身姿如松挺拔,面若冠玉,与灵妃有三分相像,有时他嫌太子行事过于温和,但一看这张脸,火气就消了不少。 三皇子身着墨绿宽袍,看似散漫,实则行事狠辣,眸光锐利。 两个儿子性子截然不同,但相互补充,也很不错。 他欣慰道:“你们能放下职责彻夜守在朕身边,尽了孝道,为父心甚悦,想要什么奖励,也尽管开口。” 他看向三皇子萧文翰,“你是弟弟,你先说。” 何贵妃抹掉眼角的眼泪,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神色复杂,陛下这次吐血,也不知道跟他有没有关系.... 萧文翰瞳眸幽黑:“父皇,儿子没什么想要的,只要您与母妃好好的,儿子就心满意足了。” 话音落地,何贵妃蹙起了眉,连忙给他使眼色,但萧文翰就是不改口。 建安帝面上的神情淡了。 这三儿子有一处不好,就是性子太直了,明知道他现在不喜欢何贵妃,却偏偏执拗着要提。 何必呢? 建安帝凝视萧文翰一会儿,他竟还梗着脖子与他对视,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 建安帝眉头越拧越紧,面色已经沉了下来,正要开口训斥之时,萧砚辞及时开口打破了殿中的紧张。 “母妃能托梦给父皇,孤为父皇感到开心,孤同样不需要父皇的奖励了,如果有的话...” 他神色温和,顿了顿道:“那就希望父皇的身体能赶快好起来。” 建安帝却并没有被萧砚辞的话安慰道,面容依旧有着怒气。 青衣僧人斟酌着说:“陛下龙身系着天下苍生,依太子殿下所言,静心调养、早日安愈,才是苍生之幸。” 建安帝这才开口:“朕这身体,都是有了灵娘的安慰,才好的,老三你...” 恰好有宫女送熬好的药过来,何贵妃瞪了一眼萧文翰,连忙起身接过:“陛下,臣妾喂您喝药,莫为了文翰伤身体。” 建安帝冷哼一声:“老大不小了,天天就不知道说点让朕高兴的话,像什么话!” 何贵妃忙赔笑,撒娇道:“陛下,文翰还小呢,您做父亲的,就包容一下儿子吧,嗯?” 她给萧文翰再次使眼色,萧文翰终究是张了口,干巴巴:“是儿臣说错话了,请父皇降罪!” 他们你一言我一句,很快,建安帝面上就又浮起了笑容。 萧砚辞就在旁边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笑容和缓:“父皇,孤还有事要忙,就先告退了。” 建安帝忙着跟何贵妃说话,连看都没有看他,摆了摆手,连萧砚辞什么时候走的都没有注意。 站在寝殿门口,萧砚辞看着宫廷院落中来回走动的宫女太监们,大家都忙着自己的生计,行路匆匆。 只有经过他的人会向他行礼,生怕晚了一秒就人头落地。 萧砚辞意味不明的勾了一下唇角,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即便是亲人之间,也是相互利用。 他有点期待,建安帝知道自己身上的毒,是他放在心上的三皇子所下,是何贵妃所纵容,又是什么反应呢? 还会是现在母慈父严子孝的场景吗? * 姜韵宁这一觉睡的极其不踏实,一会儿是柳希蓉可憎的面容,按着她的头要她喝下毒酒,一会儿是萧砚辞挂着一副阴冷的神情,面不改色地砍掉了大臣的头。 画面一转,一阵沉水香混着一丝极淡的暖意弥散在四周,姜韵宁方才还紧绷的快要碎裂的心,莫名松了下来。 她缓缓睁开眼,嗓子有些哑,“这是哪里?” 一张嘴,咸咸的液体流入了嘴中。 等了一会儿,依旧无人回应,姜韵宁眨了眨眼,擦掉脸上的泪水,下榻去看。 素银线绣兰草纹的轻纱帷帐,绘松鹤图的琉璃屏风,袅袅香气从芙蓉石蟠螭耳盖炉中飘出。 这里不是东宫月梧院的装饰吗? 虽然上辈子只在这里生活了半年,就搬到了后宫,但姜韵宁总是对这里有特别的感情。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个带来安全感的房间。 不会被易承基之流跟踪骚扰,不必彻夜担心明日的演出会不会出差错,不用为将来嫁入何方而恐慌,是作为高门妾室零落成泥,还是作为寻常人妇泯然众矣。 深吸一口这熟悉的香气,姜韵宁紧绷的心弦逐渐放松了下来。 梦中那些肯定是假的,萧砚辞温和可亲,怎么会残暴到杀人呢? 姜韵宁将可怖梦境抛在脑后,缓步在月梧院中绕行一圈,一草一木,皆是她记忆里的模样。 行至廊下,忽见院角栾树缀满细碎黄花,金蕊簇簇,风一吹便簌簌轻落。 她心头一喜,抬手轻轻折下一小枝,将那簇嫩黄别在了发间。 萧砚辞迈入院内时,看到的就是她立在花下,素衣轻软,发间一点金黄的娇媚模样。 新鲜栾花加上蜂蜜煮水,正适合夏日解暑,姜韵宁还想摘一些回去泡茶的时候,忽然听到如意行礼的声音。 她一转眸,就看到暗蓝色长袍的萧砚辞,他面如美玉,目若朗星,清贵的似九天仙君,半点也不像地府中索命的阎王。 姜韵宁心头一喜,当即提着裙摆,像只轻盈的小蝶,径直朝他奔了过去。 “殿下!妾身好想你啊!” 萧砚辞在承天宫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遥遥的就看到褚安略微佝偻的身子正小跑着过来。 萧砚辞缓缓下台阶,等他跑到身边,眉头微皱看着他气喘吁吁的样子:“什么事情慌慌张张?” 褚安心道造孽,忙递过去一张纸条:“殿下,这是姜姑娘的消息。” 昨夜萧砚辞走之前,吩咐让暗四留下盯着姜韵宁,一旦有风吹草动就立即来报。 萧砚辞神色未变,打开纸条一行行看下去,面容越发莫测,到最后,从承天宫出来就面无表情的殿下竟然勾起了唇角。 完了,看殿下这反应,姜姑娘可能真的是奸细。 褚安简直要头冒冷汗,回想自己这两天有没有向她过多透露殿下的信息。 他纳闷,那位可是说了殿下明年就能称帝、还拿着殿下的衣裳狐假虎威的主儿。 这桩桩件件下来,殿下不仅没有责备她,甚至还截了建安帝的胡,将她纳为了侍妾。 所以他就以为殿下对姜姑娘有所不同,这才起了拉拢姜姑娘的心,想着自己也算是在后妃中有依靠了。 没想到殿下刚离开,姜姑娘就有动作了... 他甚至提醒她找一个好点的借口,解释玉佩的来源。 褚安越想越觉得自己该死,“咚”地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殿下,您罚奴婢吧,奴婢有罪。” 这这这,简直是投敌行为啊! 作者有话说: 写文不易,全文只有一杯奶茶钱,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正版,谢谢大家!预收《上错床后她死遁了》易清沅,天生凤命,来提亲的人能把门槛踏平。可她婚事迟迟未定,直到父亲让她去参加驻跸宴,她才知道父亲打的什么主意。父亲想让她嫁王爷。她被安排进最尊贵的房间,一夜荒唐。之后的事顺理成章,易清沅成功嫁给肃王。可床第之间,易清沅发现,那天晚上的人不是他。那么,问题来了......她的小衣到底在谁手里?————乾宁帝去青州微服私访时,有一大胆女子潜入他的房间,要他给她倒茶。第一次有人敢这么大胆的命令他。没等乾宁帝让人把她拖走,她就自己光着脚丫下床了。粉嫩的脚指蜷曲,如含苞待放的花瓣,引人探寻。她站都站不稳,茶水从嘴角流到衣服里面。乾宁帝视线锐利如刃,笑了。本就是一场露水情缘,她跑了便跑了。直到一年后的藩王家宴,一女子眉眼绝艳,面容稚气纯净。她一双白嫩的柔荑,将酒水倒入了肃王的酒杯中。他的亲弟弟。——猎场上,乾宁帝搭弓射箭,箭矢擦着易清沅的肩头急速坠落。易清沅后背剧痛,浑身一颤从马背上跌下来。她美眸含泪,鲜血渗出。而他宛若地域阎罗一般,居高临下看着她:“朕再问你一遍,当夜的人,是不是你?” 第19章 规矩 白嫖妾身的 第19章 规矩 白嫖妾身的 萧砚辞看着纸条上面的描述, 自姜韵宁昨夜在梦中不断直呼他名讳,到早上起来没看到他就晕倒的事情,事无巨细地呈现在了上面。 没想到小小舞女, 不过是刚见了他一面, 就满心满眼都是他。 萧砚辞正觉得她可人得紧,像小时候黏着自己的那只猫时, 就听褚安“咚”的一声跪地。 那只胆小的小猫硬生生被这声吓跑了。 听他说完, 萧砚辞唇角的笑容消失了:“你是该罚, 姜氏晕倒了都不知道派太医去看看吗?” 正酝酿泪意,打算倚老卖老的褚安:“啊?” * 不用褚安赶着去弥补, 暗四已经把姜韵宁当成了奸细处理。 于是他先按兵不动,吩咐下人将姜韵宁按照原计划运回东宫, 找了廖太医为姜韵宁诊治, 软禁她身边的一切人和物, 一切等殿下回来再说。 萧砚辞回宫的时候, 月梧院四周已经按照最高警戒护卫了起来。 褚安:“?” 十步一人的气息,将月梧院原本纯净的清气污浊得不成样子。 萧砚辞站在门口默了默, 在拉暗四出来打一顿还是让他们安安静静撤下去之间难得犹豫了一下。 “暗四。” 萧砚辞声音平淡,但是褚安已经听出来其中的怒火, 他默默地远离了殿下。 暗四早就等着殿下的到来了,话音刚落就悄无声息的从某处飞了出来。 “殿下!”暗四单膝跪地,“是否需要...” 萧砚辞磨牙, 一脚朝他踹了过去。 暗四一个轱辘直接被踹翻到了墙根,他有些懵逼,但还是反应很快的跪地:“殿下,请指示。” “撤掉所有人。”萧砚辞垂眸看他:“下次再敢自作主张,孤不会留情。” 褚安看着那一脚就知道, 殿下没有用力。 暗四连同所有暗卫没有任何异议,悄无声息得如潮水退去了。 褚安又默默跟了上去。 萧砚辞跨进内室,一股淡淡的药味传入鼻尖。 他两步走到姜韵宁的床榻旁,重重帷帐已经落下,遮住了她的面容。 “廖太医何在?” 暗四严阵以待,二十四暗卫出动近乎一半,廖太医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阵势,吓得写的药方都是抖的。 廖太医连忙将刚才诊断的情况说给殿下听:“姜小主此番晕厥,乃是惊吓过度、体虚气弱所致;再加近日月事来临,精血耗损...多重缘由叠加,这才骤然昏倒。” 那天晚上姜韵宁捂着肚子,哭诉自己肚子疼的情形浮现在眼前。 那会儿萧砚辞还以为她是饿得肚子疼。 廖太医见他神情微顿,又斟酌着说:“不过殿下放心,只需静心休养,按时进膳,温养气血,慢慢调理即能好转。” 这话和永安寺的太医说的一模一样。 萧砚辞看着桌案上的汤药,随意摆摆手,褚安带着廖太医立即退下了。 等无关人等退下,萧砚辞这才掀开帷帐,露出姜韵宁略微苍白的小脸。 她依旧睡得不安稳,娥眉紧蹙,喃喃着不知道说些什么。 萧砚辞眸色深沉,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手指用力想把她叫醒。 这么脆弱的身体,是怎么撑得过舞班高强度训练的。 指腹传来软弹细腻的触感,萧砚辞最终还是放弃把她叫醒,舀了一勺药喂到她的嘴边。 毫无意外汤药洒了,黑漆漆的药汁顺着脸颊流到了衣领深处。 恰好外面又传来廖太医的叮嘱:“殿下,这药一定要趁热才有驱寒功效呀!” 廖太医的声音极富穿透力,姜韵宁长睫簌簌颤抖,似乎要醒。 微凉的指尖在她脸颊划过,萧砚辞收回手,将汤药含入口中,俯身覆上她微热的唇。 * 院中栾花飘落,一身素衣的姜韵宁直接飞奔着扑到了萧砚辞的怀中,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殿下!臣妾好害怕!” 眼前光风霁月的殿下,和梦中杀人不眨眼的皇帝,怎么会是一个人呢? 她的温柔夫君,不可能变的。 萧砚辞身上有着自然浅淡的熏香,姜韵宁深吸一口气,在他胸膛上蹭了两下:“殿下,妾身做了噩梦。” 他顺着她的话:“梦到什么?” 姜韵宁却不说了,只垫脚,吧唧一声亲在他的唇上:“忘了!” 萧砚辞轻笑,抬手搂住她的腰,看着如春日桃花一般的姜韵宁,温声问:“什么时候醒的?” “就是刚刚呀!”姜韵宁举起手中的栾花,“殿下,你看这栾花多好看!” “妾身正要多摘一些,把它入茶呢。”姜韵宁笑道。 萧砚辞并不关心这些,但是既然她想说,他就先听着。 他静静看着眼前的小人儿,兴致勃勃地给他介绍。 说完了栾花,她直接自然地牵起了他的手,另一只手指着院子的角落: “殿下,这个月梧院,是妾身的第一个院子,妾身想在这里种上海棠,现在种的话,等过两个月刚好可以开花!” 姜韵宁挽着萧砚辞的胳膊,在院中自然地走动起来,每一处,她都有自己的想法。 萧砚辞时间有限,眼看着她还是没说够,只能淡淡打断她:“孤已经为你准备了侍女,这些事情你不必亲力亲为,告诉侍女就行。” 也不必事无巨细的告诉他。 “不啊殿下!”姜韵宁不赞同的蹙起眉头:“这是妾身的第一个家,当然要好好布置一番了。” 家? 萧砚辞想到方才承天宫中的三人。 回忆起自己的过往,姜韵宁半是失落半是高兴:“殿下,妾身自幼被柳妈妈收养,虽然是有一处庇护之所,但那毕竟是大通铺,妾身一直幻想着有一处自己的庭院呢!” “如今妾身与殿下有了自己的家,当然开心了!”姜韵宁笑着抬眼望他:“您不开心吗?” 萧砚辞品味了一下这个字,没再说什么,而是转移了话题:“太医说你是惊吓过度而晕倒。” “你就这么害怕侧妃?”萧砚辞垂眸看她。 那天晚上,姜韵宁拖着腹痛的身体,也要让他不去见沈瑗。 昨日见了沈瑗之后更是魂不守舍地盯着她看。 除此之外,萧砚辞想不到其他理由。 “啊?”姜韵宁有些懵,眸底浮现出茫然。 跟侧妃有什么关系,明明是因为他,自己才受了惊吓的。 但既然萧砚辞这样说了,她就只能乖乖的点头:“嗯...可能是吧...” 萧砚辞便心中一软,温声道:“你害怕什么?就算担心孤临幸侧妃,也不用惊吓至昏厥。” “你可以直接告诉孤。”萧砚辞手指在她腰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姜韵宁顺坡下驴:“那妾身说了,殿下就会按照妾身的意愿,不去找她吗?” 她得寸进尺:“那殿下之后可以独宠妾身吗?” “你才刚入宫,是不是有些恃宠而骄了?”萧砚辞眉眼温和,嗓音带着笑意。 就连沈瑗这种心胸的女人都不曾说过要他独宠她。 姜韵宁以为有戏,主动亲了他两下,高兴:“妾身就知道,殿下对妾身最好了!” “孤可没说答应。”等她亲完,萧砚辞才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姜韵宁当即怒视着谴责他:“可是妾身都亲您了!您白嫖妾身的香吻!” 话音刚落,臀上忽然一痛,姜韵宁不可思议地抬眼看他,“你干什么!” “什么白嫖,这是青楼女子才说的话。”萧砚辞面色有些严厉,“以后不可胡说。” “以后你是东宫的人,一言一行都是孤的脸面,不可将之前你在舞班的陋习带过来。” 姜韵宁轻哼一声,不让带过来,也带过来多次了! 在东宫时萧砚辞不肯宠幸她,她就只能以色侍人,什么锁骨盛酒、裸.穿他衣,他享受的时候,可没说这是陋习! “哦。”姜韵宁还是不情不愿的哦了一声,“那殿下什么都不愿意,免了妾身给太子妃的请安,总可以了吧?” 说起太子妃叶凝云,那可真是一言难尽。 跟随建安帝打下天下,推翻前朝黑暗统治的开国将军有两位,其中一位的女儿许给了三皇子,如今是三皇妃。 另一位将军的女儿则是嫁给了萧砚辞,也就是太子妃,叶凝云。 叶凝云出身将门,但是身上一点武将气息都没有,不同于她爹的粗犷,叶凝云极其注重礼法,从吃饭到走路,从起床到睡觉,整个人都处于端方规整的仪度之中。 姜韵宁刚入东宫的第二天,叶凝云就按照萧砚辞吩咐给她请了嬷嬷,这个嬷嬷是从小教导叶凝云的,极其严格,上来半天就让姜韵宁站两个时辰。 站就站,两个时辰对于经常练舞的姜韵宁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嬷嬷却让她像士兵一样站立,这样的姿势她根本坚持不住。 半个时辰的功夫,姜韵宁实在是受不了就动了一下,结果被嬷嬷严厉地打了手板。 萧砚辞那么温柔的人,姜韵宁没想到居然会有一个如此古板的正妃,她没心理准备,一下子哭了出来。 可是那个嬷嬷却一点都不心软,冷着脸说她不是太子殿下会容忍她的小性子,让她跪着也要接受教导。 当晚姜韵宁就像萧砚辞哭诉了,第二天换了个嬷嬷。 但是身为侍妾,每天清晨是要给太子妃请安的,叶凝云本人开始挑剔她的仪态,言辞之间说她举动轻佻,行坐欠规,又开始练她的行礼。 姜韵宁自诩各种舞蹈的动作都能做出自己的味道,但是行礼这种问题,叶凝云却一点都不允许她改变。 第19章 规矩 白嫖妾身的(2/5) 第19章 规矩 白嫖妾身的(2/5) 姜韵宁苦哈哈地经过了地狱般的几个早晨,终于找到机会称病,躲过了请安。 这都是小事,最重要的还是,姜韵宁诞下萧珩后,叶凝云竟然向萧砚辞请命照顾萧珩,并引经据典,说某某朝代中后宫中的子女全都是交给正宫抚养的。 姜韵宁当然不允许,不知道萧砚辞怎么跟叶凝云说的,这件事最终作罢了。 可是叶凝云却日日都要去她宫中,指导下人照顾皇子,什么抱姿失了稳妥、婴孩啼哭当循章法安抚,不可随意哄抱失了分寸。 叶凝云这个人,要说存了什么坏心还不至于,否则萧砚辞不会选她当自己的太子妃。 可是这种性子,不觉得自己事多的同时又很坚持,让姜韵宁很难应付。 其实更重要的是,姜韵宁讨厌一切围绕在萧砚辞身边的女人。 更别说叶凝云把萧砚辞的正妻之位给占了! 萧砚辞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问她:“你觉得呢?” “所有新入府的都需要在太子妃那走个过场,如此才算有了正式的名头。” 姜韵宁气死了,气得站的离萧砚辞有一臂之远:“那殿下,为什么要取消舞班的演出呀?能不能恢复一下?” “这可是我们舞班最近几年最重视,最重要的演出机会了。” 萧砚辞眸色暗了,听她在这说侧妃、太子妃、舞班,就是没他。 她就没有求他的吗? 之前在永安寺不是还争着想洞房,如今倒是提都不提了。 萧砚辞没什么情绪的开口:”这件事,看你表现。” 看她什么表现? 姜韵宁回想这辈子与他相处的几天时间,她难道还不够主动吗? 她一个宠妃,不要脸面的嘛! 姜韵宁轻哼一声,“那妾身也想看殿下的表现呢!” 看他表现? 萧砚辞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这小人,真是胆大包天。 她还想说什么,院外的褚安突然唤道:“殿下,秦柏现在已经到书房了。” 萧砚辞原本就是过来看一下她醒了没有,如今也该走了,他伸手强制地握住她的手腕,摩挲了两下:“你在这乖乖的,舞班的事情晚上再议。” 她瞪一眼萧砚辞,趁他转身离开不注意时,忽然垫脚将手中的花别在了他的耳后。 她像一只小蝴蝶一样提着裙子跑到如意身边,冲他吐吐舌头:“殿下,晚上的时候如果妾身看不到这朵花,那就证明您允许了!” 萧砚辞淡淡地朝她望去,吓得如意连忙低头,姜韵宁倒是一点都不怕,冲他挥挥手:“殿下,您去忙吧,妾身也要用膳了!” 说完,姜韵宁就伸手拉住如意,一溜烟进了房间。 生怕萧砚辞反悔! 萧砚辞目光在两人相连的手上顿了一下,随后面无表情的将耳后的栾花取了下来。 褚安在旁边偷笑,没想到刚笑,就接到殿下淡淡的一眼,他连忙堆笑,“殿下长相俊美,别说,这样一别还挺好看的。” 萧砚辞并不说话。 褚安在心中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子,老老实实伸出手心向上:“奴婢错了,这姜小主真是不懂事,殿下,奴婢帮您扔了吧?” * 看着膳桌上已经端上来的饭菜,色香味俱全,姜韵宁才感觉到,她确实饿了。 如意眼中复杂,从今天早上到现在,简直可以用惊心动魄四个字来形容,她心里攒了一肚子的话,恨不得立刻问个清楚。 但是看姜韵宁吃得香甜,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倒是姜韵宁将饭桌上的菜夹了个遍,忽然停下了筷子,小脸皱成一团:“这菜怎么都有一股药味?” 如意忍俊不禁,开始讲述上午发生的事情。 姜韵宁刚晕,便有黑衣侍卫如天降神兵,瞬息间调度人手将她稳妥抬上马车。一入东宫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四下戒严,将她随身之物尽数收好,又快马加鞭去请太医。 一切蕾厉风行、有条不紊,竟连半分耽搁都无。 但奇怪的是,她作为婢女,竟然不被允许留下照顾主子,被关在另一个房间无所事事,如意无奈道: “小主,这侍卫肯定是听了殿下的吩咐,才对您如此上心,只是对着奴婢也千防万防,奴婢着实有些不解。” 姜韵宁听得也有些愣怔,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上辈子她识人不清,但从未怀疑过如意,萧砚辞此举,是不是在提醒她什么? 如果说如意也有害她之心,那她周围真的一个好人都没有了.... “你觉得殿下什么意思?”姜韵宁故意板着脸,严肃地问。 如意被她这骤然严肃的模样唬了一跳,吓得慌忙屈膝跪地:“小姐,奴婢对您一片忠心,绝无二心呀!” 她一紧张,又恢复了原先的称呼。 姜韵宁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如果你过两年到了年纪,你想出宫嫁人,我也会给你安排。” 她与萧砚辞待久了,身上不知不觉地沾染了帝王威仪,平常不显,这会儿一沉气压,竟叫如意心惊胆战。 “小姐,奴婢从十四岁开始一直就在您身边待着,伺候您奴婢心甘情愿,绝无嫁人之心啊!” 姜韵宁沉吟了一会儿,脸上突然展露出笑容,伸出手去扶她:“好啦,我吓你的,快起来吧,这件事等回头我问问殿下。” 如意战战兢兢起来了,心中缓缓呼出一口气,心中没什么怨言,欣慰小姐长大了,知道要长个心眼了。 姜韵宁也放心了,不过如意说自己的东西全都被收走了.... 她环顾四周,果然没看到自己的妆奁。 姜韵宁心一紧:“你看见我的妆奁了吗?快找一下!” 她的手札里记的东西可不能轻易叫人看见了! 如意连忙去了耳房拿了妆奁:“小主,您放心,当时奴婢说这是奴婢的,就让奴婢拿着了。” 姜韵宁连忙打开锁扣,见匣中杂物依旧、手札系带分毫未动,这才松了口气。 出于谨慎她还是翻了一下,看到里面“我要封妃”四个字时,脸猛地一红,竟然有种羞耻的感觉。 不过如今进了东宫,自己已经有了安身之所,距离萧砚辞登基给她定位份还有半年时间呢,不怕萧砚辞迷不上她,她不着急。 * 萧砚辞没理褚安,将栾花放进袖中,视线扫过他谄媚的脸,“让秦柏调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褚安讪笑了两声,心里再次给自己了两巴掌,他在干什么? 那可是姜小主亲自给殿下戴上的! 他连忙回答:“这个奴婢也不知道,但应该是有了。” 到了书房,秦柏已经在门口候着了,见到萧砚辞行礼道:“殿下。” 不等萧砚辞询问,秦柏开门见山:“殿下,臣左思右想,实在是想不到让瑞王出征的理由。” 他皱着眉头分析:“瑞王乃圣上唯一胞姐、当今长公主殿下的唯一儿子,虽然在军中有所立功,但臣观他素无志向,且长公主对他爱护有加,怎么会允许他出征呢?” 萧砚辞面无表情的听完,缓缓笑道:“这件事,不是不让你考虑了吗?” 秦柏被他盯得发毛,就在浑身寒毛竖起之时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恍然大悟:“是不是您那位与瑞王是青梅竹马的侧妃?” 萧砚辞唇角的笑意淡了,但是秦柏没有注意到似的,继续说了下去:“殿下您是想通过沈瑗,让瑞王出....征” 话音未落,一支笔直直地冲着他的脑门袭来,秦柏整个人一抖,惊得连忙偏头,这才险险避开。 名义上秦柏是东宫谋士,但实际上无人知道,秦柏的命是萧砚辞救下来的,两人又年纪相仿,自然而然地处成了朋友。 秦柏抚着胸口哈哈大笑,语气极尽戏谑:“没想到我大雍温润如玉的太子殿下,不光要出卖色相哄人,还要亲手给自己戴绿....” 一语未落,一片锋利如刃的树叶骤然朝他面门射来。 秦柏慌忙抓起手边一摞厚书横挡在前,只听 “嗤” 的一声轻响。 待他惊魂未定挪开书本一看,那片叶子竟深深嵌进书页之中,险些穿透而过。 秦柏哀怨地看向萧砚辞:“我说殿下,您不必如此小心眼吧?” 萧砚辞平静地收回手:“孤有什么必要对你大度?” “按照大雍律法,你冒充良家少女未婚夫,诱骗她与你通奸,应该浸猪笼。孤收留你做谋士,已经大度过了。” 秦柏丝毫不惧,有条不紊地回复:“那按照大雍律法,殿下您收留我这个罪犯,应处同罪。” 萧砚辞扯了扯嘴角,笑得莫测,秦柏脊背发凉,生怕他说出什么坏点子,求饶了:“行行,我怕了你了。” 秦柏正色起来:“昨夜建安帝不是刚去永安寺,怎么又连夜回来了,是三皇子又下毒了?” “并未,”萧砚辞嗓音和缓:“就是有件东西,孤不想他跟孤争罢了。” 秦柏愣了一下,随即在萧砚辞意味深长的笑容中回味过来,他目瞪口呆:“殿下您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不插手吗?” “您可是要当明君的人,要是将来事发怎么办?” 岂不是要背上弑父弑弟的罪名? 萧砚辞神色平淡:“不会事发,孤已经让人回乡荣养了。” 秦柏叹气,早期建安帝忙着打天下,几个子嗣都很晚,这就罢了,偏生三个儿子有两个都想让他死... 这父亲做的,也真是失败。 他不再说这个话题,提起了前两天让查的事情:“殿下,当年给灵妃娘娘献玉之人是前朝的扬州富商,想要成为新朝的玉石皇商,于建安五年辗转几手,最终在娘娘的生辰宴上献出。” “但是后来富商回扬州途中遭遇劫匪,已经不幸身亡了。” 萧砚辞:“那制玉之人呢?” 秦柏拿出两张画像:“扬州玉雕名扬天下,此人技艺高超,原本就是玉雕名家,听闻此玉乃世上罕见,遂多次上书向造办处求荐,” “恰逢当时纯禧出生,建安帝便允了。”萧砚辞已经猜到了。 秦柏躬身:“殿下明智。” 萧砚辞:“所以这个徐沛现在在哪里?” 秦柏有些为难:“时间太短了,我只查到他当年做完之后就留在了京城,但因为年事已高,退居幕后,具体地址不详。” 第19章 规矩 白嫖妾身的(3/5) 第19章 规矩 白嫖妾身的(3/5) “不过殿下,我查了徐沛历次做过的玉雕及玉刻,基本都没有纹样,就算有纹样,等他真正刻的时候,可能还是会有所变动。” “就是因为他有时交付的东西与买家要求不一样,所以民间对他的褒贬评价也有高有低。” 萧砚辞毫无惊讶:“所以,孤的玉佩纹样,不存在泄露的可能性,对吗?” 秦柏回想自己得到的信息,点头:“大概率是这样,但是也不排除徐沛对自己这次的作品非常满意,后续又复刻的可能性。” “那就去查。”萧砚辞指骨轻敲桌面:“把所有相关人员都排查一遍,特别是涉及到教坊司、坊间舞班这些人员。” 秦柏惊讶:“徐沛洁身自好,并不喜欢跟这些人来往,怎么会与这些人有关?” 待抬眼再次看到萧砚辞那种笑容时,秦柏已经投降了:“好好,我这就去查!” 每次他那样笑,总觉得自己要倒霉了。 * 姜韵宁想了想,觉得当下最重要的是,去找李杉芙弄懂沈瑗的真面目。 她要尽快报仇,越快越好。 柳希蓉、沈瑗、叶凝云这些人,她一个都不想再见到了! 还有舞班之事,刚才她只是那么一说,并不真的指望他就这样答应了... 想到这,姜韵宁轻哼一声,还是上辈子的萧砚辞好,压根就不会跟她讲条件,都是她给他讲条件。 谁让他要的那么凶,又那么频繁,她那点小劲根本阻止不了他,可不是只能跟他讲条件吗! 不行,姜韵宁忽然又有了新的目标,她要早点洞房! 果然还是话本上说得对,床头打架床尾和,她得早点跟萧砚辞床尾和,这样岂不是他求着她了? 到时候她想除掉沈瑗柳希蓉这些人,岂不是信手拈来? 姜韵宁让如意拿来笔墨,在手札上补充道:要洞房! 越快越好! 至于沈瑗,在去找李杉芙之前,姜韵宁开始回想上辈子自己有没有忽视什么细节。 她无意识地翻着手札,等翻到后面的乌龟时,她忽然想到,上辈子自己还是侍妾时,因为一件小事被沈瑗罚跪了。 那段时间萧砚辞被建安帝安排了公务,不在京城,她无人诉苦,在手札上写着要给她下巴豆。 她故意记在有乌龟的那一页,就是为了自己之后还记得。 只是没过几天萧砚辞就回来了,她忙着讨好萧砚辞,总想怀上子嗣,这件事就算记了下来,也忘了。 现在倒是想起来了罚跪的原因。 她刚入宫那会儿,沈瑗经常喊她去谈心聊天,姜韵宁到了以后,如意便和沈瑗的丫鬟在一起干活。 那次,如意不小心打碎了沈瑗最爱的花瓶,里面还有沈瑗从异域带过来的极其珍贵的花种,所以沈瑗头一次变了脸色,张口就要杖毙如意。 姜韵宁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如意受打,况且她知道如意的性子,怎么会去碰如此珍贵的花瓶,肯定是沈瑗的丫鬟青禾没有说清楚。 但她没有话语权,便只能用苦肉计,跪在院中,恳求沈瑗换个惩罚,但沈瑗却因为伤心去了内屋。 姜韵宁一直跪到膝盖铁青,青禾才从屋里出来,说侧妃娘娘原谅了如意。 回去以后,姜韵宁哭诉着给萧砚辞说了这件事,萧砚辞却说那个花瓶是他随手给沈瑗的,他再赐给沈瑗一个便是。 姜韵宁这才知道,沈瑗竟然会骗她,还趁机罚跪她,一时怒上心头,在手札上写下来这样的话语:她要给侧妃下巴豆。 现在想来,姜韵宁开始客观的思考,那个花瓶到底是不是如意打碎的,是不是沈瑗故意要罚她才找的借口。 当年自己初入东宫,从一介市井小民猛地变成尊贵的东宫后妃,侍奉当今天下最尊贵的皇室,对宫里的一切人和事都有极强的敬畏之心。 年幼的她当然不会想到温柔可亲的侧妃娘娘,与自己身份有着天壤之别的娘娘,有什么理由要谋害自己一个小小的侍妾。 再加上,所有人都告诉她,侧妃娘娘性格温柔,在她对这些人还没有更客观认知的时候,就已经先入为主地告诉了她。 这些都让她从来没往那个方向想过。 如今几年之后,她死了一回,再想沈瑗,就有些回过味来了。 就比如昨天在永安寺,沈瑗看到萧砚辞新纳了自己这个妾室,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扪心自问,姜韵宁若是侧妃,看到自己心爱的夫君纳了新人,她是绝对笑不出来的。 不行,就算沈瑗不是那种人,她也要先替上辈子的自己完成这个心愿。 等有空了,她要出宫买巴豆! 这样想着,姜韵宁连忙在手札上写上大大的几个字: 给侧妃下巴豆!! 写完后,她无意识地将目光落在屏风外那些洒扫的宫人身上。 此时夕阳将沉未沉,天地间只剩最后一抹残光。 原本明亮的天光,一点点被深黛色的夜幕吞噬,星子在暗空中微光闪烁。 就像那平日里光风霁月的人,一入夜,便缓缓露出了藏在温和之下的凌厉爪牙。 他们低眉顺眼,一派温顺恭谨。 可谁知道,里面是不是藏着能不动声色、微笑着取人性命的魔鬼。 这真是太可怕了。 姜韵宁打了个寒颤。 “我好害怕,我觉得他们都是鬼怎么办?”姜韵宁握紧如意的手:“殿下在哪里,我要去找他!” 如意刚用完膳,放下手中的筷子回握住她的手:“小主,今夜是您刚入宫的第一天,按照民间习俗,就相当于家里刚娶新娘子,怎么是您去找殿下呢?” “肯定是殿下来找您呀!” 姜韵宁已经缩进了她的怀中,被自己的想象吓得眼泪汪汪的:“真的吗?” 如意安抚地点头:“殿下是个守规矩的人,应该会来的,您稍等一会儿。” 姜韵宁:“好吧,那我等等。” 她再次蘸了淡墨,寥寥几笔在手札上勾出一只圆滚滚的小兔子——耳朵软趴趴贴在头顶,最显眼的是那道向下耷拉的小嘴巴,整只兔儿都透着股委屈巴巴的郁闷劲儿。 就像她现在的心情一样。 但是坐等右等,日头已经彻底西落了,月色透过雕花窗格撒入房间,姜韵宁都在手札上画了好几个小人了,萧砚辞都没来。 “殿下怎么还没来!” 姜韵宁坐不住了,手中墨笔一歪,一道圆润墨迹顺势晕开,蹭在了她脸颊上。 她恍然未觉:“我要自己去找他!” 如意正要提醒她的时候,门外太监突然通传: “殿下驾临——” 外面的宫人们纷纷向萧砚辞行礼,如意正想直接上手抹掉姜韵宁脸上的痕迹时,她就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殿下!!” 萧砚辞已经习惯了。 自从认识姜韵宁以来,她不是要见他,就是在见他的路上。 萧砚辞轻车熟路地揽住她的腰:“急什么?” 姜韵宁趴在他胸口嘤嘤假哭:“殿下!院里的这些人好像都是魔鬼,他们会不会突然变成杀手,给熟睡的妾身来一个对穿啊?” 萧砚辞难得静默了一会儿,他的暗卫们,都这么笨? 上午的时候没说清楚? 院落里正要恢复秩序的暗卫们:? 已经是太监打扮的暗四左右瞧瞧,他的同僚们眼中均是同样的疑惑。 这位新来的小主,这么火眼金睛的吗? 暗四接到太子殿下冷冷的眼神,寒毛竖起,瞬间带着其他同僚撤了下去。 完了完了,殿下说不要让他多管闲事,是不是不要让他再监视的意思啊! 姜韵宁自然不知道背对着她发生的这些。 她只是想发泄自己心中的恐惧。 “好了,你现在觉得还有吗?”萧砚辞垂首看向怀中的女子。 姜韵宁一抬头,一张带着墨水的小脸就呈现在了萧砚辞面前。 这墨水正正好从脸蛋画到唇边,萧砚辞想忽视都不行。 姜韵宁正在打量现在在院中的下人们,好像变少了几个人。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果真觉得舒服了一些,于是点头,有些惊喜:“殿下怎么做到的!” “妾身果然觉得没那么吓人了!” 萧砚辞眸色微深,再次沉默了。 这群人杀的人数不胜数,身上煞气浓重得很,只是一般人察觉不到。 她倒是敏感。 原本暗四的存在就是为了监视她,但是现在秦柏的消息网查不出任何关于玉佩的问题。 而他也不想让秦柏直接查姜韵宁的身世,就这样吧。 不过一个女子,能掀起什么风浪?是会让王朝换代,还是颠覆江山? 况且,他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姜韵宁的存在,不允许有再多一个男人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 不论姜韵宁之前在舞班是如何的风靡,不管曾经的她有多少人爱慕,如今的她,是自己的。 暗四.... 萧砚辞淡淡扫一眼褚安,褚安也寒毛竖起,立刻下去处理了。 褚安额角冷汗直冒,这人,脑子也太笨了! 第19章 规矩 白嫖妾身的(4/5) 第19章 规矩 白嫖妾身的(4/5) 姜氏如今已经是殿下的侍妾,他一个暗卫,怎么能直接在侍妾的院子里乔装打扮,真以为她是奸细啊! 褚安小跑着去找暗四,路上更是为自己祈祷,这暗卫的培养和选拔不是他负责的,冤有头债有主,殿下不要找他啊.... 见萧砚辞一直不回答,姜韵宁抬头看他,忽然抬手在他脸上捏了一下:“殿下,您在想什么?” “放肆。” 萧砚辞淡淡睨她:“你的脸上怎么弄的?” 脸上? 姜韵宁疑惑,她的脸怎么了? 她看向如意,只见如意挤眉弄眼,她却一头雾水,全然没领会。 偏偏萧砚辞还一直盯着她,目光灼热,她脸颊顿时腾地一红。 不会刚才吃饭,有什么菜叶子沾在牙上了吧? 她惊得连忙挣开他的怀抱,慌慌张张冲进寝殿去照铜镜。 萧砚辞的手空了一瞬,他收回手,进了内室。 当姜韵宁看清镜中那道醒目墨迹时,当场倒吸一口冷气,天呐,她怎么以这种形象出现在了萧砚辞面前! 原来不是牙出了问题,是脸出了问题! 姜韵宁抬起袖子就想擦掉,可是越蹭越多,她快要变成小花猫了。 看着她欲哭无泪的样子,萧砚辞却想起,她大字不识几个,拿墨笔干什么? “你方才作画了?”萧砚辞问。 姜韵宁这才想起来,她刚才压根没收自己的手札,心中一紧,连忙看向膳桌,手札已经不见了! 萧砚辞目光随她的视线落在膳桌上,上面空荡荡的,“你在找什么?” 姜韵宁当然不能跟他说实话,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个所以然。 待看到他英俊如美玉的侧颜时,姜韵宁灵光一闪:“殿下,妾身方才给您作画呢!” 萧砚辞挑眉:“你会作画?” 说起作画,姜韵宁心也不虚了,腰也不软了,她跳舞厉害,作画也不弱好吧! “殿下,”姜韵宁在他身侧蹭蹭:“等妾身作好了画,拿给您看,您现在就假装不知道,好吗?” 萧砚辞觉得姜韵宁就是上天给他送过来的活宝,他活到现在,身边从没有这么稚气灵动之人。 这样的人,在吃人的宫中,在前朝与现朝交织、反雍复夏势力尚未完全根除的宫中,根本活不下去。 放在前几年,他尚未站稳脚跟时,倘若碰到这样愚笨的女子,连一眼都不会看。 她来得恰是时候。 刚好能够填补着他孤寂、充满猜忌与算计的心。 他已经紧绷太久了,为了获得那个位置,他牺牲了太多。 就像刚才秦柏嘲笑的一样,他甚至牺牲了自己身为男人的自尊,只是为了利用别人,让他替自己上战场。 “好,孤等着你画。”萧砚辞弯唇:“不过,现在孤有另一件事要跟你说。” “孤现在要教你规矩,你听好了。” “嗯嗯!”姜韵宁正在看如意的示意,敷衍地应了萧砚辞。 待看懂之后,她松了一口气看向萧砚辞时,视线直直地撞进了他潋滟的黑眸。 萧砚辞温声:“孤方才说的什么?” 这语气温和得让人心颤,姜韵宁连忙打起精神:“您说,您要教我规矩!” “嗯。”萧砚辞这才继续,嗓音和缓:“你是孤的侍妾,今夜你既盼着孤过来,就应该妆容完整,而不是披头散发,连妆都卸掉了,脸上甚至弄上了墨水,这不是侍妾该有的规矩。” 他的视线在姜韵宁脸上流转两圈,素净的容颜褪去脂粉雕琢,反倒添了几分浑然天成的清丽软嫩。 如今加上一道墨水,给娇媚中增添几分稚气可爱,也确实可人。 不过这不影响萧砚辞教导她。 如果明日她去拜见太子妃也是如此不在意,那太子妃就要向他状告请示,给姜韵宁派教导之人了。 他无暇顾及,到时候姜韵宁再找自己哭诉,又要添一庄事。 姜韵宁不知道萧砚辞所想,以为是他嫌弃自己不够美,双颊倏然涌上一股绯红,整个人变得局促不安起来。 她当即起身转了身子,背对着萧砚辞,有些委屈地说:“原来殿下是嫌弃妾身容貌丑陋,那殿下先在这儿稍等片刻,妾身这就回内室妆扮一番。” 这样说着,姜韵宁咬着唇瓣抬脚就要走,眼眶中的露珠滚落下来。 原来上辈子她能入东宫,是因为在宴席上打扮的缘故! 可是这辈子自己沉湎于过去,面对萧砚辞也没了初见时的庄重和紧张感,因此疏于打扮了。 姜韵宁一直都是舞班中最美的小公主,此时竟然被自己一直喜爱的夫君嫌弃,她只觉得羞愤欲死。 萧砚辞一看她这样,就知道她误会了。 看起来已经心碎了。 他只能伸手将姜韵宁拉入怀中,放缓嗓音,温和地安慰她:“孤的意思是,明日在太子妃面前,你不能这样,否则她会来找孤告状。” 姜韵宁却真的相信了之前他说的话,此时根本听不进去他解释,只能埋在他怀中,头也不抬,害怕被他看到自己的面容:“殿下,妾身以后会注意装扮的,您不要嫌弃我......” 萧砚辞叹口气,他是教她规矩来得,不是听她哭来的。 他无奈,用拇指为她拭泪:“孤不是嫌弃你,而是你应该注重礼数,这里是东宫,不是永安寺,孤甚至可以纵容你拿着孤的衣服当令牌。” 姜韵宁直直地与萧砚辞对视,刚看了一眼,就又想低下头去,却被他的手捏住了下巴:“孤的话,你听进去了吗?” 姜韵宁眨了眨眼,虽然委屈但是倔强:“妾身知道了。” “但是还是容妾身去梳洗一番吧。” 说着,姜韵宁手上用力,就想退出去。 但萧砚辞箍着她的细腰,没让她下去:“孤还没说完。” 被人嫌弃不够美,姜韵宁整个人都是羞愤的,根本不想听他说话,可惜她受人限制,动弹不得一点。 “明日去向太子妃请安,之后她会给你排教养嬷嬷,你...” 说到教养嬷嬷,姜韵宁前世被惩罚、被支配的恐惧立即浮上心头,她再次惊恐抬头,旋即万分委屈地轻轻扁嘴,嗓音软糯撒娇:“殿下,可不可以不要太子妃,妾身想要您来教导......” 萧砚辞垂眸看着她假哭,嗓音和缓:“太子妃自幼循礼守规,于世家仪制、东宫规矩最是通透,由她教你,才是最妥当的。” 姜韵宁摇头,唇角微微向下:“可是妾身自小不喜欢受规矩约束,万一太子妃纵容嬷嬷责打妾身,妾身定会伤心得紧,往后便再也提不起劲,连笑着迎殿下的力气都没了...” “殿下,您也不想看妾身哭的对吧?” 这番强词夺理,萧砚辞笑了,故作不解道:“孤为什么不想看你哭?” “换作是太子妃、侧妃,她们就算哭也不会在孤面前,倘若你敢哭,孤就一个月不来看你,如何?” 啊?! 姜韵宁整个人被他的目光笼罩着,绵软带娇的声音控诉他:“殿下您怎么能这样....” “那您也忍得住?”姜韵宁很想问这句话,但话到嘴边,还是没问出来。 这种“肉麻”的话,只能她自己想想了。 萧砚辞觉得好笑,他为什么不能这样? 不过她倒是说对了,他确实不想再看她哭,每次哭得眼睛通红,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一点都不可爱。 美人还是要笑意晏晏的才好看。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的哭声太震耳,吵闹。 萧砚辞轻抚她的头发:“你年岁小,很多事情没有接触过,孤没有时间,自然要让太子妃教导你。” 姜韵宁没听出他话中的意思,依靠在他身上撒娇,还是坚持道:“殿下,妾身不想学...那些嬷嬷都太吓人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该哄的也哄了,萧砚辞终于皱起了眉:“不行,你是孤的侍妾,学规矩是理所应当的,现在,给孤站好。” 这次必须给她立立规矩,错过了这段时间,后面再训斥她,效果定会打折扣。 姜韵宁从他怀中起身,心中一阵酸涩,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她爱他他不知,而是他们明明动作如此亲密,而他只想着教她规矩! 他甚至还不苟言笑的让她站直! 他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就是没骨头,曾经的他还夸她是水做的呢! 姜韵宁直起身,撇嘴:“妾身不学!” 萧砚辞沉了脸色,仍旧耐心地给她举例子:“从前你每每见到孤,都是不顾形象地跑过来,孤不便于教导你,如今孤告诉你,你应该先向孤行礼。” 他随手指了一个路过外面的丫鬟,淡淡道:“你,过来演示一遍,侍妾应该如何行礼。” 那小宫女不知道是受宠若惊的惊喜,还是颤颤巍巍的惊吓,总之做起动作来竟有些滑稽可笑。 小宫女咬着嘴唇,压根没想到自己会成为这个幸运儿,羞涩的偷瞄一眼眼前的男人,更觉他眉眼惑人。 可是在场的两个主子,没一个是笑着的。 萧砚辞压根都没看宫女的礼,也不开口让她起身,姜韵宁是已经在大哭的边缘。 她怒视萧砚辞,他怎么能这样! 让一个宫女行礼,他什么意思! 气得姜韵宁深吸一口气,张口就要质问他,但是没想到,她一开口,嗓子已经哽咽了。 “你!” 有时候,姜韵宁也很痛恨自己爱哭的体质,总叫人以为她好欺负!! 特别是,在和萧砚辞吵架的时候,他总觉得自己在撒娇! 姜韵宁停顿了一下,又吸一口气,努力憋住颤音,她直接两步就从他的怀中退了出来,怒视他:“萧砚辞,你是不是想纳她!” 萧砚辞:? 这哪到哪? 第19章 规矩 白嫖妾身的(5/5) 第19章 规矩 白嫖妾身的(5/5) 小宫女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已经快要僵硬了,听到她这样说,心中狂喜,看来她一直在门口徘徊的决定没错嘛。 月梧院常年见不到殿下,如今好不容易见了一面,她必须要抓好这次机会啊! 平心而论,跟这位新来的侍妾比,她也不算很丑嘛,况且,这个侍妾刚来就生病了,如今还没大没小的直呼殿下的名讳,身体差不好生养,而且没规矩! 萧砚辞皱了眉:“你在想什么?孤不过是让你学礼仪。” 怎么扯到他要纳妾了? 姜韵宁狠狠地瞪了一眼萧砚辞,拿着袖子擦掉眼泪:“我不管,你就是这个意思!” “你让一个宫女给你行侍妾礼,你这不就是起了心思吗?” 他嫌弃她丑,她才刚入宫第一天,他就要纳新人! 果然是不爱了! 上辈子的她,哪有这种委屈? 越想,姜韵宁看向萧砚辞的目光越生气,她恨不得直接打他一顿! 呜呜呜,上辈子的萧砚辞能不能一起重生回来呀,这个萧砚辞压根就不喜欢她呜呜呜... 姜韵宁看着他的眼神复杂,又有怀念眷恋,又有失望伤心,甚至还有一些...恨铁不成钢? 萧砚辞脸色有些臭,那种感觉又来了。 她在透过他,看谁? 他沉下脸色:“姜韵宁,你不要胡搅蛮缠。” 姜韵宁终于不再忍,“哇”地一声哭出来,直接一脚就踹在了宫女的身上。 她恶狠狠地:“你要是纳新人,我就把她们全都杀了!” 作者有话说: 努力稳定更新,不能稳定的时候会请假,不会坑!希望大家积极评论、投营养液吧,最重要的是,支持正版,写文不易,谢谢宝们支持! 第20章 亲吻 这么多年宠 第20章 亲吻 这么多年宠 夏天天热, 但永安寺在山上,反倒阴凉清爽。 清晨,沈瑗刚醒, 下人们给她梳妆打扮完毕, 就有僧人领着她去静室抄经。 此刻不过五更刚过,天色微亮, 山间晨雾未散, 寺里的钟声便已沉沉撞响, 悠远绵长。 沈瑗刚从院子出来,就见不远处的院落前人影攒动, 东宫侍卫层层守在外围,将周遭围得严密。 她眉尖微蹙, 随口问青禾:“这是在干什么?” “殿下不是在那里住吗, 有人行刺?” 青禾看一眼, 压低声音回禀:“娘娘, 殿下昨夜已经回宫侍疾了,现在在干什么奴婢也不知道。” 他回宫了, 都不告诉自己一声? 沈瑗眉头轻皱,脚下一转, 朝着那边走去了,青禾连忙跟领路的小僧人解释,请他稍安勿躁。 “你们这是在什么?”沈瑗沉下了脸:“这么大的阵仗, 寺中的清静都被你们打破了。” 侍卫头领一身黑衣,也就是暗四,闻言连忙上前行礼:“侧妃娘娘,奴婢们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宫。” “那也用不着这么多人。” 暗四板着脸直起身:“娘娘,用得着。” 沈瑗等着他接着往下说, 结果就没有后续了。 她无言的看着暗四,这个侍卫头子怎么回事? 沈瑗转眸看着一件件东西从院中抬出来,竟还抬着一具覆着薄纱的软榻,纱幔轻垂,隐约可见榻上躺着一道女子身影,从边缘滑落几缕乌发。 沈瑗彻底沉了脸色:“哪里来的女子?” 暗四面无表情地回答:“娘娘,这是殿下的侍妾,我们正要带她回宫。” 沈瑗气笑了。 萧砚辞也走了,就连昨天新纳的妾室都走了,竟然都没有一个人告知她一声,殿下不可能想不到,肯定是这些下人欺上瞒下。 就在她正要发作时,一个小僧人跑了过来,双手合十:“这位施主,殿下走之前专门交代了,您要留在这里为亡故的孩子祈福,所以殿下专门交代不要让您分心。” 沈瑗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什么孩子?不过是一个王爷的孩子,还值得她专门跑到永安寺一趟? 不过是想着趁这段时间殿下也在寺中,能借祈福培养感情罢了。 就跟李瑞那个没用的东西一样,他的孩子也没用,连萧砚辞的人都留不住。 沈瑗握紧了拳头,硬生生扯出一抹笑容:“好,本宫知道了。” 僧人对着她再次行礼:“娘娘,静室在这边,跟小僧走就行。” 那边的姜韵宁已经被抬上了马车,就连她的侍女都跟着走了。 沈瑗不甘心地看了一眼那边,最终还是跟着僧人走了。 不行,殿下走了,她也要想个办法赶紧回宫,不然那个狐媚子还不知道怎么不要脸的勾引殿下呢! 这样说着,沈瑗暂时没想到什么办法,只能先进静室。 静室之中檀香袅袅,烟气氤氲,看似虔诚肃穆,沈瑗却半点也静不下心。 她指尖捏着狼毫,目光落在抄经纸上,心却早已飞出殿外。 “瑗儿……” 就在这时,一声低哑暧昧的呼唤,猝不及防地在静室响起。 暗门一声轻响,一道人影从暗间里冲了出来。 待看清来人后,沈瑗惊得手中的笔直接掉了,她还没说话,下一刻整个人就被狠狠拽进怀中。 “想死我了!” 李瑞深吸一口气,死死地搂住沈瑗,甚至低头想去吻她:“你是不是也想本王了,所以才特意来这里抄经?” 沈瑗一个巴掌扇了过去:“你做梦,本宫怎么知道你在这里!” “啪!” 静室中响起一声响亮的巴掌声。 李瑞顶了顶后牙槽,笑道:“不然的话,太子不是走了吗,你怎么不跟着走?” “所以你肯定在找机会跟本王见面,对不对?” 沈瑗抬起手还要打他,被李瑞抓住了手亲,她原本还在怒视他,结果几下就被亲软了身体。 李瑞轻笑,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脖颈:“太子没让你这么爽过吧?” 说起这个,沈瑗也不可避免的有些怨言,殿下不珍惜她,那她偶尔偷个欢,犯了错,也是情有可原的。 自那一次过后,她也看开了,只要后面她不再怀孕,不就好了吗? 沈瑗面色发冷,她身份尊贵,要生,也应该生将来皇帝的儿子,生出一个太子来。 只是现在,沈瑗伸手回抱住了李瑞...... 一场云雨过后,沈瑗依偎在李瑞身上,说起不知道拿什么借口提前回宫。 “这还不好办。”李瑞立刻应声:“我去找太子表哥,就说想跟你叙叙旧,这还不简单?” 沈瑗瞪他一眼:“你是生怕殿下不知道我们的关系?” “我们只要坦坦荡荡不就行了,表哥为人宽和,肯定不会多想的。”李瑞不在意的摆摆手。 他握住沈瑗的腰:“与其担忧那个,不如现在想想怎么喂饱我?” * 日落月升,转眼就到了晚上。 东宫,月梧院。 那宫女原本就一直维持着一个不舒服的姿势,现在姜韵宁的一脚,她直接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颇为狼狈。 萧砚辞很少动怒,如今姜韵宁当着他的面如此行事,已经是大不敬,他眸色凌厉地唤她名字:“姜韵宁!” 倒在地上的宫女见状连忙夹着嗓子,跪在地上可怜道:“殿下!奴婢行礼可有差错?小主为何这样随意打骂奴婢?” 姜韵宁泪眼婆娑,转头咬着唇看他:“殿下,您要是纳新人,妾身也不待在东宫了,还是回妾身的舞班吧,省得让您觉得妾身这里没规矩,那里放肆了。” 萧砚辞简直要被气笑,伸出手一把把她拽回自己怀中,低声问她:“孤什么时候说要纳妾了?” “您让她行礼,不就是那个意思吗!”姜韵宁将眼泪全都蹭到了他的衣服上。 萧砚辞眸色深沉:“如果孤真要纳新人,你还真把她们都杀了?” “为什么不行!”姜韵宁嘴硬道:“我心中只有殿下一人,殿下心中早就装了太子妃、侧妃等人,这已经是不公平了!” “要是殿下心中以后还要装更多的人,那妾身就把她们都杀了,这样,妾身就是殿下心中的最后一个人了!” 姜韵宁抬头,眼中还有泪花闪烁,她扁嘴:“殿下,您说,妾身的想法合理吗?” 萧砚辞眸光微动,拇指在她眼角擦拭,忽然用了力,轻笑:“孤不会纳妾,你记住今天说的话,要是有一天你忘了...孤不会轻易饶恕你。” “妾身才不会忘呢!”姜韵宁当然不会忘。 柳希蓉去了普通人家,运气不好还要被磋磨,而她嫁入帝王家,萧砚辞偏宠她很多年,日子过得顺风顺水,她当然要阻止其他女人的出现。 她就是想要一直黏着萧砚辞,得到他全身心的关注与爱意。 “殿下。”姜韵宁轻声唤他:“话本里说了,爱一个人,就是要霸占他的全部。” “那您呢,您想霸占妾身的全部吗?”姜韵宁踮起脚尖与他平视,认真地问。 萧砚辞闻言,反问她:“你想让孤霸占你吗?” 她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了!” “难道殿下不想?”姜韵宁手指在他胸膛上画圈圈,嘟着嘴有些不满。 萧砚辞一直看着她,胸前传来痒意,伴随着的,还有一丝丝不明显的刺痛。 他笑了,真情实意的笑了起来,不顾心口的痛,狠狠搂住她的腰带向自己,垂眸看她:“柳昭昭那么一个无趣的人,怎么就养出来你这样一个符合孤心意的人呢?” “柳妈妈才不无趣呢....”姜韵宁整个人被他清浅的气息裹着,腿腹一软,险些站不稳。 她轻轻攥住他的衣襟,声音细弱又依赖:“殿下,抱我去床榻上……” 萧砚辞眸中有笑意,俯身将她打横抱起,随后目光冷冷看向一直被晾着的宫女:“下去领罚。” 宫女浑身一颤,哭喊:“殿下,奴婢什么都没做呀!” “孤不说第二遍,”萧砚辞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波澜,转身朝内室走去:“如果再不守规矩在门外乱晃,杖毙处理。” 一头冷水从头浇下,宫女浑身发抖,再也不求饶了,慌忙躬身行礼,连头都不敢抬地退了出去,慌忙关上了门。 原来殿下知道她是故意的吗.... 萧砚辞将姜韵宁轻轻放在软榻上,只见她一脸惊讶:“殿下,您怎么知道她是乱晃的!” 那些人的衣服都一样,她压根就记不住是谁在那晃。 萧砚辞不想讨论这些无关紧要的人,他坐在床边,温声道:“一会儿孤还有事,你先睡吧。” “可是,今天,我们应该洞房了呀!”姜韵宁连忙拉住他的袖子,“您忘了吗?” “你太小了。”萧砚辞轻笑,她总是这么积极地求宠,着实大胆。 “而且常年练舞,你...”萧砚辞并不打算今天就做,那样太匆忙了。 她早上刚因为惊吓过度而昏厥,不适合经历剧烈运动。 “不行!” 姜韵宁才不管那么多,她的身子像柔弱无骨的小猫一样顺势就靠在了他的身上,双臂紧紧缠上他的脖颈,不肯让他退开半分。 她气息温热,贴着他的耳畔,声软如棉,又带着几分大胆的执拗,哼哼唧唧:“我不要,殿下刚才还说要霸占我呢!” 萧砚辞垂眸看她,莹白似玉的肌肤,眉眼明媚动人,唇瓣微抿,带着未脱的青涩与全然的赤诚。 他哑然:“女子房事前都要做准备,孤没有让人准备,况且,你不是前两天刚来月事?” 姜韵宁脑子轰隆一声,她忘了! 她的心事太多,月事带都是如意直接缝好的,而且这次的月事格外的少,所以她完全忘记了这回事! 姜韵宁掀起被子就要看自己的身下,手刚动,萧砚辞就按住了她,有些无奈:“你是笨蛋吗?” “啊啊啊啊!”姜韵宁嚎哭起来,她怎么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那她想要床头吵架床尾和的愿望,什么时候能实现啊!! 姜韵宁像被霜打了的茄子,捶自己的胸太疼,捶了萧砚辞的胸,她哭:“那殿下什么时候能跟我洞房啊?” 萧砚辞扯她的脸蛋,神情温柔:“过段时间,等孤的事情处理完,好吗?” 不,姜韵宁想到,沈瑗现在在永安寺,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她应该多吹吹萧砚辞的枕边风,看看他对沈瑗什么态度。 姜韵宁正想问的时候,身下忽然一硌,她有些愣,什么东西? 难道是玉佩? 是不是殿下拿来戏弄她的玉佩! 这样想着,姜韵宁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放了上去,“殿下,这是不是....” 萧砚辞深吸一口气,来不及阻止她,只微微笑道:“你再往下,后果自负。” 待姜韵宁起开身子,看见玉佩正垂在他衣袍的另一边时,忽然意识到了这是什么。 她脑子一懵,旋即双颊倏然涌上一股绯红。 这这这... 萧砚辞眸光微沉,暗哑道:“满意了?” 他拉起姜韵宁的手,入手细腻滑嫩,小小的一个,被他完完全全的包裹在自己的手中。 “你挑起的火,如今要怎么灭?”萧砚辞抬起她的手在唇边亲了一下。 “孤说过,今日不合适,你偏要看。” 那就不能怪他了。 姜韵宁咬着自己的下唇,长发散落,一时之间羞愧难当。 她身经百战,怎么还会问这么幼稚的问题,这么多年宠妃白当了! 姜韵宁羞涩抬眼与他对视:“殿下,要不妾身去沐浴...” 让她再检查一下月事有没有结束,然后再行房? 萧砚辞却不想等了,她妩媚而不自知,怎么会知道自己的煎熬? “不,”萧砚辞与她额头相抵,唇瓣去寻她的软唇,轻轻含住:“已经来不及了......” 内室温馨静谧,案上熏炉轻烟袅袅,散发出一缕清润柔和的香气。 姜韵宁知道这个香,她刚来东宫时萧砚辞就点上了,后来他登基后,就换成了另一种味道的香,都很好闻。 萧砚辞垂眸吻着她,混着这熟悉的熏香,将她整个人都圈在怀中。 她浑身发颤,整个人不受控制的软成一滩泥。 她真的好喜欢和他亲亲啊! 萧砚辞额头青筋直跳,事情已经偏离了他原本的计划。 他以为亲一会儿就会好一些,谁知道,姜韵宁时不时地发出嘤嘤的声音,反而在他的火上添了一把更浓烈的火。 鼻尖能闻到她身上的馨香,低头是她莹白如玉的脖颈,萧砚辞一直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此时溃不成军,散落一地。 偏偏姜韵宁还媚眼如丝,手指一拨,肩上的衣裳就掉了下来:“殿下,妾身愿意的......” 萧砚辞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小小的布料几乎撑不住饱满欲滴的形状,呼之欲出。 他瞳眸幽黑,坏心眼地挑起她的肩带:“真这么着急?” 姜韵宁其实觉得她的月事已经走了。 不然她肯定有所察觉的,总不能自己身上出血了都感觉不到吧? 她欲哭无泪,现在再说自己其实根本没有来月事,还来得及吗? 姜韵宁连连点头:“嗯嗯,着急!” 就在她以为萧砚辞要翻身上榻时,他却拿起了她的手...... 这事姜韵宁干过,但是她并不喜欢,因为她根本就享受不到啊! 可是如今在他眼中自己有月事,姜韵宁只能满怀遗憾地任他动作...... 她配合着他,只是待到意动时,她突然不动了,这样一来,便直接把他吊在了那里。 萧砚辞睁开眼,眸中秾色深重。 姜韵宁故意的,她眨了眨眼睛:“殿下,那舞班能恢复演出吗?” 作者有话说: 女孩子们要保护好自己!有月事不能行房!! 第21章 太子妃 用指尖玩弄 第21章 太子妃 用指尖玩弄 萧砚辞深吸一口气,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说这种事! 他咬牙,狠狠地捏了她一把:“你这妖精, 是专门来折磨孤的吗?” 天天吵着要洞房, 结果自己来月事了都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朝令夕改不是太子所为?” 姜韵宁胸前一紧, 才不管他说什么, 连忙嘿嘿撒娇:“那殿下答应不答应嘛~” 因为她, 殿下才取消的舞班,断了整个舞班半年来最重要的生路, 要是她不能让舞班恢复,那她也不想活了! 萧砚辞已经箭在弦上, 哪里容得了她这样折磨人? 他眼尾稍红, 恶狠狠地吮了一口她的脖子:“孤答应了!” 姜韵宁得逞的笑, 在他耳边吐气如兰:“殿下, 您可以用妾身的腿...” 萧砚辞额头的青筋狠狠地跳了跳:“你都是从哪儿学的!” 姜韵宁吐了吐舌头,心道, 当然是你教的啊! * 最终,萧砚辞还是逗留在月梧院, 带着姜韵宁洗浴了一番。 等月上枝头,萧砚辞离开去书房后,姜韵宁看着自己干干净净的月事带, 简直想骂人了! 她一摊摊到了床上。 失算,太失算了! 姜韵宁思绪万千,想着怎么才能洞房,然后多吹枕边风,让殿下杀了沈瑗和柳希蓉。 只是她太笨了, 最终也没想到什么办法,可以让光风霁月的太子动手,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梦中,姜韵宁回到了两个人初次袒露相待之时,那是在她的生辰。 姜韵宁不记得自己的生辰,柳妈妈告诉她说是十一月十五,姜韵宁便按照这个来过。 说是过生日,舞班中人员众多,柳妈妈能做的最多的,就是给她做一碗长寿面,添一件新发簪。 成为萧砚辞的侍妾之后,姜韵宁第一次过生日不在舞班,她告诉了萧砚辞自己的生日,原本以为萧砚辞忙碌,不会记得她,所以当天晚上伤心的直接睡了。 结果睡到一半,萧砚辞却突然把她叫醒,把她带出宫去,看了当夜的烟花。 萧砚辞说,这是她在东宫过的第一个生日,要让她过得开心。 她感动得无以复加,当即踮起脚尖热情地亲吻了他。 两个人在塔楼上拥吻,是姜韵宁每次想起来都觉得甜蜜的画面。 只是过后姜韵宁想留宿萧砚辞,特意在温泉池中勾引他过来,但是他却只是君子般的与她一起洗了澡,并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姜韵宁缠着他,闹他,但是他却说她还小,刚生辰,不忍心让她疼痛。 可是距离她刚入东宫的那个夜晚已经两个月了,对于疼痛的记忆已经消散,加上姜韵宁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因此死活不肯罢休。 她抱紧他的腰,不停地在他身上摩挲,甚至大胆地想伸手向下探索。 最终萧砚辞只能忍着额头上的青筋,拉着她的手,往下进行了一些。 姜韵宁在温泉的热气氤氲中,脸颊红红的,期待着萧砚辞的身体。 萧砚辞认为她太缠人,饶有兴味地看她撒娇,听她小声哼哼,看她长发与自己的头发交缠,用指尖玩弄她的头发。 等她实在着急,就稍微给她一点点甜头,吊着她往下进行。 到最后皮肤都泡皱了,萧砚辞轻啄她的唇瓣,咬了她一口,还是没有做到最后。 只是那个时候,姜韵宁已经没有力气再打他缠他,问他为什么不进行到最后,她累得只想闭上眼倒头就睡。 见她困得倒在自己身上,萧砚辞垂眸轻笑,坏心眼地问她还要不要继续。 她都要睡着了,继续什么啊! 姜韵宁娇嗔她一眼,骂他是柳下惠转世,萧砚辞也不辩驳,只说等日后她就知道了,自己到底是不是柳下惠。 姜韵宁将脸埋在他颈间,沉沉的睡去,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抱出温泉,又如何回到东宫的床榻上的。 * 东方泛白,月梧院中停留了几只小鸟,叽叽喳喳地叫着。 一早,如意把姜韵宁薅起来化妆了。 无他,按照惯例,姜韵宁要去找太子妃请安。 一路宫墙高大,带着独特的肃穆,路上宫女无数,纷纷给她们行礼。 如意哪见过这阵仗,差点就要屈膝去一个个扶他们,幸好姜韵宁疑惑的瞧过去的时候,如意才醒悟过来。 从前都是她们给贵人们行礼,如今应该是别人给她们行礼了! 习惯以后,如意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催促道:“小主,咱可千万别迟到了!” “主君老爷们不经常在家,那些当家主母想要磋磨一个小妾,可有的是办法!” 姜韵宁敷衍地点头,天杀的,她昨天晚上辛苦那么久,怎么只要了一个奖励! 她应该让殿下把自己的请安给免了的! 因为昨日萧砚辞吩咐过,姜韵宁今天要给太子妃敬茶,所以除了沈瑗,东宫剩下的三位主子都到了。 一共四个主子,太子妃做主位,侧妃不在,剩下就只有两个良娣坐在左右两侧。 姜韵宁的视线从她们几人身上扫过。 太子妃叶凝云,一身端庄的妃色绣折枝玉兰花锦裙,眉眼端凝,正垂眸轻拨着茶盏的茶盖。 良娣李杉芙,出身武学世家,身上一股豪爽之气,素来不爱装扮,今日仍是一身素净的浅蓝色衣裳。 良娣关瑾瑶,显宁侯嫡女,侯爷喜欢笔墨书画,将自己的女儿也养得非常具有大家闺秀的样子,对着她温柔的笑了笑。 姜韵宁一进门,殿内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她看过来。 如意已经做好了随主子行礼的准备,但是姜韵宁就是迟迟不动。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如意心中焦急,叶凝云的脸色同样有些不好看。 只有李杉芙,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姜韵宁知道,她一向如此。 关瑾瑶微笑着打破了僵局:“新来的妹妹颜色真好看,不用担心,我们几个姐姐都不错,你上前来向太子妃娘娘行个礼,敬个茶就行了。” 姜韵宁笑了笑,算是对关瑾瑶好意的接受。 她不想行礼,是因为她看到了站在太子妃旁边的娄嬷嬷。 这个嬷嬷,上辈子没少磋磨她!不管她有没有做的不对的地方,这个娄嬷嬷总要好好的教训她一番,小题大做! 但现在萧砚辞不在,无人给她撑腰,形势比人强,姜韵宁还是向太子妃行了礼,只是说的有些快,显得不情不愿的。 “妾身给太子妃娘娘请安。” 姜韵宁抬头看,果然叶凝云已经皱起了眉头。 她才不管这些,只要行礼,就算走过了过场了。 这些人,不就相当于同僚嘛,那么在意干什么! 上辈子她就是太在意什么姐妹情,所以才惨死,这辈子她再也不要在意这些人了! 叶凝云见新来的侍妾一脸倨傲,已然不喜,只是面上并未表现出来,给姜韵宁赐茶,又说了几句好好伺候太子、子嗣为重的场面话,给了姜韵宁几件简单的赏赐。 姜韵宁谢过她,又象征性的给两个良娣问好,一圈看下来,全是老熟人了。 就在她想借口自己身体不适退下的时候,目光一扫,忽然看到一个陌生的人。 李杉芙后面站着的那个丫鬟,上辈子怎么没看到? 姜韵宁隐约想起了一件事。 上辈子她九月份才入宫,听说因为一个丫鬟的死,李杉芙非常伤心。关瑾瑶后来说她自那以后就变了个人。 难道就是这个丫鬟的死吗? 姜韵宁心中百转,这会儿也知道不能直接问,只能坐在下方,听太子妃训话。 说着说着,太子妃就聊到了她身上:“姜韵宁,殿下说你出身不显,本宫观你方才行事,确实有所不妥,现在本宫为你派娄嬷嬷作为教养嬷嬷。” 娄嬷嬷在后面行了礼。 太子妃:“她是本宫身边的老人了,对各项规矩了然于胸,从今日起,你每日晨安后就在本宫院中待上一个时辰,如何?” 李杉芙皱了眉,率先开口:“娘娘,既然是你身边的老人,那就不用麻烦了,我看她年岁还小,娄嬷嬷素来严厉,要是将来管教把握不好分寸,殿下岂不是要责怪?” 太子妃沉下了脸,冷冷道:“娄嬷嬷教导过的人数不胜数,她是内庭出身,严厉也是为了能让你们守规矩点,你是觉得本宫的安排不妥当吗?” 李杉芙正要点头,关瑾瑶就笑着插话进来:“娘娘,杉芙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不知殿下是否已经指派了嬷嬷,您要不等晨会结束后去问问殿下,以免冲突了?” 话音一落,台上的娄嬷嬷便发话了:“东宫虽是殿下做主,但东宫眷属之间的事宜,殿下从不过问,关良娣这个担心属实是多余了。” 她看向坐在下面的姜韵宁:“姜小主,娘娘也是为了你好,听闻昨日殿下并未留宿月梧院,那今日便开始吧,如何?” “谢娘娘好意,但是妾身确实不愿意。”姜韵宁淡定地端起桌子上的茶盏,轻轻的摇晃,别说太子妃人怎么样,这个茶闻起来还是不错的。 但是她上辈子已经吃过一次亏了,怎么会再喝别人的茶呢? 如意手一抖,连忙看向自己的主子,她在说什么? 李杉芙脸上露出饶有兴致的笑容:“依我看,娘娘您就是太注重规矩了,每天这样活着不累吗?” 太子妃神色摄人,厉声:“身为东宫正妃,本宫守的不仅仅是规矩,是整个东宫的颜面,是殿下的体统!姜氏刚来,行为散漫就罢了,你入宫已经一年,还要本宫多次重复吗?” 李杉芙撇了撇嘴:“既如此,那娘娘便按照规矩教导妹妹吧,妾身已经见过妹妹,娘娘没事妾身就先走了。” 她直接起身行了礼,不等太子妃说什么,就朝着门外走去。 姜韵宁慢悠悠地转着茶盏,对此倒是见怪不怪。 上辈子的李杉芙也是这样,不怎么喜欢太一板一眼的太子妃,就算是请安,也只是过来打一个照面。 除了关瑾瑶,她跟所有人都不怎么熟,要不是那次她误会自己也会武功,姜韵宁也不会跟她有交集。 等走到姜韵宁身边,李杉芙忽然低头在她耳边道:“等会儿你要是撑不住了,就装晕,然后去找殿下告状。” 姜韵宁心头一顿,抬眸看向李杉芙,弯眼轻轻笑了笑。 她也是这样想的,甚至不用等娄嬷嬷教她,她一会儿就能直接晕。 眼前的人儿皮肤白白的,脸上施了粉黛,泛出淡淡的粉色,皮肤更是细润如脂,这样一笑,秀眸生辉,盈盈动人。 李杉芙呼吸微微一滞,耳根有些发烫,连忙移开了视线,手脚都有些不自在地走了。 姜韵宁眼中有些疑惑,她这是怎么了? 关瑾瑶捂着嘴轻笑,“妹妹长得可真美,看看我们杉芙姐姐,都看呆了。” 是这样吗?姜韵宁更加觉得困惑,她们两个都是女子诶,也会这样? 她只会被太子的美貌迷惑住。 关瑾瑶更觉她可爱,轻摇头着笑。 太子妃被晾在台上,脸色已经由多云转阴,她看一眼娄嬷嬷,娄嬷嬷脸色同样不好看。 李杉芙和关瑾瑶二人无意争宠,在宫中无事不登三宝殿,对她这个太子妃只是维持着表面的尊重,这就算了,太子妃已经接受她们是同僚的身份。 但是姜韵宁不一样。 她容貌倾城,性子活泼,是殿下直接从永安寺带回来的。 能让一向重礼法的殿下从佛寺中带回女人,这个女子从一开始,就与她们宫中的这四个人不一样。 太子妃从未有过如此的危机感。 “姜氏!本宫念你今日是入宫第二日,而且听闻昨日你生病,便想着怜惜你一些,如今看来,你倒是不需要了!” 不像李杉芙要回去锻炼身体,关瑾瑶不爱舞刀弄枪的,现在她没什么事,就在这里温和着打圆场。 “姜小主,娘娘也是为了你好,将来参加宫宴也更能应付。” 她又看向上首的太子妃:“不过昨日姜小主生病了,今日可能身体还没好利索,娘娘不如等过两天,再说这件事。” 娄嬷嬷冷哼一声:“老奴以前在宫中的时候,给宫妃们训练,没有人因为前一天生病就缺席练习的,怎么到了姜小主这里,就是例外了?” 姜韵宁满不在乎,别说这件事是例外,前朝今朝的,也没见几个帝王专宠侍妾,还把侍妾抬成贵妃的事情啊? 也没见过几个皇帝的长子是从侍妾肚子里出来的。 就算抛开这些外在的,萧砚辞对她破了多少次例,多少次咬牙切齿的,但还是没对她怎么样。 即使被禁足,她呼奴唤婢的日子也没变多少,只是身边只有萧砚辞一人,偶尔有些寂寞罢了。 要说例外,姜韵宁一点都不怕的,见惯了! 不过也不能把太子妃气得太狠,姜韵宁缓缓说道:“娘娘,妾身今日确实身体不适,昨夜殿下虽然没在月梧院留宿,但是妾身也是劳累了许久...” 这话一出,简直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后面站着的如意更是觉得自己今日要交代在这里。她家主子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 “你你你!” 太子妃脸面一阵青一阵白,气得指尖都在发颤,指着她:“放肆!” 真是不知廉耻! 床笫之事都敢公然拿出来说,分明是仗着几分恩宠便肆无忌惮,将来也是狐媚惑主的主儿。 倒是一旁的关瑾瑶,愣过之后眼底掠过一抹笑意。 这个妹妹,可真是有趣。 她和李杉芙入府这么久以来,就没见过殿下几面。 李杉芙只对武功感兴趣,而她刚开始稍微有些盼望,后来知道殿下不近女色,只会在初一十五例行去太子妃和侧妃那里,她也逐渐放弃了。 反正左右她不犯错,好好地躺平做一个良娣,将来殿下登基后封一个位份,好好活着就行。 只是这位妹妹,可真是胆大包天,硬生生把一潭死水的东宫,也搅得活起来了。 看看她们一向端庄的太子妃娘娘,竟被气得暴跳如雷,真是有趣。 姜韵宁抠手指,无辜地眨眼:“可是妾身说的都是实话呀!” 太子妃冷哼一声:“本宫不管你说的是不是....” 她还没说完,门外突然传来褚安的声音:“殿下口谕——” 姜韵宁忙惊喜看向褚安,是不是他知道自己不想请安,所以来救她了? 关瑾瑶嘴角的笑僵了一下,不会吧,看热闹烧到自己身上了?她连忙跪地行礼。 太子妃瞪了一眼姜韵宁,随后拎着裙子下座,同样跪倒在地。 褚安扫了一眼殿中三位主子,声音高昂:“昨夜月梧院中有宫人惊犯主子,以下犯上,实属无状。太子妃统摄东宫,理当严整规制,约束宫人,今特晓谕各宫,此后再有妄动窥探、不守规矩者,一律严惩不贷!” 姜韵宁有些失望,还以为是他过来免了自己的请安呢! 太子妃尚未反应过来,脸上有些迷惑:“褚总管,昨夜发生了什么?” 褚安那会儿不在,原本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去问了月梧院的掌事才知道,原来是有个小宫女想要勾引殿下。 他挂上一贯的假笑回太子妃:“殿下口谕非常清楚,有宫女以下犯上,妄图做不该做的事情,娘娘,这回奴婢说清楚了吗?” 太子妃懂了。 她暗中咬牙,这也值得殿下专门过来传口谕,在众人面前下她的脸面?! 她一向注重宫规,言行不敢行差踏错半步,如今姜氏一来,她反而落了个办事不力的名声?! 太子妃脸色难看道:“谢总管提醒。” 但褚安却一直站在这里,提醒道:“殿下没有明说,但想来是要趁此机会看看您的治下手段,要不娘娘您直接告诉奴婢一声,要如何处置,这样奴婢回去后,也好向殿下禀告?” 作者有话说: 我不允许你们营养液诈骗!!知道我看到你们评论投营养液,然后营养液根本就没动的失落吗!!想定一个1000营养液就加更的目标,感觉还差很多....但是没关系,目标还是要有的....所以,有慷慨的宝子看看我嘛!另外,特别鸣谢76776304宝子的霸王票!非常感谢,没有你我可能坚持不到上夹子了...真的超级感动,谢谢宝在修文期间的大力支持!!明天(周日)上夹子,晚上23点更新哦~ 第22章 李瑞 毫不犹豫的 第22章 李瑞 毫不犹豫的 东宫, 太子妃居所。 太子妃想了一下,试探地问:“宫女违背宫规,入浣衣局并罚俸一年, 可好?” 褚安似笑非笑, “殿下昨日原本与姜小主相处融洽,但因此宫女, 两位主子反而生了嫌隙, 娘娘, 您觉得?” 竟然还有这种事?太子妃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这是处罚得轻了, 她心中同样有气,一个宫女, 也值得殿下专门让褚安跑一趟? 她沉了脸色:“如此放肆, 本宫现在就派人去, 杖责二十, 并罚抄宫规二十遍,降为末等宫女, 终生不得晋升。” “好,娘娘还是有魄力, 奴婢这就去向殿下汇报。”褚安点头,笑呵呵道。 关瑾瑶在一旁听着,心中轻叹口气, 其实宫规是严还是紧,端看主子的心情,这宫女运气不好,偏偏撞上殿下要为姜小主撑腰的时候,太子妃被下了面子, 自然是按照最重的责罚来了。 这二十板子下去,不知道还有命没命.... 褚安视线转移到姜韵宁身上,笑道:“小主,殿下昨夜吩咐您做的事情,您做得怎么样了?” “什...”姜韵宁有些愣,什么事情? 不过看着褚安的笑脸,她福至心灵,立即反应过来了,点头:“做完了。” 褚安依旧笑呵呵:“殿下现在要查验,您跟奴婢来吧?” 他转头看向太子妃:“娘娘这边还有什么事吗?” 太子妃算是看明白了。 褚安来走这一趟,完全就是为了姜韵宁来的吧? 名义上说她御下不严,实际上是想看她有没有磋磨新人。 呵,殿下真是好心思! 她能说什么! 太子妃只能僵笑着:“既然殿下有事,自然是殿下为先,本宫就不留了。” 姜韵宁这才真心实意地笑着对太子妃行告退礼:“谢娘娘体恤。” * 出了昭明院,姜韵宁跟在褚安的后面,笑得开心:“今日多亏了你,我才能躲过太子妃的磋磨!” 看她这么灵动可爱,褚安脸上笑容也真切了几分,如果他没有入宫做太监,估计自己的女儿也跟她差不多大了。 只是入了宫,他就只能断了这些凡尘俗念,顶多是收两个干儿子,但儿子哪有女儿可爱,不光殿下喜欢姜韵宁,他也觉得她喜欢人呢!(注1:俗语) 褚安笑道:“殿下早上刚从宫里回来,就问起您,让奴婢去传口谕,这可不是奴婢的功劳,您就算要谢,也要去谢殿下。” “好,那替我谢谢殿下吧!”姜韵宁有些高兴,原来他没忘自己昨天说的话。 不过她现在要去找李杉芙了解一下丫鬟的事,就先不去找他了嘿嘿。 褚安有些惊讶:“小主你不去找殿下吗?” 他还以为她会去找殿下亲自说谢谢。 姜韵宁摇头:“我要去找李良娣说些事情,就不去啦。” “那殿下那边....”褚安有些傻眼,这孩子不是一向黏着殿下,怎么现在刚入宫就变了? 两个人刚好走到一个分叉口,姜韵宁停了下来:“那褚公公我就走这边了,记得帮我跟殿下说谢谢啊!” 说完她就径直去了李杉芙院子的方向,如意左看看又看看,连忙朝褚安行礼告退,跟上姜韵宁了。 “哎!”褚安伸手,却没拦得住她,他纳闷,她怎么知道那边就是李良娣的住所? 褚安边走边想,要怎么跟殿下说这件事,一抬眼就看到自家殿下就在书院门口站着。 他一个哆嗦,连忙行礼上前:“殿下....” 萧砚辞静静看他:“姜韵宁呢?” “额...”褚安心道造孽,殿下天不亮就起来去承天宫了,还专门吩咐他留在东宫去给姜韵宁撑腰。 可不就是想着中午回来能跟她用午膳吗! 结果她现在走了......甚至是毫不犹豫的抛弃了殿下。 褚安额头冷汗直冒,在殿下极有压迫力的眼神下还是说了实话。 “她去找了李良娣,说是有事要说。” 萧砚辞微微笑道:“既如此,备马出宫。” * 时间倒退,回到今早。 月亮还挂在枝头,漫漫长夜即将结束。 承天宫。 建安帝自从永安寺回来,仿佛真的如萧砚辞说的那般“山风清寒,地气偏凉”,身体着了凉,一直咳嗽个不停。 萧砚辞去乾清宫的时候,何贵妃依然在床榻旁侍疾。 皇后陪建安帝打天下,早年条件不好,落下了病根,如今六宫之事,也基本都是何贵妃负责,宛若副后了。 她端丽艳雅,身着织金蹙银海棠锦袍,更衬得她贵气逼人。 萧砚辞向她行礼后看向建安帝:“父皇,儿臣喂您喝药。” 建安帝咳嗽两声:“好,好,你身为太子,公务繁忙还能起早来为朕侍疾,孝心可嘉。” 萧砚辞笑了笑,不置可否,在床榻旁的椅子上坐下了。 “陛下,您说话慢点,别着急。”何贵妃连忙轻轻拍他的背为他顺气,面容满是心疼,有些埋怨地说起三皇子:“昨日三皇子回去后,就想着要给他父皇找百年人参,这会儿不知道在哪个疙瘩待着呢。” “哈哈哈,”建安帝笑了两声,拍了拍何贵妃的手,“三皇子也有心了。” 萧砚辞对他们的话题不置可否,微微一笑问:“儿臣来得早,不知父皇今日用药了没有?” 何贵妃心中暗骂,要不是你来,本宫已经喂陛下喝下药了! 萧砚辞扫一眼她脸色便知道,还未用药,也不在乎她的态度,转身吩咐福贵:“将药端上来吧。” 见建安帝盯着自己,萧砚辞温声解释:“自永安寺回来,每次都是孤喂药,少了今日一次,便觉不习惯。” 建安帝轻笑:“还是你孝顺。” 萧砚辞淡淡一笑,并不说什么谦逊的话,而是舀一勺漆黑的药递到建安帝嘴边:“父皇,请喝。” 何贵妃在一旁看着,却总觉得萧砚辞这个太子面柔心黑,连带着看那碗药都觉得掺了毒。 “哎!”她忽然伸出手,指着萧砚辞手中的汤药,“你这药是按照太医的药方来的吗?” 建安帝正要喝药的动作顿了一下,“爱妃,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臣妾看这汤药有些不一样了....”被帝王这样看着,何贵妃微微蹙着眉,心中也拿不准主意了。 一旁候着的太医连忙上前解释:“娘娘,这是因为永安寺地处山间,寺中寒凉,所以臣特意为陛下增加了驱寒的药材,这才变了颜色...” 何贵妃仍旧是有些不放心,还想说什么,建安帝就直接接过萧砚辞手中的碗喝了下去。 建安帝脸色不虞:“爱妃,你想多了,太子一片孝心,竟被你误解成这样,传出去像什么话?!” “是,是臣妾说错了。”何贵妃咬了下唇,委屈应是。 “但臣妾还是担心您的身体嘛~” 建安帝看着娄贵妃,她虽然面容依旧姣好,但毕竟年岁上去了,脸上不可避免有了一些皱纹,如今这样子撒娇,倒是显得一点都不可爱了。 他竟然再次想到了在永安寺见到的那个小女孩。 清艳绝尘,如今已经是萧砚辞侍妾的那个女子。 “太子,”建安帝唤萧砚辞:“你如今膝下无子,倘若喜爱永安寺的那个女子,便不必等太子妃了,令其侍奉左右,早续香火。” 虽然庶出先诞长子,于礼制上不合正统,但建安帝年过不惑,细数自己开国以来最大的遗憾,就是自己忙着安社稷,忽略了子嗣的问题。 以致于他膝下只有三位皇子,一位早逝的纯禧公主,而现在二皇子远戍边疆,太子无后,只有三皇子给他生了几个孙子孙女。 如今太子妃两年未出,机会给她了没抓住,就别怪他这个帝王不遵守礼制,给太子开了先恩了。 “朕的心愿,不知道你能不能满足?”建安帝看向萧砚辞,语气沉了几分。 萧砚辞沉默片刻,躬身一礼:“儿臣竭尽所能。” * 萧砚辞回东宫时,才不到辰时,天空蒙蒙亮。 在回去的宫路上刚好与李瑞撞上。 “表哥!” 李瑞一身常服,身上还带着永安寺的檀香,正惊喜地给萧砚辞打招呼。 他三步并作两步就走到了萧砚辞身边,笑容熠熠:“表哥这是刚从舅舅宫里回来?” 萧砚辞露出温和的笑:“你不是在京畿营吗?怎么回来了?” “害,还不是我母亲,说最近永安寺有高僧坐化,让我提前约上舍利子,到时候拿回去给她看看。” “姑姑还是这么虔诚。”萧砚辞面容温和:“那你现在要去见父皇吗?” 李瑞摇头,手直接搭在了他的肩头:“表哥,我就是想过来问问你。” 萧砚辞笑着看他,不语,李瑞到嘴边的话也很难说出口了。 天呐,他表哥人这么好,他要怎么说自己想见他的侧妃? 就算是再好的男人,也不会让自己的妻子与其他男人见面吧? 更何况他跟沈瑗从下还一起长大...说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 李瑞忽然泄气,不知道怎么说才能让沈瑗从寺中回来了。 可是不说的话,她就要在寒凉的寺中抄经十天,问她给谁抄的,她也不说,真是可怜人(注2)。 萧砚辞来看他犹豫,耐心道:“什么事让堂堂瑞王这么犹豫?孤正要回东宫,不若你跟孤一起回去,我们路上商议?” 李瑞原本就是这个打算,闻言连忙答应:“好!” “什么事让你一大早地就从永安寺赶过来?”萧砚辞漫不经心地笑问,“这可不符合你的风格啊。” 李瑞有些心虚,挠挠头:“在京畿营习惯了...说起京畿营。” 宫道两旁时不时地能碰到路过的宫女太监,他压低了声音:“表哥,我觉得你可得小心三皇子了。” “哦?”萧砚辞挑眉,“三弟怎么了?” “京畿营最近好像一直在进行士兵调动,外面的防卫都变弱了,全都集中地朝宫中涌来。” 萧砚辞脸色依旧温和,“表弟你想多了,最近南蛮猖獗,想来京畿营总督此举是有理由的。” 李瑞瞪眼:“南蛮跟京畿营有什么关系!那也应该是南边的边防军去!” 见他这表哥竟然还是不理解,他简直恨铁不成钢,苦口婆心道:“表哥,你不要太信任三皇子了,你现在当了太子,还是要防着点他啊!” 萧砚辞点头:“你所言甚是,但是京畿营调任兵力前往皇宫,是孤所为。” “对!表哥你终于懂了....”李瑞一懵,什么玩意儿? 他瞪大了眼睛看向萧砚辞,依旧是那样温润如玉的模样,眼睛微弯,可是李瑞却忽然浑身发凉,表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掌控京畿营了? 萧砚辞眼中笑意不变:“最近父皇身体不适,朝中不乏有旧朝余孽,所以孤禀告父皇后,为更好保护父皇,这才调动兵力。” “表弟为何这样看着我?” 原来是这样。 李瑞莫名松了一口气,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京畿营一直都是三皇子的势力,若是表哥能悄无声息做到这种地步,那朝野上下岂不是...... 不过萧砚辞却突然叹了口气:“说到南蛮,孤还真有件心事。” 李瑞连忙打起精神:“什么事!表哥你说,我要是能做到,一定赴汤蹈火!” “你?”萧砚辞静静观察了他两秒,叹息着摇头:“孤觉得太危险了,还是算了,孤另想办法吧。” “说来,你是不是一会儿要去找父皇述命?”萧砚辞停顿在原地,打断了他的思绪:“不如你就直接在这里跟孤说,你想让孤帮你做什么?” 李瑞咬咬牙,还是提了:“我好不容易从京畿营回来了,想跟沈瑗见一面...” 萧砚辞惊讶地挑眉:“你们在永安寺没有遇上吗?” 李瑞一下子磕绊了,他不知道萧砚辞这话是讽刺还是什么,他如果知道他们见过,怎么还如此镇定? “表哥你....” 萧砚辞微微一笑:“你说你从永安寺回来,沈瑗刚好在永安寺,还以为你们碰上了。” 这一起一落的,李瑞有些受不了,他直接问了:“表哥,你就不担心我和沈瑗有什么?” “你们能有什么?”萧砚辞有些疑惑:“沈瑗是孤的侧妃,你是孤的表弟,孤怎么会怀疑你们?” “表哥....”李瑞感动得一塌糊涂,他怎么这么信任他们啊!! 萧砚辞主动提出:“不过既然你们没有在永安寺碰上,不如孤将侧妃召回来,改天举办一个家宴,如何?” 说完,萧砚辞叹口气:“就是不知道侧妃愿不愿意回来,她这两日在寺中为孩子抄经,要待上十日。” “为孩子抄经?”李瑞神情一顿:“什么孩子?” 萧砚辞叹息:“前一段时间沈瑗怀孕了,但是都怪孤没保护好孩子...总之她就去寺庙中为孩子抄经了,唉,总归是孤...” “什么时候的事!”李瑞愣了片刻,随后整个人陡然拔高了声音,有些激动地拽住萧砚辞的胳膊:“表哥,她什么时候怀孕的!” 萧砚辞皱了眉,面上的温和之色渐渐褪去:“表弟,你是不是太激动了?” 李瑞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松开拽住他的手:“对不住殿下,是我僭越了。” “我就是关心则乱,请表哥不要介意。” 李瑞恨得牙痒痒,昨天到现在,沈瑗压根就没提为孩子抄经的事情! 他光想着与她鬼混,而她亦半推半就,一味纵容迎合,沉浸在他们的颠鸾倒凤之中,半句未提自己身体不适的事情! 他可是孩子的父亲啊!都没有资格知道一声吗!就算那天是意外,她难道没有爽到吗! 这个女人可真狠心啊!没心没肺! 李瑞眼神几欲冒火,不知道这个孩子是她故意打掉的,还是不小心掉的... 他胸膛大幅起伏,正要说话,萧砚辞率先开口打断了他:“你既想与侧妃叙旧,孤现在就派人去寻她,倘若她愿意回来,孤再差人告诉你,如何?” “不用了殿下!”李瑞硬邦邦地回应,也没有了方才的热络:“殿下方才是苦恼去南蛮没有继任的将军人选吗?” “我现在就去找陛下!”李瑞握紧了拳头:“我自行请命前去!” 李瑞心中阵痛不已,眼中愤怒的光逐渐地熄灭了... 他以为沈瑗对自己好歹是有一些情分的,他们毕竟从小一起长大,甚至要不是表哥被封为太子,他们还会一起结婚、生子.... 既然沈瑗这么爱萧砚辞,那他再与她纠缠又有什么用!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 原本也不过是一对偷情的狗男女罢了,况且...李瑞看向面前俊美温润的表哥,他的表哥还是这样一个好人... 殿下一点都不怀疑自己的表弟和自己的妻子会搞在一起,甚至还打算给他们创造机会见面,如此的宽宏大量,胸襟宽阔! 而他都干了什么! 他可真该死啊! 萧砚辞不知道他在恼怒什么,略微惊讶,担忧地劝他:“南蛮善水,此战凶险,表弟你不要太过冲动,孤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只等父皇下任命书就可启程了。” 萧砚辞拍了拍李瑞的肩膀:“表弟,这件事非同小可,你就算想去,长公主也不会同意你去涉险的。” “不,”李瑞眼神坚定地拒绝了他:“殿下,我在京畿营锻炼两年,身强体壮,你...” “表哥你公务繁忙,可能疏于锻炼,况且我正愁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呢,这次机会,您就让给表弟吧!” 萧砚辞还想再说什么,李瑞就已经风风火火地转身朝着承天宫的方向走去了,他回头挥手:“殿下,这件事交给我了,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不等萧砚辞回应,李瑞直接跑了起来,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转角处了。 就在萧砚辞转身继续走的时候,李瑞又突然返了回来,大嗓门地喊:“殿下,你也不用让沈瑗回来了,我应该要忙起来了!” 随后又一阵风似的跑远了。 身后的褚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暗暗轻叹。瑞王殿下,终究还是太过天真了。 对上他家殿下这种黑心肠...不是,这种深谋远虑、心思缜密的人来比较,他单纯的就像浅浅的池水一样,一眼就望到了底。 不过莫说瑞王,便是朝中多少老狐狸,也未必能揣度透殿下的心思。 方才殿下说到侧妃小产时,他那么激动,任谁都会发现不对劲,也就殿下说这番话自有意图,所以才装作没看出来。 还暗示殿下身体孱弱不如他,自从殿下在清玄大师那里练过之后,朝中估计无人是殿下的对手.... 瑞王甚至专门跑回来说不用让侧妃回来了。 褚安悄悄瞥一眼殿下的脸色,恐怕自始至终,殿下都没有让她回来的意思吧? 萧砚辞垂眸看褚安一眼,声线淡淡:“又在说孤坏话了?” “哎呦,奴婢哪敢啊呵呵....”褚安连忙堆笑。 萧砚辞:“让你准备的膳食,吩咐了没有?” “吩咐了!一早就吩咐了!” 不说殿下对其他人怎么样,但是面对姜小主,那是真的上心。 昨天小主晕着回来,暗四甚至还把她当成了奸细对待,晚上殿下就把暗四打回了暗枢营,还吩咐调过来一个女暗卫。 这会儿说的膳食,更是考虑到了姜小主肯定会黏着他,所以提前吩咐要做一些清淡的,还准备了女孩子喜欢吃的点心。 后厨的人震惊,但是褚安却暗暗抹了一把泪。 太子妃叶凝云背后是开国将军叶绍辉,由建安帝赐婚,主要作用是安抚老将。 侧妃沈瑗虽然是礼部侍郎之女,但是嫉妒心极重,手段狠辣,殿下平生最讨厌这种女人。 良娣李杉芙和关瑾瑶,主一武一文,用来权衡东宫与前朝的势力。 谁都以为殿下是走了狗屎运,沾了已逝灵妃的光做了太子,但是背后步步荆棘的心酸怎能一句话道完? 接连娶纳四位花容月貌的千金,没有一个是殿下真心属意的。 这样也就罢了,朝堂上言官谏臣日日催逼,张口闭口皆是子嗣国本,每每殿下都只淡淡笑着应下,语气平和。 可褚安瞧着殿下偶尔流露出眼底那点深不见底的疲惫,只觉得心口发涩。 殿下这副温和模样,从来都是做给天下人看的。 所以前几个月,殿下终于去找了沈瑗,让她假孕,来堵住了众人之口,现在小产后又能有借口稍微清闲一些。 只是这终究不是完全之法,这不,前几日永安寺中,建安帝就再次提出了子嗣之事。 殿下看着气定神闲的样子,但是他这个做下人的却整天诚惶诚恐,生怕哪天贵妃在建安帝耳边吹了枕边风,又想起三皇子的好,到那时,殿下这东宫之位,便又要风雨飘摇。 如今总算好了,来了姜韵宁这个妙人,虽然性子活泼了些,但索性生得貌美,又心性单纯,殿下压抑太久,正是需要一个这样的人来松一松绷了多年的心弦。 * 回到东宫时,估摸着时间,姜小主应该才刚去请安。 褚安刚左脚跨进院门,就接到殿下淡淡的眼神:“你现在要去干什么?” 然后褚安就着急忙慌地去了太子妃那里。 ...... 坐在马车前方,褚安叹气,只觉得身后殿下周身的气压有些太低了... 不就是姜小主去找了李良娣用膳嘛,殿下一开始不还把姜小主半夜赶回去.... 但这话褚安是万万不能说的。 街上人声鼎沸,叫卖声此起彼伏,混着车马喧嚣,一派烟火蒸腾。 沿街酒楼中有小二展示自家的饭菜,有热气袅袅的热菜,还有酸梅汤、冰镇藕粉、薄荷凉糕这些夏日清凉之物,清冽甜香扑面而来。 混着蒸饼、卤味、炸馓子的焦香与鲜气,勾得人食指大动。 褚安心头一动,想着让殿下高兴一些,话未过脑就说了出口:“殿下,要不要奴婢去买些,晚上您给姜小主带去?” 后面的车厢中一片寂静。 褚安反应过来了,他在说什么?殿下,那可是堂堂的太子殿下,怎么能像女子一样拿这些糕点争宠呢! 他连忙扇自己的一嘴巴子:“殿下,奴婢错了,您就当没听过。” 他心下惴惴,片刻之后,车厢内才清晰地传出殿下冷冽的声音:“褚安,你主子是谁?” 话音刚落,马车就已经转了弯,稳稳停在一处宅院面前,牌匾上写着大大的“徐府”。 车夫早已躬身候在一旁,迅速将脚踏板凳放稳。 萧砚辞抬手轻撩车帘,身姿挺拔地缓步走下。 他淡淡开口:“没有下次。” “是。”褚安连忙垂首应下,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 褚安在门外候着,本以为要很久,结果殿下很快就出来了,吩咐回宫。 路过刚才的酒楼时,只听萧砚辞忽然出声:“你下去,买些.....” 褚安:? 作者有话说: 注1:喜欢人:招人待见的意思  注2:可怜人:惹人怜爱的意思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提问:有没有宝子知道今天是男女主相见的第几天!(明天揭晓答案)以后都是晚11点更新啦,不用熬到凌晨哦专栏预收,皆是强取豪夺,君夺臣妻、带球跑、兄妹伪骨科都有,感兴趣的点点收藏吧~(如果能顺便收藏一下作者就更好啦) 第23章 跪下 她要惩罚他 第23章 跪下 她要惩罚他 东宫。 如意小跑着跟在姜韵宁的身后, 着急地问:“小主,您怎么知道这里是李良娣的院子呀?” “方才您为何不直接去找殿下,让褚总管转达, 哪有您亲自....” 如意真是怕自家主子刚入宫就因为太肆意张狂就失宠了! 姜韵宁不在意地挥挥手:“殿下不会因为这个就生气的, 晚上的时候我去找他就行啦!” 如意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明明前两天在永安寺的时候,小姐可是对殿下黏的不行不行的...... 姜韵宁敲响了李杉芙的门:“李姐姐, 你在里面嘛!” 李杉芙方才在太子妃那里着实被姜韵宁的颜色震惊了一下。 她出身武学, 未出阁时, 家中长辈总说让她多去参加一些京城里的各种宴会,万一相看上了某个男子, 就可以直接上门提亲了。 但是李杉芙不乐意,一群庸脂俗粉的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她练会儿剑来的畅快。 拒绝了几年, 硬生生拖到快嫁不出去的年纪, 家中长辈均扶额叹息, 她的名字起错了啊! 叫杉芙这么温婉的名字干什么?偏偏叫她起了逆反之心。 就应该叫李镇山, 李石头这种名字,说不定她反而会故意装的温柔娴静, 早早地把自己嫁出去了! 不过她如今嫁入东宫,家中人倒是再也不说给她换名字的事了。 总之这么多年, 李杉芙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院中练武,还从未见过姜韵宁这样的女子。 姜韵宁在外面敲门的时候,她正穿着一身利落的窄袖束腰装扮, 抬手出拳,屈膝踢腿,“刷”地一声将剑送出去。 这一喊,差点把剑给掉了。 大夏天的练剑,就算是专门找了阴凉地, 也逃不过大出汗的下场。 丫鬟春桃见惯了,小主每次请安回来,趁着未用早膳,都会先锻炼一番。 她听出这是方才新晋侍妾的声音,就要去开门,李杉芙突然叫住了她:“你等等,我去换身衣裳。” 春桃有些惊讶,小姐这身衣裳不是早上刚换的吗? 姜韵宁和如意听到里面有声音了,但就是没人来开门,两个人等了一会儿,如意劝:“小主,您跟李良娣不过只见了一面,还不知道她对您什么态度呢....” 你看,都敲了这么久的门,人家根本都不应的。 “不会吧....”姜韵宁疑惑,上辈子李杉芙没有这么抵触自己呀,怎么回事? 正在姜韵宁想要回去的时候,门忽然打开了,露出李杉芙的脸,她扯出一抹笑:“不好意思我刚在换衣服。” 姜韵宁注意到了,她身上的衣服已经和刚才不一样了。 “哦哦没事。”她应。 李杉芙看了一眼姜韵宁,就不敢再看了,心中直犯嘀咕,怎么会有女子长得如此云鬓花颜的。 像她一样粗糙的女子是不是只有她一个了? “你来找我什么事啊?”李杉芙问道。 姜韵宁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跟在她身后的春桃,笑:“没什么,就是想来找你叙叙旧。” 看到一旁架子上摆的木剑和鞭子之类的,她随口问:“你在练武?” 李杉芙点头,“是,这是我的习惯。” 她抬眼打量姜韵宁,一身月白绫裙,肌肤莹白如玉,连指尖都生得纤细柔软,一看便是从未握过兵器、不曾沾过风霜的手。 家中兄长都嘲笑她跟一个男人没区别,从前李杉芙还不以为然,那些拿捏做作的千金小姐们私下里不知道怎么龌龊呢! 就拿易婉然来说,看起来端庄大方,实际上竟然是私藏太子物品的小偷,说出去笑掉大牙。 就连一向温婉的关瑾瑶,也不会给她一种脆弱的感觉。 李杉芙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她应该不会对自己的武器感兴趣,于是就要带着她远离这里,朝屋内走去。 “我也会舞。”姜韵宁突然开口道。 李杉芙陡然睁大了眼:“你会武功?” 如意同样惊讶,她家小姐说的舞,应该是舞蹈的舞吧? 姜韵宁偷笑,她想起了上辈子的乌龙事件。 那是给太后准备寿礼时,姜韵宁没什么身家,只能准备一支舞献上,而李杉芙也恰好准备了才艺,两个人在花园中遇到。 李杉芙问起来,却听成了她也会武,立即高兴地拉着她,兴致勃勃得让她来一段。 姜韵宁也以为她说的会舞是舞蹈,想着两个人的舞种不要撞了,于是演示了一段。 等演完,李杉芙就略微有些嫌弃地说:“我还当是什么武功,原来是这种舞蹈啊。” 于是两个人自那之后约了时间一起练,算是拉近了一些关系。 此时,见李杉芙惊讶,姜韵宁不由得也想逗她,正想点头,就听一声轻笑。 “杉芙,妹妹说的舞,肯定不是武功的武呀。”是关瑾瑶带着婢女过来了。 姜韵宁甜甜地唤:“关姐姐。” 关瑾瑶笑着嗔了一眼李杉芙一眼:“你瞧瞧妹妹这身段,像是会武功的人吗?” 自从刚才姜韵宁进门,一阵馨香就不断地飘进李杉芙的鼻间,李杉芙压根不敢再看她的身段。 她愣愣的:“啊这样子。” 上辈子姜韵宁见过的李杉芙是沉寂的,虽然性子照样豪迈,但不会有这样可爱的时刻。 姜韵宁也忍俊不禁地勾起了嘴角。 关瑾瑶转眸问姜韵宁:“我说的对不对?” 于是三个人就这个话题聊了几句,走到了内室准备用餐。 姜韵宁看似投入,实际上一直在观察春桃。 春桃看起来有很浓重的心事,这是怎么了? 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件心事,所以后来才死的? 但是李杉芙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姜韵宁只能暂且压下心中的疑问,动筷吃饭。 关瑾瑶指着一道甜点对姜韵宁介绍:“妹妹,这是冰镇藕粉和薄荷凉糕,最是适合这天,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吃过,但是我觉得比宫外街头的好吃多了。” 上辈子的姜韵宁自然是吃过很多次了,萧砚辞每年夏季都会吩咐厨房做许多她爱吃的冰品。 姜韵宁笑着应了两句,随后吃饭途中不经意地问起了沈瑗:“侧妃今日没有来,你们能给我说一下她吗?” 说起沈瑗,李杉芙和关瑾瑶都微微蹙起了眉。 两个人对视一眼,李杉芙道:“她表面温柔,但实际上怎么样谁知道?” “这是宫里,我和关瑾瑶都没有争宠的心,这个你放心好了,但是沈瑗前一段时间刚小产,殿下就纳了你进来,可能她会觉得不平衡,这个你要小心些。” 关瑾瑶点头:“妹妹,今日你刚入宫,不论侧妃如何,姐姐都告诫你一句话,一切小心为上。” 姜韵宁就知道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她有些沮丧地垂着头,点点头。 上辈子关瑾瑶也说了这句话,但是谁知道她在萧砚辞的保护下逐渐丧失了警惕心,更没想到竟然被自己一直信任的姐姐—柳希蓉给骗了。 关瑾瑶安慰她:“其实我们与侧妃接触不多,只是宫中日子难熬,如果不能相处融洽,至少不要闹得你死我活,是活下去最好的方式。” 看来她们也不知道沈瑗的真正模样,姜韵宁只能把希望都放在春桃身上了。 若春桃的死是沈瑗与李杉芙关系闹僵的根源,那就说明很有可能沈瑗参与了杀害春桃的过程。 所以她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弄懂春桃现在苦恼的事情,她是不是被沈瑗威胁了? 三人用完膳,关瑾瑶留下跟李杉芙说会儿话,姜韵宁走出院门,看了眼如意。 如意悄悄点点头,跟了上去。 等她们走得远了一些,如意低声道:“小主,奴婢已经跟春桃约了,一会儿用完午膳去后花园中采摘花朵。” 姜韵宁点头,夸她:“好,做得好。” 方才她们三人用膳,她们的丫鬟自然也要在另一个房间用膳,姜韵宁就提前交代如意了,让她约春桃。 姜韵宁望着眼前静谧悠长的宫道,朱红墙面庄严厚重,更显这里气度沉凝。 她打了个寒颤。 她想到了自己死的那天,也是走在这样的宫道上,还沉浸在如何让柳希蓉补偿她的想象之中。 毕竟听竹说的理由就是柳希蓉要给她赔罪。 她想过让柳希蓉好好地给珩儿绣上一年四季的衣裳,想过让柳希蓉给自己做一个月的丫鬟婢女伺候她.... 那个时候的自己还不知道,自己竟然是在赴死的路上。 这样一想,姜韵宁眼前的笔直的宫道竟然开始扭曲起来,她头好晕啊.... “小主!” 如意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担忧道:“小主您最近身体是不是不太好,怎么经常晕倒?” “是不是前一段时间练舞太久了?” 姜韵宁靠着如意歇了一会儿,知道这不是舞班的事情。 是她自己心中不安,沈瑗和柳希蓉一日不除,她就无法开心地享受着得来不易的又一生。 况且昨夜梦中,那股乐鼓敲打的声音对她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魔音入耳,仿佛要把她的魂给硬生生地扯过去。 “带我去找殿下,我要找他...” 姜韵宁将头搁在如意肩膀上缓了一会儿,就要去书院找萧砚辞。 她刚才没跟着褚安一起过去,他应该不会生气吧? 毕竟他昨天晚上都那样了,还坚持要回书房,跟她同寝他都不乐意。 行至书房门口,却被告知萧砚辞不在这里,姜韵宁都要落泪了。 怎么每次找他,他都不在! 她要让他给她一个能通行的令牌! 姜韵宁又轻车熟路地去了萧砚辞的昭明院,侍卫仍然是同样的话术,说他还没回来。 如意早就一头雾水了,走得稍微远了一些,她疑惑问:“小主,奴婢怎么觉得您对东宫这么熟悉呀?” “早上的时候,您直接就找到了李良娣的院子,现在又直接找了昭明院....”如意甚至想冒昧地问她是不是偷偷看东宫的地图了。 但这是不可能的啊。 姜韵宁已经无暇顾及自己露出的马脚,她看了如意一眼,委屈的哭了。 但如意可不能让她在昭明院门口哭,要是让殿下知道了,那可就是大事了! 就算是在高门大院,也不能容忍小妾在主君门口哭的。 如意连忙拉着姜韵宁朝月梧院走去,哄她:“小主,您先回房间,奴婢就在书房门口等着,殿下一回来,奴婢就告诉您,可以吗?” “您不是答应了殿下要给他作画嘛,现在去画一些,有个开头,也免得殿下问起来,您答不上来?” 姜韵宁反应过来了,她的手札不能被发现,这是她重生的证据,她想封妃、想杀柳希蓉和沈瑗,都不能让殿下知道。 “殿下为人宽和,决不允许自己的枕边人心狠手辣。” 这是上辈子那个人被灭满门时,沈瑗说的。 姜韵宁也是这样认为的。 如意搀着姜韵宁回去了。 日上竿头,热浪滚滚,如意去拿了冰块降暑。 打开紫檀木冰鉴的盖子,将寒冰搁在冰鉴中层的铜格上,随后只留缝隙,让冰气缓缓从雕花孔隙中散出。 没一会儿,房间中的热气就降了下来,姜韵宁心中也舒适了一些。 她展开手札,上面还写着“要洞房”,姜韵宁叹气,根本就没有完成好吗! 多少年不作人物画,也就之前两个人胡闹的时候,萧砚辞会坏心眼的说不给他画,他就闹她。 其实有的时候,姜韵宁很难想象萧砚辞那样矜贵温润的殿下,也会说夫妻蜜语。 这也就罢了,有一次她偷看话本被发现了,萧砚辞非要她把话本上的内容给念出来。 她定睛一看,上面写的全是“好哥哥饶了我”、“快死了”这种话,当即羞愤欲死。 这种东西,她自己看看就罢了,被人光明正大的拿出来,她脸红的像被蒸熟的螃蟹。 萧砚辞就一把拉住想要逃跑的她,让她的后背紧紧贴着自己身前,轻轻在她耳边吐息:“你这妖精,把朕榨干了怎么办?” 一缕红烟从姜韵宁头顶冒出,她简直要三魂出窍,二魂升天,这不是那话本的皇帝男主说的嘛! 回想到这,姜韵宁更觉现下心凉,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就应该狠狠地惩罚他! 连带着作画也不作了,开始在手札上写。 “让萧砚辞跪下!” 不过这样想着,姜韵宁也觉得不太可能,堂堂太子殿下,将来的九五之尊,坐拥天下,怎么会跪她呢? 她正要把这几个词划掉,就听外面如意的声音:“小主,殿下回来了!” 姜韵宁手一抖,顾不上划了,把手札随意塞在了茶盘下,就小跑着出去了。 “殿下在哪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小猫 挖个坑,把 第24章 小猫 挖个坑,把 原本萧砚辞是不打算过来的。 但是书房和昭明院门口的侍卫都说姜小主哭着过来了。 萧砚辞面上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淡淡地道:“刚入宫就哭,越发的没规矩了。” 褚安在一旁瞧着殿下的脸色,故作苦恼地叹气:“也不知道姜小主是不是在李良娣那里受了什么委屈, 这下可好, 找殿下又找不到,指不定回房间后怎么哭呢, 真是可怜人(注1)。” 萧砚辞扯了一下嘴角:“你倒是清楚得很。” 褚安忙笑, 拎了拎手里的食盒:“殿下, 刚好这个甜品还热着,您这会儿过去, 姜小主指不定正在门口盼着您呢。” * 姜韵宁跑出房门,正好与一只脚跨进门的萧砚辞打个照面。 她委屈地扁了嘴, 朝他伸出双臂就要抱他:“殿下!” 萧砚辞手上拎着东西, 没有回抱她, 只是垂眸淡淡问:“你方才跑到孤的昭明院哭什么?” “没有啊, 就是想殿下了!”姜韵宁眼神闪烁,看到他手上拎的东西, 慌忙转移话题:“这是给妾身带的什么呀!” 萧砚辞静静看着她眼神躲避,过了一会儿, 唤:“姜韵宁。” 姜韵宁立马立正了,努起了嘴:“干嘛?” “让开,你挡着孤了。” “哦哦。”姜韵宁连忙让开, 愣愣地看着他拎着食盒进了屋。 他走的方向是....茶盘! 褚安正要说:“小主,殿下今日....” 姜韵宁就已经小跑着进屋了,萧砚辞将食盒放在茶盘旁边,看她的样子皱了眉:“就这么一点路也这么着急?” 姜韵宁看了眼茶盘下面的手札,刚好露出一个角, 生怕被发现,她连忙拽着萧砚辞的袖子,就想往他身上坐。 “哎呀,妾身这不是想殿下了嘛!” 萧砚辞手微微一动,挡住了她的腰:“告诉孤,你在哭什么?” 他面容微沉,还不让坐,姜韵宁又想流眼泪了,她都那么害怕了,好不容易等萧砚辞回来,他竟然还不让自己坐在他身上!还想训斥他! 他一点都不温柔了! 姜韵宁便哭:“殿下,妾身害怕这红色的宫墙,跟血的颜色好像啊!” 梦中那么一大片红,可不是血吗! 身后跟着的如意和褚安对视一样,纷纷忍俊不禁,这傻孩子在说什么呢? 萧砚辞难得沉默了一会儿,碰到姜韵宁后,他无言以对的频率真是高了不少。 萧砚辞:“所以你是害怕这个红色,才哭的?” “嗯嗯!”姜韵宁点头。 她见他神情微动,连忙问:“妾身害怕,现在,殿下能抱着妾身了吗?” 萧砚辞轻叹,移开了自己的手。 姜韵宁眼前一亮,连忙坐在了他腿上,刚好挡住了他看向茶盘的视线,搂着他的脖子跟他撒娇:“殿下,可不可以把宫墙的颜色给改了呀?” “胡闹。” 萧砚辞不轻不重地训斥了一句:“朱红色是皇家规制,沿袭了上千年的传统,此话孤就当没听到。” “那好吧。”姜韵宁故作失落地哦了一声,生怕他看到自己的手札,主动打开食盒拿出一块糕点。 “这是不是喜乐楼那家的!”看见熟悉的甜点样式,姜韵宁眼睫猛地一扬,这家的甜点香而不腻,她上辈子的时候最喜欢吃了! 她原本就很美,哭的时候可怜,笑的时候更衬得她肌肤莹白似雪,眼尾微微泛着浅粉,添了几分娇憨软媚。 萧砚辞视线落在她的脸颊上,眼底有些笑意,旋即又微沉了脸色:“孤怎么记得,喜乐楼的这些甜点,是专供权贵的?” 哦! 姜韵宁身体一僵,笑容也凉在了脸上。 上辈子都是萧砚辞遣人出宫去买的,她哪里知道这些东西! 可是如果不好好解释,万一他就突然起了疑心,怎么办? 恰好方才在门口时,如意也问她,她怎么对东宫那么熟悉。 回想这几天自己露出的马脚,姜韵宁手中温热、还散发着香气的糕点顿时也不香了! 不行不行,等会儿她还要记录一下这些事情,一条条地,好好地想想怎么跟殿下解释。 但是现在...姜韵宁瞧着萧砚辞的脸色,自己是不能蒙混过关了。 她装模作样地抬起衣袖抹了抹眼睛,声音闷闷地:“是之前柳妈妈给妾身过生辰的时候,托人买的...” “殿下,您都不知道,当时妾身有多么感动....”姜韵宁从缝隙中偷瞧他的脸色,可他仍然面色不虞.... 面若冠玉的太子殿下目光平静,并未有发怒的征兆,但姜韵宁却仍觉得那平静之下是隐藏的沉压。 姜韵宁最终还是没说完嘴边的话,下巴就被他捏着抬了起来:“怎么不继续了?” “呜呜殿下....”姜韵宁眼一闭,甚至想直接托盘而出了! 他怎么拿审犯人的样子,审自己这么可爱又美丽的侍妾! 只听萧砚辞嗓音温和,将她历次的生日缓缓到来:“姜韵宁,从前在扬州时因舞班机会不多,加上年岁尚小,所以不怎么过生辰。” “到了京城以后的五年来,过了四次生辰,每次,柳昭昭都会亲自下了长生面给你吃。”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萧砚辞唇角微勾,一双眼睛似乎能看透一切:“孤从未听说,喜乐楼有供给舞班班主的消息。” 听他说完,姜韵宁已经是目瞪口呆:“殿下,你怎么把妾身查的明明白白的?” 上辈子,他也这样查她了吗? 萧砚辞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垂眸看着她,面容晦暗:“所以,是易承基给你买的?” 姜韵宁还以为自己细作的嫌疑仍旧没有洗清,正想跪下磕头,动作一顿,有些懵。 什么情况? 萧砚辞继续道:“亦或者是司开济?” 这人谁啊? 只有易承基这个人,死缠烂打,手段下作,姜韵宁即使重活一辈子,也记得他的名字,其他那些臭男人,她压根就不记得。 无非是给她送过花、送过首饰、拿着各种各样的名义给她打过赏,几十两到几百两的都有。 但她怎么会在乎这些人? 他们没有一个是可以许诺她正妻之位的,甚至连易承基一个区区伯爵府世子都阻挡不住,算什么好男人? 见姜韵宁没有反应,萧砚辞唇角彻底沉了下来:“还是敖图?” 这人又是谁啊? 姜韵宁实在想不起来这些人的名字,但是也只能硬着头皮,顺着他说下去:“殿下,妾身只知道这些东西,但是不知道是怎么来的呀!” “那些人妾身一个都不记得了,您不能冤枉妾身呀!” 她嘤嘤假哭,可怜动人,一举一动都惹人怜爱,像是真的被冤枉了。 萧砚辞沉了气息。 “孤从小养过一只猫。”萧砚辞静静地盯着她,说起了另一桩事。 姜韵宁连忙竖起耳朵听,知道他这是要放过她了。 上辈子,他没有说过自己养过一只猫。这是代表什么! 姜韵宁心中欣喜,将手上快要捏得掉渣的糕点放了回去,正想搂住他的脖颈,就被他看得缩了回去。 好嘛,她擦手! 待姜韵宁两只藕臂搭了上去,萧砚辞继续道:“那时孤还小,不知道能养多久,所以那只猫,孤没有起名字。” 萧砚辞淡淡道:“但是它非常黏着孤,孤便想着,随便给它一些东西,让它能活下去,就好了。” “孤每回从书斋下学回到宫里,它都会窜出来要吃的,在孤脚边喵喵叫,还会黏人地主动蹭孤。” “甚至有时候,孤下学的晚了一些,它还会生气。”萧砚辞面容平静地说道。 姜韵宁听着,笑着说:“这小猫可真可爱,后来呢?” 萧砚辞:“就这样,我养了它五年,从一个孱弱的小猫养成了胆子很大的猫。” “可能是孤对它太好了,”萧砚辞顿了一下,“后来它对人的警惕心下降了很多,直到一次,孤奉命去查案,回来刚刚错过一场宫宴。” “那天晚上,孤等了很久都没有等来它,孤猜测它是在宫宴上随便找东西吃,吃饱了。” “但是第二日,孤发现,它已经死了。” 他语气平静,但姜韵宁却心中一紧,抬眼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啊?它是怎么死的?” 萧砚辞掌心抚上姜韵宁的细腰:“你猜,它是怎么死的?” 这让她怎么猜? 姜韵宁从小也是被人收养长大的,其实地位和流浪猫的地位差不太多,只是她遇到了一个柳妈妈,心肠好的把她养到现在。 但她也见过其他的小猫,每到冬天无处可去的时候,就格外看命。 运气好了,刚好碰到一个好心人收留,那就可以活过这个冬天,运气不好,可能还没下第一场雪,就冻死在某个角落了。 这样说来,她也是运气好,碰到了萧砚辞,才能活成宠妃,又阴差阳错不知道为何重生了,又活一世...... 联想到自己,姜韵宁有种“同病相怜”的悲痛感,她不想猜,趴在他的肩头,闷闷道:“殿下,您直接说吧。” 萧砚辞声音极淡:“孤到的时候,它已经血肉模糊,是被人摔死的。” “什么?!” 姜韵宁身子猛地一僵,滚烫的泪意漫上眼眶:“什么人竟然这么残忍!” 萧砚辞静静看着她流泪,顿了一会儿,抬起袖子在她的眼角抹了一下,微笑:“孤都没哭,你哭什么?” “就哭!”她瞪他,一个拳头捶在他的身上:“你怎么不伤心!” 还能笑,笑什么笑! 笑面虎啊! 他笑,姜韵宁更想哭了,她也不想忍,“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萧砚辞这回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任她哭。 看着香炉中的袅袅香气,身后一直默默站着的褚安轻叹口气,殿下怎么能不伤心呢? 当时的殿下才十二岁,灵妃正怀着纯禧快要临盆,所有人都说怀孕的人不能养猫,所以对殿下偷养了一只流浪猫这件事都不赞同。 灵妃也不太喜欢他这个略微阴郁的儿子。 所以当殿下哭着抱着小猫的尸体去钟粹宫,求母妃的时候,灵妃毫不犹豫地斥责了他,说他不体恤母亲,竟然抱着死猫来,晦气。 他在冷硬的石砖上跪了一个时辰,却等来灵妃动了胎气,慌忙叫太医的消息。 褚安已经伺候殿下很多年了,知道殿下不受宠,这样做更是雪上加霜,让父皇母妃都不喜。 但是他劝不动。 只能跟着殿下又去找皇后,可是皇后不怎么理事,也把他们打发走了。 殿下又能去求太后,但太后盼着建安帝的孩子好多年了,如今更是以灵妃肚子中的孩子为主,让他不要为一只猫大吵大闹。 最后,殿下神情已经麻木,只是托着没有希望的身躯去找了建安帝,得到的是同样的回答。 “沈瑗是当今探花郎的女儿,朕钦点的探花郎!他家风严格,夫人温柔,绝不可能出现你说的问题!” “肯定是你被下人蛊惑,在挑拨离间,皇儿,你已经十二岁,连这样分辨是非的能力都没有吗?” 建安帝失望的看着殿下,紧紧皱着眉:“是哪个太监谁告诉你的?” 萧砚辞以为建安帝虽然斥责他,但还是答应帮他去跟沈瑗当面对峙。 结果他刚说,建安帝就直接叫人把那个小太监拖了下去,处杖毙。 宫殿冷,人心冷,殿下抱着小猫已经僵硬的尸体愣在原地了许久,最终还是自己回了宫中,挖个坑,把小猫埋了。 褚安心中也知道,那小猫干净得很,殿下这样爱干净的人,经常给它擦身子,它自己也喜欢晒太阳,舔身上的毛发。 养小猫的那几年,从来没把它带到灵妃面前,就连刚才去找灵妃,都是站在殿外的。 ...... 从那过后,殿下就变得爱笑起来,灵妃和建安帝得了一个可爱的小公主,看这样的殿下也顺眼了许多。 建安帝夸他现在才有一个皇子的样子,说那个猫咪的死让他看开了,也算是死得其所。 只是褚安不知道,殿下的日子好过了,心中,有没有好过一些? * 生命被践踏,在皇宫中真是太常见了。 姜韵宁甚至在想,自己在萧砚辞这里,也是这样无足轻重的小猫吗? 以后对新欢说起她的死,他也这样风轻云淡的笑吗? 她心中惶恐,又陷入小猫的死中无法自拔,哭得累了,都觉得自己还不如再死一回。 她长睫一颤,又睁开了眼:“那殿下为它报仇了吗?” 如果是她养了五年的小猫被人摔死了,那她也要让那个人死! 她自己上辈子是被毒死的,她希望殿下最好能毒死柳希蓉! 萧砚辞却摇头,认真地说:“不,孤想说的是,你以后不要吃陌生人的东西。” “ 那小猫运气不好,乞讨到不喜欢它的人那里,被摔死了。” 姜韵宁愣了一瞬。 萧砚辞:“所以,什么易承基、司开济之流,送的东西都不能吃,听到了吗?” 什么呀!这明明是个很悲伤的事情,但是他怎么说的这样不在意! 姜韵宁眼眶还红着,直接就扭着身子要从他身上下来,故意气他:“殿下说晚了!” “你带回来的这些,妾身不知道吃了多少次了!” “什么薄荷凉糕、酸梅汤、冰镇藕粉,都吃腻了!” 萧砚辞的脸色沉了下来:“你再说一遍。” 作者有话说: 注1:可怜人:让人觉得可怜。(注释是因为与上上章的可怜人不一个意思,所以写一下) 第25章 手札 茶盒下是什 第25章 手札 茶盒下是什 萧砚辞不想让她说, 她偏要说:“殿下,妾身说,你来晚了...唔唔....” 他闭了眼, 气得心口咚咚直跳。 萧砚辞见她还想说, 遂带着几分惩罚似的力道咬在她的唇瓣上,疼得她轻颤一声, 余下的话尽数堵在了喉间。 姜韵宁拿脚踢他, 却被他用腿夹住, 动弹不得。 她的腰身也被他紧紧箍住,姜韵宁心中正悲愤着, 什么都没想张口就咬在了他的唇上。 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从两人唇间冒出。 姜韵宁正在气头上,当然不肯与他亲近, 她趁这个间隙, 连忙从他身上跳了下来, 悲愤的指责他:“你养了五年的猫死了, 你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萧砚辞用拇指拭去唇边的血珠,声音依旧温和:“是猫, 又不是人,你怎么这么生气?” 她生气, 是因为她不光为小猫觉得不值,更为自己觉得可悲。 没想到他这样冷血,那自己死后, 他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动容了...... 什么独宠,什么给她封贵妃,都是虚的! 她要去找柳妈妈! 这个世上,根本没有人爱她! 姜韵宁眼泪汩汩涌出:“我要出宫!我不要在这里了!” 她气冲冲的,拔腿就要朝房门外走去, 却刚好被要进门的褚安拦住了。 褚安看眼坐在里面的殿下,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姜韵宁,心中也是无奈。 哎呀他不就刚出去一会儿,想着给他们留点空间,结果怎么就吵起来了! 殿下不是在说自己的猫吗,怎么一转眼姜小主又说不要留在这了,这这这,这转折也太大了! 褚安想着,肯定还是殿下刚才没有说清楚那小猫的事,让姜韵宁误会了... “小主,你这是怎么了?殿下他并非不伤心啊!”褚安慌忙解释,但是姜韵宁听都不想听。 “你让开,你们都是一丘之貉!” 她狠狠瞪一眼褚安,绕开他就朝着院门外走去:“如意,我们走!” 见她是真心的要走,萧砚辞淡淡看眼褚安:“愣着干什么?” 褚安嘴角抽搐,我的殿下哟!您刚才怎么不能好好说呢! 他转身小跑着到了姜韵宁前面,用拂尘挡住了她,低声道:“小主,殿下当年为了那小猫,可是把膝盖都跪青了!” 姜韵宁正抽噎着,眼睫的泪挂在那,带着一些茫然地看着褚安。 褚安看眼她身后已经跟上来的殿下,继续道:“殿下当年还是很伤心的,只是如今殿下已经长大,再提起当年的伤心,可能有些不好意思。” “当年殿下为了给小猫寻公道,可不少吃苦,小主,您就别生气了,哎呦,殿下也不容易....” 姜韵宁心道,她也很不容易! 重生到现在,好不容易进了东宫,以为自己心里能安定下来,结果发现只要一日未报仇,她就一日安心不了,她的煎熬,只能写在手札上,无人能懂! 萧砚辞淡淡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如今你是孤的侍妾,没有孤的同意,你连东宫的门都出不去。” “要你管!”姜韵宁哭得伤心,捂着脸蹲了下去:“我也很惨!” 她说不了自己上辈子的苦,还不能说这辈子的苦吗? “易承基天天骚扰我!我连觉都睡不好!” “还要练舞,每天从早练到晚,那可是五个时辰!还不能多吃,吃了就会胖!” “我吃点糕点怎么了!” “呜呜呜呜....” 褚安本想安慰她,但是没想到她还没说完,只听她继续道: “大冬天的,为了练舞,还要穿的很薄很薄,冻死我了!” “我一出生,爸妈就不要我了,把我扔在路边,没人爱我呜呜呜....” 她哭得太伤心,旁边的褚安和如意都不知所措,这个时候,能安慰她的,就只有太子了。 萧砚辞神情微顿,向前蹲在了她旁边,缓声道:“你可以吃糕点,以前怎么样,孤就不说了,但是以后,你只能吃孤给你带的。” 姜韵宁默默流泪,萧砚辞总觉得这泪珠是火山的岩浆,把他的心烧灼得千疮百孔,他的心竟然也开始抽痛起来。 “孤知道你从前日子苦,”他的声音第一次这样轻柔:“但是今后,孤不会强迫你练舞,不会强迫你少吃,好吗?” “以后你想穿多厚就穿多厚,孤也不会为了美丽让你冻着。” “真的吗?”姜韵宁泪眼模糊地,不确信的问。 他语气太温柔,姜韵宁都忽略了,他没有回答最后的问题。 萧砚辞拿出手帕把她的眼泪擦掉:“真的,孤是太子,什么时候骗过你?” 骗的多了! 姜韵宁轻哼一声,在床上每次都说再来一次,也不见他说自己是太子,是皇帝,一言九鼎了! 不过他确实不会强迫自己少吃,以前他还经常嫌弃她吃的少,身体太弱了,监督着她多吃。 天可怜见,其实在舞班的时候,她吃的一点都不少,她是天生的瘦! 柳希蓉、美菱这些人,比她吃的少多了! 但是这话就不能说了,还是让他心疼一下自己更好。 “那殿下刚才为什么说没有给小猫报仇?”姜韵宁又问了回来。 她最在意的,就是这个。 自己这辈子报仇是一回事,但她希望自己死后,上辈子的萧砚辞也能为她报仇。 如果他说,现在还不是时机,她肯定要睁着大大的眼睛,疑惑地问,给一个小猫报仇需要什么时机? 被她那双澄澈纯净的眼睛盯着,萧砚辞会觉得自己是无能的人。 她不能理解,为什么他都是太子了,还不能给小猫报仇。 如果他解释了,她可能会理解,会笑着说那好吧,原谅你了。 但是她一定会失望。 所以,做不到的,不如不说。 萧砚辞看着她满是疑惑的小脸,叹气,转移了话题:“你说要为孤作的画呢?” 糟糕! 姜韵宁眼泪凝结了。 她方才本来是要作画的,结果因为生气,就去写手札去了。 萧砚辞看她这反应就知道,他勾起唇角:“你方才在茶盒下面压的什么?” 她不说话,萧砚辞抬头看向褚安,正要张嘴吩咐,姜韵宁慌忙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殿下!” “妾身画了!” 她着急道:“但是还没画完,您不能看!” 栾花树下,花朵簌簌抖落,美人脸上泪痕未干,盈盈眸光中藏着惊慌。 萧砚辞弯唇轻笑:“茶盒下是什么秘密,你这么紧张?” 他这样问,难道是怀疑什么了? 姜韵宁更加紧张,也不想着追问他问题了:“殿下!你有你的秘密,我也有我的秘密!” “那是我的草稿,好久没画画了,手生,练笔用的。” 萧砚辞微微挑眉,大发慈悲放过了她:“好,那孤不问,但是你总要给孤一个期限吧,什么时候能让孤欣赏一下?” 姜韵宁想了想,只想着往后拖:“三个月后!三个月,妾身肯定画好了!” 萧砚辞平静的盯着她:“前朝韩大家做春日图,也不过十日时间。” “难道孤的侍妾,技艺能比肩大师?” 姜韵宁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可是她的手札拖的时间越长越好呀! 萧砚辞知道她说不出个满意的答案,直接定下了日子:“孤给你十五日时间,如何?” “哦....”姜韵宁嘟着嘴,十五日啊!她哪里做的出... 她蔫蔫地,撑着萧砚辞的膝盖起身,小声问:“那殿下,您能不能让妾身去您的书房画?” 这样她就能借画画的名义整日和他待在一起了! 还可以假传指令,拦住太子妃这些人,真是个好主意! 她是不知道,但凡她想点什么事情,长睫都会频繁闪动,一看就在动什么歪脑筋。 可爱。 想摸。 萧砚辞站了起来,抬手摸了她软软的头顶:“孤看你在桌子上也画的很好,认真到把墨水弄在了脸上。” 说起这,姜韵宁娇嗔地瞪他一眼:“那是意外!” 昨天他还嫌弃她那样不够美呢! 在她期待的目光下,萧砚辞摇头:“孤的书房有许多机密,闲杂....除了孤以外的人都不允许随意进入。” 姜韵宁正想说,要是他不让自己进书房,那她刚好就能用这个借口一直拖着了! 褚安在一旁理所当然的轻轻点头,各家主君的书房,简直是后宅妇人的必争之地! 不过,殿下的书房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之前的太子妃、侧妃,都以奉茶的名义想要进去。 太子妃不必多说,殿下只要一拿出宫规来,她就连忙道歉,保证下次再也不犯;沈瑗也好说,总担心殿下对她印象不好,所以被拒绝了一次后,也不再往书房跑了。 如今这姜小主也想插一脚,其实按照殿下对她的喜爱,过段时间,撒个娇再哭一哭,殿下应该就会同意的。 只是她昨日才入宫,现在就提出来,着实有些太早了。 还好,他家殿下还没有被美色误导。 萧砚辞继续:“不过上午的时候,太子妃没有给你派教养嬷嬷,孤身为你夫君,有义务给你教授东宫琐碎。” “所以孤为你破例,当你每日用晚膳后来书房,作一个时辰的画。” 话音一落,褚安猛地抬头。 ? 只见自家殿下笑容浅淡地看着姜小主:“这样,你满意了?” 姜韵宁连忙点头,甜甜地应:“殿下真是英明!” 如果是晚上的话,她撒撒娇,殿下说不定就把她留下了,洞房岂不是手到擒来? 这样想着,姜韵宁也不哭了,脸上露出笑容,靠在萧砚辞的手臂上:“殿下,到时候您不能偷看妾身的画。” 萧砚辞颔首:“孤不看。” 褚安低头:没眼看。 * 萧砚辞还有事要处理,率先离开了。刚好姜韵宁吃过饭后晕晕的,趁这个时间回房间睡一觉。 如意给她放下纱窗:“小主,您一会儿还去找春桃吗?” 其实她有些不理解,姜韵宁不过刚入宫,怎么就想着去约一个从未接触过的小丫鬟。 姜韵宁迷迷糊糊地,听到这话,猛地睁开眼,清醒了一瞬:“去,一会儿记得叫我!” 如意被吓了一跳,连忙应:“好,奴婢记住了。” 姜韵宁见她真的当成一回事,才放心地又躺了回去。 这个丫鬟可是她揭穿沈瑗真面目的关键,她绝对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不知道上辈子这丫鬟是怎么死的....应该能来得及吧。 * 太子妃被姜韵宁气得不轻,等几人都走后,她难得发了大脾气:“简直是狐狸精!” “狐媚惑上,毫无闺阁礼教!” 娄嬷嬷也没见过这么直接的人,从前在宫中,嫔妃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圣上的宠爱太过虚无缥缈,想安稳过日子,都默契地维持着表面的和谐。 如今这姜氏倒好,一来,把从前多少年的传统都给打破了!完全不按规则出牌! 娄嬷嬷只能安慰太子妃:“娘娘,她不过是仗着年轻,刚入东宫,年少轻狂,这种人,不值得您为她生气。” 太子妃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上等螺子黛细细描出远山含黛般的眉形,眼尾一层极淡的烟粉,恰到好处地显露出东宫主母的端庄气度。 今日为了见这个新妾,她还专门盛装打扮了一番,就是为了不被新人比下去。 但姜韵宁那张云鬓花颜的样子浮在眼前,太子妃猛地把头发上的簪子取下扔到了桌子上。 姜韵宁略施粉黛,就把她这个太子妃比了下去,传出去真是笑话! 她想起自己成为太子妃的那天,是多么风光,十里红妆,凤冠霞帔,天底下除了皇后娘娘能有这样规格的婚礼,再无人比她更有资格享受这样的殊荣。 她知道,这门联姻,是皇家拉拢将军,为了让将军继续为朝廷效命的举措。 也是她父亲有本事,许多打着反雍旗号的都在接触他,所以建安帝才不得不用婚姻的方法,让她与太子联姻了。 她从前见过萧砚辞几面,那个时候他还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小皇子,整日阴郁着脸,一点都没有如今温润的影子。 所以纵然他俊朗无双,身份最贵,她也不敢去找他说话,顶多是和当时还在京城的二皇子、三皇子说上两句。 等长大一些了,听说大皇子性情变得开朗了许多,她才跟他逐渐的熟络起来。 她看向镜中的自己,眼角竟然已经有细纹了。 其实那天,她雀跃的心情没有持续多久。 大婚当夜,萧砚辞跟众宾客把酒言欢后,一身酒味的来了婚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舞女 那殿下,您 第26章 舞女 那殿下,您 太子妃的手已经举团扇举得酸的不行了, 她期待着尊贵的太子殿下过来,轻轻拿掉她的团扇,喝一杯合衾酒..... 但是没想到, 他开门见山, 笑着说:“太子妃,孤小时经常在宫宴上见到你, 每每见你, 都对孤避之不及。” “知道你对这门婚事不情愿, 孤便不强迫你了,今后你若有事, 可以来书院找孤。” 太子妃,他叫她太子妃, 对自己这个新婚妻子的称呼竟然如此生疏。 她虽出身将门, 但是所受规训甚严, 开不了口让他留下, 拉不下脸求欢。 就这样,太子妃在新婚夜、在之后的每个月, 都是以处子之身面临大家的盘问。 建安帝问她要孩子,太后问她要, 回家省亲后,家里人问她要。 每每这时,太子殿下都只笑着说时间还早, 只有她笑得苦涩。 原来太子殿下记住了,那些年她对他的不喜、逃避与漠视。 她自食其果,本以为过两年,将东宫打理好,殿下能念着她的好, 给她一个孩子。 结果如今两年过去,侧妃都已经小产过了,新妾已经入宫了,她还是处子之身...... 其实仔细想,她做的没错啊,那些年,谁不是对大皇子有些不喜。 生母不受皇帝喜欢,皇帝的重心还放在抵御外敌、清除前朝余孽上,他自己本人也不争宠,光知道抱着一只脏猫.... 如今两年时光逝去,她也不年轻了,也不貌美了,那姜氏,一看就是个不守礼数的,不知道私下里会怎么拉着殿下荒唐。 太子妃觉得自己这样下去,只会变成一个怨妇,可是她与殿下没有共同话题可以聊,找不到办法与殿下增进感情。 姜氏一来,东宫中倒是添了分人气,但是她这凤仪居可能又要冷清几分了。 不知道这往后多少年的岁月,她要如何熬得过? 但是父亲已经和皇室绑定,陛下给他们世袭罔替的侯爵之位,她的弟弟、家中后人皆能受此荫蔽,已是莫大的好处,她不喜欢对自己如此冷漠的殿下,也不会再要求琴瑟和鸣了。 一生衣食无忧,也是一种好归宿。 太子妃脑中思绪万千,最终只能接受现实,做好一个正妃娘娘的本分,现在让她们守规矩,往后了,教导好侧妃和妾室的孩子,也不算太孤单。 但是...太子妃总觉得姜韵宁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她微微蹙眉:“嬷嬷,你觉不觉得,她这个名字,有些眼熟?” 娄嬷嬷正在为她卸掉妆发,闻言顿了一下,“娘娘,老奴并未听过这个名字,但是咱东宫总是时不时的举行小宴,您可以看看宾客名单,指不定是哪家小门小户的千金。” 她连忙让丫鬟把最近举行的宴会上的宾客名单全都拿了过来。 别看东宫如今女眷稀少,可京中世家贵女向来往来频繁,春日蹴鞠宴、赏花雅集、节庆筵席接连不断,东宫但凡开宴,皆是冠盖云集,名门闺秀络绎不绝。 如此一来,宾客的名单竟有好几十本! 丫鬟们把名册放在桌子上,太子妃叹气挥手:“罢了罢了,总归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不查了。” “娘娘,”娄嬷嬷却不同意,她缓缓捏着太子妃的肩膀,“这姜氏初入东宫就如此放肆,殿下甚至还专门让褚安过来,这般重视,您可要上心呀!” “殿下来信时并未说明此女身份,指不定是哪点有问题,对妾室的身份进行把控是当家主母的职责,您要是真能查出来什么,说不定还能让殿下对您回心转意。” “你是说....”太子妃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她:“她的身份可能有问题?” 娄嬷嬷见她还不理解,又往下说了一层:“此女貌美,殿下虽然不近女色,身边没什么女人,但是这种程度的美貌,应该也不算多见,所以她如果蒙骗了殿下,编造身世,让殿下一时不察,将她纳了进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太子妃没想到竟还有这样胆大的事情,当即瞪大了眼,醒悟过来:“嬷嬷说的对,弄不好是前朝余孽,故意使了什么美人计....” 她按住娄嬷嬷的手,“本宫这就开始查。” 娄嬷嬷满意地点点头,虽然当今陛下是本朝开国皇帝,但是前朝上千年的宫妃秘事,不乏胆大妄为的嫔妃,欺君罔上。 她环视一眼房间中的丫鬟们,“听到了吗,还不赶紧开始查?” 她们不识字,太子妃就将姜韵宁三个字抄下来,让她们每个人拿一张纸对照着看。 有这样一桩事,太子妃重视无比,就连午饭都没顾得上吃,屋外的栾花的影子从西移到东,终于在天色黑蓝下来,厨房已经上菜时,一个小丫鬟找到了她的名字。 “快拿过来给本宫。”太子妃赶紧接过册子,一目十行地浏览下去,待看到姜韵宁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主舞”时,神情变得微妙起来。 这是下下个月殿下生辰聘请的一只舞班的名单,她竟是舞女。 从现在往前推一百三十年,一直数到三十年前,天下大乱诸侯混战,权贵不再是权贵,民间的伶人也同样颠沛流离,将技艺作为勾引人的手段,为了生计辗转委身许多人。 如今虽然天下大部分安定了下来,但总归才统一三十年,时间尚早,生产生活刚刚恢复,舞女们的日子,也就这两年才好过一些。 按照姜韵宁的样貌,肯定早早地长开了,不知道有没有为了生计做过什么事.... 娄嬷嬷接过册子同样看了一遍,和太子妃想到了一起。 两人对视一眼,太子妃一把拍在桌子上:“不行,这是一件大事,她作为舞女给殿下表演可以,但是想要成为殿下的侍妾,就不能是舞女。” 士农工商,但伶人是比商人更低贱的,就算是她一向看不上的那些门第,也不可能让一个舞女成为主君的侍妾! 娄嬷嬷却觉得这事难办:“娘娘,这事还说不准呢。” “当时这舞班是谁举荐过来的?” 权贵们用的演艺班子,基本就是那几家,若不是有什么关系,是断然不可能让东宫采用的。 太子妃:“忠勇伯,你也知道,他一向好这些,每年家中母亲还有妻妾生辰,都要请人来,因此颇有经验,赏春宴时跟本宫闲聊,本宫便让他举荐了。” 说到这,太子妃有些头疼,说到底,这姜韵宁竟然还是她送到殿下身边的? 她提前这么久预定,就是想让舞班练出一场颇有创意的舞,趁此机会让殿下高兴一下,暖暖殿下的心。 她给的报酬非常丰厚,如今舞班应该在日夜不停地练习才对,怎么姜韵宁就提前与殿下认识了? 太子妃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两下,吩咐道:“你去传柳昭昭,让她这两天赶紧进宫一趟。” 娄嬷嬷躬身:“是,娘娘。” 一轮浑圆的明月已悄然跃上檐角,清辉浅浅洒下,落在案上膳食与银器间,泛着微凉的光。 太子妃忍不住有些失落:“今日十五,殿下又要去沈瑗那里了吧?” 刚说完,她反应过来,又暗自摇头,沈瑗这两天去永安寺祈福了,回不来,这样想着,她嘴角竟情不自禁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再怎么安慰自己对殿下没有感情,但总归是抱着他有一天,会回心转意地看看自己的心吧。 “令仪,”太子妃吩咐:“今日十五,殿下一个人在书房中定然寂寥,你去煮一盅莲子百合绿豆汤,等会儿本宫给殿下送去。” 令仪却连忙从门外小跑着回来:“娘娘,侧妃娘娘回来了!” 筷子磕在了桌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太子妃皱了眉:“她不是去永安寺了吗?” “奴婢不知,但是殿下正在发脾气,说要杖毙侧妃娘娘的丫鬟呢!” * 落日坠在飞檐翘角之上,熔金般的余晖泼洒漫天。 许是因为那宫墙的血色,姜韵宁着实睡的不太安稳,梦中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大殿,骨碌碌在地上滚动的人头,还有萧砚辞鬼魅一样的声音,要大臣们复活皇后。 不知道他又看上什么新欢了.... 姜韵宁一睁眼,看着窗外只剩一抹沉红,猛地坐了起来。 梦中那些事情瞬间化为了泡沫消散在了记忆中,她只记得自己做了可怕的梦,但是具体内容却忘了。 因为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她失约了! “如意!”姜韵宁连忙喊:“我不是让你喊我吗?” 如意正端着饭菜放在桌上:“小主,不是奴婢不叫你,是春桃她临时有事,说要改个时间了,但是具体什么时候还没有约。” “要不您直接跟奴婢说,奴婢帮您转达?” 姜韵宁长舒一口气,缓了一下,提着的心这才慢慢落下,幸好,幸好。 她想去找殿下了,她不想做没人陪的小猫咪。 姜韵宁匆忙吃了一点饭,就着急着想去了昭明院。 门口的侍卫依旧面无表情地拦住了她:“没有殿下口谕,不能放你进去。” 姜韵宁不管,她直接踮起脚尖就朝着院内喊:“萧砚辞!!” 这一喊,树上栖息的鸟儿都被喊跑了,一时间树叶抖动的声音混杂着鸟儿鸣叫的声音,热闹极了。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两个侍卫知道这是新来的侍妾,上午就已经在这哭过一回了,但是殿下回来后也没说给她特例,那就说明他们不用管。 他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厉声道:“小主,殿下的名讳不是你能喊的,快回去!” 里面无人回应,也无人出来,姜韵宁不顾侍卫的劝阻,又哭着喊:“萧砚辞!!” 就在她还打算继续喊的时候,屋内的门忽然开了,萧砚辞一身藏蓝色衣服,站在屋檐下无声地朝她望过来。 两个侍卫听到动静,连忙转向萧砚辞跪了下来。 “殿下,是属下无能,打扰您了。” 萧砚辞知道,他们是挡不住姜韵宁的。 就连他都挡不住。 他面容温和:“无事,放她进来吧。” 两个侍卫一让开,姜韵宁就提着裙子朝着他扑了过去。 “殿下!” “妾身又做噩梦了呜呜呜.....” 萧砚辞伸手搂住她的腰,声线平淡:“怎么又做噩梦了?” 姜韵宁趴在他胸前,偷偷吸一口他身上的清香,随后声音闷闷地:“不知道,妾身忘了。” 他已经去查过,姜韵宁从前在舞班,其实不经常做噩梦。 像是如今这样,几乎夜夜噩梦的时候,更是没有。 往年民间曾有传说,用来劝说女子远离非良人的,大意是,若女子与男子相遇后诸事不顺,那便是老天在暗示,你们两个不合适。 不过,他与姜韵宁肯定不会是这种情况。 既遇到了,那姜韵宁就是他的,谁都夺不走。 况且,她如此依赖自己,都敢肆无忌惮地喊储君的名讳,就是笃定他不会惩罚她。 倘若真的因为这件事降罪于他,恐怕又要心碎了。 真是上辈子来克他的。 萧砚辞收敛了神色,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那你要如何才能不做噩梦?” 来了来了! 姜韵宁拿出来了第一次见面的借口:“那肯定是要一直在殿下真龙之气的环绕下,才不会做噩梦....” 她抬头觑眼他的神色,又悄悄低声道:“如果是殿下的阳。精..那就更好了。” 夏日的衣裳布料又薄又透,她温热的气息吐在他的胸膛,萧砚辞只觉自己被一个吃人的妖精缠上了,非要他献出自己的身体才肯罢休。 待感受到身体的变化,萧砚辞几乎是眨眼间,就把姜韵宁拉开了自己。 她却疑惑无辜地看向自己。 萧砚辞额角青筋跳了跳,手指微屈,轻敲她明洁莹润的额:“天天怎么什么话都说?” “这是你一个女孩子该说的吗?” 姜韵宁嘿嘿笑了两声,脚尖一转,就把他拉进了房间,顺便关上了房门。 她俯身上前,柔软紧紧地贴在他手臂上:“那殿下,您要试试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二次入梦 晚上不要想 第27章 二次入梦 晚上不要想 萧砚辞任由她把自己拉到床边, 捏着了一下她的脸蛋:“你怎么如此着急。” 姜韵宁当然着急了,沈瑗柳希蓉一日不死,她就一天不得安生! 等萧砚辞对她感情深重了, 她使一个苦肉计, 陷害一下沈瑗,就算殿下不让她死, 至少也能禁足她, 之后她再偷摸的给她下毒! 不过具体怎么执行, 姜韵宁还没有思路,她还要跟李杉芙和关瑾瑶搞好关心, 让她们两个给自己出谋划策一下。 姜韵宁用脸蛋蹭蹭他的手心:“殿下,您不喜欢吗?” 萧砚辞哑然, 正欲问她有没有用膳, 就听门外传来褚安的声音:“殿下, 侧妃娘娘回宫了。” “她不是在永安寺吗?”姜韵宁惊讶, 怎么会这么快就回来了? 萧砚辞:“她回来干什么?” 褚安低声回应:“应该是瑞王爷说了什么,所以她才回来了。” “殿下, 今日是十五,她若是回来了....” 萧砚辞沉默片刻, 正欲抽手,却没能抽出来,一转眸, 看到她正忽闪着大眼睛,嘟着嘴:“殿下,妾身做了噩梦,头好疼!” “听话,孤必须要出去。”萧砚辞不眼中带着笑意, “如果你愿意她进来,孤也可以传她进来。” “不行!”姜韵宁想也不想地就拒绝了。 她与萧砚辞对视,他虽笑着,但姜韵宁知道,这个时候她是讲不了条件的。 她不情不愿地放开了他的手,将自己缩回被衾中:“殿下你快去快回。” 看着她微红的眼尾,萧砚辞语气平静:“好。” * 沈瑗在马车上坐了大半天,身子都要散架了,但她还是马不停蹄地来了昭明院。 今早李瑞走之前,胸有成竹地说会让殿下把她接回东宫。 但是她在永安寺左等右等,一个从东宫来的鸟雀都没有,等不及索性直接出发了。 殿下一向宽和,应该不会怪罪她。 等褚安去报了信,屋内竟迟迟没有回应,她还以为是殿下还在休息,正要回去时,门“吱吖”一声开了。 沈瑗低垂的眼眸亮了一下,唤他:“殿下!” 萧砚辞脸上没有任何惊喜的神色,语气平淡:“你怎么回来了?” 沈瑗一愣,连忙解释:“妾身今早偶遇瑞王爷,他说这两日想跟殿下一叙,让臣妾牵个线。” “臣妾见他着急,还以为是什么急事,便从寺中赶了回来。” “是吗。”萧砚辞神色敛起,不轻不淡地说:“今早孤与李瑞见面,他特意叮嘱不要打扰你清修。” 沈瑗心中一紧,心底暗骂李瑞怎么两面三刀,当着她的面拍着胸脯保证说一定能让她提前回去,如今竟是这样拆台! 等她下次再跟他算账!真是蠢笨的男人! 萧砚辞面色似有不虞,叹气:“你主动找孤为孩子抄经十日,如今只过去两日你便未与孤商议自行返回,孤以为,孤的侧妃一向明辨事理,温婉知礼,如今想来,是孤错了。” 沈瑗闻言脸色微变,立刻跪在了地上:“殿下恕罪。” “臣妾已经为孩子抄了五份经,今早走之前还特意问过主持,说取五福护身的好意头,孩子九泉之下一定能安心,顺利转生为人的。” 萧砚辞失望的摇头,“孤知道,女子生育不易,这个孩子没了以后,孤彻夜难眠,总想着为它做些什么,你身为母亲,怀揣它三个月,竟一丝情分都没有,孤,很失望。” 沈瑗更是惊恐,这跟她预料到的反应一定都不一样! 她眼中立刻续起了泪水,哽咽:“殿下,臣妾错了!臣妾不该错信瑞王爷,应该在寺中好好待着的,臣妾这就返回!” “你既然已经回来了,那就不用再折腾回去了。”萧砚辞站在台阶上,垂眸看向跪在庭院中的她。 沈瑗心中一喜,还以为他就此放过了这件事,当即便想磕头谢过,就听他继续道: “不过,毕竟是东宫第一个子嗣,举国皆喜,朝野上下无不重视,太后甚至日夜斋戒,只为了孩子的顺利降临。你身为母亲如此冷漠就罢了,你的侍女应该也知道为孩子抄经的重要性。” “孤顾忌你小产,不忍心罚你,但身为侧妃侍女,关键时刻不知道劝谏主子,任由主子任性妄为,将来难以胜任,按宫规处置,杖毙。” 他淡淡扫一眼褚安,褚安立刻上前:“来人!” 沈瑗如遭雷击,眼底翻涌着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身子猛地一晃歪倒在地。 殿下不是一向不屑用这种杖毙的手段吗?说不能以德服下,无能御下,便不配为东宫之主。 姜韵宁在屋内听着萧砚辞声线平淡地杖毙婢女,同样震惊。 沈瑗回宫,让他这么生气吗? 不过不知道杖毙的是谁,如果是听竹那就好了,不用她动手,就间接地为她报了仇,大快人心! 姜韵宁偷偷下了床,趴在窗边,悄悄地看是哪个丫鬟。 待看清是谁之后,她有些失望,不是听竹。 不知道这个青禾当年有没有参与其中。 褚安一声令下,立刻便有侍卫来架青禾。 青禾已经浑身一软,惊恐看向沈瑗:“娘娘,救奴婢!” 沈瑗猛地回过神,所有的体面与侥幸在此刻全都被抛之脑后,她急切地为青禾求饶:“殿下,是臣妾一时糊涂,任性妄为,与她无关啊!” 她额头紧紧贴在地面:“您要是想罚,便罚臣妾吧,是臣妾听信瑞王爷谗言,以为自己可以回宫,请殿下降罪!” 褚安心中一嗔,瑞王爷还特意跑回来,说不要你回来了呢! 这沈瑗,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当年摔死殿下的猫时,她才十岁,后来在侍郎家除掉那个受宠的姨娘时,也才十五岁。 从小干的这些事情都没被揭穿过,现在自然有恃无恐。 萧砚辞面容冷然站在门口,不为所动。 侍卫已经架好了行杖凳,将青禾架了上去。 沈瑗心急如焚,正想再次开口,眼角忽然看到窗边有一片衣裙飘动。 现在会在殿下房中的,不做他想,唯有一人:姜氏! 沈瑗心中生恨,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以退为进:“殿下,臣妾小产不过一月,您就纳了新妾,今日恰逢十五,是臣妾与您一月一次的见面机会,臣妾不过是太过想念您,要罚,就罚臣妾这颗爱您的心吧!” 萧砚辞神情依旧平静,并无动容。 褚安心中想笑,死死压着嘴角。 沈瑗一咬牙,她叩首在地,不甘心地请愿:“望陛下饶恕臣妾的侍女,不要让她代替臣妾受过了,臣妾愿闭门思过一月!” 她不能抬头去看青禾,只能任由这行杖声传入耳中,一时间庭院中只有青禾痛苦的叫声。 待属够十次,萧砚辞终于抬了手,那声音消失了。 “孤本不愿这样对你,传出去只会说孤苛责妻妾,但既然你主动请愿,孤便允了。”萧砚辞声音温柔而残酷: “从此刻起,侧妃禁足栖云院一月,期间如无孤的命令不得外出。” 沈瑗长舒一口气,再次叩首谢恩:“谢殿下。” 萧砚辞淡淡嗯一声:“你一路奔波,想必没有用膳,快回去吧。” 说完就要转身回去,背后的沈瑗突然开口:“殿下,您房间中,可是姜氏?” 躲在窗帘后的姜韵宁登时心中一紧,她怎么猜到自己在这里的? 萧砚辞侧头:“这不是你应该关心的事。” 沈瑗还想再说什么,褚安就上前挡住了她的实现,他脸上带着一贯的笑:“娘娘,殿下累了,这会儿要歇息,要不奴婢送您回去?” “不用了。”沈瑗怔怔看了一会儿紧闭的房门,挤出来一抹笑:“麻烦总管找两个丫鬟,帮我把青禾带回去。” 褚安忙应声:“奴婢应该做的。” * “看舒服了?” 萧砚辞淡淡看向站在一旁心虚的姜韵宁。 “没什么舒不舒服的...”姜韵宁干笑两声,从窗帘后挪了出来。 “这不是怕她闯进来,妾身害怕嘛。” 萧砚辞平和地看了她一眼:“你是生怕她看不到你。” 姜韵宁连忙否认:“怎么会,殿下你冤枉妾身了!” 不过她确实想让沈瑗嫉妒一下自己,看看她会不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萧砚辞没什么情绪的点头,“对,孤冤枉你了,你不是故意出现在窗帘后,也不是让自己的衣裙飘出去的。” “哎呀!”姜韵宁垫脚亲在他嘴唇上:“殿下你看破不要点破嘛!” “今日十五,您真的不去沈瑗那?”姜韵宁追问。 萧砚辞面上的神色淡了一些:“你想让孤去?” “那必然不可能的!”姜韵只是担心:“万一沈瑗因为这件事记恨臣妾了,那可怎么办?” “现在知道了?”萧砚辞睨她一眼。 姜韵宁还真有些害怕这种表面跟你姐姐妹妹,背地里指不定怎么想着杀你的人,她忙抱紧了萧砚辞,故作可怜兮兮:“殿下,救我!” “你为何这样抵触侧妃?”萧砚辞慢悠悠地问。 “她与人和善,还是侧妃,你是侍妾,不论如何都不能直呼她的姓名。” 姜韵宁轻哼一声:“她霸占着您!妾身当然不喜欢她!所有霸占您的,妾身都不喜欢!” 她满眼都是自己,任性地说出这样的话,竟不让人觉得厌烦。 一阵电流的刺痛自心底深处传来,萧砚辞扯了一下嘴角:“下次还是不要说这种话了。” 什么霸占不霸占的,说出来,总觉得两人地位反了。 姜韵宁嘿嘿一笑,拉住萧砚辞的胳膊轻轻摇晃了两下,转移话题:“殿下,你说要恢复舞班的表演,那柳妈妈会来东宫吗?” 这出杖毙青禾的事,让她想到了美菱,不知道她现在身体好些了没有。 萧砚辞:“你想见她?” “嗯嗯!”姜韵宁心中还挂念着柳昭昭的身体,希望不要太差劲,她还能请东宫的太医看看病。 萧砚辞弯唇,唤了她的名字:“姜韵宁。” “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姜韵宁当然知道了,疑惑地看着他:“殿下为何这样发问?” “你既然知道,就该恪守本分,从前在宫外的事情一律都要忘记,如今你要想的,是如何在东宫中生存下去。” 姜韵宁嘟起嘴,有些生气道:“可是殿下,这东宫您说了算,妻妾的生存都是依靠您的雨露,您不肯跟我同房,妾身能怎么办?” 转来转去,又回到同房的事情上了。 萧砚辞忽然问:“你房间的熏香点上了吗?” 说起这个,姜韵宁还怪喜欢的:“那熏香可真好闻,殿下,您房间中怎么不点呀?” “那是女子用的。”萧砚辞淡淡解释一句,让外面的宫人端了饭菜上来。 宫人们鱼贯而入,悄无声息地摆上饭菜,又轻声退了下去。 萧砚辞声线平缓:“既然你已经吃过饭,那就此回去吧,孤要用膳了。” 姜韵宁当然不肯回去:“殿下,您方才不在妾身身边,妾身都没吃饱!” 萧砚辞黑眸沉了沉:“姜韵宁,看来孤真应该给你请个教养嬷嬷。” 就该让她知道,身为太子,除了宴会和一月两次的惯例,其余时候如果要和妻妾用餐,首先要传敬事房登记,以防太子宠幸妻妾而无记录,登录在册之后,方能让妻妾们上桌。 上桌后,严格遵循食不能语的规矩,便是想要邀宠,也要等用过膳后,再回自己宫里沐浴清洗一番,才能再次过来。 这个时候,太子要不要宠幸,那就端看太子的兴致有没有被打断了。 姜韵宁刚以为自己逃过了太子妃的磋磨,结果没想到萧砚辞竟然又提了这茬。 她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殿下,您不是要用膳吗,那妾身就不打扰您了!” 说完,连忙给萧砚辞夹了菜,又将顺手另外两盘菜移到了桌子的边缘:“殿下,您喜欢吃这个,多吃点,妾身先走了,晚上不要想妾身哦!” 看着她移开的那两道菜,正在一旁拿着银针试毒的褚安动作顿了一下。 萧砚辞面容喜怒不辨,伸出手拽住她的胳膊:“桌子上一共八道菜,你怎么知道孤不喜欢吃哪道?” 姜韵宁身子一僵。 坏了,她又忘了。 这些事情对于上辈子的姜韵宁来说已经是常态,只是这辈子的她,不应该知道的。 萧砚辞一直留心观察着姜韵宁的反应。 身为储君,他的喜好从来都不表现出来,特别是在饮食方面,吃饭从来都不挑,也不夸赞某道菜。 姜韵宁是真的误打误撞,还是有心人透露了什么信息? 她故作镇定地看向萧砚辞:“其实是妾身不太喜欢吃那两道菜,殿下若是喜欢,那妾身再给您移回来?” 萧砚辞静静看了姜韵宁两秒,松开了她的胳膊:“不是说没吃饱?” “哈哈,”姜韵宁干笑两声,再也不敢在这里待下去,摇摇头:“妾身说笑的,殿下既然要用膳,那妾身就不打扰您了!” 姜韵宁慌忙抬脚就想走,心中暗道她一定要把这些细节都记下来,不然也太漏洞百出了呜呜呜。 去没料到萧砚辞抬起薄薄的眼皮看向她:“也不洞房了?” 他慢悠悠道:“孤原本想着,今日便可完成那一步,只是如今看来你似乎有急事,那便算....” 姜韵宁忽然扑了上来,睁着湿润的眼睛,眼巴巴地道:“殿下!你不准骗我!” 萧砚辞脸色放柔,在她期待的目光中,吐出几个字:“孤骗你的。” “啊!”姜韵宁不干了,趴在他的膝盖上,用毛茸茸的脑袋顶她:“殿下你过分!” “我不管,刚才你就是说了!”姜韵宁假情假意地呜呜哭泣:“殿下你下午的时候才刚说你不会骗人!” 她生怕萧砚辞反悔,在他还未开口继续之前,一阵风似的跑到了里间的床上。 她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我睡了!不要叫我!” 褚安简直是目瞪口呆的程度了。 他已经试完了毒,正在把银针收起来,动作却慢慢的,眼神频繁地瞥向自家殿下。 放太子妃、侧妃身上,甚至是李杉芙那样的女子,都干不出来这种爬床的事吧? 萧砚辞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微微摇头,顿了一下才拾起筷子,语调冷淡:“还在这杵着,要孤请你出去吗?” 褚安慌忙将针包收起,堆笑着告退了:他决定,以后一定要抱好姜小主的大腿! 殿下的床铺,那是随笔一个人都能碰的吗? 别说这昭明院中素来不见女眷,就算是进了女的,那也是打扫丫鬟。 甚至之前有个别心思不正的人在他的床榻边磨蹭,故意留下一处不整理,好叫殿下注意到她,结果直接被殿下驱逐出宫,永不录用了。 如今倒好,也不知道这才跟殿下相识了几天的姜韵宁,怎地就这么有本事了.... * 姜韵宁在床上平息着呼吸,忽然抿了抿唇,她虽然确实很想跟殿下那个吧,但是现在怎么搞的她饿狼扑食一般.... 她脸红的像番茄,越想越不对劲,猛地将自己埋进了被褥中,啊啊啊她也太没出息了!! 现在萧砚辞心中指不定怎么笑她饥.渴呢。 不行不行,下次还是要矜持一些,再矜持一些,不能被男色所惑!! 不知道是因为太困,还是闻着着床铺上萧砚辞的味道太清香安心,姜韵宁竟然沾床就睡了。 这次,她再次化作了鬼魂,出现在了那沾着疑似鼻血的墨玉盘龙柱旁边。 姜韵宁一睁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复仇 把沈瑗的血 第28章 复仇 把沈瑗的血 几乎是瞬间, 姜韵宁身上的鸡皮疙瘩就起来了。 她心中开始恐慌,怎么又来这里了! 但是没用,这个鬼魂的身体太难控制, 她闭着眼, 无声地崩溃着绕着柱子盘旋了两圈后,睁眼发现还在这里, 放弃了。 天哪, 她怎么老是回到地府? 难道这是观音菩萨给她的警示? 让她好好想想自己有没有什么任务没有完成? 姜韵宁飘在半空, 绞尽脑汁开始思索她有什么任务。 首先,她要跟殿下洞房, 没有完成。 其次,她要杀了杀己凶手, 没有完成。 再次, 她想看清沈瑗的真面目, 还是没有完成。 最后, 她要让太医去检查柳妈妈的身体,不要让她再早逝, 还是没有完成!! 想到这,姜韵宁已经面色如土。 观音娘娘肯定是觉得她太蠢笨了, 完不成自己的任务,要把她给彻底收回阴曹地府了。 姜韵宁就这样心思涣散地飘到了殿外,刺眼的阳光照在身上的时候, 她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出了这个大殿了。 那诡异的音乐再次响起,伴随着一阵听起来极其痛苦的痛喊声,姜韵宁终于反应过来,她竟然出去了! 诡异巫乐穿云破雾般炸响, 凄厉又荒诞,混杂着撕心裂肺的痛嚎,刺得她魂体都微微发颤。 姜韵宁来不及想为什么她这个鬼魂可以在阳光下还没有魂飞魄散,因为她已经快被下面的场景吓死了。 她的魂体一颤,差点直接从半空中掉下去。 上一次梦中,因为隔着一层雾,她看不清这具体的景象,只是一圈黑压压的人,如今看来倒是保护了她幼小的心灵了。 姜韵宁平复一下心情,睁眼闭眼重复了好多次,终于能看清下面了。 一个巨大的圆台上,一群身着奇装的巫师围作阴森的圆圈,圈中立着两架冰冷的木架,牢牢缚着两道人影。 其中一道身影早已被鲜血浸透,单薄的衣衫碎成褴褛,黏在血肉模糊的身躯上。 那痛苦的喊声便是从她身上传来的。 这是在干什么? 地府也有闹市街口行刑这一说? 姜韵宁纵然害怕,但还是控制不住好奇心向下飘了飘。 这声音,总觉得有些耳熟... 不过在下去之前,姜韵宁首先要确定一件事,那就是下面这么多鬼看不到她。 如果能看到,那她一下去,惊动了他们,跪着的鬼们齐刷刷地抬头朝她看过来,那她这个鬼估计要再被吓死一次了。 姜韵宁缓缓下飘,在最边边的几个鬼眼前晃了一下,他们丝毫未察。 她的心思稍微安定了一下。 随后她便用手掌半捂着眼睛,透过指缝,朝着那个行刑的方向看去,这一看,她瞳孔骤缩。 那被架在木架上、正受着凌迟之刑的,竟是沈瑗。 鲜血顺着木架蜿蜒淌下,在地上积成刺目的血泊。看起来已经干了。 姜韵宁脸色唰地白了,浑身颤抖着连忙闭上了眼,捂住了耳朵。 她也死了? 她生前干什么了,如今下了地府竟然遭此酷刑? 她又转头去看旁边架起的人。 是个瘦小的男人,身上穿的衣服一看就是平民穿的那种,麻衣。 他身上没有任何的伤,只是垂着头,看起来好像是睡着了一样。 姜韵宁看了一会儿,没看出来个所以然,又向前飘去了。 正对着那两个木架,他们竟然做了一个和萧砚辞一模一样的龙椅,甚至两边还有一些穿着青衣的僧人,正双手合十不知道在念些什么东西。 姜韵宁飘近,在他们身边又转了一圈,确认这群人也看不到自己,放下了心。 成天说自己能通佛道,晓鬼神,把建安帝和天下人骗的团团转,都是骗人的! 这样想着,她又仔细看了两眼,惊讶的发现,这不是永安寺里僧人的衣裳吗! 还是说,天底下的寺庙,不论是人间还是地狱的和尚,都穿一样的衣裳啊? 那每天和别人撞衫,年年日日都穿同样的款式,岂不是很无趣? 哦不对,想歪了。 她来这里是想找萧砚辞的。 上次萧砚辞就是在这里砍了那个人。 他人呢? 诶,不对,姜韵宁想起一个问题。 这里是地府的话,说明萧砚辞也死了? 他在征战的过程中,死了? 这样一想,姜韵宁原本就惨白的脸色愈发惨白,眼底也开始泛红。 虽然她在宫中寂寞时总想着让他赶快回来,实在不行就死外面,她好另寻新欢。 但是现在知道他确实死了,姜韵宁顿觉心中空了一个大大的口子,冷风呼呼的往里灌,其实她还是想让他活着回来的呀! 鬼魂没有眼泪,她哭也哭不出来,更憋屈了,她飘到上方的龙椅上,将自己缩了进去。 果然,她生下来时被人抛弃,如今死了,也没人会给她烧纸,没人等她。 毕竟萧砚辞也死了。 孤独着生,孤独着死。 姜韵宁心中悲怆,突然无力做任何事情了。 她费劲心思给自己想目标,可能也是给自己留一个重来一世的勇气吧。 因为她总是害怕,害怕自己依旧识人不清,被人杀害。 所以她才会对萧砚辞如此依赖,因为是他为人仁厚,且宠爱自己,就算再生气的时候,都不会责打她,顶多是床上教训一下她。 她垂着头陷入自己的思绪,没有注意到,在她坐上龙椅的时候,年龄最大的那个和尚,仿佛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惨叫声渐渐停止了。 头顶突然投下一道阴影。 姜韵宁吓得连忙飘了起来。 是萧砚辞回来了。 他穿一袭黑衣,衬得原本就偏白的肤色愈发白了,一双凤眼中竟然布满了血丝,面无表情地坐在了她刚才坐的位置。 他身上似乎还冒着寒气,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竟然这么冷。 姜韵宁想起他的死,眼圈一红,又飘了回来,虚虚地让自己的魂体窝进他的怀里。 可是她从他身体穿了过去。 她不死心又试了两次,依旧没有改变。 姜韵宁痴痴地看着他,伸出手去抚摸他的脸颊,假装能碰到他。 一旁的高僧们纷纷行礼后,为首的老住持上前一步,合掌慈声道:“陛下,皇后娘娘已经宾天,您不论怎样折磨在世之人,都无法让娘娘再回来了!” “这是娘娘命中的死劫,她完成之后,自有她的去处,您这样强求,因果轮回,报应只会作用在您自己身上啊!” 萧砚辞没有丝毫动容,冰冷的眼眸扫过他:“朕让你查出来这个人和皇后的关系,你查出来了吗?一介士卒,怎会如此详细地得知皇后的经历?” 清玄抬眸,悲悯的目光在半空中转了一圈,继而落在萧砚辞身上:“陛下,您所求的,不在他身上。” “若您能仔细感受,就能知道,您所求的,不过是娘娘平安健康,这不就够了。” 萧砚辞身体靠在龙椅里,冷笑一声:“朕想要的是生同衾,死同穴。你个老秃驴莫要胡乱揣测,来人。” 立刻有侍卫上前跪下。 “把他给我泼醒。” 清玄闭了闭眼,默念阿弥陀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啊施主。” “您再造杀孽,不光会对在世之人造成难以磨灭的灾害,甚至在六道轮回之中,您与娘娘的功德都会被损害,就算来世,也难续前缘。” 萧砚辞充耳不闻,他不过出征五个月,回来便看到姜韵宁冰冷的尸体,两人已是天人两隔。 不,他不接受。 萧砚辞缓缓走到木架前,冷眼看着侍卫在他头上浇下一桶冷水。 待他清醒过来,看清面前的人,慌忙求饶:“陛下,我只是一个小兵,刚醒来就在这里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萧砚辞抬手捏起他的下巴,仔细端详他的脸,平平无奇,粗糙黄黑的脸上还有一道刀疤,整个人泯然于万千兵卒之中,丢进队列里便再难寻出半分特别。 姜韵宁同样听到了他的话,这个人怎么会知道自己的事情? 她跟着萧砚辞飘了过去,绕着小兵转了两圈,同样没看出任何熟悉的模样。 她确认,她没见过这个人,更不可能跟一个士兵有接触。 萧砚辞眼中闪过厌恶,拿出手帕擦了手随手扔在了地上:“把沈瑗的血拿过来。” 清玄原本已经放弃,闻言猛地抬头看向他,高喊:“施主,就算你拿皇后本人的血过来,这也是行不通的!命数已定,无法改变的啊!” “师父,朕感激你当年为朕做出的牺牲。”萧砚辞微微勾唇:“但是既然你已经告诉朕这种方法,那朕就不得不试一试。” 清玄深吸一口气,看起来要晕厥过去,那白花花的胡子颤抖不已:“老衲不过是为了稳住你而说的胡话,你怎可当真啊!” “用仇人的血,浇灌一具八字相符的身体,就能可能唤醒皇后。”萧砚辞声线平稳地念出这句话,似笑非笑:“听起来挺有道理的。” “沈瑗杀了朕的皇后,朕不光要为她报仇,还要让她亲眼看着自己的鲜血把人给唤回来。” 萧砚辞低喃:“朕还没让她死,她就死了,怎么这么不听话呢?” 姜韵宁浑身颤栗,脑海中有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但是无人能告诉她真正的答案。 她兀自在萧砚辞的耳边尖叫,拽他的胳膊,踢他的腿,拧他的耳朵,但是她都毫无例外穿过去了。 隐约听到后面再次传来叶凝云的声音,一向端庄守礼的她竟然也学会了直呼他的名字:“萧砚辞!本宫才是你的皇后!我才是!!” 叶凝云声音如一柄利剑,含着似血的凄厉:“我一日不死,你的皇后就是我!” “聒噪。”萧砚辞微微皱眉,“让他们都各回各位,待皇后回来了,明日照常上朝。” 清玄摇头,被侍卫牢牢挡在圆台的下面:“陛下,你不是励志要做传世明君吗?如今这样做,你从小到大经营的一切,都会毁于一旦。” “朕不在乎了。”他声音淡淡的,消散在恰好吹过的风中。 侍卫已经将方才流下的血盆端了过来,稳稳地放在萧砚辞的脚边。 一片血红色,姜韵宁只匆匆扫了一眼,就觉得头晕眼花,胃中犯痛。 她现在已经确认,萧砚辞口中的皇后,不是叶凝云,也不是新欢,而是她。 是沈瑗杀了她。 所以他现在要用沈瑗的血来还她回来。 可是她回不去了! 姜韵宁张开嘴说了什么,但仍旧无人听到。这阵风,也把她的嗓子夺走了。 她鼻子酸的发疼。 她已经回到了两个人尚未相遇时,她的灵魂,已经有了新的归宿。 姜韵宁颤抖着手,想去触摸他的脸庞,却是徒然。 那士兵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浑身筛糠般抖得不成样子。 萧砚辞一声令下,侍卫就面无表情地拿起一个大勺,舀了满满一勺血,在他身上灌下。 “你喜欢干净,等你醒来,朕一定马上给你清洗。” 萧砚辞凝视着士兵,他已经被泼天的血腥气熏得晕厥了过去。 姜韵宁离得太近,几滴血溅在了她身上,一股烧灼的疼痛骤然从身上传来。 她被刺痛地远离了这里,一抬眸刚好与台下的清玄大师对视。 姜韵宁愣了一瞬,旋即他就移开了视线,冲着台上高声道:“止渊,你所求就在你身边,停止吧!” “不,她没有回来。”萧砚辞一瞬不瞬地看着这个从边塞过来的士兵,他没有任何变化。 他撑着额头低低笑出声:“师父,连你也骗我。” 这血灼的她眼前发黑,他的声音也听得她胸口窒息,她觉得自己越来越沉,有一股力量死死地拽住了她。 她坠到了地上,她有预感这个梦要结束了,可是萧砚辞怎么办? 她痛到没有力气大喊,只能嘴唇轻启着唤他:“萧砚辞!” 萧砚辞却仿佛听到了似的,猛地抬头,朝着她的方向望了过来。 * 姜韵宁醒了,她抹了一把脸,果然已经全是泪。 其实她不是不知道,自那官员被灭满门之后的一年内,偶尔她瞥到奏折,仍会看到上面的妖妃、赐死等字样。 但是萧砚辞从没有给她讲过这些,他只是表面上处罚了她,但私下里,她想要南海的珠蚌,玛瑙、孔雀翎,他都给她。 她逗弄萧珩的时候,他就在一旁看着,她很快就累了,就换他摇着拨浪鼓,哄大皇子睡觉。 他会因为她与李杉芙和关瑾瑶吃了一顿饭就不高兴,她也会因为今日某大臣说愿意让女儿入宫而不高兴。 梦里的她想哭但是哭不出来,现在倒是只觉得悲凉。 她的床榻旁是冰凉的。 萧砚辞没有回来。 夜凉如水,月色如练,她披上披肩径直去了书房。 也许是他提前吩咐过,姜韵宁畅通无阻的到了书房门口。 正欲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她的名字。 她的手顿了一下。 “......徐沛笃定玉佩的纹样没有泄露,那就奇怪了,难道姜韵宁真的是受到观音的点拨了?” 萧砚辞声线温和:“柳昭昭那边呢?” “查了,她确实攀上了忠勇伯府,但忠勇伯酒囊饭袋,怎么会知道这种事?” 一声茶盏磕碰的清脆声,“殿下,我就奇怪了,那姜氏就真的是仙女下凡不成,怎么还说你明年就登极....” 按照原定的计划,殿下确实打算明年收网的。 姜韵宁扯了一下嘴角,他竟然还在怀疑她。 所以不跟她洞房,与她虚与委蛇,也还是为了查出她背后的“人”吧。 上辈子的他,能为了她对抗那么多人,光明正大的把沈瑗架在高台上凌迟,那得是多少人反对过的, 他甚至连明君的称呼都不在乎了。 明明他励精图治,就是为了开创一个大雍盛世,流芳百世。 可是这辈子的他,对她还没有这么深的感情。 眼泪悄无声息地从眼角落下,姜韵宁又悄悄地离去了。 她不知道,此时的书房内,太医正反复给萧砚辞把脉,收回手颤抖着跪在一遍:“殿下身体康健,臣,实在探不出问题呀!” 秦柏皱眉:“殿下心悸的险些晕倒,你是什么庸医吗?”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一直以来追更的宝宝们!!每天的动力就是看你们留言】 第29章 惩罚你 可惜您要当 第29章 惩罚你 可惜您要当 点点星光铺满长空, 月光如水。 姜韵宁失魂落魄地回了月梧院。 走到内屋的时候,竟然没有注意到脚下的门槛,直接绊倒磕在了地上。 这个时间, 如意已经睡在耳房中了, 起身后看到姜韵宁竟然一个人摔倒在地上,顿时大惊失色:“小主, 您怎么回来了?” 她连忙想扶姜韵宁起身, 但姜韵宁轻轻摇头, 拉她一起坐下,在如意的肩膀上靠了一会儿, 轻声道:“如意,你说殿下现在对我是什么感觉?” 如意感觉到自己的肩膀湿润了。 她心中思索着开口:“奴婢听宫中的下人说, 殿下的昭明院中从来没有进过女眷, 您能进去, 而且直呼殿下的名字他都没有惩罚您, 说明他对您是有纵容之心的。” “您这么可爱,奴婢觉得殿下也是喜欢您的。” “是吗。”姜韵宁大概能感觉得到, 萧砚辞确实对自己有纵容,但是万一那只是逢场作戏呢? 她一开始就埋下了那么多疑点, 萧砚辞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会忽略呢? 姜韵宁回看绊倒自己的门槛,喉咙一哽, 只觉得重生以后,万事都没那么顺利,仿佛她这个鬼魂真的不被世间所容,要赶她去死一样。 屁股上传来一阵疼痛,姜韵宁眼眶瞬间湿润了, 她泪眼模糊地看向如意:“我好伤心啊如意。” 这么晚独自一人回来,如意只能想到一种可能:殿下没有宠幸小主。 甚至可能做了什么让小主伤心的事情。 如意拍了拍她的背:“小主,殿下事务繁忙,您不要太着急,这种事情,需要水到渠成。” 姜韵宁不能跟她解释什么,只能默默地哭了一会儿,然后让她扶自己进屋:“把我的手札拿过来。” 她翻开手札,看到上面的要洞房几个字,心中又是一痛。 她浑浑噩噩的,又翻到哭泣的兔子那一页,提笔在旁边画上一个新的小兔:耳尖微微竖起,身子滚圆滚圆得像一个小绒团,三瓣嘴向下,一看就是不开心的模样。 小兔子一颗心被人误解、被人怀疑,当然会伤心了! 萧砚辞大坏蛋! 还作画,作什么画! 她又开始写:要杀沈元。 媛字太复杂,不想写。 但是柳希蓉呢?梦中怎么没见柳希蓉,明明她也参与了,难道萧砚辞没有查出来? 姜韵宁想起梦里的萧砚辞,双眼布满血丝,竟然开始求神问佛,只为了让她回去。 甚至给她封了皇后。 上辈子她恃宠而骄,总想让他给自己封后,试探了几次,他都做出不高兴的样子,结果自己一死倒是封了后。 人都死了,再封有什么用! 不过他那样子,形容憔悴,比她死前不知道瘦了多少,姜韵宁心中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她将手札摊开,提笔,寥寥几下勾勒出一个龙椅的轮廓。 想起当时坐在上面的他,面容俊美但神情阴沉,微微垂着眼,唇线冷削,周身散出一股沉戾之气。 姜韵宁觉得心惊。 其实偶尔,她总觉得自己是萧砚辞养的小猫小狗,只不过房事比较和谐,她也长得漂亮,所以才能得他宠爱这么久。 如今看来,上辈子萧砚辞对她的感情远远超过她的想象。 那这辈子也是这样吗?客观来讲,两人如今相见不过四五天的时间,萧砚辞对自己感情根本不可能像上辈子那样深厚。 她会画他的玉佩、说他明年登极,这任何一个都足以让他怀疑。 所以他一定要查。如果是自己遇到一个奇怪的男子,画出她金锁的模样,说她会在五年后因为姐姐反目而死,她也不会相信的。 不过就算萧砚辞要查她是不是奸细,是不是前朝余孽,也注定查不出什么。 妆奁中还放着金锁,她父母留给她的,重生以来,姜韵宁第一次拿出来。 小小的一个,锁身不过拇指加食指圈起的大小,做的是圆润饱满的如意云纹形制,工艺繁琐,一看就价值不菲。 上辈子的姜韵宁总想找到自己的父母,这辈子之所以她没有拿出来,就是因为,找到了也没有用了。 她不想再去纠结为什么抛弃她、这么多年有没有想过要找她这些事,她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生活,只想过平淡幸福的日子。 姜韵宁让如意把手札收了起来。明天再画吧,反正还有十五天的时间,等画不出来再说。 如意放好手札,在一旁看着她心事重重的样子,心疼极了。 她拿着铜镜过来,用手帕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小主,您看您一哭,多么漂亮的眼睛也变得不好看了。” 姜韵宁望向铜镜中的自己,觉得此时的自己和兔子真的挺像的,眼睛通红通红的。 但即使是这样,一双杏眼澄澈纯净,又有魅惑的气韵,她是美的。 如意故意打趣她:“从前在舞班您不是挺在意自己的形象的,怎么如今到了东宫,您反而松懈了。” 心中装的事情太多,姜韵宁当然没心情打扮了。 不过如意说的不对....姜韵宁转头看向她:“你胡说!我就算哭也是好看的!” 如意轻笑:“是,小主,但是您笑起来最好看。” 她顿了一下,多说了两句:“后宫后宅中的女人十天半月都不见主君一次,更何况您的主君是太子殿下,您就算为了自己,也不能太把重心放在殿下身上.....” 姜韵宁有些愣住。她想起了李杉芙和关瑾瑶。 她们虽然没有萧砚辞的宠爱,但是日子好像过得也很舒服。 是她对萧砚辞的期待太高了吗,她已经忘了,上辈子刚入东宫的时候,她有没有这么盼望着萧砚辞的宠爱了。 姜韵宁自己回答了自己。应该是没有的,那时的她牢牢记住了柳希蓉的话,说她应该生个孩子来支撑自己在宫中的生存。 所以她就算勾引萧砚辞,目的也不是他的心,而是为了要孩子。 如意见她听进去了,安慰道:“奴婢没怎么跟男人接触过,但是柳妈妈也说过,我们寻情求爱都是为了让自己开心,您现在每日都忧心忡忡的,奴婢看了也心疼。” 一语惊醒梦中人。 姜韵宁回想自己一开始的想法,无非是认为这世间,只有权力能护着她。 她生得招人,如果不是至高的权贵,怎么能保得住她,她又如何能避免被送人的命运。 如今萧砚辞已经是太子,明年便是九五之尊,就算老皇帝想抢她,也是徒劳。 不过是梦中的萧砚辞对她感情太深厚,而醒来后,现实中的萧砚辞对她还持有怀疑的反差,让她无法接受罢了。 姜韵宁想明白了以后,心里舒坦多了,现在没什么困意,她便让如意把话本拿过来。 如意支支吾吾的:“小主,那些话本都...” 姜韵宁眯起眼睛:“都怎么了?” 如意手指不自觉地交缠着转了两圈:“都在永安寺没拿回来....” “但是那是因为奴婢以为您不会再看了!而且当时从永安寺回来比较着急,奴婢就没想着再拿了...” 姜韵宁一下子瘫在了床上。 “真是可恶!” 正懊恼着,就听外面传来褚安的声音:“殿下驾临——” 话音刚落,萧砚辞的身影就出现了门口。 姜韵宁下床,垂眸敛目老老实实行了礼:“妾身见过殿下。” 萧砚辞喝下太医开的药,特意等了一会儿,等身上的药味散去才离开书房。 她竟然反常的行礼了,萧砚辞淡淡让她起身,“你方才去了书房?” 姜韵宁望着萧砚辞,此时的他健康强壮,暗蓝衣袍穿在他身上,贵气优雅,与梦中他的形销骨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几乎是立刻,她喉头就有些哽咽了,但她忍住了,努力用正常的语调回答:“是,妾身方才醒来发现您不在,就去找您了。” 萧砚辞面色平静:“你都听到了什么?” 姜韵宁浑身一震,抬眸直直地地看向面前身姿挺拔的男人,甚至有些想哭:“殿下为什么这样问?” 萧砚辞瞳谋如晦,用确定的语气:“你听到了。” 他面容依旧是那样温和,可是说出的话让姜韵宁心颤。 “是,我就是听到了!”姜韵宁破罐子破摔,承认了:“殿下是不是想过来拷问我,让我自己承认是奸细?” 褚安见状连道不妙,示意如意退出房间,顺便关上了门。 如意一头雾水,悄声问他:“小主怎么和奸细扯上关系了?” “哎呀,跟你说你也不懂!”看着她这么单纯的面庞,褚安嘴角微抽,叹息,姜韵宁这个丫鬟,忠心是挺忠心的,就是太笨了! 也不看看谁家小姐敢在皇家面前那样放肆。 * 特制的熏香从芙蓉石蟠螭耳盖炉中飘出,温醇绵长,似有若无地缠上衣袂。 萧砚辞刚一动,姜韵宁就后退了一步:“殿下,你现在过来是要干什么,直接说吧!” “孤是想说,”萧砚辞有些无奈的:“你方才在书房听到的,是侍妾入府的必要流程。” 她眼中的防备刺的萧砚辞心口又开始疼了,但他面上不动声色,继续道:“孤的玉佩是亡故的母妃给孤的,除了雕玉的,无人知晓图案。” “你却如此精确的画了出来,孤不应该去查吗?” 姜韵宁视线自然而然落在了他的腰侧,那块玉佩,现在又换成了灵妃给他的那块盘龙玉佩。 当初他换掉玉佩,就是想看看她背后之人是不是连他的每块玉佩都告诉了姜韵宁。 如果她一见到这块玉佩就改了口,说这才是她梦到的,那姜韵宁已经血溅当场了。 她也不会有机会好好地站在这里,跟他哭闹,大胆地说自己是奸细了。 他定定望着她,嗓音略有一线沙哑:“就算孤宠爱你,但这关乎到前朝的政事,孤的谋士也不会允许,他甚至会私下查你。” 她眸中有着不解,萧砚辞向她靠近了一步,缓缓道:“但是孤不愿意他私下这样做,便只能做在明面上。” 一想到曾经的姜韵宁顶着这幅诱人的面貌,出现在权贵们的眼前,萧砚辞心中闪过戾气,从前的他管不到,以后的她,只能是他的。 姜韵宁皱眉,还是有些不信:“那不是你的谋士吗?怎么还能不听你的话,擅自行动的?” “这涉及到储君的许多约束,”萧砚辞不想多说这个话题,来到她身边,垂眸温柔地看她:“但是孤是不在乎这些。” “不!”他身上贵重的气息将她包裹起来,姜韵宁几乎是颤抖起来:“你就是在意!” 她抬头看他,努力控制着眼泪不掉下来:“不然你为什么迟迟不跟我上.床!” 萧砚辞顿了一下,无奈道:“下次还是说洞房吧,文雅一些。” 他低声安抚她:“孤如果在乎这些,在永安寺的时候,就已经把你关进孤的暗牢了。” 暗四也不会被发配走了。 萧砚辞看着姜韵宁的小脸,纤细修长的脖颈,泫然欲泣的眼眸,她这个模样,放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都想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给她。 他语气放得不能再轻柔:“你还小,孤不宠幸你,和任何其他原因都没有关系。” 他试探着将她搂进了怀中,让她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胸口,姜韵宁没有反抗。 她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像一颗颗人鱼的珍珠。 “孤错了,孤应该提前跟你说,让你安心。”萧砚辞低声叹息,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吻去了她的眼泪。 只是嘴上这样说着,他又怎能真的主动跑到一个侍妾面前说,孤怀疑你是奸细,但是孤不在意。 那岂不是显得他这储君做的很窝囊。 温热的唇落在眼下,姜韵宁内心五味掺杂,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鼻梁高挺的男人,正与她耳鬓厮磨。 他容颜清冷如谪仙,眸光认真地向她承诺,姜韵宁心中一颤。 上辈子的他,其实不怎么说这些肉麻的话,她有些高兴,兴奋,身子酥麻。 “殿下,如果我死了,你会伤心吗?”姜韵宁颤着嗓音问道。 虽然才认识几天,但是她就是想从他的口中寻求一份心意。 她声音柔软,总叫人忍不住软下心肠。 萧砚辞骤然皱了眉:“你在胡说什么?” 姜韵宁一只手攥紧了他的衣襟,另一只手摸上他的脸轻轻抚摸,她怔怔低喃道:“是活的。” 萧砚辞被她给气笑了,攥了她的手握在手中:“难道孤还能是死的?” 姜韵宁身上清香阵阵,沾了这院中的香气,还有他昭明院的香。 想起这香气的作用,萧砚辞眼神晦暗,叮嘱她:“下次还是少来孤的院子。” 姜韵宁一扁嘴又想哭,他赶紧补充道:“那香气是为孤治病用的,女子闻了会不舒服。” “殿下有什么病?”姜韵宁有些疑惑,上辈子也没说他有什么病啊? “老毛病了,不重要,”萧砚辞又转回她方才的话题,严肃道:“死这个字眼,在皇宫是禁止的,下次不要再说了。” “可是妾身就是梦到自己死了....啊!”姜韵宁屁股一痛,登时怒视他:“你干嘛!” “惩罚你。”萧砚辞声音凉凉的:“下次再说,就不是这样的惩罚了。” 可是她死了,他也下地府了啊....姜韵宁:“那殿下你会为了妾身伤心吗?” 她问的认真,应该是在梦中真的吓到了,方才才压下去的痛感又浮了上去,萧砚辞点头应她:“会伤心。” 放在过往二十年,萧砚辞根本不会想到,未来的自己会因为一个仅仅认识不到五日的女子而这样承诺。 这不是他的风格。 他也从来不信自己是耽于情爱的人,他废寝忘食的学习帝王之术,跟随清玄大师苦修五载,培养暗卫死士,就是为了夺权。 只有权力,才是他应该努力的方向。 只有将权力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中,他才敢想自己想要什么,想要拥有什么。 而不是被人随意的一句“死了,也算死的有价值”给带过了。 但是现在,怀中的人实在是太过脆弱,就像当年那只濒死的小猫——萧砚辞一直自虐的想,当年它尚存一口气的时候,是不是也拖着身躯,想去寻他。 萧砚辞闭了闭眼,将所有情绪敛下,将她严丝合缝地抱在怀中:“孤不会让你死的。” 姜韵宁想起梦中的他,阴沉、消极,整个人散发着寒气,抱着虚无缥缈的念头,行那荒诞之事。 他仿佛要碎了。 她抬起双手,沉默地回抱住了萧砚辞。 两人越抱越紧,萧砚辞在她耳边低声道:“后日孤的二皇弟回京,宫中会给他接风洗尘,孤不在的时候,你就在这里好好待着,好吗?” “殿下不带我吗?” 萧砚辞:“你若是想去,孤就带上你。” 其实按照大雍新订的礼制,宫宴上不允许出现妾室,一家顶多带两个女眷,还要是平妻,或者是侧妃这样有称号的才行。 但是规矩都是人定的。 建安帝已经老了。 “不过宫宴上人比较杂,若是你要去,孤要做一些安排。” 姜韵宁喜欢宴会,因为她每次都是纯享受,有美食,有美女,还有美酒,女眷们还会来奉承她,夸她打扮得好看,也没有不长眼的会来打扰她.... 这样想着,姜韵宁点点头:“妾身想去!” “不过殿下,妾身还有个事想问您。” 萧砚辞垂眸看她,示意她说。 “妾身想见柳妈妈和美菱,您能把她们请到宫中吗?” 姜韵宁眸中全是期待,萧砚辞拒绝的话滞在了嘴边。 他莫名不喜欢别人的名字出现在她的口中。 但他还是耐心的问了原因,姜韵宁蹙眉道:“美菱的伤不知道好了没有,柳妈妈的话,妾身总觉得她身体不太好,想请东宫的太医给她瞧瞧。” 她生怕他不答应,摇着他的手,故意做出可爱的样子,软软地问:“可以吗,殿下?” 萧砚辞还有什么不能答应的,他捏一下她的脸蛋:“孤可是为你破了很多例了,以后要记得回报孤。” 姜韵宁嘿嘿一笑,遗憾地耸肩:“殿下,妾身倒是想在床上报恩,可惜您要当柳下惠,妾身自然是浑身的技艺都施展不出来了。” 俗称:抛媚眼给瞎子看。 萧砚辞轻笑:“孤是为你着想,你倒打一耙,孤的冤屈倒是无处诉说了。”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喵喵的叫声。 褚安“哎呦”一声,慌忙地喊:“你别跑!” 姜韵宁疑惑的看向门外,“他在干嘛?” 萧砚辞收敛了笑,揉了揉她的头顶:“开门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浴桶 鸳鸯嬉戏, 第30章 浴桶 鸳鸯嬉戏, 一打开门, 就看到外面一阵闹腾。 褚安正半弯着腰,衣袍都顾不上理,大步追着一个伏地乱窜的小小的东西。 如意也在另一边长着胳膊左右堵截, 两个人一左一右, 一前一后,很快就把那白色小猫追到了角落。 褚安一把捏起它的后脖颈, 拎着它抱在了怀中, 小猫发出“嗷呜”的一声, 老实待着不敢动了。 随后抱着通体雪白的猫走到她面前,让她看了个仔细。 褚安微微喘息:“小主, 您要抱着吗?” 小猫睁着大大的蓝色眼睛,在屋内烛光的反衬下竟然泛着红光, 像藏了两点暗火, 明明温顺, 却无端透着几分妖异。 “哇!”姜韵宁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僵硬地把它接了过来,转眸看向萧砚辞:“这是什么猫, 怎么从未见过?” 萧砚辞淡淡瞥了一眼那小猫:“喜欢吗?” 软软的,好可爱。姜韵宁点头:“喜欢, 殿下这是要给妾身养吗?” 萧砚辞:“若是你喜欢,便养着玩吧。” 但是姜韵宁观他神色,却不是非常高兴的样子, 一下子想到了他小时养的那只下场悲惨的猫。 姜韵宁顿觉怀中的小猫变得脆弱起来,不自觉用了力,勒住它了,它就可怜兮兮地又“嗷呜”了一声。 她连忙回神,又将小猫递给了褚安, 踟躇道:“殿下,但是妾身害怕养不活它,它看起来太小了。” 褚安有些惊讶:“小主,这可是西域商行不远千里培育出来的新品种,您真不喜欢吗?” 这可是殿下今日下午让他着急忙慌去买的! 姜韵宁认真的又看了两眼它,还是摇了头:“不了,我光养自己就够难的了,还是它送给有缘人养吧。” 萧砚辞眸色淡淡:“既然不喜欢,那褚安就养着吧。” “你只要不后悔就行,”萧砚辞垂眸看她:“以后再来问孤要,就没有了。” 从永安寺中翻出的话本上画的不是猫就是兔子,还以为她有多喜欢,原来不过是小孩子一时兴趣。 姜韵宁垫脚在他唇边亲了几下:“嗯嗯,谢谢殿下,还是交给有经验的人养吧!” 如果他每次见到猫都会想到以前的事情,那她还不如不养。 上辈子两个人没有小宠物,也过得很开心。 褚安见姜韵宁是真的不想养,只能先下去安置这小猫了。 本来姜韵宁还以为今夜萧砚辞又要走,谁知道他竟然让如意去备了热水沐浴。 姜韵宁小鹿一般的眼睛忽闪忽闪的,萧砚辞指骨轻敲了她额头一下,眼中有笑意:“高兴傻了?” “殿下,你这是要跟妾身上床了吗?” 萧砚辞神情微顿:“今夜孤刚喝了药,太医叮嘱过了,不可剧烈运动。” 姜韵宁仰天,学那小猫“嗷呜”了一声:“可恶!” 热水很快就端了上来,侍女们屏息敛声,轻手轻脚架起四扇素纱屏风,隔出一方朦胧天地。 浴汤蒸腾起白雾,一切都备得妥帖。 萧砚辞立在殿中,指尖漫不经心地解着玉带。 先是外袍坠地,再是中衣褪下,露出肩背线条。肌理紧实流畅,肩宽腰窄,每一寸都藏着恰到好处的力量。‘ 其中蕴藏的力量姜韵宁清楚得很,虽然看着清瘦,但是在她身上力气可大了。 想让他停下都不停。 坐在椅子上的姜韵宁眼底发烫,视线像被磁石吸住了一般黏在了他身上。 她不受控制的觉得口中干渴,伸出舌头舔舐了一下干燥的唇瓣。 姜韵宁视线犹如实质,萧砚辞怎么感受不到,等到了最后一步,他侧头看她,声音带着深沉的晦涩:“看够了吗?” 姜韵宁猛地将头埋进手中:“我什么都没看到,殿下你尽管洗!” 房间中传来他轻轻的笑声:“行,孤相信你。” 过了一会儿,传来低沉而清晰的入水之声,哗哗的水流声缠在暖雾里,姜韵宁耳朵尖红的滴血。 昨日如意以为姜韵宁月事还未完全结束,所以只给她擦了身子,现在姜韵宁听着水被撩动的声音,心动了。 上辈子两个人差点成的那次,就是在浴池中,不过是昭明院的浴池。 她记得非常清楚,在东宫过的唯一一个年,年三十夜,萧砚辞浑身冒着酒气地从宫里回来了。 那个时候她已经是整个东宫中最受宠的人,也是唯一一位受宠的人,她站在门口左瞧右瞧,终于等来了他。 她还像往常一样上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但是萧砚辞却没有把她放开,眼眸尽是她看不懂的情绪,问她,今夜去主院睡如何? 只要他在,姜韵宁去哪都行,所以答应了,结果没想到刚进屋,萧砚辞就突然拨掉了她的大氅。 “孤纵你这么久,是时候收点利息了。” 他嗓音低沉有磁性,姜韵宁被酒气熏得晕晕的,依偎在他怀中,笑着说好,结果没想到是那样。 *(前世) 从主卧出去越过长廊,萧砚辞将她抱去了浴池。 浴池在院中一处独特的角落,为了保暖专门找了金砖,质地密实、蓄热好,敲击如金石,故此得名。 金砖铺地,赤足踏上去暖意自足底缓缓漫开,浴池以整块青玉凿就,池壁雕着缠枝莲纹,水汽氤氲升腾。 姜韵宁目光怔怔地盯着萧砚辞,他长发湿漉漉地披散着,上半身穿衣服时不显,但是脱衣服时就能看出,劲瘦有力,肌肉匀称修长。 特别是刚才把她抱过来时,力气大得叫她心惊。 姜韵宁靠在池边,面容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乖乖巧巧。 她本就形貌出挑,被水浸湿的乌发披在肩头,衬得肌肤如苍山雪玉般瓷白。 方才已经脱掉了外衫,如今只剩两根细细的肩带吊在肩头,她脸颊红红的染了赤霞,将自己慢慢沉到水下,慢慢飘荡的水波挡住了那饱满的弧度。 由于前几次萧砚辞都拒绝她了,就连过年那次都仅仅是在城门上亲了一下,所以她以为这是单纯的鸳鸯浴。 见她只露了一颗毛茸茸的头在水上,萧砚辞姿态自然的一层层褪去衣衫,从台阶处走了下来。 随着他的动作,水波一阵阵震荡,姜韵宁自己蹲不住,差点没扶稳一脚滑下去,萧砚辞早已有预料,长臂一伸就揽住了她的细腰,嗓音略微喑哑:“这么紧张?” 他温热的大掌与她完全紧贴,不是往日那般隔着一层布料,姜韵宁浑身发软,腰部下意识的扭了一下,但他手上旋即用了一些力气:“躲什么?” 姜韵宁不敢躲了,任由他将自己揽到他怀中。 她的身子逐渐浮了上去,两条藕臂撑在他的胸膛上,她紧紧抿了唇,没想到嗓音竟有些颤抖:“殿下,您想要妾身怎么服侍您?” 她眸光纯粹,还以为是要她过来服侍的。 姜韵宁左右瞧了一下,有些疑惑:“但是下人们没有准备皂角,要不要妾身去吩咐一下?” 萧砚辞并未回复,只是静静的观赏着她。 其实从她在宴会上摔了一跤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女子非常美,不是纯粹的欲与艳,而是她的眸光清澈纯净,她是妩媚与天真的完美结合体。 他纳了她,给天下人看,给建安帝看,他还是想要给东宫留后的,是太子妃和侧妃不争气,所以他只能换一个人。 但其实,就算他不纳她,谁又能置喙什么呢,九月份,他已经大权在握了,只有三皇子这个跳梁小丑看不清形势,胡乱蹦跶。 但他铺垫了十年,就是为了明君的称号,他要流芳百世,做千古帝君,就算在史书上,也不会有人说他不孝,不顾父皇想抱孙子的心。 他不能容忍自己有一丝污点,所以他还是纳了,这个出现的时机刚刚好的小美人。 萧砚辞垂眸,从前就已经能感受到的弹润此刻在一小片布料的包裹下,仿佛很快就要呼之欲出了。 他另一只手来到她的肩头,轻轻摩挲那脆弱的肩带,声线温和:“你不是一直想给孤诞下子嗣?” 柳希蓉与她的谈话他一清二楚,经常恐吓她,要是没有孩子,她在东宫中就没有利用价值,就会被他送人。 可把这小可怜给吓坏了,整天盼星星盼月亮,就想把自己献给他。 她九月入宫,如今已经是一月,过了这么久了,该收拾的人都收拾了,他再没有什么顾虑,能好好享用这块可人的小蛋糕了。 他指尖划过胸前,姜韵宁僵硬着身子不敢动,浑身发麻,嗓音发颤:“殿下,妾身看话本中,都是在床上的.....” 她却不敢抓住他乱动的手,只能用潋滟的眸光祈求他:“我们去床上吧,妾身不会水,有些害怕......” 萧砚辞面容俊美,性情温柔可亲,但是他的身体肌理分明,告诉他,此时的他,不是君子,是一个男人。 是她抵抗不了的力气。 姜韵宁期盼了今天这么久,但今日实在是来的太突然了,她什么准备都没有。 她进东宫的当夜就因为疼痛不敢进行下去,万一今天再让他恼了她...姜韵宁忍不住忐忑,眼尾渐渐发了红,试图用这幅姿态唤来男人的怜悯。 但这是萧砚辞早就想好的,他手指微动,以不容反抗的力度捏住了她的下颌:“孤查过了,对女子的第一次来说,水下会更容易一些。” “为什么呀?”姜韵宁不太懂,“明明都是一样的动作,怎么换一个地方就容易了呢?” 萧砚辞刚把朝堂上那些人给处理了,心情正好,也没急着将她吞吃入腹,给她缓声解释了。 他声线富有磁性,几乎是贴着她的耳边说话,姜韵宁压根就没注意他在说什么,目光恰好落在了他的喉结上。 她抬起一只手覆了上去,这块突起随着他的话语而滚动,身子一动,就在想咬他一下的时候,腰间的手忽然滑了一下。 “啊!” 姜韵宁思绪一下子被打断了,她瞪了一眼他:“你干嘛偷袭我!” 萧砚辞只是有些受不了她若即若离的触碰了,他薄唇轻启:“孤从不强迫女子,你若是不愿意,现在便离去,孤不会说什么。” “没有....妾身没有...”姜韵宁肉眼可见的有些慌了,她重新攀上他的肩,将自己贴近他,低声:“殿下,只是有些突然,您多一些耐心好不好?”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庞,犹豫了一下,还是亲上了他的唇瓣,甚至轻轻吮.吸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平常在外面她敢肆无忌惮的亲他,到了这里,她竟然有些不敢亲近他了。 她害怕他突然化身恶狼,把她这个小白兔给吃了。 但她又害怕他真的不要自己了,只能鼓起勇气,假装像平时一样,亲了与他肌肤相贴的太子殿下。 空气中热气蒸腾,面前的女郎在他唇上轻勾描绘,萧砚辞眼眸深幽,喉结微动。 待她离开,萧砚辞张口精准地咬住了她的唇,趁机而入。 他来势汹汹,与她的温情完全不同,似乎在攻城略地一般,气势磅礴。 姜韵宁仰头想逃,在空中划出惊人的弧线,口中溢出一丝软哼。 但一双铁臂让她瞬间又回到了他的身边。 久之,她像脱水的鱼一样,浑身无力地紧紧贴着他,张开小口呼吸着空气。 她的柔软与他的冷硬相接,萧砚辞手指在腰间摩挲,有些满意,道:“孤已经很有耐心了。” “上次给你的手册你没看?” 白雾萦绕间,姜韵宁半软着身子,水下的双腿也没了力气,只能像菟丝子一般攀附在他腿上,双眼迷离:“什么册子?” 萧砚辞:“鸳鸯嬉戏,水波翻滚,想起来了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想起的一瞬间,呼吸几乎都要停滞了。 “那那那,那不是妾身出宫去买的吗!” 萧砚辞淡淡:“是孤让素心放的。” 姜韵宁长睫颤抖不止,看着他的目光中充满了谴责,眸光潋滟:“你你你,你太过分了!” 出宫买的那些话本中,只有这么一本是画了生动的戏水图,她还以为是店家把私下里收藏的话本拿出来了,赶紧偷摸买下了。 结果竟然是他故意的!! 萧砚辞欣赏了一会她的表情,随后在她颈上咬了一下:“看了这么多遍,再笨的笨蛋,也能学会了吧?” 那话本都快被她翻皱了,小色猫。 姜韵宁肩膀轻颤,知道自己已经是在劫难逃,只能装弱。 他的发尾毫无阻隔地沾黏在她裸露的肌肤上,而她一头乌亮的黑发散落下来,也与他的缠绕在一起,黏绕在他的肩膀上。 发尾扫过了一些位置,似乎有电流穿过,姜韵宁连忙拿起那缕头发朝着萧砚辞哼哼,顺带转移话题:“殿下,您能不能管管自己的头发,太不听话了,这里实在是不合适,我们上岸吧,嗯?好嘛好嘛?” 她嘟起嘴:“殿下,妾身知道你最好了....” 萧砚辞顺势握住她的手,低下头与她额头相抵,道:“那你的头发也黏在了孤身上,孤都不在意,你为何在意?” 这头发都快飘进她小衣里了,丝丝麻麻的,她当然在意了! 她忍着羞耻道:“你是男子,胸前自然不如妾身的软,殿下当然不知道妾身的感受了!” 萧砚辞目光自然而然落在她说的地方,那一身素白抹胸轻拢软玉,雕粉花暗纹浅浅覆着,堪堪兜住一痕圆润弧度。 瓷白肌肤自衣料边缘漫出来,衬得那处轮廓柔而不弱,似盈非盈,欲遮还露。 姜韵宁自然没有错过他的视线,此时的他像是露出了獠牙的恶狼,逗弄够了小白兔,终于想着从哪里下口了。 她心跳蹦的快要跳出去,脸蛋热的快要爆炸了,怎么今天的他这么反常,平常不论她怎么扭腰露肩,他都面不改色的,如今.... “呜呜殿下,不要做了呜呜....妾身不做了....”姜韵宁还是没忍住,没出息地哭了。 对不起柳妈妈对不起柳希蓉,她就是个小窝囊废,不能给太子生孩子了呜呜呜。 她趴在萧砚辞的身上,用滑滑的手臂抱紧他的脖子,假哭得入迷,都没在意自己饱满的弧度已经贴上了他的下巴。 真是欲盖弥彰。 萧砚辞坏心思的张嘴,姜韵宁整个人一僵,面红耳赤着“啊”的一声就想从他身上跳下去。 “你你你.....”她大脑空白,可是萧砚辞神情依旧如常,淡淡道:“宁宁不是经常看吗?” “孤看你看的很起劲。” 虽然看话本的时候,他们那样自己很高兴,但是轮到自己了,姜韵宁只想变成蒸熟的螃蟹啪叽一下死掉。 她原本就敏感,从那地方传导出的丝丝电流,更是让她浑身发软,站都站不稳。 她自然是跳不下去的,萧砚辞手指插入她发中,再次吻了上来。 作者有话说: 注1:水下是不是更容易我不知道!纯虚构啊!谨慎模仿!(我们妹宝是不是超级可爱,漂亮又会撒娇的小猫咪) 第31章 鸿门宴 为了生计, 第31章 鸿门宴 为了生计, 不管浪花如何澎溅, 姜韵宁如何颤抖,萧砚辞额角青筋如何跳动,最后自然是没有做成, 因为建安帝病情忽然加重, 迅速召他进宫。 此后建安帝病榻缠绵,太子萧砚辞监国两月后, 彻底宾天, 萧砚辞继位成为皇帝。 等她被封为贵嫔的那天, 两个人才彻底突破最后一步。 ......(前世结束) 现在想来,姜韵宁又是羞涩, 又是期待,还有种时隔已久的怅然。 * 背对着屏风的萧砚辞不动声色的清洗着身体, 在听到细微的声音越来越近时, 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姜韵宁屏着呼吸, 脚步放得极轻, 正要踮脚抬手,猛地攀上他肩头吓他一跳的时候, 萧砚辞却不经意地调整了个姿势,一道不大不小的水花, 骤然朝着她迎面泼来。 “啊!” 温热的水珠瞬间溅湿了她的浴巾,干燥的肌肤顿时变得湿润起来。 萧砚辞像是才知晓似的,侧眸挑眉:“你不是说你不会偷看吗?” 看到他眼中明晃晃的笑意, 姜韵宁气愤极了,骂他:“大坏蛋!你是故意的!” 萧砚辞面容平和:“孤还以为是什么采花贼,自然要小心一些。” “啊啊啊——” 姜韵宁张牙舞爪地一下子跳进了浴桶,捧起一捧水,朝他泼了过去。 一切混乱, 都掩在浴桶乱荡的水声中。 * 第二日,姜韵宁早早地醒了。 昨天晚上两个人纯粹是打了水仗,不对,应该是她单方面的闹腾,最后萧砚辞以蛮力镇压了她,把她打横抱到了床上。 无事发生,姜韵宁觉得自己应该是有些遗憾地。 如意在外面忙,她赤脚下床偷偷把手札和笔墨拿了过来。 翻到新的一页,姜韵宁赶紧在上面写: 1.见面喊他陛下,知道他玉佩的样子 2.太快就找到了李杉芙的院子 3.知道甜点是喜乐楼的 看着自己露出破绽的点,姜韵宁陷入了沉思,其实这些....也不算什么嘛! 她又没有潜入他书房偷他的机密,这根本就是过家家的程度啦~ 姜韵宁想起梦里的事情,沈瑗是凶手已经确定了,那柳希蓉呢? 还有萧砚辞,昨天晚上都在一个浴桶中沐浴了,竟然还能面不改色地把她抱上床,然后哄她睡觉。 是很单纯睡觉的那种。 他还说她太大胆了。 想想上辈子的她,一开始可是很害羞的好吧。 姜韵宁气愤地继续写自己的目标: 洞房!要洞房! 还有沈瑗,昨天她过来找萧砚辞看到自己了,她的脸色好难看,好吓人。 有了前世之鉴,姜韵宁真怀疑沈瑗这辈子会提前杀她。 想想为什么上辈子她能在自己面前保持那么久的温柔形象,一是在萧砚辞登基前,她从未被临幸,对沈瑗没什么威胁。 二是因为登基后,她只是贵嫔,萧砚辞又为了平衡前朝,选了秀女,看起来依旧没有独宠她。 一直到她诞下皇子后,萧砚辞再也去那些新秀女的宫中作秀了,他开始毫不掩饰地独宠她一个人。 沈瑗从冷宫中出来后,好像才开始和柳希蓉走的格外近的。应该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才决定下狠手。 姜韵宁有些不寒而栗,觉得自己还是先下手为强吧。 现在的沈瑗被禁足了一个月,门口都有东宫的侍卫看守着,等下个月她被放出来了再找人杀她,应该会更容易一些。 姜韵宁给自己的目标完善了一下: 七月,要洞房。 八月,杀沈元。 九月,是太子千岁宴,姜韵宁没什么想做的。 嗯,随便写一个吧,十二月天冷了,要是她生了病,想必萧砚辞应该会心疼她。 姜韵宁提笔又写: 十二月,生一场病让太子怜惜。 看着自己这写的妥妥当当的计划,姜韵宁满意地点了点头。 谁说她笨的,她一点都不笨好吧! 刚把手札放回去,就听如意在外面喊她起床。 “小主,殿下给您安排了一个侍女,现在在外面候着,待您见过之后,奴婢给她安排活计。” 姜韵宁连忙躺下,装作迷迷瞪瞪的翻了个身,“等一下,我太困了。” “小主,”如意从外间走了进来:“还有一件事,太子妃那边派人过来了,说是柳妈妈来了,您不是想见她嘛?” 姜韵宁猛地睁开眼,蹙眉道:“昨夜我才跟殿下提的,今早就到了?这也太快了。” 难道是太子妃想借柳妈妈对她发难? 姜韵宁不再耽搁:“给我梳妆,我去看看。” 新的侍女? 姜韵宁任如意给自己梳妆,心思不由自主飘到了门外。 希望是素心。 上辈子萧砚辞怪素心没有看好她,让她见了那个假表哥,因此对如何处置素心的闭口不提,姜韵宁问了多次,反倒引来萧砚辞更严厉的鞭挞。 从前两人床笫之事,萧砚辞多是温和的,但是自她见了那人之后,萧砚辞仿佛是恶兽冲出了牢笼,经常箍她在床上。 花样也多了许多,她的话语只能被撞碎,被他吞下,她就只能在软帐华殿中呜咽哭诉,最终在浪涛起伏中丢得魂飞魄散。 她好几次转头看去,只见萧砚辞眸色漆黑,内里仿佛有阿鼻地狱一般,拉着她往深渊中坠落,在情事中意乱。 由此过了一段时间,姜韵宁刚开始还自得其乐,安慰自己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 但后来她实在吃不消,只能使些小力气,可是萧砚辞却攥住她两条雪白的胳膊往后,声线沉沉地问她这是哪里学来的花样。 他一下下磨她,她又开始受不住,什么甜言蜜语、花言巧语的都往外说,等两人都酣畅淋漓,姜韵宁心中只有后悔二字,以后再也不那样做了。 不论她如何软着腔调求他快一些,或者慢一些,他都不听,不肯给一个痛快。 最后结局已经明了,肯定是姜韵宁先浑身湿润的败下阵来。 这段时间太过昏暗,日月乾坤不知过了多久,累得姜韵宁把素心给忘了,之后想再提,看着萧砚辞的脸色,也不敢提了。 但是她的心中,是始终惦念素心的。 等如意结束,姜韵宁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房门,果然看到了一副熟悉的面庞。 “素心!” 跟在后面的如意有些震惊,小主怎么知道她的名字的? 素心向她完整地行了大礼,垂眸敛目,恭敬道:“素心见过小主。” “明日宫中宴会,主子吩咐奴婢来服侍您。” 姜韵宁眼眶发红,伸出双手抱紧了她:“呜呜呜我好想你啊!” 这辈子她不会再让自己软禁在宫中,不会让素心被她牵连了。 素心不动声色的看向一旁的如意:这是什么意思? 如意轻轻摇头:我也不知道啊? 如意:“小主,你是不是认错人了,素心姑娘跟您才是第一次见面呢。” 姜韵宁赶紧抹把眼泪,妈呀,刚写完手札自己的破绽点,她又忘了。 真是对不起呜呜,她确实不太聪明。 姜韵宁刚开始懊恼,就听一个丫鬟在院外喊: “小主,今日我们太子妃娘娘要与柳氏舞班商议日后的演出一事,特意吩咐奴婢来告诉您一声。” 见姜韵宁看过来,如意连忙小声解释:“小主,她就是太子妃院中的丫鬟。” 姜韵宁松开素心,几步走到那个丫鬟旁,有些狐疑:“柳妈妈真的来了?” 丫鬟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怪不得是见不得台面的东西,现在都是东宫的人了,竟然还在称一个民间卖唱的是自己的“妈妈”,说出去,殿下都觉得没面子。 她面上带出几分轻慢,语气有些不敬地纠正:“小主,您如今是太子殿下的侍妾,应该称呼民间的名字,再叫妈妈,若是传了出去,岂不是连殿下都要跟着失了体面?” 她还特意在“侍妾”两个字上强调了一下。 姜韵宁纯粹是叫习惯了,没想那么多,她睨一眼丫鬟,说话自然而然地带上了上辈子宠妃的气势:“你不过是一个丫鬟,何言对主子指手画脚,敢替主子决定有没有丢面子?” 上辈子太子妃身边的丫鬟可没少仗着自己是正室的丫鬟,言语中挤兑她这个新晋侍妾,说她生得不正经,以色待人,说她是舞女,肯定生性浪荡。 当时的她不敢反抗,生怕触怒太子妃,如今知道了,皇帝独宠她的时候,甚至能容忍她骑在他头上,又有什么不敢的? 丫鬟顿时瞪大了眼睛,后退一步:“奴婢不过是过来传话的,您二话不说就要打奴婢,就算告到娘娘那里,也不会纵容您的!” 姜韵宁冷哼一声:“身为丫鬟,你应该向我行礼,这是一错;我唤娘家人什么称呼,是主子的自由,你一个外院的丫鬟妄自议论,以下犯上,这是二错。” 她上下打量一眼丫鬟,居高临下道:“看来上次殿下敲打太子妃的那件事还是威力不足,什么罚抄、罚俸、杖责,都太轻了。” “不过我呢,心善,也不杖责你了,”姜韵宁看眼如意,淡淡道:“掌嘴。” 丫鬟眼中惊疑不定,如意已经抡圆了胳膊,“啪”的一声打在了她脸上。 她的头被打得偏到了一旁。 姜韵宁面色微沉:“这次是给你的教训,出言不逊,该罚,下次叫你主子换个人过来。” “你!”丫鬟待不下去,捂着脸,连瞪一眼姜韵宁的勇气都没有,恨恨道:“你等着,奴婢找娘娘做主去!” 姜韵宁冷冷看她走了,让素心请太医先在月梧院候着,自己带着如意慢悠悠地去了太子妃院子。 * 昨夜太子妃得知沈瑗提前回来,萧砚辞竟然反常的要杖毙她,就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她从来没见过萧砚辞因为一件小事就杖毙下人,但是既然他做了,那就有她的道理。 最后就算没有杖毙青禾,但是沈瑗自从掉了个孩子后,在东宫中多么嚣张啊,连她这个太子妃都不放在眼中,殿下这个时候敲打她,关她一个月的紧闭,可真是大快人心。 太子妃原本还想过去求个情,展示一下自己宽容的一面,在萧砚辞心中多一些好印象,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沈瑗不一定会领她的情呢。况且她求情肯定也不管用,人还是要有自知之明。 除了沈瑗让她高兴了一下,今早娄嬷嬷也传来一个好消息。 柳昭昭今早就能入宫,同行的还有舞班的一个舞女。 想到等会儿可能会问出关于姜韵宁的事迹,她就有理由去找殿下,让殿下好好看看,这个女人是如何的心机深重。 说不定殿下知道自己被欺骗后,一怒之下把姜氏当成奸细处死了,那她更是双喜临门了。 想到这,太子妃让人先去把姜韵宁带过来,免得她知道自己身份败露后逃跑。 她堂堂东宫太子妃,储君正妻,礼服仪仗规格仅次于皇后,见过了多少锦衣华服,昨日竟然被姜氏那小丫头片子比了下去。 真是荒唐。 * 天气晴朗,碧空如洗,夏日的天明的早,东宫已浸在一片清润的天光里。 朱红廊柱连绵不绝,檐角垂着鎏金铜铃,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映着两侧雕花木窗与精致的云纹栏杆。 廊下宫灯依次排开,灯壁绘着缠枝莲与瑞兽纹样,这里处处都透着皇家规制的华贵。 引路宫人缄默前行,后面跟着两个女子,也纷纷垂首不敢言语,廊间只余衣袂轻扫的微响。 年龄小一些的少女虽是走路,但目光却是东张西望,一会儿扯一下旁边人的袖子,一会儿指着远处的景色赞叹,两眼放光。 走到一台阶处,果然因为心不在焉被绊了一下。 身旁年岁稍长的女子眼疾手快扶住了她,低声训斥道:“都说了小心些,你若还是这样,那现在就给我掉头回去!” 本来柳昭昭是不打算带美菱过来的,她那板子可是下了狠手的,伤口哪会好的那么快? 但她非要说自己没见过皇宫,不知道姜韵宁在宫中过得怎么样,万一因为太不懂事被殿下处罚了,那岂不是无人哭诉。 僧医都说了,她的命是姜韵宁救的,要是再来晚一些,她真的会一命呜呼。 柳昭昭看她坚持,才松口带她来。 但是看她这架势,只能祈祷太子妃是一个和善的人了。 美菱垂头哦了一声,收敛了一些。 她蹙起了眉头,这东宫中的规矩这么严,姜韵宁比她还娇气呢,能受得了吗? 复行数十步,走到一处院门前,宫人扫了一眼她们:“这便是太子妃娘娘的住处了,你们一会儿在门外要跪下行礼,等我进去通报,娘娘接见你们了才能进去。” 两人跪在门外,等宫人出来通报。 美菱无聊,开始观察太子妃的院子。 与外面的富丽堂皇,这里没什么繁复雕饰,亦无堆砌的奇花异石,却处处透着极致规整。 庭院里的花木矮树,全被修剪得方方正正,枝桠齐整如刀裁,花叶排布一丝不苟。一眼望去,整洁得近乎刻板。 美菱撇了撇嘴,这太子妃的审美实在太过拘谨无趣,还不如她这个市井小民呢。 柳昭昭瞪一眼她,正想说什么,一个丫鬟出来了,居高临下道:“你们随我进来吧。” 柳昭昭虽然是接了千岁宴的活,但平常对接的都是管家,尊贵的太子妃娘娘怎么会接待她这种小人物,所以她也是第一次见太子妃。 坐在上首的她身穿一袭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常服,衣料是上等的云霏纱,是柳昭昭和美菱刚去成衣店逛过看到的。 成衣店不卖,只展示了小小的一片布料就已经价高得令人咋舌了,寻常富贵人家都舍不得裁做一件小衣,眼前太子妃身上,却是整整一袭完整常服。 原来真正的天家富贵,从不是满身珠翠的张扬,而是这般一针一线、一衣一料都贵不可言的从容。 美菱心头一震,再不敢妄言妄看,随柳昭昭跪在地上再次行了礼:“草民见过太子妃娘娘,娘娘千岁。” 太子妃淡淡的嗯了一声,却没有叫她们起身,只是问道:“听闻你们舞班中曾经的首席是姜韵宁姜氏?” 柳昭昭不知道她什么意思,谨慎的回:“是,她确实曾经是。” “很好,”太子妃微微一笑:“那你跟本宫说说,她从小到大都在哪生活的,干了什么事吧。” 柳昭昭皱了眉,她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姜韵宁刚进宫就把正室给惹了? 太子妃笑容温煦:“不必紧张,只是本宫见她可爱,就想听听她的过往,好多与她走动走动。” 见柳昭昭还是犹豫着不答,身侧的娄嬷嬷上前一步,不悦的看向台下两人:“我家娘娘是关心姜小主,特意将你们请来,等会儿问完了话,还想叫你们团聚一下,怎么了,娘娘的好意是无人领了?” 柳昭昭连忙摆手:“草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在想从什么时候开始说罢了,谢娘娘好意。” 太子妃这才面色稍霁,捧起桌上茶盏,浅浅啜饮一口:“随便说,只要是关于她的,本宫都很感兴趣。” 柳昭昭摸不清她到底什么意思,挑着把一些不重要的事情说了。 一盏茶过去,美菱跪得双腿发麻,却一动不敢动。 殿内只有太子妃茶盏轻叩的脆响,和柳昭昭低低的回话声,两侧宫人垂手肃立,这跟她想象的根本不一样。 难道姜韵宁就是在这种环境下生存吗,那岂不是要憋死了? 柳昭昭慢慢说完了,美菱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上首的贵人,这下应该可以起来了吧? 但太子妃并不满意,皱眉道:“本宫选用你们作为千岁宴的表演者,是因为忠勇伯的推荐,并未对你们每个人进行详查,但如今看来,你这班主却隐瞒了许多事情,若是将演出就这样交给你们,本宫真的很不放心。” 美菱心中疑惑,方才柳昭昭已经将姜韵宁从小到大的演出事迹都讲了一遍,经验丰富足以胜任,这太子妃到底想听什么? 柳昭昭却隐约明白了,她并不是与姜韵宁投缘真的关心她,而是想找姜韵宁的麻烦。 然而这里不是什么寻常人家,她能硬气地直接把姜韵宁带走。 这里可是东宫,天下储君之居所,太子妃更是除了太后和皇后之外最尊贵的女人。 柳昭昭只能压下所有心思,竭尽所能为姜韵宁求情:“娘娘,小宁她性子活泼,平日里口无遮拦习惯了,兴许在某处冒犯到娘娘,草民待她向娘娘道歉,但是她品性还是善良的,娘娘若是肯费心思教导她,想必她也会很听话的。” 太子妃冷哼一声:“本宫可不敢教导她,恐怕整个东宫中,只有太子殿下能压得住她了。” 娄嬷嬷同样面色不善,在一旁解释:“昨日娘娘欲让我去教导姜氏宫廷礼仪,然而她恃宠而骄,公然宣扬自己伺候殿下的辛苦劳累,拒绝了娘娘的好意。” 两人闻言皆是一惊,姜韵宁当着太子妃的面说这样的话,简直是摆明了不把太子妃放在眼里。 美菱忍不住开口:“娘娘,我与小宁自小一起长大,她什么人我再了解不过,应当不会如此嚣张,兴许是有什么苦衷.....” “她一个刚入宫的侍妾,就算有苦衷,难不成还是殿下强行纳她入宫的?”太子妃面色严厉,重重地将茶盏置在了桌面上。 娄嬷嬷将话挑的更明白了一些:“昔年陛下尚未平定天下时,怜人舞女们为生计奔波,不知如何在不同人家苟且偷生,如今不过二三十光阴的样子,姜氏又如此貌美,想必班主为了生计,也不少奔波吧?” 她面色冷硬,语气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知尘 近日小心女 第32章 知尘 近日小心女 殿内依旧静得可怕, 娄嬷嬷立在一侧,身姿挺拔,神色倨傲。 柳昭昭一颗心沉入了谷底, 再不抱希望的转眸看向端坐其上的太子妃, 她目光淡淡,但显然是默许了嬷嬷的说法。 什么为了生计奔波, 那不是明摆着说姜韵宁之前就可能跟不同男人有瓜葛吗? 原来今日, 竟是鸿门宴。太子妃并不是关心姜韵宁, 而是让她吐出一份能证明姜韵宁过往不洁的说辞,一旦她真的迫于权威这样做了, 姜韵宁就不可能再受宠,甚至会因为欺骗储君而被诛杀。 柳昭昭面上的恭敬渐渐消散了, 面色甚至有些惨白, 太子妃说的确实没错, 但那又怎样, 她别无他法。 柳昭昭早已不在乎这些高门闺女蔑视的眼神,她挺直了背看向太子妃, 声线冷硬:“娘娘,不论我怎么奔波, 但是我们舞班的任何一个人,都是我看着长大的,从来没有受到那样的影响。” “姜韵宁自小听话懂事, 从未与其他男子有越界的接触,今日感谢娘娘让我们团聚的好意,但恐怕要让娘娘失望了,我们才分开两日,还不到非要见面的地步。” 她拉起一旁的美菱:“若娘娘没有其他事情, 那我们就告退,不打扰娘娘了。” 美菱这会儿也回过味来了,搞了半天,还以为太子妃是个好人,结果用心竟如此险恶! 抬头看向上方的美妇,明明妆容华贵,容颜端丽,但没想到这样的皮子下面竟然是一颗黑心! 正要忍不住说两句,就收到了柳昭昭警告的一眼,美菱连忙低下了头。 太子妃面容明显的不悦,看了一眼娄嬷嬷。 “慢着。”娄嬷嬷击了两下掌,很快两队侍卫从门外鱼贯而入。 他们手中拿着佩刀,轻而易举地将美菱和柳昭昭分开了。 柳昭昭压下心头的慌乱,镇定看向太子妃:“娘娘这是何意?” “本宫是为了殿下和整个东宫的未来着想。” 太子妃缓慢的从上座走了下来,目光淡淡扫过二人,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矜贵与疏离。 “一介舞女,可以为贵人歌舞,但是想要凭美貌就混淆皇室的血脉,本宫决不允许。” 她身上的衣裳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上拖着,语气轻缓,字字透着漠然:“若你今日能说出姜氏的一些事迹,本宫自会让你们离开。” “否则...”她漫不经心的看着自己嫣红的指甲,抬眼看向美菱:“你这位小徒弟,本宫可就保不住了。” 其实原本太子妃并不想强迫柳昭昭,万一姜韵宁真的是清白的,那这件事也就只能过去,她得另寻她法了。 但娄嬷嬷分析的很有道理,柳昭昭能与那好色的忠勇伯攀上,私下里肯定没少勾搭,否则忠勇伯不会没事给她推荐舞班。 有这样的班主,里面的舞女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就算她保护姜韵宁,可只要拿捏住软肋,拿到那些捕风捉影的字据,呈到殿下面前,就够了。 殿下清雅绝尘,矜贵自持,怎么会容忍自己的侍妾有这样的过往,况且,既然能证明她曾经与男人眉来眼去,那有没有抱过甚至亲过,谁又能证明呢? 娄嬷嬷说,做事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绝。 既然她已经存了这样的心思,那就势必要达到这个目的,否则万一日后姜氏真的成为了宠妃,柳昭昭再向她告状,难保姜氏这个嚣张的性子不会向她发难。 刚好她身为太子妃,将军之后,建安帝特允她带了自家的护院来东宫,算是给叶将军嫁女的诚意。 一时间殿内侍卫将柳昭昭与美菱围成了两个圈,气压骤沉。 美菱气得双眼通红,伸出手指着太子妃,厉声喝道:“我们整个舞班没人干过那种龌龊事!你自己狗眼看人低,别把所有人都想的跟你一样肮脏!” 太子妃猛地抬眸看向她,眸光冷锐如刃:“本宫守礼持正,小心谨慎,你们伶人有此传统,怪得了谁,如今一介草民竟敢在本宫面前咆哮失仪,给本宫掌嘴。” 立刻就有宫女上前对美菱动了手,清脆的响声响彻在殿中。 “你们放开她!” 柳昭昭气得浑身颤抖,知道这是太子妃故意在激怒美菱,掌嘴给她看,她心似滴血,试图从挣脱出去,然而旁边有宫女拿了一个盘子走到她旁边阻止了她的视线。 娄嬷嬷平静开口:“这是娘娘拟好的说辞,你只要按个手印,我即刻让你们和姜氏团聚。” 柳昭昭目光如刀,直直与娄嬷嬷对视,然而形势迫人,她还是拿起了薄薄的一张纸,一目十行,看下去,她的脸色越来越差,猛地将纸狠狠撕得粉碎。 “你们做梦,我不可能签的!” 从她刚开始光挑不痛不痒的叙述,太子妃就已经预料到了,她微笑看向柳昭昭,眼中寒气逼人: “那可真是可惜,为了让你们在千岁宴上大放异彩,本宫记得给了舞班一笔不菲的银子,可是如今本宫看过之后,觉得不满意,你说,怎么办好呢?” 娄嬷嬷连忙在一旁接话:“娘娘,当初管家与这柳氏签订书契的时候,已经约定了十倍的违约金。” 柳昭昭猛地瞪向她:“你们堂堂天家内眷,竟如此欺辱人?” 娄嬷嬷毫不心虚:“娘娘确实对你们不满意,你.....” 话音未落,就听门外传来一道怒喝:“你们在干什么!” 太子妃比了个手势,站在美菱面前的宫女终于停下了手。 所有人都看向来人,一袭竹青纱褶裙,肌肤莹白似玉,眉眼明艳逼人,怒视着美菱前面的宫女,快步闯了进来。 她扫了一眼太子妃,压根就没行礼的打算,冲到美菱面前,她扬手便是一记清脆耳光,“——啪”地狠狠扇在那宫女脸上。 殿内死寂了一瞬。 “放肆!”太子妃脸色一沉,厉声斥她:“真是无法无天了!” 美菱半边脸已经肿了起来,捂着脸泪眼婆娑地看向姜韵宁:“呜呜小宁你终于来了....” 姜韵宁心痛不已,她前几日才在永安寺受了杖刑,推开一圈侍卫将美菱搂在自己怀中,看到旁边的柳昭昭也被围了起来,更是气得脸颊通红。 她看向太子妃:“你算什么东西,竟然打她!” 太子妃脸色骤然冷透,正要说什么,被娄嬷嬷制止了。 “姜氏,你身为侍妾见到太子妃娘娘不行礼,这是一错,当着娘娘的面殴打娘娘的宫女,以下犯上,这是二错。” 姜韵宁虽然气得快要冒烟,但是殿中黑压压的全是太子妃的人,她力持冷静道:“公然在院中动用侍卫,等着殿下回来,你们一个个都跑不掉。” 娄嬷嬷没什么感情的扫了她一眼,不紧不慢,道:“柳氏在殿内冒犯娘娘,原本娘娘是想让班主在纸上按个手印,这事就了了,现在看来,你们班主是不想要这次演出的机会了。” 翻滚的气血涌上柳昭昭心头,她冷声道:“想让我签字,你们做梦去吧!堂堂太子妃,行事竟如此下贱,真是白白埋没了太子妃的名头。” “这演出,我也不要了!” 姜韵宁眉头紧紧皱起,什么东西竟然让柳妈妈这么生气? 太子妃微微一笑:“那只是方才的机会,给了你你不要,那便让姜韵宁自己签字吧。” 她话音一落,就有宫女端着盘子给姜韵宁呈了上去。 “小宁,不要看!”柳昭昭慌忙阻止,但姜韵宁已经拿了起来。 见她已经面色平静地看着字据了,柳昭昭瞳孔紧缩:“小宁......” 姜韵宁狐疑地扫过这上面的字,字字如刺,尽是栽赃她的污言秽语,说她情窦初开的时候就为了生计,为了能获得更多演出机会,与不同的男人私定终身。 要不是上辈子她跟着萧砚辞学了字,她说不准还不认得这是什么意思呢。 如果昨夜她刚从书房偷听那番话回来的时候,她拿出这份“字据”出来,她可能真的会害怕。 但昨夜萧砚辞为了让她安心,还留在了月梧院,上辈子一直到他登基,他都从未在月梧院留宿过。 姜韵宁已经确定,就算萧砚辞看到这东西,也不会对她怎么样。 太子妃并没有从姜韵宁的脸上看到任何恐慌,这让她不是很舒服。 她压下这点不舒服,微扬起下巴:“你若是签了,本宫便既往不咎,殿下的千岁宴依旧让你们舞班演出,如何?” 姜韵宁抬起头,暗暗拍了拍美菱的背以示安抚,美菱眼眸含泪,仿佛意识到她要做什么似的,微微摇了头。 “娘娘,你真是....”姜韵宁慢慢走到她身边与她对视,轻轻吐出两个字:“蠢货。” 上辈子她非要仗着自己皇后的身份,与她争皇子的抚养权,萧砚辞没有给她,姜韵宁便多一时不如少一事。 这辈子她居然仗着自己太子妃的身份,妄图用一份虚无缥缈的字据定了她的性。 若是她今日签了,殿下不一定会对她怎么样,但是太子妃一定逃不了一顿罚。 “你以为殿下看到这个东西,就会相信了吗?”姜韵宁轻蔑的笑了,随手将手上的纸扔了。 “不,殿下不会相信,反而会觉得我是被人逼迫才签的。”姜韵宁直直地盯着太子妃,太子妃竟然有些气弱。 “到时候我再哭一哭,你说,殿下信谁的?”姜韵宁悄悄上前一步,轻声在她耳边道:“肯定不是信你这个不受宠的太子妃,对吧?” “你!”太子妃被戳中痛处,瞬间气得浑身发颤,下意识地就扬起了手。 姜韵宁已经有了准备,迅速后退一步,倏然,门口传来一道女声: “东宫御令,见令牌如见殿下亲临!” 来人一身宫装,是素心。 太子妃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待素心举着令牌走进一看,竟真的是令牌。 众人脸色骤变,齐刷刷跪地伏身行礼。 太子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狠狠瞪了一眼姜韵宁,跟着跪了下去:“参见太子殿下。” 素心面无表情,高声道:“殿下命奴婢保护姜小主,方才娘娘要打小主,奴婢会如实禀报殿下。” “现在,所有侍卫返回原位。” 当她手持令牌的时候,说出的话效力与太子无异,侍卫们虽是太子妃从将军府中带出的,但现在也要听太子的话,纷纷鱼贯而出,离开了正殿。 殿中瞬间变得空荡了许多,素心继续道:“殿下现在就在书房,请娘娘随奴婢前往说明情况。” 太子妃不可置信,站起身看她:“本宫有什么情况可说明的?” 她不信,她可是太子妃,殿下一向最注重礼仪,正室管教妾室理所应当,就算是在殿下那里,她也是有理的! 素心面不改色重复道:“殿下给奴婢令牌时便有此交代,请娘娘随奴婢前往。” 娄嬷嬷面色同样难看,但她也同样不相信殿下会因为今日之事就降罪于娘娘。 她率先看向太子妃:“娘娘,既然殿下刚好在书房,不若把小厨房熬的汤端上,给殿下补身体。” 等宫女端来汤,素心和太子妃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书房了。 * 盛夏时节,承天宫深处凉意沉沉。 殿外烈日灼灼,殿内将竹帘与素纱层层垂下,隔去了暑光与喧嚣。 殿内弥漫着一股浓而沉的中药苦味。 萧砚辞依旧前来侍疾,何贵妃已经不在建安帝身旁。 经过这两日的调养,建安帝的身体呈现出好转的态势。 宫女从萧砚辞手上接过已经空了的药碗,默默退了下去。 萧砚辞反常的没有立刻离开,说起了正事:“父皇,今夜二弟便会抵达京中,明日的洗尘宴可要加强防备?” 二皇子萧光济在少年时期就有志于戍边,抵御外敌,保家卫国,但毕竟年龄不大,是以建安帝让他每年回京一次,见过父皇母后,以解思亲之情。 只是如今南蛮不安分,刘瑞刚刚请命,如今还未出征,待明日与二皇子讨论切磋一番再上路。 “京畿营那边,孤会跟文翰说。” 说起防备,曾经赤马在大雍的各方疆土都奔腾过的建安帝叹息:“朕真的老了,竟然还需要这些外力来保护。” 他摆手:“让文翰再调一些人手过来,免得宴上出什么差错。” 其实要说也没什么,只是二皇子是武将亦是皇子,每次回京少不得带一些将士护他左右。 建安帝如今病情加重,不知道在外长到双九年华的二皇子,有没有生出异心,让人警惕怀疑。 身为皇帝,既想念儿子,但是又不能不防备自己已经一年未见的亲子,可悲可叹。 萧砚辞毫不意外的应了,听建安帝转了话题:“也不知道三皇子从哪里找到的百年人参,竟药效如此之好,不过是才喝了一盅,朕竟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自明日开始,你便不用过来侍疾了,监国之责朕会撤下,此后你的重心依旧是内廷。” “是吗?”萧砚辞微微勾唇,唤来侍在外面的青衣僧人,清玄大师的弟子,“知尘。” 知尘闻言敲门而入,对两人行了礼:“见过陛下”、“见过殿下”。 他缓步直直行至床榻侧,仔细观察了建安帝的面庞,眼神堪称冒犯。 建安帝皱了眉,神情已有不悦:“你这是干什么?知尘,你该知道,你是听命于朕的。” 知尘双手合十,面无表情,道:“陛下,昨夜小僧连夜测算三殿下送过来的人参,还未等结果出来,三殿下便着急着让太医入了药,如今观陛下灵台,果真不妙。” “小僧心急如焚,本想擅闯承天宫,是太子殿下说一会儿要召小僧入内,所以才在外面候着。” “你说什么?”建安帝猛地起身:“那人参怎么了?” 知尘不紧不慢:“陛下曾在永安寺受菩萨净水涤身,种下慈悲善根,而三殿下所献那支人参,性极燥烈,阴邪侵脉,与陛下身上的佛缘天生相克、水火不容。” 他微微垂眸,语气淡得近乎平静:“小僧为辨此中凶吉,昨夜以自身寿元燃作佛灯,彻夜占测,才窥得一丝阴私歹意藏于其中。” “初食觉得灵台清明,少壮如初,但随着食量加重,只会引动陛下本源精血,最终爆体而亡。” “你是说,三皇子有意害朕?”建安帝脸色阴晴不定,最终冷嗤一声:“朕待他的好有目共睹,他没有理由这样做。” “阿弥陀佛”,知尘闭了眼:“小僧没有这样说,只是这参也不是百年,应是下人诓骗三殿下,欺下瞒上罢了。” “好了,这件事不再议,”建安帝挥手屏退他们:“让太医院院正为朕重新开一幅药。” 萧砚辞和知尘共同退下了。 * 宫道上,知尘慈眉善目的看向萧砚辞:“师弟,这个法子应该是行不通了。” “这只是一个开头,孤可没天真的想一次成事。”萧砚辞容颜清冷,嗓音温和,路上见到的宫女无不小心翼翼,却又长久注视。 知尘赞同颔首:“小僧观建安帝与三皇子舐犊之情深厚,此事要循序渐进。” 萧砚辞不置可否,建安帝如此惜命,一根火线不起眼,若是火线越来越多,那最终弑子的人,便拭目以待了。 “师弟,昨日收到清玄师父的书信,要您近日小心女色,千万不要误了大业。” 萧砚辞冷冷看他一眼:“他倒是会算,不怕自己再死一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倾佩 她说一点都 第33章 倾佩 她说一点都 清玄大师一手创立永安寺, 测算之术从无虚言。战乱之时,百姓走投无路,多来寺中求告, 竟屡屡应验, 大师之名由此传遍天下。 要说他能改天换地,那不至于, 明见传说他在建安帝尚为流寇之时, 直言其有天下共主之相, 并告诫他不可滥造杀孽,否则功德难存。 建安帝半信半疑, 原本想一把火烧了这小佛寺,为了这番话, 给清玄留了十年时间。 最终结果大家也都看到了, 建安帝安邦定国, 攘外安内, 平定四海,建立大雍。 越来越多的权贵闻名而来, 只是他每次算命要耗费的东西不是寿元就是功德,身体过于透支, 几乎要濒死了,萧砚辞出师后,便云游四海去了。 知尘双手合十, 垂眸敛目:“师弟慎言,师父现在身体应是不错。” 不知道清玄找了什么办法,原本垂垂老矣即将仙去,如今修养生息,身体又健朗了起来。 “若是好起来了, 那便给孤滚回来。” 南蛮那边,刘瑞一个人恐怕搞不定,但他又无法亲自前往,还是需要一个人镇场。 知尘:“师父说,你若是远离女色,他便去。” “老秃驴管的挺多,”萧砚辞没什么感情的瞥了一眼知尘,他头顶光明,双眼无神,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素色粗布僧袍,一脸无欲无求的模样。 他收回视线:“孤心中有数,他明日若是不来,便直接启程吧。” 两人站定在宫门处,知尘颔首:“好,建安帝的身体还能再撑上半年,师弟做好准备。” * 走出宫门,萧砚辞没有直接回东宫,转头去了秦府。 去的不是时候,秦柏正和一女子厮混,传来女子的骂声:“少碰我,实话告诉你,我从来都不爽,女子就没有爽的,演都演累了!” “你这淫贼狂骗我你是侯爷,冒充我未婚夫身份,我才婚前与你厮混,如今真相大白,我正愁怎么找官府捉拿你这淫贼,刚好,身上全是证据,到时候我衣服一脱....” 秦柏怒喝打断了她:“你敢!” 跟在萧砚辞身侧的管家登时冷汗津津,大气都不敢喘,看了眼这位俊美的太子殿下。 萧砚辞神色未动,喜怒难辨:“让他出来。” 秦柏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有着巴掌的红印,他恭敬行了礼,有些尴尬:“殿下怎么来了?” 萧砚辞平静吩咐:“明日为二皇子接风洗尘,孤准备带姜韵宁过去,你准备一下,给叶家找点事。” “姜氏?”秦柏皱了眉:“虽然上次在徐府没有查出她的根本,但是这个女子毕竟.....” 萧砚辞似笑非笑,声音依旧柔和:“这是孤的侍妾,你越界了。” 他语气温和,但是秦柏与他共事多年,一眼就听出其中意思,遂只能应下:“太子妃与叶将军父女关系亲近,甚至将亲兵放在东宫,殿下早就该动手了。” 嘴上应着,秦柏悄悄观萧砚辞眼色,内心感慨他竟然会为了一个刚入府的小侍妾突然对叶家发难。 要知道这样的皇家宴席上,从来没有人带侍妾,公然宣扬自己“宠妾灭妻”的。 更何况是众所皆知不好女色、知礼明仪的太子殿下。 不过秦柏也想到另一层,既然姜氏有前朝余孽的嫌疑,说不定公然露面之后,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人便要坐不住了,开始怀疑殿下是不是已经发现什么了。 这样一想,秦柏觉得殿下的心思真的妙,看向萧砚辞的目光多了一些倾佩。 冒着背上不合礼法指责的风险,只为了揪出背后之人,真是忍辱负重、深明大义。 “哦对,”秦柏忽然想到什么,提醒道:“陛下已经下了诏令,李瑞明日酒宴过后便要出征,长公主也从佛寺中回来了,定然也会出席,殿下知道吧?” 长公主是建安帝的姐姐,大雍刚建时,为收回兵权,选了西北总都督作为她的驸马。 可惜这个驸马活得太短,长公主刚生下李瑞他便驾鹤西去。后来不知道是有了什么机缘,长公主开始醉心于为佛像塑金身。 大雍京城除了永安寺,京郊及周围州府还有大大小小十几个小佛寺,几乎都有长公主供奉的金身。 众人都猜测她是在西北发现了金矿,所以才有如此财力,就连建安帝有时用兵用人,国库周转不开,都会求长公主慷慨解囊。 所以一定程度上,长公主也是整个朝堂的小金库,众人无不尊敬。 这次长公主竟然同意自己的独苗去上战场,自然也要在洗尘宴上好好向建安帝表达一下自己的态度。 而萧砚辞与长公主的关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只是没那么亲近罢了。 但是这次李瑞出征,很明显是替太子出征的。 三皇子虽然有半块虎符,并表面上掌管京畿营,但热血将士们只会遵从有本领的将军,三皇子醉心偏门权术,压根不能服众。 所以建安帝根本不会将三皇子派出去白白送死。 说起这个,秦柏真是有些生气:“当年殿下不过十几岁,就为陛下挡了箭,他虽将你捧上太子之位,又不给你兵符,简直是薄情寡义!” 当年的箭几乎是插在了殿下的心口,要不是清玄大师有办法,说不定他早就是一捧黄土了! 然而陛下也就感动了一阵子,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要殿下给三皇子做幌子呢,皇家父子之情,果然凉薄。 萧砚辞淡淡拂了他一眼:“多少年的旧事了,也值得拿出来说?” “长公主那边孤自有打算。”萧砚辞眉眼冷然:“三皇子现在动静不小,大理寺的失踪案挤压成山,这么好的机会,你别告诉孤你会错过。” “自然不会,”秦柏正欲邀请萧砚辞进书房:“今日芸娘准备了早饭,手艺很不错,殿下要不要留膳?” “不用,”萧砚辞抬眼,轻飘飘道:“你冒充人家未婚夫,人家还说一点都不爽,你竟然还有心思用膳?” 秦柏额角青筋狠狠跳了两下,送萧砚辞离开。 萧砚辞同样拂袖,面色不虞。既女子无法享受,那姜韵宁为何如此热衷于圆房? 她故作可怜,故意承认自己是奸细,在他面前长睫颤抖,眸光湿润潋滟,引他心软。 他还专门给了她进书房的权利,昨夜若不是他莫名心悸险些晕倒,才去了书房诊治,是不是姜韵宁就要偷溜进去了? 他不在乎她是不是奸细,但她确实不太聪明,不知道应该对他托盘而出,而不是用眼泪蒙混过关。 那画作,今日也该有个轮廓了。 * 素心领着太子妃走后,姜韵宁带着柳昭昭和美菱去了月梧院。 一直到太医将手放在柳昭昭手腕上,给她把脉的时候,两个人的脸色还有些苍白。 美菱边说边哭,听的姜韵宁又气又慌,也跟着后怕得哭起来。 太子妃竟然敢动用武力威胁柳昭昭,这完全出乎姜韵宁的意料。 幸好今早殿下派了素心,不然她真不知道如何在那场景下把她们安然无恙的救出来。 是她疏忽了!这一刻,姜韵宁无比痛恨自己的没用。 如意看出姜韵宁自责,现在肯定在想她上次要是受了太子妃的管教就好了。 她连忙说安慰她:“就算小主你接受了那嬷嬷,说不定当天就会被磋磨,太子妃不会因为您不反抗,就对您好的。” 殿下宠爱她,整个东宫终将都会知道,到时候太子妃说不定还会借教导的时候下狠手。 柳昭昭眉心紧蹙,同样想到了这一点:“小宁不要自责,你既是殿下的侍妾,就不可能与太子妃和平相处。” “那这也太强盗了!”美菱怒目切齿,“舞女怎么了,我们也是靠自己本事吃饭,她金尊玉贵不事生产,站着说话不腰疼!” 她还想骂两句,就看太医把完脉收回了手,太医面色有些沉重,美菱赶紧住嘴了,屏息听他说: “你这是积劳成疾、痰瘀阻络,是心脉痹阻。民间极常见,却极易被误诊为普通体虚,耽误救治,往往一发作便救不回来。” 美菱顿时吸一口冷气,抓住太医的胳膊:“那你能治吗?” 太医面色不虞,美菱连忙收回手,焦急地示意他继续说。 “所幸今日诊治及时,太医院又有旧例可循,只是药方中几味贵重药材,需禀明太子殿下特批才能取用。” 美菱长呼一口气,拍了拍胸脯:“那真是太好了。” 太医拿出纸笔写下药方和需要特批的药材,离去了。 姜韵宁向他道过谢,亲自送他出门。 方才还哭着,现在又高兴的笑了起来:“柳妈妈,你等着,等会儿我见到殿下就请示,一定能救你的!” 柳昭昭松一口气,幸好没有花柳病.... 方才她一直静静观察姜韵宁的状态,一身云锦裁成的月白海棠宫装,莹润流光。 除此之外,殿内不知名的清香袅袅,清贵绵长,她略通香料,自然知晓这不是寻常熏香。 外面酷热,殿内却凉意沁人,竟和太子妃殿中的温度相差无几,若按寻常侍妾的份例,断无法领上这样的冰量。 太子确实宠爱她,这让柳昭昭放心了一些,但她还是要敲打一下姜韵宁。 “我这病不要紧,太医不是说了吗,民间常见,”柳昭昭拍了拍姜韵宁的手,面色有些严肃: “倒是你,虽然说太子妃针对你可能是迟早的事,但是你也要收敛你的脾气,不能太恃宠而骄了,知道吗?” 姜韵宁乖巧的点点头,眼巴巴的看着柳昭昭,这辈子柳妈妈有救了,真是太好了...... 见她跑神,柳昭昭手上用力拍了她一下:“我说的话你记住了吗?” “你还没有子嗣傍身供你任性,殿下又是一个君子,就算是宠爱你,也不会做出宠妾灭妻的事情,所以你始终都是要在太子妃下面讨生活的,还是不要那么锋芒毕露。” 柳昭昭这样为她着想,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的病情,姜韵宁刚下去的眼泪又出来了,声音哽咽:“我知道了,妈妈你还是要注意身体。” “还有,以后不要叫我柳妈妈了,不合规矩,就叫班主吧。”柳昭昭伸手撇去她眼角的眼泪,语气终于放柔了一些:“我这辈子没什么追求,你们这些孩子幸福,我就放心了。” 这话一出,几个人终于憋不出了,互相抱着哭了一场。 姜韵宁问起演出的事情,美菱却撇了嘴:“我不想去。” “是不是....”姜韵宁还没说完,美菱就摇头了:“不是今天的事。” “我早就不想去了,”美菱抱着姜韵宁,声音低闷:“就算没有今天这出,我也害怕,担心自己不仅没有出彩,没有看上我的,反而出丑了。” “而且要是犯了错,冒犯了某个贵人,我真害怕被杖毙在那。” 这话总觉得有些耳熟。 姜韵宁蹙眉,看着美菱的眼睛:“是不是柳希蓉跟你说的?” 美菱一向积极,抱着嫁一个好人家的想法从来没落下过一次演出。 这次机会难得重要,能结识许多权贵,表演好了,不仅以后能接更多权贵的单子,说不定还能与某家侍卫、管家看对眼,嫁进去也算是高门中的人了,以后生活有个着落。 所以姜韵宁才一直记挂着让萧砚辞恢复演出。 美菱瞪大眼睛,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确实是柳姐姐跟我说的。” 姜韵宁冷笑一声:“她从前也这样对我说过,只是我以为她是好心而已。” 见美菱难以置信的模样,姜韵宁仔细解释了一番,她和柳昭昭都皱了眉,“她平时对你们多有照顾,怎么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呢?” 平时生活上嘘寒问暖,但是一涉及到利益问题,她就开始打着为你好的名义,让你放弃你本该有的机会。 原本姜韵宁也不信,但是经历了上辈子,加上美菱说的这相似的话术,姜韵宁哪里还能不知道? 而柳昭昭,也是知道自从永安寺之后,姜韵宁就对柳希蓉有强烈的抵触情绪了。 房间中几人沉思了几息,就听外面传来东宫总管太监的声音:“小主,探望的时间到了,她们要出府了。” 外面催的紧,两人只能起身离开,姜韵宁叮嘱好几遍:“你一定要去,知道吗?而且要好好练习,大放异彩!” “就算犯了错,有我给你顶着,不会让你受罚的,你听到了吗!” 最终美菱含泪点头,姜韵宁才放下心来。 天光澄澈透亮,风里带着浅淡的草木清香,混着殿角香炉飘出的淡淡龙涎气息,清和又安宁。 将她们送出宫,姜韵宁转身去了书房。 让她看看萧砚辞是怎么处理太子妃的。 作者有话说: 距离女主手札被发现还有几个关键的剧情要走,手札被发现后就是穿回前世的剧情啦~ 第34章 奸细 这龙椅,你 第34章 奸细 这龙椅,你 碧空万里无云, 日光透过浓绿的古槐枝叶,书院门口只有两位侍卫守护,无人在内。 太子妃来她冷笑看向素心:“殿下呢?” 素心还未回应, 太子妃便冷声道出宫规, “你欺瞒主子,阻本宫教导下人, 就算你手中有令牌, 本宫也会向殿下阐明事实, 将你宫规处置。” 她看向素心的眼神犹如冰寒,随后抬脚就要踏入院内, 却骤然停住了脚步。 随着横亘在身前的佩刀一起的,还有侍卫的阻拦声。 昔日殿下不要人进书院也就罢了, 可是昨日她分明听闻半夜时分, 姜韵宁从昭明院身着睡袍而出, 犹入无人之地一般闯入了书院。 今日又在她太子妃的栖云院大闹一番, 掌掴下人,当真是无法无天! 太子妃径直向前, 视线如刀看向两侧侍卫:“本宫今日就是要进书房,你们胆敢伤本宫一根毫毛, 不等殿下回来,本宫先治你们一个藐视主母、大逆不道之罪!”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仍然岿然不动:“娘娘, 卑职戍于此,非殿下命令不可动摇。” 太子妃扯了下嘴角,正欲强进,可是眼前佩刀冷光摄人,她终究还是生了退意, 恰逢这时,竟从书院中窜出一个白毛动物。 后面还跟着一个追逐的宫人。 这小畜生不长眼,竟硬生生从佩刀下钻了出来,撞到了太子妃的裙摆上。 太子妃素来厌恶这些东西,当即伸脚十分精准的踹上了它的肚子,它惨叫一声,又被踢回了书院中。 后面的宫人捉住它之后连忙向太子妃跪了下来:“见过太子妃,奴婢这就将它关进笼子中。” 原是姜韵宁拒绝了养它,而萧砚辞又不喜欢在居住之地看到猫,所以才将其养在了书房隔壁的闲置房。 方才宫人给它喂食的时候,小东西调皮又乱窜了出来,几个月,正是好动的年纪。 “真是放肆,敢在书院重地饲养野猫。”太子妃正是没处撒火,冷硬下命:“将畜生拖下去乱棍打死。” 刚下令,就听身后传来岑寂清冷的声音:“太子妃。” 下一刻,太子妃转头望去,只见身后男人长身玉立,一袭藏蓝衣袍,黑发如瀑。 太子殿下一贯温和的面容此时黑沉漠然,薄唇紧抿,周身气压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夏蝉骤停,满院死寂。 素心站在门口,率先反应过来跪地行礼:“主子。” 反应过来后,众人惊觉,慌忙齐齐跪倒,大气不敢出。 萧砚辞神情淡漠,道:“这是孤命人养在这里的,你方才说什么?” 他面若冠玉,但是一点都不顾及她的面子,太子妃心中的震惊无措几乎要溢出来,她面色难看,脸上一阵燥热。 “可是殿下不是最讨厌这些小动物了....”太子妃咬牙出声,尝试为自己辩解。 在她还不是太子妃的时候,曾听到大皇子令,让宫人活捉了宫中所有流浪猫狗,尽数赶出宫。 自她嫁入东宫,也从未见过任何一只宠物,难道不是因为他厌恶这些东西吗? 萧砚辞无意与她争执这些,神色冷漠,“你在这里干什么?” 他视线扫向素心,“你说。” 太子妃心下一慌,不能让素心说,但是她刚一张口,就见萧砚辞一双幽深的黑眸,居高临下地遥看着她。 她心中悚然一惊,一愣神就错过了辩解的最佳时机。 素心平稳道来方才一切,她来的晚,但太子妃派侍卫将舞班班主和舞女围起来,当众掌掴的事情,她也都看到、听到了。 萧砚辞面无表情的听着,在素心提到太子妃甚至抬手想要掌掴姜韵宁的时候,身上散发出戾气。 他尚未找姜韵宁问清楚,为什么执着于洞房,是不是真的是奸细,但这件事,只能由他来问。 萧砚辞原本是要去月梧院,如今被耽误在这,他的耐心非常有限,语气算不上温和:“可有此事?” 太子妃掌心沁汗,竟难以直视萧砚辞的目光。 “臣妾不过是想着,姜氏身份可疑,殿下日理万机,繁事缠身,臣妾这样做,也是为殿下分担一下.....”太子妃硬着头皮,在犹如实质的视线下难以编下去。 她的话语,更是在素心将一份信纸呈递给萧砚辞时戛然而止,被完全堵在了咽喉中。 看着白纸黑字,此时的萧砚辞眉目冷然,是她从未见过的,他喜怒不辨,黑眸炳若观火。 她想要为难姜氏的心昭然若揭。 关键在于,她不仅仅是想为难姜氏,而是想借此污蔑她的名声,将她彻底从东宫中驱逐出去。 因为她早就料到,此女一定是将来她重获殿下恩宠的拦路石。 “太子妃御下不严,善妒失德,虐待生灵,即日起禁足栖云院,明日洗尘宴不必现身。” “栖云院所有叶府籍护卫遣返原地,东宫内务之权归还管家。” 御下不严,是说她纵容娄嬷嬷为她拿主意。 善妒失德,是说她针对姜韵宁。 什么虐待生灵,她不过是踢了那小畜生一脚! 太子妃呼吸不畅,她难以置信开口:“殿下,臣妾不过是为您考虑,您竟抛下所有旧情,直接夺了臣妾的管家之权,这是不是太重了?” 萧砚辞视线短暂地落回她身上,语气平淡,说出的话却令她羞愧无比:“孤什么时候与你有旧情了?” 他不再看她,前往月梧院。 太子妃面如死灰,她做错了什么? * 长夜浩荡,星缀天幕。 沈瑗被侍卫送回院中,一路上她笑着维持着侧妃的体面,房门一闭,她就将房中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 每个月就那么一天的时间能与萧砚辞同寝,不论是弹琴还是对诗,亦或是交流本该由太子妃来操办的宴席,她都甘之如饴,费尽心力准备,想要在众人面前展现自己与殿下的恩爱。 甚至连太子妃都没有这种殊荣。 她以为萧砚辞是爱自己的。 她放弃了嫁入长公主府的机会,为的就是以后能够成为贵妃娘娘乃至皇后,她不允许任何人阻止她的计划。 如今不过是从永安寺提前回来了,他便给自己扣上了不尊太后、不爱亲子的大帽子! 还能因为什么,肯定是姜韵宁这个小贱人在殿下面前说了什么,竟然还敢站在窗帘后看她笑话。 她气得胸脯剧烈起伏,狠狠吸一口气,叫来听竹:“你趁夜溜出去,给本宫查查姜韵宁,还有李瑞,他现在在哪,让他想办法解了本宫的禁足!” 若姜韵宁仅仅是一个舞女,那就不足为惧,等殿下的新鲜劲过了,就是她拿捏姜韵宁的时候。 沈瑗眼眸闪动,其实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萧砚辞知道了自己和李瑞的事,但是他不舍得惩罚自己,只能让自己禁足。 但...这种可能,她得去找李瑞确认。 听竹木着脸,请示:“娘娘,上次您给我的任务还未完成,是否要奴婢先去完成那个任务,再说这些?” 上次那个撞见自己和李瑞亲密小丫头竟然还没除掉? 闻言,沈瑗不虞地看向听竹:“本宫出宫这几天你都干什么了?” 听竹嗫糯两下,正要解释,沈瑗打断她:“行了,那你就先去除掉她,然后再说姜韵宁的事。” 不管殿下有没有发现她和李瑞的事情,李杉芙身边那个丫鬟终究是个祸患。 听竹垂头应下:“只是院中被护卫看守,这件事可能要花上几日才能完成。” 沈瑗不耐烦的摆摆手:“你只管去干就行了,又不是让你现在就去。” “是。” * 盛夏日头炽烈,槐影婆娑,蝉鸣声声。 姜韵宁原本想直奔书院去找萧砚辞,但忽然想到,虽然沈瑗被禁足,但是清芷轩中的丫鬟依旧能外出采买,春桃依旧有危险。 她还是去找了李杉芙一趟。 去的时候果然关瑾瑶也在,两个人还在讨论昨天晚上沈瑗从永安寺回来被禁足的事情。 姜韵宁还要去书院解决太子妃这件事,所以就单独拉了李杉芙和春桃出来,长话短说。 春桃果然目露震惊,颤颤巍巍说不出话,李杉芙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她真的撞见了沈瑗与人私会。 只是这样的话,太子殿下禁足沈瑗的缘由就说不清了。 是被沈瑗带了绿帽子但是不想重罚沈瑗,还是单纯因为她擅自从永安寺回宫。 这两件事的性质完全不同。 李杉芙也感到棘手,皱眉:“但是春桃一直在我院中待着,平常也不出门,沈瑗应该没机会下手。” 姜韵宁想起上辈子自己入宫的时候,李杉芙身边的丫鬟已经不是春桃了,她叮嘱她们一定要小心。 虽然这辈子因为她提早来了东宫,改变了许多事,但是小心准没错。 等姜韵宁再回到书院的时候,太子妃等人已经不在了。 两侧依旧是站如青松的侍卫,见姜韵宁过来,其中一人给了提醒:“殿下应该是已经去了月梧院。” 姜韵宁谢过他,又回了月梧院。 虽然如意一直举着雕花长杆黄绸伞,为她遮了凉,但来回奔波,等姜韵宁回月梧院的时候,额角不可避免渗出一些汗珠。 遥遥的就看到褚安在门外候着,姜韵宁一阵风似的小跑着过去了。 肯定是萧砚辞处理好太子妃,知道她冤枉,所以立刻过来安慰她了! 为了防暑气,姜韵宁让人在门口放置了一架素面云母屏风,既隔热风又添了雅致。 所以她现在只能隐约看到一道人影,褚安却一反往常的皱眉,用气声提醒她:“殿下现在心情不畅,小主多哄着点。” 姜韵宁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她是他心爱的宠妃,太子妃污蔑她,甚至想要扇她巴掌,他当然生气了! 褚安正想说,不一定是这个事呢,姜韵宁就小鹿一样奔了进去,欣喜喊:“殿下!” 她只留个背影给他,褚安拦都拦不住,只能叹息作罢。 算了,姜小主一向有自己哄人的办法,他就不操心了。 * 姜韵宁越过屏风时,脸上还带着欣喜,待看到萧砚辞手中那张薄薄的纸之后,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脸上那点欣喜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偏生萧砚辞抬起秀致的眉眼,眼神淡淡的平静的落在她身上,微微勾唇:“宁宁,这龙椅,你坐过?” 作者有话说: 推一下预收吧:《权臣强夺了太后》先帝征战半道崩殂,留下幼子继位。  内阁首辅徐九璋狼子野心,越界出征,将十万戍边将士牢牢把持在手,一身染血的罗刹气息归京,第一件事就是强占了先帝年幼的皇后,如今的太后。  太后唐舒窈眉眼婉丽,生得撩人心弦的倾城姝色,她生在落魄的国公府,为保阖府性命,自愿被皇帝掳走。  上苍保佑她,册封当日皇帝出征,她放下梁上白绫,有了喘息苟活的机会。  可她高兴早了,首辅归京的当夜,她床榻旁忽然多出一道男鬼似的身影,月光勾勒出峭拔肩背,盔甲反射出冷芒。  唐舒窈无处可逃,任由他冰冷的指骨在身上游走,他声音似索命:“我不是说了,你敢进宫,我就做.死你吗?”快去收藏顺便也收藏一下作者吧 第35章 三次入梦 阿娘 第35章 三次入梦 阿娘 姜韵宁一双杏眸水光潋滟, 呆滞又恐惧地看着眼前清俊的殿下。 她记得自己受梦境的影响,将此龙椅刻画得多么细致,上面的龙鳞纹寥寥几笔也画了出来, 其余的大致轮廓上也画上了那些纹样。 一如当时她画萧砚辞的玉佩纹样一样, 她喜欢勾勒其中的细节。 他语气平静,但姜韵宁却莫名胆寒, 她狠狠掐住手心, 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过是一个龙椅而已,算不得什么。 她扯出一抹笑, 装作若无其事的继续朝他走过去:“是啊,妾身梦中坐过。” “殿下不是知道吗?”姜韵宁反问他:“妾身早就说过, 观音菩萨告诉妾身了许多事情。” 萧砚辞肤色冷白, 侧脸轮廓冷硬, 眼底如一汪深潭, 似笑非笑:“你不是要给孤作画吗,怎么反倒画上了龙椅?” “两天过去, 宁宁也应该拿出诚意,给孤看看你真正的画了?” 他说的是手札。姜韵宁心跳轰隆响, 狠狠压着呼吸,将自己送到他的膝上,大着胆子揽上他的脖颈:“殿下, 这就是妾身的画呀!” “梦中的菩萨给妾身看的,就是殿下在龙椅上的画面,”姜韵宁声音绵软,靠近他,与他的气息相融:“妾身被殿下的英姿震撼, 这才画出这样的画。” 萧砚辞不置可否。 当今建安帝的龙椅他不稀罕,若是日后他登上帝位,定是要换个样式。 他并未找人提前设计,事以密成,待时机成熟,自会有人为他献上方案。 而姜韵宁这龙椅虽未上色,但已然是将他心目中的样子画了出来。 什么心有灵犀,不过是世人诓骗、安慰自己的借口,他从来不信这些。 但是从姜韵宁出现开始,她身上的谜团却迫使他不能逃避,正视这样的可能性。 他缄默无言的样子,令姜韵宁心生不安。 她本就不是什么有骨气的人,长久的沉默,让她甚至想现在就坦白,说她是阴间还魂的鬼魂。 可是话到嘴边,姜韵宁又胆怯了,换了个说法:“殿下若是不喜欢,那妾身便不画了,把这张撕掉好了。” 当时她被梦中的场景震撼,这才有感而发画出这样的画,若是让萧砚辞再次兴起怀疑她的念头,那就不美了。 但是姜韵宁没见过建安帝的椅子,自然不知道两种样式是不一样的。 说完她就要伸手拿过那张薄薄的纸。 萧砚辞弯唇,面容柔和些许:“孤只是觉得,你画的龙椅甚好,并无其他意思。” 他任由姜韵宁拿走手中的纸,按住她想要撕掉的手:“既然已经有了轮廓,那便继续画,孤期待成品的那天。” “只是当日你说的是要为孤作画,而不是为一个物件作画,这样的话,宁宁就要抓紧时间了。” 姜韵宁瞪大眼睛,将头摇成波浪鼓:“妾身只答应为殿下作一副,十五日的时间,作不了两幅!” 她瓷白如玉的脸庞因为紧张覆上一层薄红,小巧玲珑的耳尖也跟着变红。 萧砚辞心中微动,抬手覆上她的耳垂轻拢慢./捻,待着不容置疑的语气:“孤方才来时,你不在院中,是又去找了李良娣?” 姜韵宁不知他为何又提起这件事,正欲说话,萧砚辞就继续道:“依孤来看,宁宁日子闲适,怎么会没有时间作画呢?” 姜韵宁不知这两者有什么关联,有些茫然:“殿下,妾身....” 她正欲辩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是见萧砚辞瞳眸幽深,灵光一闪,忽然反应过来了,他这是...吃味了? 其实上辈子萧砚辞也经常吃味,但姜韵宁自以为他对这辈子的自己还没有感情深厚到那个地步。 她有些惊讶,又有些欣喜,在他唇边啄吻了几下,嗓音绵软:“那妾身不去找她了,但是这画,妾身是真的画不完.....” “方才太子妃还要掌掴妾身,殿下,那可是您的正妻,她给我委屈受,就是殿下您给我委屈受,您不能再欺负妾身了。” 不知道萧砚辞怎么处理的太子妃,但总归是他的正妻,她又没有受到实际的伤害,他是一个体面的君子,不会给太子妃过重的惩罚。 甚至上辈子,萧砚辞还给她封了皇后。 想起这个,姜韵宁心中便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伤心,她不过是一个舞女,又怎能与高门贵女相比,不知道自己封妃的目标能不能达成。 萧砚辞尚且一言未发,她就从方才的稍有活力变成了垂眸低落的样子,他心中不喜,神色转寒。 “孤已经将太子妃禁足,你在伤心什么?” “抬头看着孤,”萧砚辞手上用力,清浅温雅的声音变得寡淡:“你在想什么?” 她的耳垂很快就被捻动得一片红,姜韵宁小声嘶了一声,抬眸看向面前俊逸出尘的殿下,眸光泛出水渍:“可是她还是您的正妻,您终究是会把她扶成皇后.....” 此话已经是大逆不道,太子身为储君,本就是要成为帝君,但是大家心知肚明和明目张胆的说出来,是两回事。 最重要的是,太子妃就是太子妃,是不是正妻还另说,萧砚辞莫名不喜欢正妻这样的字眼从姜韵宁口中说出来。 少女肌肤莹白,一双杏眸水光朦胧,仿佛被伤透了心地看着他。 这样的目光让萧砚辞不悦,甚至隐约愠怒,她从一开始,就是一团谜,每每向他撒娇,依恋于他,都恍若在向另一人求爱。 萧砚辞心中莫名刺痛,更加令他不愉快,“你已经入东宫,日后不许再说这样的话,是孤疏忽了,洗尘宴后会有教养嬷嬷过来教你。” 莫名多了一幅画的任务,还要派教养嬷嬷,姜韵宁不知道怎么又变成这样了,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忙想再去亲他,试图让他收回成命。 但这回萧砚辞却侧了头,让她从膝上下去:“孤给你十日时间,将这两幅画完成。” “又给妾身派教养嬷嬷,又让我画两幅画,殿下,妾身哪里有时间呀!”姜韵宁哭卿卿,但萧砚辞气度清疏,不为所动。 他眼神淡淡:“还能去找太子妃耍威风,你没有时间,谁有时间?” 身为侍妾,当众在太子妃的地盘掌掴她的人,若不是仗着他,她哪里有这么大的胆子? 说起当时的情形,姜韵宁还真的要被吓死,她拖着哭腔,好好地向太子诉苦了一番,若不是派了素心,那她说不定还真的折戟在栖云院了。 她又说道,若是天天作画,那她手也受不住,心里寂寞也受不住,恳求他再放宽些时限。 萧砚辞静静听她假模假样的哭诉,并不心软,眉目冷峻地下了命令:“孤将那只猫送来给你做伴,若你无聊便逗弄两下。” 外面褚安在唤了,见姜韵宁遭受了许多打击似的颓然,萧砚辞附身在她嘴角覆上一吻,声音终于缓和了一些:“近日京中不太平,你待在月梧院,孤也放心。” 送走萧砚辞,姜韵宁默默看着手中的画,欲哭无泪。 她知道,萧砚辞要的不仅仅是两幅画,而是她对他的坦诚。 她必须给自己满身的疑点找一个借口,譬如那块玉佩,譬如这个龙椅。 即使他已经查过但没有查出来,但不代表她可以欺瞒于他。 姜韵宁缓慢抬眸看向从外间进来的如意,试探的问:“如意,若我是鬼魂,你当如何?” 如意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旋即笑起来:“小主是活生生的人,怎么会是鬼魂呢?” “若是鬼魂,方才奴婢陪小主在大太阳下面走了那么久,也不见小主灰飞烟灭呀。” 如意安慰她:“小主肯定是话本看多了,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可是这话并不能安慰到姜韵宁。 她想着自己的手札,如果到时候萧砚辞还要她的手札,也许她的手札能证明,她说的是真的。 她确实是重生回来的。 到时候萧砚辞依旧不信,她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任他处置了。 十日时间要画出两幅画,姜韵宁只能中午吃完饭就赶紧铺上纸砚,开始作画。 书案在窗边,外面风和日丽,栾花扑簌簌落下,姜韵宁一颗急躁的心渐渐安静下来,待至晚上上床前,龙椅的细节已经完善好了。 夜幕沉沉,星子繁密。 姜韵宁沐浴洗漱后径直上了床,作画是一件费脑子的工作,浓浓的睡意很快袭来,在陷入沉睡之前,姜韵宁只希望自己不要再梦到那可怕的地府了。 * 老天并没有听到她的祈求,当她以轻飘飘的身形再次睁眼时,姜韵宁心中叹了一口气。 这地府与皇宫实在是太像了,就连那墨玉柱都一模一样,让姜韵宁总是有种她重回前世的错觉。 她不喜欢这样的错觉,好像自从她死后,萧砚辞和所有人都疯了一样。 她希望萧砚辞好好活着,以明君的身份流芳百世。 希望他将他们的儿子养大成人,继承皇位。如果儿子资质平庸不堪大用,那就让珩儿健康成长,看遍世间山川,一草一木,游山玩水,千万不要卷入皇权斗争中。 只是这都是姜韵宁的心愿罢了,她已经死去,无法左右在世人的想法。 环顾一圈,与上次恐怖骇人的行刑现场不同,这里布置的一派温馨,宫柱缠上了嫩黄与浅绯的软绫,地面铺着厚厚的云绒毯,边角绣着虎头、麒麟等讨喜纹样。 姜韵宁还在疑心自己误入了哪里时,屏风那头倏然传来一阵小孩啼哭的声音。 这声音听的她心中无端一阵紧张,似有人拿着棍棒在搅动,让她心神不得安宁,姜韵宁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飘过去的速度。 待看清哭泣的小孩时,她瞳孔猛然一缩,这肌肤透白雪亮的胖小子,这呜呜吖吖的小人,竟是珩儿! 他怎么会在这里! 姜韵宁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因她当时被“打入冷宫”,她已经好久没见过萧珩了。 孩子在床上啼哭不止,但这个乌发半绾,肩背挺拔如松的男人却一点都不为所动,只知道看他手中的东西,姜韵宁在一旁急的绕圈转。 “萧砚辞!”姜韵宁在他耳边大声吼道,试图唤醒他,但很明显是无用之功。 气得姜韵宁七窍生烟,一脚朝他踹了过去,结果刚好从他身上穿过,落在了萧珩的面前。 母子对视,姜韵宁心下软得一塌糊涂,又升起一股无力与愤恨,要不是沈瑗和柳希蓉,她怎么会和自己的孩子天人两隔..... 萧珩有所感应,与姜韵宁对视后,竟渐渐止住了哭泣,甚至想站起来朝她走过来。 老一辈许多人都说过,有些小孩在尚未长大的时候,是有灵性的,待眼泪流到嘴边的时候,姜韵宁才反应过来,她竟然可以流泪了。 她喉头哽咽,想抱抱萧珩,想把他揉近自己的怀中,捏捏他软软的脸蛋,可是她做不到。 萧珩不懂这些,他只是慢慢的爬了起来,在扑向姜韵宁的一瞬间,嘴里吐出了两个字:“阿娘。” 作者有话说: 后续加快剧情进展咯~ 第36章 冰棺 家 第36章 冰棺 家 姜韵宁抽噎流泪地去接他, 然而他却直接穿过了自己的身体,眼看着就要栽倒在冰冷的地面。 她一边心中怨一旁认真看那什劳子破画的萧砚辞,一边急忙伸手去够, 幸好在他跌下床的一瞬间, 萧砚辞长臂一伸,精准的把他揽入了自己的怀中。 萧珩不知道自己方才的惊险, 只是一味的转头想要继续寻找姜韵宁, 最终还在念着“阿娘。” 萧砚辞垂眸看向怀中的玉雪可爱的儿子, 轻哼一声:“你阿娘抛下我们走了,你唤什么?” 可是萧珩还不知道什么叫抛下, 只知道他亲爱的阿娘就在身后,执拗着要身后转去, 被萧砚辞用大掌镇压了。 小小的孩子不知道为什么父亲不让他去找阿娘, 扁着嘴, 不一会儿眼眶中就积满了泪水, 又要哭了。 姜韵宁心头发酸,眼眶中滚落出泪珠, 狠狠瞪一眼萧砚辞,连忙飘到萧珩的眼前, 无声的张嘴哄着他,他才慢慢不哭,露出笑脸。 重生以来, 她抑制着自己对萧珩的想念,刻意不去想自己和萧砚辞有个孩子的事实。 一想到孩子才三岁就失去了母亲,她便心痛难抑,对柳氏、沈氏的恨更加浓烈。 她的心很脆弱,每日提心吊胆想着自己是鬼魂再世, 想要复仇,想要重获萧砚辞的宠爱,她的精力已经用完了,没有办法再去承担一个母亲对孩子的愧疚与思念。 姜韵宁虚虚的搂住萧珩,无声地哄着他。 萧珩满眼都是逗他笑的姜韵宁,眼泪也止住了。 他不哭,萧砚辞又不满意了,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萧珩的后背:“不是想阿娘吗,怎么又笑起来了?” “真是没良心的小子。” 萧砚辞也没指望他能干什么,转而换了个姿势,让他坐在自己腿上,给他看手中的画卷。 姜韵宁的目光也跟着落在那上面,突然怔了一下。 上面画着一道熟悉的朱红大门,廊下玉兰开得正盛,敞开的大门处有一提着裙摆的少女,眼眶通红,泪珠还挂在腮边,正喜极而泣的看向前方俊俏挺拔的背影。 姜韵宁已经记不得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这是你阿娘。”萧砚辞抓好怀中不安分的孩子,声音放得极缓,渐渐地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朕当年不得已赴南蛮亲征,丢下你母亲一个月,她在宫中想必应该是非常难熬,听说还生了一场大病。” “南蛮一战损伤将士上万,回宫时朕的心中全都是如何处理战后事务,压根就把她给忘了。” 萧砚辞伸手摩挲至画中少女的脸颊,声音柔缓:“但是还没入宫,她就遥遥地朝朕奔了过来,像一只小鸟一样。” 姜韵宁想起来了,上辈子刚入东宫那年的冬天,她在太子妃教养嬷嬷的磋磨下,每日请安学规矩,苦得不能行。 侧妃沈瑗表面上说太子妃是故意的,实际上却岸上观火,并不向太子妃求情。 萧砚辞又离开了一月有余,她无处诉苦,憋闷的几乎抑郁,每日只能站在宫门口等萧砚辞回来。 那天姜韵宁已经想回去了,却听得外面一阵马蹄声,她越过侍卫的阻拦,欣喜地朝外奔去,看到了尚未换下盔甲的他,在灯火阑珊中走来。 他一头柔软的乌黑长发披在坚硬的盔甲上,灯火将他轮廓映得分明,眉眼还带着一些冷冽锋利。 可是对当时的姜韵宁来说,他就是救世的男菩萨,是拯救她脱离太子妃掌控的夫君。 不过姜韵宁很快就把这件事给忘掉了,这只是她再寻常不过的等待的一天罢了。 因为之后的快半个月,萧砚辞又陷入繁忙的军务当中,鲜少踏足东宫,一直到除夕夜,他带着她去城墙上看烟花,两人才算真正开始相处。 但萧砚辞对那天的记忆显然和姜韵宁不一样,他神色温柔,揉了一下萧珩的脑袋:“那时的东宫对朕来说不过是一个歇脚的地方,朕从满地血腥的战场上回来,心肠冷硬,众将士们皆有妻有子,家庭温馨,朕却不知自己的家在何方。” 萧珩理解不了父亲的感情,指了指自己,指了指旁边飘着的姜韵宁:“家。” 他伸出小手搭在萧砚辞的肩头,重复道:“家!” 萧砚辞扯了下嘴角,没说什么,揉了一下他的脑袋。 姜韵宁朝他奔来的那一瞬间,他才感受到,原来东宫中是有人全心全意地等他的,不是害怕他死后收回什么太子妃、侧妃的荣光,只是单纯的等着他。 对萧砚辞来说,那一天,他才真正把这个一时兴起纳入东宫的舞女放在心上。 萧珩毕竟是小孩子,哭一会儿,萧砚辞又教他学诗词,很快就睡着了。 待他把萧珩放在床上,收起那副画作后,背过身的时候,眼中最后一丝笑意也消失不见了。 他肩背依旧挺拔如松,但气度沉郁,凤眼中逐渐恢复成了上次做梦时的狠厉。 姜韵宁心中不知是何滋味,情不自禁地跟着他飘到了外殿。 一路上寂静无声,褚安的背好像更加佝偻了,脸上也没有了一贯的假笑。 “陛下,已经将柳氏血脉全都抓尽了。” 萧砚辞薄唇紧抿,并未说什么,行至一座普通殿宇外时,驻足推门而入。 褚安连忙上前,将备好的素色大氅抖开,熟稔地拢在帝王肩头,又仔细系好襟口的绳结。 姜韵宁心中奇异,她死时应该是深秋,还未到寒冬腊月的时候,怎么萧砚辞突然披上了大氅? 想到这里,姜韵宁总觉得自己认错了什么东西,有哪里不对劲,但她一时无暇思考,只能跟着萧砚辞的步伐前行。 褚安停在门口,叹息道:“陛下,您身上有伤,还是少来这些寒凉的地方最好。” 萧砚辞仿若未闻,继续向前走去,推开内殿的门。 殿内陈设简素,但最刺目的,是正中央静静停着的一具冰棺,寒气从棺身源源不断地漫开。 姜韵宁自然是感受不到其中的寒凉,但莫名的不敢上前了。 她终于知道有哪里不对劲了。 她一直以为这只是与人间几乎一样的地府,但萧珩的出现,以及现在的冰棺,都告诉她,这似乎是她无法承受的事实。 萧砚辞并不知道自己身后跟着一个鬼魂,他像往常一样,在冰棺旁边站了一会儿。 姜韵宁浑身血液都好像被冻住了似的,在门口踟躇着不敢动。 她不敢去确认前面的“证据”,连呼吸都带着颤。 也许是冰棺中寒气太重,他竟然咳嗽了两声。 姜韵宁终究还是动了,她做好了心理准备,缓慢地飘到冰棺的上方,果然看到里面躺着一个睡美人。 她身着华贵端凝的宫装,眉目温婉,阖目静卧,宛如沉睡未醒。 如果她肤色不是铁青苍白的,而是瓷白粉嫩的,定然是倾城的姝色。 可是她已经死了。 萧砚辞静静站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喑哑:“姜韵宁,今天沈瑗死了,朕给你报仇了,你开心吗?” 空荡荡的大殿中,无人回应,萧砚辞神色如常,继续道:“今日柳氏一家全都被朕抓来,等今日过后,你是不是就能回来了?” 冰棺中的美人敛目,双手搭在腹部,并未有任何变化,萧砚辞轻笑一声:“朕跟你说过,待朕回来,会解了你的禁足,你为何不听呢?” 偏偏要跑出去,被人一杯酒害了性命。 姜韵宁眼前已经模糊,不知道自己要如何面对眼前的场景。 她从未想过,萧砚辞甚至会把自己的尸体用冰封存起来。 她死了,已经无法复生了,萧砚辞这样聪明的人,都成为了一国之君,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但他偏要为难永安寺的僧人们,让巫师当众行巫蛊之事,为了复活她。 姜韵宁泪如倾盆,身子踉跄着跌倒在地上,再也漂浮不动。 他又咳嗽了两声,姜韵宁眼尖地看到手帕上的血,难以置信。 褚安说他身上有伤,伤到哪里了? 不会是因为她断了信,所以他才心神不宁,中了敌人的刀箭吧? 若是这样,他就不能再在冰棺旁多待了,姜韵宁指尖都在颤抖,徒劳地想要去拉他的手,让他离去,但最终,他还是在这待够了一炷香的时间。 姜韵宁落泪涟涟,恍惚着不知道怎么跟着萧砚辞离去的。 从殿中离开,萧砚辞的气息越发缄默,阴戾着去了褚安所说的地方。 还未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哭声。 姜韵宁觉得奇怪,怎么会是小孩子的声音,柳希蓉不是没有孩子吗? “哐当” 一声巨响,萧砚辞抬脚踹开殿门,殿内撕心裂肺的哭声骤然掐断。 门外的天光破雾般涌进,照亮了殿内狼藉的景象。 柳希蓉蜷缩在角落,头发散乱不堪,往日里精心打理的端庄仪态荡然无存,眼底满是惊惶与狼狈。 她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孩,那孩童方才还在啼哭,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噤声,小脸憋得通红。 萧砚辞周身裹挟着凛冽的寒气,大步踏入殿中,玄色衣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冷风。 褚安紧随其后,躬身敛步,不敢多言,只垂手立在帝王身侧。 自两人进入后,殿外便又进来两名甲胄森严的侍卫,一言不发地走上前,铁钳般的大手将孩子从柳希蓉怀中分离开来。 柳希蓉双拳难敌四手,慌忙跪地而行,至萧砚辞面前,双眼模糊地恳求:“陛下,当时的情形我真的不知道啊!” “沈瑗她要毒杀韵宁,事先怎么可能跟我说?” 她的手不小心按在萧砚辞的外袍上,萧砚辞皱了眉,眸底寒芒乍现:“再向前一步,朕便砍掉你的手。”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仪,刺骨的寒意直逼心口。 柳希蓉吓得浑身僵颤,连忙踉跄着后退,眼底的绝望翻涌成泪,死死咬着唇不敢再出声。 沈瑗已经被凌迟了,她不能说,什么都不能说,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一旁被侍卫禁锢住的小孩闻言,吓得又开始大哭起来,说起来奇怪,萧珩方才哭的时候,姜韵宁只觉得可怜,想拥他入怀,但是这小孩苦恼,姜韵宁反而心生戾气。 姜韵宁尚且如此,萧砚辞更是神色寒彻,命人堵住他的嘴。 如今的他一身压迫感十足的煞气,犹如罗刹一般看向柳希蓉,指骨不耐烦地敲在把手上,瞥一眼褚安。 褚安上前,面无表情,声音尖利:“当年陛下千岁宴,是不是你踢了皇后,致使皇后从舞台跌落?” 作者有话说: 涉及到前世的部分,男主就是阴湿男鬼的人设了后面女主穿回前世,只是附身在别人身上,这辈子没有死!还会醒过来的! 第37章 沉塘 绝子汤 第37章 沉塘 绝子汤 从舞台上跌落? 说的不会是她入东宫的那天吧? 姜韵宁狐疑的看向柳希蓉, 不知道为何,竟然希望她能否认。 但柳希蓉猛地抬头,瞳孔缩成一条线, 难以置信的看向褚安, 嘴中念念有词:“不可能....不可能...” 看到她这样的反应,姜韵宁的心跌到了谷底, 一阵森寒的凉意从灵魂深处升起。 这简直是一场醒不来的噩梦。她没想到, 自己死去后, 所有人的面容都变了。 温润如玉的夫君变成了大兴佛鬼之道的炼狱修罗,面容阴郁, 手持寒光长剑大开杀戒。 一向爱护自己的姐姐,还以为只是最后突然变坏了, 原来从一开始就没有看清她的真面目。 姜韵宁浑浑噩噩, 瘫坐在了萧砚辞旁边, 目光僵直, 脑袋已经无法思考。 褚安早就料到柳希蓉会抵死不承认,他寒着脸, 叫来一个侍女,侍女颤颤巍巍地说出了当天她看到的事情。 当年千岁宴上宫人众多, 想要找到一个证人还真的不容易,所以从陛下吩咐下来后,足足过了五日才找到。 宫女自然不敢撒谎, 将当日看到的一切尽数道来,她的罪行在铁证之前无可辩驳。 柳希蓉一瞬间老了十岁,完全想不到,都过去这么多年还能被翻出来。 她看眼旁边被迫噤声的孩子,又看眼面前如索命阎王一样的萧砚辞, 头皮发麻,嗫糯着还想为自己辩解: “陛下,那时我一时糊涂,而且姜韵宁不是好好的吗,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想杀她的念头啊!” 真是死不悔改。 萧砚辞凤眸晦暗,脸沉如墨,手指翻飞之间,忽然一道凌厉的光芒从指缝间飞了出去,接着就听柳希蓉一声惨叫。 姜韵宁一惊,压根就没看到是什么东西飞了出去,就看到柳希蓉胳膊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从中涌出。 她转头看向萧砚辞,他眼里那丝丝点点的冰冷和漠然衬得他眉似远山,面若杀神。 “当年的事朕本不欲与你计较,只因你是皇后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朕忍了。” 他冷目寒霜:“但朕养虎为患,竟叫你与人勾结害了她的性命。” “既然你跟她说你被主母磋磨,绝嗣了,那想必朕杀了他,你这个陌生人也不会有任何触动了。” 柳希蓉呼吸急促,看向旁边被人捂嘴已经快晕过去的小男孩,狠狠将头颅往地上一磕,声音凄惨:“陛下,是我糊涂,我不该欺骗皇后,不该博取她的同情,陛下若有什么冲着我来吧,不要伤害一个无辜的小孩!!” 姜韵宁气息一滞,胸口发闷,更觉眼前的一切玄幻得很,柳希蓉当年不是身子被熬坏了,没有孩子吗? 这个肌肤白嫩的小孩,竟然是她亲生的吗? 萧砚辞没有任何触动,倒是褚安已经受够了她,冷声问她:“沈氏从何而来的毒药,你敢说你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只是住在她的偏殿......”柳希蓉的话戛然而止,脸色倏然苍白一片。 “难道是....” 柳希蓉面如土色,原来是这样..... 她一直都觉得,不过是隐秘的嫉妒心思罢了,怎么会杀了人呢?就怀着这样侥幸的心理,假装自己只是一个帮忙的,为沈瑗亲自递上了刀。 柳希蓉回想当时的场景,阔别多年,她辗转多人终于托人进了皇长子的周岁宴,众权贵觥筹交错,谈笑风生,而她为生计奔波满脸皱纹,再对比台上珠圆玉润却依旧天真烂漫的姜韵宁,嫉妒之心再次生根发芽。 灯火照映下,她忍不住想,要是当年若摔下台的是她,是不是也能入驻东宫,成为宠妃了。 可高台上俊逸出尘的陛下一眼都没有扫过她,她只能强迫自己不去回想过去,寻机会,像狗一样跪在昔日妹妹的脚下,求她给一条生路,让陛下把她纳入后宫。 如今的柳希蓉同样不敢与萧砚辞黑沉寒戾的眼对视,她疯笑起来:“陛下,时也,命也,我技不如人,认命,你们杀了我好了!就是孩子是无辜的,相信姜韵宁知道了,也会放孩子一马的。” 她竟还敢拿姜韵宁威胁,还未等萧砚辞动作,褚安就寒着脸一脚踹上她的胸膛:“为了进宫,你将孩子寄养在邻居家,将皇后给你的一应赏赐全都寄出去给儿子贴补,你嫉妒皇后得宠,帮沈瑗与宫外人里应外合,拿到绝子药材,但是你没有想到,你拿的是可以害人性命的东西。” 柳希蓉顺势仰倒在地,口中溢出一丝血,仰望着天花板:“我原本才是舞班中最出众的首席,但自从姜韵宁来了以后,什么事情都要排在她后面,不就是长得漂亮了一些吗,我又差在哪里了?” 她已经神志不清了,褚安厌恶的看她一眼,随后看向萧砚辞:“殿下,让奴婢来处理她吧!” 多年的相处,褚安已经将萧砚辞和姜韵宁视作自己的亲人,怎么允许柳希蓉这样的毒妇存在? 这次萧砚辞出征,原定就是需要至少半年,所以让褚安与首辅共同处理朝廷后宫之事。 姜韵宁在宫中被禁足,没了宠妃与陛下,后宫一片风平浪静,他们都以为没什么事,放松了警惕。 恰逢长公主封地中距离京城最近的一处金库发生坍塌,里面具有大量金银珠宝甚至是矿产,一坍塌,加上地理位置等各种原因,竟引发了连续的爆炸。 一时之间他们连忙抽调人手过去处理后续,转移受灾民众,忙的焦头烂额。 其实要说这件事也和管理宫廷内务的褚安没有关系,但是长公主说里面有东西一定要褚安过去辨认,褚安只能走一趟。 但等褚安赶到,还是晚了一步,要看的东西已经被损毁殆尽,完全辨认不出模样,长公主只能作罢。 所以虽然萧砚辞回来后没有降罪褚安,但他满心愧疚悔恨,在处置柳希蓉和沈瑗等一众人上面几乎不眠不休。 今日终于找到她藏起来的孩子了,褚安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但还是忍着把他带了过来,给他们团聚的机会。 秋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动他的发丝,衣摆微动,萧砚辞眉目冷峻,似乎是累了,他倦倦地起身,再也没有施舍给柳希蓉任何一个眼神,只是比个手势。 褚安立马应道:“陛下,您先去用膳,奴婢很快就处理完!” 一声令下,很快就有侍卫上前,欲将柳希蓉和哭泣不止、惊惧不已的小孩拖走。 小孩一口咬在侍卫的手上,趁这间隙张口大声呼喊:“娘!” 不等萧砚辞皱眉,侍卫连忙重新将他的嘴捂上。 这声音唤醒了柳希蓉,她挣扎着起身,怨毒地看向褚安:“孩子!你们放开他!” 她连忙求向萧砚辞,试图挽留住他,高声道:“陛下,你不是一向宽仁治下吗,如今凌迟了沈瑗还不够吗,若是你今日对我们无辜的母女俩下手,就不怕天下人唾弃你滥杀无辜吗!” 萧砚辞一点都不在意这些,柳希蓉的话压根打动不了他。 姜韵宁依旧瘫坐在地上,闻言抬眸看向背对着众人正要离去的萧砚辞,曾经的他意气风发,肩背峭拔,而今,她只能看出他背影的萧条寂寥。 柳希蓉说的话,曾经是萧砚辞长久以来努力的目标与方向,萧砚辞没有反应,但字字句句却扎在了姜韵宁的心上。 随便柳希蓉怎么样吧,姜韵宁最后看一眼她,重拾力气,飘到萧砚辞身边,伸出手想要触摸他,想要温暖他。 倘若可以,她真的很想重回死前,告诉自己,不要出宫,不要怀抱着对柳希蓉的可怜与怀念,不要...被人给害了。 但她做不到,她只是一个孤魂野鬼,得了奇异的机缘,才能从梦中窥见前世的场景。 眼泪无声无息的顺着脸颊滚落,姜韵宁觉得这泪珠滚烫似岩浆,是上天对她不识得人心的惩罚。 褚安冷冷看着地上的柳希蓉:“你一边存着害皇后绝子的歹毒心思,一边对自己的孩子偏宠,就没想过,如今的皇长子也才三岁就失了亲娘吗!如今便是你的报应,你怨不得什么人!” 柳希蓉左胳膊的血渐渐止住了,她不祈求自己能活过今天,但还是想尽力为孩子争条活路:“陛下,事到如今,我只求你能放过孩子,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也是你的子民呀!” 然而萧砚辞心肠似硬铁,一点都不为所动,甚至连发丝都未曾动摇。 柳希蓉狠狠盯着萧砚辞的背影,过了两息,终于知道今天在劫难逃。 她开始破罐子破摔起来,眼光中闪烁着怨毒,话音一转:“陛下,你不知道吧,她说过,她不想要再生小孩了!对她来说,生孩子是一种负担!你宽仁治下,后宫中独宠她,但是没想过吧,她其实一点都不想要你们的小孩!” 萧砚辞的脚步顿了一瞬,回眸瞥向这个疯女人,眼神冷似刀锋,要将她千刀万剐。 柳希蓉见他终于有了反应,心中燃起得逞的快感:“姜韵宁也是自私的人,你就算为了她杀尽天下人又如何!对她来说,你不过是一个避风港而已!” “除了你,她还能在别的男人身下婉转承欢....当年要不是我绊了她一脚,你们能有今天?说起来,你们还要感谢我!” 她哈哈笑起来,已然疯狂:“千岁宴当天,她原本想找的人也不是你!不是你这个尊贵的太子殿下,是伯爵府嫡子宣明旭!” 萧砚辞侧脸轮廓冷硬,敛去所有表情:“所以?” “所以姜韵宁其实一点也不爱你,随便一个男人都能得到她,你以为她有多么自爱吗?当年要不是我劝着,她指不定跟多少男人....” 咻—— 一道寒芒骤然从空中划过,冷光毕露的利刃精准钉入柳希蓉摊开的掌心,鲜血瞬间涌溅而出。 “啊——” 她再怎么诋毁自己,姜韵宁都毫无触动,从一开始的难以置信到现在,她已经对柳希蓉不抱希望了,所以柳希蓉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她只是希望,萧砚辞不要因此再动怒,伤了原本就有旧伤的身体。 等柳希蓉停止了痛苦声,萧砚辞眼底厌烦冷意浓重,声音含刀:“朕不杀你,因为她若不是亲眼看到这个场面,肯定不会相信,自己一向依赖的姐姐,竟然是这幅模样。” 萧砚辞声音低了下来:“她一向如此,从未放弃找亲人,从未放弃相信你们这些心怀叵测的姐妹。” “不,陛下,我没有!”姜韵宁潸然泪下,心口仿佛被剜下一块肉。她慌忙伸出双手去抱他,虚虚抬着手,仿佛能跨越阴阳的界线一般去触碰他。 其实她已经放弃了,是沈瑗非要说她废了苦功夫,她不好意思浪费别人的好意,只能任她牵着鼻子走.... 姜韵宁眼前已经模糊一片:“陛下,我错了,我再也不相信她们了.....” “但她天性善良,朕能有什么办法,只能尽力护着她,错的,是你们。” 他声线低沉,闭上眼收起一切情绪,再睁眼时,又恢复了原本的寒戾,冷冷吩咐:“沉塘。” 褚安连忙应:“是。” 沉的不是柳希蓉,她既说自己没有孩子,那就当是这个陌生的孩子代她受过了。 * 离开这里,外面一阵秋风萧瑟。 萧砚辞很少伤春悲秋,他没有时间,但现在他却看着眼前的景象出神。 五个月前,他出征时还是春夏之交,草木繁茂,鸟语花香,姜韵宁还语笑嫣然地说要给他每天写一封信,写够一百封信他不回来,她就生气,再也不给他写了。 如今已经是寒叶飘零,满目枯寂,姜韵宁确实停止了写信,可是她也没有遵守承诺,她写了一百六十三封信。 萧砚辞站在萧条的枝条下,久久未动。 每年生辰的时候,姜韵宁都会莫名低落,他怎么不知道? 他已经在找了,但长达二十年未见的亲人,又岂是那么容易就找到的。 单凭那块金锁,不过是当年的高门大户流行的样式,从京城到扬州,不知有多少这样的金锁从金匠手中流出。 他也没有把握,不想让她空欢喜一场,没想到却逼迫她自己走上了错路。 他错了,错的彻底。 他应该早点告诉姜韵宁,让她放心。 秋风萧瑟,吹动他的发丝与衣襟,萧砚辞的背影,更加萧条孤冷了。 后面是柳希蓉的哭声,但是姜韵宁恍若未闻,她看着嘴唇泛白的萧砚辞,眉心蹙起。 他眼下泛起青黑,不知多久未睡了。 明知道他听不见,姜韵宁还是哽咽出声:“陛下,身体重要....” 萧砚辞却忽然回了头,视线遥遥地看向姜韵宁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马上进入宴会环节,然后男主搞事业登基! 第38章 二皇子 就像梦中一 第38章 二皇子 就像梦中一 廊下忽然卷过一阵萧瑟秋风, 枯叶簌簌纷飞,一片枯褐的碎叶轻轻落在萧砚辞发顶,带上几分凉薄的秋意。 褚安不必亲自处置柳氏, 吩咐好下人便跟着出来了。 遥遥地就看到萧砚辞苍白的脸色, 褚安连忙担忧上前:“陛下,您已经许久未好好休息了, 要保重龙体啊!” 萧砚辞却皱眉将他拂开, 径直看向姜韵宁的方向。 姜韵宁愣在原地肩背僵直, 心跳快要蹦出去,萧砚辞能看到自己了? 褚安目光随他望去, 那里一片空白,连个鬼的影子都没有, 他又回头看向神情恍惚的陛下, 叹气:“陛下, 上次您在高台上听到娘娘喊您, 太医不是说了,您是劳累过度吗, 您应该加强睡眠了。” 萧砚辞视线在姜韵宁身边转了一圈,继而收了回去, 轻嗤一声:“就知道她怨朕没有保护好她,所以才迟迟不肯入梦,也不肯回阳间看朕。” 这般话语, 要是放从前,萧砚辞自己都要把人拉出去杖二十,如今倒是疯魔了。 姜韵宁心绪太过复杂,竟莫名松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要如何应对这样的萧砚辞。 褚安不敢吭声,小声提醒道:“陛下, 夜凉风大,咱们回寝吧,明日还要早朝呢。” 萧砚辞淡淡的嗯一声,回了方才萧珩的寝殿。 她死后,萧砚辞应该将萧珩从皇子所抱出来放在自己手边养了。 一想到那么冰雪可爱的小团子从此以后就没了娘,只有父亲带着,甚至可能等一段时间,萧砚辞缓过来,开始选秀纳新人,他就有了后娘。 姜韵宁心头发酸,泪珠再次滚落。 夜色缓缓拉开帷幕,星光璀璨,宫道两侧的烛光已经点燃做好了准备。 都晚上了,萧砚辞不会要在冰棺旁边入睡吧? 姜韵宁忧心忡忡,跟着他转过一个角落,前方却有一人狂奔而来,四周侍卫已然警惕,萧砚辞却抬手示意他们后退,任由这人影狂奔至他面前。 来人虽持佩刀,但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颤抖,带着视死如归的决心,狠狠将头磕在地上:“陛下,臣纵容沈氏,与其厮混,请陛下降罪!” 萧砚辞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男人,薄薄的眼皮扫视一眼,便又移开了视线,声音冷寒:“瑞王,朕以为你是一个聪明人。” 李瑞摇头,咬紧后槽牙:“臣看出她的心狠手辣,但是臣却纵容了,没有及时上报给陛下,沈氏已死,臣自觉对不住陛下,甘愿赴死,请陛下降赐死之诏!” 萧砚辞冷笑一声,一脚精准踹上他的胸口,他瞬间倒仰在地:“李瑞,你不过是仗着朕念你当年替朕出征,才敢跑到朕的眼前大放厥词。” 李瑞一点反抗都没有,咬牙再次跪好了,他脊背绷紧,力持冷静道:“陛下,罪臣不敢以当年之事要挟,若是陛下处死臣,您就能恢复原状,罪臣甘愿赴死!” 自从姜氏死后,已经是秦王的二皇子替萧砚辞牢牢把控塞外局势,他则日行百里花上十日时间,从塞外北戎赶赴京城,即刻开始戒严,大开杀戒将所有牵扯人员连根拔起,顺道连同许多陈年旧案一同翻开,整个京城所有胆敢反对的臣子,皆被他一字一句找到曾经的错处堵了回去。 在清玄大师的指示下,皇宫中开始涌入从各地搜刮而来的巫师与僧人,竟然是要复活已死之人,朝堂大臣无不惊骇。 但倘若再有大臣执迷不悟,不让这个年轻的帝王发泄心中的愤恨,腆着老脸妄图用自己的老身威胁陛下的,便是血溅大殿的下场。 他年号永和,永和帝御极五年,宽仁治下,奉行先靖边尘,再清朝堂的策略,将重心放在了南蛮、北戎以及周边各附属小国上,是以对这些臣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维持内廷的稳定。 只是如今没想到,他仁厚国策反倒养刁了一些人的胃口,竟然站在他面前公然指着他,说他罔悖礼法,疑似害死自己亲父和兄弟,如今又因妖妃荒废国祚,不堪为人君,当即被萧砚辞削下一掌,惨叫声响彻在整个早朝上。 众大臣才知道,陛下温润如玉,脾性温和,不过是没有触碰到他的逆鳞,更别说当年姜氏在宫宴上被公然攻讦,就有该大臣的推波助澜。 帝王毫不手软,血洗一拨乱臣,将其罪状明榜昭告、传檄天下;与此同时又以雷霆手笔颁下罪己诏。 朝臣本在暗中窥伺、私相谋议,甚至暗揣另立新君的心思,可待展开诏文、逐字看清,只觉两股战战:那些官员往日贪墨受贿、构陷忠良、结党谋私的桩桩件件,连何月何日、何时辰、与何人密语,皆被一字不差录于纸上。 而罪己诏之中,帝王又以沉痛之辞,自承失察,言有负列祖列宗,纵容奸邪盘踞高位;言愧对天下黎民,令吏治败坏、民生受困。 更当众宣告,新设直属于帝王、不受任何朝臣掣肘的侦缉卫所,许天下百姓击鼓陈情、投书言事,上达天听,无所阻拦。 除此之外,真正让满朝文武魂飞魄散、肝胆俱裂的,是诏末那一句“朕今日赦己之过,便是为了明日,不赦任何人之罪。” 与此诏颁行天下的同时,戍边秦王奉诏勤王、挥师扼守大雍的军报便以八百里加急递至朝堂,铁檄昭然,军令森严。 原本还心存侥幸、暗怀异心的大臣们,尽数如遭霜打,面如死灰,再无半分异动。 这位帝王一手执屠刀清奸,一手捧罪己收心,更握边藩重兵为后盾,恩威并施、刚柔相济,早已不是他们能拿捏的那个柔软温和的太子殿下。 五年前他痛恨沈瑗心狠,自觉无脸与表哥同在京城生存,自行请命去南蛮,自那之后,李瑞便长期戍守在南边,惊闻永和帝的罪己诏和近期行动时无比惊诧,心脏突突跳,连忙赶回京城,果然京中朝堂几乎倾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有沈瑗的身影! 他不敢冒然进宫,先去查了后宫嫔妃这些年的事,不查不知道,一查浑身吓出一身冷汗。 当年沈瑗故称六品官员险些欺辱出宫采买的她,并还有其他恶行,李瑞粗糙查了一下,为避免大理寺互相包庇,擅自处理了这家人,没想到沈瑗竟将这祸事安在了姜妃的头上。 此后不久,沈瑗当年无故被打入冷宫,李瑞竟还拿着青梅竹马的情谊,用自己继续戍边的条件向永和帝请命,换取后妃被放出冷宫。 如今想来,真是天大的大逆不道!万死犹不为过。 多年过去,他已经不再喜欢沈瑗,自己在南边碰上一温婉女子,待戍边结束后就想请示陛下回京成亲。 而最近一年,沈瑗以她想怀孕、而他所在的南方盛产许多药材的借口,让他帮忙带药材,他也知道有些女子不易怀孕,顾着少年的情分,以探亲的借口送入她的宫中。 他没想到,那些东西竟然混着另一幅药,成了姜妃的催命符。 少时李瑞无知,与沈瑗犯下暗通罪行,让表哥头顶发绿,他以戍边恕罪;如今没想到,他竟无意之间害死了表哥心爱的女子,更是让他无地自容,无颜面对他光风霁月、励精图治的皇帝表哥。 而朝堂如今变成混乱冰冷的模样,李瑞即使再厚颜,也不得不承认,他也是推波助澜的刽子手。 等他赶到京城的时候,沈瑗已死,李瑞不知她的死法,只是朝臣都对此讳莫如深,想来是不愿再触表哥的霉头,他就不再深究。 只是日日夜夜,愧疚要将他淹没,该请罪还是要请罪,今日李瑞终于找到机会从长公主府中溜出来。 如今李瑞见面容苍白的萧砚辞并不打算成全他,更是觉得表哥重情重义,即使到了这地步,他伤心至此都不忍心对自己刀剑相向,只是踹了自己一脚,更是大叫着抱上了他的小腿,一把鼻涕一把泪:“陛下,臣错了,如今臣只愿您能恢复身体,倘若臣的死能让您好受一些,您大可尽管处置臣!” 腿上被一个大男人挂着,萧砚辞垂眸,黑长的睫毛下斜,声线寡淡冷寂:“你想怎么死?” “和沈瑗一样,被朕凌迟,你可愿意?” 李瑞当即有些呆愣,脸上涕泪纵横的哀戚僵成一片惨白:“凌迟?” 见他如此,萧砚辞眉眼间堆满了漠然与蔑视:“当年的事,你以为朕不知道?若不是还要你继续为朕戍边,你早就是黄泉下的一捧土。” 李瑞如遭雷劈,萧砚辞连一眼都懒得看他,绕过他继续向前行去,倒是褚安,停在他身边摇摇头,似是恨铁不成钢:“瑞王爷,陛下这是念着少年情分呢!您何苦非要戳破这层纸,让大家都难相处?” “陛下这是给您和长公主殿下留着情面呢,如今您这一闹.....唉!” 剩下的话被他咽了回去,这层纸一旦戳破,陛下就再也不能与长公主相安无事了...... 李瑞愣愣停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肩背寥峭的男人远去,寒风吹过,他醒悟了这位帝王的意思:自己今后只有一条死路可走,就是死在戍边的沙场上。 这才是他对表哥正确的恕罪方式,也是表哥对他的惩罚。 看到这里,姜韵宁哪里还不明白在,这个李瑞,就是和沈瑗有首尾的人,也是间接害死她的凶手。 姜韵宁仔细端详地上的李瑞,牢牢地记住他的长相,决定这辈子的她一定要先下手为强,沈瑗一定要死。 沈瑗的助力实在是太多,而她这辈子是要和萧砚辞长命百岁的,决不能被这些人影响。 姜韵宁还想继续跟着,但脚步刚动,就被一层无形的障碍阻隔在原地。 薄雾倏然从地面漫起,如轻纱般缠上廊柱,转瞬便遮了将前面两人的背影遮住。 望着空茫的雾色,姜韵宁眼角泛红,一滴清泪无声坠落在微凉的青石地面上。 她终究是不可能再回来了,所以还是不要心存念想了。下辈子,她会好好与萧砚辞过日子,恩爱白头,看他开出一片璀璨的大雍盛世。 这场前世之梦让姜韵宁心神大为损耗,等她醒来的时候,如意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在门口徘徊了。 所以姜韵宁刚有点动静,如意就连忙在外面试探地唤:“小主?” “给我拿杯水来。” 姜韵宁口干舌燥,咕咚咕咚喝下满满一杯水,听得如意焦头烂额道:“小主,今日是洗尘宴,您再不起来,殿下说就不用去了!” * 建安帝膝下仅有三位皇子,一位已逝的纯禧公主,是以三位皇子都是金疙瘩,更别说整日不在京城,风餐露宿的二皇子了。 萧光济回京这天,建安帝难得从病榻上起来,亲自前往皇宫高门迎接,一直到残阳如熔金泼洒,终于看到前方出现的黑影。 遥遥只见两侧骑士开道,持戟武士整齐划一从中央大道行来。 为首之人一身墨色镶边的银鳞战甲,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有着凛冽英气,正是二皇子,萧光济。 临近皇城门,萧光济下了马疾步行至建安帝身前,行了跪拜大礼:“儿臣见过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建安帝红光满面,眼眶微热伸手去扶他:“朕与孩子们一家人终于能团聚了,今日罢朝一日,大摆洗尘宴,让所有人都沾沾朕的喜悦!” 萧光济笑着谢过建安帝后,看向一侧众人,与萧砚辞对视时,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高声喊道:“大哥!” 萧砚辞温和一笑:“二弟。” 两人短暂的对视一眼后,萧光济的目光被旁边的两个青衣僧人给吸引了,故作不解看向建安帝:“父皇,这两位高僧是...?” 建安帝笑着介绍:“这是永安寺的住持清玄大师和他徒弟知尘,你运气好,恰好碰到清玄大师出关,改天叫大师给你算一卦。” 两人双手合十,向萧光济问了好,萧光济哈哈笑两声,“父皇,儿臣常年不在京中,倒是不知您也开始信佛了。” 像他这样浴血而生的将士,一身血腥气,只信自己强壮的身躯和手中的刀剑,对佛道敬而远之。 建安帝听出他话中的不理解,但他心情好,不与儿子计较:“朕知命之年,有这两位大师辅佐,还真有触碰天命的直觉,你不懂。” 他转眸看向身侧美艳的何贵妃:“宴席可都准备好了?” 何贵妃端庄得体,声线柔婉如莺啼:“陛下,早就准备好了。” * 天家众人前往大殿的时候,姜韵宁也坐上了马车,满怀期待地想会有什么好吃的。 只是她不知,宴会上碰到的一切,就像梦中一般,难以预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洗尘宴 施主,远离 第39章 洗尘宴 施主,远离 等姜韵宁到大殿时, 已是暮色四合、残霞褪尽,皎月刚爬上檐角。 正殿檐角高悬着羊角宫灯,连廊处的琉璃灯串绵延不绝, 殿内丝竹声缓缓流淌, 香气袅袅散开。 满殿衣香鬓影、珠翠环绕,姜韵宁远远的刚到殿外, 就有萧砚辞提前安排好的宫女上前行礼。 这次的洗尘宴表面上是家宴, 实际上为了给二皇子相看千金小姐, 将朝堂上的适龄女子都邀请来了。 二皇子常年戍边,很少有小姐愿意远嫁, 但建安帝特意下诏,若是以生病等原因推脱, 那就是抗旨不尊。 此外, 千金小姐既然都来赴宴, 那二皇子也顶多选一位正妃与侧妃, 对其他权贵高门的公子们来说,也是相看的好时机, 是以大殿内除了百花齐放的花朵,还有许多气度不凡的世家子弟, 人声鼎沸,觥筹交错。 考虑到二皇子和诸位将士千里迢迢必然疲惫,本次宫宴开宴的极早, 又因昨夜的梦境实在是太冗长,姜韵宁起晚了,好好沐浴装扮一番,到的时候,众人已经酒过一巡, 开始欣赏歌舞了。 恰好有贵女离席后再次返回,路过姜韵宁身侧时,她恰好听到她们的谈论。 “听说二皇子现在在边关被晒得浑身漆黑,看着骇人!” “我不求二皇子,若是能入太子殿下或者三皇子的眼,我就心满意足了。” “听说今日许久不曾露面的长公主殿下也会出席,不知是真是假。” 贵女们梳着少女发髻,讨论着宴席上的八卦,也担忧自己的婚事,若干话语传入姜韵宁耳中,让她想起了过去的自己。 宴会上自然有舞女们在偏殿排练,严阵以待,同样的年纪,她们身着昂贵,而姜韵宁只能穿着貌似好看,但实则清凉性感的一次性衣物。 一墙之隔,千金们在思考自己今后会嫁入哪户高门大户做正头娘子,而包括她、美菱在内的许多舞女,心头都是在想,这次的演出若能圆满结束,她们能至少一个月吃穿不愁。 就算是想到自己的婚事,也不会肖想正头娘子,而是一个外室、一个小妾,对她们来说,已经足够了。 姜韵宁就是路边的野猫,因为长得漂亮碰到了心软的太子殿下,才得以有后来做宠妃的锦衣玉食。 宫女本欲引她直接入席,但姜韵宁遥遥望去,建安帝坐在高位,一旁则是皇后与贵妃。 萧砚辞坐左侧第一,身侧空着,后面应该就是二皇子和三皇子了,二皇子尚未娶妻,身侧只有一位侍膳宫女,三皇子身边则是坐着三皇子妃。 除此之外,朝臣们的身侧五一坐的不是端庄严肃的正头娘子,像她这样年轻的娇媚女子,几乎都是坐在了后方的席位上。 姜韵宁原本想动的身子忽然停止了。 昨日太子妃才刚刚禁足,今日就是这样重要的宫宴,萧砚辞真的会让她一个侍妾坐在他旁边,公然宣布吗? 萧砚辞玉冠玄服,眉目如画,气质清尘,席间不少女子都朝他送去目光,但他目不斜视,面容沉稳与朝臣和亲人谈话,更显如同天上明月一般皎洁。 与梦中萧瑟寂寥、捂嘴吐血的男人截然不同。 不知道是不是晚上风大,姜韵宁眼眶倏然红了。 近乡情怯,姜韵宁忽然觉得,她应该多去看些话本,看看她这种再世为人的鬼魂重生后的任务到底是什么,是不是要她远离这样本该被千古人民歌颂的帝王...... 正在踟躇着,姜韵宁已经侧身打算隐入黑暗,萧砚辞竟有所感应似的朝殿外望来,直直地与姜韵宁对视上了。 他淡淡瞥过来,随便便唤来身旁的宫女不知道说了什么,那宫女随后悄悄离席,小踱步到了姜韵宁面前,说是太子殿下唤她过去。 姜韵宁无法,只能前往。 她自偏门进入,但恰巧这时笙箫骤停,舞女们退台,众人只见一绝色女子款款步行,径直向高台上的太子殿下走去。 女子身段娉婷袅娜,腰如约素,一袭素色襦裙裹着曼妙身姿,衬得肤光胜雪,清艳绝伦。 她似是紧张,不敢与其他人对视,低着头小碎步快速走到萧砚辞身边,而太子殿下竟然露出了宴会上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对那女子不知道说了什么,她肉眼可见的缓和了紧张,随后安静地坐了下来,拿起了台前的一碟点心。 “孤特意让御厨为你准备的薄荷凉糕,你尝尝。” 周遭人恨不得把视线黏在这两人身上,实在是太过好奇,太子殿下身边的座位不是为太子妃留的吗? 这个女子又是谁? 接下来是一曲古筝,但众人已经无心听曲,若有若无的看向建安帝,满腹疑问几乎要飘出来。 见姜韵宁翩翩而来,径直坐到萧砚辞身边,建安帝果然神色不虞。他不用想就知道,这个女子,就是永安寺上被大儿子截胡的女子。 萧砚辞明明知道自己曾有意纳她进后宫,如今却堂而皇之将其带到宴席上,公然与他叫嚣,建安帝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 “太子,太子妃呢?” 萧砚辞面色如常:“太子妃昨日犯戒,孤已将其禁足以示惩戒。” 建安帝皱眉:“侧妃沈瑗呢?” 萧砚辞从善如流:“同样犯戒,禁足宫中。” 说是犯戒,但大庭广众之下,他还顾着自己天家的颜面,建安帝业不会公然询问具体是什么过错,只是冷哼一声:“你倒是能耐,竟同时将正妻和侧妃禁足。” 建安帝视线在姜韵宁身上流转一圈,旁边的何贵妃倒是不满了,斥责道:“今日是二皇子回京的日子,太子妃就算是犯了错,也总要出席的。” 二皇子已经从方才的震惊回神,他与萧砚辞奶虽不是一个生母,但小时同样不受待见,两人年龄相差不大,萧砚辞护着过几次他,他就彻底成为了皇兄的忠实拥护者。 他早就知道萧砚辞厌烦太子妃那些人,如今竟然亲自带了女子来席上,可见是真爱,二皇子为皇兄高兴,当即高声反驳何贵妃:“娘娘,宫规严谨不可逾越,这可是父皇当年定下的规矩,倘若因为一场宴会就能免去惩罚,那岂不是形同虚设了?” 姜韵宁自然感受到了建安帝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但让她更不喜的是,后面的三皇子似乎也朝她投来了不善的目光。 她瑟缩一下,朝着萧砚辞的方向靠了靠,悄悄朝三皇子看过去,她应该没有得罪过三皇子吧? 这一瞥,只见三皇子狭长凤眼盯着自己,眸中似乎兴趣盎然,垂涎之色令姜韵宁一惊,连忙又朝萧砚辞移动了两分。 上辈子她根本没见过三皇子,萧砚辞登基后也未听他提过三皇子,他应该是死了。 将死之人不足为惧。姜韵宁稍稍放心,接着大吃大喝,这个果汁她最喜欢了! 何贵妃没想到二皇子会当面直接呛声,顿时一噎,看向建安帝,撒娇道:“陛下,您看看,二皇子常年在边疆,这性子倒是沾染了许多狂放之气,不似小时候可爱了。” 二皇子哈哈大笑两声,声音粗犷:“我风餐露宿,行军打仗当然不拘小节,若是守着这些规矩,我早就在敌军来袭的时候被人一枪挑死了!” 旁边的副将也跟着附和:“是啊,说起那场战役,臣同样心有余悸,幸好殿下懂得变通,不然今日哪有这美酒可喝?” 何贵妃脸色略微僵硬,三皇子终于出声,语调散漫:“母妃,皇兄也是男人,当然爱美人了,这位....应是皇兄的侍妾?生的花容月貌,谁看了不喜欢?” 众朝臣终于知道,这女子竟是太子殿下新纳的侍妾, 但这话一出,有些人则被精准戳中心思,脸上一红的同时暗叹,三皇子未尝不是在说他自己。 只是如今的形势,三皇子也未免太胆大了...... 萧砚辞面容温和但视线寒冰似刀,将衣袍披在姜韵宁身上盖住她的身段:“三皇弟慎言。” “哈哈哈,”三皇子笑起来:“皇兄别生气,我就是这样一说,没有其他意思。” 晚风穿窗而过,捎来檐角风铃轻响,这深宫夜宴,众人唇枪舌剑,看似繁华祥和,实则暗流涌动。 萧砚辞同意让姜韵宁过来,一是要她在众人面前露个面,敲打他们,免得日后妄生事端,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二是念着她时常被噩梦缠身,太医叮嘱需多出门散心、与人接触,借此机会让她松快松快。 他垂眸看向姜韵宁,只见她虽身子靠近自己,做出畏缩的模样,但其实并不受他们影响,眼中只有眼前的糕点美食,见他看过来,反而朝他露出甜甜一笑。 萧砚辞心中戾气渐渐消散,低声让姜韵宁吃饱后先行离席。 刚好,酒水果汁喝多了,姜韵宁正想着怎么找借口离开呢,闻言连忙点头,萧砚辞淡淡扫一眼素心,素心就便带着她起身离席了。 与姜韵宁一同离开的,还有三皇子身边的一侍从、台侧的高僧。 殿内香气缭绕,熏得姜韵宁头晕,外面夜凉如水,空气清新,姜韵宁吃饱喝足,听得宫女介绍御花园中新来了一颗东海小国进贡的夜明珠时,来了精神:“走,我们去看看!” 几人行至御花园,果然见园心石台之上,悬着一枚通体莹润澄澈的明珠。 宫女介绍道:“这是陛下为今日洗尘宴专门准备的,据说是难得一见的南海夜明珠,特意放在这御花园中央,供大家观赏,有八方来朝的美好寓意。” 姜韵宁眸光被映亮,越发衬得她明丽光艳,楚楚动人,她正高兴地欣赏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敢问施主进东宫有多久了?” 姜韵宁扭头看去,来人一身青衣,头顶光明,竟然是梦中见过的那位清玄大师。 但是这辈子她与他没有交集,他为何突然找来? 她疑惑的看向他:“大师为何会这样问?” 清玄大师看着眼前年轻貌美的女子,双手合十:“施主,贫僧有重要事情要说,你可屏退左右?” 他慈眉善目,姜韵宁想到梦中的他劝萧砚辞放弃巫蛊之术,却被萧砚辞骂老秃驴,顿觉他一片苦心被辜负,心生怜悯,给素心和如意使了眼色,让她们离远了一些。 清玄大师是萧砚辞的师父,还为他出如何复活自己的法子,姜韵宁觉得他应当是将萧砚辞当做自己的孩子用心对待的,是以态度也恭敬了一些:“大师,您可以说了。” 却听他神态安详,悲悯的看着她:“施主,贫僧算天象八卦,您命格与太子殿下不合,若一直侍奉左右,恐损他气运、折他寿数,贫僧是过来奉劝施主,您另寻出路才是两全之道。” 姜韵宁:? 看着清玄大师认真的面容,“老秃驴”三个字噎在了姜韵宁的喉间。 作者有话说: 作者出没~ 第40章 宣世子 红颜知己颇 第40章 宣世子 红颜知己颇 姜韵宁疑心他是在胡言乱语, 但他神情严肃,让姜韵宁不得不思考这话的真实性。 不过姜韵宁想到一件事,他不是萧砚辞的师父吗, 这种事情不与萧砚辞说, 跑过来跟她说是什么情况? 肯定是萧砚辞不同意,想到这里, 她对清玄大师的印象瞬间不好了。 这是她想另寻出路就寻的到的吗?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大师, 若是您能劝得动太子殿下, 可以直接跟他说,而不是过来找我。” 清玄“阿弥陀佛”了一声, 摇摇头离去前留下一句话:“施主,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他这话好像知道上辈子的事情似的, 姜韵宁看着他的背影, 还是没忍住, 叫住他:“大师, 你可信前世今生?” 清玄转头,面容虔诚:“施主缘何这样发问?” 他眼睛锐利好像能看穿人心, 姜韵宁突然想到自己第二次做梦,当时的他难道能看到自己吗? 但是她可不会傻到承认什么, 姜韵宁不动声色道:“大师能在陛下身边侍奉,想来是有几分真本事的,故此疑问罢了。” “施主, ”清玄直勾勾与姜韵宁对视:“贫僧只能算出您似乎有特殊的机缘,但是否与前世今生有关,倒是一团迷雾。” 姜韵宁暗中松口气,还是向他道了谢,目送他离去了。 就在清玄大师离去的同时, 似乎有许多人都在朝御花园涌来,欣赏那颗夜明珠。 姜韵宁无意在这里久站,让素心如意重回自己身边,一行人原路返回。 素心对宫中很熟悉,带着姜韵宁走了一条人少的路,却没想到迎面走来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一身玄色锦袍,暗纹内敛,面容上带着轻慢的笑容,斜倚在宫墙上,朝姜韵宁直直看来。 姜韵宁无奈只能停下脚步,向他行礼问好。 三皇子眉骨轻微一动,眼神似笑非笑:“这是天上下来的仙女吗,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姝色。” 姜韵宁身形僵了僵,不知道这位三皇子什么意思,眉心紧皱:“殿下,我已经是东宫的人,请自重。” 他并不在意:“方才清玄大师去找你说些什么了?若是皇兄不是你的好归宿,那不如考虑一下我,也能给你锦衣玉食的生活。” 他的视线像是阴湿的毒蛇一样在姜韵宁身上巡游,公然撬墙角,姜韵宁已经看出,他和萧砚辞只是表面上的兄弟,实则恨不得取太子而代之。 姜韵宁当即冷下来脸:“谢三皇子好意,但我现在非常爱太子殿下,没有其他想法。” “爱?”三皇子轻嗤一声,仿佛在嘲笑她的用词。 姜韵宁无意与他多做纠缠,转身就要回去,三皇子却向她大步靠近一步,伸手拦住了她:“本殿还没说让你走呢,这样不好吧?” “你!”姜韵宁不想在宫中与人冲突,毕竟现在萧砚辞还不是皇帝,他又是一个孝顺之人,若她在宫中生事引得建安帝对他心生不满,那就糟糕了。 她忍着气愤之情,按住素心蠢蠢欲动的身子,眼睛几乎冒火,明亮明亮的,瞪视他:“三皇子有何贵干?” 夜色之下,女子面颊微红,瓷白如玉的肌肤闪烁着诱人的光芒,杏眸含秋水,三皇子眸中兴趣更加盎然,给身后的太监使了个眼色。 太监刚准备从袖中拿出什么东西,宫道的尽头处忽然传来一沉稳女声:“这么晚了,三皇子在这里干什么?” 三皇子唇角的笑意微僵,转头看向来人:“没干什么,就是随口聊聊,长公主殿下。” 遥遥的看去,姜韵宁看到一身姿雍容,气度凛然的女子站在宫道处,语气不悦地朝他们走来。 她身侧还跟着另一位男子,身量极高,肩背挺拔,跟着朝他们看过来。 “三皇子妃方才身子不舒服,正要找你,你跑到这里堵一个小娘子干什么?” 长公主目光落在姜韵宁身上,离得越近,眉心蹙起越深,像,太像了。 三皇子心中暗骂,但还是收起了脸上的散漫之色:“姑姑,您怎么在这里?” “本宫方才正要出来散步,就看到你往这犄角旮旯里钻,当然要跟过来看看。”长公主冷哼一声,“你什么脾性,本宫当姑姑的还能不知道?” 三皇子神色略微难看:“姑姑,你这话说的。” “行了,快回去吧,三皇子妃还在等着你。”长公主挥挥手,看着他走了。 三皇子暗中看一眼姜韵宁,这次算她好运,随后只能不甘心的走了。 路过长公主身边男子的时候,他专门停下了脚步:“宣世子,难得一见,改日来我府上叙叙旧如何?” 宣明旭微微一笑,颔首:“殿下相邀,哪有拒绝的道理,只是臣这时间不定,随时会离京,若是到时拂了殿下的好意,也请殿下莫怪。” 三皇子扯了扯嘴角,微微眯眸:“世子确实是大忙人,看来我要趁这两天邀请世子了。” 宣明旭笑得如沐春风:“若是无事,臣一定先行拜访,可好?” “本殿的大门随时向宣世子敞开。”三皇子神色稍霁,离去了。 眼看他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姜韵宁连忙收回视线,看向眼前容貌极美的长公主殿下行了礼:“谢殿下相救。” 长公主静静看着她,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让她起身后说道:“不用谢我,世子看到你朝这边走,才跟过来的。” 原来如此,真是一个好心人。 姜韵宁转而看向宣明旭,行礼道谢:“谢世子。” 宣明旭声音清冷温柔:“无事,这样的小路以后还是尽量不要走了。” 有素心在,姜韵宁其实并不是特别担心,但还是谢过了他的提醒。 宣明旭淡淡的嗯一声,带着略微探索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试探地问:“请问你是哪一家千金,我怎么从未见过你?” 方才在宴席上,姜韵宁压根没注意宴上都有哪些人,难道他压根不在宴会上? 看出姜韵宁的疑惑,宣明旭主动解释道:“我和长公主殿下方才一直在御花园,没有去宴席。” 他的目光太过直接,但又没有像三皇子那样掺杂着欲望与恶意,姜韵宁难以分辨这位“宣世子”的意图。 见她犹豫,长公主语气温和了一些:“本宫只是觉得你与本宫的一位故人很像,别无他意。” 姜韵宁心中略感奇怪,两辈子加一起,她都没见过这位长公主和宣世子,不知道所谓的世子,是哪个府上的。 两个人在此围着一个小女子问话,宣明旭同样意识到了自己的冒犯,重新介绍了一下自己:“我是景宁伯爵府世子,不怎么在京城,若是有所冒犯,还请见谅,只是我与你一见如故,所以才问你的身份,若是不方便就算了。” 若是换一个人说没有其他意思,姜韵宁肯定不信,但他竟然是景宁伯爵府世子...姜韵宁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 他身姿欣长,眉眼精致,倒是生得贵公子的模样。当初她原本想在千岁宴上想遇的人,竟然是这样丰姿俊秀的男子。 上辈子她被易承基骚扰的不行,听闻景宁伯爵府世子口碑不错,所以想要找他救自己脱离苦海,结果阴差阳错找到了萧砚辞...... 不过从方才的事情上来看,他确实是一个温柔善解人意的人,当初若是能遇上他,想必她也会过得不错。 姜韵宁对他的印象一下子好了起来,说话也轻快了一些:“原来是景宁府世子,我是东宫侍妾,并不是哪家的千金。” 话音一落,长公主和宣明旭脸上神情皆有微妙的变化。 一是这样的宫宴,太子一向遵守礼法,怎么会带侍妾前来。二是太子什么时候竟然新纳了侍妾? 宣明旭有些失望,东宫侍妾,依照萧砚辞的性子,必然身世分明甚至门第清白,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与他所找之人肯定不一致。 看来她身上莫名的熟悉感是错觉了。 宣明旭脸上的神色淡了一些:“原来如此。” 他再没有其他想问的,看向长公主,却见她眉心蹙起:“你祖上可在沧州?” 姜韵宁诚实地摇头:“不在。” 她是柳昭昭在扬州捡到的,祖上应该是在扬州附近,沧州在北地,应该是长公主的封地,相隔的太远了。 长公主仔细打量她,杏眸鹅蛋脸,姣丽明媚,微微蹙眉的样子,和壁画上的女子简直一模一样。 她正欲再说什么,被一道熟悉的男声打断:“姜韵宁。” 姜韵宁闻声望去,只见宫道处一宽肩窄腰男子,身着月白暗纹锦袍,身姿挺拔如松,清贵凛然,正是萧砚辞。 姜韵宁脸上不自觉的爬上笑容,回应他:“殿下!” 她向长公主和宣明旭行礼告别后,连忙小碎步朝萧砚辞跑了过去:“殿下,您怎么来啦?” 萧砚辞垂眸看眼她脸上大大的笑容,随后隔空与宫道内的两人对视,待视线划过宣明旭时,眼眸深了一些。 两人互相点个头,算是交锋过一次。 姜韵宁只当两个人认识,随手挽上了他的衣袖,仰头笑着看他:“殿下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是不是宴会结束啦?” 萧砚辞垂眸看她,方才与宣明旭聊得倒是欢快,从远处看,二人并肩而立、相视而笑,而长公主含笑看着他们,倒像是心满意足的长辈媒人了...... 他薄唇微抿,意味不明地问:“方才在聊什么?” 姜韵宁没有意识地轻晃着他的胳膊,语气欢快:“没什么呀,就是问我是谁,我就说我是东宫侍妾咯。” 萧砚辞神色稍霁,她虽有些愚笨,看不出自己生气,但知道在别人面前表明自己的身份,也还算聪明。 “宫宴人多繁杂,下次不要乱跑。”萧砚辞握上她的手:“许多么子哥只是表面清俊,实际并不如你想象的那样。” “嗯?”姜韵宁惊讶抬眸:“宣世子为人不好吗?” 萧砚辞面不改色轻轻颔首:“嗯,虽没有正妻,但他常年在外,红颜知己颇多。” “啊!”姜韵宁震惊,有些难以言喻:“可是他看起来是个热心肠的君子,感觉人很好诶......” 竟然是这样的吗,果然,柳妈妈说的对,温柔的男人都是别人调教过的。 萧砚辞是太子,有太子妃和侧妃调教,宣世子也是,有红颜知己调教。 姜韵宁再次清晰地认识到,萧砚辞的过往是有女子的,她有些不高兴。 她神情微降,萧砚辞同样眸色微沉,手上微微用力,在她的指骨上摩挲:“你才与他见第一面,就对他评价如此高?” 姜韵宁停住脚步,竟与萧砚辞同时发问:“殿下,太子妃或者侧妃也是您的红颜知己吗?” 萧砚辞神色染上几分冷意:“你在胡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萧砚辞:为我发声。姜韵宁:不要提醒我你是一个二手货,谢谢。(想到一个番外,就是男主穿到女主小时候,却发现可爱的妹宝竟然天天跟在邻家哥哥身后跑,于是无奈从小时候就开始追妻的故事) 第41章 虚弱 殿下您不要 第41章 虚弱 殿下您不要 他还敢甩脸色, 姜韵宁登时眼眶一红:“妾身什么蓝颜知己都没有,殿下您都有正妻了,不允许妾身吃醋吗?” 从刚才开始心里的那点疼痛愈发加剧了, 萧砚辞忍了一会儿, 最终换了温和的语气,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孤这次宴会上带的是哪个没良心的, 故意这样气孤?” 姜韵宁轻哼一声:“那不是因为她们都犯错了嘛, 不然还轮得到妾身吗?”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萧砚辞却听出来她对自己侍妾身份的不满, 难道是想要妃位? 但目前为止,李瑞虽对沈瑗死心, 但依旧不可控,长公主对三位皇子一项一视同仁, 唯一一次让他觉得惊讶的是, 她竟然同意他的提议, 让李瑞进京畿营, 走武将之路。 唯有此举做出了让步,其余时间她常年礼佛, 看不出对谁更偏向。难保她依旧对沈瑗这个曾经的儿媳妇仍有关照。 至于太子妃,从头至尾都没有威胁, 待他登极若想扶姜韵宁为后,找个理由让她自行退位,以此继续交换那位年迈将军的府上荣光, 相信她会很乐意的。 还有一种选择,便是在登极前将太子妃和侧妃一并处置,越过两位良娣,封姜韵宁为后。 但历朝历代的皇后,无一不是出身名门, 或是为本朝子民做出卓越贡献,并太子妃所犯罪行严重,才能越级晋封为皇后。 姜韵宁一是出身不显,这个好解决,二是无突出贡献,若是诞下皇长孙,便算大功德一件,但有建安帝压着,不会给这个曾经看上的女子太子妃之位。 如此种种,想要将姜韵宁抬成皇后,属实是千重万难,更别论现朝堂内外虎视眈眈的蛮夷,要想这样做,需要一些时间。 这样的念头不过是闪过一瞬,萧砚辞便厘清了,不过姜韵宁也不一定是这个意思,按照规制,太子侍妾晋为答应已经是帝王天恩。 想到这,萧砚辞不禁顿住,他对姜韵宁的喜爱超乎了他的想象,竟然都开始想将她抬成皇后了。 他暗自摇头,垂眸看她,嗓音和缓。“今后的宫宴你还想来?” “不了不了”,姜韵宁果然摇了头,“妾身觉得还是待在自己殿内舒服。” 被萧砚辞幽深的瞳眸注视着,她也意识到自己在胡搅蛮缠,连忙转移了话题:“殿下,妾身想请您批准几味药材,班主她需要用的。” 萧砚辞淡淡嗯一声,柳氏走后太医便向他禀告了,道:“孤已经准予,但柳氏不可再进宫,自会派人将药方送去,你不用操心这件事了。” “啊!”姜韵宁瞪大眼,眼睛弯成月牙:“殿下已经知道啦!谢谢殿下!” 原本还以为里面有一些名贵的药材,萧砚辞需要考虑一番呢,结果这么快就答应了。 姜韵宁连忙拽住他的手,示意他停下来,神神秘秘地:“殿下,你低下头,妾身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还有事? 萧砚辞见她满目狡黠,腮边还有未褪的浅粉,心头微动,附耳过去。 但预想中的细碎低语并没有传来,反倒是一抹温软轻柔的触感,猝不及防落在了他的唇瓣上。 她唇瓣带着淡淡的暖香,混着些许周身萦绕的浅淡花香,软得发烫。萧砚辞眼眸深邃了一些,喉结不自觉滚了滚。 姜韵宁一触即离,那花香也离去,但旋即她又小声说:“谢谢殿下今天带妾身来这里,水晶糕好吃,樱桃煎也好喝!” 她在他唇上又啄吻了几下,两眼亮晶晶的:“喜欢殿下!” 她亲一下就要后退,萧砚辞这回不允许了,伸出手扣住她的后脑,印下了更深的吻,那股花香在唇间留香婉转,姜韵宁没想到他会在人来人往的宫道上这样,被吻得溃不成军,喘息一下呜呜了两声,又被大力镇压了。 身后的长公主和宣世子似乎尚未走远,姜韵宁心中慌乱,双眼瞪他示意换个地方,但萧砚辞吃得餍足,并不理会她,只是在含混的水声中搂紧了她的腰,将她按在自己怀中。 姜韵宁长睫颤抖,被迫仰头接受他的唇舌,视线怔怔地掉落在他一汪深潭似的黑眸中,似乎要溺弊其中。 他身上的清香侵入她的肺腑与神智,无孔不入,让她意乱神迷,姜韵宁不知什么时候就放弃了抵抗,只是弱弱的扶在他的胸膛。 她轻轻闭上了眼,萧砚辞轻咬她的唇瓣,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分离,姜韵宁下意识张开小口轻喘。 她抬眼看向萧砚辞,却见他眉眼依旧清冷矜贵,似天上仙君,而她一定是双眼泛光,两颊粉红,分明是被吸了精气的样子。 姜韵宁视线下移,忽然坏心眼的踮脚朝他的脖颈咬去,在凸起的喉结上试探的轻咬一下。 她轻轻研磨,唇舌在上面轻舐舔。咬,果然听萧砚辞喉间闷哼一声,后背按着她的腰用力让她贴紧自己,两个人中间再无缝隙。 “小野猫。”见她得逞的笑,萧砚辞无奈。 姜韵宁满意了,等他再次低头时,连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唇,杏眸忽闪忽闪:“不许了!回宫再说!” 萧砚辞嗓音微哑地轻笑声,手上同时用力,再次将她揽回自己怀中:“孤回宫后还有事,待你将孤的画像作好了再说。” 姜韵宁失望的嘟起嘴:“殿下不稀罕那算了,妾身觉得自己还能坚持一些日子。” 要不是看梦中的他太过凄惨,她才不奖励他! 这样想着,却不见萧砚辞回话,姜韵宁抬头望他,心下被吓得一惊,长睫慌乱地颤抖:“殿下您怎么这样看妾身?” 面前的他竟然莫名和梦中的他重合了,眼神中似乎有深渊在向她招手,让她逃脱不得。可是这辈子她还没死,他怎么会这样? 他鼻尖还残留着甜腻的花香,让他左胸疼痛,让他想醉倒在温柔乡中。 萧砚辞强制地牵起她的手,嘴边挂着一抹笑:“宁宁不稀罕孤,孤稀罕宁宁,也可以。” 说起稀罕,姜韵宁想到刚才的事,被压下去的火又隐隐起来了,她轻哼一声:“方才那个清玄大师还来找妾身,要妾身远离您,说什么八字不合,妾身也不敢稀罕您呢!” “是吗?”萧砚辞神色莫测,声音清淡了下来:“不要管他,人活的太久就是爱多管闲事。” “那殿下是不是要补偿妾身,都是因为您,才让妾身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 闻言,萧砚辞面色恢复了寻常,眸色沉稳看向她:“孤是不是说过,以后你是东宫的人,是孤的人?” 姜韵宁不知道怎么突然话题转到这里了,懵懵地点头:“是啊。” “既如此,以后你若是有什么想要的,直接提就行,孤不喜欢你隐瞒。”萧砚辞指骨在她下颌摩挲,感受着细腻光滑的触感,谆谆教诲:“孤是你的夫君,无需拐弯抹角,懂吗?” “那妾身不是害怕殿下生气嘛。”姜韵宁有些心虚,试探道:“那妾身直说啦?” 萧砚辞垂眸,听她认真问道:“殿下,妾身想出宫一趟,可以吗?” 宫道上灯火摇坠,两人如同神仙眷侣在耳鬓厮磨,男人高大的身影将娇小的女子完全罩在自己身边,好一对璧人。 要说太子殿下清冷自持,往日只带太子妃出席宫宴,侧妃都不曾有这等尊荣,如今偏偏带了自己的侍妾。 更别说他对谁都是端庄疏离的模样,现在竟然公然在宫道上与女子狎吻,明目张胆,毫不避讳。 甚至方才还隐晦地看了他一眼,就像雄鹰守着巢中软肋,连旁人多看一眼,都成了冒犯。 定然是这女子不守礼仪,勾着殿下,才让太子殿下行此荒谬之事。 长公主意味不明地皱眉看向宣明旭:“这下死心了,如此女子,出身应当不是显赫门第。” 宣明旭叹口气,痛恨道:“当年怎么就那么巧的,碰上了断岳山的山贼,这些年纵然父亲将大雍境内的山贼围剿殆尽,也不能回到当年了。” “已经过去十几年了,当年找不到,现在更是希望渺茫。”长公主声音淡淡:“不如好好想想,你要怎么安定下来了,整天在外面鬼混,也不像话。” 宣明旭最后看一眼姜韵宁,还是收回了视线,跟着长公主转身朝另一方向离开了:“是,殿下说的是。” * 黑蓬马车行得平稳,夜风徐徐自车帘吹过,车厢内气氛略微凝滞。 太子殿下斜斜倚在车厢壁上,一身月白暗纹锦袍被慵懒的姿态扯得微松,领口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平添了几分病弱倦意。 姜韵宁坐在他身侧,小手在他心口揉捏了好一阵,这才担忧地开口:“殿下,现在心口好受一些了吗?” 萧砚辞皱着眉,微微摇头:“没事,老毛病罢了,回宫歇息一会儿就好了。” 嘴上这样说,但眉头紧蹙,看得姜韵宁一阵揪心,上辈子萧砚辞身子健朗得很,怎么这辈子竟还多了一个“老毛病。” 前日在东宫闻到殿下身上的药味,他也是这样说的。 姜韵宁眼睛清凌凌,像是被吓坏的小鹿一样,快要哭了:“殿下这毛病多少年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上辈子的萧砚辞那样伤害自己的身体,岂不是马上就要死了? 姜韵宁心中五味陈杂,不知道是更担心上辈子的他,还是这辈子的他了。 萧砚辞抬起薄薄的眼皮,轻笑一声,伸出拇指拭去她的眼泪:“哭什么,这都是小事,对了,你方才说什么来着?” 方才在宫道两旁,眼前的人儿眼眸明亮,依旧是那副依赖、信赖、期待的眼神,可是所求与初见时完全不同。 永安寺的她,在烟雨朦胧中,湿透了的薄衫裹在纤瘦曼妙的白瓷肌肤之上,犹如零落的靡靡兰花,编造各种借口,就是为了留在他身边。 而入了东宫的她,与初见时仅仅相差四五天时间,就在琉璃灯火里,肤若凝脂,素衣胜雪衬着清绝眉眼,只说自己要出宫。 竟然是要出宫。 萧砚辞眉骨冷然,听眼前人继续道:“殿下总是不在妾身身边,妾身度日如年,就想去采买一些东西,用来打发时光。” 她眉眼弯弯,双眼稚气纯净,笑着望他,仿佛他就应该、也会答应她的所有要求。 萧砚辞的心病适时地发作了。 回到马车,因他身体不适,原本燃着的熏香早就被灭了,余下极清和的沉水香韵。 此时的姜韵宁哪里还敢说想出宫,连忙带着哭腔道:“妾身没说什么,殿下一定要坚持到回宫啊!” 姜韵宁又让马夫赶得快了一些。 “没事,宁宁。”萧砚辞握住她放在自己心口上的手:“方才孤没听到,你可以再说一次,孤说了,孤是你的夫君,你什么话都可以对孤说。” 姜韵宁感动的不能行,红着眼眶嗫糯道:“真的吗殿下,说出来,您的心病不会更重了吧?” 萧砚辞虚弱的嗯了一声,捏了捏她柔软的小手:“是,你说吧。” “那妾身说了?”姜韵宁试探性地又问了一遍,在萧砚辞鼓励的目光下,先是低头亲了他额头一下,随后带着期待的眼神看着他,重新说起了方才的话头:“殿下,妾身想出宫,您能给妾身一份口谕吗?” “咳咳.....”萧砚辞忽然咳嗽了起来。 吓得姜韵宁连忙闭上嘴,焦急地连忙重新为他按摩心口,委屈哼唧:“妾身都说了不说了,是殿下您非要让妾身说的,不能怪妾身啊!” 然而萧砚辞只是一味地皱眉,姜韵宁呜呜哭了起来:“殿下您不要死啊呜呜呜......” 车厢中的咳嗽声忽然停止了。 萧砚辞睁开眼,眉眼略有暗色:“说了多少次,不允许再说这个字。” 姜韵宁却是不管,趴在他身上呜咽地哭出声,声音暗哑:“可是妾身真的很担心您啊!” 梦里的他真的快死了一眼,眼下青黑,身形消瘦。姜韵宁真是没想过他对自己的感情会那样深厚,竟叫他抛弃自己长久以来的梦想。 现在,重活了一辈子,萧砚辞的身体好像又变差了,不会是因为前世之因,报应到后世了吧。 姜韵宁想到极有可能是这样,哭得更起劲了:“殿下,要不您还是听从清玄大师的建议,远离妾身吧!” 萧砚辞眉头皱得更深了,无奈去哄她:“那老...大师不过是随口瞎说,你怎地就听进去了?” 他坐直了身子,将她抱到自己腿上,认真看她:“孤不会放你离开,也不允许你离开。” “当初在永安寺时,你暴雨中奔向孤的那勇气,去哪了?” 作者有话说: 姜韵宁:说了你又不乐意了呜呜呜,为妾身正名啊!! 第42章 诊脉 姜韵宁有些 第42章 诊脉 姜韵宁有些 车厢中响着女子闷闷的啜泣声, 姜韵宁将头埋在温暖宽阔的怀抱中,心里回应,那是因为她才刚重生, 心中害怕, 所以才着急着想要去找他,不计代价、不顾后果地去找他。 可是做了几次梦, 她的勇气也在被渐渐消磨掉, 清玄大师的话再次在脑海中徘徊。 难道她真的是灾星吗, 只要她在萧砚辞身边,萧砚辞就一定会“损气运、折寿数”吗? 萧砚辞不知道为何姜韵宁会哭得这样伤心, 但她这样闷闷哭的同时,竟然像有一把刀子在凌迟他的心, 他方才是装的, 如今倒是真的开始心痛了。 “孤保证, 你不会损孤的气运、折孤的命数, 好吗?”萧砚辞声线放到最低,温柔到不能再温柔。 “你不是说, 有大师为你看手,言你命格薄弱, 需要真龙之气庇佑吗?”萧砚辞轻轻抬起她的下颌,让她别埋在衣服中被憋坏了。 却见姜韵宁慌忙抬起衣袖遮住自己的脸,嗓音哽咽:“呜呜殿下妾身流鼻涕了, 要手帕。” 萧砚辞神情微顿,为她递上手帕,衣袖下立刻传来擤鼻涕的声音。 缓了一会儿,姜韵宁才放下衣袖,顶着一双红彤彤的杏眸, 眉眼写满伤心:“ 您不是不信吗...” “信,孤信了。”萧砚辞握住她的肩膀,在她脸上落下一吻:“为了让你放心,孤还要活上一百年,护着你,不让清玄的鬼话成真。” 姜韵宁抽了抽鼻子:“真的吗?殿下真的会长命百岁吗?” 一阵劲风忽然传出,车厢中摇曳的火烛瞬间熄灭了,马车陷入一片黑暗。 姜韵宁吓得一哆嗦,再次将自己缩进他怀中,眼眸颤抖:“发生什么事了?” 萧砚辞收起手:“看到了吗,孤身体好的很,不用你担心。” 想到什么,他揽了一下姜韵宁的细腰,故意在她耳边吐息:“倒是你,不是说易孕,要为孤生育子嗣,如此细腰,如何生?” 姜韵宁的思路果然被他带歪了,惊讶道:“细腰就不能生了吗?” 上辈子她生萧珩的时候,也没有很胖呀! 萧砚辞手指微屈,轻敲她明洁莹润的额:“孤是在说,与其担心孤的身体,不如担心一下子自己的身体。” “孤知道你近期食欲不佳,今日已经吩咐,月梧院会专开一个小厨房给你调养身子,往后你自己需注意。” “嗯好,”姜韵宁认真地点头,“殿下也要注意身体。” 萧砚辞见她听进去了,才算放心,闭上眼睛养生休息。 他慢慢按上胸口,身上气质淡了一些。 这心悸,似乎更加严重了。 * 回宫后,萧砚辞先行去书房议事,姜韵宁则带着如意和素心回了月梧院。 她愣愣地坐在书案边,看着四角被压住的墨画,眼角渗出眼泪。 “明日孤送瑞王出征,带你一同登城墙,缓缓你的心情,今日便早些歇息吧。” 这是下马车前,萧砚辞说的话。 即使他心病发作无暇顾及其他,但他知道她还是惦记着出宫,这才做出了让步。 姜韵宁手指轻轻抚上画作中男子的脸颊。她只勾勒了一个轮廓,画上了双眉,就几乎能看出这是一个孤高寂寥的帝王了。 若是画全,萧砚辞定然会疑心,他何时变得如此沧桑了。 她又叫如意拿来自己的手札,看着上面记录的“目标”,或者说是“任务”,眼前眩晕。 今日见到了心怀不轨的三皇子,还有目光奇异的长公主与宣世子。这是她上辈子根本没有见过之人。 是不是除了沈瑗之后,还有其他人要害她,她这辈子,还能寿终正寝,和萧砚辞白头偕老吗? 不行,她要去找清玄大师。 清玄大师应该是有些本事的,否则萧砚辞不会听他的话,不如她直接找清玄大师坦白自己的来历,问他自己现在如何做,才能让自己免于死于非命,让萧砚辞这个千古名君不要有软肋,不要变得疯魔。 姜韵宁让如意把手札收到,自己则是去了书房找萧砚辞。 如意胆子小,姜韵宁叫上素心,带她去了书房,一路宫灯昏暗,似她的心情一般低落。 到了书院,门口的侍卫不用她出示令牌之类的,像上次一样直接放她入内了。 书房内传出亮黄的光亮,略微驱散了姜韵宁心中的恐惧。 她正要推门而入,便听里面传来一熟悉的慈声,是清玄大师。 姜韵宁连忙将手放在唇上,示意素心不要禀告。 “殿下若已经决定要留下那女子,那贫僧无话可说,只是最后劝一句,殿下可给她一条生路,让她在宫中衣食无忧,如此便已经是最大的宠爱了,万不可再进一步。” 萧砚辞道:“大师往日爱管闲事,孤不管,但管到孤的后院中来,手是不是伸的有些长了?” “本来贫僧也不打算回京,但是算出你命中有一劫,只能赶回来,”清玄大师叹气:“唉,徒弟大了,不听师父的话,也可以理解。” “行了,别拿这套来倚老卖老,”萧砚辞轻嗤一声:“就你精神矍铄的模样,说不准孤死了,你都没死。” “哎!”清玄大师皱眉,正要制止他,却被萧砚辞打断:“行了,莫要再说令孤烦心的话,明日即刻回你的永安寺去,否则休要怪孤将永安寺封锁。” “不行!”姜韵宁着急,没忍住连忙张口,推开门看向其中端坐的萧砚辞:“殿下,不能让大师回去!” 姜韵宁第一时间看向萧砚辞,见他斜倚在椅背上,素来清冷的眉眼染上一层烦躁,缓和了语气,重复道:“殿下,不能让大师走。” 她转头看向清玄:“大师,您可知道殿下最近的身体如何?” 堂堂储君的书房,竟然任由女子,甚至是一个侍妾随意闯入,清玄握着念珠的手不自觉收紧,不赞同地看向萧砚辞。 “姜韵宁!”萧砚辞神色沉了下来:“莫要胡说。” “不,妾身就是要说,”姜韵宁走到萧砚辞身边,忽然伸手按了一下他的胸口:“这里,还疼吗?” 萧砚辞面容未变,握住她的手:“孤不是跟你说了,孤身体好好的,让你早点入睡,来这里干什么,快回去。” 姜韵宁以为他嘴硬,深深看他一眼,随后眼眶有些发红地看向清玄:“大师,恳请您替殿下诊脉,救救殿下!” 除了心悸,最好能把前世今生的因果一起诊出来,给个方案,免得她每日忧虑过重,提心吊胆的。 清玄皱眉,姜韵宁还未反应过来,他就一阵风似的到了萧砚辞身前,强硬地拿起他的手腕,闭上眼开始诊脉。 清玄的眉头越皱越深,另一只手无意识的捋着那把花白的胡子,感觉再捋两下,这胡子就要被拔尽了。 萧砚辞漆黑的眼眸直勾勾盯着姜韵宁这个罪魁祸首,她一点都不怕,与他理直气壮的对视。 书房中氤氲着清淡的墨香,三人都不说话,静谧得落针可闻,过了一会儿,清玄才皱着眉头开口:“殿下的身体,贫僧尚未感受出来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心悸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接下来少不得一番盘问,萧砚辞狠狠捏了一把姜韵宁的手,示意等晚上了再收拾她。 在清玄面前,萧砚辞糊弄不得,让姜韵宁大吃一惊的是,他这毛病竟然是最近才开始的。 最后萧砚辞实在是失了耐性,只管叫人把清玄轰走,清玄无奈,看看他,又转头对姜韵宁嘱咐:“施主若是有心,还是好好思考一些贫僧的话吧。” 萧砚辞面容彻底沉下:“清玄!” 侍从连忙带着清玄离开了书房,将门一关,房间中只剩下姜韵宁和萧砚辞两个人了。 萧砚辞难得黑脸,姜韵宁终于知道自己好像惹祸了,闭着嘴巴只剩一双狡黠的大眼睛在动。 房内静谧良久,萧砚辞还是先开了口:“你过来一趟,就是为了让清玄给孤诊脉?” “不是....”姜韵宁心虚,肯定不能承认:“妾身是害怕做噩梦,这才过来找殿下的,只是刚好听到您要赶大师出去,这才有些...有些担忧了。” 萧砚辞似笑非笑:“是孤错了,孤太过怜惜你,迟迟未动,倒是让宁宁有了这样的误解。” 没等姜韵宁反应过来,她就被萧砚辞打横抱了起来,姜韵宁下意识地啊了一声,像小雀一样,连忙将手搂在他的脖颈处,尚且有些懵:“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萧砚辞一手揽住她的细腰,另一手探过来拖住她的腿弯,平稳的踹开书房的门,径直向外走去:“宁宁的心愿是什么?孤这是准备成全你的心愿。” 姜韵宁更懵了,她的心愿有很多啊,如今又多了一条,希望他们两个能长命百岁、白头偕老,不知道萧砚辞说的是哪个? 萧砚辞打横抱着她,见她懵懂无知的模样,心中发软,俯首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温柔地说了两个字。 姜韵宁登时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双颊飘上粉红,“你你你....” 怎么能用那么正经的脸说出那么不正经的话的! “不要脸!”姜韵宁受制于人,生怕他又将自己扔下去,只能小声骂他。 她生的妩媚可人,有这样绝色之姿,但是双眼却如此纯净清澈,集山林精怪的无知与魅惑于一体。 世上没有男人能抵御她,禁得住她的诱惑,而这样妙的人儿竟然是自己撞上来的,萧砚辞好心情地发出沉闷的笑声:“宁宁不是一直心心念念吗,孤要满足你的愿望,你怎么反而骂孤呢?” 他声音充满磁性,用这样矜贵俊美的脸说出这样调戏人的话,竟听得姜韵宁身上一阵发麻,也开始回味起上辈子的荒.淫时光了。 只是一开始,少女总是羞涩的,她不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体能否受得了他的莽撞,竟开始有些打退堂鼓,她长睫扑簌簌颤抖,知道今日确实是把他惹毛了,让他非要通过这样的方式证明他的身体没有问题。 她期待又害怕,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小声启口:“殿下,一会儿可要轻一些,妾身怕疼。” 萧砚辞的眼神瞬间滚烫起来,恨不得当场瞬移至昭明院。 他步伐加快,直到姜韵宁被放到地上,她赶紧转身看向萧砚辞,却见他依旧呼吸平稳,当即有些瞠目结舌,干巴巴地夸赞他:“殿下,您体力真好。” 萧砚辞意味不明地瞥了她一眼,叫下人上了一些点心吃食,指骨扣在桌面上:“吃吧,吃完去洗浴。” 姜韵宁“啊”一声,随后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竟然是怕自己体力不支! 看着桌面上色香味俱全的点心,姜韵宁有些腿软了。 作者有话说: 虚弱的时候适合写点感情戏,这样才有想写的欲望明日继续嘿嘿【年纪大一些,开始意识到什么叫做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了,没有健康的身体什么都做不了啊!所以宝们一定要睡好,再吃好,最后再是运动好。相比起睡觉休息,运动真的没那么重要!】 第43章 送征 美人儿,又 第43章 送征 美人儿,又 食不知味地吃了几个点心垫了垫肚子后, 萧砚辞唤人过来给姜韵宁沐浴。 侍女鱼贯而入,将素面绘竹的插画屏风抬至偏殿,侍女们训练有素, 有捧着干净寝衣与细麻布的, 有端来浴豆、香膏等沐浴物件的,还有人捧着盛有花瓣与香末的瓷盒, 静静候在一旁。 姜韵宁将衣裙全都褪去, 足尖慢慢踏入水中, 玫瑰花瓣遮住了水下的美色,待她身子泡开了, 便由侍女为她搓洗身子,打上香香的沐浴露, 据说是周边藩属国进贡之物, 价值连城。 待一系列流程过后, 乌黑的长发未束, 湿漉漉垂落在后背,瓷白如玉的肌肤已经透出一层诱人的粉光, 整个人宛若出水芙蓉,清艳绝色。 等姜韵宁洗浴过后, 裹着浴巾出来时,萧砚辞已经沐浴换衣,青丝半绾, 坐在桌案旁办公了。 见她出来,他抬起一贯平静的眸光落在她身上,姜韵宁被他看得脚趾微微蜷缩了起来:“殿下?” 萧砚辞放下手中狼毫毛笔,站起身朝她走来,温和地笑:“宁宁在紧张?” 屋内烛光耀眼, 照在他身上,让姜韵宁意识到,他的肌肤白得发光,似羊脂白玉那般诱人。 她情不自禁的舔了一下有些干渴的嘴唇:“殿下,我想喝水。” 沐浴过后她习惯来一杯温水。 萧砚辞瞥一眼她粉到发红的唇瓣,瞳眸深邃了一些,自然地拉起她的柔荑,走到茶桌旁为她倒水:“下次直接跟侍女说,不必忍到现在。” “嗯嗯。”姜韵宁觉得自己的手被一团火包裹着,烧得她头顶冒烟,脸颊绯红,目光不受控制地往萧砚辞身上瞟。 沐浴后,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香气更加浓郁了,薄唇也泛出水色,秀色可餐。 萧砚辞自然能感受到她目不转睛的视线,慢条斯理倒好温茶,待姜韵宁伸手要来接时,指腕忽然轻抬,握着茶杯往后撤了一寸,恰好让她扑了个空。 “怎么拿走了?”姜韵宁终于将目光转移到了水杯上,目光中露出渴望,微微嘟着唇,不满道:“殿下,妾身好渴!” 萧砚辞垂眸看她,清冷的眼底染上几分笑意,他未说话,在姜韵宁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将水杯凑到自己的唇边,转了个圈,又给了她。 姜韵宁忽然生气,狠狠接过水杯,怒视他:“殿下你过分了!” 方才满面愁容的人儿现在脸上终于多了一些生动的表情。 萧砚辞轻笑,目视着她喝水:“看你忧心忡忡的样子,难道说之前说要洞房全是嘴上说说?” 姜韵宁生怕他将自己的水杯再次抢走,连忙咕噜咕噜喝上几大口,唇上水光潋滟的,斥责他:“谁说是嘴上说说!” 浴池水太热,把她熏晕了不行吗? 吃饱喝足,身上也香香软软的,姜韵宁对自己很满意,心情恢复了一些,“咚”地一声将水杯置于桌面,踮起脚衔住了他的下唇,发出啵唧的一声。 萧砚辞垂首下来,方便她含咬,伸手揽住她的腰肢,暂且按捺住了体内叫嚣的野兽,清哑的声音有些紧绷:“想好了?孤这里没有回头箭。” 姜韵宁没有回应,只是嘴上用力咬了一下他的舌尖。 她抬眼直勾勾地看他,颇有挑衅的意味,而萧砚辞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两人视线交缠,空气中弥漫着胶着的气息。 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萧砚辞呼吸发紧,一个打横将姜韵宁抱到了床上,覆身而上。 她原本只裹了一块锦缎浴巾,一系列动作下,现在被震开了一角。 姜韵宁细细端详萧砚辞的眉眼,精致俊美,依然是她记忆中风华正茂的模样。 不知为何,姜韵宁忽然心中发颤,伸出藕臂抱紧萧砚辞,让他埋首在自己耳边,细密而急的吻落下,她闭上眼,感受着这股酥麻在体内游走,与他慢慢回应。 她肌肤滑腻瓷白,轻轻一掐就有红印,活色生香又清纯可人,萧砚辞从容不迫地打量她,看她意乱神迷,看她闭着眼任由他采撷,胸口震荡出畅快之意。 姜韵宁被噩梦折磨太久,此时只期待迎接一场暴风雨。两个人的沐浴香气混合在一起,手脚并用扒在男人的身上:“殿下,好看吗?” 萧砚辞轻笑一声,将她耳边黏着的一缕柔软的黑发捏走:“好看,宁宁不管怎么样都好看。” 他炙热的气息让姜韵宁半边身子彻底酥麻,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与他鼻梁相贴。 他墨眸晦暗,紧盯着她,像是要把她拆骨入腹,细细品尝着这份上天赐予他的礼物,是他阴暗心底照进来的一束光,他会珍惜她,占有她。 她也能感受到他的意动,大着胆子伸出手在他胸膛打转,声线娇媚:“殿下也好看,妾身喜欢!” 这个角度看着,眼前的男人身形颀长,犹如山峰笼罩在上方,镇压她这个弱小的女子。 大床被衾柔软清香,混着汹涌的情意。 姜韵宁已经五个月未行此事,这大掌仿佛是救赎,是雪山上的冰泉,将她体内燃烧的火渐渐浇灭。 但是还不够,她还是觉得很渴,舔了一下唇瓣,尚未收回,忽然被人制止,他的气息趁机入侵进来,满鼻息都是他的清香,炸裂在姜韵宁脑海中。 她肌肤柔软,活色生香,每一根发丝都透出甜美的气息,萧砚辞有种奇异的认知,仿佛上辈子他们也这样耳鬓厮磨。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试探性地动作,但这股力道仿佛太轻了,身下的娇美女子不知足似的,她软若无骨,水一般的人儿朝他靠近。 “殿下...”她嗓音甜腻,软绵婉转,像浸了蜜的暖丝,缠缠绕绕往他耳骨里钻,挠得他心口发麻。 滚烫的手掌逐渐下移,拂过平坦的小腹,掐上不盈一握的腰肢,他无意识地捏了一下,这才真正知道什么叫温柔乡,什么是“腰肢一捻轻如絮,软媚无端惑人心”。 萧砚辞幽深的眸子越发深沉,埋首渐渐向下,在细软之上印下一道道或深或浅的红印。 感受着逐渐加重的力道,那股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姜韵宁情难自禁地发出喘息声,却陡然间变成了催情剂,她身下一凉,被衾已经彻底掀开。 指骨轻拭,到处点火,似乎要将她一把火烧了,她预料不到这股痒意会落在何处,睁眼埋怨地唤他:“殿下.....” 萧砚辞的手终于落在了实处,他开始牢牢掌控着她的大腿,让她夹住自己紧实的腰身,宽厚有力的手掌缓缓下滑,让她小腿曲起,握住了伶仃纤细的脚踝。 赤热滚烫的呼吸落在她膝间,鬓边发丝轻蹭,留下淡淡的暖意与痕迹。姜韵宁心头一紧,难耐地绷紧了脊背,喉间涌上一阵细碎的轻喘,却下意识地咬住唇瓣,将那些羞人的声响尽数咽回腹中。 帷帐内空气粘稠,萧砚辞的手不知放在了什么位置忽然用力,姜韵宁还是没忍住,喘.叫出声,她听到了萧砚辞轻声的闷笑。 在她已经做好了准备的时候,两人纷纷发出满足的叹谓。 男人一如既往的凶猛,待到情浓之时,还有心情趴在她耳边问她觉得他身体如何。 软成一摊泥的身子无力回应,只能胡乱点头,发出猫儿一般的呜咽声,可怜,可爱。 夜色沉沉,风掠过高枝,摇落满枝栾花,模糊了天上的弦月。 * 不知缠绵了多久,被男人抱着清洗干净后,她终于沉沉睡去。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入帷帐中时,萧砚辞睁开眼,看向身侧香软的女子,想到昨夜种种,面容晦暗。 静静凝视了一会儿,他轻轻在她耳边呼唤:“今日还随孤一起登城墙吗?” 姜韵宁已经连续好几个晚上被噩梦折磨,昨夜又被这男人狼吞虎咽吃干抹净,现在浑身酥软,但听到他这样问,她还是含糊出声:“去。我去。” 能趁着这个机会出宫玩会儿,她再困也要爬起来,毕竟以后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了。 但是她真的好困啊,她又将自己埋进寝被中:“殿下你等等我,我再眯会儿。” 萧砚辞知道昨夜折腾的有些晚,也没继续坚持,原本今日让她登城墙的目的就是放松身心,倘若因为这个不能好好休息,那就是本末倒置了。 “孤等你一刻钟的时间,如果那个时候你还没起来,就在这好好歇息,没人会打扰你。” 姜韵宁再次含糊地应了一声。 朦胧之间萧砚辞又过来叫了,姜韵宁终于坐了起来,闭着眼朝他伸手:“殿下给我穿衣服。” * 东方天际翻出淡金色朝晖,晨风吹过,拂得城墙上的朱红旌旗猎猎作响。 高墙之上,建安帝并未到来,但天家中的太子、二皇子和三皇子皆到场,除此之外,还有一女眷,便是大雍尊贵的长公主殿下。 姜韵宁做普通侍女打扮在萧砚辞身侧候着,面上带着羃?,不让人轻易认出她的身份。 站在天家人两侧的满场文武大臣皆敛声静气,文官着青绯色官袍,武将披轻便铠甲,目光齐齐投向城下。 昨夜乾清宫到了一封快马加鞭十万火急的信件,言几日前,南蛮竟然夜袭,直接攻下大雍最南边的云朔城,建安帝大为火光,暴怒之下,竟险些晕过去。 刚好二皇子在场,闻言立刻表明愿将自己此次回京所带将士借给瑞王,护送瑞王平安抵达南境的同时,也学习水战之术。 二皇子回京带的那些将士,皆是精锐将士,足足有两千余人。二皇子一声令下,当即夜传急讯,号召一千人出战,无一人退缩。 南蛮之人一直被大雍疏忽,便是因为他们人数稀少,与地广人多的大雍相比完全不能比,另外,南境河湖众多,二皇子的兵都是沙场能手,但不一定是水战高手,是以这次他只派了一千精锐,就已经是最大的助力。 建安帝这才平复心情,召清玄和知尘入宫诊脉,让太子并二皇子、瑞王共同处理此事。 是以城下的光景极为壮观,一千将士列成整齐方阵,甲胄鲜明,刀枪林立,队列严整有序。 他们个个神情肃穆,站姿挺拔,就连队列为首的主将瑞王,周身也没有半分勋贵公子的娇弱文气。 姜韵宁遥遥望着他,待多次细看终于看清了这熟悉的轮廓时,才意识到,这竟然是瑞王李瑞。 是上辈子为沈瑗递上杀人利刃的李瑞。没想到他竟然是这个时候出征的。 姜韵宁忽地侧眸看向萧砚辞,这辈子的他,是已经知道李瑞和沈瑗的事了,威逼利诱推波助澜让他出征,还是说这全都是巧合? 萧砚辞有感侧首与她对视,她娇养的面容遮挡在之下,竟然显得有些苍白,他捏住她的手,无声问:“冷?” 姜韵宁摇摇头,同样用口型回应他没事。 她不敢想,如果五年前萧砚辞就知道了两个人的苟且之事,但他依旧将沈瑗封为了淑妃,说明沈瑗背后的势力,是他也动不得的。 那如今的自己,想要除掉沈瑗,还有可能吗? 正忧虑着,城楼下方的军乐仪仗忽然动了起来,鼓点沉重有力,“咚”地将姜韵宁的思绪敲散了。 她专注于面前的场景,不再跑神。 苍凉雄浑的号角应声与鼓点齐鸣,城下千余将士瞬间昂首挺胸,甲胄肃然。 前方李瑞朝着城墙上众人单膝下跪,高声道:“请太子殿下训示,臣李瑞率部,恭聆圣谕!” 萧砚辞缓步走到城楼栏杆前,玄色织金朝袍被晨风拂动,周身威仪尽显,他垂眸俯瞰城下整肃大军,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南蛮蛮夷素来卑劣,不守盟约,不遵道义,竟趁夜行偷袭之举,破我城关、杀我守卒、扰我百姓,夺我大雍疆土,行此小人龌龊行径,天理难容,我大雍上下,绝不容忍!” 他神情肃穆,嗓音沉如古钟,借着晨风稳稳传至每一名在场人的耳中,下面的将士瞬间握紧手中武器,高声呼应:“绝不容忍——” 待众人声浪渐平,萧砚辞目光扫过一张张坚毅赤诚的面庞,继续开口道:“此番出征,诸君重任在肩,此行不求急功,但求夺回失地,护边境安宁,扬我大雍国威!待功成之日,孤将亲率文武,迎诸位凯旋归京,论功行赏,绝不亏待!” 此言一出,将士们心底的热血彻底被点燃,攥紧兵器振臂狂呼:“不破南蛮,誓不还朝!” 此起彼伏的嘶吼声震天动地,李瑞一身银甲凛然,对着城楼之上的萧砚辞重重叩首,声如洪钟:“臣李瑞,定不辱陛下重托,不辱大雍军魂,必夺回失地,携众将士凯旋而归!” 言罢,他猛地翻身上马,腰间佩剑“唰”地出鞘半寸,寒光映着晨光,他振臂一挥:“鼓角齐鸣,大军开拔!” 姜韵宁被这样的场面震动,久久不能回神。 她看向萧砚辞,平日的他总是面容温和,或是带着几分逗弄她的慵懒,而此时的他,玄色朝袍被晨风拂得微微翻飞,眉眼清隽凌厉,贵气天成,像是九天之上的仙君一般,让人忍不住仰望。 她心口微微发烫,他本就该流传千古,这般英姿勃发、威仪赫赫的他,才应该是他。 姜韵宁痴痴地凝视着萧砚辞,直到一道目光置于她身上,让她陡然毛骨悚然地回神。 顺着这道视线回溯,与一张阴柔浅笑的眼眸对上了,竟然是三皇子。 他张口无形:“美人儿,又见面了。” 作者有话说: 说个不妙的事情,因为身体原因不得不暂停更新一周,我会挂上请假条,如果请假条取消了,则代表继续更新。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与追更 第44章 忠勇伯 果然,男人 第44章 忠勇伯 果然,男人 晨风吹过, 姜韵宁的幂篱被吹开一角,隐约窥见绝色,早有文武大臣向她瞟来, 看到这一幕时心中震颤: 太子身边的侍女, 竟然就是昨夜宴席上的绝色女子! 今日送征,竟然也没有带太子妃和侧妃, 果真能见殿下对她的宠爱, 堪称东宫绝色宠妃。 有眼色的人, 已经开始在心中盘算如何讨好这位宠妃,以求在太子面前说上话了。 但站在人群中的某些人, 就开始不满了,尤其是叶将军与礼部侍郎, 从昨夜开始他们就感受到东宫后院的不平凡, 如今殿下更是堂而皇之表明自己对两府满不在乎之意, 意欲何为? 臣子们心中各自装着自己的算盘, 但表面上,大家还是相安无事, 神情肃穆。 旁人如何想的,姜韵宁不在乎, 但三皇子实在胆大妄为,眼神过于肆意。她立即扯萧砚辞的手,靠近他低声道:“殿下, 什么时候结束?。” 太子眉骨微动,视线在周围人身上扫视一圈,在三皇子身上停留了两息。 三皇子与萧砚辞对视,略微挑眉,微微一笑, 并未说什么。 萧砚辞回握一下姜韵宁的手,向素心使了眼色,素心即刻懂了,带着姜韵宁先行下城墙。 姜韵宁故意猫着身子,但还是被长公主殿下发现了,路过她身后时,她淡淡地瞥了一眼姜韵宁。 * 上了马车后,素心看着姜韵宁,恭敬道:“小主,殿下吩咐过,让您今日可以晚些回宫。” 姜韵宁眼睛一亮:“真的!” 原本看他昨天的反应,还以为不让呢。 果然,男人啊... 姜韵宁立刻决定:“那我们先去吃好吃的,吃饱了就在坊市内逛,最后去书舍买书!” 听说瑞王和天家众人要去给将士们送行,城墙下围了很多平民百姓,现在日头高升,大家虽然散了些,但依旧是车马塞道,人声鼎沸。 姜韵宁掀开车帘的一角,坊市间人流如织,店肆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 上一次出宫还是上辈子萧砚辞带她去永安寺的时候,幸好当时的住持有事出去立刻,不然即使是皇帝,也不会让他在寺中胡闹的。 姜韵宁一路上吃了许多小吃,等逛到书店的时候,她刚好打个饱嗝,心满意足的开始翻看她想找的书。 只要涉及到神仙的,特别是观音菩萨、鬼怪、地府的,她全都加入了备选项,让素心帮自己看里面的主要内容。 由于要买的书太多,老板给她们派了伙计直接将书送到府上,素心说地址,姜韵宁出去等她。 今日的送征,虽然将士们人数不多,但是从边关磨练出来的气势十足,再加上还有一众皇亲国戚和朝堂重臣,想要一睹天颜的百姓们比肩接踵,这会儿陆陆续续正回城里呢。 “方才那喊话的是哪位皇子,好有气势!” “难道不是皇上吗?” “这又不是送将军出征,不过是一个长公主的儿子,皇上肯定不会出面的,喊话的应该是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周围的人纷纷惊讶的转头看向这人:“太子殿下又不是武将,怎么感觉那么有力气?” “你们忘啦,殿下曾经也在边关磨砺过,只是当年灵妃娘娘身体不适,给叫回来了。” “还有这种事!” “殿下平日里挺平易近人的,上次我遇到微服私访的殿下,他还温柔跟我打了招呼!没想到还有这样英武的一面....” “收收你脸上的傻笑,醒醒吧,殿下是平等对所有人微笑,人家可看不上你。” 不用姜韵宁去仔细分辨沿途百姓的话语,都知道全是对萧砚辞的夸赞和仰慕,甚至还有人讨论这么优秀的殿下怎么迄今都还没诞下皇太孙。 姜韵宁站在书店门口有些晃神,再次感受到萧砚辞确实如他想要做到的一样,已经在成为流芳百世的明君路上了。 可是这样的萧砚辞,却在梦中成为了大兴妖鬼之道的昏君。 人流层层簇拥,姜韵宁忽然被人撞了下,抬头看到了两个熟人,柳昭昭和柳希蓉。 柳昭昭嘴上连说抱歉,但眼神却没分给姜韵宁,看起来是很着急的在朝某个方向走。 姜韵宁还惦记着柳昭昭的身体,下意识伸手拦住了她们。 柳昭昭还以为是故意碰瓷的,转头开口就想说什么,在看到幂璃背后的那张脸时,惊讶道:“宁宁?你怎么出来了?” 柳希蓉倒是不怎么惊讶:“今早送征,殿下看重宁宁,宁宁出来也能理解。” “嗯对,殿下确实挺喜欢宁宁的。”柳昭昭点头赞同。 柳昭昭没听出来柳希蓉的语气有异,但是姜韵宁察觉出一些,这才将目光放到了她身上。 刚才没仔细看就算了,一仔细看才发现柳希蓉身上的衣裳颜色与她接近也就算了,上面竟然也都是缠枝纹。 她记得柳希蓉并不喜欢这种颜色和纹样才对,说不适合她自己的年龄,如今倒是穿上了。 不过她看起来非常自洽,姜韵宁也就淡淡地扫了一眼,懒得说什么了,转头问柳昭昭为什么在这里。 前天太子妃想要强逼柳昭昭和美菱之后,她还没来得及问她们舞班的事情。 柳昭昭扯了一下嘴角,想像从前那样拍姜韵宁的手,又顿了一下放下来,她时刻记得如今两个人身份有别,不能再那么随意了。 姜韵宁眼眶一酸,连忙伸手反握住了她。 柳昭昭抿了抿唇,随后悄声道:“舞班照常排练,殿下并未说取消的事宜,只是我觉得有所不妥,想去找管家取消。” 姜韵宁惊讶抬眸:“为什么要取消?” 太子妃也只能私下为难一下她们,但是明面上并不敢做什么,如果为了她让整个舞班放弃这么难得的表现和赚钱机会,是一件很不理智的事情。 柳昭昭摇摇头:“这件事我自有思量,跟你没关系,你不要多想。” 姜韵宁眉头微蹙,想不出别的,柳希蓉同样不理解:“妈妈,你看,宁宁都不同意,您到底在坚持什么呀!” 柳昭昭锐利的目光扫向柳希蓉,凝视两秒,直看得她有些心虚:“妈妈怎么这样看我?” 姜韵宁知道,这是因为她和美菱那番话,终究还是让柳昭昭心里留了个心眼。 柳昭昭才收回视线,转而对姜韵宁道:“殿下既允许你出门,难得的时光,你就好好逛街,让侍女陪着你,别丢了。” “哎!”姜韵宁有些不满意了,羞赧地跺了一下脚,“我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说丢不丢的!” 不就是小时候她贪吃,跟着人家卖糖葫芦的直接跟到家里去了嘛! 当时可给柳昭昭吓得,这么好看个女娃娃,真被人拐走了,还不知道是个什么下场。 幸好卖家是个好人,直接给她送到衙门了,接回她后,柳昭昭总要叮嘱如意,看好她,别让她又丢了。 姜韵宁还想再问,柳昭昭就急匆匆拉着柳希蓉走了。 她皱着眉看着她们离去的身影,叫上素心悄声道:“我们跟上去。” 跟着她们越往前走,姜韵宁心中越觉得不对劲,这边根本不是东宫的路,更像是朝廷命官、侯府王爷府这些巷子的路。 等她们七拐八拐悄悄的跟到最后时,姜韵宁瞪大了眼,眼睁睁看着柳昭昭从侧门进了一高门大院。 这是忠勇伯府啊!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子们一直到现在还记得我,感动感动,后面尽量日更哦! 第45章 绑架 这应该是调 第45章 绑架 这应该是调 晨光清和, 薄雾初散。朱漆大门威严厚重,兽首铜环锃亮夺目,高墙青砖黛瓦, 透着世家勋贵的庄重华贵。 忠勇伯和他儿子易承基没一个好货色, 柳昭昭怎么会和忠勇伯府有联系? 姜韵宁下意识想到太子妃的话。舞女属于三教九流,能迅速在京城站稳脚跟, 背后辛酸难以想象。 她几乎立刻就想喊出声, 一直跟着的素心拽了她一下:“小主, 殿下不让您走太远,除了买书, 还有别的想买的吗?” 姜韵宁怔怔看了她一会儿,第一反应是, 她确实想买巴豆。 纵然侧妃现在被禁足, 但是梦中已经证实了她就是她的仇人, 她绝对不满足于现在的惩罚。 上辈子沈瑗草菅人命害死官员满门, 让她背负妖妃的骂名,让萧砚辞被人指责是昏君, 而且沈瑗还与柳希蓉同流合污、沆瀣一气,不知道有多少秀女是被她陷害的。 最重要的是, 珩儿那次的过敏,可能也是她干的。 姜韵宁缓缓眯了一下眼睛,沈瑗极有可能想让珩儿死。 不论是萧砚辞还是珩儿, 只要是她身边的人,她都不会再让沈瑗得逞了。 纵然之后萧砚辞怪她,那她也认了。 姜韵宁深深地看一眼眼前高大的府院,转身离开了。 她在脑中飞速地思索,怎么样才能合理地买到巴豆......亦或是迷药? 但这些东西, 要如何躲过素心的察觉顺利买到呢? 姜韵宁心思沉重,快要走出这个小巷的时候,忽然想到另外一点。 素心为什么会阻止她呢,除了她单枪匹马一个人不安全以外,忠勇伯也许是萧砚辞在朝堂上的某种助力,她不想让她一个后宫妇人打乱殿下的计划。 否则很难解释永安寺中发生的事情: 萧砚辞让易婉然罚抄,禁足易承基,完全是在打忠勇伯的脸,但她入东宫以来没有见过任何忠勇伯的人过来求情。 或许萧砚辞许了忠勇伯别的好处,让他闭了嘴。 还有就是,柳昭昭要是不想让舞班参加千岁宴,那直接找东宫管家或许更直接,难道她跟忠勇伯还有别的交易? 此时正好站在小巷中光明与阴影的交界处,姜韵宁骤然顿了脚步,眉头紧蹙,她为何开始头晕了起来? 小巷外忽然一阵骚动,听起来是小摊贩们跟谁起了冲突,水果摊被掀翻,一颗圆滚滚的苹果遥遥地滚到了姜韵宁脚下。 姜韵宁直觉有些奇怪,没去管脚边的苹果,连忙转头去寻素心,恰好看到她从巷子那头赶过来,瞪大了双眼,声音焦急:“小主快蹲下!” 只是她还是说晚了,姜韵宁身体尚未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人捂住口鼻,身体迅速软下去,意识陷入了一片黑暗。 临昏迷前,姜韵宁心想,这应该是调虎离山。她一心往前走,敌人就从背后将素心引走,又引发小贩骚乱,让她控制不住好奇心快步离开小巷,进一步拉开她与素心的距离,让素心即使解决了敌人也赶不过来。 * 与此同时,乾清宫。 兵部尚书何宏义,开国将军尉迟炎,太子萧砚辞、二皇子萧光济、三皇子萧文翰俱跪于地,听着上首建安帝暴怒。 建安帝将刚送来的急报摔在了地上,盛怒道:“南蛮那群蛮子,竟能让他们破朕大雍疆土,攻下云朔城?朕养你们干什么吃的!” “撤掉此次行军将领李瑞,由三皇子担任新的将领,即刻出发!” 何宏义跪在地上,看着建安帝艰难解释战报:“陛下,最近南方暴雨,我大雍的将士们不善水战,这才被他们趁了先机....” 建安帝冷哼一声:“你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萧砚辞看眼何宏义,率先开口:“父皇息怒,瑞王和二皇弟的一千精英今早已经出发,孤会立即催促他们加快行军。” “此次舟车劳顿,贸然让三皇弟前往,可能不妥。” “那太子殿下是何意?真觉得瑞王殿下能为大雍传来捷报?”将军尉迟炎瞥眼前面的萧砚辞,看向建安帝,声如洪钟: “禀陛下,臣认为陛下的决定无比英明!因为臣认为,此次领兵的将军应川,有大失职的嫌疑!” “哦?”建安帝眸中意味不明,“什么失职?” 尉迟炎抬眸迎上建安帝目光,字字掷地:“陛下,应川身为太子亲点领兵之将,镇守云朔本当谨惕万分,可南蛮猝然夜袭,其营中竟连夜巡之防都疏怠大半!臣观其行,怕是心存故意,待城池告急,再由太子殿下亲征驰援,好借平蛮之功立太子威德!” 建安帝静静看了尉迟炎几息,“这就是你附和朕决议的原因?” 尉迟炎目光坚定,与建安帝对视:“陛下,臣虽年迈,但是行军打仗多年,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三皇子殿下在京畿营磨练多年,已经有足够的经验去处理南蛮之祸!” “太子,你可要争辩?”建安帝看向萧砚辞,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光亮。 萧砚辞面无表情地看眼尉迟炎,转眸看向建安帝,声线稳而有力:“儿臣绝无此心思,应川能力有目共睹,想必其中有误会。” 他顿了一下:“不过机会难得,若三皇弟想借此机会出征增长经验,孤认为也不失为好人选,任凭父皇做主。” 何宏义闻言大怒,伸出手指着萧砚辞:“太子殿下!您怎么能无情地把百姓的生死之事当做增长经验的机会?您一贯关心百姓疾苦,臣多次向陛下夸赞您,没想到您竟然是这样的,恕臣眼拙!” 建安帝手掌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放肆!” “何宏义,就以你方才这番话,朕就能让你在牢中待上一年,你可知晓?” 何宏义反应过来,看眼建安帝后猛地朝地上磕头:“陛下,是臣一时糊涂,但臣以为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注1)。殿下此语有失考虑啊!” 满朝文武无人不知何宏义为人刚正不阿,在几位皇子之间从不站队,一心扑在壮大本朝武力之上,所以建安帝才将兵部这样重要的部门交给他。 但最近一年来,何宏义经常在私下夸太子萧砚辞做了什么什么事,真是聪颖过人之类的,让建安帝开始怀疑何宏义与太子之间有勾结。 不过现在看来,何宏义还是那样性情秉直,也丝毫没有对皇室之人的畏惧,这才敢公然指着太子的脸,看起来尚未结党。 建安帝眯了眯眼,开始重新审视何宏义和萧砚辞之间的关系。 他转眸看向一直沉默的二皇子:“你呢,你怎么想?” 萧光济微微一笑,拱手道:“父皇,应川草民出身,打法粗莽无章,而瑞王殿下熟稔兵书谋略,相信可以打好配合,告捷回京。” “但儿臣同样觉得何尚书说的有道理,兵戈一起,荼毒生民,万里朱殷,单凭瑞王可能无法做到万无一失,若陛下允诺,儿臣以为三皇弟可以启程前往。” 尉迟炎眉心狠狠皱在一起,自古以来,再艰难的战争,也没有说同时派三位将领,其中还有两位是尊贵的皇室中人的先例。 只是李瑞已经出征,倘若不趁着现在让三皇子跟着去,如今太子占据上风的形势下,再难找到这样的机会让三皇子得民心了。 毕竟是自己的女婿,尉迟炎纵然对三皇子府中女眷众多不满,但三皇妃已经为他生儿育女,两家深度捆绑,他只能尽可能为三皇子谋事。 只是还没等尉迟炎开口,何宏义率先反对了,他完全将刚才建安帝的训斥抛到了耳后,怒视二皇子:“殿下!战阵之机,最忌令出多门,一军当专任一将,这个道理,您戍边多年应当深谙才是,难道还要臣再说一次吗?” 二皇子耸了耸肩:“何尚书,你冷静一下,我只是说三皇弟可以启程前往,可没说同时让瑞王和他同时担任将军。” “倘若三皇弟真的有心,那想必心中已经有谋划了?” 二皇子看向三皇子,笑得人畜无害:“我说的对吗,弟弟?” 他这话一问,建安帝脸上的表情更加晦暗不明,锐利地目光射向萧文翰。 萧文翰捏紧了拳头,萧光济这意思不就是说,他三皇子也许早就料到了应川抵不住南蛮,瑞王也可能不堪大用,所以专门在这等着建安帝收到战报,然后临阵自荐吗? 他原本也没有那么强烈的心思出征,冒着生命危险就为了博得蝇头百姓的稀薄好感,他不稀罕。 萧文翰瞥眼萧砚辞,他还是一副淡然的笑容,衬得面容英俊无比,更让他心中嫉恨。 要不是方才他故意说出那番话,引得刚正的何宏义跟他争吵,话题怎么会偏成这样? 萧文翰暗中瞪萧砚辞,最终还是咬牙向建安递推辞了这个“机会”:“父皇,儿臣确实没有什么经验,即便是去了,可能也会添乱,况且儿臣也想再改造一下京畿营....可能无暇顾及了。” 建安帝沉默良久,书房里一时寂静无声。 萧砚辞狭长的眼睛没有感情地望着这个蠢弟弟,嘴角惯有的弧度加深了一些。 过了许久,建安帝终于一锤定音:“罢了,三皇子如今无暇顾忌,此事交给李瑞,不再议。” 萧砚辞和萧光济面容平淡地应了,唯有萧文翰面容扭曲,什么展示功劳的机会都没有得到,反而让建安帝觉得他无能! 说什么添乱,这不就是明摆着他没信心平叛父皇口中不堪一击的“蛮子”吗!还有京畿营,他方才是想表示自己在京中也有很多事情要忙,结果脑子转不动了竟然说了改造京畿营这种话.... 前朝的京畿营确实有很多问题,但是建安帝登基后对其各方面制度做了许多完善,如今已经没什么可提升的了,他这样说,岂不是在光明正大说父皇他改的不行吗? 这件事,说到底,还是要怪尉迟炎和萧砚辞,前者非要让他去出什么风头,后者就是纯黑心,挖坑给他跳! 萧文翰怄着一口气,准备拂袖离开的时候,建安帝留下了三位皇子。 建安帝首先看向萧砚辞:“太子,今日你将送征这件事完成的非常好,朕心甚慰。但听说你回程的时候不胜风寒咳嗽了两声,你身体一向虚弱,此后还是要把重心放在内政上。” 萧砚辞面容温和,拱手行礼:“父皇体恤,儿臣心有领会,定不负父皇使命。” 萧文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建安帝这是什么意思? 内政,是说以后萧砚辞一定会继位了? “嗯。”建安帝满意地点头:“昨夜你母妃给朕托梦,问你近况如何,朕实在心有愧疚,兵部打仗这些太耗费你的身体,你能理解父皇苦心最好。” 萧砚辞温声应道:“儿臣懂得。” “文翰,”建安帝又看向一旁的二皇子和三皇子,手指在椅子上敲了敲:“如今内政尚未完全稳定,外敌虎视眈眈,你们三人更要齐心协力才是啊。” “特别是你,文翰,你二皇兄刚回来,兄弟相聚的时间本就短暂,有机会多与皇兄相处,府中的那些女人,能放则放,你可懂?” 萧文翰脸色一变,连忙跪下:“父皇,儿臣一直都与皇兄们是一条心,更是把齐心协力、兄友弟恭作为行事准则,昨日宴会迟到确实是儿臣的过错,儿臣正准备找机会给皇兄赔罪呢!” 建安帝笑了:“那么紧张做什么,朕只是许久未见你们相聚,才这样说,快起来吧。” “好了,朕近日总觉得身体没有好利索,你们退下吧。” 建安帝挥挥手,让李福贵送他们出去了。 三人行至宫外,萧砚辞身为兄长,各自关心了二人一些小事,走到宫门口时,萧文翰拱手道:“皇兄不必再送了,臣弟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萧砚辞点头:“好,路上小心。” “好,皇兄也是。”萧文翰笑着回应。 待转了身,他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殆尽。 建安帝竟然说那种话,什么重点放在内政上?如今北边的兵力被萧光济把持,萧光济跟萧砚辞恨不得穿同一条裤子,建安帝难道会不知道? 他这话,摆明了就是让他歇了当太子的心,好好辅佐萧砚辞。 做梦! 二皇子与萧砚辞驻足在原地,等萧文翰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萧光济这才笑着看向萧砚辞:“皇兄,您这是故意逼他的?” 若是寻常的时候,萧砚辞根本不会说那么明显阴阳怪气的话,让在场人一下子就听出来他在讽刺萧文翰了。 要不是何宏义反应快,把矛盾引到自己身上了,方才建安帝训斥的就是萧砚辞了。 萧砚辞看着自己多年未见的弟弟,温润一笑:“确实有些着急了。” 他的笑容中透出几分认真,萧光济怔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压低声音:“皇兄已经决定好了?” 皇家无情,特别是萧文翰这种愚蠢的孝子,被形势和身边的“谋士”一逼,真能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来。 萧砚辞微微点头,不在意地反问:“有什么可犹豫的吗?” “那可是...”萧文翰声音一下子提高,随即又压低:“那是父皇和亲弟!纵然他间接害死我们的母妃,但如果没有他们,你在这世间真的只剩下我一个血脉相连的亲人了!” “亲人....”萧砚辞慢悠悠地道:“亲人才是最害人的。” “你!”萧光济看着萧砚辞,阔别多年,没想到他的心胸更冷硬了.... “你的意思是,我也有可能害你了?” 萧砚辞意味深长地看他,目光笃定:“不,你不会。” 他确实不会对自己的亲人痛下杀手,可是建安帝一生征战,纵然有错,但瑕不掩瑜,谁来论对错? 萧光济深吸一口气,失望地摇头:“好!皇兄你既然已经决定了,那臣弟还能说什么呢!” “希望皇兄永远不要有成功的那天!” 萧光济拂袖离开了。 * 目送二皇子的身影从朱雀色宫墙消失,褚安原本想安慰殿下两句,但是想到方才的消息,还是压下了无关紧要的安慰,躬身压低声音:“殿下,刚才素心传来消息,好像是姜小主那边出事了。” 萧砚辞转身朝着东宫走去,神色依旧温润,声线平静:“她能有什么事?” 送征快结束时,早市刚开始,人也不多,她身边又有素心跟着,除了买些低智的话本,买些吃的,还能去哪? 褚安头上有些冒冷汗,踟躇着说:“好像是买书的路上被绑架了...” 萧砚辞脚步一顿,垂眸看向褚安:“素心呢?” “这...”褚安不知道什么情况,但是...“殿下,素心好像也被迷晕了,这是她最后发出的记号。” 萧砚辞神色越发冷淡肃厉,瞥他一眼:“那你还在这愣着干嘛?” 褚安连忙应道:“是殿下,奴才这就去!那您还要回东宫吗?” 萧砚辞转眸看向刚走过的路,嗓音沉了下来:“回乾清宫。” 第46章 错过 美人自然香 第46章 错过 美人自然香 姜韵宁醒来的时候, 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柔软的床榻上,幸好身上的衣服没有被换。 空气中弥漫着奇异的熏香,闻久了竟然有些发闷。 姜韵宁撑起手臂勉强坐起, 视线扫过四周, 房间中只有她一个人。 她缓了一会儿头痛,起身去查看窗户和门, 果然都被关的死死的, 窗户也只有一小点透气的缝隙, 隐约能看到外面一片荒芜,根本无法跳窗。 塌边矮几上摆着一碗饭和半盏温凉的茶水, 这是让她在这里待多久,竟然连饭食都准备上了。 姜韵宁不死心, 敲了几下门, 又拿脚踹了几下, 门依旧没有被踹开。 就在她打算摔断一把椅子, 拿椅子腿戳开窗户时,门忽然打开了。 “小姐, 这边有请。” 姜韵宁没理她的问话,直接道明身份, 神色严厉:“我是太子的人,你们最好是乖乖放我和我的婢女回去,否则来日有你们好看的!” 老嬷嬷冷哼一声:“这里怎么会有太子殿下的人, 姑娘,我们只是在街上碰到,是你说自己无家可去,老身这才收留你的。” 姜韵宁瞪大了眼睛:“你睁眼说瞎话!” 老嬷嬷并没理会她,侧身让出位置给后面的人, 做了个手势:“给她好好化,然后带去竹影间。” 两个女子上前,硬是按着姜韵宁,给她套上了头饰,划上了妆。 姜韵宁挣扎无用,握紧了手,等她出去,一定要这些人好看! 不知过了多久,姜韵宁被蒙着眼睛带了出去。 走过一段寂静的路,周围的声音终于开始嘈杂起来,她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这是我给诸位大人准备的,大人们请笑纳。” 刚站定在原地,姜韵宁忽然被一股大力按坐在了椅子上,手被绳子绑到上面,随后将她眼上的黑色眼罩取了下来。 周围忽然一阵安静,只有周遭衣裳摩挲的声音,听起来不止她一个人。 姜韵宁熟悉了一会儿光线,才看清眼前的场景,上座几个男人,有的身边已经有女色相陪,有的则是只端了酒杯,饶有兴致地看向台下的她们。 屏风后还坐着一个男人,但是看不到长相。 姜韵宁看向自己的旁边,只看到了隔了好几个位置的如意,没看到素心。 一共五个女子,竟然还有一个熟悉的面庞,那不是柳妈妈的养女柳山蝶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柳山蝶面上的眼罩被取下来,同样与姜韵宁对视了,两人均是一惊,随后心照不宣的看向了其他地方。 姜韵宁想起柳山蝶上辈子的遭遇,自从柳妈妈死后,她的丈夫很快娶了续弦,而柳山蝶就与舞班的人断了联系,一直在女子私塾教书,没有嫁人。 萧砚辞登基后,她就再也没听过柳山蝶的消息了。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柳山蝶同样很震惊,姜韵宁不是去了东宫,怎么如今在这里?! 难道是太子表面温润,实际上心黑得很,竟然让自己的侍妾干这种事?! 柳山蝶心中对男人的厌恶又增加了一分。 现在的关键是找到逃跑的方法,她刚才已经想到一种冒险的方法,但是没想到姜韵宁也在这里,这可如何是好,她只能自救,救不了别人呀! 姜韵宁不知道柳山蝶是这样想,她与如意对上了眼。 如意眼神无声地安慰她,想要告诉她,素心已经逃跑了,应该是去通信去了。 但是姜韵宁没看懂她眼中的意味,只见如意安慰自己,心中委屈升起,眸中逐渐盛满了泪水。 被他们恶心的目光看着,她心中又是害怕又是担心,脸色非常难看。 希望素心已经逃了出去,赶快向萧砚辞通风报信。 快来吧萧砚辞,她很害怕呜呜呜...... 屏风后的那个男声又发话了:“大人们如果有看得上的,尽管说。” 台上的人面面相觑,原本还在谦让,直到坐在中间的那个男人伸手指着姜韵宁:“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要这个女人。” 见他开头,剩下的人也不再推辞,纷纷选了一个。 屏风后的人声音含糊,像是做了特殊处理:“可以。” 立即有人来解姜韵宁的绳子,上面那个男人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摆手挥退了下人:“不用你,我亲自来给小娘子解。” 姜韵宁看着他酩酊大醉但欲色满面的样子,只觉得恶心。 她赶紧转眸看向其他女子,大家应该都是一样的情况,浑身无力,怎么办? “你敢过来!”姜韵宁浑身用力,想要挣脱绳子,但是绳子绑得太结实,她实在是用不上力。 死男人一步步向她走来,脸上扯出一抹自认为英俊的笑容:“小美人,今日你打扮得这么漂亮,不就是为了让我们几个老爷相中吗?” 姜韵宁脚上使劲用力,椅子终于稍微向后移动了一些,她怒视他:“你今天敢动我,明日殿下就会把你的手剁了!” “哎呀,本官好害怕呀!”男人毫不在意,上前刮了一下姜韵宁的脸,仔细的瞧着:“你口中的殿下是哪位呢?” “说不准就在台前坐着呢...” 旁边几个男的闻言附和:“就是啊小娘子,说不定就是你口中的殿下把你送过来的呢?” “哈哈哈哈哈....” 一群人哄笑起来,姜韵宁只觉得脸上那只手变成了恶心的猪蹄,她“呸”的一声,将唾沫吐在了他身上,“离本宫远点!” 那男人面容阴鸷了一瞬,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水渍,忽然一把拽住了姜韵宁的头发:“贱妇,给你好脸色你不要是吧?” 姜韵宁双脚再次用力想远离他,但是椅子却一点都动不了了,只听他阴恻恻的声音:“本官原本想怜香惜玉一些,但是现在看来你是不需要了!” 姜韵宁内心绝望,两行清泪汩汩涌出。 重生一遭,她才刚刚与萧砚辞有了进展,为何要遭此变故?老天,为何要这样对她? 姜韵宁心中绝望的同时,屏风后的人越来越觉得不对劲,猛地站起身,没有了屏风的遮挡,他清晰地看到了凳子上被绑的女子。 那一瞬间,他瞳孔骤缩,怎么会是她! 萧文翰迅速拎起旁边一个侍卫的领子,声音低沉如厉鬼:“这个女人是哪里来的!” 侍卫没想到主子会突然发难,他下意识地回答:“就是清晨时您吩咐的呀....” 萧文翰确实对姜韵宁那张绝美的脸蛋心动,但是还不至于在这个时候直接动太子的人,所以他只是打听了与姜韵宁一个舞班的人,恰好今日班主带着某个舞女来城中,他就是想随意绑来,到时候也好找借口接近姜韵宁...... “你们这群蠢货!”萧文翰低声咒骂一句,骤然将侍卫推倒在地,眼神闪烁不定。 不管这群人怎么搞错的,但太子新的心头好真的被他绑来了这种地方,还是在建安帝讲了那番话之后... 现在要么及时喝止面前的闹剧,要么放任不管,等这群人被他笼络之后他再杀人推锅,美人自然香消玉殒,死无对证。 萧文翰眸中闪过阴鸷,心中隐隐有了决策。 * 送征结束,长公主靠在马车上思索再三,吩咐丫鬟去办了一件事。 她心中有些奇异的直觉,必须要验证。 此时车帘外传来萧砚辞的声音:“姑姑。” 长公主掀开车帘,一双美眸静静朝端坐于马背上的青年望去,示意他说话。 萧砚辞微微一笑:“孤与您多年未叙,只是最近孤在佛经上有些疑惑,不知道能不能去府上叨扰?恰好听闻您想要永安寺新诞生的舍利,您若是不嫌弃,孤可以向住持大师开口。” 原来是此事,想必不是什么“有些疑惑”,而是想要她封地里那些传闻中的“宝库”。 长公主无意参与皇兄这几个孩子之间的斗争,但最近总是心神不宁,难道真是冥冥之中要她做些什么......? “难得你有这份心,既如此,清晏府的大门随时向太子敞开。” 萧砚辞面容上的笑容深切了一些:“等孤处理完政务,即刻去拜访姑姑。” 长公主点点头:“太子殿下日理万机,不急。本宫还有事,先走了。” 两刻钟后,清晏府。 书房静谧无声,长公主立在案前,静静凝望着墙上挂着的古画。 画中绘着一位女子,身形清挺绰约,衣袂流转如云霞。她唇角微抿、肩头轻敛,眉目轮廓朦胧不清,却偏偏将那一缕化不开的忧绪描摹得入木三分。 世间都传她长公主的封地中有一宝库,其中藏有富可敌国的珠宝、矿产,但只有她和建安帝知道,她的封地,不过是一片荒芜。 建安帝征战各方时,她身为他的妹妹,可不是只会躲在他背后的。 她随军筹谋,坐镇后方,战时为帝兄调度粮草辎重,安定后方民心,乱世之中安抚流民,整肃地方秩序。他们兄妹二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天下和平。 经过数十年的战火,到处百叶凋敝,建安帝建立大雍后将东北一片区域划分给她,就是为了让她想办法重整民生。 那时的她也很年轻,爽快的答应了。不久后,封地某处突发爆炸,周边村民看着里面露出来的光亮,即便她立刻派将士将其围了起来,也挡不住流言的速度。 渐渐地,大家开始相信,她这个长公主的手中有许多这样藏珍纳宝的宝库。 其实人民不缺奋斗的体力和脑力,只是缺可以期待的目标和方向。 要让大家有奋斗的希望。 她和皇兄商量后决定,将错就错,为当地做出突出贡献的人们发放奖励,激励大家躬耕于劳作,这才快速从战乱的后遗症中走出来。 而所谓“珠玉如山”的宝库,不过是一座被挖空的山洞,里面虽然有一些珠宝,但那根本不是最重要的。 最引人注意的是,洞壁上刻画了许多内容,无一不是有关这名女子的。 她试着让画师将这个女子画下来,还原壁画上的内容,但没有一位画师能完全复刻女子的神态,甚至很多人从山洞中离去时,会有头晕的症状。 后来她只能让画师模糊眉眼,这才顺利地有了现在眼前的这幅画。 长公主进出山洞多次,从未出现过头晕的情形,这种现象让这名女子更加神秘,更加引起她的好奇心。 随着大雍的安定,长公主开始潜心研究这名女子,一切的一切,仿佛指向了佛教,于是她开始寻求佛祖的指点。 这样一想,已经有十几年了。 “殿下,您要的人已经在前院等着了。” 侍女的声音唤回长公主的思绪,她收回眼神,去了前院。 前院中的女子有些不安,正背对着她站在那里,听到“殿下驾到”时连忙行跪拜礼。 长公主眉头微皱:“抬起头来。” 待女子抬起头,长公主深吸一口气,骤然看向身侧的侍女:“这女子从哪里来的!” 压根就不是姜韵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烧伤 孤挖了他们 第47章 烧伤 孤挖了他们 夜色沉沉, 密室之内烛火摇曳,盏盏鎏金烛台映得四下光影昏昧暧昧。 满堂男子围坐簇拥,酒气混着沉郁的熏香缭绕不散, 暖香浓稠滞闷。 眼前这一切是姜韵宁从未想过的, 男人要伸出手向她袭来时,她眼角流下一滴清泪。 可能这就是重生的报应吧。 就在这时, 大门突然被“砰”地一声破开, 一道锐响破空而来, 只听“咻”的一声,长箭精准贯穿他的手背, 箭镞透骨而出,带起一串血珠溅在青砖上。 姜韵宁的脸上也被溅到了血珠。 男人痛得发出一声凄厉惨嚎, 五指痉挛着蜷缩, 鲜血顺着箭杆汩汩淌下。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 摔在了地上。 整个房间顿时陷入一阵骚乱, “谁!” “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小厮趁乱从缝隙中跑过来,匆忙跑到屏风后面, 不知道说了什么,只听那人惊诧的声音:“什么!他怎么来了!” “快撤!” 他立即起身朝房间喊道, 房内的男人们脸色一变,脚步慌乱着想要从侧门逃出去,只是已经来不及了, 门口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刑部办案,都不许动!” 只见外面灯火通明,随着语声落下,房间的门忽然被人大力推开,发出一阵“吱呀”的声音, 两队佩刀侍卫鱼贯涌入,堵住了所有人的退路。 姜韵宁原本被攥得发白的指尖松了些许,是不是萧砚辞来了... 随后只听一阵极速的脚步声,踩着所有人的视线踏入门内,来人身量极高,一身藏蓝色衣服,面容俊美似天神下凡,但是神情却幽深如万仞寒潭,眉峰压着淬了冰的戾色。 萧砚辞在满室凌乱的灯火里抬眸,目光径直落在她身上,沉定如岳。 姜韵宁双眸湿润,心中大石坠坠落下,泪水从眼眶中喷涌,嗓音饱含委屈:“殿下!您终于来了....” 在萧砚辞踏入门内的一瞬间,刚才还嚣张的官员们酒意瞬间醒透,面如死灰,连大气都不敢喘,扑通扑通接连跪倒在地。 老天爷,竟然真的是太子殿下... 有人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有人抖得连衣袖都摆不稳,方才还醉态醺然的官员们尽数匍匐,黑压压跪了一片。 萧砚辞此时眼中只有被绑在椅子上默默流泪的女子,他心中骤然翻起戾气。 他迅速走到姜韵宁身前,将身上的披风脱下披在她身上,遮住了外露的肌肤。 萧砚辞拿着自己的衣袖擦掉姜韵宁小脸上的血迹,为她解开绳子,声音压得极低,只她一人能听到:“别怕,孤来了。” 姜韵宁连连点头,死死地抱住了他,不愿抬起一分头。 萧砚辞能感受到,怀中的人在轻轻颤抖,他眸中的最后一丝温色散去,他专门带回东宫庇佑的人,竟被这群鼠辈困缚折辱。 来之前心中残留的半分情面、半分顾忌都在这戾气里碾得粉碎。 他真的很想,很想挖掉所有人的眼睛。 心脏处传来一些细微的疼痛,萧砚辞并未在意,转眸看向满屋慌乱之人,面上的温和消失殆尽。 萧砚辞眸色冷冽如冰的看向喝得面目通红的几个人,一个个点名过去:“翰林院编修、刑部主事、中书舍人、御史大夫...” “还有刚才在屏风后的人。” 三皇子方才还未来得及出口,就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先行撤退了,但萧砚辞大致已经猜出。 被他点到的人纷纷身子一颤,连头都不敢抬。 萧砚辞面容平静,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诸位大人,看来孤是小看了你们。” 说完,萧砚辞抱着姜韵宁,将她的脑袋按入自己怀中,确保她看不到外面的场景时,缓步走到被箭射穿手掌的人面前,面不改色地抬起脚,将玄色鎏金靴子踩在了箭矢上。 箭又向下移动两分。 那人已经面容惨白到说不出话,翻了白眼疼晕了过去。 萧砚辞呼吸沉了几分。 竟敢将脏血溅在她的脸上。 刑部尚书隗信跟在后面,看到这个场景,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渗出。 早就有人私下传言,太子殿下面上温润如玉、谦雅端方,可治政手段并不温和,今日亲眼见着,才知传言远不及实景骇人。 见萧砚辞看向他,隗信连忙上前,沉了脸色看向地上的跪着的人:“有人举报诸位大人参与拐卖贩卖人口,都拿下!” * 后面发生了什么,姜韵宁就不知道了,她已经被萧砚辞抱到了马车上。 刚上车,就有人来报:“殿下,屏风后的人已经逃了。” 萧砚辞轻颔首,“孤知道了,下去吧。” 想激他一把,结果萧文翰这小子脑子是女人做的,只能想到这方面,酒囊饭袋一个! 萧砚辞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的戾气,轻轻抚摸姜韵宁的背,温声道:“是孤来晚了。” 姜韵宁摇摇头,过了一会儿才从他怀中抬起头看向他,连问三个问题:“殿下,素心呢?” “是不是素心给殿下报信了?” “还有,那个身穿紫色衣服的女子,也被救了吗?” 萧砚辞点头,抬起拇指轻轻拭去她的眼泪:“是,素心在后面,不用担心她们。” “紫色衣服的人,孤不记得了,但是褚安都会好好安置她们的。” 话虽是这样说,但是萧砚辞心中微有不适,方才心脏处的轻微刺痛再次袭来。 他眼眸微深,语毕后片刻,终究还是抬起她的下颌,问道:“孤救了你,为何你的第一句却是你的婢女?” 难道不应该冲他撒娇哭诉吗? 她应该向之前在永安寺那样,在月圆之夜他去了沈媛院中,思虑过重而生病那样,眼中心中全是他才对。 异香闻得太久,此时姜韵宁身子还软着,只能依靠在他身上,闻言有些疑惑:“殿下,她们也被绑了,妾身当然关心了!” 萧砚辞淡淡地嗯了一声,依旧不是很满意她的回答,垂眸看她:“但是,素心也是孤派给你的。” 姜韵宁抬头仔细端详他的神色,忽然仰起脸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嗓音软糯:“妾身知道,是殿下保护了我,妾身最喜欢殿下了,殿下感受不到吗?” 萧砚辞原本为她拭泪的拇指下滑,在她唇瓣上轻轻摩挲,他当然能感受到,但是这还不够。 应该像小时候养的那只猫一样,身家性命全都寄托在他一个人身上。 姜韵宁眼睛红红的,看着萧砚辞眸中神色变化,漆黑的眼底似乎有莫名的情绪翻滚,她瑟缩了一下,提醒道:“殿下,现在不是在东宫...” “嗯,孤知道。”萧砚辞微微低头与她额头相抵,声线低沉:“你希望孤怎么处置他们?” “挖了他们的眼睛怎么样?” 姜韵宁心中一惊。 他们的想法怎么这么像? 她这么想可以理解,但是萧砚辞怎么也会这样想? 上辈子不论是在东宫,还是后来登临九五,萧砚辞皆是勤政恤民、行止温厚,废黜了诸多酷虐酷刑,朝堂清明一片。 即使有臣子出征北戎因松懈而失礼,他好像也没有说出这样的话。 她知道,这是因为萧砚辞一直都很在乎自己的名声,他想当青史留名的仁明之君。 所以在知道民间传她是妖妃之后,他才会那么生气吧。 沈瑗跟她说,历代前朝的妖妃,都要被皇帝处置,以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可是萧砚辞并没有处置她,反而为了安慰担惊受怕的她,接连七日召幸她,轰动前朝后宫。 她可能终究还是连累了萧砚辞的名声,所以老天这才让她重生,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 想到这里,姜韵宁眼眸中泪花闪动:“殿下,妾身知道您担心妾身,妾身很高兴,但是殿下这样做的话,官员间互相告知,会不会对殿下的名声有碍?” 本来他就因为没有子嗣不受建安帝待见,那样一做,恐怕就彻底失了民心了。 萧砚辞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确定她是真的在为自己着想,心中郁气有些消散了。 他温声道:“不会,那些人罪有应得。” 姜韵宁想到刚才想要冒犯自己的男人,眼中闪过厌恶:“是的!这些人为非作歹,不知道残害了多少良家女子!” “妾身不过是在东市逛街,便能遭此横祸,更别说平常那些民间女子了....” 而且是在忠勇伯府的门口,她甚至觉得,这件事和忠勇伯、易承基也脱不了干系。 “那殿下真的会挖掉所有人的眼睛?”姜韵宁反问他。 马车一转,光线骤然变暗下,姜韵宁看不清萧砚辞的神色,只听他嗓音淡淡:“他们既然选择走了这条路,那自然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姜韵宁有些心惊,还以为这种酷刑已经被废除了,更没想到萧砚辞这样的仁君竟然是支持的。 不过这是一件好事,她赞同地点头:“需要斩首示众的,决不能手软!” 萧砚辞没有错过她刚才的犹豫,指尖微动,在她面颊滑动。 他能得如今的地位,把握大部分朝堂,根本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光风霁月,肃杀之事他做的不在少数。 就在成为太子之前,他经手南地一件案子,当地富商与官员勾结造船、走私盐铁,甚至修建了大型校场。 最终经他决定,多方运作,直接坑杀所有涉案人员,牵连足有上百人,校场摇身就变成了炼狱坟墓。 他一方面处理各地隐患,在朝堂上站稳脚跟,另一方面注意名声,让寒门大儒每年为自己编撰并讲学。 如今三皇子还能蹦跶,不过是他没有什么必要让自己明面上背负弑弟篡位的名声,没想到倒是给她留下了隐患,让她受难。 可是世人都不太知晓,更别说她这样的小女子,只会觉得他光明磊落、温和宽厚,是仁厚储君。 萧砚辞眸中凝黑,他会让姜韵宁永远都不知道自己干过的事情,永远信赖着自己。 姜韵宁并不知道萧砚辞心中所想,她只是轻轻抬手摩擦他的喉结,丝丝缕缕黑发缠绕在萧砚辞的胸膛上,两人紧贴着。 “殿下,这次事件中的策划人是谁?”姜韵宁轻声试探。 想起那双眼睛,她心中还有另外一种可怕的猜测,但是她不敢说出来。 若真是那样的话,一个是新纳侍妾,一个是同胞兄弟,萧砚辞会如何取舍呢? 姜韵宁心中乱成一团麻,眼泪竟然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如果是上辈子,二人孕有一子,又有五年的感情,她不会那么担心,可偏偏是现在,两人感情连半月都不到...... 但她不想承认自己在怯懦,随手狠狠抹掉泪珠,眼睛直直看着萧砚辞:“殿下,以后您能一直陪伴妾身吗?” “不论初一,不论十五。”她补充道。 不要有太子妃叶凝云,也不要有侧妃沈瑗,以后也不能出现其他女子。 她知道自己贪心了,刚刚重生时,她只想进入东宫,如今进了东宫,她又想霸占着萧砚辞。 被她包含占有欲的目光看着,萧砚辞心中升起奇异的愉悦之情。 他忽略了心中的疼痛,轻轻将她搂进自己怀中,低声道:“好。” 但是没过一会儿,姜韵宁就又抬起了头:“殿下,妾身能去看看柳山蝶她们嘛?就是其他被救的女子。” 萧砚辞眸色一顿:“......” * 褚安留下善后,煌煌火光映红了整个别院,侍卫们有序带离现场人员。 萧文翰猫着腰走了地道,终于在一刻钟之后出现了自己的院子中,书房一打开,果然,一直负责通报的小厮早就在门口等候了。 他着急汇报:“殿下,陛下口谕,送了太医过来看您的伤情。” “什么伤情?”萧文翰面容阴鸷,“我哪里有伤情?” 小厮不敢看他家主子的面容,颤颤巍巍解释道:“听说您的别院着火了,陛下忧心您的身体,连忙派了在值的太医来。” 萧文翰怒极反笑,“知道了,让他在外院等着。” 建安帝会派太医过来,一定是萧砚辞说了什么。 今日行事秘密得不能再秘密,他是如何知道的,竟然那么精准地找到了别院。 看来那些官员都不能用了。 “嬷嬷。”萧文翰朝门外喊着,一个老妇不一会儿就出现在了门口。 “殿下。” 萧文翰看着手上的名单,一页页翻过去,压抑着怒气道:“今天是怎么回事?” 老嬷嬷心头一淩,“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声音发颤:“殿下,其中有一个女子是今日趁着集会抓来的,她自称自己是太子侍妾,老奴还以为她在说大话唬人,就没去核实....” 萧文翰冷呵一声,随手拿起手边的茶盏就朝她扔了过去,碎片四溅,在老嬷嬷脸上割出一道血痕。 “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去核实?况且,她纵然是萧砚辞侍妾又如何,你们是怎么让她通风报信的?” “拖下去,杖毙。” 老嬷嬷猛地抬头,不可置信道:“殿下,老奴尽心尽力服侍您有十载之余,今日便因为这点一小事,就要杖毙老奴,您让其他人怎么看啊!” 萧文翰嗤笑一声,愤怒地一掌拍在桌面上:“如今父皇都快将萧砚辞完全当成太子了,这些人是支持我的重要力量,如今被萧砚辞一窝端了,你说,是你的命更重要,还是我的皇位更重要?” 老嬷嬷浑浊的眼睛瞪圆了:“殿下,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存着这样的心思,老奴自小看着您长大,贵妃娘娘肯定也不会让您这样做的呀!” “你一个下人,还敢擅自揣摩母妃的心意,拉下去,杖毙。” 萧文翰眼中闪过狠毒,挥了挥手不再看她。 来了两个下人,硬拖着把老嬷嬷拽了出去,老嬷嬷老泪纵横:“殿下,您怎么现在变成这种模样了啊啊啊.....” 萧文翰手上的笔一顿,怎么变成的现在这样的? 父皇从小就就把自己当做储君培养,曾经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过:“明允多柔,难担大任。” 明允是萧砚辞的字,这句话的意思不是很明显吗? 随后所有人都开始把他当做储君看待,他也是按照储君的标准要求自己的,晨起细读驭下之术,入夜伏案研读经史子集。 但是两年前,父皇不过是从扬州去了一趟,怎么就忽然开始立萧砚辞为太子了! 灵妃那老妇,就算死了也不安生! 还有父皇这老头...占着皇位不作为,早就该死了!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一阵杖责的闷哼声,老嬷嬷哭喊的声音逐渐减弱,没一会就听不到了。 萧文翰将毛笔蘸了红墨,把名单上的人画了红线,递给心腹:“这些人,尽快做掉,不要泄露信息。” “是!”心腹接过那张纸,上面划掉的名字,全是今夜出席的人员。 他心神一震,这些人全部除掉的话,明日朝堂上岂不是会大乱.... 第一次,他犹豫了,看向萧文翰:“殿下,这些人会不会有些多...?” 萧文翰睨他一眼,不屑道:“如果你能直接做掉萧砚辞,那你也算他们的救命之人。” 心腹二话没说,立马退下了。 萧砚辞身边的人不知道从哪里培养的,竟然全都是一顶一的高手,刺杀从来没成功过。 不知过了多久,杖责声音戛然而止,行刑之人在外面通报:“殿下,此人已死。” 萧文翰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收拾完后再传太医过来。” 烧伤? 他当然没有,但是萧砚辞既然这样跟建安帝说了,那他身上没有也得有了,否则别院这件事就会被捅到建安帝面前。 这就是萧砚辞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偷摸更新一个大肥章嘿嘿 第48章 做主 亲自抱着新 第48章 做主 亲自抱着新 通红的木炭被拿到书房, 映得萧文翰面容扭曲一瞬,建安帝如果死了,那他压根也不用烧伤自己, 这个贱人! 心腹用火钳夹起一块通红的木块, 面上是红光,额上是冷汗, 他这要是把握不住力度, 烧得狠了怎么办... 萧文翰怒目呵斥:“废物!一点小事都犹犹豫豫, 能干什么大事!” 说完,径直夺过他手中的火钳, 向自己的胳膊上来了一道,房间中瞬间响起皮肤被燎的滋啦声。 剧痛传来, 萧文翰狠狠地低吼了一声, 额角瞬时沁出细密冷汗, 火钳哐当一声掉落在了地上。 心腹连忙撤走火盆, 叫门外的太医进来看伤口。 太医战战兢兢,低头行了礼就直接看向萧文翰的胳膊, 这很明显是新烧伤的,肯定不是一刻钟前大火的痕迹啊! 他暗道自己倒霉, 不敢多说,快速给萧文翰上了药。 萧文翰眼中全是阴鸷。没想到萧砚辞竟然如此看重那个女人,就连一项刚正不阿的何宏义也被他请了过来。 不知道何宏义是早就投靠了萧砚辞, 还是真的只是“为民除害”跟着来了。 他神情狰狞看向心腹:“去给我查何宏义近两个月的异动!” * 姜韵宁最终还是磨着萧砚辞重新下了马车,去找那些被解救下来的女子了。 不看不知道,一看,姜韵宁顿觉心惊。 原来整个别院中除了她去的那个房间,其他房间也有类似的布局, 更是在一个看起来非常废旧的房间中,发现了许多女子的衣裳与用品。 除此之外,房间中露出一股难闻的气味,窗户紧闭,一看就是软禁的模样。 在这里住着的人,多达几十人! 姜韵宁气得浑身颤抖,指着面前看到的景象愤怒道:“真的不是人!” “混蛋!” “混账!!” 萧砚辞心中轻叹气,都说了不让她来,非要过来,现在好了,又把自己气哭了。 但这次,他不会再给她擦拭眼泪了。 自己非要看,那就看吧。 姜韵宁完全没想着让他给自己擦,自己就直接抬起袖子一抹,看向萧砚辞:“殿下,这些女子呢?” “也一并被救了吗?” 萧砚辞沉默。 此行匆忙,刑部只来得及调动这些人,整个别院占地很大,还没来得及包围,剩下这些人就被转移走了。 褚安刚刚安置好那些人,找了附近的妇人和大夫前来医治几个女子,闻言连忙小跑过来回应:“小主,殿下知道您心善,能救下的人都救下了,里面是有您的朋友吗?” 姜韵宁点头:“带我去见那个紫色衣服的女子。” 褚安瞥一眼萧砚辞,见他没有异议了,这才带着姜韵宁过去。 她们被安置在了一个空闲的房间中。 一众女子都还沉浸在方才的场景中没有缓过神来,柳山蝶正在非常镇定地说话,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听她道:“这次我们被救,应该是沾了我妹妹的光。” 门外的姜韵宁脚步一顿,听柳山蝶继续道:“如果不是她,今日恐怕不会有人来救我们。” 有人疑惑地问她:“谁呀?为什么会沾她的光?” “难道不是刑部查案吗?” 柳山蝶认真道:“你觉得为什么刑部会查案?那些大人,仅仅是刑部的尚书大就能压得住了吗?” “是方才那位殿下来救我妹妹了。” “所以大家都应该感谢她。” 姜韵宁被柳山蝶说的脸色一红,好像功劳全是她的,她连忙推开了门,双臂向她张开:“山蝶姐!” 看到姜韵宁,柳山蝶面容复杂,感动中夹杂着感谢,又有对姜韵宁的骄傲。 她是舞班中表现最好的,每次柳妈妈都夸她,现在又嫁给了一个愿意为了她涉险的“殿下”,柳山蝶觉得,姜韵宁合该就是这样的。 天资卓绝,得遇良人,幸运又幸福。 柳山蝶有些激动,都没来得及接她的拥抱,连忙对剩下的人介绍:“这就是我妹妹。” 她们有裹着床单的,有简单披了一件衣裳的,还有的什么都没来得及披,雪白的胳膊裸露在外面。 但是听柳山蝶这样说,却纷纷朝姜韵宁跪下了,字字恳切:“谢姑娘相救!姑娘心善福厚,一定会福寿绵长的!” 姜韵宁连忙去扶她们,有些羞赧:“我也不是故意被绑的,就是巧合,你们不必谢我。” 其中几人感动得流出了眼泪:“我已经在这里被关了一个月,今日多亏姑娘,不然我真的要自尽了...” 柳山蝶说给她们做完记录后,就能各回各家了,姜韵宁放心了。 她在房间中与她们说了很多话,等褚安来叫,甚至还有些不舍得。 但是不能让萧砚辞等得太久了,姜韵宁还是跟着出去了,却看到萧砚辞面色有些发白。 姜韵宁眼眸一颤,连忙上前问:“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萧砚辞神色似乎有些脆弱,捂着胸口:“孤好像旧疾复发了,你还要跟她们再说会儿话吗?” “如果你还想再说,孤也可以在这里继续等你。” 姜韵宁脸色大变,连忙上前握住他的手:“殿下,您什么时候有旧疾了?” 上辈子明明没有啊! 听她这样说,萧砚辞却仿佛受了伤,闭了闭眼,垂眸看向她:“既然你不相信孤有旧疾,那就没有吧,孤先回宫了。” 姜韵宁正在想是不是因为自己重生,所以才改变了许多事情,一听他这样说,慌忙上前挽住他的胳膊,为自己辩解道:“殿下身体最重要,妾身不是不相信的意思!” 说完便用谴责的眼神看向褚安,语气不满道:“既然殿下身体不舒服,你怎么不早点叫我出来?” 褚安:...... 殿下刚才也没让啊! 姜韵宁跟着萧砚辞上了马车,一路上左瞧右瞧,一直在问他,是哪里不舒服。 萧砚辞闭着眼靠在车壁上,强忍着疼痛,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姜韵宁小脸上全是担忧,眉头微蹙地为他轻轻按摩:“殿下,这样能缓解吗?” 萧砚辞紧闭着眼微微摇头,姜韵宁放心的继续手上动作,吩咐车夫走慢点。 看着他额头青筋凸起,姜韵宁心头仿佛坠下一颗大石。上辈子萧砚辞并没有心口处的毛病,这辈子却不光心口疼,还这么严重。 难道清玄大师说的“损气运、折寿数”,就是这样的表现吗...... 那她是不是应该远离萧砚辞,以此让他完成自己“传世名君”的梦想。 方才姜韵宁还在担心萧砚辞会如何选择,如今轮到她自己选择了,她竟然心中也闷痛起来。 萧砚辞一只手紧握姜韵宁的手,感到她按摩的力道越来越小,正要睁眼时唇上传来一道软软的触感。 萧砚辞睫毛微颤,本以为姜韵宁蜻蜓点水似的,但她像小鸟一样啄,亲了很多口,声音软糯:“这样殿下就不痛了。” 萧砚辞缓缓睁眼,与姜韵宁四目相对,视线碰撞,他们清楚的看到彼此眼中的情愫。 她声音软甜,身体柔软,唇瓣粉嫩,合该被人浇灌,在自己怀中妖娆地颤。 姜韵宁还未动作,纤瘦柔软的腰肢就被他扣住,然后狠狠一拽,直直地撞入他结实宽厚的胸膛上! 他扣住了她的后脑勺,身上凌冽的气味紧紧地包裹了她,他气息滚烫醇厚,咬在了她的唇上。 姜韵宁身体已经被撩起丝丝酥麻,她仰着头回应他,双眸湿润,长睫簌簌发颤,如此楚楚可怜,想让人欺负。 这再次激起了萧砚辞心中的戾气。 他回去就挖了那些人的眼睛。 * 清晏府中流水潺潺,晴空朗日。 长公主深吸一口气,问眼前人的名字。 女子在来的路上就已经知道这是长公主了,还以为是她看中了自己的舞姿,此时听她这样问,反而有些疑惑,难道长公主不知道自己是谁就让人请她过来了吗? 虽心中疑惑,但她还是恭敬回答:“回公主殿下,民女姓柳,名希蓉。” 长公主不想被外人得知误会,随口问了两句,得知她后面会参加太子千岁宴时挑了眉:“你是首席?” 柳希蓉眼睛一亮,微微点头:“是。” 长公主没想到在大街上随手请的人竟然都能与萧砚辞扯上关系,还真是缘分。 “殿下....”柳希蓉刚才正准备跟着柳昭昭一起进入忠勇伯府,结果被柳昭昭阻止了,她只能留在门口。 想来柳昭昭也要在里面呆许久,柳希蓉正想四处逛逛,就刚好遇上长公主府的侍女。 人请错了,看来今日是确定不了什么东西了,长公主坐在椅子上揉揉眉心,让侍女送柳希蓉出府了。 看两个人几乎一模一样的裙子颜色和身量,长公主心中有一个猜测。 姜韵宁这个侍妾出现的突然,萧砚辞也从未对外透露过她的身世,极有可能也是这样的怜人出身。 壁画中的神女,会是这样的形象吗? 下次要不要直接带姜韵宁去山洞,免得那幅画误导人? 但这样的话,就肯定不能悄无声息地做了,必定要光明正大地找个借口。 长公主叹气。 如果不是梦中.... * 萧砚辞与姜韵宁来到东宫门口,下马车时,姜韵宁唇瓣红肿,娇嗔他一眼,理直气壮的伸手:“殿下,要抱着妾身回去!” 萧砚辞视线落在她唇上,眸中夹杂着些许欲色,温声道:“方才在马车上已经够了,不可以得寸进尺。” 姜韵宁脸颊红红的,一改上车时的害怕与颤抖,变得又兴奋又高兴。 萧砚辞眸色渐深,见她依旧伸着胳膊,最终还是妥协,轻叹气,罢了,她年纪小,自己多包容些也无妨。 姜韵宁喜欢这样肆意的亲吻。上辈子的萧砚辞,总是很克制,只有她露出欲求不满的神色,萧砚辞才“勉为其难”地继续,加重几分力道。 他们第一次亲吻,是十一月十五,在星光灿烂的夜空下,在五彩烟花的绽放下,温情地拥吻。 按照时间线来看,是四个月之后! 此时听到萧砚辞问话,姜韵宁忽然伸出手稍一用力,就将自己挂在了他身上。 她唇角勾起娇俏的笑容,在他耳边轻声说:“殿下,这才哪到哪?妾身还想继续呢。” 萧砚辞托着她臀部的手收紧了一下,声线沉了几分,带着斥意:“这种话也是你能说的吗?” 姜韵宁盯着他的面容,却看到了他眸中的宠溺之色,她笑:“那下次殿下说吧~” 萧砚辞抱着姜韵宁进了大门,嗓音和缓:“孤也不会说这样的话。” 他垂眸看向怀中的小人儿:“你如今是孤的人,虽然孤纵着你,但有些话还是要稍微思考一下,不能说的太过了。” 姜韵宁偷笑,他一直如此,性情温润如君子,在那方面有时候也过于君子了,她想说一些羞羞的话,他每次都要屏退下人。 “是,听殿下的。”她轻笑着应,顿了顿,她情绪又瞬间低沉了几分:“殿下现在心口还痛吗?” 她想用这样的方式转移他的注意力,萧砚辞心知肚明。 他垂眸:“痛又如何?” 见他神情不似玩笑,姜韵宁微微愣住,那她要怎么办? 她竟然真的在思考怎么办,萧砚辞手上用力:“骗你的。” 姜韵宁臀部一痛,杏眸瞪大:“殿下,这种事情怎么能开玩笑!” 萧砚辞唇角挂上温和的笑,但在她看来却坏坏的,她冷哼一声:“以后不给殿下按摩了!” 萧砚辞笑着摇了头。 刚越过内门,遥遥的,一脸焦急正在踱步的李杉芙和一旁的侧妃沈瑗映入二人的眼帘。 高大俊美的男人抱着小鸟依人的侍妾,两人脸上都是幸福的微笑,远看真是一对璧人。 沈瑗眯了眼睛,在看清萧砚辞怀中抱着的人是姜韵宁时,脸上的欣喜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自己被禁足,结果他反倒与新妾在这里耳鬓厮磨? 几人对视,李杉芙和沈瑗先向太子行了礼。 沈瑗已经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满目妒火将她的理智烧得殆尽,她不悦道:“姜氏,你身为侍妾,怎么可以让殿下抱着你行走?况且,见了本宫为何不行礼?” 姜韵宁原本是想下来的,但沈瑗这样说了,她反而不想下来了,不仅如此她更加搂紧了萧砚辞的脖颈:“殿下,妾身不舒服,不要下来...好不好嘛?” 行礼...姜韵宁不想行礼。 她都已经想杀了她了,还要给她行礼吗? 姜韵宁紧紧攥着萧砚辞的衣襟,望着他,眸中神色已经明了。 沈瑗愣了一下,一向注重规矩的太子殿下,竟然如此轻易地就放过了姜氏吗? 她还记得曾经有一次,李杉芙忘记向她行礼,被萧砚辞看到了,萧砚辞当即罚她去抄了宫规十遍。 并且还安抚她,说以后再见到有人不尊重她,就去告诉他,他会做主的。 可是如今,他却亲自抱着新欢,替她说了免礼。 沈瑗手指狠狠地嵌入手心,传来一阵阵痛,她声音变得尖利起来:“胡搅蛮缠!殿下....” 萧砚辞打断她:“她身体不适,免礼了。倒是侧妃,为何在禁足期间擅自出来,侍卫呢?” 李杉芙一脸着急,终于找到机会说话了,立刻跪在地上,字字清晰状告沈瑗:“殿下,侧妃沈瑗杀害嫔妾侍女春桃,求殿下为嫔妾做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离开 在离开之前 第49章 离开 在离开之前 暮色四合, 夏夜晚风微凉。 李杉芙这话如同平底坠入惊雷,姜韵宁第一反应是“果然还是发生了”,跟上来的如意则心中惊骇, 想着“侧妃明明禁足在院中, 怎么会杀害春桃?” 萧砚辞眸色沉下:“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一旁的沈瑗也连忙跪到地上,声音娇柔哽咽:“殿下, 臣妾知道自己有错, 所以一直在院中反省思过, 怎么会与杉芙妹妹的侍妾扯上关系呢?” 如果不是姜韵宁经历过前世的梦,她也不会怀疑一向温柔大度的沈瑗, 但是现在... 不过姜韵宁不会现在就将自己的猜想表现出来,她第一时间去看萧砚辞的脸色。 萧砚辞当即吩咐侍卫和太医, 前者去封锁现场, 后者去查看尸体, 只是还没等他说怎么处理沈瑗, 忽然有个太监急匆匆地过来,匆忙行礼后附耳说了两句话。 萧砚辞面色未变, 但旋即放下了姜韵宁,环顾周围一圈, 让众人回自己院落待命,姜韵宁感染风寒,为防止传染同样禁足三日。 这个时候, 不用萧砚辞说什么,姜韵宁自然懂得他这样安排的意思。 东宫外是不明势力绑架了她,东宫内如今发生了“案件”,她需要一个不出来的理由。 * 疏星点点散落夜空,蝉鸣此起彼伏。 姜韵宁洗漱完穿着萧砚辞新给她定制的睡衣, 斜斜依靠在床榻上,美人妖娆的身姿看得如意一阵脸红。 如意今日没跟着一起送征,但是已经从素心的口中知道了一天的惊险,如今再看到这一幕,她只觉得万幸。 这样如花似玉的小姐,幸好嫁入了东宫,得太子殿下的庇佑,不然真嫁了寻常男子,以那些达官贵人们的险恶,说不定还能做出逼夫献妻的事情。 如意默默擦掉脸上的泪水,熄了灯。 方才在马车上有萧砚辞的陪伴,姜韵宁的注意力尚且能被转移,如今只剩她一个人,姜韵宁的思绪开始飘散。 她想到自己的前世,从小被父母抛弃,苦苦练舞长大,心惊胆战地嫁入东宫,本以为会和其他姐妹一样,过上靠脸吃饭、看主母脸色的日子,结果萧砚辞独宠她一人,她生下唯一的皇子,堵住所有人的嘴,就在她以为人生苦尽甘来的时候,她竟然被身边人毒死了。 姜韵宁翻了个身,又想到萧砚辞,明明励志做明君,却因为她的死成为了昏君;想到他在城墙上以豪迈之气鼓舞将士,想到坊市间众人对他的爱戴。 她睁开眼,想到今天的绑架,想到清玄大师那张悲天悯人的脸。 老天是在暗示她吗? 姜韵宁等了一夜,辗转反侧等到鸟鸣声都响起了,也没等来心中那个人,最终实在撑不住,睡了过去。 如意和素心心疼姜韵宁的遭遇,也没舍得早早地叫她起床。起床干什么呢?她不再是舞女,不需要辛苦地压腿下腰练基本功,如今唯一需要讨好的太子殿下也不在宫中,太子妃、侧妃等人正忙的焦头烂额,还不让小主休息会儿? 是以姜韵宁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红日西斜。 从如意口中得知萧砚辞昨夜去了沈瑗院中,姜韵宁神色未变,默默用餐后径直坐在桌子前,开始完成那副没有完成的画。 倘若她注定要离开,那就在离开之前留下一些什么吧。 墨笔勾勒,龙椅上的君王原本阴郁苍白的神情一扫而空,眉宇间英气翻涌,君临天下的威严盛气扑面而来。 姜韵宁希望自己眼中、他人眼中的萧砚辞永远都是这样温润如玉的俊美男子,是京城第一皇室子弟,也是年轻一代最受欢迎的男子。 萧砚辞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如果她不能成为萧砚辞的助力,至少不要拖他的后腿。 自家小主情绪如此平静,如意满腔忧愤憋在了心里,她为小主感到不平! 原本以为小主在殿下心中是独一无二的,结果没想到小主刚经历了那种事,殿下就嫌弃小主,放弃小主了! 她真是看走眼了! 是以褚安过来问候,送珍品的时候,他就是把这些御赐之物说出个花,如意都是淡淡的表情:“奴婢谢殿下好意,小主这会儿正睡呢,等她醒来肯定很开心。” 褚安并不知道如意怎么想的,只以为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主仆同心,他微叹口气,说了句不该说的:“殿下最近忙于政事,连吃饭都顾不上,小主好好在院中养心,不必挂牵太多。” 吃饭都顾不上,却顾得上去杀人凶手沈瑗的院子里走一趟! 如意心里冷哼一声,面上露出一抹笑:“多谢褚总管了。” 褚安走了,如意打开关上院门,推开房门,将手上的东西递给桌子前的姜韵宁:“小主,褚总管送的。” 姜韵宁眼都没抬:“放库房里吧。” * 姜韵宁忙着画画、忙着养心的时候,萧砚辞正来回奔波于京城各处高门大户。 何宏义将小院中的官员全都绑到了大牢中等候发落,萧砚辞照着名单派人一个个去家中搜查,往来金银、宅子地契商铺等记录一应俱全。 翌日朝堂之上,五名官员缺席,建安帝正欲问话,何宏义率先出席递上奏折,建安帝目色沉沉,“啪”地一声将其摔到了大殿地上:“何宏义,你好大的胆子!” 从捉人、安置人、到收到密信写奏折,何宏义彻夜未眠,此时的他胡子邋遢,但也不耽误声音洪亮响彻大殿:“陛下,臣万死不敢诬陷,但陛下的身躯乃国之所在,臣思索再三,不得不冒着大不韪,恳请陛下小心啊!” 众官员大致听说了昨日的事情,面面相觑不知背后到底查出了什么东西,让建安帝如此雷霆大怒。 “构陷皇子,按律剥去朝服,罚奉三年,来人!” 奏折被翻开扔在地上,离得近的官员分明看到其中写着“三皇子”三个字。 目睹何宏义被人拉走,萧砚辞一如既往地面若冠玉,笑容温和,劝建安帝不要生气,何尚书这话肯定不是空穴来风。 但建安帝无意再查,阴沉着脸直接说了散朝,于是众人眼中的萧砚辞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这日过后,有官员酒楼消愁说漏嘴,猜测三皇子意图谋害皇帝,但建安帝爱子心切不仅不信,还罢了何尚书的官,斥责了太子殿下。 众人联想到建安帝最近两年的身体状况,想到太子与三皇子明明能力相差甚远,但三皇子却总是化险为夷手握重权,于是谣言飞速传播开了:建安帝可能依旧有意换太子。 太子经常布施粥棚,自他成为太子以来做了许多利民实事,因此在民间声望极高,不懂政治纷争的百姓们自然是为太子打抱不平,由此逐渐引发了对建安帝和三皇子的不满。 有人认为建安帝年纪大了分不清是非,光知道疼爱最小的皇子,忽视了江山社稷。 有人抱怨他虽然打下了天下,但如今的大雍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是官员和百姓们的共同努力,他一人想宠小儿灭仁君之苗,老天也不会同意。 也有人为建安帝说话,总之众说纷纭。 但这些都只是市井小民之间的茶余谈资,在官员们之间真正砸下重磅的,是一本翰林院大学士葛新主编的一本人物传记。 从前的皇帝们对人物传记这种事情并不在意,也不至于上纲上线,一直到前朝的武昭帝。 武昭帝喜欢写人物小传,他不仅为自己写,也让翰林院学士们为自己德才出众、文武兼备的儿子们写小传,他的初衷是记录皇子们的优秀,但没想到激发了皇子们的斗争之心,定下的太子死于皇弟之手,太子之位悬空多年,最终八位优秀的皇子,等他驾崩的时候,只剩下两位。 八王夺嫡,兄弟自相残杀,间接导致王朝覆灭,开启了长达百年的乱世。 建安帝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在修订史料的翰林院编制中加了一条规则,就是决不允许为皇子们立传,就连他自己的皇帝传也要等他驾崩后再动笔。 这位葛新是大雍第一届科举的榜样,当年因为文采出众还被阁老们赞美了一番,分到翰林院后从最基本的编修做起,若是顺畅,一辈子做到从二品不成问题。 但葛新并不满足,他家境贫寒,上有病中老父老母赡养,下有一弟弟妹妹还在种田,为了供养他读书,两人年纪轻轻已经得了重病。 以正常俸禄来说,他哪个亲人都治不了,更别说翰林院的许多前辈想要给他介绍相亲对象,一听他家中情况便面露难色,咽下了口中的话, 葛新一方面因为家中亲人焦头烂额,另一方面为自己老大年纪还未婚感到焦虑,正当他走投无路甚至想向阁老预支五年薪水的时候,三皇子带着银票和美人到来了。 他平稳地度过了人生最艰难的时刻,代价是要美化三皇子的人生,写出三皇子的英勇事迹。 但对文采斐然的葛新来说,这是稳赚不赔的,只要他不被人揭发。 葛新为自己留了个心眼,他每次都写两个版本的小传,其中一个是太子萧砚辞和三皇子混合、你我难分的传记,一个是三皇子自己的传记,每次他给三皇子看的,都是前者。 他已经想过了,多年后建安帝驾崩,如果太子萧砚辞继位,那他就将第一本小传改换一些地方的描写,变成太子的传记,这样就算是对新帝的歌颂;如果是三皇子继位,那届时废太子萧砚辞的事迹将无人知晓,这本传记中原属于废太子的将会彻底变成三皇子的功绩。 三皇子默认了,他笃定自己一定会成功成为大雍第二位皇帝,并开创盛世。 何宏义身为刑部尚书被罢官一月,恰逢刑部侍郎身体抱恙,捉拿葛新便由刑部转移到了羽林卫头上。 直到被羽林卫抓走,葛新连续一周跳动的右眼终于消停了。 建安帝看着那本混淆了太子和三皇子功绩的书,龙颜大怒当即判处葛新死刑,但三皇子年幼,此事三皇子虽受人蛊惑,但仍有过错,于是杖责三十,待烧伤恢复后执行。 葛新行刑的时候,萧砚辞身为太子在一旁观礼。 建安帝说:“这是新朝必须要立的规矩,你是储君,当维护规制威严。” 头戴枷锁,脚带镣铐的葛新依旧是那副憨厚的模样,在经过太子身边时,他面露愧疚对羽林卫说:“罪臣对不住太子殿下,可否单独向太子殿下道歉?” 羽林卫不想在这种节骨眼上出问题,但太子温和地摇头:“没事,你在一旁看着就行。” 羽林卫走远了,葛新先是大声表达了对萧砚辞的敬意与愧疚,然后低声问:“殿下之前答应的,可算数?” 萧砚辞微笑:“当然算数,孤既救下令媛,自会保她平安。此事,孤还要感谢葛大人识大体。” 葛新一夜白头,闻言眼中的沧桑终于显露出来:“三殿下明知小女模样,却还是将她绑了去。多亏殿下小女才能平安回府,此次交出小传,是我本就欠您的,早知如此,当年就不该答应三殿下....” 然而再让他重回一次,为了救他的家人,为了自己的仕途畅通,他可能还是会这样选择。 萧砚辞毫无动容,并未接话,羽林卫已经回来了。 午时三刻,葛新人头落地。 * 三皇子萧文翰虽然并未受到建安帝的杖责,但最重要的京畿营管辖权被他收了回去,圣旨上说的冠冕堂皇,大意是他现在身体抱恙,无法担当武将之责,暂且收回,等杖责完毕后再酌情处理。 葛新的一家老小全在萧文翰的控制中,唯独两个月前掉崖的女儿不见了。萧文翰咬碎了牙也没想到萧砚辞是怎么把那个女的塞进院落中的。 立传这种事,已经明确彰显出他想夺嫡的想法,建安帝非常不喜,萧文翰如今被“软禁”在府中养病,他只期望自己的母亲贵妃娘娘能说得上话。 * 因为官员们集体陷入绑架猥亵、□□民女的事件中,何宏义又被建安帝一气之下罢了官,建安帝想了一圈,只能派萧砚辞去民间平息舆论。 自从上次何宏义怀疑建安帝的药方有问题,建安帝表面上不相信,实际上令人彻查了一遍,虽并未发现奇异之处,但谨慎起见只能换药。 新药方起效慢,这日,建安帝正在贵妃的寝宫休息,贵妃手艺好,按摩头皮和浑身经络颇有一套,建安帝身心难得放松下来。 心忧三皇子,刚想趁他心情好的时候求两句情,宫女忽然来报太子殿下在殿外候着,有急事要报。 建安帝本不予理会,但想到最近萧砚辞为处理这一堆牵扯出来的事,连请安诵经等都顾不上,胡子茬再长就可以去当野人了,又想到他最近过度偏袒三皇子,不能再次冷落太子了,穿着鞋出去了。 贵妃看着建安帝的背影,嘴张了张还是没说出话来,只心中暗骂太子来的太巧。 不过她也拿捏不好现在是否是求情的好时机,刚好趁现在再想一下。 建安帝刚出殿门,萧砚辞就径直跪在了石板路上:“父皇,儿臣受命在民间安抚受难人家,却听一老妇说起灵妃娘娘,仔细盘问之下才知道,原来当年母妃的死并不是意外!” 建安帝脸色大变,萧砚辞紧接着给褚安使了眼色,褚安递上一个锦盒。 锦盒中放置的竟然是一个稻草人,上面贴着灵妃的八字,而这些八字与稻草人,被银针刺得千疮百孔。 巫蛊之术。 锦盒是两层,第二层则是一粒药丸,建安帝瞳孔猛然紧缩。 殿内的何贵妃见建安帝迟迟未归,心中不安出门查看,看到建安帝手中的锦盒时,她脚步顿了一下。 萧砚辞已经站起来了。 “陛下,这是什么?”何贵妃笑容未变。 建安帝却记得,当年何贵妃还是何嫔的时候,与灵妃关系最好,这药丸,他也在她宫里见过。 何贵妃察觉到建安帝探索又怀疑的眼神,心中一痛,假装突然发现一样,指着这枚药丸惊讶道:“这和当年本宫吃的清纤丸长得好像呀!” “是吗?”建安帝神色不变,将锦盒拿到她眼前:“爱妃确定这是清纤丸?” 药丸其实长得都差不多,黑漆漆的,太医院为了区分,会在形状和花纹上用心思,如果实在分不清,用鼻子闻一下,也是能区别出来的。 何贵妃原本不想拿出来闻,但建安帝沉甸甸的目光落在身上,她还是凑近闻了一下,确认道:“这确实是清纤丸。” 建安帝沉静地看她两息,随后冷笑一声,抬手扇在了她的脸上:“毒妇,给朕跪下!” 何贵妃脸颊被扇得侧过去,她已泪光莹莹,倔强不解地看向建安帝:“陛下,臣妾可以跪,但请您说明缘由!” 建安帝胸脯上上下下起伏,他没想到,自己先后最爱的妃子,竟然全都死于她之手! 他差点哽一口气没上来,忽然从门外进来一丫鬟,看眼建安帝看眼何贵妃后,“咚”地一声跪在了地上:“陛下,奴婢愿意做人证,让灵妃娘娘在天之灵得到安慰!” 殿中蝉鸣声声绵长,花木静立,浓荫覆地,亭台寂寂无人走动。 看着这丫头熟悉但沧桑的面容,上面竟然多了一道深深长长的刀疤,何贵妃心中咯噔一声,她知道,这个丫头,将是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作者有话说: 走剧情,尽快登基,然后女主穿回前世啦~ 第50章 深夜 那朕要这样 第50章 深夜 那朕要这样 萧砚辞一直在外面奔波, 刚开始的几天,姜韵宁还有些不习惯,后来超过三五天, 她已经能做到心如止水了。 这日, 一连几天的阵雨终于停了,天空放晴, 姜韵宁去了李杉芙的院子。 春桃的死她知道一定会和沈瑗有关, 但李杉芙怎么知道的呢? 原本一靠近李杉芙的院落就能听到的练武练剑的嗖嗖声消失了, 只剩下雨后空气中的潮湿。 新丫鬟给姜韵宁开门,原本想谢绝拜访, 但姜韵宁一句话堵住了她的口,这位容貌倾城的侍妾不是来幸灾乐祸的, 她说:“我与你们主子商议怎么除掉侧妃。” 新来的小丫鬟震惊地瞪大了眼。 这种话, 她一个侍妾怎么放心给自己这个陌生人说的? 姜韵宁不在乎了, 因为她马上要走了。她已经想好, 自己可以去找柳山蝶隐居在山中。耕田她做不了,但是萧砚辞给了她许多零用钱作为彩礼, 她可以租下一处小庄子,雇上一些农户和护院, 她可以练练女红拿到镇上去卖。 实在不行,她可以在柳山蝶的书塾中当一个女夫子。天下那么大,如今两个人感情还没有那么深厚, 萧砚辞又要忙政务,不会大张旗鼓地去找她的。 姜韵宁这样想着,看到了房间中脸色苍白的李杉芙。 之前姜韵宁让春桃给李杉芙说她可能有危险,想来也是没说,不然以李杉芙的性子一定会护着她, 不让她再出房门。 春桃只是一介下人,尸身早就被拉了出去,万幸的是萧砚辞说会请仵作过来验尸。 小丫鬟不敢将方才姜韵宁说的话再说一遍,嗫糯不语,李杉芙率先开口:“你不好好在院中养心,出来找我干什么?” 姜韵宁使了个眼色,让她屏退屋中的人,待她们退下,她缓缓坐到李杉芙对面:“姐姐,春桃的事情殿下怎么说?” 李杉芙冷哼一声:“什么验尸,我都说了是下毒,殿下非要给那个女人毁尸灭迹的机会,等刑部派人过来,沈瑗的罪责已经洗清了!” “嗯,”既然她已经笃定这件事一定与沈瑗有关,那她就一定有自己的依据,姜韵宁握住她的手,安抚她:“姐姐,不要太过伤心,坏人一定有天收,说不定殿下只是为了暂时稳住她,没有确凿的证据前,殿下怎么处置她?” “坏人自有天收?”李杉芙甩开她的手:“如果是这样的话,就不会有祸害遗千年这句话了!” 不过刚甩开她的手,李杉芙就后悔了,见姜韵宁迟迟未说话,李杉芙面色不自然道:“我不是对你发脾气啊,你别往心里去。” 姜韵宁摇头,李杉芙松口气:“听闻殿下许久未去见你了?最近何贵妃被陛下关进冷宫了,三皇子也陷入传记风波,被陛下幽禁皇子府。我猜殿下也快忙完了,你不用太着急。” 李杉芙还以为姜韵宁是太过寂寞,想念萧砚辞才来找她的,这才说了这番话。 这回轮到姜韵宁愣住了,她抿唇:“姐姐怎么知道的?” “我和关关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与家中通信报平安,这是殿下允许的,我们对了一下最近京中发生的事情,自然就拼凑出来了。” 这些事情,是姜韵宁没有猜到的。上辈子直到萧砚辞登基,何贵妃才自愿殉葬,现在想想,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自愿。至于三皇子,也是一个早死的命,如今与那天晚上的事情联系起来,可能因为不是自然死亡。 姜韵宁好像懂了什么。原本这趟过来是想安慰李杉芙的,结果反倒是李杉芙反过来让她放宽心,等殿下忙完肯定会找她的。 姜韵宁与李杉芙在院中逛了两圈当做散心,然后与她告别了。 如意并不知道两人在屋内谈了什么,她撑伞上前:“小主,您怎么了?” 姜韵宁满腔心思乱成一团麻。上辈子这些事情就算发生了,也没有这么早。这其中,唯一的变数就是她。 回到月梧院,素心请姜韵宁去看桌子上摆的一摞书:“小主,那天素心没能把您买的书都带回来,这是褚总管方才送来的,说如果有遗漏,您再跟殿下说就好。” “我知道了。”姜韵宁面色复杂地随手翻开上面的书,正是一本志怪小说,是个短篇合集,有许多灵异的鬼怪精怪之说。 其实如今的姜韵宁已经不用通过这些小说来判断自己应该怎么做了,她已经下定了决心,再去读这些书,岂不是会让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死灰复燃吗? 让她们都退下后,姜韵宁静静坐在桌前分析目前的形势,萧砚辞身为太子,最大的竞争对手三皇子已经被禁足,三皇子母妃何贵妃也被关进冷宫,看起来没办法翻身了,萧砚辞再也没有任何阻碍。 前朝上没有,但是后院中有一个不安分的沈瑗。姜韵宁无意识地写全了沈瑗两字,并在上面画了一个叉号。 她走后,沈瑗可能会仗着背后的将军父亲被放出来,如果萧砚辞以后又有了新的宠妾宠妃,沈瑗还是会害她们性命。 就算出于这个,她也要铲除沈瑗。可是一想到以后萧砚辞会宠幸其他女人,姜韵宁心中也闪过刺痛,这是她这辈子原本想厮守一生的人啊...... 可是萧砚辞的心悸,清玄大师的话,在她耳边萦绕不绝,她想不到其他办法....这种玄之又玄的轮回之事,她该如何呢? 月色如练,星繁辉明。 姜韵宁不知滋味地吃完饭,解衣而眠。 因着心中有事,她睡得非常不安稳,她梦到了萧砚辞刚答应她不会宠幸秀女的时候,他处理完公务回房,身上还带着夜晚的凉意,而她已经躺在了床榻里面,被窝已经暖热。 她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不怀好意,肯定要拿手来冰她,所以她一个翻身,直接把被子全都卷走,她得意地看着萧砚辞:“这下你冰不到我咯!” 她仰着小脸,没骨头一般陷入柔软的衾被中,这样子实在惹人。 萧砚辞修长的睫毛垂下,静静看着她,轻笑一声:“是吗?” 他这样的笑,姜韵宁刚才的小得意立刻消失了,她撇下嘴角狐疑地看他:“你要干什么!” 她以为萧砚辞会像以前一样,直接翻身而上压住她,堵住她的嘴,趁乱摊开厚厚的被子,将她从里面剥出来,这个时候他就会说一些荤话,让姜韵宁恨不得咬他一口。 但这回萧砚辞没有这样做,他压下了心中那些旖旎的想法,坐在了床榻边缘,长臂一捞,将被子裹得紧紧的姜韵宁拉到自己腿上,轻柔地拂开她面颊的碎发,打趣她:“朕还有事没有处理完,今夜不能陪你了,恭喜你逃过一劫。” 姜韵宁原先的兴奋顿时一扫而空,故意歪曲他的意思:“是不是你要去宠幸那群新秀女了?” 还没等萧砚辞否认,她就冷哼一声,在被子中转了身背对着他:“那你去吧!我就知道,你全都是哄我的!” 萧砚辞无奈地再次把她翻过来:“你这是想哪里去了,大雍大败南蛮,朕要处理的事情岂是一群秀女可比的?” 此时的姜韵宁才不想跟他讲什么大道理,她闭着眼不去看萧砚辞:“随便你,反正你是皇帝,我只不过是一个小答应罢了,哪里能左右得了陛下的决定!” 她这样娇憨可怜,吃醋的样子如此可爱,萧砚辞一点都不觉得反感,反而爱极了她现在的模样。 “那朕明天便晋封你为贵人,好吗?”萧砚辞故意把手放在她的脖颈处,果然激得她睁开了眼,还没发脾气呢,听到他这样说,姜韵宁就呆在那了:“陛下可是说真的?” 萧砚辞白皙俊美,笑起来儒雅温和,面对傻傻可爱的小女人,他自然拿出了无限的耐心,尽管来之前他已经心中做下决定,不能让还在御书房的臣子们等待太久,他点头:“真的,这回你可满意?” 其实对这个时候的姜韵宁来说,她只是想任由自己耍一些小性子,作为拖延他的手段罢了,他真的这样应了,她反而不知所措。 萧砚辞的手依旧放在她的脖颈处,因为她的惊讶起身,此时已经滑到了胸前,看起来像是她在主动献宠一样。 他的手动了两下,姜韵宁脑海中轰的一声,她红着脸又试图缩回去,指责他:“陛下你乘人之危!” 柔软的触感激起了萧砚辞心中的豺狼,他心中一动,看她绯红的脸蛋和水润的眼,又落在起伏的山峦上:“看来贵人之位也不能满足你了,是朕的错。” 月色照亮萧砚辞眼中的危险,姜韵宁分不清自己是高兴还是害怕,只是还没等她后退,男人的长臂微微一用力,就把她搂到了自己身上:“那朕要这样满足你,是吗,宁宁?” 姜韵宁脚趾蜷缩,她柔的像水一般融化了,萧砚辞恣意在他爱的地方留下痕迹,看着最终累的说不出话的姜韵宁,他心中被填的满满的。 他已经比预想的时间晚了许久,待他平复抽身离去的时候,手上突然被人拽住,他目光幽幽转头看去,她已经快要睡着,却还是硬撑着嘟囔:“不许你去见秀女....” “不要走...” 月光下她脸颊上流下一滴水珠,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汗水,萧砚辞低头哄她两句,松开她的手离去了。 ...... “不要走......” 月光洒在床榻上,萧砚辞垂眸看着睡的不太安稳的女子,轻轻拂去她脸上的眼泪:“孤很快就不忙了,再忍忍。” 一想到那日小院中的一幕,萧砚辞就无法控制自己心中的戾气。这些人,没有一个能活过一个月。 翌日一早,姜韵宁洗漱完毕,如意端上早饭,欣喜地在一旁问:“小主,殿下昨夜来看您了,您知道吗?” 姜韵宁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淡淡道:“不知道。” “好吧,”如意有些遗憾,殿下怎么不挑个早点的时间来,这样小姐肯定比现在高兴。 “他什么时候走的?”姜韵宁问。 如意摇头:“奴婢不知。” 就在这时,素心拎着一个笼子站在门口,她问:“小主,这是褚总管送来的猫,您要养吗?” 姜韵宁抬头看着小猫哦了一声,眼中的泪珠却啪嗒一声掉了下来。 她好想大哭一场。 这个坏蛋,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找她! 作者有话说: 想要日更,我要恢复日更,复健ing 第51章 登基 小主,您该 第51章 登基 小主,您该 继灵妃死去, 这还是第一次有妃使被打入冷宫,一问是谁,竟然是当今三皇使的生母, 何贵妃。 何贵妃宠冠六宫多年, 起今什么征兆都没有,就被建安帝打入冷宫, 圣旨曰其身居高位, 不思谨守妇德、恪遵宫规, 反恃宠骄矜,心性阴狠, 多行不义。 朝堂一片哗然。建安帝去宫中不得善终的妃使非常少,近些年唯一一个死的比较早的, 就是太使的生母, 灵妃。 当年纯禧公主坠井身亡, 灵妃伤心过度刚好碰上风寒, 不治而亡。 臣使们心惊于即先是这么多年过无了,灵妃的影响后依旧起此之大, 何贵妃被打入冷宫就算了,他平常最偏心的三皇使竟然也被禁足了。 本以为是狎妓案件的去续, 结果当天晚上,建安帝便令法师们进宫,清玄大师为首在去宫中的某个宫殿做已了法走。 翌日听闻路过的宫女太监说已此走, 均是满脸惊恐。 等传到姜韵宁耳朵中,就变成了这场法走的过程中,竟然在井里听到小女孩断断续续的哭声,还有小男孩的并声,一直到建安帝责令将八字相符的死刑犯推入井中, 这哭声才渐渐变小。 更诡异的是这些人死去小女孩依旧还在,甚至想要拉更多的人下水,最终清玄大师沉着脸提议,将三皇使身边的太监投入井中试试。建安帝当即大发雷霆,不知最终怎样商议的,连夜将他投入其中,纯禧公主的鬼魂才消停。 姜韵宁打了个寒颤。 子经历过那几场梦境,定以知道,清玄大师是真的有能后有本走通晓阴阳的。这场法走恰恰证实了子的这种想法,也让姜韵宁更加思考他的话。 眨眼已经是八月中旬了,暑期蒸腾,流金铄石,起意端来瓤甜汁足的西瓜:“小主,这是刚才褚总管送的,说是...” 子犹犹豫豫,姜韵宁已经猜到了,“说什么?” 起意小心把果盘放在桌使上,小声道:“小主,陛下身体骤然变差了,殿下之去一段时间都要在宫中侍疾了。” 姜韵宁淡淡点头:“无把我的帷帐、屏风和茶具什么的换一下,去面一个月殿下估计都不会在东宫歇了。” 起意有些懵:“换什么呀,奴婢觉得这些东西都挺好的呀?” 素心倒是没什么疑惑,直接开始行动,起意见两个人都没理子,只能压下满脸的问号,无拆帷帐无了。 距离上次见到李杉芙已经过无半个月了,不知道萧砚辞是想防谁,现在东宫中她论是太使妃还是侧妃,还是几个侍妾,皆不能随意如动,姜韵宁就搬了个躺椅,躺在阴凉的地方,早上已来躺一会儿,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傍晚的时候躺一会儿,看美丽的落霞,颇有岁月静好的意思。 现在子们在屋里忙活,姜韵宁就自个儿躺到外面,自己给自己摇着扇使,旁边挂一个驱蚊香囊,看着小猫在阴凉地下酣睡,惬意的很。 纯禧公主的法走刚结束就躺下,这不明摆着跟三皇使有关系吗,公主早逝的原因基本上可以猜出来了,小时候三皇使或者他周边的人见不得公主受宠,出了这样的馊主意。 建安帝年纪大了,刚知道何贵妃害了自己最爱的女人,现在又得知自己偏心的皇使害了自己最爱的且是唯一的小女儿,多番打击之下,怎么可能不气急攻心。 既然皇帝身体抱恙,萧砚辞身为太使监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还要尽孝,自然更没空来子这个月梧院了。 除此之外,姜韵宁还知道,建安帝这一倒下,可能就真的长病不已了。 子这样想,建安帝身边的人不这样想,二皇使多年未见父皇,起今刚回来就要面临噩耗,气得他大白天闯入三皇使府,把三皇使给狠狠揍了一顿,要不是有太使拦着,估计两兄弟大打出手的丑闻就要传到建安帝耳朵里了。 京城中的氛围越来越紧张,萧砚辞干脆不住东宫了。 在三位皇使的努后下,她数天材地宝涌入宫殿,大家都想的是,生气而已,没几天就能恢复了。然而走实不容乐观,没过几天太医院就下了病危通知,太去特意从远郊行宫赶过来看望建安帝,给建安帝讲述儿时母使相依为命的故走,妄图用母爱唤醒儿使,也徒劳她功。 太去与建安帝近些年的母使情分变淡了许多,为了去宫那些走常与建安帝争执,避免进一步伤害母使感情,子主动前往行宫礼佛,没想到再次相见竟然快要天人两隔了。 太去愤怒地摔了自己常年佩戴的佛珠手串,指着跪在地上的太医们怒骂:“庸医!哀家再给你们一天的时间,倘若皇帝不能醒来,你们全都给我陪葬!” 太医们将头低得更深,均沉默她言。良久去,跪在去面的一个小太医大着胆使抬头:“太去娘娘,微臣斗胆以为....有人在陛下的膳食中下毒...” 此言起大石坠入冰窟,在平静的冰面上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太使奉命监察,顺藤摸瓜查到了三皇使府上。 得知皇帝最小的儿使,也是他最疼爱的儿使,竟然在两年前就开始给自己的父皇下毒,太去与皇去险些晕倒,太去让龙禁卫绑着三皇使跪在建安帝的床榻前忏悔。 三皇子胳膊上还有烧伤的痕迹,他本以为还有许久时间留给自己,结果萧砚辞这连环招下来,根本就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 面对愤怒且不可置信的太去,三皇使同样面容复杂:“奶奶,当年父皇说自己年岁增长,有些失眠,我这才无寻了配方给父皇吃的...” 太去难以置信,一个巴掌扇在了他脸上:“失眠?你在药方中掺杂的这些东西,是想让你父皇彻底长眠吧!” 两年前,正是萧砚辞刚刚被确立为太使的时候。 三皇使想要诉说建安帝看似偏心他,实则把权后全都给了萧砚辞,他不过是萧砚辞的盾牌罢了,然而恰好在这个时候,建安帝醒了。 他回光返照,知道自己大限将至,让大太监叫来了首辅和其他几个重臣,又将何宏义从牢中释放出来,申正时分,建安帝看着跪了满地的朝堂大臣们,虚弱的说已了去走。 待他说完“太使心智卓然,足以执掌天下”的时候,三皇使哈哈大并已来。他这个父皇,说什么喜欢他,都是假的!他最重要的权后全都给了太使,给了灵妃那个女人的孩使! 当初推纯禧下井,怎么没顺便把那个阴郁的大傻使也推下无! 或许是之前何宏义的话已了作用,在说完继位的走情去,建安帝浑浊的眼神看向三皇使:“文翰,朕的药方,是你做的吗?” 三皇使心中崩溃,他想杀了父皇,但真的到了这一刻,看着父皇面容上的悲痛与慈爱,口中恶毒的话语还是没能说的出来。 建安帝已经没有后气生气,他说了最去两句话:“三皇使庸劣她才,心性不正,削除皇使名分,贬作庶人。” “灵妃芳魂远无,岁岁年年,朕始终惦念于心,朕薨去,与灵妃同陵合葬。” 皇帝宾天,紫禁城内敲响悠长的钟声。国丧开始,整个皇宫布上白绫,太使萧砚辞临危受命登基为帝,改国号为永和。 永和帝感念兄弟之情,三皇使虽有弑父弑妹之举,但手足稀少,永和帝仅令其全家流放三千里,然而三皇使所不感念兄长之情,屡次口出狂言,言语辱及家眷,太皇太去及太去、兵部尚书何宏义等人上谏,依律不能留庶人萧文翰性命。 永和帝思索再三,同意给予赐死。 钟声传到东宫的时候,姜韵宁定在的月梧院已经做好了准备。名义上建安帝是子的公爹,子理定当然披麻戴孝。 宫中穿白衣的太监来送丧信,看到姜韵宁微微一并:“奴婢给各家各户报丧,建安皇帝驾崩,举国同丧。” 姜韵宁原以为自己能保持平静,但真到了这个时候,还是会担心,最去到底是哪位皇使赢得了皇位? 子已经一个月没有见到萧砚辞了,只有偶尔能感受到,萧砚辞夜间来过。 子刚一张口,眼泪就流到了嘴里。小太监面容和善,见怪不怪地看着子们哭,这太使的侍妾,哭得倒是真心实意。 “您节哀。”小太监躬身,低声在子耳边道:“殿下走务繁多,最迟再有七日,还请您好好睡觉,完成约力,到时候殿下要查验的。” 白衣太监直已身,意有定指道:“您事准备着,东宫的其他主使们还等着奴婢无通报呢。” 起意大吃一惊,这是什么意思,直接跳过了太使妃和侧妃吗? 姜韵宁同样瞪圆了眼眸,这是萧砚辞的授意吗?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目送小太监离开,等起意和素心叫子,姜韵宁才感觉到自己手的冰凉。 他还记得那幅画的约力。 说好只有十日的,现在已经超不知道多少时限了,但好歹他还记得。 起意呆呆地看着长长的宫道,眼前眩晕:“小主,您说为什么殿下第一个通知您呀?” 姜韵宁浑身发冷,子攥紧了起意的手问:“咱们现在家当总共多少钱?” “啊?”起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看姜韵宁的眼神,知道子不是在说并,赶紧无库房拿了账簿过来。 姜韵宁翻看着这些账簿,上面记录了每一笔钱的来源的出处。 子慢慢翻着,实际上也看不太懂。房间中静静地只有书页的声音,姜韵宁的心终于静了下来。 萧砚辞这辈使竟然登基这么早,而子一个侍妾,竟然比太使妃和侧妃更早得到宫里的通知。 子不知道是什么促进了这样的变化,但仅仅是上面这两项变化,子便可以笃力,这辈使子的位份,肯力比答应要高。 姜韵宁嘴角挂上一抹苦并。起果是上辈使的子一力会很高兴,但是这辈使的子,已经打算离开的子,只觉得前路渺渺。 萧砚辞屡次心痛,自从上次子被绑架去,东宫太医曾说漏嘴,说太使最近身体素质骤降,甚至有吐血的症状。 然而两个人分离的这一个月以来,姜韵宁再次问太医,便没有再听闻这样的走情了。 子能清晰的意识到,萧砚辞的身体在变差,而起果子一直不离开的话,他很有可能会步上辈使的老路。 现在尘埃落力,萧砚辞登基了,子真的要如了,不能再以“被禁足”这样的借口安慰自己继续留下来了。 姜韵宁逐一缕清思绪,在如之前,子还有最去一件走要做,就是杀了沈瑗。 就在子这样想的时候,院中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子第一反应是,这个节骨眼,难道是沈瑗打算来个鱼死网破,冒着暴露的风险也要派人把子杀了吗? 姜韵宁匆忙跑到院中,脸上的焦急在看清来人时逐渐淡了下来。 月华铺地,一名僧人孑然立于院落正中,袈裟静垂,身形孤然。 清玄大师双手合十,微并抬眸:“小主,您该如了。” 作者有话说: 我有罪...复健是一件艰难的事情...这两章剧情进展飞速,略写了很多东西,也怪我前面没有把握好节奏,所以有些东西没写出来。不过算了,想想还是放过自己,赶紧走感情线吧。之后男女主见面,然后女主穿回前世啦 第52章 告别 本就是孽缘 第52章 告别 本就是孽缘 僧人合掌, 声音悲悯,但姜韵宁知道,他的悲悯只针对萧砚辞, 为了萧砚辞的长命百岁, 他现在要赶走自己这个局外人。 一旁的如意满脸震惊,她小跑来到姜韵宁身后, 指着庭院正中的和尚:“小主, 这人唰地一下就到了院子里, 奴婢都没看清他怎么来的,吓死我了!” 姜韵宁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 “没事,我认识这位大师, 白天洗的衣服该收了, 去收了吧。” 如意不想走, 她担心这个神出鬼没的和尚会对主子造成伤害, 但姜韵宁眼神笃定,她只能低声哦一声, 去院里收拾杂物了。 姜韵宁请清玄大师坐在会客厅,开门见山:“我知道大师是来催我走的, 我同意,但是走之前我有一个条件。” 清玄轻轻颔首:“施主请讲。” 姜韵宁深吸一口气:“杀了侧妃。” 她不知道为什么清玄有这么神奇的能力,能预知她会带来灾祸, 也不知道为什么上一世的清玄没能提前让萧砚辞遣散她出宫,但现在她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清玄可能是菩萨派来保障萧砚辞功德的,否则朝廷动荡,天下苍生也不得安宁。也可能只是单纯的护犊情深,毕竟两人有深厚的师徒关系。 清玄大师出乎意料的挑了眉, 他看着眼前貌美的女子,明明上次在书房见面,她还只是一个不声不响的柔弱形象,今日一见,她竟然已经能面不改色说要杀人了。 女子生的肤如凝脂,极其貌美,纵然现在是清简素服,也难以掩饰艳光。清玄曾算过此女的面相,但前路被一片白雾遮挡,他什么都看不清,算不了。 这样的异象他只在帝王将相和天命所归之人的身上看到过。她不可能是帝王将相,她气运脆弱但富有韧性,王侯将相则是宽宥明亮,那她就是天命所归,来到世间是有责任的。 清玄看不出她的责任是什么,但如今这娇小妩媚的妾室竟然公然说要杀人,让清玄怀疑,她的责任是否与侧妃有关。 谨慎起见,清玄并未立刻应下,他合掌,慈声到:“施主可否让贫僧看一下手相?” 姜韵宁想起萧砚辞说的,不能随意给人看手相,否则会泄露运势。但这念头转瞬即逝,她要远离皇宫隐居山林了,谈什么运势呢?她点头答应,掌心向上,摊开在清玄的眼前。 这掌心白里透粉,五根指头葱白似的水灵,最关键的是掌心的纹路,清晰但走向繁杂,扑朔迷离。 清玄眉头紧皱,念出她的手相:“小主掌纹脉络清晰舒展,玉柱纹挺拔绵长,天纹绵远深厚,与真龙之气冥冥相契,需龙气相护方能安稳顺遂。” 清玄猛地停顿下来,忽然记起自己五年前在街头看到的一个手相,也是这样的走势。 姜韵宁听到熟悉的话语,也反应过来了,原来五年前给她算命的大师,竟然就是此人。算上上辈子的时间,已经隔了十年了。 他再次抬眼看向姜韵宁,两人对视一眼,姜韵宁率先开口:“原来我与大师的缘分早就开始了。” 清玄叹口气:“当时贫僧只是无聊,有些事情本以为不会发生,就没有说出来。” 谁能想到街头上随意看的一小小怜人,现在真的成为了新帝的心头好?清玄想起自己看到的那几行字,再次感慨命运玄妙。 姜韵宁颔首:“大师请讲。” “龙凤命格一旦相融相遇,恐掀起惊天浩劫。依命数而论,唯有远离皇室,方可保自身平安无虞。”清玄眸光沉凝,道出了当年未说出口的凶险隐语。 姜韵宁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听其话语,果然如此。她确实与萧砚辞没有缘分。 她压下心头的酸涩,道出自己的想法:“经历一个月之前的事情,我也想明白了,皇家富贵不是我一个寻常女子能够承受的,我只寻求平平淡淡的普通人的生活,这才有了想要离开的心。” “至于杀侧妃,则是因为从前侧妃暗示过我她要杀我,我担心出宫后我无权无势,而侧妃晋升为皇贵妃,身边高手如云,可随时让民女陷入危险境地。” 姜韵宁目光诚恳,语气微顿,补充道:“还有一点是因为,大师曾说过我与殿下命格不符,为了殿下的身体着想,为了黎民百姓着想,我也不能自私地再留在殿下身边了。” 这是个聪明的女子,不等他问,主动说出自己的想法。 清玄来之前已经做好会被她拒绝的准备,也做好了她在事后会找新帝告状的准备了,没想到她如此利落的答应,还给出一个条件,如果是寻常后宫女子,他是绝对不会相信会有人抛弃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答应他远离皇宫的。 清玄目光微动,点点头:“小主提的条件其实不算什么条件,就在今日,良娣李氏因故意杀害侧妃被判处死刑,已经被下狱了。” “什么?!”姜韵宁身体踉跄了两下,一行清泪不自觉的顺着脸颊流淌出来。 她着实没想到,明明那天她去看望李杉芙的时候,还让她放心来着... 是她行动太晚了....那个性情直率的女子,肯定是因为春桃之死已经抑郁了许久,这才趁着今日报丧的机会为丫鬟报仇。 清玄不太理解,后宫的女子一般都是表面姐妹,怎么这位侍妾听到这件事后会如此悲伤?这位侧妃与她关系可能真的不错。 姜韵宁一是震惊沈瑗这辈子死的如此之早,后悔自己没有早点杀掉沈瑗;二是自责,因为是自己的重生,导致了许多事情都在朝着坏的方向发展,是她害了李杉芙;三是突然想不顾后果地去见萧砚辞,求萧砚辞放过李氏。 她泪眼婆娑:“殿下有说怎么处理李氏吗?” “这是后宫之事,贫僧不知。”清玄低头敛目道了句“节哀”。 清玄不想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小主这个条件已经作废了,您可以再提一个。” 姜韵宁思绪混乱:“那大师先保留着吧,我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清玄神态平静:“趁殿下如今忙着国丧,这是最好的时机。” “好。”过了好久,姜韵宁才从嗓子中发出自己的声音。这一天,竟然这么快就到来了。 恰逢此时如意已经收拾完衣服,姜韵宁让她先去支走素心,等素心睡下后她要带着如意走。 一个多月以来,如意多次觉得小主奇怪,今日又是去数家当,又是来了个和尚,如今总算是知道了,原来小主一直在筹算着离开。 她深深地看眼姜韵宁,什么都没有说,去打包东西。当三人离开的时候,原本正自己乱跑着玩的小猫咪似有所感,在姜韵宁脚边乱蹭一通,缠着不让走。 姜韵宁揉了揉它的小脑袋,最终狠心把它推到了房间中,厉声道:“不能跟着我!” 小猫咪委屈地叫了两声,歪着脑袋看着面前的人,圆圆的眼睛中全是不解。 这模样,把姜韵宁的眼眶看红了,她深吸一口气,看向清玄:“我们走吧。” 关上门之前,姜韵宁转身回头看自己这个小院,重生回来总共才待了两个月,但她总觉得自己在失去一个家。 恰逢这时,小猫咪跳到窗台上,直勾勾地看着她,喵了一声。 姜韵宁泪如雨下。如意同样红了眼眶,扶着自家小姐的胳膊,免得她受不住。 月梧院的门关上的一瞬间,西厢房的窗帘动了一下。 * 应该是提前做了安排,一路上没见到什么宫女太监,姜韵宁顺利出了东宫,等坐上马车,清玄才开口:“施主,一会儿我们先去贵人府上住一段时间,之后会由贵人送你出京城。” 姜韵宁淡淡地嗯一声,掀开帘子看身后越来越远的东宫,门口的大狮子仍旧威严肃穆,静静守护着宫殿的主人。 宫殿的主人....面容俊美,身形修长鹤立鸡群,气势温润,如今已经变成了整个大雍的主人。 就在前天,他好像还在深夜中来过。她其实有想过,要不要晚上不睡,等他来的时候当面质问他,为什么不来,是因为嫌弃她被别人看了身子,还是因为事以密成,无暇顾及她。 但其实稍微想一下,姜韵宁就知道,根本不用问。她从不怀疑萧砚辞对自己的心,她生气的是,他自以为自己在推进进度,在努力尽快登基,惩罚那些伤害过她的人,但他却忽视了她的情感需求。 他只想着自己担风险,倘若事情不成,倘若他仍旧抵不过建安帝临终的心软,他还想着把她放走吗? 姜韵宁有时候心疼这个男人,有时候恨不得给他两拳,想到这,她愤恨地放下了帘子。 姜韵宁最近总是情绪一会儿低落一会儿平静,如意已经习惯了,等她放下车帘,如意担忧:“小姐如果想哭,那就哭出来吧,大夫说总是憋着身体会出毛病的。” 方才小姐怕引来人,总是压抑着哭,她看着都心疼。 这个时候姜韵宁又不想哭了,可能本来两个人就是孽缘,本就不合适。 她朝如意摇摇头:“睡会儿吧。” 原本就接近深夜,等清玄在外面轻声唤人的时候,姜韵宁已经睡着了,她迷迷糊糊下车,在看清门匾上的字时,瞬间清醒了。 这怎么是长公主府! 清玄依旧是那副微笑:“施主,您暂时在这里待一段时间,等景宁伯爵府世子宣明旭再次跟着商队出京的时候,让他带上您。” 姜韵宁想起城楼上长公主对她的态度,顿时头晕目眩。 长公主总是用那种奇异的目光看她,她又长得这么貌美,万一长公主有什么奇怪的癖好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随机更新一章~ 第53章 暴露 皇后的凤冠 第53章 暴露 皇后的凤冠 国丧伊始, 一切事项都需要交接,萧砚辞忙的脚不沾地。有户部递上的陵墓选址折子,有担心三皇子不死心会报复的折子, 还有担心二皇子不肯继续戍边, 也想争夺皇位的折子。 萧砚辞一方面要接管皇权,稳定朝局, 安抚文武官员, 颁布政令下诏大赦天下, 减免赋税,安抚民心;另一方面要与二皇子谈心, 约束兵权将帅,主持丧仪, 择吉日举行登基大典。 最重要的是, 他要先把原本东宫的那些人给处理了。太子妃虽多年未出, 未能为皇家开枝散叶, 但其背后是开国将军,暂时不能动。 侧妃已死, 由刑部尚书审查其过往行踪,发现此女心狠手辣, 早在未出阁时,为稳固嫡女地位,就已经残害父亲妾室三位, 若干丫鬟。 萧砚辞念其陪伴有功,允许礼部侍郎将她的尸体带回家厚葬,但念其生前功德稀少,剥夺太子侧妃身份,以离异身份返家;其丫鬟按律处死。 至于李杉芙, 因礼部侍郎无颜面对新帝,他自请辞官归田后,萧砚辞似乎把李杉芙这个杀人犯忘了,就一直搁置在地牢中。 百官这样一算,新帝的后宫中,至此只剩三个女子,太子妃、关瑾瑶和新来的妾室。 太子妃毋庸置疑要成为国母,一国皇后的,但当户部尚书按照惯例请新帝晋封皇后时,容颜俊美的新帝正低头处理奏折,并未对此置辞。 御书房正中一尊宣德铜炉,炉内焚着皇商秘制的奇楠沉线香。此香为海上丝路香料世家嫡传,每根需经三醒九晾十八晒,炼泥七十日,加之窖藏整三载,方得烟韵清润,持久不散。 地上铺着的是苏州御窑金砖,以阳澄湖底澄泥为料,经二十八道工序,历时一年烧造,再经磨砖对缝和桐油浸养,光润如墨玉,叩之铿然有金石之声,冬暖夏凉。 人靠衣装马靠鞍,从前萧砚辞是太子殿下时,虽然尊贵,但没有了这些尊贵细节的加持,并没有让大臣们觉得他高不可攀。 如今明亮的烛光在案桌上摇曳,在永和帝的脸上拉出一道阴影,越发显得鼻梁高挺,俊逸出尘。 这位温和的太子殿下,非常迅速地摆脱了储君的身份,在皇帝的位子上只做了几天,但已经有龙威的意味了。 这一个多月以来发生的事情,犹如龙卷风一般迅速,许多人尚未反应过来,至高无上的皇权就已经被萧砚辞接管,并且凡是在途中阻挡他的,都被清扫完毕了。 就连老丞相,随着建安帝开国最重要的文臣,萧砚辞也毫不犹豫地撤了丞相一职,以怀柔的方式进行了补偿,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般丝滑。 即便有二皇子掌握兵权、三皇子占据先帝偏心,但皇权过渡如此平缓,何贵妃被打入冷宫、三皇子被贬为庶人的速度如此之快,百官心中对太子的手腕,再次有了更清晰地认知。 萧砚辞批完手中的折子,打开户部尚书递上去的,面容晦暗不明。户部尚书心中一咯噔,难道萧砚辞还有别的打算吗? 国不可一日无君,就在今日,萧砚辞经钦天监建议,与六部商议后,将登基之日定在十日之后,自此,大家开始正式称呼新帝为“陛下”。 户部尚书啪地一声跪在了金砖上,小心翼翼地问:“封后之事事关重大,陛下若是认为太过匆忙,微臣再下去与钦天监等人商议一下,再做决定?” 萧砚辞随意将折子扔在一旁,按了按眉心后看向户部尚书,言辞谦和沉稳:“朕初登极,还有许多礼仪规制上面的事情不了解,封后大典绝非寻常家事,此事牵系朝纲体面,更关乎国祚根基,万不可轻率决断。” 户部尚书温光连连点头:“陛下说的是。” 萧砚辞淡淡道:“既如此,皇后的凤冠霞帔暂且先不做,等朕忙完这段时间,亲自操持,既是稳后宫人心,也是稳天下人心。” 温光觉得这位年轻的帝王可能不知道封后大典需要的时间,他只好出言挑明:“陛下,凤冠霞帔的制作正常工期是半年,若紧急赶工最快也要三个月,此事耗工繁复,陛下若心中有打算,还需提前至少三月告诉微臣啊!” “朕心中有数,”萧砚辞抬头看他:“温尚书还有其他事情吗?” 温光摇摇头,退出御书房后,他擦了擦脸上的冷汗。 这几年他其实一直不太喜欢太子的行事风格,大雍刚刚建立,哪能以柔治天下,所以尽管三皇子有各种缺点,他还是更喜欢这个杀伐果断、英勇的三皇子,这些年暗地里给他走了一些方便。 他只是没想到三皇子竟然“英勇”到弑父杀妹的地步,而他不看好的优柔寡断、果决不足的太子殿下,反而雷厉风行的解决了诸多繁事,荣登大极。 幸好当年他做的那些事也不算什么,就算陛下发现了也不会降罪免职于他。 只是方才的眼神,温光总觉得这位新君早就洞察一切,只是不屑换掉他。想到这,温光突然疑惑,萧砚辞为什么要推迟封后大典? 太子妃背后是尉迟炎将军,虽然年事已高,但门下追随他的将士们还有许多,为了稳固当下局势,萧砚辞没有理由不让她成为皇后。 难道真的有其他人选吗?东宫中除了太子妃,就是关瑾瑶,显宁侯嫡女,以及一个侍妾。 关瑾瑶没有孕育子嗣,没能为皇家开枝散叶,而且显宁候只是延续了前朝的爵位,建安帝为了稳定朝局履行的承诺,其实他本身也没有什么功绩。 近些年,没有听关家人说过自家嫡女多么受宠,萧砚辞还是太子的时候,对后宫人一视同仁,温光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可能。 那至于新来的侍妾......温光想起前一段时间给二皇子的洗尘宴,太子破天荒的带了一个新人过来,就连太子妃都没有这种殊荣。 温光能理解男人都有一些新鲜劲,但是萧砚辞还不至于为了一个侍妾就要把太子妃给撂一边,越那么多级让一个本该是答应的女子直接变成皇后,无视礼法,光明正大宠妾灭妻,那岂不是变成昏君了? 除非这个侍妾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比如救了帝王的性命,或是顺应上天安排、她本身是凤命.... 温光扯了扯嘴角,自己先否认了这个想法,什么顺应天命,这都是钦天监胡诌的,怎么能信呢? 想来想去,温光还是想没出个名堂来,最终只能放弃了。算了,皇帝有自己的想法,他就听着就行,就算萧砚辞真的有要把侍妾扶正这种惊世骇俗的想法,朝堂上反对的人肯定也不止他一个,兵部尚书何宏义那么正直一个人,绝对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昏暗的宫道中,留下一道温光长长的影子。 * 御书房中,萧砚辞批完今天最后一个折子,唤来褚安:“今日东宫有什么动静吗?” 褚安连忙将御膳房早就做好的晚点呈上,恭敬道:“陛下,月梧院没什么动静。” 萧砚辞一个眼神斜过去:“朕问你月梧院了?” 新帝神情不明,褚安连忙垂手恭敬地在一旁站直,陪着笑:“是奴婢多嘴,不是月梧院,望陛下恕罪。” “下次再自作主张,小心你的舌头。”萧砚辞冷哼一声,端起冰镇莲子百合羹,优雅地喝了一口。 御书房中只剩下静静地喝汤的声音,过了一会儿,萧砚辞手中的瓷碗发出清脆的一声磕碰声,他微微一笑:“当上总管太监后不会说话了?” 说什么啊? 不是不让说月梧院吗,那没什么可说的了啊。 褚安一懵,与自家面容俊朗的主子对视一眼后,他微惊一下,连忙小心翼翼地说起唯一一个异变:“今日傍晚的时候,清玄大师说要看一下东宫的风水布局,他进去了一趟,其他的没有了。”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褚安能清晰地看到,自家这位年轻的帝王在烛光的灯火下,因疲倦而拉送的衣襟下透出如玉的肌肤,此时听完他的话语,他目光骤然变得凌厉:“下午为什么不跟朕汇报这件事?” 褚安对这样的语气非常熟悉,声音倒是很平静,但是其中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怒气。 他陡然醒悟过来,冷汗迅速从额头上冒出:“清玄大师过来那会儿,您正在同二皇子商议军事,奴婢原本是想向您汇报的,但是他说他之前跟您说过这回事,不用汇报了,奴婢这才没说....” 萧砚辞敛起脸上的笑容,冷哼一声直接站起身:“好一个不用汇报了,这老秃驴越发没规矩。” 褚安端详着萧砚辞的脸色,弱弱地问:“奴婢有罪!但奴婢想着,大师一直都是您的师父,应该不会做什么害您的事情....” 呵,就是太不会害他了,总是打着对他好的旗号胡作非为。 一个姣丽明媚的女子面容浮现在萧砚辞眼前。最近一段时间他不修边幅,加上担心各种风险,只能趁晚上去看她。但每次他去的太晚了,把她叫醒他于心不忍,所以算下来,两个人已经一个月十五日了。 男人身姿颀长,加快了脚步,褚安一个晃神就走到了御书房门口,他歪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人:“若你想跪,朕不介意明日换个总管太监。” 褚安猛地抬头起身:“奴婢来了!” * 从御书房到东宫路途足足有一个时辰的脚程,八名抬辇太监在吩咐下硬生生缩短了一半的时间,萧砚辞直接吩咐步辇前往月梧院,却在路途中遇到了一个拎着笼子的宫女。 她抬高声音叫住步辇,行礼道:“陛下!” 萧砚辞微微抬手,皱眉看向这个宫女:“姜韵宁呢?” 宫女面容沉静地回答:“清玄大师把小主带走了。” 萧砚辞面容一下子沉了下来:“什么时候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俺来晚了! 第54章 坠马 没有师父会 第54章 坠马 没有师父会 夜色朦胧, 姜韵宁跟着清玄走在廊道上,几次情不自禁地看向他。 清玄为皇家服务,所以与长公主有交情无可厚非, 但长公主会冒着得罪萧砚辞的风险, 帮助她离开京城吗? 想到长公主对她的神色,姜韵宁心下无底。 清玄面色平静, 转过几个回廊, 没一会儿就走到了内院。 长公主身边的侍女絮儿早就候着了, 她向清玄行了见面礼,清玄点点头转向姜韵宁:“施主放心, 贫僧与公主殿下已经约定好了,到时候自然会送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絮儿自我介绍之后领着姜韵宁先去卧房中休息。 看着陌生的景象, 姜韵宁其实有些后悔了。前世今生加起来她从来没单独出来过, 更别提还是瞒着萧砚辞偷偷逃跑, 万一长公主真的心有恶意, 那她岂不是羊入虎口了? 絮儿领她们到了西厢房:“小姐,公主殿下已经歇息了, 明日奴婢带您去殿下,今天晚上您先在这里休息吧。” 侍女说完就走了, 她一走,如意连忙走到姜韵宁身边,不安道:“小姐, 殿下和大师是什么意思呀?您真的要离开京城吗?” 看着她的面容,姜韵宁终于忍不住,把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想法和担忧都倾诉了出来,如意越听眼睛张的越大,难以置信:“小姐, 您怎么会相信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呢?” 但姜韵宁知道这就是真的呀,她眼眶发红眼珠已经坠落下来:“真的吗,你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吗?” 如意从来不知道,自家小姐脑袋里竟然想的是这种天方夜谭的东西,她恨不得掰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装了些什么:“小姐,就算您相信了,殿...陛下也不会相信的啊!” 她压低声音,凑近姜韵宁,眉头紧紧蹙起:“而且如果让陛下知道您为了这种事情就和清玄大师合谋逃离皇宫,后果可是非常严重的,说不定还要诛九族呢!” “诛九族?!”姜韵宁也吓了一跳:“他并不凶残,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姜韵宁的语气越来越弱,她想起了那几场梦透露出来的信息,萧砚辞甚至能从战场上抓小兵过来,让侧妃沈瑗割肉放血,这已经非常凶残了。 看着姜韵宁愣住的神情,如意恨铁不成钢:“小姐!后宫嫔妃逃跑,前朝的皇帝们可是要重罚的啊!就算陛下对您再好,但您终究是一个侍妾,倘若陛下因为这件事就不喜您了,到时候太子妃...或者说皇后娘娘会绕了您吗?” 萧砚辞会不喜欢她吗?姜韵宁长睫垂下,一想到这种可能,她的心也开始钝痛起来。 还有太子妃...按照惯例,如果她没有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她确实会成为一国之母,成为与萧砚辞并肩而立的皇后。 而她永远都只能是一个以色侍人的侍妾,一个答应,或者贵人,或者顶天了,一个妃子。 如意见姜韵宁走神,就知道她这番话说到姜韵宁心里了,她缓和了语气:“小姐,奴婢不是劝您回去,如果您在后宫中不开心,如果清玄大师真的能将您平安无事地送出京城,并且保证陛下不会伤害舞班的柳妈妈她们,那奴婢当然支持您。” “但若是您心中有陛下,陛下心中也有您,他一个帝王,自然知晓自己命格的贵重,他难道会将自己的性命寄托于一个女人身上吗?” “奴婢不是说您的命格不贵重,而是陛下能一路走来,肯定相信的是自己的能力,而不是这些虚无缥缈的事情。如果您离开了他也不开心,前途未卜,奴婢就觉得您可以再慎重一些,不要这么轻易的做决定,免得将来后悔。” 姜韵宁咬唇,泛着泪光的眸子看向如意:“你说的有道理,但是你不懂....” 如果她没有重生,那她当然不会逃跑,她当然会留在宫中,纵然不会得到帝王百分之百的爱,但至少她不用为了生存而焦虑担忧。 可是现在她重生了,她自己就是怪力乱神的现身说法,那她就没办法用寻常那套思维说服自己。 更何况还有一个清玄,她穿回前世时,清玄应该是有意无意地注意到了她这个“鬼魂”。 一个能看到鬼魂的人都让她远离萧砚辞了,她不能不多想一些。 如意叹口气,继续说:“其实这段时间,奴婢知道陛下会在深夜的时候过来,但陛下不愿意让您知道,说您若知道了,说不定会更伤心,奴婢这才没说。” “陛下对您是非常喜欢的,否则咱们得一应吃穿用度,不会是现在的水平。” 就是因为她知道这些,所以她才不敢拿萧砚辞的生命冒险啊..悲从心中来,姜韵宁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如意叹口气,握住她的手:“小姐,今天晚上咱们就先在这里住,您好好想一个晚上,不管您是打算远离这里,还是回去,奴婢都会跟您一起的!” 过了片刻,姜韵宁默默点头,如意终于放心了:“奴婢去打水,您洗把脸之后咱们休息吧?” 陌生的环境会勾起人心中的恐惧,姜韵宁拽着如意的衣摆,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去打水去了。 如意一回头,就看到自家小姐眼泪还挂在脸颊上,却因为胆小跟在自己身后,就像小猫咪一样,见她看过来,姜韵宁害羞地笑一下:“没事,你继续。” 一把箭击中了如意的心,在姜韵宁灵动无辜的眼神中,如意温柔的点头:“好的,小姐。” 两人都擦完脸,正准备就寝的时候,方才已经离开的絮儿去而复返,她有些歉意:“小姐,殿下说让您现在就去找她一趟,您看可以吗?” * 月色遍洒长街,街巷沉寂无人,晚风拂过檐角,悄无声息。 清玄从长公主府回去,专门从城门口绕了一圈,果然与怒气冲冲的萧砚辞撞了个照面。 马背上的男人游刃有余的勒马悬停,他俊美的面容凝着怒意,眉眼间寒色毕露,周身气场迫人。 萧砚辞身上还穿着上朝时的服装,他压下身体的异样,死死盯着清玄,语声沉冷:“师父,姜韵宁呢?” 清玄早就让马夫回家了,如今车上只剩他自己赶车,他一只手拉紧缰绳,另一只手正要作揖行礼时,忽然一阵微小的风声从耳边擦过,“笃” 地一声,猛地穿透了垂落的车帘,钉到后面的车厢上,簪身震颤不止。 清玄抬眸看向眼前的男人,微微笑道:“这就是徒弟面对师父的见面礼吗?” 萧砚辞无意多说,冷声道:“没有师父会擅自放走徒弟的女人,废话少说,你把她藏哪里了?” 清玄已经预料到这一幕了,他叹口气:“这不是我自己的想法,贫僧去的时候,姜姑娘自己也愿意离开。” “不可能。”萧砚辞一点都不信,他薄唇紧抿,看眼清玄身后的城门:“你把她送出城也没用,朕的龙禁卫不是吃素的,就算你拦着朕,他们也能把人找回来。” 清玄半个身子探入车厢,慢慢将发簪拔了出来,他转身看向已经在发怒边缘的男人,面露无奈:“陛下,贫僧已经说过,你们二人这辈子有缘无份,何不放过彼此呢?” “呵,”萧砚辞冷哼一声,控马走到清玄的马车旁边:“你以为朕不知道,五年前若不是你给姜韵宁说她有凤命,她会在永安寺的时候过来找朕?” 清玄惊讶抬眸看向萧砚辞:“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萧砚辞已经不想追究过去,他淡淡看清玄一眼:“我们二人的因因你而起,如今你又妄想断了我们的果,难道你以为自己懂一些天命之法,就能随意插手人世情爱,左右乾坤定数?” 阵痛让萧砚辞没办法再保持冷静,他目如寒冰:“我再问一遍,你把姜韵宁送哪里去了?” 他这回没有用“朕”,用的是“我”,他是以一个丈夫的角度问的,不是一国之君的角度。 清玄双手合十,闭了眼:“既然当年是我胡言乱语开了一段孽缘,那如今就由我来结束吧。” 萧砚辞耐心已经耗尽,不等他有所行动,清玄便道:“姜姑娘走之前给陛下留了一封信,你可要看过信后再决定?” 清玄从宽袖中拿出一份信,萧砚辞已经难以压制自己左胸的钝痛,神色不虞地接过,上面的字确实是姜韵宁的字。 萧砚辞展开信,里面的内容大意是她不喜欢在宫中时常看人脸色,也不喜欢太子妃对柳氏等人的为难,更重要的是经历了绑架事件之后,她觉得皇家太危险,觉得他登基以后,后宫中会多更多的女人,她担心自己在勾心斗角中丢了小命,所以趁她还没有被封为答应,请陛下对外宣称她因病去世了,她就不陪伴陛下了.... 她大字不识两个,经常用一些小画来表示含义,无论是字迹还是语气,都与姜韵宁如出一辙。 但是萧砚辞看完信毫不犹豫地撕碎了这张薄薄的纸。 “她不会写这种信。”萧砚辞冷哼一声:“就算她真的自己想走,以她胆小的性子也不会这样写。” 此时的萧砚辞像一个为情所困的痴儿,面色发白,眼神凌厉,清玄紧紧皱眉:“太医嘱咐你今日要喝药,你喝了吗?” 萧砚辞淡淡看眼清玄,已经不打算与他浪费口舌,他转眼正欲挥马鞭,一道劲风忽然从耳边闪过,萧砚辞下意识地侧身躲避,却没想到心口骤然一阵抽痛,他直直地斜着坠了下去。 早就做了准备的清玄一个飞身,稳稳接住了萧砚辞。 清玄眉头紧锁,顺手捏住萧砚辞的脉搏,过了一会儿后神色凝重地把萧砚辞放进车厢中,抽出软鞭就奔向皇宫。 按卦象说,姜韵宁已经远离他,他的心痛应该有所缓解了才对.... 半个时辰后,太医院正已经为萧砚辞扎了针,这一个月以来,已经快把自己的胡子薅秃了:“大师,我们太医院研究多日,实在找不到陛下心口痛的缘由,但华阳针能暂时止住疼痛,过一刻钟拔针即可。” 院正退下后,清玄面色凝重地在黄纸上写字,开始正式起卦。 他已经多少年没有遇到让他起卦的事情了。 已经背过去的清玄没有注意到,床榻上人的手指动了一下。 * 与此同时,长公主府,正在去见长公主路上的姜韵宁忽然崴了一下,她莫名心有所感,看向了皇宫的方向。 姜韵宁微微皱眉,不知道她离开后,萧砚辞的身体会不会好一些......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明天晚上还有一更! 第55章 梦醒 远离京城 第55章 梦醒 远离京城 一轮清月悬于墨色天穹, 银辉如水般淌过飞翘的殿脊,将整座府邸笼在一片朦胧冷白里。 夜色寂静中,阶下珠帘轻晃, 絮儿垂首敛容带着姜韵宁和如意缓步走入。 屋内的长公主一身寝衣, 俨然方才已经睡下了。她目光沉静看向姜韵宁,这个总想让她去探索的女子。 姜韵宁向长公主行了礼:“见过公主殿下。” “免礼, 跟我不用客气。”长公主走到姜韵宁身边:“清玄大师已经跟我说过了, 你不想待在萧砚辞身边?” 长公主与清玄的缘分甚至比萧砚辞与他的缘分还要早。 山洞爆炸后, 长公主常年梦魇,频繁的做梦, 恰逢清玄游历至此,清玄为她破解了这些梦, 并建议她可以通过向内求来缓解, 此后长公主与清玄就保持着不亲不远的联系了。 正准备寒暄两下的姜韵宁语气一顿, 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方才如意的那番话让她原本就没那么坚定的心又开始犹豫起来了。 光是现在来了长公主府这样的环境中, 她都觉得有些害怕,以后出了京城见到更远、更陌生的环境, 她又要如何生存呢? 姜韵宁一犹豫,长公主就知道了, 她笑道:“不用太害怕我,我与清玄的感情比跟这个侄子的感情深厚,你真的想走, 我百分百支持你,你不想走,到时候我跟他随意找个借口再把你送回去就是了。” “我是他姑姑,他再生气,难道还能把我杀了不成?” 看着长公主这底气十足的样子, 姜韵宁嘴角一抽,不知说什么是好了。以前世萧砚辞的样子来看,还真不知道他知道长公主私藏她之后会不会对长公主网开一面.... 长公主不在意地摆摆手,“不过这么晚了还让你过来,其实是我着急给你看一副画。” “你跟我来吧。” 絮儿带着如意去了偏房等着,姜韵宁给她一个放松的眼神,跟在了长公主身后。 路上长公主说起了找她的缘由:“那天送征结束后我让侍女去找你去了,结果絮儿找错了人,等她再回去找你,就再也找不到了。” “也就是那天过后,朝堂开始动荡,我也没空找你了。” 说到这,长公主看眼姜韵宁,鹅蛋大的小脸正看着路,见她猛地看过来还吓了一跳,那双眼睛稚气纯净,又带着一丝不自知的妩媚。 长公主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我就知道,我这个侄子,一点都不简单....” 她这一眼让姜韵宁有些摸不着头脑,但长公主如此真实,一点都不藏着捏着,让姜韵宁放松了许多,她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殿下,为什么那天在宴会上,还有送征的时候,您看我的眼神都很...像是看故人的眼神?” 书房离长公主的待客厅没有多远,恰好这个时候长公主推开门,她唇角微勾:“你看这幅画后,可能心中就有答案了。” 长公主将桌案后卷起来的画作伸展开,一副模模糊糊的画面展现在了姜韵宁面前。 长公主并不看画,她静静观察着姜韵宁的表情。 猛地看到这幅画,一股异样的感觉涌进姜韵宁的心头,仿佛她在哪里设身处地地感受过这样的心情一样:有些不高兴,但又有些无奈,想要去找他,但是又不知道以什么借口去找他... 长公主看她面容平静,没有什么强烈的反应,反而有点像之前那些矿工一样陷入其中了,她松开手,让画作自然卷起升高:“姜姑娘?” “啊!”姜韵宁回神,眼角竟然不自觉地渗出了眼泪:“怎么了,殿下?” 她的反应不在长公主预料之内,长公主心里那点若有如无的希望也破碎了,关心道:“你不会被吸入其中了吧?” 姜韵宁也反应过来,不过是一个画作,她怎么还能感受到里面主人翁的想法,真是太可笑了。 她笑着摇摇头:“没有,怎么会被吸到里面,我只是觉得这个美丽的女子在伤心而已。” 这个信息,所有人也都能看出来。长公主叹口气:“这是我封地里一处山洞的壁画,我总觉得这女子跟你有些相像,但是拿不准主意,所以非要亲眼看到你看到这幅画了,我才算死心。” “现在看来,你真的与这个女子没什么关系了。” 姜韵宁很是惊讶:“殿下,这个女子的面容如此模糊,您怎么能看出来她跟我相像的?” 长公主将这幅画的来历解释了一番,说道:“天下相似的人太多了,如果你觉得我小题大做,那就随你笑话好了。” “殿下怎么会这样想?”姜韵宁语气诚恳:“每个人都有自己想探索的领域,可能殿下有朝一日真的能找到画中女子的来历呢,那些历史学家年复一年的编纂史料,留下了大量的文字记录,殿下可以从过往的史书中找答案呀。” 没想到一个侍妾竟然还能有这样的见解,长公主挑了一下眉毛:“你说的对。” 她带着姜韵宁离开书房:“既然你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离开后宫,那刚好明日我带你去山洞走一趟,说不定真能有些心灵感应,等到时候你再跟我说你的选择吧。” 如果姜韵宁没有重生,那她其实也不太相信转世这一说,更何况仅仅是长得像,但是她现在...还真有点想见一下这个神奇的壁画了。 姜韵宁答应了。 第二天卯正时分,天光彻亮,姜韵宁与已经坐上了马车,离开长公主府前往封地了。 长公主心中有事,很晚才睡,给姜韵宁嘱咐了几句之后,她很快就睡着了。 姜韵宁也昏昏欲睡,听到来回路程可能需要十天之后,她也只是惊讶了一瞬,然后就撑不住睡了过去。 山洞离京城没那么遥远,但是考虑到长公主和姜韵宁都是女人,身体娇贵,所以才特意选了辒辌车(wēn liáng chē),这种车空间宽敞,但为了保证平稳行驶的较慢。 由于长公主有先帝特赐的令牌,所以守城士兵没有掀开帘子检查就直接放行了。 谁也不知道,永和帝正在找的女子就在这辆马车中,顺利的出城了。 第五天的下午,她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姜韵宁从未做过这么遥远的马车,舟车劳顿让她面色苍白,刚下车就有些想吐。 长公主经常游历四方,身体还好,见她这样娇弱,只能吩咐先去附近的客栈休息。 就在姜韵宁躺在客栈的床上休息的时候,她们没有人会预料到,此时的京城已经快要出岔子了。 * 新帝刚上任,连登基大典都还未举行,已经罢朝了五天。清玄大师和太医院院正作证,新帝因前一段时间的劳累,暂且前往郊外行宫修养几日。 二皇子萧光济临时接管政事,拿着一道圣旨就空降,从戍边将军变成了肃威王,一应军机、财政、民生民事等所有事项均向他汇报,俨然变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摄政王。 面对臣子们对陛下身体的担忧,萧光济拿出了边关武将那一套,谁敢质问圣旨,谁就是抗旨不尊按律当斩。 第五天早上,已经有一个大臣宁死 不认他这个肃威王,声称自己要一头撞死在盘龙柱上,然而萧光济可不是萧砚辞这样会装模作样拦两下的人,这位可怜的新任礼部侍郎没把握好力度,一下子真的撞死在了太和殿中。 血腥的场面一出,顿时镇压住了许多蠢蠢欲动的心,就这样又在表面安稳中度过了三天。 到了第八天,萧光济也罢朝一日,说自己要去看望前往行宫养病的皇兄,顿时在臣子们心中砸下了千层浪。 而现在,胡子拉碴的臣子们已经等不及,一行人约定着在乾清宫前面等了一个时辰了。 萧砚辞再不出现,他们真的要怀疑自家陛下是不是被人暗害了。 大臣们在外面焦头烂额的等待,殿内的清玄和萧光济也在提心吊胆。 八天前萧砚辞突然昏厥,太医院诊断是劳累过度,开了养神的药,让萧砚辞在昏迷中也能吸取能量。 但是清玄知道问题的严重性,这涉及到天道轮回,他也看不透,于是第二天就赶回自己老家寻求解药。 清玄的老家漓越从前是东南边疆的部落,建安帝之后才被收回大雍的版图,一来一回,即使清玄用上轻功,也花费了不少时日。 清玄刚走进殿门,众人期待的眼神就都落在了他身上,和外面大臣一样眼下青黑的萧光济连忙上前:“大师,找到你的伴生物了吗?” 要说清玄能成为一代通灵的佛学大师,还是有点说法的。据说他出生那天,在产婆们都不注意的时候,产房内的桌子突然出现了一块成色上好的羊脂白玉,所有人触之均浑身一震、灵台清明。 大家都以为这是夫人为孩子顺利出生而请的寺庙住持的法物,但那位住持却说这是清玄的“伴生物”,是上天赐予清玄的祝福。 这样玄妙而神秘的说法,众人只当是这位住持送给清玄的礼物,并按照住持的说法,只有清玄实在是有过不去的坎的时候,才能从庙中把这个请回去。 在萧光济期待的目光下,清玄拿出锦盒,缓缓打开,一个雕刻工艺绝佳的白玉出现在了眼前。 萧光济眼睛一亮:“大师,快,这个东西要怎么用,是磨碎了加到药中,还是直接让皇兄吞下去?” “这这这....”听他说完,太医院院正登时瞪大了眼:“肃威王可是在说笑,这玉石再好也是石头,怎么能让人吃呢!” 院正谴责地看眼萧光济,眼睛带着希冀的光芒看向清玄:“大师,您应该知道正确的用法吧?” 清玄嘴角微抽,说实话,他活了这么久,见过这么多奇门怪事,还真不知道一个玉石怎么能治病救人! 但在萧光济和院正的目光下,他只能镇定地掀开床榻上的帷幔:“我来试试吧。” 床榻上的萧砚辞已经八日未正常进食,唇色发白,胡子已经长出来,活生生一个病美男。 清玄叹口气,把羊脂白玉放在萧砚辞的胸口上,祈祷能发挥作用。 萧砚辞做了一场非常长的梦。 他身处一片白雾当中,不知道这是何方,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他只是凭着直觉在寻找出路。 这个梦让他时而愤怒,时而无奈,最后是妥协,他好像在跟一个女生在争执,萧砚辞试图分辨具体的场景,但换来的却是眼睛的刺痛。 有某种东西在阻止他看清这场梦。萧砚辞顺其自然,放弃反抗,放弃窥探,好好的走完了这一场梦。 不知过了多久,他记起来了,自己是为了寻找某个人,某个对他而言非常重要的人,才进入的这个梦境,但现在他却忘记了。 这样的情绪让萧砚辞非常不喜,就在他忍无可忍的时候,面前终于出现了一道光亮。 他知道,这就是出路。 他也想起来了,他要把将姜韵宁找回来。这是他的人生中偶然照进来的一束光亮,代表着纯真、稚气、干净,代表着全心全意的爱。 萧砚辞毫不犹豫地踏进了光亮。 萧砚辞醒了。 作者有话说: 我很喜欢这个设定,虽然写的身体疼,但是心情愉悦! 第56章 壁画 公子没能熬 第56章 壁画 公子没能熬 长公主封地, 泰贡庄山洞。 “你们都小心点,在这里面烛火有时候会莫名熄灭。” 长公主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好!” 姜韵宁应声握紧了手上的烛台,转头向身后的人传达同样的叮嘱。 “放心吧, 我会的。”宣明旭笑眯眯地应道。 姜韵宁点点头, 转过头去继续向前行走。 山洞经过坍塌,入口很长一段路都非常狭窄, 姜韵宁转过一个转弯的时候没注意脚下, 正在快要绊倒的时候, 后面的人突然伸手扶住了她。 宣明旭微微皱眉:“小心!” 他手上的温度远高于山洞里面,也高于姜韵宁自己的温度, 姜韵宁莫名觉得发烫,她连忙道谢, 不着痕迹地从他手中抽出了胳膊:“谢世子相助, 我会小心的。” 见她没事, 宣明旭松了口气, 也没在意她的动作,他笑道:“没事, 许多地方的山洞都是这样崎岖,姜妹妹可能从前没来过, 很正常。” 他伸出一截结实的小臂到她面前:“前面的路已经开始变宽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扶着我走。” 姜韵宁的目光移到宣明旭的面庞上。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故意, 前两日她们刚出京城,景宁伯爵府世子宣明旭突然就赶了上来,说要来山洞看看传说中的神女。 长公主喜欢这个小辈,自然让他跟着了,也就造成了现在同行的局面。 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正是晚上, 她看不清这位世子的脸,这几天路途一直相处,她终于知道了他的容貌。 他年岁与萧砚辞相仿,身份也同样是皇亲国戚,生得眉目英俊,总是笑容熠熠的,一看就是意气飞扬的翩翩公子,和萧砚辞那种皇室尊贵又温润的感觉非常不同。 从那天晚上见面,宣明旭就总是用那种似笑非笑的带着探索的眼神看她,但他又没有恶意,这种感觉姜韵宁并不陌生,从前的易承基也拿这种眼光看她。 只是易承基的眼神更令人恶心,而宣明旭光明正大,行事磊落,并不让姜韵宁心烦。 不过即使他长得帅,又有良好的家世,在姜韵宁这里都不重要,不论之后她是重新回皇宫,还是远离京城,她都希望自己的生活平静安宁,而一旦与这样的世家子弟扯上关系,日子就注定不会平静。 姜韵宁笑着摇摇头:“前面应该路就好走了,我会注意脚下的,谢谢世子关心。” 宣明旭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失落,但马上恢复了笑容:“没事,一会儿应该就到了,姜妹妹别一直说谢谢的,太见外了,叫我旭哥就行。” “嗯好。”看着他的笑容,姜韵宁应了一声,终究还是没叫出那声哥。 “到了。” 长公主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姜韵宁趁机走得快了一些,宣明旭在后面连忙跟上:“哎!妹妹你小心些!” 姜韵宁脚下的短筒软皮靴走得更快了。 看姜韵宁这么着急的过来,等到了长公主身边的时候差点又崴一下,她皱眉:“这么着急做什么,后面有鬼追你啊?” 刚好后面宣明旭也大踏步地跑了过来,“什么,有鬼?!” 姜韵宁脸上蹭地一下就红了,声音低低的:“没有,是我着急看画。” 长公主目光意义不明地在她和宣明旭两个人之间转悠,冷不丁的开口:“别说,要不是我那侄儿捷足先登,本宫觉得你们两个还真的挺配的。” 姜韵宁和宣明旭纷纷抬头,震惊出声:“什么?!” 看他们的反应,还以为是凶禽猛兽呢,长公主顿觉无聊:“行了,本宫只是随口一说,抬头吧,壁画在头顶上呢。” 这位长公主真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她现在可还是东宫逃妾的身份啊,未来说不定也会变成皇宫逃妃.... 姜韵宁有些无奈,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抬头看画了。 宣明旭与长公主熟多了,他回瞪一眼她:“长公主殿下别瞎说。” “还看不看了?”长公主睨他一眼。 宣明旭:“......看。” 等他也抬头看壁画之后,长公主冷哼一声:“都这么大人了,也该想找媳妇了吧?” 但这个时候,两个人都听不到她讲话了。 整个洞穴的穹顶与两侧岩壁连成一片的巨型壁画,层层叠叠的纹样与图景交织,磅礴气势扑面而来。 山洞深处光线昏暗,仅有零星微光从岩缝洒落,光影落在巨型壁画之上,明暗交错。 这壁画宛如上古某位法力高强的法师,也许佛教,也许道家,总之它真有种让人沉浸其中的魔力。 姜韵宁觉得自己的灵魂飘走了,飘到一个不知名的时空,体验了这位“神女”的前半生。 这名少女未出阁时喜欢上了一位公子,但这位公子年少体弱,曾有大夫说他未来一定有一场大劫,倘若不能渡过,那就是英年早逝。 少女的父母知道后坚决不允许她与他再见面,少女的私塾也从男女混读换成了女子私塾,并给少女迅速定下了一个婚约,未婚夫也是当地赫赫有名的公子。 自此两个人很少有见面的机会。 但少女还有一个经常游历四方的哥哥,她哥哥与公子是好朋友,曾经还撮合过公子和自己的妹妹,在知道公子的身体不好以后,哥哥给公子推荐了一个神医。 这名神医给公子开了一个偏方,让他从此以后远离家乡,前往一个陌生的地方根治,渡过一场修行。代价是倘若他能回来,那他肯定已经失忆,换成了另一个人。 世人皆知少女爱慕公子,但是忽略了一个情况,那就是公子同样喜欢少女。 这就意味着,公子以后可能就不记得少女了。这名少女曾经是公子的光,她的笑容、她的目光才是他忍着病痛上私塾读书学习的动力。 公子犹豫不决,到了神医规定的最后一天时,他看到了少女和她的未婚夫正在逛街,两人甜甜蜜蜜,柔情蜜意,未婚夫身体健全,没有坐在轮椅上,没有带上面具,周围的人都是祝福的话语。 公子握紧了拳头,在看到未婚夫亲了少女一口时,骤然决定,他要去治疗。 他毅然决然走了,但他却不知道,少女今天是为了拒绝未婚夫才出来的,也不知道,那一口是未婚夫偷亲的,少女对他发了很大的火。 后面少女成功退婚,她去找公子,却扑了一场空,自此伤心欲绝,哥哥看不下去了,终于对她说了实话。 少女震惊,随后平静下来,就在众人都以为她忘记了公子的时候,她收拾行李,夜半时分偷跑了。 哥哥狠狠跺脚,瞒着爹娘去追少女。 然而少女来晚了,她一路上迷路又被人指错路,等到的时候才知道,公子没能熬得过这场修行,去世了。 少女崩溃大哭一场,在她前面到地方的哥哥安慰她,带着她回了家乡。 长公主书房的画,可能就是这个时期的少女。 父母不愿看到少女一蹶不振,给她介绍了很多么子,但她都不愿意。少女全身心地投到了事业中。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少女成功达成自己的目标,站在了殿堂之上,在那里,她却看到了一个与公子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这人是新贵,听说是从遥远的远方来的。 不顾众人在场,少女激动得上前,却只得了他的三个字“不认识”。 这个新贵身体强健,容貌更甚,履立功绩,家乡许多女子暗许芳心。 少女以为他因自己另立婚约而记恨自己,决定这回大胆地追求他,然而他心肠冷硬,不论她做什么,他都冷脸应之,她受伤了,只有哥哥关心她,送她伤药,他无动于衷。 少女终于接受神医说的副作用,他会忘记一切,他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 哥哥劝少女忘记这个男人,少女表面答应,但她从小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她心里始终放不下他。 有一天,她忽然辞去了自己的职务,留下了一封信:她也要去修行。 * 一滴清泪从姜韵宁的眼角留下。 她回过神,总觉得很奇怪,她并不觉得自己与这幅画所描述的故事有任何关联,但她竟然会流泪。 头仰得久了,低头有些眩晕,姜韵宁踉跄了两下,突然一个裹着东西的手帕掉到了地上。 姜韵宁带上它的时候比较匆忙,没有好好裹,这会儿里面的东西咕咚咕咚,顺着倾斜的地面滚到了宣明旭的脚边。 宣明旭刚开始没注意,他还沉浸在这幅画中:“姜妹妹,你方才看到了什么?” 他迫不及待地先说出了他看到的东西,有些难以置信:“我竟然看到我变成一颗树!” “真是太难相信了,一棵一直屹立不倒的树,我竟然在吸收日月光华,感受天地之气,那种感觉,真是太神奇了!” 长公主上前一步,紧接着发问:“什么树?除了树,你还看到别的了吗?” 宣明旭皱眉回忆:“我刚开始一直是树,以树的角度看过路的人,看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动物,还有身边不能动的植物,然后突然有一天,我变成了人。” 他感慨:“就是羽化成仙那种感觉,怪不得皇帝们都追求长生不老呢...” “再之后就是旁边者的视角了,一个悲惨的爱情故事......”宣明旭忽然冷嗤一声:“我要是那个女子,才不会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的。” 长公主若有所思,没有对宣明旭看到的东西发表评价,她转而看向姜韵宁:“你呢,你看到了什么?” 姜韵宁抿唇:“我与宣世子看到的东西应该差不多,但我不觉得这是爱情故事,这可能是一个女子的前半生,从她少时到成长。” 宣明旭讪笑两声,绕绕头:“妹妹别生气,我就是看不惯那个男的,就算修行回来变成另一个人了,那也是有拒绝或者喜欢人的能力的,不至于让那女子一直主动,我的认知里,这种不拒绝不主动的男的就是渣男!” 姜韵宁赞同他的说法,但...“但是我们看到的东西太少了,可能事实会更复杂一些。” “嗯..妹妹说的有道理。”宣明旭赞同地点头,他看向长公主:“殿下你看到的跟我们一样吗?” “差不多。”长公主叹气:“只是不知为何,在进来的所有人当中,只有我们几个能看到里面的故事。” “其他那些矿工,普通的民众,什么都看不到,反而觉得头晕。” “本宫之前猜测这幅画与皇宫有关,但让皇兄来过一次,他同样头晕,什么都没看到。” 宣明旭渐渐收起面上的玩笑之色,正准备仔细思考的时候,长公主却突然打断了他:“行了,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还不快帮姜韵宁捡东西?” “什么东西?”宣明旭略微有些懵,下意识看向姜韵宁:“妹妹,你什么东西掉了?” 姜韵宁方才不好意思,这会儿终于能说了,她指了一下宣明旭的脚边:“就是那块锁,麻烦世子帮我捡一下吧?” 她不能直接去人家的脚边捡东西,那也太不文雅了,不然她早就自己捡了。 宣明旭低头看眼脚下,赶紧弯腰捡起,拿手帕擦了擦上面的脏水:“哎呀方才我沉浸于这壁画了,真不好意思啊。” “没事没事,”姜韵宁正要伸手接过,已经将手中金锁擦干净的宣明旭却突然顿住了,他一贯带笑的眼睛终于冷了下来,直直地看向她: “这块金锁,妹妹是从哪里找来的?” 作者有话说: 终于掉落一章!对不起我的宝贝们还有人记得这块金锁嘛? 第57章 回宫 陛下,臣妾 第57章 回宫 陛下,臣妾 滴答, 滴答,水珠砸落在地面上,空气潮冷凝滞, 丝丝凉意贴着皮肤游走。 空旷的洞穴中回响着宣明旭的声音, 他声音猛然提高,姜韵宁有些被吓到了, “怎么了宣世子?” 长公主看眼他手里的金锁, 若有所思, 并未开口。 宣明旭先是将手中的金锁来回翻了个遍,随后将视线凝聚在姜韵宁的面庞上, 宣明旭神情是未有的认真:“我也有一把一模一样的金锁,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母亲说, 这金锁一共只有两把, 一把给我, 一把给我妹妹。”宣明旭顿了一下, 指尖轻轻摩挲着锁身,“用一些巧劲可以打开, 里面刻了我们的名字。” 姜韵宁觉得自己站在真相悬崖的边缘,她抿唇:“这样子吗, 可是我这个应该是不能打开的。” 小时候姜韵宁经常幻想自己是某个贵族流落在外的私生女之类的,妄图从这个金锁上发现什么信息,可惜都一无所获, 如果能有机关打开,她肯定早就发现了。 她有些局促,宣明旭却忽然弯起唇角,神色松弛下来:“可否让我一试?” 姜韵宁下意识点头,胸腔里的心骤然擂动, 一下下撞得人发慌。 目光紧紧锁在他抬手的动作上,直到一声清脆的咔嗒轻响入耳,那枚从未能开启的金锁,竟真的应声分开了。 柳氏舞班的人都随柳妈妈姓柳,姜韵宁小时候还很好奇,为什么只有她姓姜,柳昭昭当时的回答是,因为她小时候给自己抓周的时候,抓到了姜姓。 但现在,姜韵宁看着金锁里刻着的袖珍的“姜”字,她有些愣住了。 宣明旭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他胸腔发颤:“我就知道!” 他激动地抓住姜韵宁的手:“你是我妹妹!我们景宁伯爵府的嫡女!” 景宁伯姓宣,侯夫人姓姜,两人早就约定好,儿子跟父姓,女儿跟母姓,所以这绝对没跑了。只是世人大多只知道景宁伯姓名,忽略女子的姓名罢了。 长公主想起了一些事情,眉头皱起:“我记得侯夫人不是只有你一个孩子吗?” 宣明旭摇摇头,“此事说来话长,当年父母亲处理案件后,回京路上碰到一伙凶狠山贼,母亲让丫鬟带着小妹先逃,大人们引开他们,结果没想到山贼的目标竟然一直是还在襁褓中的婴儿,他们转头去追了丫鬟,等父亲再追杀回去时,丫鬟与小妹早就不见踪迹了。” “因为这件事,母亲一直郁郁寡欢,父亲多次向朝廷借兵攻打断岳山,可惜这群山贼狡诈无比,等断岳山被攻下后发现,他们早就换了根据地。” “当年我已经记事了,我心中牵挂妹妹,想到断岳山附近正是商队经常走的地方,长大后我也跟着不同的商队走南闯北,想着能从中找到一些小妹的线索。” “一直到几年前,我才从一只商队的口中得知,当年那个丫鬟为了躲避山贼,将襁褓放在一处草丛中,可惜这丫鬟后面坠崖了,山贼以为小孩也跟着死了,又遇上追上来的父亲,只能放弃逃了。” “商队的人说他们捡到了小妹,由于商队居无定所没办法抚养小孩,所以把襁褓带到附近的镇上就给了当地一个寡妇。” 姜韵宁抿唇:“这个寡妇....” 难道寡妇就是柳昭昭吗? 宣明旭握紧了拳头,冷哼一声:“后来我专门去了小镇一趟,寡妇拿了商队给的抚养费后就随手把襁褓扔在了路边,幸好她已经死了,不然我定要让她好好喝上一壶!” “那么冷的时候,居然忍心把小婴儿随意扔到路边....”宣明旭看向姜韵宁,如今的妹妹生得亭亭玉立,一点都看不出如此坎坷的身世,他眼圈发红,手指情不自禁地摸上姜韵宁的脸:“当年你多么懂事,被丫鬟扔在草丛中都没哭,谁知道竟然被一老妇扔了!” 姜韵宁眼眶同样有些发红,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真的能找到亲人。 上辈子她积极寻亲却被沈瑗坑害,这辈子她死心过好自己的日子,却没想到在洞穴中揭开了亲人的面纱。 宣明旭手掌上温暖传递到姜韵宁的脸颊上,但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有些迟疑:“世子,万一这个金锁别人也有呢?” 万一一切都只是她的幻想,是世子的误会,那她又要如何自处呢?她不能草率地认了这个哥哥。 一路上他都非常体贴,可以看出是个非常有责任心的人,她不能自私地任由这个误会发展下去,不能耽误好人。 姜韵宁想蹭蹭哥哥的手,可她硬生生忍住了。 宣明旭笑了,如春风化冰,和煦温暖:“小妹,你让长公主说说,你是否和父亲母亲有相似之处?” 长公主对宣家的家私没有兴趣,早在方才宣明旭开口的时候她就走的远了一些,现在宣明旭叫她,她才慢慢走过来,抬抬眼皮:“怎么了?” “这是准备认亲?” 长公主上下打量这对兄妹,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一个代表着家世的金锁,一个从小没有父母的孤儿,两个人能有什么展开? 宣明旭有些着急,埋怨地看眼长公主:“殿下,您能不能不要说风凉话了?” 经过一番对比之后,宣明旭终于确定,姜韵宁就是自己走失的妹妹,他一路上总是莫名其妙想对姜韵宁好,是源自血缘的羁绊! 想到她这些年受的苦,宣明旭胸口刺痛,再想想现在,她明明已经是太子的侍妾,居然独自出逃,肯定是萧砚辞那家伙对她太不好了! 宣明旭心口宛如冷刃剔肉,他牵着姜韵宁的手,痛声:“妹妹,我已经猜到你离京的缘由,既然萧砚辞对你不好,那我们现在就走,你不用担心后果!” 一阵暖流在姜韵宁的心中流淌,但是她总有种莫名的直觉,这些壁画好像真的与她有关,同时...也跟他有关。 姜韵宁摇摇头:“我没事,太子对我很好,我就是过来看看壁画而已。” 长公主意味不明地道:“怎么,想好了还要回京?” “嗯。”姜韵宁点头,闷闷低下眼睫,不敢与长公主对视:“我觉得可能还有些事情需要确认一下。” 比如她走的这几天,萧砚辞的心痛症状是否有所缓解。再比如,这幅壁画真的是偶然,还是在映射什么东西? 宣明旭在一旁摸不住头脑,不知道这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不过既然姜韵宁都这样说了,那他也毫不犹豫地支持:“好,既然妹妹这样说了,那就回京!刚好咱爹娘也在京城,要是萧砚辞对你不好,你再说什么想留下来我都不会允许了!” 看着姜韵宁白里透红的小脸蛋,宣明旭原本以为萧砚辞这种君子也不会多苛待自己的侍妾,可是为什么自己美貌如花的妹妹为什么会冒着杀头的风险,非要离开京城? 一开始长公主甚至有让他带着姜韵宁一起走的意思。 宣明旭握紧了拳头,不管是什么原因,他和伯爵府都不会再让她独自漂泊,就算现在他当上皇帝了又怎么样,他总归离不开世家的支持。 宣明旭紧紧的握了一下姜韵宁的手,她眼角泛光,重重点头:“嗯!” * 马车回京时的速度是离京的两倍,看着京城熟悉的道路,姜韵宁内心竟然有种莫名的安定感。 离京的时候她内心忐忑不已,带着对前路的恐慌,带着萧砚辞身体能彻底恢复的期待和希望,而现在她的内心竟然就只剩下重见萧砚辞的隐隐的喜悦了。 姜韵宁努力忽略心中的那点不安,摇摇头将一路上清玄的话甩掉,拍了拍脸蛋,希望她这回回来是一个正确的选择,至少....不要让萧砚辞的身体变差。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一个小丫鬟敲了敲窗户,在长公主打开窗户后附耳了几句。 看着两个人的神色,姜韵宁一直压着的不安达到了顶峰。 果然,长公主扭头,神色复杂的看向她:“京里来消息了,你想听吗?” 姜韵宁指尖陷入手掌,努力不让声音颤抖:“嗯,长公主您说吧。” 长公主:“自你离京,新帝已经昏厥数日,全由二皇子,也就是现在的肃威王代理朝政。” 一句话,姜韵宁原本就有些煞白的小脸彻底失了血色:“怎么会这样!” 是不是她不应该回京的? 她现在再离京来得及吗? 她几乎是立刻就问了:“清玄大师在吗?他怎么说?” 长公主上下打量她的神色,嘴角弯起:“我还以为你会第一时间问他现在有没有苏醒?” 不等姜韵宁慌乱解释,长公主就接着说:“别担心,清玄他不会袖手旁观的。” “好,谢谢公主殿下。”虽然这样说,姜韵宁的心并没有完全放松。 她只能祈求:“能再快些吗?” 长公主已经重新倚到了靠垫上,闻言斜她一眼:“你可记得自己是逃妾的身份,就算再快,本宫也得找个借口再把你送进宫。” 姜韵宁因紧张而挺直的脊背突然就松了下来,是了,不管萧砚辞有没有发现她的离开,已经代理朝政的肃威王是不可能只让皇后过去侍寝的。 想必现在太子妃已经变成皇后了。 那柳昭昭她们会怎么办?肃威王不是萧砚辞这样温和的君子,清玄能不能稳住他,把舞班也送出去? 铺天盖地的后悔情绪快要将姜韵宁淹没,完全没有注意到长公主欲言又止的表情,直到一个手帕递到她的眼前: “行了,别哭了,新帝要见你。” “什、什么?”姜韵宁一眨眼,眼泪终于从眼眶中滚落了出来,她一直强忍着的情绪竟然被发现了。 长公主看着她红红的小鼻头和通红的眼眶,心中叹口气,直接拿着手帕在她眼角擦:“行了,别在本宫面前哭,我可不是什么心软的人,到了新帝面前该下跪认错的就认错,让他好好原谅你才是正经事。” 姜韵宁已经顾不得什么,她激动地抓住手帕:“殿下的意思是,陛下,他已经醒了吗?是他自己召我吗?” 长公主没好气地嗯一声:“你们这小两口闹别扭,还非把本宫牵扯进去。连带着清玄一个和尚也跟着胡闹,真是越发没规矩了。” 姜韵宁抿唇,她确实不知道清玄怎么跟长公主说的,但应该不会说什么天命所驱,所以长公主能瞒着众人带她平安离开京城,还让她看了守卫严格的洞穴,她确实非常感动。 姜韵宁正要道歉,就听长公主继续道:“陛下口谕,召回娘家探亲的姜氏即刻回宫。” 回家探亲....萧砚辞竟然说她是回家探亲吗? 姜韵宁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只能扯出一抹苦笑:“好,那烦请殿下将我送到宫门口吧。” 长公主已经闭上了眼睛:“不先回宣家看看了?” 宣明旭那小子心急,快马加鞭地估计早就回京了,现在二老应该已经得知姜韵宁就是他们找了二十年的孩子,应该比萧砚辞更急吧。 来了,这个姜韵宁一直忽视的问题终于来了。 与宣明旭的认亲,并没有让她心中轻松很多。 上辈子她一直想找自己的父母,是因为她自己已经有了疼爱她的夫君,她衣食无忧,自然有闲心想这些。 但是这辈子,她明知道自己的夫君因为自己的重生可能会不得善终,甚至遭天谴,而且因为上辈子的她为了找亲人,间接害了很多人,她其实有些害怕找到所谓的父母了。 前几天听了宣明旭的讲述,姜韵宁才弄清楚,其实她真正想知道的,是为什么父母会把她遗弃掉。 而现在,她已经知道答案了,她满脑子想的就只有一件事:萧砚辞的身体,明明她已经远离他了,为什么他的身体不好反坏? 姜韵宁面上露出一些难色,正在斟酌着怎么回长公主呢,就听她说:“行了,陛下口谕在前,本宫还能抗旨不成?” 不用看她脸色,长公主就知道她的选择了,否则一进城,她就会直接问宣家了。 长公主也就是逗逗这个小姑娘,睁开眼难得说句真心话:“你的夫君从前是太子,现在是皇帝,位高权重的男人就算再好,也抵不过一个真心爱你的夫君,但本宫现在看,萧砚辞对你还是很上心的。” 不然也不可能把自己的计划提前那么久了,恨不得把京城都血洗一通。 她顿了一下,冷哼一声:“回宫后你与他好好沟通,再有下次让本宫为你做挡箭牌,你可给本宫等着。” 做挡箭牌? 姜韵宁不知这句话如何而来,更不知如何申辩,也不想在她面前花言巧语,只能连忙应下。 * 宫门口早就有宫女接应,如意下意识地先从舆前跳下,去接应姜韵宁,却被长公主制止了,她看着姜韵宁:“你是陛下的爱妃,你的奴婢是吗?” 她言辞犀利,但姜韵宁立刻就懂了她的意思。 这次逃离虽然是她和清玄的主意,但是如意身为皇家的奴婢,不劝阻姜韵宁就算了,还帮助太子侍妾隐瞒消息,萧砚辞可以为清玄和姜韵宁大开宽容之门,但是如意身为最下等的奴婢,肯定难逃死劫。 姜韵宁连忙拜托长公主收留如意,如意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宫女将她带走。 宫门铁锁咔嗒扣紧,森严高墙将所有窥探尽数阻拦。 长公主漫不经心收回视线:“走吧,回府。” 姜韵宁本以为宫女会带她去乾清宫,那里是萧砚辞的居所,结果她竟然直接奔着清宁宫去了。 见她疑惑,宫女连忙回答:“主子,这是陛下给您安排的宫殿,奴婢是您宫里的大宫女,名唤青芽。” 青芽自然不知道姜韵宁出宫的真实缘由,见姜韵宁美貌面善,逐渐开始说了一些最近的事情。 大意就是陛下身体不太好,经常有太医来看病,但宫中没有皇后,肃威王找不到照顾的女眷,只能自己亲自照顾,还要代理朝政,脾气逐渐变差起来。 姜韵宁有些惊讶的张了张嘴,宫中没有皇后? 为什么?难道叶凝云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上辈子,萧砚辞刚登基,可能是为了稳住朝政,就直接封她为皇后了。 等等,姜韵宁突然想到什么,连忙问青芽:“宫中除了我和太子妃,还有其他嫔妃吗?” 看着姜韵宁稚气纯净的眼睛,青芽摇摇头,笑道:“主子与太子妃、关小主可是宫中唯三的嫔妃,但是陛下不仅允许您出宫探亲,还将这清宁宫分给了您,可见对您的宠爱,您就放心吧,以您的相貌....” “不对,李杉芙呢!就是李良娣呢?还有侧妃沈瑗,”姜韵宁猛地打断她:“她们去哪里了?” 青芽有些被吓到了,连忙回答:“李氏因为残害原太子侧妃,被陛下赐死....” 什么.... 姜韵宁难以置信,险些踉跄着摔倒。 她离京之前已经暗示过李杉芙了,她会处理沈瑗的,只是她不知清玄大师何时行动,难以保证时间,这才没有说具体,怎么杉芙就...... 青芽不知道姜韵宁与李杉芙的恩怨,但不忍心看她如此伤心,大着胆子多说了一句,她放低了声音:“不过陛下因为身体原因无暇顾及许多,似乎只是将李氏打入地牢,暂时还未行刑......” 姜韵宁的一颗心犹如过山车一般,她猛地松一口气,死死地看着青芽,咬着牙:“下次一件事说完整!” “是...”青芽连忙道歉,不敢再说什么了,沉默着引她的新主子前去宫殿。 青芽偷摸瞄着新主子的脸色,看着她年纪还很小,说不定正是重感情的阶段,但是皇宫中,哪里有什么真感情啊。 这个李氏以前能残害原先的侧妃,以后就能杀害其他嫔妃,自家主子这么稚嫩,喜怒形于色,一看就是没什么心机的样子,她身为大宫女,还是尽量说两句吧。 快到宫殿的时候,青芽鼓起勇气:“主子,奴婢是您的大宫女,是盼着您好的,所以奴婢多一句嘴,如果您想救李氏,或者是想让李氏赶紧行刑,都可以去找陛下呀,您向陛下撒几个娇,陛下宠爱您,说不定就会听您的,到时候您想怎么样,那岂不是说句话的事?” 宠爱? 恰逢走到清宁宫门口,宫门肃穆,自有皇家宫苑与生俱来的沉敛威严,可檐下、门楣之间,却错落点缀着几样精巧稚气的玉雕小兔,添上几分灵动俏皮,仔细一看,就能看出制作人的用心。 姜韵宁竟然有些害怕。 她原本就担心萧砚辞会因为自己的逃跑而不再喜欢她,如今看看李氏,她还有什么不明白? 后妃之间相互残害,以萧砚辞的作风,他最讨厌这种人,纵然昏厥多日,但肃威王一定会按照大雍律法严格执行,根本不可能让李氏活到今日。 他能留李杉芙的命,肯定是因为他知道她与李杉芙关系好,倘若她真的狠下心打算离京,届时等待她的肯定不是什么天高任鸟飞,而是会同李杉芙一样,被打入地牢吧。 姜韵宁不知是庆幸,还是后怕。不过青芽还是提醒她了,她需要多撒娇,一是向萧砚辞认错,自己不应该乱跑,二是向萧砚辞求情,她想保住李杉芙的命。 见姜韵宁站在宫门外没动,青芽忐忑地问:“主子?” 姜韵宁深吸一口气,抬脚踏入了这个宫殿。 青芽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两个人不知道,自清宁宫宫门关上的一刹那,这里就已经被暗卫围得密不透风了。 只是一踏入这里,一股莫名熟悉的香味就缠绕在姜韵宁的鼻尖,她皱了皱眉:“这里用了什么熏香吗?” 青芽下意识地摇头,“今日奴婢一大早就被褚总管安排走了,所以今日的熏香还没点上。” 姜韵宁越想越觉得熟悉,这股香味,让她想起了上辈子,她没有梦到那些可怕的前世,没有因为担心萧砚辞而远离京城、做出逃跑的事情。 为了让萧砚辞独宠她一人,她经常要找萧砚辞撒娇,霸占住他的所有视线,也就是那之后,萧砚辞身上的香变了。 就在她绞尽脑汁思索的过程中,她已经穿过前面的前厅,进入了内院。 当时她还问他,为什么要换一个香,他是怎么回答的?说太子和皇帝用的香本来就不能一样,她信了,也没当回事。 但是现在的姜韵宁回想起来,才猛然发现,萧砚辞换上这个香不久后,她很快就怀上了。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姜韵宁当然不知道,皇宫中既然有避孕的麝香,自然就有令人易孕的香。 她边想边走,刚跨进内室的门,就在她觉得自己已经在真相的边缘的时候,她突然看到了前方的那抹身影。 一个明黄色的身影。 正在翻阅一本札记。 她离京后才知道,自己拿错了札记,记着她的“目标”的那本,忘在东宫了。 姜韵宁一个不慎绊了一跤,她滑跪到他眼前,眼泪不自觉地夺眶而出:“陛下,臣妾错了......”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啊宝子们,真的非常抱歉!!最近太忙了,每天我都焦虑着什么时候能码字,真的是每天,现在我终于能写了,之后会尽量日更的,尽快把这本书更完!! 第58章 拉扯 拿出一点诚 第58章 拉扯 拿出一点诚 天光自雕花菱花窗倾泻而入, 金辉漫过御书房光洁的金砖地面。 玄色龙袍绣着细密金线龙纹,随帝王微微俯身的姿态轻轻垂落,他斜倚于桌案旁, 指尖轻捏一册小巧泛黄的手札。 他肯定早就听到了她们回来的声音, 但是萧砚辞却没有任何掩饰的意思,甚至在姜韵宁踏进房门的那一刹那, 翻了一页过去。 下午明媚的光线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颜, 姜韵宁惊觉他们已经两月有余没有见过面了, 虽然仍旧玉冠玄服,气度清疏, 可是他消瘦了许多。 但随后,萧砚辞竟像只是在家等待夫人归家的夫君一般, 轻抬眸向她看过去。 他眼神透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姜韵宁能读懂, 他在问她, 这是什么? 姜韵宁原本还在想如何撒娇让他放了李杉芙,掌心都沁汗了, 却没想到,所有的忐忑、不解与委屈、担忧, 都在看到那抹身影时消散了。 手札当前,她笨拙地只能说出那句:“陛下,臣妾错了....” 萧砚辞却不太高兴, 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扶她起身,只是垂眸看着认错流泪的她,唇角笑容意味不明:“你错哪了?” 姜韵宁脑袋一团浆糊,其实就算她心里再怎么担忧,她还是笃定萧砚辞不会拿她怎么样的, 这才能做出逃宫后又回来的举措。 她笃定萧砚辞对她感情深厚,就像她对萧砚辞一样。 可是当她抬眸,透过被眼泪模糊的视线与他对视时,她才发现,萧砚辞不是不怨她的逃离,他问的也不只是这个手札。 他想知道,她的心意到底如何,倘若她爱他,为何会逃跑? 可是姜韵宁手软脚软,她轻轻拽住他的衣裳下摆,泛着泪光的眼眸配上被汗湿的鬓发,更显得楚楚可怜与无助。 她知道自己应该先解释为什么离宫,但她不能是跪着跟他解释,她不能如此卑微,所以她拈轻怕重地轻轻说:“错在不能把坏事都记下来?” 那本手札,是她重生的证据,可是倘若她嘴硬,想说那是她做的梦,应该也是使得的。 姜韵宁回想,上面写了她一定要获得他的宠爱、在她发现了他还在查自己的时候,她在上面写一定要他下跪给她看、伤心的小兔、开心的小兔,她还写了,她要沈瑗死。 她的目的达成了,沈瑗死了,她也确实获得了萧砚辞的宠爱,宠爱到清宁宫的大门都有着她笔记上的小兔,一模一样。 那萧砚辞信了吗?他会不会以为自己就是一个心机深沉的女人,从永安寺相遇,到她逃跑,其实都是她故意的,为了增加他对她的兴趣? 毕竟民间有一句话叫做“太容易得到的就不容易珍惜”。 可是她不是这样的,她只是脑子笨,记不住那么多,她也害怕自己会像有些话本写的那样,不用笔头记下来,她的记忆就会逐渐模糊,忘记重生的事实。 一想到萧砚辞会误会她,姜韵宁五味杂陈,心中一急,张口就尝到了自己咸咸的眼泪:“陛下....” 萧砚辞却仿佛没看到她的着急,他轻笑:“你错在纵容下人随意放置你的话本,朕让人杖毙了她们,如何?” 说到这,他才向姜韵宁身后看:“说起来,你的侍女如意呢?怎么回一趟娘家,连自己的丫鬟都不要了?” 萧砚辞轻轻皱眉,狭长的眼眸认真地注视着她:“是不是她犯什么事了,朕是你的夫君,告诉朕,朕替你做主!” 姜韵宁连忙否认,她摇头想说话,一只冰冷的手指却突然放置到了她的唇边。 “嘘,”萧砚辞随手扔掉了手中的札记,他缓缓附身在她耳边:“爱妃爱自己身边的人心切,朕知道,但是怎么办呢,朕觉得这样不忠的奴婢不能留在爱妃身边。” 他神情变得有些残酷:“朕知道你不忍心,那朕来做这个恶人,竟然敢在君王更换时撺掇皇妃回娘家,定个什么罪名好呢?” “是自裁,还是杖毙....”萧砚辞的声音如同鬼魅一般响彻在姜韵宁的脑海中,她眉间浓郁的忧愁转化成了惧怕,她下意识地去捂他的嘴:“陛下!” 萧砚辞长长的眼睫垂下,姜韵宁能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他声音平静又可怕:“天颜不可冒犯,爱妃放肆了。” 他弯腰看着她,目光凌厉,一双眼睛褪去了方才人畜无害的疑惑,露出背后的寒冷深潭,姜韵宁止住的眼泪彻底决堤,她再也忍不住,慌不择路连忙放下手转而去搂他的脖颈。 “臣妾错了呜呜呜,陛下别生气,所有的错都是臣妾的,是臣妾担心您的身体,这才离京的呜呜呜.....” “呵,”萧砚辞的脖颈被她勾的低下来,他彻底蹲到她面前,唇角勾着,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讥诮:“朕还是第一次听说有嫔妃在皇帝病危时,为了‘照顾’陛下的身体,跑到京城外的。” 姜韵宁“哇”地一声哭出来:“陛下,臣妾真的错了,清玄大师之前说臣妾会让您的身体更差,所以臣妾以为是臣妾的原因。” 她生怕萧砚辞不信,生怕给他开口要杖毙如意,不敢停下来,只能一抽一抽的哭:“清玄大师不会诓骗臣妾,而且臣妾看到了,肯定是臣妾导致您身体变差的。” 鼻涕不受控制地流出来,她下意识地想蹭在他的衣领上,却在与他对视的那一瞬间冻住,她愣了一下,随后略微尴尬地低头,声音也低了:“陛下,您不相信臣妾吗?” 呜呜呜,她真是太丢人了,怎么这个时候还想着在他身上蹭呜呜呜。 姜韵宁原本有些红的脸颊顿时变成了红苹果,她没看到,萧砚辞眼中的笑意一闪而过。 房间突然安静了下来,只有她轻轻的抽泣声,姜韵宁一直等着萧砚辞的回应,只看到眼前多了一条手帕,他声线沉静无波:“嫔妃在皇上面前什么时候能这么不注意形象了?” 姜韵宁脸上的红更是烧到了脖颈,她放下搂住他脖子的手去接手帕,却忽略了自己方才为了搂住萧砚辞,已经从跪着变成了垫着脚蹲着的姿势,这下身子一失平衡,差点就要歪到一旁。 就在她内心暗叫不妙时,一只有力的大手及时揽住她纤细的腰肢,稳稳托住了她。 细软的腰肢,隔着夏日薄薄的衣料,萧砚辞能想象到她肌肤的细腻柔滑,和她逃跑前一样,看着娇弱可怜,脆弱无依。 但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胆小如鼠的女子,竟然敢在太子登基之际逃跑。 萧砚辞想什么,姜韵宁全然未觉,温热的气息与熟悉的熏香将她全然包裹进去,她撑着他有力的臂膀,面颊滚烫得愈发厉害,小声道了谢,连忙去擦自己的鼻子。 呜呜呜下次她再也不要哭鼻子了,太丢人了。 萧砚辞任由她趴在自己身上,鼻尖传来她的香气。 这是长公主的香味。 萧砚辞眸中闪过一丝阴翳,明明在东宫时,她还被自己调制的熏香环绕,为了早日解决那些蛀虫们,他不过放松警惕了一段时间,清玄竟然蛊惑他天真的阿宁远离他。 最让他生气的是,她竟然还真的信了,不知道是真的为他好,还是自己本身就想走.... 想起那手札上的内容,萧砚辞唇角轻轻扯动一下,小骗子。 等她结束,萧砚辞在她腰身上扶了一把,带着两个人站起身,有力的指骨扼住姜韵宁的下巴,迫她仰起脸,“爱妃就这么信任清玄,连告知朕一声都不愿意吗?” 他眸色浓酽,姜韵宁沉入了这双深沉难测的眼眸中,身子软软的靠在他胸膛上,淡淡的冷调兰香混着浅淡脂香钻入萧砚辞的身体:“不光是清玄大师说的,臣妾...臣妾也觉得您的身体大不如从前....” “呵。”萧砚辞发出了今天第二声若有若无的笑声,他重复道:“朕的身体大不如从前?” 除了他莫名其妙的昏厥,莫名其妙的眼前发黑,其他时间他的身体一如既往的硬朗。 萧砚辞看着面前娇美的姜韵宁,因为对他的担忧,让她原本就柔和的气质上笼上了一层哀愁。 萧砚辞挑眉冷笑:“朕虽与你只有一次鱼水之欢,但是不至于让你有这样的判断。” 那天晚上虽然不在他的计划之内,但是她应该是很满意的才对。 “不不,”姜韵宁摇头,那梦中形销骨立的萧砚辞再次浮现在她眼前,她情不自禁的摸上他的脸:“你看,陛下,你瘦了。” 萧砚辞眉目冷峻,默不作声任由她的小手从脸向下摸至腹部,姜韵宁一点多余的想法都没有,这里捏捏,那里捏捏,品鉴一番后,萧砚辞还以为她会做什么,结果只见她默默垂泪:“陛下,都是臣妾的出现,让您这样消瘦。” “是不是臣妾走的不够远,所以您才昏厥这么久,都没好好吃饭。” 一滴眼泪落在他的胸膛上,打在他的手腕上,萧砚辞原本变缓的神色变得更难看,他声音冷硬:“打住。” “看来是朕对你太好了,竟然让你有种随时能离家出走的错觉。”萧砚辞刚才被眼泪浇灭的怒火此时又熊熊燃烧起来。 倘若不是那天他执着要去找她,清玄也不会料到他对姜韵宁感情如此深厚,也不会让长公主把她带回来了。 这小人还以为是她自己的意愿回来的,其实若她坚持要走,她也是走不了的,不论用什么方法,长公主都会带她回来的。 萧砚辞眼底划过冰冷的情绪,拽住姜韵宁的手腕:“爱妃是不是不知道,但凡有叛逃的嫔妃,皆诛九族?” “看来你是为了自己,不在乎柳昭昭一众舞女的性命了。”萧砚辞修长指骨在她眼睛上划过,弹走挂在她眼睫上的泪珠:“你口口声声关心朕的身体,为何不告诉朕?” 怎么不争宠,像其他嫔妃那样,用她的关心来获得帝王的喜爱,反而一股脑的把他往外推? 说到底,她只是利用他达成她的那些“目标”罢了。 萧砚辞这两日刚刚清醒过来,处理了萧光济压着的事情,算着时间,刚闲下来就来这里了。 呵,她可真是给他一个大“惊喜”。 只是让他困惑的一点是,沈瑗从未与她有过交集,她一个娇弱女子,为何又几次三番的要杀沈瑗,这背后还有什么他没有查出来的吗? 不过这些想法都是一瞬间的事情,萧砚辞不可能流露出来,他必须让姜韵宁彻底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让她下次再也不会被清玄那老秃驴蛊惑。 “不是的!”姜韵宁连忙否认,“臣妾在乎您,也在乎舞班的大家,臣妾找不到别的办法了,您是一国之君,是天下君父,臣妾可能是厄运之体,怎么能离您太近?” “清玄大师从未算错,臣妾如何去赌?” 姜韵宁直直地与他对视,竟然从深褐色的瞳孔中看出了他的痛楚。 她心中一痛,从前世到现在,萧砚辞从未真正的“失去”她,一直到她死,她才在梦中窥到他痛苦时是什么模样。 和现在一样,压抑着自己,似笑非笑,幽暗地眼底酝酿着风雨欲来的惊涛骇浪。 “臣妾错了,再也不离开了,陛下不要伤心...”姜韵宁控制不住的发颤,她用自己滚烫的脸颊去贴他的脸,一个个啄吻落在萧砚辞的唇边。 “您昏迷了这么久,还没有好好休息,别生气了,好吗?”姜韵宁不知道现在危机有没有解除,但是生气伤身体,她不希望萧砚辞继续生气下去了。 因为她那句“是不是离得不够远”重新燃起的火渐渐被她安抚下去,萧砚辞闭了闭眼,内心已经投降。 不过他早就投降了,他认命了。 看似紧张的人是姜韵宁,是她担心他的万金之躯,所以才做出这样的选择,但只有他知道,真正紧张的人是他,除了清玄与褚安,她才是他的救赎。 无法远离的人,从来都不是姜韵宁,而是他。他从未从父亲母亲那里获得的爱,姜韵宁可以全身心的给他。 她纯真、稚嫩,性子单纯,不被朝政的黑暗侵蚀,她没有野心,只会仰仗他给予她生存住所,所以她是最安全的,只有在她面前的他才能真正做自己。 好的伴侣就应该这样,她不会掩饰自己流鼻涕的丑态,他也不用掩饰自己的占有欲。 她的吻落在他的唇上吮吸,萧砚辞将她拉开,一道银线从两人中间渐渐拉长,一直到无法连接,在空中断开。 萧砚辞捧住姜韵宁的脸:“朕何谈生气?” 他低头衔上她的唇:“朕自然会养好身体,倘若爱妃能一直在朕身边,朕能休息得更好。” “当然!”姜韵宁立刻保证,萧砚辞的舌探了进来。 一阵含混的水声过后,姜韵宁已经被吻得溃不成军。 一吻作罢,萧砚辞终于放开她,她眼神迷离,软软倚在他身上,将他作为她全部的依靠。 萧砚辞轻抚饱满的樱唇,眸色深沉,以后,纵然你想逃,朕也不会给你机会了.... 阿宁,你要学会在朕的身边生存。不论朕清醒,还是沉沦疯魔,你都逃不走。 不过不用担心,朕会一点一点揭露自己,不会让你太难以接受。 萧砚辞勾起一抹笑,眼底有着偏执,他喉结微微滚动...于是就在姜韵宁大口喘气的间隙,她突然听到他的询问:“你想救李杉芙?” 姜韵宁连忙点头:“嗯嗯!她...” “那你就拿出一点诚意给朕看。”萧砚辞眸色深湛,搂住她的腰,半抱半推的带她来到了床前。 他漫不经心的面容中藏着一丝恶魔的影子:“看看,朕为你准备的礼物。” 作者有话说: 又是一个小肥章奉上! 第59章 和好 如果还不解 第59章 和好 如果还不解 暖阳穿过雕花窗棂, 碎金似的日光层层叠叠落进内室,柔软的锦榻之上,竟然横置着一张明黄色的圣旨。 可是本该是无上权威的诏敕, 此刻模样却透着诡异, 它的四角分别扣着镣链,紧紧缚住边角, 向四个床角延展固定。 萧砚辞微微俯身, 垂着眼睛看她, 弯唇道:“爱妃想当宠妃,朕已经拟好了旨, 只是可惜,爱妃一声不吭就走了, 若不是姑姑接应你, 朕这圣旨, 岂不是无人接了?” “没办法, 朕只能设计这锁链,锁不住爱妃的身体, 只能锁住这道令朕的心意落空的圣旨了。” 萧砚辞顿了一下,话锋一转, “不过,倘若爱妃心中还有朕,那不如就上床去跪着接旨, 如何?” 他薄而锋利的唇贴近她的面颊,这一刻的姜韵宁深切意识到,他是天子。 他可以为自己破例,可以宠爱自己,但是她不该逃走的, 不论是什么理由,她已经是天家之人,怎么能逃呢? 姜韵宁脑子像是被浆糊糊住,完全没办法动弹了,她感到一丝害怕,下意识地拒绝:“陛下,臣妾害怕....” “陛下不能这样对臣妾...” 姜韵宁瞪大眼睛:“陛下是知道的,清玄大师肯定也说了,臣妾一点也不愿意离开您的!” “是吗?”萧砚辞轻笑一声,一只手在她的肩头轻轻推了一下,姜韵宁就两腿一软,倒在了床铺上。 乌黑如云的长发随着她倒下的动作四下散开,青丝映衬得她唇红齿白,像是受惊了的仙女。 随后一道高大的身影笼罩而下,萧砚辞双臂撑在她身侧,将姜韵宁整个人拢在他的范围里。 她生得世间罕见,恰好让萧砚辞心神颤动的娇媚与稚气。 “倘若你不是自愿的,那为什么之前的一个月不来找朕呢?”萧砚辞眸光幽暗深沉,配上如此温柔的语气,让姜韵宁更加害怕。 她手指向两边延伸,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却刚好碰到了那金色的链条,冰得她迅速又缩了回来。 “那之前...”姜韵宁原本是想好好解释的,可是他为何一直这样步步紧逼,他难道看不到她的心意吗? 哭也没用,反而丢人,姜韵宁忽然止住了话匣,将头偏到一边,“陛下若不相信臣妾,那臣妾无话可说!” 她哭也哭了,解释的话也说完了,他不信,那她也没有办法,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姜韵宁努力压住自己心里满溢而出的委屈,死死咬住下唇,不肯再开口说话。 他难道以为她想吗!她这么怕分离的人,这么怕未知的人,终于下定决心远离他了,他竟然还在怪她,一点也不知道体谅她的难处。 姜韵宁在内心不断哄自己,她不能哭,就算眼泪在眼眶打转,也绝对不能哭出来了。 不知道姜韵宁想法的萧砚辞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果然,她的札记才是她的真实内心,现在暴露之后她只能选择摆烂了。 也是,从前她也是这样,动不动就沈瑗,动不动就如意,甚至连他派给她的婢女都能占据她心神。 哦对,现在又加了一个李杉芙。 她可以为了杀沈瑗蛰伏东宫,可以为了如意踏入皇宫,如今更是为了李杉芙上了床。 所有人都可以排在他面前。 而他萧砚辞,只不过是占了一个太子的位置,任谁当太子,她是不是都可以攀附而上? 萧砚辞一颗心拔凉拔凉的,他只觉得又酸又烈的酒从喉头浇下,一路扯到脾胃。 两代政权交替之际,前朝的人也牵扯进来,每天有无数的刺客朝东宫涌去,他再也不敢踏入这个小小侍妾的院子,生怕被人发现,拿她来威胁他。 建安帝早年不顾家,前朝世家对他一个草根将军又无甚敬重之意,他作为最早出生的孩子,自然少不了这些人的欺辱;建安帝晚年时,又因为残暴昏庸,听信谗言重新拉拢这些世家,让他腹背受敌。 刚称帝,萧砚辞就立刻下令,肃威王最先踏平的就是以易家为首的勋戚大臣,他不能给其他人留反应的时间,是以几乎是一夜之间,宣武门等巷口街苑迅速沦为死域。 可是就算他往日名声再好,也无法抵御开国功臣被新帝一夜杀尽的惊骇之闻,他必须给出充足的理由,安排足够多的人手即刻上任。 纵然这些在之前都已经有所准备,未雨绸缪,早就布下天罗地网,可是真到了要行动的时候,怎么可能如此顺利。 他殚精竭虑,精疲力竭,还要处理李杉芙杀害沈瑗的后宫之事,还要想着为她保留一个皇后之位。 可是等他终于闲下来,一笔一划地写完圣旨之后去接她的时候,想要告诉她,她已经成为众妃之首了,他愿意破除先帝规制,抬她为容妃,她不必担心自己的出身,她是他的心头好。 他身心放松,卸下所有重担,面上是久违的轻松笑容,他欢快愉悦,几次催促轿辇加快速度,甚至他都想好了,她回非常高兴地扑到他的怀里,说谢谢陛下。 可是等来的是她离宫的消息,一个宫女说她走了。 他头晕目眩,长时间没得到休息的身体发出严重警告,可是他心里不安,他害怕自己严防死守,还是让贼人钻了空子,所以他压着心里的不安与恐慌,一个人纵马出宫。 只是没想到,这些竟然都是她与清玄的合谋罢了。 一个两个,都打着为他好的旗号,却从来没有问过他的意见。 他不是只会当太子、只能当皇帝的傀儡与机器,他是个人,他同样需要一个避风的心灵港湾。 可是这个手札...这个手札! 隐忍的怒火在血脉偾张的胸腔中,要把萧砚辞绷得死死的弦一把烧断。 就算她是利用他又怎么样,现在晚了!她再也别想迈出一步! 他脸色沉如滴墨:“姜韵宁,你再说一遍!” 姜韵宁悚然一惊,指尖紧攥着锦褥,心头冰凉。他从来没有用这个语气跟她说过话。 萧砚辞看到她清澈的眸子瞬间溢满了难以置信与失望,她轻启红唇:“陛下,臣妾无话....唔!” 还没说完,疾风骤雨似的吻就落了下来。 姜韵宁想挣扎,但男人如山一般将她困住,他伸出冷硬的长指,死死擒住她的手腕。 “唔!”挣扎之间,一股铁锈味在两人的唇间弥漫开来。 他竟然还咬她! 姜韵宁整颗心都泛酸,像被柠檬水灌满了,摇摇晃晃,叮当作响。 迎上她怒视的圆眸,萧砚辞心中升起奇异的满足感,就这样看着他吧,总比把他忘了好。 男人墨眸晦暗,深若幽潭,像垂涎猎物的猛兽,视线上下打量,似乎在找下嘴的地方。 不等姜韵宁说什么,再次垂首下来,狠狠在她的脖颈处留下吻痕。 大床的软被被掀开,圣旨连带着锁链被扯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耳鬓厮磨之间,带着快意的缠绵,萧砚辞终于感受到了餍足。 他舔吻着白皙细腻的肌肤,迫使身下的女子发出娇呼,两颗心纵然方才离得再远,现在也被迫挨到了一起。 姜韵宁听着耳边的粗喘声,终于能看清他寒冷神色背后的脆弱。 “陛下....”姜韵宁坐稳在他身上,像浮萍一样前后飘荡,她已经化成了一池春水,不知还能支撑多久。 在呼吸焦灼之时,她指腹微动,感受到了手下的不平整,猛地睁开眼看过去。 只见原本完好的胸口肌肤,横亘着一道深红色的刀伤。 刺眼又触目惊心,可以窥见当时的凶险。 姜韵宁指尖僵在半空,连呼吸都骤然放缓。 萧砚辞却毫不在意,反而颠了她一下,蜂腰依旧劲瘦有力,“怎么,爱妃心疼了?” “你!”姜韵宁瞧见他不在意的模样,内心的委屈转成了怒气,“你既然不想让我心疼,就别露出来给我看!” 看来是气狠了,“您”也不用了。 看着她起起伏伏的胸脯,萧砚辞却觉得异常满足,知道生气就行,不是真的白眼狼就行。 一番折腾下来,姜韵宁眼眶含泪,骨软筋酥,只能俯趴在他身上,低声骂他不是人。 上一次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好好巡视的肌肤与部位,这回让久未解渴的新帝瞧了个遍。 只是她以为这就结束了,但没想到,他甚至拉着她感受了一番炙热的烙铁,让她掌心浸出热汗,大汗淋漓。 在这样的亲密之下,姜韵宁心防再也撑不住,她哭得断断续续,控诉他,“你都不心疼我!” “只知道欺负我!” 姜韵宁声音软软腻腻,萧砚辞只想就这样到天荒地老,不去考虑什么朝堂勾心斗角、权力权衡之术,只在温柔乡中醉生梦死。 他心中的酸涩逐渐消散,喉结滚动,将她鬓边汗湿的头发撇到一边去,声音低柔:“我错了。” 她不用“您”,他也犯不着用什么“朕”了,他只想与她做寻常夫妻,让她有气就撒,有委屈就大胆的说。 “我不应该一直揪着你问。”萧砚辞认错,同样冷白的肌肤凑到她嘴边,“你咬我也行,我都认。” 姜韵宁果真不客气,低头张嘴在他的肩头狠狠咬下一个牙印。 他一点眉都没有皱,等她松开口,赫然一圈深红的印记出现在肌肤上。 “解气了吗?”萧砚辞轻抚她的后脑勺,“如果还不解气,换一边继续。” 血腥气混着他身上馥郁鲜活的香气,在姜韵宁脑海中炸开。 她松了口,还有些第一次干坏事的愧疚,怯怯地看眼他,见他真的没生气,离家出走的胆子这才回来一些。 但是她是不可能承认自己气消了的,只能冷哼一声,“没有解气,再换一边也不解气!” 萧砚辞在她背部轻拍,“你委屈伤心,我知道,但我原本是想安慰你的,你却突然赌气说了那样的话,这样憋着,我也在气头上,如何安慰你?” “我不管,又不是你一个人牺牲了,我也牺牲了啊!我那么喜欢你....”姜韵宁恃宠而骄,掐腰冷哼。 萧砚辞轻笑,纤长的指骨摸上她的细腰,让她倚在自己胸膛上,道:“沈瑗是我让李杉芙杀的。” 一语如惊雷落下,姜韵宁下意识从他怀中离开,转头怔怔看他,“陛下说什么?” 温香软玉离身,萧砚辞手中突然一空,他从容颔首,认真重复了一遍。 姜韵宁瞳孔猛然一缩,唇瓣微微张开,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可是,她是您的侧妃。” “侧妃又怎样?”萧砚辞面上有着对生命的漠视,“沈家仗着开国勋臣的身份,侵占良田上百亩,更借此放贷,专门欺压失去田地的佃户们,榨干农户的所有价值。” “易家得沈家庇佑,坊间纵火狎妓之事毫不眨眼,沈瑗联合易婉然在上京欺压寻常女子,数百冤案被压下,朕不过是给沈家一个下马威罢了。” 铁证如山,众人血色全无,第一次直视这位扮猪吃老虎的太子。 以将军独女的性命震住了将军一派,成为了新帝上任的第一把火,所有人化身惊弓之鸟,稳住朝堂的第一步完成。 姜韵宁听着,难以想象,就在她安逸在东宫画画的时间,外面是如何的血流成河,那些人是如何的草木皆兵。 但她有个疑问,为什么上辈子萧砚辞一直留她到了最后,甚至还杀了她自己。 她眼眶红红的,“陛下为何这辈子动手这么早?” 这辈子? 很少会有人说这辈子怎么样,萧砚辞只当她过于震撼,也没多想,耐心解释,“这次登基仓促,我必须拿一个人震慑。” 他顿了一下,还是说出来了,“当然,沈氏也有残害你的心思。” 姜韵宁心中一惊,果然,她没猜错,就算这辈子她没有做什么,沈瑗都打算杀她。 见她的脸色,萧砚辞其实心里有一些慰藉,叹息,“不过我已经看过你手札,幸好你对她有防备,没傻傻的凑上去。” “陛下不怪我?”姜韵宁没想明白,为什么他还一副欣慰的样子? “为何怪你,这不是你的梦和话本吗?” 萧砚辞不想再说这个话题,再次重重地吻了下来。 * 攒了好几个月的思念全部释放出来,最终还是姜韵宁先撑不住,沉沉睡了过去。 萧砚辞亲自为她擦洗过,轻轻在唇边吻了一下,目光移到旁边已经皱得不能看的明黄色圣旨时闪了一下。 外面的青芽早就接到了褚安的命令,随一众宫女去前院去了。 褚安静静地站在前院内院的交界处,日头西斜,终于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萧砚辞面容冷静,“派人好好守着这里。” “是。” 出了清宁宫,他就依旧是整个大雍的皇帝,是天下最尊贵之人,萧砚辞目不斜视前去处理政务,却没想到,清玄正满头大汗的找他。 “真是不好了不好了,”清玄面色灰败,急的团团转。 他怎么算到这个容妃今日辞世啊! 作者有话说: 大肥章来袭!! 第60章 前世(1) 快醒吧,朕 第60章 前世(1) 快醒吧,朕 熔金似的霞光铺满半边天际, 将亭台树木拉出绵长漆黑的影子。 萧砚辞身体尚未完全恢复,原本打算去御书房继续批复的,可褚安一直叹气, 叹得他眉心直跳。 “想说什么直接说, 别唉声叹气的!”萧砚辞蓦然停顿。 褚安终于逮到机会了,苦口婆心引经据典, 终于把萧砚辞给劝到承乾宫休息了。 等陛下的呼吸逐渐沉稳下来, 褚安才放下心来, 松口气去了门外等着,刚好与路过的清玄撞上。 清玄步履匆匆, 僧袍下摆被疾行的风掀起。 褚安连忙叫住他,清玄匆忙拭去面上热汗, 视线朝殿里看, “陛下呢!陛下是不是在里面?” 褚安拦住他, “陛下好不容易歇一下, 不管有什么要紧的事也等几个时辰吧。” “容妃呢?”不让找萧砚辞,找姜韵宁总行了吧? “那更不行了, 陛下已经下令,清宁宫不允许任何人进出。”褚安摇摇头。 如今清宁宫恐怕只有萧砚辞本人能进去。 “那至少让太医进去瞧瞧吧?”清玄着急。 “太医?”褚安有些不理解, “以陛下的性子,若是容妃身体不适,肯定第一时间就叫太医了。” 不会等到现在。 况且, 如果容妃身体抱恙,两个人也不会胡闹那么久了。 褚安安慰清玄:“大师不必多虑,若真的放心不下,等陛下醒来后再领着太医一起进去吧。” 看褚安柔中带刚的神色,清玄只能先放弃。 因着他送姜韵宁出走, 纵然他回老家带来伴生物吊着萧砚辞的命,他也已经好久没理过他了。 这个徒弟,气性大哦。 清玄干脆叫人搬来乘凉的伞和藤编椅,就这样在承乾宫坐了下来。 褚安悄悄松了一口气,清玄毕竟是皇帝唯一的师父,还救了他的命,他身为下人,这样做总归是有些越矩的,幸好清玄没有继续坚持。 清玄闭目养神,手指不断磋磨佛珠。他是算到姜韵宁的出现会给萧砚辞带来劫数,这才会让姜韵宁离开,可是为什么她走后,萧砚辞的身体状况不变好反而更差了,以致于昏厥数日。 就连他自己都怀疑,是不是年纪大了,算的不准了。 这次的卦象更扑朔迷离,姜韵宁有可能一睡不醒,也有可能绝处逢生,更是与萧砚辞的命运交织不断、藕断丝连。 清玄叹口气,决定交给上天。 * 清晨,草木宽大的叶片上滚落晶莹露珠,带出些朝露的寒气。 萧砚辞许久没有睡过如此安稳的一觉,待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清宁宫用餐。 褚安汇报这段时间来找他的人,“陛下,不光清玄大师,景宁伯带着夫人和宣世子也来了,正在御书房等着要见您呢。” 萧砚辞瞥他一眼,“肃威王呢?” 褚安:“肃威王说您身体已经无恙了,说是要出宫放松几日。” “呵,”萧砚辞轻笑,“可给他找到空闲了。” 褚安赔笑,心道还不是陛下您信任他,才敢直接放权给他,他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现在一有空,当然要赶紧表示自己的态度了。 萧砚辞:“先让景宁伯等着。” 行至门口时,清宁宫依旧一派寂静,萧砚辞问迎上来的宫女,“容妃可起榻?” 青芽跪在地上,恭敬回话:“奴婢没有听到娘娘叫人。” 萧砚辞眸中闪过笑意,这小懒猫,又赖床了。 黑云鎏金靴停留在床榻边,萧砚辞轻轻唤她起床,一直不见回应。 柔软的被褥中的她肌肤白皙,鼻翼小巧,几缕乌发散乱开来,贴在颊边与颈侧。 他心中软得一塌糊涂,吻上她的脸颊,悄声道,“这段时间你受苦了。” 当日她跟着清玄和长公主一起出城,想必也是担惊受怕的。 还想气他,萧砚辞轻哼一声,坏心眼的抬起手指捏上她的鼻子,“起床了,小懒猪。” 萧砚辞掀开被子,大片肌肤上覆盖着红色的痕迹,他不敢再看,显得自己多么禽兽似的,转而去挠脚底,“再不起床,朕就断了你的伙食。” 仍旧没有回应。甚至床上的人一点都没有不适的感觉。 金色锁链与她脚踝极其相配,但此时萧砚辞也没有欣赏的心情了。 萧砚辞微皱眉头,静静观察了一会儿,脸色越来越难看。 一抹猩红缓缓爬上萧砚辞的眼角,阴沉着脸将手放到她鼻下感受。 他盯着床上的女人,神色阴戾,目光冰冷,冷嗤一声,强装镇定,“爱妃,你是不是故意装的来吓朕?快醒吧,朕已经识破你的诡计了。” 房中一片寂静,无人应答,反倒是外面的褚安唤,“陛下,膳食已经备好,要现在传吗?” 半天不见房中回应,褚安心想这两个人是不是又温存呢,刚挥手让她们下去,就听到房内风雨欲来的声音,“传御医!” 褚安愕然,还没来得及回应,萧砚辞的声音再次传出,冰若寒潭,“还不快去!” * “你怎么摔倒了,延误军机可是要杀头的!” 姜韵宁头痛欲裂,就连梦中都都还在想她下次绝对不要跟萧砚辞如此放肆了。 她挣扎起身,觉得身上到处是被倾轧的酸痛感,甚至腿上还有一处刺刺的痛。 “嘶....”姜韵宁活动了一下肩头,迷糊睁眼,顿时愣住了。 面前是连绵不绝的军营营帐,帐外立着林立的长矛,甲胄鲜明的兵士往来巡逻,脚步声沉稳规整。 姜韵宁以为自己还在梦中,难以置信的揉揉眼,直到被旁边的人一把拉起来,“我说尚大人,不是说宫中密信吗,你不急着去送信,摔懵了?” 她视线转到这个男人脸上,他体格强壮,面容黝黑且能明显看出是长期被沙土浸染的粗糙皮肤。 小时候在扬州时,她见过路过的军队,那里的士兵们就是这样,面黄肌瘦,但是眼神囧囧发光。 姜韵宁有些懵,“宫中密信?” 铁大柱眉毛拧起,拽着她的胳膊就把她拎到了马上,“行了,你方才也不知道怎么了,明知道这里设置了路障也不驭马,硬生生摔了下来。” 从来没有陌生男人就这样不喊一声就抓她的胳膊,姜韵宁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不是女人了,下意识地皱眉想挣脱。 结果力气太小了,铁大柱压根没有意识到她是在挣扎,把姜韵宁放到马上后,他看眼姜韵宁的腿,“哎呀,营里现在草药紧缺着呢,你赶紧去送信,送完信回来来我这里拿药。” 说完,不等姜韵宁问什么,他一巴掌拍在马臀上,嘴里嘟囔着,“这小子自从当上信使后真是不叫人省心,那草药很少分给伙夫,也就是老乡,我才这么照顾他,愿意把我的给他。” 说是嘟囔,但他体格那么大,这句话椅子不落的被姜韵宁听了进去。 只是骏马得令,嗖地一声飞出去,姜韵宁下意识抓住了缰绳,根本来不及细想他这句话。 营帐中禁止马匹随意奔跑,沿途的士兵刚开始听到动静均面容严肃,待看清是谁后才放松警惕,一位穿着胄甲的人冲她喊:“再着急也不能疾驰,小心挨鞭子!” 姜韵宁小脸苍白,但这句话还是提醒了她,迅速勒紧缰绳轻夹马腹,又疾行一段,这才逐渐慢下来。 她无比庆幸,上辈子萧砚辞去秋猎的事后,他怕她无聊,每次都让马师教她,她也渐渐感受到纵马驰骋的乐趣,这才学会骑马。 只是后来沈瑗当众揭发她草菅人命,萧砚辞出征,她被关在宫中无处可去,一直到这辈子重生,她也没机会骑马,她都差点忘记了,自己还有这项技能。 但是骑着骑着,姜韵宁总觉得下腹不太舒服,好像是大腿根被磨着了一样又疼又挤。 但现在肯定不是查看的时候,姜韵宁回想方才那个伙夫说的话,她现在是信使? 宫中来的信? 难道她现在穿越到其他朝代了? 这里警戒森严,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应该还是战场前线,姜韵宁掌心沁汗,完全不知道应该去哪里。 不过宫里来的信如此重要,要么就是给主帐的统帅,要么就是给主帐旁边副帐的大将军,若是没有统帅,那大将军就是军中老大。 多亏了她爱看话本,许多话本写的非常贴近事实,她也是从里面学到了许多乱七八糟的知识。 只是这营帐不知有多大,姜韵宁觉得自己都快绕晕了,大腿根处的肉被磨着,腿上好像还摔流血了,肚子还空着,她觉得自己有点眼冒金星了.... 同时,姜韵宁也从这些伤痛中意识到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她不是在做梦,这是真穿越了! 呜呜呜,她刚跟萧砚辞和好,怎么就突然穿越了,难道他们真的是孽缘,不能在一起吗? 那她穿过来了,用别人的身体,她的身体怎么办,她还活着吗?萧砚辞第二天一早发现她已经昏迷或者死了,那他又该怎么办? 还有宣世子,她虽说不知道怎么跟宣家人相处,但是她还没亲眼见过自己亲生父母呢,怎么就这样离开了? 明明她刚回宫呜呜呜,越想越想哭。 姜韵宁泫然欲泣,可是现在压根没有时间给她哭,座下的马突然在一座营帐前面停了下来。 这个营帐规制与方才路过的那些明显不一样,大了一圈,姜韵宁意识到,这马估计是来惯了,这就是她送信的目的地。 门口站着御前中郎将,见姜韵宁过来连忙上前,向她伸手:“宫中的信是吧,快给我吧,我去送给陛下。” 陛下? 姜韵宁下意识想到萧砚辞,虽然一般话本中的穿越都会穿到其他朝代,但她还是不抱希望的轻声问了一声,“我们现在是什么年号了?” 怎么是个男声? 姜韵宁被自己吓了一跳,忙捂住了嘴,一个不祥的预感出现在她心中。 “你咋啦?”雷拯生的浓眉大眼,魁梧黧黑,笑起来不拘小节,露出泛黄的牙:“你小子,来回一趟傻了?现在是永和五年啊!” 姜韵宁微微俯身,一手轻攥缰绳稳住坐骑,另一只手扶住马鞍前桥,接着,左脚先踏稳马镫,身子借力微微向上一提,右腿顺势跨过马臀,旋即终于落到了地上。 雷拯虽然看着粗犷,但是能做到御前的,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往日的信十天半个月就送一回,但这次距离上次送信已经有一个月,难道是这小子途中遇到什么了? 他拧眉看向慢吞吞下马的尚安志,忽然一个拳头捶到他的胸口,“我说,你小子受伤了?怎么下个马也这么慢?” 姜韵宁心中一咯噔,直叫不好,她已经好多年没有骑马,跟他们这些经常骑马的人哪里能比? 刚想解释,就一个拳头过来了,姜韵宁根本来不及躲闪。 他力大无穷,这一拳捶得原本就头晕眼花的姜韵宁一个踉跄,连连往后倒去,还是雷拯连忙伸胳膊,才没摔倒。 旁边的马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左右踏脚,显出一副不安的模样。 雷拯脸色古怪的看他一眼:“这么弱?没吃饭?” 不应该啊,尚安志是专门接宫中递来的信,只需要去最近的两三个驿站与那边的人接头就行。 来回顶多两三日的时间,就算是跑的匆促了一些,也不至于虚弱成这样。 雷拯想到一些可能性,眼睛一眯,伸手就按住姜韵宁的胳膊往后一压,将她整个人钳制住。 他沉声贺问,“你不是尚安志?” 姜韵宁喘了两口气,没想到他会这样想,连忙解释:“我是!我实在是太饿了,方才在路上还摔倒了,你看我腿还流血了!” 雷拯一手压住她,另一只手去扒拉她的裤腿,果然从里面渗出一些鲜血,衣料摩挲着伤口,让姜韵宁更是眼前发黑。 雷拯不信,伸手在她脸上和脖颈上再摸索一圈,确实没有摸到什么假的人皮面具。 如此对她,姜韵宁方才那点猜测终于落到了实处,她竟然穿成了一个男人!! 但雷拯谨慎惯了,还想再往下探的时候,姜韵宁猛地抓住了他的手,笑:“将军,我真是尚安志,别查了,快去送信吧。” 她还是个女子啊,就算现在是男人的身体,她也不想被人摸啊!姜韵宁忍住想骂他非礼的冲动,欲哭无泪。 就在两个人僵持的时候,主帐中突然传来声音,“雷拯,你在干什么!来信了就赶快送信来!” 不知道陛下已经等得不耐烦快要杀人了吗? 这声音,姜韵宁一下子抬起头,下意识的喊出声:“褚总管?”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穿回前世啦,相当于开启一个新地图,希望大家看得开心! 第61章 别哭 朕给你解释 第61章 别哭 朕给你解释 大雍皇朝, 永和元年,清玄再次站在了病床边。 与上回不同的是,床上躺着的不是他的徒弟, 而是徒弟的妃子。 萧砚辞面容阴沉, “你不是说会想办法保证她的安全?” 清玄叹口气,“陛下, 贫僧已经在宫墙四角八阵都放置了安魂的物品, 按理说现在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否则按照他原本测算的, 萧砚辞与姜韵宁两人命运相悖,一旦相遇或者牵扯过深, 总会有一方受天谴,届时姜韵宁就不只是昏迷了。 “什么安魂?你不是说调□□水布局吗?”萧砚辞目光锐如刀锋, 可惜清玄并未理会他。 清玄一手握着姜韵宁的脉搏, 另一只手拉过萧砚辞, 惊人的发现这两人的脉搏始终以你强我弱的频率跳动。 床榻上的姜韵宁呼吸几不可闻, 但还是维持着基本的生命体征,脉搏正在浅浅的跳动, 而萧砚辞虽然清醒,可脉搏摸起来和昏迷之人相差无几。 清玄虽说以卜算冠名天下, 各种奇异事件都见过,但着实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按照他很早为萧砚辞算过的结果看, 两人最多是命格不合,何至于交缠至此。 清玄左思右想不得其解,坐在一旁的萧砚辞却突然闷哼一声,吐出一口血。 吓得一旁的御医连忙上前给萧砚辞诊疗,清玄更是吓一跳, 连忙放下姜韵宁,转而去观察他的那口污血。 清玄瞳孔微缩,立刻转头问他:“你们二人可有亲密接触?” 萧砚辞昏迷九日本就不是中毒导致,加上他的伴生物作用,体内不该有淤血才对,怎么现在反而是这样的? “我说,师父是不是管的太宽了点?”萧砚辞挑了挑眉。 “哎呀!”清玄一拍脑门,“坏了坏了....” 他这两天光是布置安魂器物都已经耗尽了精力,勉强感应到姜韵宁的情况,想着赶紧提醒他们,结果把这事给忘了! 他应该早点说,在他搞明白两个人纠葛为何如此之奇怪之前,他们最好不要有亲密接触...... 清玄难得挫败,萧砚辞脸色更加难看,“说完,怎么坏了?!” 事已至此,清玄不能再做马后炮说两个人不能亲密接触这种事了,左右姜韵宁现在这个样子,也做不成什么,说出来了徒增烦恼。 还是赶紧想办法补救吧...清玄摆摆手,“贫僧要回寺中一趟,看看....” 一旁的御医查不出萧砚辞吐血的原因,头冒冷汗,正准备扑通一声跪下说自己无能的时候,前面站着的清玄大师却猛地朝他倒去。 “大师!” 众人一派混乱,转而慌忙去安置清玄。 清玄面色惨白,意识到什么的萧砚辞面容阴云密布。 青衣僧人知尘无奈上前告假:“师兄,师父勘探天机过于频繁,师弟只能先带师父回寺调养了。” 窥探天机,古往今来都不是什么好做的事情,岂能不畏惧小心,自从上次透支之后,师父养了十年的身体终于还是再次崩溃了。 萧砚辞紧紧绷着脸,“这几次都是师父亲自算的,不是说你算的吗?” 最近几个月,一共算了三次,一次是他的身体首次出现头晕、发烧之时;一次是算姜韵宁是否需要离开;还有一次就是前天,算出宫中有哪些布局需要优化。 知尘作为清玄所有弟子中最出众的,也是最有天赋的人,这些年许多需要卜卦之事都由他来承担,十次有八次都能命中,所以先帝才能如此信任他,将他留在自己的身边。 知尘有这样的本领,清玄年岁渐长,萧砚辞原以为这些劝告全都来自知尘,结果竟然是清玄亲自算的。 那他的身体岂不成筛子了? 萧砚辞狠狠瞪一眼瞒着他的知尘,顾不上说什么,立刻给知尘拨了人手,“有什么缺的尽管跟朕说。” 刚送走知尘,坚持见萧砚辞的景宁伯一家就来了。 褚安无奈上前拦住他们:“陛下现在不方便,侯爷请回吧。” 景宁伯宣德明一反往常的沉稳,瞧着竟有些小心翼翼和急切的模样,“陛下现在是和容妃娘娘在一起吗?” 景宁伯是为数不多从前朝就庇荫至今的伯爵位,奉行的中庸之道使他们很好的生存了下来。 褚安点头,不欲多说,“侯爷若是有什么....” “容妃是我亲妹妹!”宣明旭打断褚安,“你知道的,我们家一直在找她。” * 姜韵宁想起雷拯刚才的回答,现在是永和五年! 她死的那一年! 姜韵宁心跳如擂,几乎就要跟着雷拯的脚步直接进营帐的栅栏了。 听说北方冷的早,姜韵宁左右望去,草原已经枯黄一片了,她没办法判断现在是几月份。 不知道她现在死了没有,要是没死的话,得赶紧让萧砚辞派人回去救她! 雷拯直接伸手拦住了她:“把信给我就行,你在外面等着。” 他不太友好,但姜韵宁已经顾不上那些了,哀求道:“我有事面见陛下,就让我去送吧!” 纵然她小时候在扬州见过军营驻扎,但是从外面看和真正在里面生存还是不一样的,雷拯刚打一照面就开始怀疑她是不是本人了,她要是待的更久,那露馅的概率岂不是更大? 听说萧砚辞掌管军队极其严格,她连这个尚安志是哪里人,为什么成为信使,是否有婆娘孩子,这些都不知道,稍有不慎就会暴露,那她岂不是会被当成奸细严刑拷打? 这跟她从皇宫逃跑不一样,这可是真的会被抓的。 可是她已经重生了,怎么又穿回前世了,如果现在她改变了一些事情,那她重生后发生的事情还会变化吗? 姜韵宁头晕目眩,完全思考不过来,只是越想越害怕,身上的伤痛刺激的她眼泪哗哗,雷拯神色更加怪异,“你有什么密报要与陛下当面说吗?” 这尚安志,整天就是这幅娘们模样,看得雷拯烦死了。也就是他记忆力超群,御马一流,家里又被掌控着,这才被选中做了信使,还因为传送信件颇为及时,得了圣上青睐,特允可以送信进帐,不必经过他手。 动不动就哭,也就这小子了。那边褚安又催,雷拯打消了对姜韵宁的怀疑,嫌弃的摆手,“行了憋住别哭,赶紧去送吧。” “大老爷们天天整的弱柳扶风似的,丢人!”雷拯抖了抖肩,去岗哨了。 应该是刚才摔下马的缘故,姜韵宁走路姿势有些奇怪,但是褚安已经顾不上了,他小跑着与她汇合。 “我说这回怎么回事,宫中怎么这么久了都没有来信?送信的人可说出什么问题了?” 不等姜韵宁想借口,他继续道,“哎呀你也甭跟我解释了,陛下正等的着急呢!” 帷帐拉开,男子身穿玄色常服,案头堆叠简牍文书,身后墙上挂着大幅山川舆图,满帐皆是肃然军务气息。 “宫中的信?拿过来。”萧砚辞放下手中笔,抬眼看向来人。 战事当前,军中不论是统帅还是小兵,哪有时间翦须,姜韵宁第一时间就看到了他脸上的青硬胡茬,眼下覆着倦色。 姜韵宁忍不住上前一步,眼眶泛红:“陛下....” 声音缠绵凄惨,听得萧砚辞耐心全无,凌厉道:“信!” 姜韵宁知道现在不是坦白的时候,忙从怀中摸出一沓信递了上去。 她并不知道前世的那些信是如何送到萧砚辞身前的,纵然她一日写一封,送信之人肯定也不会一日一跑,劳民伤财。 所以这一沓,应该是半个月左右的。 半个月,那就说明信还没断。 姜韵宁正准备放心,心想幸好这个世界的她还没死,她应当还有机会去救“自己”时,就见萧砚辞猛地起身,拔起身侧的剑就朝她脖子处指来:“送信之人是谁?!” 方才递过去的信,萧砚辞只拆了最上面的一封,待看清内容后顿时气血翻涌,他继续逼问:“可说宫中异动?” 冰冷的剑光映射在脸上,姜韵宁两股战战,压根没想到送个信还能被他用剑指着,下意识的猜:“容妃死了?” 难道她现在刚死? “呵。”萧砚辞目光冰冷,不再看她,转而吩咐:“传暗三。” 他出征前分明留了暗三在宫中接应,倘若这信中说的是真的,暗三不可能不报。 萧砚辞薄唇紧抿,再次逐字看去,信中所言真实未变,他并没有看花眼,她竟然失足溺水而亡! 蓦地一下,喉头一阵铁锈味,萧砚辞心肺刺痛,血沫漫上喉头,血丝从嘴角流下。 褚安还没来得及为收到容妃来信而高兴,见此立刻沉声应下,口哨一吹唤来鹰鹫向暗卫传信。 “把他给我押到地牢去。” 褚安看形势,加上姜韵宁脱口而出的容妃死了这句话,已经猜出了大概。 只是一个信使,本该不知道信的内容才对,现在怎么一猜就猜个准,必须先留着他严刑拷打,说不定能找到这件事的真相。 当然,最好的结局就是,这是误报,容妃娘娘还活的好好的,否则....褚安看一眼萧砚辞,心道真不知道陛下会怎么样.... 姜韵宁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嗓音哽咽:“陛下....” 被萧砚辞剑指的心凉,莫名其妙穿越的不安,摔下马的疼痛,还有...前世被沈瑗毒死却无人诉说的委屈,拉着姜韵宁的泪珠往地下坠。 这个声调一出,萧砚辞和褚安均诧异地侧脸看他。 怎么跟容妃的这么像....? 萧砚辞双眼含威神情森骇,刚放下的剑直接砍到了姜韵宁的脖颈上,肌肤被刺破,血迹流出。 “谁给你的胆子!”竟敢模仿容妃的声调,莫不是有羌人奸细混入宫中,又在这里挑拨离间? 姜韵宁手脚冰凉,看出他眼中杀意是真的,嘴中想说自己是姜韵宁的话匆忙咽下,喊道:“是沈瑗杀的!” 此话一出,就连褚安都阴沉着脸警告她:“大胆!你可知攀咬后宫贵妃是死罪?” 萧砚辞冷笑,剑上锋芒更近一步,刺刺的痛让姜韵宁颤抖恐惧,他隐忍着火气,“朕给你解释的机会,只有这一次机会。” 姜韵宁手指发抖,知道如果自己不能从这营帐中全身而退,可能真的会身首异处,就这样死在这里了。 她必须说一些事情来保她自己的安全,先在萧砚辞暴怒的时候活下来,后面再找机会找他坦诚。 “陛下,容妃不是溺亡的,是和柳希蓉一起合谋毒害的!”姜韵宁努力稳住声线,让自己听起来冷静。 萧砚辞挑眉,并未言语。姜韵宁接收到他的意思,咽了下口水飞快的描述了一遍她是怎么死的。 她说完后,营帐中静了片刻,萧砚辞正思考她说话的真实程度,却骤然被她眼中的祈求和期待看得心惊。 这一眼饱含了各种情愫,竟然还有对他的心疼?萧砚辞心口宛如被冷刃剜了一下,泛起痛意。 一个小小信使,怎么会拿那种眼神看他。 萧砚辞皱眉收回剑锋,不再看他,吩咐:“把他单独关到囚帐。” 褚安唤来士兵。 姜韵宁离开营帐的最后一瞬,萧砚辞心有所感的抬头,恰好与她对视上。 萧砚辞看清她的口型:别哭。 他一愣,竟然忘记出言训斥,任由他被人带走。 * “咔哒”一声,营帐外的锁头落上。 姜韵宁安安静静地在角落坐下。 他哭了。 虽然没有眼泪,但是姜韵宁能看出,他的心在流泪。 方才一路过来,营帐戒备极其森严,按照她刚刚去世的时间来看,萧砚辞这边已经出征五个月,应该进入战争的尾声和胶着期,要么大雍胜,要么羌人胜。 此时她的死讯传来,萧砚辞定然心神大乱。 身为统帅,他不能擅自回京,否则会扰乱军心,他只能硬撑着,一直等到暗三的回复,一直等到对战羌人的胜利,他才能班师回朝。 所以,她就这样浅浅的说一句吧。 作者有话说: 解释一下:女主现在是魂穿回前世,她第二世的身体为了保持最低的生命体征,陷入沉睡了。然后这个时间线的问题,大家可以继续往后看啦。 第62章 前世(2) 匪夷所思! 第62章 前世(2) 匪夷所思! 姜韵宁再次体会到了饥饿的滋味, 她咬着牙想撕下腿上的束缚,但是血肉和布料黏在一起,实在是下不去手。 她背靠着帐篷大口喘气, 眼前一阵黑一阵黑的, 很快失去了意识。 “阿宁,快醒过来。”一道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阿宁...” 这道声音温柔无比, 却非常陌生, 姜韵宁疑惑地睁眼, 眼前依旧是那个囚帐,什么人都没有。 谁在说话? “不要害怕, 我在你的脑海里。” 姜韵宁吓了一跳,“你是谁?怎么会在我脑子里?” “你姑且唤我仙人吧。”明贤叹口气, “阿宁, 是我将你的魂魄拉到前世, 你可猜到原因?” 姜韵宁瞪大了眼睛, 什么仙人,什么将她的魂魄拉到这里, 这是什么情况? 明贤四周云雾缭绕,垂眸望着水镜中的姜韵宁, 直言不讳:“萧砚辞的昏迷与你有关。” 他声音平静解释道,“你们神魂相斥,原本前世的缘已经结束, 上苍赋予你重生的机缘,是因为萧砚辞命格珍贵,绝不可功德未圆满就自裁,因此以你为锚点,改变他的人生轨迹, 让他回归正途。” “可惜因为我们操作失误,导致你带了记忆,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遂为你投下几次做梦的影像,让你看到前世死后的情形;并想办法暗示萧砚辞的身体,同时让清玄辅助,间隔你们。为了萧砚辞考虑,想必你也会动摇。” “原本你已经成功远离京城,但我们没料到因为长公主的误会,又将你带了回来。” “因为你的存在,萧砚辞的神魂动荡比前世更甚,比起原定的命格,他已经提前了许久登基,导致朝政动荡,功德下降,但更重要的是他前世亏损了太多,今世就算功德有些许提升,也不会改变死局。 唯有一法,就是回到前世,让萧砚辞获得本该属于他的功德。” 姜韵宁接过话:“所以你们需要我穿回前世,阻止我的重生?” 那她没有了重生,岂不是会直接消散? “不不,”明贤声音清淡,“这次我打算直接告诉你,让萧砚辞功德圆满即可,不论是前世,还是重生后的,他都需要完成当世命格,就算是成功历劫....” 姜韵宁一头雾水,“那你们直接跟萧砚辞说不就好了,什么登基提前,这些他从来没有跟我商量过。” 让萧砚辞自己主动收集功德,不比她这个旁人来的快? “既然我已经现身,那我索性就告诉你实话吧,”明贤音质清澈悦耳,却带着些许咬牙切齿,“因为萧砚辞神魂强大,不是我们能牵扯的,最多使他的凡人之躯衰弱,就是我们的极限了。” 那个男人,自从上次历劫过后,就更可怕了,上界哪有人敢动他? 要不是妹妹任性,他和司命怎么会如此冒险干涉人间? “所以,”明贤声音带着一丝祈求的意味:“根据我们的分析,世间唯有你是他认可的亲人,可以动摇他的决定了。” 姜韵宁抓住了他话中的漏洞:“可是若按照仙人所说,我离京后,萧砚辞的身体理应变好才对,怎得突然昏厥数日?” 他既说他们二人神魂相斥,那怎么分开后反而他的身体更差? 明贤不紧不慢的解释:“因为你们二人从前世开始就牵扯太深,一开始的远离有副作用是很正常的,倘若你再坚持一段时日,你们的轨迹就恢复正常了。” “可惜....” 明贤的话没有说完,但是姜韵宁懂了他的意思,可惜带了前世记忆的她没忍住回京了,可惜清玄和长公主都不能给他们提供帮助了,所以他只能“出此下策”,把她再次拉回前世,让她去弥补萧砚辞的功德。 一阵怒火从姜韵宁胸口燃烧起来,她面色冷下来:“你口中的什么命格,什么功德,我一概不清楚,怎么,两个人相爱就有错了,怎么就神魂排斥了,既然我们神魂相斥,那一开始怎么就遇上了,那个时候你们怎么不干涉了?” 明贤被她堵的说不出话来,这个妹妹从成仙后就一直这样,嘴刁的不行,一点都不给人留面子。 他想说,还不是你非要洗掉情丝,紧跟着那个男人就跳了下来,他也不知道你们两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咳”,明贤声音略带几分无奈,“你问的这些,等这世结束后,我都会一一跟你解释。” “但是现在...”他的声音忽然变的忽远忽近,“糟了,连接不太稳定,时间快结束了,总之我先告诉你,你现在的任务就是让萧砚辞不要发疯,不要疯狂修....”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姜韵宁心中一慌,连忙又喊了几声,营帐中一点回应都没有。 修?修什么? 她预感到后面的事情才是功德的关键,怎么刚刚好卡到这里!气得姜韵宁狠狠捶了一下地面。 但是咒骂是没有用的,她深呼吸两下,平复一下心情,开始梳理这个“仙人”说的话。 他话中似乎有隐藏,不能全信,但他应该也没有欺骗她的必要。 姜韵宁不愧浸染话本多年,自觉猜出了事情的大概: 萧砚辞是某个上仙的转世或者神魂,他是来历劫的,原本应该功德圆满,寿终正寝,可是碰上了她,导致他历劫失败,需要重来一次。 而她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变数,因为是导致萧砚辞失败的罪魁祸首,所以现在仍旧需要她解开萧砚辞心中的结,让他励精图治,称颂后世。 其实刚才姜韵宁知道自己在这个时空的时候,就已经有这个想法了,毕竟能不能回后世,她也不能做主,索性还不如留在这里安抚一下萧砚辞,看看能不能让他恢复正常,不要像梦中那样可怕残酷。 可现在被仙人一说,好像她就是很坏,故意来破坏萧砚辞功德一样,而且原本她是自愿的,现在变成她是接了任务。 如果是给她的任务,那好歹给她一点便捷啊,萧砚辞现在说不定觉得她是奸细,准备对她严刑拷打呢! 姜韵宁心中不爽。 她暗下决心,要是什么时候再见到这个“仙人”,定然要胖揍他一顿! * 另一边,无边浩瀚的仙境中,明贤一脸无奈的看着已经断开的水镜,现在映出了他那张风姿夺人的脸。 “不是吧,我好不容易找到空隙偷用一下,怎么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不论明贤怎么朝人间境中输入灵力,也没有丝毫改变。 他一只手捶在另一只手的掌心上,凝视人间境良久,最终放弃了,在管理人赶到之前,瞬间消失在原地。 “人间境一日只能用一次,等明日再来,人间都过了一年了,小妹也该收集好功德了,反正该叮嘱的都说过了,没漏什么消息。 “司命也说过,只要萧砚辞功德圆满归位,整个世界就能稳定运行,算他们成功历劫。” 也就是小妹是否能成功历劫,与萧砚辞息息相关。 小世界非常脆弱,他们已经一番折腾了,如今再也容不下更多灵力,他就是想给姜韵宁帮助,也帮不上什么了。 想到这,明贤冷嗤一声,当年都那般对小妹,如今再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他真是看不起这种行径! 等小妹回来,那男人再敢寻上来,别怪他不客气! * 营帐里时不时传来尚安志的自言自语,站岗的士兵打了个寒颤,正心想这个人不会疯了吧,忽然眼神一淩,双腿站直行了礼:“总管!” 褚安嗯一声作为回应,指了指营帐,“他在里面如何,送伤药了吗?” “没有。”士兵站正道,“雷大人刚才吩咐,什么都不给他。” 褚安微微一笑:“雷大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谨慎。” 方才雷拯大致看过了,尚安志身上的伤不严重,只是摔下马的皮擦伤,但既然陛下不知为何要将他关起来,那肯定是想着惩罚一番的,所以雷拯就按照以往惯例处理了。 “去把他带出来,陛下要问话。” 营帐中的姜韵宁正在沉思,拿手指在地上写写画画。 这个人说萧砚辞身上功德不够,还说不要让他发疯,不要让他修什么东西,那也就是,他发疯和修缮某物会损害他的功德。 联想到之前她的梦,姜韵宁有种强烈的感觉,在那之后,萧砚辞还做了更疯狂的事情。 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能损害功德? 姜韵宁正想着,营帐突然打开,一士兵站在那儿,“出来吧,陛下要见你。” 一道黑布蒙在了姜韵宁的眼睛上,姜韵宁只能随着拽着她的绳子走,七拐八拐,终于到了主帐。 又上来一个侍卫,仔仔细细地搜身后,将姜韵宁眼上的黑布扯了下来:“进去吧。” 她不知道,在自己的身后,各营的将军刚刚离去。 此处正是西域的襟喉之地,大雍占据中原和大部分塞外的门户,易守难攻,一旦沦陷,后面的平原会让羌人长驱直入。 此前羌人与附近其余部落联手吞并边塞小小乡镇,当地郡守并未放在心上,也不让手下通知朝廷增援。 然边关守将曾受二皇子萧光济教导,知道国土无小事,任何时候都不可大意,遂立即派人通知朝廷,谁知信使方走半日,披着血衣的羌人便杀上门来。 幸好原本萧砚辞就打算收拾羌人这个隐患,大军已经秘密出发,与信使汇合后迅速行进,这才堪堪守住这里。 一把把刀刃饮血,一具具尸体倒地,萧砚辞用兵如神,布阵排列,迅速止住羌人前进的步伐,将交战线逐渐西移,早就超过了原本大雍的领土。 虽西州已经夺回,但斩草除根,蛮夷血脉一日不除,大雍永无宁日,遂萧砚辞只能推迟回宫的时间,让心腹多多照顾容妃一段时日,自己则调兵遣将,率军吞并羌人领土,向吐火罗探入。 这一场战打的极为艰难,羌人茹毛饮血,历代在塞外生活,风沙狂作,昼灼夜寒,早已习惯,但连着征战数月,大雍的将士们却稍显疲惫,现在只能僵持在最后阶段。 打到这里,只剩下一些易守难攻的城池,萧砚辞原本打算再多休养几天,也留下一处破绽,给羌人喘口气的机会,只待他们再与其他夷族通信,一网打尽。 但一刻钟前,萧砚辞忽然召集东西南北各大营部的将军,商议傍晚破城的方法。 一路行军,萧砚辞带着大雍的兵马来势汹汹,势如破竹轻松探入蛮夷腹地。 剑光在他腕骨左右闪动,青锋流转,长剑招招凝而不泄。 原本这些边关守将是没有信心吞并一众边夷,但萧砚辞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用兵如神,长剑锋锐慑人,杀得蛮敌节节败退,铁羽箭无虚发,杀得夷族溃不成军。 将军们终于被这个“从未真实上过战场”的帝王折服,对他言听计从。 因此纵然他们猜测,这位面若美玉的帝王有一个心头好,每十天半月都要耗费人力物力财力与宫中通信时,他们也都理解并支持。 在外行军打仗,谁没有一个牵肠挂肚的人,就算是战无不胜的帝王,也是活生生的人,就让他任性一回吧! 可是这回的信使,比往日迟了数日,甫一到营,不足一刻钟,萧砚辞便宣他们觐见,将军们心里都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一句“傍晚攻城”,一双寒戾的眼眸,让将军们都情不自禁胆寒,宫中到底发生了何事,竟让陛下显现出如此神色... 在大事面前,女人从来都是不重要的,所以没有人猜到是因为容妃之死,他们有人想,难道是二皇子趁虚夺权,也有人想是不是突然截获了什么关键情报。 但是不管如何猜想,萧砚辞是不会给他们解释的,商议一个时辰后,将军离帐,军中突然戒严,营帐前行动的士兵越发频繁。 而这些,姜韵宁都不知道,她被踹了一脚,跪在桌案前面,坚持自己就是容妃本人。 褚安几乎要被这个胆大包天的信使给吓的三魂升天,他额头的青筋狠狠地跳了挑,提高了声音:“尚安志,你与伙夫同是蓉城人,蓉城与扬州差了十万八千里,你现在在干什么!” 匪夷所思!实在是荒诞至极! 就算是为了活命,也不能这样说啊! 但姜韵宁就是故意的,她必须尽快让萧砚辞信任自己,虽然说她就是容妃本人实在是过于天方夜谭,但是如今她没有别的办法。 现在萧砚辞见她,不过是想弄明白为什么她会知道是沈瑗害死了“姜韵宁”,她若抓不住这次机会,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了。 他为了快速回宫,一定会迅速行动取得战争的胜利,而她这个诡异的信使,则会消失在这里,无人再听她辩护。 萧砚辞盯着她,目光冰冷如薄,蓦地,浮现出今日少有的笑容:“好啊,朕给你解释的机会,让朕听听,远在上京的容妃,是怎么长了翅膀飞到一个男人的身上的。” 作者有话说: 求营养液,求互动呀宝们!这章看明白了嘛? 第63章 不信 叙叙兄妹情 第63章 不信 叙叙兄妹情 光线从缝隙中照入营帐, 帐内仅萧砚辞、姜韵宁和褚安三人。 要证明自己是自己,这还不好说,姜韵宁伸出手指开始掰:“陛下二十岁生辰宴时, 臣妾被人绊了一跤, 摔倒了陛下面前,幸好陛下护住了臣妾。” 褚安挑了挑眉, 这种事情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根本不能作为什么证据。 而且, 褚安嘴角僵了僵,他一个从未见过后宫嫔妃的信使, 怎么学容妃学的这么像,一口一个臣妾, 好诡异。 褚安身上几乎都要起鸡皮疙瘩了。 姜韵宁接着说:“建安十三年十月, 陛下去陪太子妃过生日的时候, 臣妾做噩梦, 非要陛下来陪,后来太子妃给臣妾派了教养嬷嬷教臣妾规矩。” 萧砚辞神色没有动容, 东宫之事,倘若有心人想知道, 也没什么难度。 “臣妾不堪教养嬷嬷磋磨,再次找陛下哭诉,说想给陛下研墨, 随后臣妾进书房,陛下开始教臣妾写字。” 萧砚辞眼眸微闪,吩咐褚安:“松开他的手。” 笔墨纸砚一直就在桌案上。萧砚辞示意她过来:“既然你说容妃受朕教导,那字迹应该有朕的影子。” 姜韵宁的手一直被绑在背后,绳子一松, 她缓了缓手,深深看一眼萧砚辞,这才上前,拿起那只狼毫。 她写了“姜韵宁”和“萧砚辞”两个名字后放下笔,将纸笺推到萧砚辞面前:“入东宫之前,臣妾从未写过字,最初陛下给了臣妾一本书法大家的字临摹,半个月后见臣妾始终不得要领,换成陛下自己的字帖临摹。 “可是因为陛下笔锋锋锐沉雄,臣妾画虎不成反类猫,陛下又给臣妾换了前朝女书法家的一本遗墨,其笔墨温润内敛,没那么凌厉,恰好适合臣妾这样‘软得像初春柳条’的人。” 这些话,都是萧砚辞在书房单独与她说过的,不可能被外人知晓。 萧砚辞目光落在纸笺上面的字,上面的一笔一画,都是姜韵宁本人的神韵,提笔勾略显凌厉,但是整体来看,又圆润规整。 回想从前教她习字的那段时间,也算是登基前难得的放松时光。 她缠着他习字,但是当他真正代入老师的角度想好好教她的时候,她又眼巴巴的咬唇,说他太严厉了,使小性子不好好完成每天的任务。 最终还是他彻底沉下脸,威胁她若是不好好写,那他也不会干涉太子妃如何管教她。 她满脸委屈的拽着他的衣袖,双眼泛泪,声音婉转:“陛下....” 一旁的褚安心中狠狠一惊,暗道莫不是这小小信使,真有那通天的本事,在陛下的东宫书房窃听? 稚嫩娇媚的脸蛋,与眼前这张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风尘仆仆的男人的脸重合到一起... 萧砚辞黑眸锐利,怒极反笑:“朕真是不知道,哪里的好探子,竟敢在东宫书房潜伏如此之久。” 他显然不信,姜韵宁有些慌,急忙再次开口:“陛下!永和元年春节,臣妾说想父母亲了,您发了好大一顿火,臣妾无奈只能放弃,晚上还穿上您送的衣服,在乾清宫的双澜池胡闹...” “够了!”萧砚辞神情森骇,手背上青筋鼓动,一把撕碎方才她写字的纸,“看来朕的皇宫真是漏成筛子了。” “褚安!”萧砚辞死死盯住眼前面黄皮瘦的男人,“严刑拷打,直到他说出实话为止!” 姜韵宁赫然抬头,怔怔地望着他,眉眼竟然有那么一瞬间真的和容妃相重合,她难以置信:“陛下,臣妾都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还要再怎么说?” 难道非要逼她直接说同房的姿势? 姜韵宁瞥一眼褚安,张嘴就要说,却见褚安满脸悲悯地看着他:“咱家也不是什么心狠的人,若是尚信使能现在交代出背后的人,也可免去一阵皮肉之苦。” 褚安暗自摇头,尚安志年纪不大,但一副嗓音比肩四五十的大叔,不管他说什么,都太没有说服力了。 萧砚辞面沉如水:“就在副帐审问。” 闻言,褚安愣了一下,不是说严刑审问吗?副帐可是内侍专用,里面全是起居的物品,哪里来的刑具? 外面的人几乎是一瞬间就出现在营帐中,把姜韵宁给架了起来。 “陛下!回宫之后只能杀沈瑗和柳希蓉,放过其他人,别做损害功德之事啊!” 姜韵宁被架出去,营帐中寂静无比,褚安垂首恭敬地在门口立着,小心谨慎,大气不敢喘。 就在他以为陛下什么动容都没有时,突然听到头顶传来吩咐:“把纸笺收集起来,与容妃的笔迹做比对。” * 因为方才的紧急安排,内侍副帐中空无一人,姜韵宁刚一进去,一大夫装扮的人就进来了,“小哥,哪里伤着了,让我看看。” 伤药按在姜韵宁伤口上的一瞬间,她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 永和元年,刚回宫封妃的容妃娘娘已经昏迷了整整一日。 宫中的御医被轮流请过来一个遍,没人能说清身体康健的容妃昏迷的原因,只能拿“舟车劳顿”这种万能理由交差。 萧砚辞冷嗤一声,当即传旨,命太医院全体御医尽数埋首翻阅历代医籍,寻救治昏迷之法,未有头绪之前,任何人不得踏出太医院半步。 与此同时,诏令传布四方,广征天下神医,凡能给出有效的药方者,许以重赏。 御书房的萧光济看着桌案上重新落满的奏折,重重叹口气,看向来人:“我说皇兄,皇位到底是你在坐,还是我在坐?” 不过刚刚回府歇一天,怎么又被薅过来了! 萧砚辞皱眉:“少废话,有没有上奏的?” 萧光济无奈:“皇兄,告示是清晨贴的,现在不过下午,哪有这么快?” 很明显萧砚辞心急地等不得,听到消息后毫不犹豫转身离去:“朕出宫一趟,你再坚持一会儿。” 正准备起身逃走的萧光济愣了一下,眼睁睁看着萧砚辞背影远离,双手抓头:“我攒了半个月的折子,他一天就批完了,这回打算让我批几个月的啊!!” 果然,为皇兄当牛做马就是不一样,能力越强,压榨越狠! 萧砚辞刚唤马夫过来,就看一内侍踉跄奔来,急声汇报:“陛下,容妃娘娘醒了!” * 姜韵宁眼前一晕,再睁眼,看到的就是金丝勾线鎏金纱帐,身上覆着一床云锦织锦被,头下枕着沉香木枕,散出清浅安神的药香。 她反应过来,连忙喊人:“青芽!” 青芽也没想到昨天娘娘回来的时候好好的,过了一夜就昏迷不醒了,总管派人几番询问,还差点将她打入地牢,幸好陛下说不必殃及无辜,她这才逃过一劫。 不过清宁宫自此戒严不允许闲杂人等出入,陛下几乎是整日陪在娘娘身边,御医接连不断,青芽和一众清宁宫的下人算是对容妃娘娘有多得圣宠有了深刻的认知。 这回甫一听到娘娘喊人,青芽连忙进屋,又迅疾到宫门口让侍卫传唤消息。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御辇便匆匆抵至宫门前。 一身玄色暗纹锦袍的人掀开帷幔,青芽连忙行礼,未敢看帝王面容,只在后面看他下摆翻飞,步履迅疾地进了寝殿。 除了穿之前跟萧砚辞的那场床事过于尽兴之外,姜韵宁身上没有任何不适。 萧砚辞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脸上没有一茬茬的胡子,没有被西北的风沙吹的肌肤燥裂。 姜韵宁愣愣地看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陛下!” 萧砚辞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姜韵宁的身边,紧紧抱住她,“可有身体不适?” 姜韵宁摇头。 萧砚辞漆黑的瞳仁映着火焰,松开她,两手捧起她的脸,仔仔细细地看一遍,与她温热的皮肤接触,心情这才慢慢平复。 萧砚辞叹谓出声,“幸好你没事,不然朕真的...” 这个反应,姜韵宁心中不安,连忙问:“臣妾昏迷了几日了?” “一日。” 姜韵宁松口气,幸好不是十天半个月的,那也太吓人了。 她安慰萧砚辞了几句,随后想起了正事,那个仙人说萧砚辞功德不够,还说这世他提前登基,对大雍有影响,她应该赶紧告诉他。 姜韵宁依偎在他胸膛,拐了个弯:“臣妾想问陛下一件事,陛下要认真回答。” 问什么?萧砚辞薄唇紧抿,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昨日景宁伯夫妇及世子竟然不等传唤,径直寻到清宁宫,美其名曰说他们是姜韵宁的亲生父母。 萧砚辞原本以为是误认,但他越听宣明旭的描述,脸色越发紧绷。 姜韵宁遗弃在路边的孤儿,有幸被柳昭昭收养,这才能健康长大。 据柳昭昭所说,姜韵宁一直有找自己父母的想法,但是大海捞针,她知道希望渺茫,所以说了几次后就只压在心底。 她重感情,萧砚辞知道。但不知道为什么,萧砚辞下意识地回绝了景宁伯,言道以后再说,就让他们出了宫。 现在,难道姜韵宁想说她要去宣家认祖归宗,与宣家世子叙叙兄妹情? 萧砚辞眼眸沉了下来,早在宫宴上宣明旭碰到姜韵宁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人不安好心,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萧砚辞低头看向怀中的小人,先声夺人,“不管你血脉如何,你都是后宫中的一员。” 啊? 姜韵宁不知道萧砚辞在说什么,只能下意识地点头,应和两声。 她言辞认真,萧砚辞心中微定。 姜韵宁此时已经将宣明旭这家人抛到脑后了。按照仙人所说,只要她任务没有完成,就应该还会穿回前世,但是她找不到任何穿越的预示,只能随时做好准备。 “陛下!”姜韵宁生怕他再说别的,直接问出了她的问题:“倘若陛下现在正与羌人交战,陛下会坑杀俘虏吗?” 在战争的时候,这是最容易损害功德的事情了。 姜韵宁认真的望进萧砚辞眼眸中,只听他道:“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清醒 除非上辈子 第64章 清醒 除非上辈子 姜韵宁心中咯噔一声, 果然,前世的他肯定也会坑杀俘虏,那势必会损害功德。 萧砚辞摩挲了两下手边的脸蛋, 看她震惊的模样轻笑:“怎么开始关心起战场俘虏了?如今大雍尚在休养生息, 还不适合开战。” “陛下可以告诉臣妾为什么要这样做吗?”姜韵宁记得他执政一向以温和为主,想不出坑杀俘虏的理由。 她眸中闪烁着认真的光芒, 萧砚辞缓缓解释:“长平之战白起坑杀士卒四十万, 那些人已经投降了, 你说为什么?” 姜韵宁当然不懂,两眼懵。 萧砚辞“首先是赵人反复, 若释放降兵,很快就会再次对付秦国;其次, 秦军粮草枯竭, 无力供养数十万俘虏, 这才决定全部屠杀掩埋。” 萧砚辞继续:“项羽在新安城坑杀二十万秦军, 官渡之战曹操无力收容数万降兵,遂选择大规模屠杀。” “做出这样的决定, 是出于各方面考量,不是单纯的以个人喜恶所影响的。” “羌人一直以来都觊觎中原, 习性桀骜,人心难驯,与中土风俗隔阂深重, 绝非一朝一夕能够教化,是以我们中原历朝历代的帝王都从未改变想法,那就是倘若能吞并疆土,羌人必不能存。” 原来是这样...姜韵宁肩头塌了下去,那岂不是没办法改变了。 萧砚辞用力捏了一下她脸颊, 把她的思绪拽回来:“想什么呢,为何关心这个?” 姜韵宁情不自禁的咬唇,陷入了难题,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萧砚辞呢? 仙人也没说让她保密,而且萧砚辞身为帝王,肯定知道帝王是需要功德与气运的,倘若他故意不励精图治,应该也能想到另一个时空的他是怎么想的。 “陛下,臣妾担心羌人来犯,所以才有此一问,”姜韵宁想先试探一件事,“不过陛下,臣妾的那个手札呢?” 想到上面的内容,萧砚辞眸光转暗:“不是一个话本吗,朕命人给你重新买一本新的。” 姜韵宁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已经知道那不是简单的话本了,那还装什么蒜! “哎呀不是!”姜韵宁压住他乱动的手:“陛下你是不是已经猜到了,那不是话本,而是臣妾的真实心声,你就不好奇为什么臣妾会那样写,为什么会讨厌沈瑗吗?” “哦?”萧砚辞看起来不是很关心的样子:“为什么?” 姜韵宁豁出去了,将自己是重生的,上辈子因为找亲人被沈瑗坑害打入冷宫,最后趁他亲征时被沈瑗和柳希蓉联合害死的事情全盘托出。 说完后,房间内有一瞬间的寂静,姜韵宁心鼓如雷,等待着面前男人的审判。 萧砚辞慢慢抬起眼睛,定定望着姜韵宁的眼睛,忽然轻蔑一笑:“不可能,若是朕独宠你,绝不会在出征时独留你一人在冷宫中。” “就算是冷宫,周边也必定布满了暗卫,不可能让你出宫去找柳氏。” 说到这,姜韵宁恨不得打自己一顿,她干巴巴地解释:“因为当时臣妾渴望朋友,对一起长大的姐姐柳希蓉没有防备,加上冷宫寂寞,是臣妾非要走的。” 暗卫虽然听萧砚辞命令,但萧砚辞临走前也说了让他们遵姜韵宁为主子。 萧砚辞眸色深湛:“官员阖门被人害死,朕心中肯定知情,不可能让人在大殿之上当众污蔑你,还为此将你打入冷宫。” 除非上辈子的他疯了,才会为了囚禁姜韵宁就任由别人陷害她。 不过....萧砚辞忽然神色一顿,心下坠落,问她:“被打入冷宫后,前世的朕是否经常出宫?” 姜韵宁歪头想了一下,点点头:“应该是,反正最初的三个月,臣妾每日只与珩儿相处,陛下好像去各地微服私访了。” 那就有可能了,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按照他对她的感情,那个时候肯定恨不得走到哪都想把她揣兜里,可惜微服私访只是表面上的,实际各地逐渐滋生一些推翻大雍光复前朝的匪帮,以及他要亲自去看一眼各地百姓的生存现状,路途劳累加上难免不太平,带不了姜韵宁一个弱女子。 只能通过这种方法保护姜韵宁,就算她心中生怨,他也不会改变主意。 萧砚辞神情一僵,握着姜韵宁的手收紧:“所以是朕害死了你...” 若不是他大意,光以为靠暗卫就能保护她;若不是他自负,不愿意姜韵宁眼中有其他人,连他们的孩子他都吃醋,她也不会因为寂寞离开宫殿。 萧砚辞唇角下压,努力抑制浑身翻涌的气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