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汇报文稿》 请回答1999 1999年八月八号,立秋,是日,月日,酷热不已。 午后的太阳光火辣辣地撒向大地,照得家属院的柏油马路似乎要融化了一般,一座座钢筋水泥红砖铸造的城市“碉堡”好像锅炉群散发着滚滚热浪,这个北方小城似乎陷入了一片汪洋之中,令人烦躁不已。 我蹲在家后门口的臭水沟旁,盯着一个月前从薛峰家“后花园”(其实就是块菜地,他自称那是我家的后花园)里移植过来的向日葵发呆,心里嘀咕着:“这都多久了,怎么还不长葵花籽呢?我马上就要离开了,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们了,你们会不会想我呀,会不会舍不得我走呀,那你们快点长大吧!” 这一刻我是真的希望自己是小甜甜,魔法棒一挥,你们就长大了。 “蒋伊一,快点过来和阿姨说再见,这孩子,盯着什么发呆呢!我们准备出发了!”我妈朝我招招手,阳光晃得她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哦,来啦!” 我带着些许失落些许不甘,一步三回头的朝我妈奔去,然后就看到了我妈和各位阿姨红肿的双眼。 我叫蒋伊一,取自《诗经?秦风?蒹葭》“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寄托了我爸妈对他们宝贝女儿无穷的期盼和宠溺! 等等,这其实都是我的臆想。 真正的来源我自己都羞于启齿,我老妈却认为那是“天赐美名”。 我出生的那年是中国天干地支的己巳年,简称“蛇年”。 那一年,老布什就任美国总统;日本昭和天皇崩,皇太子明仁亲王即位,改元平成。那一年,我妈在医院产房哭天喊地了两天两夜,也没把我逼出来,最后还是我爸的出现,才逼得我一个激灵,破肚而出。 外婆总说“这孩子是在等她爸爸呢,你看她爸爸前脚到,她后脚就出来啦!” 所以,我在我妈肚子里就已经修炼成“千里眼”和“顺风耳”了? 我这名字是我妈取的,你可能不明白为啥高中毕业考上军校的我爸,要让初z文化的我妈给他们“爱的结晶”取名字? 没关系,我也一样不明白。 据说我妈当时就和医院“杠上了”,她把“x市第一人民医院”几个大字来回琢磨了几遍,最终“一”这个字光荣地被她选中,成为了我的名。我妈对此的解释是其他几个字都太俗,可见我名字是多么地“雅俗共赏”!如果当时我能发表意见,并且我们家风够民主,我一定会翻个大大的白眼并且举双手大叫“bjetn”! 不过后来被我爸证实了我当时确实哭得很凶,我妈却把这解读为我对此“嗷嗷满意”。本来这事儿已经够不靠谱了,谁知道后来,我妈不知又从哪儿听说取两个字的名字太亏,人家都叫三个字。结果报户口当天对着户口簿大笔一挥,那就要伊一吧,颇有女王指点江山的气势! 我就这么戏剧性地登上了老蒋家的常住人口登记簿。 后来我还特傻缺地追问我妈,那个“伊”字是你翻字典取的吗? 我妈剑眉一翘,满脸鄙夷地望向我,“你觉得你妈我不认识这个字,还要翻字典?” “妈,你会不会抓重点!”我心里腹诽。 “我给你报户口的时候,登记处的阿姨给加得。”她瞬间变得一脸的骄傲,仿佛在说,“看吧,这就叫缘分!” 妈,好样的!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我出生的那个年代,能混进国营单位或者政府部门的人那可都是牛人!都是走路带风,眼高于顶的人上人,社会地位高着呢!用我妈的话说:“就算不是文化人那也是文化人!” 虽然我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我始终对名字这事耿耿于怀。在我看来,它不仅仅是一个代号,它还代表了某种希望,某种寄托,或许背后还能有一个故事,而且一定是个幸福美好的故事,不是吗? 每当这时我妈总会打击我,琼瑶小说看多了吧?放到过去,那都要看算命先生怎么说,比如五行缺什么,比如命里少什么…… 1999年是个美好的一年,我们走出了9八年特大洪灾的阴霾,怀抱着重建美好的家园的向往, 迎接12月20号的澳门回归,春晚上那首《七子之歌》就像是列车即将到站的鸣笛声,载着离家四百多年的游子归来。 1999年又是多舛的一年,5月八号中国驻南斯拉夫使馆被炸,三名中国记者不幸遇难。刚过完11岁生日的我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战争,什么叫死亡。 这一年对某些人来说是新生活的开始,对某些人来说是噩梦的根源,但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就只是个日历上一串数字而已。 这一年对于我们全家来说,就是离开住了八年的部队大院回家乡,我爸光荣转业啦! 我坐上部队给我们安排的军用吉普车,和我妈一起出发去火车站,我爸要拉着我们八年的家当晚几天开车回来。 “你记得出发前再检查一遍,别把什么落下了。” 我妈这话从昨天晚上就开始念叨了。 “嫂子,要是忘了您和所长再回来拿呗!” 小潘叔叔转头傻呵呵地乐着,还顺势朝我眨了下眼。 “落下就算了,还回来拿,不嫌折腾!” 我爸坐在副驾驶位上,转头看了一眼我妈,想说些什么,却始终没有开口。我妈刚才和各位阿姨们道别的场面那叫一个悲伤欲绝,她一个个去敲门,然后不断重复那句“我们这就走了啊,以后有机会再见!要常联系啊!”后就开始梨花带雨,搞得和诀别一样。导致到最后她话还没说出口,人家就跟着马上热泪盈眶。而此时坐在她身边的我,满脑子想的却是那不知道什么时候结籽的向日葵和田甜答应给我却还没来得及编好的手链。 有时候大人比孩子脆弱,我们会因为元宵节没有新灯笼而嚎啕大哭,但是转脸看到了新的奥特曼玩具而开怀大笑,会因为昨天漏看了一集美少女战士而闷闷不乐,但想到今天能多看一集圣斗士星矢而手舞足蹈。大人却没那么容易满足,他们有时不敢轻易流泪,然而即使泪流满面郁郁寡欢,也只能对着明天初升的太阳说那句经典名言“trr is anther day”! 离别是什么,我们不懂;为什么要离别,我们也不懂。 成长是要付出代价的,就像我们的年龄永远在做加法,但快乐却不停地被上帝做着减法。 我正拿着手中的贺卡翻看,成功转移了我妈的注意力,她擦了擦眼泪,鼻音有点重:“怎么刚才没见到田甜,薛峰,孙欣娜,龚佳她们几个啊?” “他们今天都要去少年宫学琵琶还有素描,一大早就出门了,我和田甜说好了,等我到老家了就写信给她,以后我们就从战友变成笔友啦,继续维持革命友情!”我仰起头十分骄傲地说,虽然我也不知道在骄傲什么,也许是“革命战友”这四个字总能激起身为少先队员的我们心中的万千豪情! “连作文都不愿意写,你们还写信呢?就你们几个还革命友情? 你们是一起打过鬼子呢还是去年也跟着一起去抗洪前线救灾了?“ 朱女士被我逗乐了。 “当然要写,不然田甜答应给我编的手链我都收不到了!”我气呼呼地说。 “那你送她了吗?” 我妈从包里拿出一包压缩饼干拆开吃,估计是哭累了。 “嘿嘿,没有,我编的没她好看,妈你说我手那么笨,到底像谁?” “反正不是像我。” 朱女士拍拍腿上的饼干屑,递了一块给我。 “你什么意思,那就是像我咯?” 老蒋不干了,我心里偷笑。 好像爸妈都这样,喜欢在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上争个高下,总之孩子的优点都是继承的自己,缺点全部来自对方,实在不能自圆其说的话就怪孩子自己没长好,反正不是我的错。基于这个论点我爸给出了他万年不变的标准答案“像你自己呗!” 我不屑地嘟着小嘴,老爸,您这个答案没有科学依据! “蒋伊一同学,祝你学业进步,一帆风顺!” 薛峰。 “伊一,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我会想你的!”孙欣娜。 “我的小青,姐姐会想你的,要永远记得姐姐哦,珍重!(真羡慕你今年暑假作业不用做)” 田甜。 我扑哧一下乐了,当《还珠格格》还没风靡全中国的时候,我们最喜欢看的电视剧就是《新白娘子传奇》。喜欢模仿小青和白素贞施法,喜欢学着他们唱着说话,我和田甜就是这时候变成死党的,我俩总是不厌其烦地在大人上班的时候玩着只属于我们俩个人的游戏。 我偷拿朱女士的口红,她偷拿李女士的碎花长裙。然后分别在各自的眉心点个红点,长裙一披,小拇指一翘,就像变身了一样,我就是小青,她就是白素贞。 我闭上双眼,双手食指指尖分别放在太阳穴,然后指着桌子一通乱舞,最后右手一挥,微笑着对“白素贞”说:“姐姐你看!” 我假装自己变出了一桌菜, 田甜同学摇摇头:“小青,我们现在在官人家,切不可乱用法术。” “姐姐呀~~”我头一偏,假装扶着袖子,对着天空一指,用《渡情》的调子唱到: “许仙虽然情谊深,终究是个平凡人,为求证道归天界,应释~情缘却人伦~” “我为报(呀)恩(呀)下凡间,杭州西湖结姻缘,如今身(呀)怀(呀)麒麟儿,要为许家传香烟~” 唱到一半我俩都顿住了,我盯着她的肚子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枕头塞给她,她很配合地把枕头放进衣服里,然后左手托着肚子,右手放在后腰上,煞有介事地走了两步。 于是我妈下班回家看到的场景就是一个穿着拖地碎花长裙指手画脚的疯子,和一个托着裙子里的枕头鸭子外八步的傻子。 她一脸不解地问:“你们俩个小孩,大夏天的这样热不热?” 然后在看清我俩的脸后花容失色:“伊一,你们额头怎么流血了!!!”…… 那时的我们总喜欢偷拿妈妈的化妆品,偷穿大人的鞋子衣服,乐此不彼地玩着大人的游戏,追求着还不属于我们的生活。 那时的我们红领巾经常忘记带,语文课文背不熟,数学公式记不住,甚至连英文24个字母都默写不出来,但是我们却能声情并茂地唱出《千年等一回》,张口就能吟诵小燕子的“走进一间房,四面都是墙。抬头见老鼠,低头见蟑螂。”,晚上还能因为紫薇,尔康,晴儿的三角恋而彻夜难眠。 “嘟”地一声喇叭响,汽车终于驶出了部队大院,门口的哨兵朝我们敬了个军礼,*而肃穆! 我回头看了看这个生活了八年的家属大院,红砖绿瓦的小平房,挨家挨户的小菜园,眼前浮现出晚饭时都会端着碗筷出来寒暄的叔叔阿姨,耳边萦绕着每天早晚准时播放的军歌…… 新学期新同学新面貌 我的老家是一座南方小城,和北方城市不一样,即使是八月炎热的天气,也遮盖不住它江南水乡特有的温婉。 坐了12个小时的绿皮火车,我和妈妈终于“荣归故里”。 舅舅提前帮我们租好了房子,一套位于市中心偏南的五十平米简装公寓房。 三楼,两室一厅。 短租,六个月,无需押金,全额付清。 我刚放下行李,就迫不及待地打量自己的新家,“妈,是楼房哎,不是平房!” 对于一直生活在清一色红砖小平房家属院的我来说,住宅楼既陌生又熟悉。我曾指着那一栋栋高楼问我 妈:“妈妈,那是有钱人才能住的房子吗?是不是等我们有钱了,也可以住进去呢?” 妈妈摸着我的头,笑而不语。 如今我们住进来了,可显然我们并不是有钱人。 我妈自顾自的收拾行李,我则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视机。 遥控器仿佛失灵了,按了几下都没反应。我挺直腰板,深吸一口气,对准左手掌心就是一拍。 嗯?还是没反应? 那拍三下?可能刚才力度不够! “啪!啪!啪!”好疼…… 我甩了甩自己的左手,右手继续瞄准电视机右下角的红点拼命按,无奈电台始终不变。 没办法,我只好从床上爬起来,站到电视机旁,一边按着机壳上的按钮,一边走马观花地一个个跳过。 (某省级卫视) 紫薇:“你和她看雪,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我都没和你看雪,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尔康:“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和她看雪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我以后只和你看雪,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 (某省省会有线电台) 五花马 青锋剑 江山无限 夜一程 昼一程 星月轮转 巡南走北 悠悠万事 世上善恶谁能断 巡南走北 悠悠万事 难逃天地人寰 …… (本市电视剧频道) 孙婆婆:“杨过,玉蜂浆的味道如何?” 杨过:“简直是清甜润肺,解毒怡神呐” 孙婆婆:“你们都听到啦,杨过,我们走!” 尹志平:“前辈,请恕贫道刚才多疑,请您再赐一瓶解药” …… 手不停地按着按钮来回换台,我脑袋也不歇着,正在纠结到底该选哪一个,心底却又舍不得放弃任何一个。多年以后我才知道,原来这也算一种病,叫做“选择恐惧症”,也称作选择困难症,就诊科室:精神科。 据说解决方法之一是让别人做决定,这确实是个好办法。但是我不可能问我舅舅,或者问我妈。如果我问朱女士,得到的结果肯定是:“关电视,看书!” 于是,我只好向“十万个为什么”的缔造者“老天爷”同志需求帮助。 比如,你可以同时让俩个台进一段“蓝天六必治+步步高vd+旭日升冰红茶+康师傅牛肉面”的十分钟小剧场,不多不少,轮番替换,无缝衔接;或者你可以让哪个电视剧“主角靠边站一站,配角往前走一走”,这样大家都不为难,你的主线不受影响,我的进度丝毫没差,inin! 我正和老天爷聊得欢呢,我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旁边。 “伊一,舅舅说带你去新学校转转,把转学手续办一下!“ 她顺手关掉电视机, “这都看了几遍了?天天炒冷饭!暑假作业又不用做,你有空还不如预习一下下学期的课文呢!” “新课本又没有,怎么预习啊?再说上学期期末考试我可考了全班第二呢!”我很不服气地说。 舅舅笑眯眯地看着我:“哈哈哈,我们伊一考得不错,那今年肯定拿三好学生了!” “没有,老师说我要转学了,拿这个奖状也没意义,还不如让出一个名额给别人。”我说话的时候,看到 妈妈无奈地摇了摇头。 老实说,说不失落那是骗人的,我读书一直很用功,还有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无奈成绩一直属于中上等,优秀学生几乎年年拿,三好学生一次没拿过。 舅舅听完愣了愣,他看了眼妈妈,然后微笑着摸了摸我的头说“没事儿,下次再拿也一样!走吧,我们看新学校去。” 他那一秒的举动似乎道尽了千言万语,我好奇于他近乎同情的语调和表情,在抬头的那一瞬捕捉到了他眼中的无奈和怜惜。 其实我从来都不能理解大人的语言,比如他们会在说完一句话后停顿数秒,然后突然变换语气若无其事地进行另一个的话题,虽然我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何联系;又比如他们兴致盎然地说着一个话题,却在“但是…..”“或许……”“再说……”之后就没了下文,跟着就是一阵沉默。但是我知道最重要的话都在那永远说不出的后半句中,就像那短暂的停顿和沉默才是他们对话的精华。 我拉着舅舅的手参观着新学校,他指着一个个陌生的建筑物不停地对我说哪边是教学楼哪边是操场,哪边是实验楼哪边是活动中心,还不忘叮嘱我放学后一定不要乱跑,下楼梯时一定要当心等等,语气讨好得像个要糖吃的孩子。 我其实蛮喜欢舅舅的,他老是笑咪咪的看着脾气就很好,却无奈总和他亲近不起来,没办法,谁叫他也是老师呢? 还好死不死的是数学老师! 今年我爸转业,舅舅也从原来的乡镇普高调到了我们市最好的重点高中“启明中学”,并且帮我安排到了我们市最好的小学—师大附属实验小学。可我并没有很开心,哎,好学校就意味着藏龙卧虎啊,我突然感到压力山大。办完转学手续舅舅就回去了,我吹着大大泡泡糖,我妈牵着我的手往回走,夕阳的余辉洒在我们身上,暖暖地,不似正午的烈阳,我抬头看着眼前涌动的街道,陌生的人群,试图从中寻到一丝亲切感,砰地一声,泡泡糖破了,糊了我一整脸。 我爸终于在三天后平安到达,带来了满满一辆军用卡车的“家当”。 那天所有的亲戚都过来帮忙,霹雳乓啷的搬家声,混杂着叽哩嘎啦的聊天声,好不热闹。如果不是烈日当头的八月未央,我还以为是辞旧迎新的腊月三十,朱女士还很配合地包起了馄饨和饺子,电视里也特别应景的播着今年最火的歌—《常回家看看》。 开学的第一天我爸陪我去学校报道,今年我们市教育改革,把原来的小学五年制改成了六年制,这就意味着有一部门四年级的学生直接跳到六年级,而剩下的一部分升到五年级。 据说这是按照上学期期末考试的名次排的,优胜劣汰一目了然。当然它和我并没有直接联系,我只需要在“跳级”或者“不跳级”之间进行选择,很明显,我爸帮我选择了后者。 于是我带着没准儿还能混个课代表当当的心态迈进了五年二班的大门。 因为是新学期,又重新分了班,所以大家等于全是“新人”,这点倒让我这个插班生显得不那么突兀了。 我们班主任姓韩,语文老师,是个风度翩翩的中年男人。这让我不禁怀疑他是不是走后门进来的? 因为以我历来的经验(四年小学生涯)来看, 第一:语文老师全是女的, 第二:语文好的全是女生。 似乎老天爷为了向我证明,我的狗屁理论真是狗屁。从那以后,我所有语文老师全是男的。 韩老师没多做介绍,就让我去安排好的位置上落座,我无比感谢他的“深明大义”。昨晚我失眠了一晚上,就是害怕转学第一天,他会让我来一场别开生面的自我介绍。 可我“感恩的心”还没落地,一口气还没吁完,屁股刚碰到板凳上,就听见他一声大吼:“来,同学们都做个自我介绍,从这一排开始” 他指着教室最左边的第一排。 尼玛,这算是心灵感应吗! 全班的所谓自我介绍,从第一位同学说完后,就进入了无限循环的套用模式。 “大家好,我是xxx,之前在四年级x班,谢谢!” 完蛋,我连公式都套不进去……没关系,自报家门谁不会? “后面的同学的等一下,大家别光说自己的名字班级,说下自己的兴趣爱好,或者特长什么的,不用不好意思,哈哈哈!” 我眼睁睁地看着坐在我前面的同学,屁股刚抬起来,又被迫坐下,心中一阵凄凉。 “大家好,我叫乐梓桐,乐是快乐的乐,不读yue哦,‘梓桐’二字出自《诗经?定之方中》:树之榛栗,椅桐梓漆,爰伐琴瑟。算命的说我五行缺木,可能也有这层意思在吧。另外梓桐有高贵质杰的意思,我妈说她希望我能成为优秀的人,长大后为祖国做贡献!” 女孩说到最后不自觉地摸了下耳朵。 就在她摸耳朵的那一秒钟,我脑子居然蹦出无数念头! 我老妈真是牛啊,连人家名字是算命的取得都知道,算命先生真的是全中国最神秘最伟大的人啊,他为中国12多亿人贡献了多少名字啊?!最伟大的发明家不是爱迪生,是算命先生好哇?小姐你从古代来的吧?说的话我一句没听懂,这都什么跟什么呀?不过名字挺好听的,还好死不死的也取自《诗经》,你抢了我的台词了?!完了完了,我说啥?” “好,很好很好,不错不错,请坐,来下一个” 同桌捅了捅我,我砰地一声站起来,他差点一个踉跄,显然被我的余震波及,我不好意思地看了他一眼。 “那个,我叫蒋伊一,哦,大家好,我叫蒋伊一,我喜欢唱歌!” “喜欢唱歌啊?都喜欢唱什么歌啊?给大家唱一个吧!”韩老师脸上如沐春风。 “不是吧,难道让我唱《千年等一回》或者《当》吗?” 我脑海里迅速过滤了一遍我的歌单。 “a b d efg, hijk ln,pq,rst,uvxy,xy n yu see, i an say y ab ” 这一刻我能感觉前方战友都在朝我行注目礼,然后“啪啪啪”地一声鼓掌,跟着全班都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发音蛮标准的,坐下吧” 他在憋笑。 我如临大赦地一屁股坐下,手不住地拍着胸口,试图安抚我那颗受惊的小心脏。 “哎,让你唱你还真唱啊!”同桌一脸“你傻吧?”的表情看着我,我尴尬地朝他笑了笑。 “喂,你叫依依?是‘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的那个依依吗?” 前面那位才女转过来小声问我。 “你还真喜欢拽文学啊!”我心里一阵嘀咕,但脸上露出一副”你怎么那么棒!你语文一定很好,我一定选你当语文课代表“的崇拜之情说道:“是这个伊一,虽然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个yiyi ”我把名字写在纸上递给她。 我发现她有双明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两条长长的辫子垂挂在耳旁,上面还结着两个大红色的蝴蝶结,像两只漂亮的蝴蝶在花丛中飞舞,皮肤很白就像嫩豆腐,原谅我贫乏的想象力吧,我还没从ab里面缓过来。 后面的同学还在一个个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陈鑫,鑫是三个金的鑫,我的课余爱好是打乒乓球还有篮球。足球也会,但踢得不是很好,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和大家一起切磋,谢谢大家!” 男孩的声音很好听,不紧不慢,就像春风一样拂过你心里每个角落,让人安宁。乐梓桐同学在他站起来的一瞬间突然转过身坐好,然后又小心翼翼地偏过头盯着他看,等他说完又不好意思地把头转回去,我发现不止她一个,这个叫陈鑫的男生收获了几乎所有女生的注目。 他一定是个人物!否则我名字倒过来写! 我的同桌叫徐涛,是个又黑又瘦的男生,三角脸小眼睛,长得有点土气,老喜欢咋咋呼呼,我觉得他和我表弟一样,一定是个多动症患者。 我前面坐的就是大才女兼语文课代表乐梓桐,她的同桌是个文文静静的女生,名叫方尧,带了个方框眼镜,不说话的时候基本没啥存在感。 坐在我后面的女生来头可不小,是我们的班长大人,名叫沙金霞,高高瘦瘦的,脸上有很多小豆豆,喜欢扎着高高的马尾,穿着她万年不变的牛仔背带裤。 她的同桌就是我们班的,哦不,整个实验小学的风云人物—陈鑫,我们班数学课代表。这个男生怎么说,就是你看第一眼,精神抖擞,一股正气,绝对是个好学生;第二眼,个头高,长得很干净,眉清目秀,明眸皓齿,笑起来嘴角还有浅浅的梨涡;第三眼,他妈的怎么越看越顺眼,其他男生怎么和他比? 没错,他就是老师口中的骄傲,爸妈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据说他上学期期末考试又是全校第一,按理说应该直接跳到六年级的,可人家爸说了,我们家陈鑫本来就早上一年学,年纪太小还是稳扎稳打地好。结果他就沦落到和我们一个班了。 新学期第一天无非就是各科老师自我介绍,同学们自我介绍,然后发新书,抄课程表,安排值日生,一系列流程走下来,课是基本没上。 晚上回到家,我妈拉着我兴致勃勃地问东问西,我一边慢悠悠地扒饭,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答她的问题。眼睛却死死盯着《灌篮高手》一眨不眨。 “伊一啊,你坐第几排啊?黑板上的字看得清楚哇?”我妈边削平果边问我。 “第五排,嗯,看得清,还蛮清楚的。”我努力让脑部活动,手部动作和眼睛保持同一频率。 “那位置不错!” 我爸顺手给我夹了块红烧肉。 “位置还行,就是风水不好,今天丢脸死了!” 我心里小声犯嘀咕。 “第几组啊?在中间吗?”我爸打破砂锅问到底。 “老师说中间组和旁边组循环轮换,每俩周换一次。”我边说,边把肉边上那块肥的吐掉。不过我身边光环围绕啊,一个班长,一个数学课代表,一个语文课代表。以后开家长会让我怎么活? “那很公平嘛,以后和新同学要和平相处,上课要专心听讲,知道吗?”我妈边啃苹果边关照我。 “嗯嗯!”我磨磨蹭蹭地好不容易让吃饭速度和动画片进度持平,然后吃饱喝足后老老实实地回我的小房间做作业。 离开x市的新生活真的就这样开始了,再也没有家属院的小伙伴们一起成群结队地上下学,再也没有军用大车准时准点载着我往返学校和家,再也没有喇叭高唱着军歌提醒我该回家吃晚饭了…… 排名这东西是谁发明的? 新环境的融入却没我想象得那么容易,尤其是数学老师无论上课下课都操着一股股浓浓的家乡(南方)口音,让一直生活在北方小城的我着实吃不消。 我趴在课桌上百无聊赖,耳朵边萦绕的全是陈老师下课后的那一句“死亡通牒”:“下个礼拜全年级要进行一次数学摸底测验,卷子我看了,难度比较大,你们回去都给我好好复习!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这次不仅要排名,还要家长签字,到时候别考得太难看,小心回家 ‘吃生活’!” 前几句话听得我心惊胆战,最后一句话却听得我云里雾里,我转头小声问徐涛:“‘吃生活’是什么意思?” 他漫不经心地回答我:“就是竹板夹肉”,我继续一脸茫然,他叹了口气,看着我说道:“就是挨打!挨揍!” 我终于恍然大悟,感叹“中国语言如此博大精深”之余,顺势安抚了下自己可怜的屁股。 徐涛一下课,就驾着陈鑫出去逛,虽然我真不知道学校有什么可逛的,课间十分钟够你们打几个来回的乒乓球啊?万一一个发球失误,一个接球失误,你俩捡球的时间都不够! 陈鑫倒是逢喊必到。据说沙金霞,徐涛还有他,三个人从一年级开始就同班,徐涛和他还是四年的同桌。谁曾想一个分班被我和沙金霞“横刀夺爱”,从此俩人“相望不相亲”。 他们的关系很好,准确来说,陈鑫和全班所有的男生关系都很好。我经常看到有男生拿着作业本来向他请教问题,找他踢足球或者打篮球的也比比皆是。 “天之骄子”莫过于此,只可惜我是女生,我要是男生,肯定和他“拜把子”! 原因很简单,大树底下好乘凉嘛! “蒋伊一,下一节什么课?”徐涛气喘吁吁地回来(看来乒乓球没少捡),一屁股坐在板凳上,作势就要打开我的铅笔盒。 都上了快一个月的课了,这家伙居然还不记得?什么记性啊!我懒得理他,转头扒在手臂上,看着窗外发呆。 “喂,你今天怎么了?” 沙金霞拿笔在背后戳我。 “下周整个年级数学测验,我这次肯定完蛋了,你没听陈老师说这次考试难度比较大吗?而且卷子还要拿回去给家长签字。”我转过身,继而趴在她的铅笔盒上,无助地看着她。 “蒋半仙,你现在就能算出来自己考不好?”陈鑫拿出《自然》课本,半开玩笑地打趣我。 开学第一天前后桌互相认识,我转过头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同学,你五行缺金吧?” 自那之后,他动不动就喜欢喊我“蒋半仙”。 “你数学那么好,当然不怕啦,还有你别老给我取外号,老师说同学之间要互敬互爱的!” 我极其严肃以及一本正经地看着他。 “谁说的? 韩夫子说的?” 徐涛边说边在课桌下面乱翻,索性把书包一倒,哗啦啦各种课本作业本草稿纸摊得满桌都是,“靠,我的自然书呢?不会没带吧?” “不会你妈昨天给你收拾书包的时候没放进去吧?” 陈鑫揶揄他,然后弯腰把我刚被徐涛撞翻的铅笔盒捡起来,递给我。 “才没有!“ 徐涛转过身大吼,唾沫四溅,急得脸都涨红了,就听见他小声地嘀咕一句 “昨天我爸给我放的。” “哈哈哈……”我们几个趴在桌上一阵狂笑,我捂着肚子,陈鑫拍着桌子,沙金霞边拍桌子边跺脚,笑得话都说不出来。 乐梓桐和张尧手挽手从厕所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我们几个指着徐涛狂笑不止的画面。 “你赶快去隔壁班找谁借一本吧,不然你真想站一节课啊?” 才女总是心太软。 “来不及了……”上课铃响,我朝着讲台嘟嘟嘴,老师已经步履蹒跚地走进了教室。 我们班自然老师是个临近退休的老头,有点古板。按理说这种科目得过且过就可以了,连父母都不当一回事儿,他又何必较真呢?可他偏不,认真的劲头好像自然和语数外一样重要似的,但这并不妨碍我喜欢他,而且我知道陈鑫也喜欢他。 我喜欢他是因为只有他不会戴着有色眼镜叫我们起来回答问题,他眼中没有好生差生之分,即使认真听课的学生很少,他仍旧会把每个知识点一笔一划地写在黑板上,我尊敬他,所以我喜欢自然。 陈鑫喜欢是因为他曾告诉我们,自然是一本百科全书,是一门重要的科学启蒙课程,它贴近生活实用而有趣,因为他喜欢自然,所以爱屋及乌。 相较于我的“半吊子”喜欢,陈鑫的喜欢则“一丝不苟”得多。他上自然课很认真,非常认真,认真到老师还没讲,他就已经提前把内容全部预习完,认真到连老师都没指望,他却一个不拉地把课后习题全部做完。 徐涛终究是没有逃过这45分钟的“有氧运动”,他就这样没心没肺地站了一节自然课,然后和我们共同迎来了放学前的狂欢——全校大扫除! 韩夫子布置完任务之后,我们就像勤劳的小蜜蜂一样,飞到西又飞到东。手里动着,嘴里也不闲着。 从“小燕子、紫薇、金锁”哪个最好看,聊到“胡兵好帅,我妈说他和瞿颖都是模特,你说他们现实生活中会不会也是一对?” 《真情告白》目前可是火遍大江南北,我们都是头一次看时装剧,朱女士天天守在电视机前,一集不拉,为此我爸错过了半个月的《焦点访谈》。 “我看最后一集都感动哭了,那个《梦醒时分》太好听了” 乐梓桐说到。 “我妈一看到他们亲嘴的时候就把我眼睛捂上。” 我愤愤不平,她自己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 真没什么好看的” 乐梓桐支支吾吾地脸都红了, “不好看那你脸红什么啊?嗯?嗯?“ 我和沙金霞不怀好意地拱拱她,她眼神飘忽不定地看着某个方向,我想抓住点什么,却什么都没抓住,她又和我们嘻嘻哈哈起来。 就在这时,我看到陈鑫和徐涛俩个人晃晃悠悠地走到我们面前,一脸得瑟, “怎么样,看我们俩个像谁?“ 徐涛说完,拉着陈鑫轮番在我们面前走起了台步。 “你们校服的两只袖子,为什么不能都穿好?”我左手指了指陈鑫空着的那一只袖子。 “蒋伊一,你说话怎么那么像我妈啊,别废话,看我俩像谁?” 徐涛先看着我,然后又转脸满怀期待地盯着沙金霞。 “像旺旺黑白配,哈哈哈” 沙大班长果然是女中豪杰,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陈鑫不理她,转头问我“蒋伊一,你觉得呢?” 真的很像黑白配啊……我心想。 “你俩这是扮杨过?” 乐梓桐小心翼翼地问。 “看看,看看,语文课代表就是不一样,文化人!你俩眼睛白长了吧?“徐涛愤愤不平。 “陈鑫扮还差不多,你跟着凑什么热闹,你就应该扮演那只雕!“ 沙大班长不甘示弱。 “哎哟,那你比我也好不到哪里去,就你这肤色也能扮雕!”徐涛不甘心地又呛回去。 我发现徐涛特别喜欢找沙金霞的麻烦,体育课喜欢在后面拽她的辫子,借了人家橡皮老是不还,抢了人家作业本满教室跑,现在又开始追着沙金霞玩你追我赶的游戏了。 “杨大侠,来,用你威力无比的‘黯然销魂掌’帮我们把这一排的桌子擦了吧!” 我压低声音,毕恭毕敬地将 “武器” 双手奉上。 陈鑫笑着摇了摇头,无奈地接过我手中的抹布。 我本想和他就“为什么大家都喜欢扮演杨过,而不是郭靖?”这一话题深入探讨。可问题还没说出口,就被一旁的乐梓桐拉着去倒垃圾。 “徐涛喜欢沙金霞你看出来没?” 乐梓桐挽着我的手,小声说道。 “是吗?没有吧?你怎么看出来的?”我反问道。 被她这么一说,好像真有那么点意思。 “女人的第六感!”她神秘兮兮地朝我笑了笑,继续说道:“就是不知道沙金霞喜欢不喜欢他。” “沙金霞喜欢不喜欢他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喜欢陈鑫的人不少!”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家伙人气那么旺,估计全班,甚至全年级的男生都喜欢他吧! 嗯,还有女生…… “你怎么看出来的?”乐梓桐挽着我的手紧了紧。 “女人的第六感!”我笑着对她做了个鬼脸。 “他确实很优秀,成绩好,脾气好,人缘也好!只不过……”她的语调忽然变得忧伤起来,“只不过他爸妈离婚了,而且我听说他爸最近好像要再婚。” 我愣住了,然后看到乐梓桐宝石般的眼中满是落寞,那一瞬间,她身上仿佛洋溢着“母性美”。 这个消息对我来说无疑是震撼的。 就好比我们喜欢看《小龙人》、喜欢看《三毛流浪记》,喜欢守在电视机旁观赏小龙人和三毛的奇幻历险记,喜欢边跳边唱“我头上有犄角 我身后有尾巴 谁也不知道 我有多少秘密 我是一条小青龙 我有许多小秘密 我有许多的秘密 就不告诉你 就不告诉你 就不告诉你”,或者跟着调子哼唱“三毛里格三毛 流浪里格流浪 赤脚走过马路里格弄堂 三毛里格三毛 流浪里格流浪 睡在那垃圾箱 饿得我心发慌流浪 十里洋场霓虹灯光闪闪亮 大饼油条馄饨豆浆喷喷香 火车汽车电车包车 吵得我头发涨呀 高楼大厦西装皮鞋 真呀么真漂亮 啊~~~三毛三毛 流浪流浪 三毛三毛 流浪流浪 哪一天哪一天 我有吃有穿有住有钱 不再流浪流浪” 然后看着看着,听着听着,唱着唱着,我就哭了。 不是歌曲煽情,而是他们没有妈妈,从一开始他们就在找妈妈。 小龙人在找妈妈,三毛也在找妈妈。 记得看完后我还曾抱着我妈痛苦流涕:“妈妈,你不能不要我!” 朱女士哭笑不得:“电视里是都假的,妈妈怎么会不要你呢?” 妈妈怎么会不要她的宝贝呢? 陈鑫——我眼中的“天之骄子”,他其实并没有“得天独厚”,他和我们每个人一样,都有烦恼。只不过平凡如我们苦于成绩排名,束手无策;而优秀如他苦于家庭纷扰,同样束手无策。 但对于未成年的我们来说,童年的唯一祈求不过是“父慈母贤,家庭和睦”。 完整的家庭对我们来说是幸福的根源,而“离婚”则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词。它就像个咒语,召唤出了“后妈,后爸,虐待,家庭暴力,妻离子散。” 然而并没有人告诉我们解开咒语的方法,童话书里没有,课本里也没有。 我和乐梓桐同样没有探讨这个话题的勇气和经验,幸而陈鑫是乐观的,开朗的,出类拔萃的,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有资格拥有开启幸福之门的钥匙。 “我们绝对,绝对不能让陈鑫知道,我们知道……”我看着乐梓桐的眼睛,再三斟酌自己的措辞是否准确,“知道他是单亲家庭的孩子!” 对那一小部分“与众不同”的人来说,“关心”有时候不过是披着羊皮的“幸灾乐祸”。 “好!” 夕阳的余晖下,俩个女孩手拉手地注视着对方。你在她们的脸上看不到笑容,更多的是眼中的虔诚。她们在这一天共同祈祷,祈祷一个男孩的幸福与快乐。 生活仍在继续,考试永不停止。 战战兢兢地熬过了一个周末,我终于迎来了转学以来的第一次数学考试。 成绩隔天出来,结果不尽人意。 我对着卷子上的62分不认命地算了两遍,就怕老师算错分! 当然了,多算了我也不会退给她。沙金霞和乐梓桐很没意气地一个考了八2,一个考了76。我决定这周都不和她俩说话。 “你们俩个叛徒,一个16名,一个22名,你们对得起我吗?” 我看着62旁边的○40名,绝望地看着她俩。 “我们考得也一般,你看人家陈鑫100呢,对吧? 一次考试而已,不要紧的,下次努力!”沙金霞边说边用手捧着我的脸,把我腮帮子的肉往中间挤,我瞬间变身金鱼嘴。 “可是她居然还在卷子上排名了! 然后还要家长签字。” 我小嘴嘟囔着。 “你爸妈很凶啊?不会打你吧……”乐梓桐同情地看着我。 打倒是不至于,但估计这阵子我是别想看电视了。 以前只要我考得不好,他们就觉得全是电视剧惹的祸,我妈的口头禅就是“你拿出看电视一半的热情在学习上,早就全班第一了!” 她到底哪儿来的自信? “你俩恶不恶心啊,要不要亲上去啊?”徐涛做出一副很嫌弃的表情,然后右手抓着三支自动铅笔开始罚抄英语单词,这个特殊技能我却始终学不会。 “你那四字开头的成绩还好意思说我呢?!” 说完还没等他反应,我就瞬间泄气。 五十步笑百步,我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对之前数学成绩一般浮动在90上下的我来说,62这个数字威慑力实在太大,真他妈创造历史了! 我就这么浑浑噩噩地熬到了放学,连做值日的时候都心不在焉。 “喂,蒋伊一,你等等!”徐涛和沙金霞扫完地就先走了,陈鑫锁好门在后面喊我。 “这次考试很多题朝纲了,老师还没讲到,都是后面几章的内容。” 他气喘吁吁地追上来。 我当然知道,关键为啥你考那么好,你们都能考那么好?你们才是半仙吧,未卜先知啊! 我心里暗骂他们不讲义气! “其实陈老师没把这次考试成绩当回事儿,都是吓唬我们的,目的就是想看看哪些同学真正做到了提前预习,好让我们引起重视!” 他和我并肩走着,侧脸看我:“真的,我没骗你,我今天搬作业本的时候听办公室的老师说的!所以第一:这不是你真正的成绩,你不能因此质疑你的学习能力;第二,一次小测说明不了什么,还有期末期中大考呢!” 他刚才跑的急,说得又快,一串话说完大口喘着气。 “你说了那么多累不累? 谢谢你,真的,笨鸟先飞这个道理我还懂。“我无比真诚地看着他。 “哈哈哈,我可没说你笨,是你自己说的,“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你别难过了,赶快回家吧!” 我看着他消失在校园门口,心里一阵暖洋洋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种被“领导”关怀的感觉。 真想和他“拜把子”啊,这个念头怎么又冒出来了? 我连忙甩了甩头,还是想想怎么过蒋先生和朱女士的关吧…… 谁心里都有个小九九!(1) 第二天我刚到学校,就被乐梓桐拉着问昨天回家后的“战况”。估计是我昨天的反应实在太大,她一晚上不知道脑补了什么画面,看我的眼神都透露着“你还好吧?”的恻隐之心。 我无奈地朝她笑了笑,能有什么事?无非就是被耳提面命地教育了一番,然后发誓保证下次一定考好呗。况且我还有“方言”这把保护伞,我爸昨晚听完我的陈词总结后,心有戚戚焉地点了点头说:“慢慢适应就好了,多和同学交流交流,听不懂的话可以主动问老师,你这英语都能学,还怕他个方言吗?” 方言我倒是不怕,但是我怕数学老师讲方言!再说了,我这不是才和“它”相认吗?彼此还要一段时间熟悉熟悉,哪有那么快“水*融”啊! “没事儿!”我朝她吐了个舌头,“可能是老师进度太快,我还没适应过来,我爸妈没说什么,你呢?” “他们对我的数学成绩也没抱什么希望,别拖后腿就谢天谢地了!”乐梓桐放下书包,起身准备收语文作业。 “可是你语文好呀,怕什么?!”我不服气。 “可是数学拉分啊,语文哪有数学那么大的分差?”这次换她笑得很无奈了,“等我们读到高中就知道了,我爸总说,要是我表姐数学成绩再好点,肯定能上大学!可是她只考到大专,就是因为数学太差,整整差了人家50分!” 50分?即使对高考毫无概念的我来说,也知道那是个庞大的分值! 现实就是如此残酷,我们拼命努力,换来的也许只是一句——天赋有限。 陈老师的确如陈鑫说的那样,没有对这次考试“评头论足”。她在课堂上反复强调“温故而知新”以及“勤能补拙”的重要性,仿佛我们的落后仅仅是因为懒惰,而不是那些不可抗拒的外在或者内在因素,比如环境,比如天分,比如运气。 大人们总爱用爱迪生的名言“天才就是1%的灵感加上99%的汗水”来告诫我们——“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殊不知那1%的灵感同样重要,能够如愿获取那“一分收获”的人又是何其幸运。 “今天放学前把试卷订正好,然后交给数学课代表。陈鑫,收到多少就放我办公室,那些没交的,明天直接来找我,下课!” 陈老师下完最后一道命令后,就踩着上课铃声走出教室,与同样踩着铃声进门的英语老师擦肩而过。 “福无双降,祸不单行”这句话一点都没错,林老师的低气压让那些课间还没来得及去上厕所的同学,想动不敢动,想去不敢言。最后不知道是谁举手问,“老师,我想去厕所!”大家才跟着一窝蜂地冲出教室。 我和乐梓桐也跟着滥竽充数地出来透气,顺便抱怨了下陈老师的“拖正堂”。 “你看吧,待会儿林老师肯定也会拖课,下节课是什么?”乐梓桐挽着我的手问。 “好像是体育课!”这个我倒是记得很清楚。 “不会吧?哎,那她肯定更加无所顾忌了,我们至少少上20分钟体育课。”乐梓桐心有不甘。 “对啊,体育老师又不会拖堂,哎~” “哎~” 我俩同时“哎”了一声,跟着相视而笑,为彼此的默契鼓掌。 “对了,刚才带头的那个人是谁啊?”我到现在还没把大家认全。 “仇元昊呀,我们班体育课代表呀,你不认识?”她这语气说得好像我应该认识似的。我才转学一个月,哪里认识他? “不认识,但是你一说体育课代表,我好像把人联系起来了!”我努力回想他的样子,是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头发微微有点自然卷。 “哦,我忘了你是这学期才转过来的。”她朝我吐了个舌头,继续说:“仇元昊以前和我是一个班的,他和陈鑫一样,是我们学校风云人物。虽然成绩一般般,但是他篮球打得特别好!粉丝超多的!”说完还不忘漏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是吗?那他岂不是我们学校的流川枫?!!!”我脑海中不禁浮现几个女生穿着超短裙站成一排,手里拿着加油花球,边踢腿边大喊:“仇元昊,我爱你,仇元昊,我爱你!” “差不多吧!”乐梓桐满眼的“孺子可教也”。 我俩后来没说几句,就跟着大部队返回教室了。林老师双手拆折腰,站在讲台上等着我们,眼神犀利。全员到齐后,她关上教室的门,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我从来没有带过你们这么差的班!” 嗯?等一下,你不是才大学毕业一年吗?开学那天韩夫子还说,不要欺负你们林老师,她才刚毕业没多久。所以,这好像不是你的台词吧? 拿错剧本的林老师继续放飞自我:“看看你们班的默写,还重点小学呢!你们一个个都带脑子来上课了吗?人家一班好歹有10个满分,你们班呢?才3个!不及格的倒是人家的三倍!” 我拿到自己的默写纸,90分,还好还好。 “今天放学后,凡是默写低于70分的同学全部留下来,我陪着你们!我不管你们背也好,抄也好,半个小时之后重默,我倒是要看看还有几个不及格!” “卧槽”徐涛小声嘀咕了一句,我伸头一看,呵呵,65分。 五分之差,却是截然不同的“命运”。 那时候的家长和学生,已经开始慢慢意识到,“放学留校”这项不成文的规定,变成了一扇无形的门,关在门内的是差生,走出门外的是好生。 整整一天的课间十分钟,除了贡献给dy’s r(女厕所),我就是订正数学试卷,谁也不想明天和陈老师fae t fae(面对面),大家都卯足了劲儿和时间赛跑。但是总有些人,心有余而力不足,比如徐涛,比如方尧。 徐涛倒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他放学后照样订正数学卷子,也不见他拿英语课本出来背。 我把卷子交给陈鑫后,正准备收拾书包回家,看到他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不禁哑然。那句“你怎么还不回家?你爸妈不会担心吗?”卡在喉咙口,还好没有问出来。 陈鑫看到我失神的样子,笑着问道:“蒋半仙,你怎么了?发什么呆?” “没什么没什么”我心虚地摇摇头,“那个…你怎么还不回家?” 蒋伊一,你个笨蛋,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陈鑫没有留意到我的“懊恼”,他指了指徐涛,“我再等等看有没有人交卷子,顺便帮他背几个单词,别到时候真被林老师扣到请家长!” “哦”鬼使神差地,我又坐回到了位置上。 “蒋伊一,你还不走?”徐涛转头问我。 “我帮方尧背单词!”我拿起书包,坐到了乐梓桐的位置上。 方尧还在对着课本边抄边背,冷不丁地看到我坐到她旁边,有点诧异:“你默写不是90吗?怎么还不回去?” “你这样背不行,你得找规律,比如名词归名词,动词归动词,还有你要通过发音来背单词,这样就容易多啦!”我指着她的草稿纸一口气说完。 “可我就是记不住发音,上课的时候都是这么记的。”她指着单词eraser旁边的“一rui泽”,茫然地看着我。 刚开始接触英语大家总会不自觉借助z文,借助汉语拼音,通过谐音来记单词,久而久之却发现越学越困难。老师告诫我们,这是不良习惯,是学英语的大忌。 “你应该记音标,你这样子不仅发音不准,还容易忘记。”犹豫再三后,我还是问道:“你这次默写多少分?” “55。”她更加无措了。 “你数学卷子交了吗?” “没有,还剩下应用题没订正。”她往后看了看,“希望陈鑫晚点走……” “我陪你一起背吧!”我把英语书摊开,拿出作业本,“顺便把家庭作业写好,省得背回家做!” 她感激地朝我笑了笑,“谢谢啊!”然后继续背单词。 三十分钟后林老师果真如约而至,我正好帮方尧背完最后一个单词。徐涛应该订正完数学卷子了,我看到 他正背对着我们,指着课本不知道和陈鑫在商量什么。 他们在默单词的间隙,我正好可以做作业。不知道我那么晚回家,朱女士会不会以为我被老师留校了?她不会急得跑到校门口等我吧?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方尧他们已经默好了单词,正一个个排队站在讲台边,等着林老师 “检阅”。 我转头看向陈鑫,正好撞到他也在看我,赶忙别了脸,心却漏了半拍。想到方尧的数学卷子,我走过去问他:“你会等到卷子全部收齐了再回去吗?” 他似乎没有料到我会问他这个问题,正在收拾书包的手略顿了顿,“应该不会,很多人卷子没给我就已经回去了,我怎么收齐?” “那你能不能等一等,就一会儿,方尧她还差两道应用题,很快的!”我的同情心从何而来,我自己都不知道。 陈鑫愣了愣,然后看着我笑道:“好啊!” 说实话,他的同意让我始料未及。 方尧默了70分,虽然还是错了几个单词,但至少有进步,并且及格了,勉强过关。 徐涛默了90分,顺利过关。 还剩下一些不及格的同学,都跟着林老师去办公室了,教室里的同学陆陆续续地收拾书包,准备回家。 “陈鑫,咱们走吧!”徐涛边在桌洞里掏乒乓球拍边说道。 “你先走吧,我还要等一会儿!” 方尧听后,如释重负地拿出卷子,快速改好后,交给了陈鑫。 “蒋伊一,一起走吗?”方尧笑着问我。 “你先走吧,我还要等一会儿!”我今天是怎么了?一定是着魔了,肯定是中邪了! 我等到陈鑫交完卷子,从老师办公室回来,才磨磨蹭蹭地开始收拾书包。至少是有“成就”的,我的英语作业做完了,还帮方尧背了单词…… “蒋半仙,一起走吗?”陈鑫的询问打断了我的思路。 我又不是在等你,我干嘛和你一起走啊? 我说:“好!” 朱女士没有在校门口等我,她只是在我回家后象征性地问了一句“怎么那么晚回来啊?” 我如实相告“帮同学背单词的。”。 她看着我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一封信:“田甜给你来信啦!” 我高兴地一蹦三尺高,抢过信封就迫不及待地拆开来看。 田甜的回信在我寄出的一个月后收到,她告诉我,我的向日葵移栽计划宣告失败,它们在我离开没几天就被炎炎烈日打败,光荣牺牲了。我家原来住的房子新搬来了一家三口,来了个非常帅气的小哥哥,听说他的爸爸还是正团,现在炙手可热,家属院的好多叔叔阿姨都来套近乎。可他妈妈总是冷着一张脸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搞得她们都不敢和那个小哥哥说话。还有就是英语老师熊老师快要生了,现在班里换了个代课老师,好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什么都不懂,好糊弄得不得了,她偷懒漏做了好几次家庭作业都没被发现…… 她还告诉我,田叔叔最近很不开心,总是背着她的妈妈和她,蹲在家门口抽闷烟。 “你说我爸爸会不会也下岗了?怎么办?我是不是不能再在家属院住下去了?” 田叔叔只是部队外招的技术工,属于没有编制的合同工,如果真要裁员的话,首当其冲的就是他。现在“下岗潮”那么盛行,田叔叔应该更加寝食难安吧? 大人的烦恼,我们总是爱莫能助。 不过应该不要紧,因为这家伙竟然还有闲心和我八卦学校的趣闻。 她在信封里附赠了一条深浅色相间的粉红色幸运手链,我们都叫它“心中有爱”,那是由一颗颗爱心图案编织组成的,八股线亲手编织的爱心饱含着思念,倾慕,内心深处的蠢蠢欲动,期盼回应的惴惴不安。 在“此致敬礼”前,田甜同学写道:蒋小青同学,你绝对是个根红苗正的好姑娘,咱们班以前成绩最差的李艳现在都能编得得心应手,你却止步不前,究其原因,是你心中只有大队长的三条杠和流动红旗,而人家却偷偷地把手链送给了咱们的班长郑宇宁。 郑宇宁那是我转学之前学校的风云人物,我们一起同班四年,他一直都是班长。要知道能成为全校焦点的学生原因各有不同,但是好学生的原因只有一个成绩拔尖,长得好看。关键人家还有个特长小提琴,并在去年x市英雄杯少儿小提琴比赛中获得了一等奖。这些额外的荣誉足以让他成为同龄女生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陈鑫不也同样是吗?同样是天之骄子,同样是老师口中的骄傲,爸妈口中的榜样,同样是让我们“望而却步”的那种人…… 但又好像不一样。不是好像,是真的不一样。 和郑宇宁的孤僻冷傲不同,他每天总是挂着笑脸,没心没肺地嘻嘻哈哈,和谁都能打成一片,却又能始终保持珠穆朗玛峰般的优异成绩。像是有用不尽的能量一样,还时不时地不忘伸手拉一下努力向上爬山的人。 这就是陈鑫,如果不是乐梓桐告诉我,我真的想象不出来,他是一个来自单亲家庭的孩子。 想到这里,我内心的小小疑问又浮上心头。今天在校门口和陈鑫道别的时候,他刚跑出几步,忽然回头笑着问我,“非洲公主,你脱把骑车现在练会了没?” 他没头没脑地问完这句话,留我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消失在校园门口…… “非洲公主”这个外号他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我们之前认识吗?田甜会不会有印象呢? 我急于求证却又羞于开口,我总不能平白无故地问她一个男生之后,还画蛇添足地加一句“我们之间是清白的,我只是好奇问问而已,你不记得就当我没问过!”吧? 欲盖弥彰不过如此,我们的“自作多情”往往来源于自己丰富的想象力,一种对周围环境缺少认知的,自以为是的错觉效应。 谁心里都有个小九九(2) 时间过得很快,我和“方言”也渐渐熟悉起来,对于课堂上的内容,也不像一开始那样一知半解了。蒋先生和朱女士很高兴,因为我的成绩正在稳步上升,这次中考还排到了全班第五名。 转眼间,冬天来了。 1999年12月20号澳门回归,普天同庆,我们怀着扬眉吐气的心情迎来了公元后第二个千禧年——2000年。 新年的气息逐渐浓厚,我们全家从出租屋搬到了新房子。基于之前部队服务社的工作经验,朱女士在当地的连锁大超市找了份工作,蒋先生也慢慢适应了转业回来的民警生活。 2000年初,我们家新添了两台电器一辆二手雅马哈踏板摩托车和一台摩托罗拉bb机。 对于只坐过自行车和军用卡车的我来说,摩托车绝对是个新鲜玩意儿,可我爸的摩托车却让我提不起劲儿来,这也太不拉风了,太不酷了,和《天若有情》里面刘德华载着吴倩莲的那辆差距太大……我严重鄙视老蒋的审美!但老蒋不这么认为,他自信地认为自己走在了时代潮流前沿!每天下班回来擦一遍,那叫一个爱不释手,我妈对此醋海生波,老对着我说看到没?那就是你爸的“小老婆”,一天不擦估计都睡不着觉,比咱俩受宠多了! 我倒是看得很开,至少我爸没让咱娘俩一起伺候“小老婆”吧? 和平相处得了,我上学放学还靠它和我爸鞍前马后呢。 新房子离学校很远,搬进来后我每天要比以往早半个小时起床。好处是免于“负重”步行,坏处是懒觉没得睡了。 这天我正拿着《新概念作文》凝神打坐,就听见我妈隔着房间躺在床上河东狮吼,“蒋伊一,作业写好了没?做好了赶紧复习复习,马上期末考试了,别给我掉链子啊!” “妈,你声音小点,楼上都能听到你说话。”我一个激灵,立马清醒了,跑过去抱怨,顺便用余光瞄着电视。 “牙好,嘿 胃口就好,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您瞅准咯,蓝天六必治!”怎么进广告了?我心里一团黑线。 “知道了,我声音哪有那么大,再说了,我不吼你能听见吗?”我妈拿着遥控器换台。 “你声音还不大?我爸老说你是大嗓门,不信你问我爸?” 《老房有喜》不错,妈,就看这个,这集我好像没看过,我已经明目张胆地盯着电视机了,瞅都没瞅老蒋一眼。 “别看我,我可没说过,我要睡觉了,你电视声音开小点,还有你蒋伊一,复习好了赶快洗洗睡觉。”我爸很没义气地转身埋头大睡。 明明是你先说的,怎么罪魁祸首变成我了。我一脸巴结地看着我妈,“老妈,我的毛线裤好像有点小了,你看我是不是长高了?”我为了能多看几眼电视剧绞尽脑汁。 “大晚上的我哪看得见,明天早上帮你找一条新的,要是小了我再帮你重新织一条。”她看着我还没动,眼角微笑,嘴角微怒,心中敞亮:“别趁机偷看电视,你语文课文都背完了?英语单词都背熟了?数学练习册都做好了?” “知道了,妈妈晚安~”我像是被捉了现行的小偷一样灰溜溜地跑回营地。 自从上次转学以来第一次数学小测的“开门黑”之后,我爸妈深刻意识到自己女儿必须尽快融入新环境,笨鸟先飞,迎头赶上,分秒必争的重要性。 什么都可以丢,面子不能丢,什么都可以退,成绩不能退! 用老蒋的话来说就是“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考第一的学生不是好学生!”之后我们全家总动员,我爸是司令员,我妈是指导员,我是新兵蛋子,努力向着“数学”“语文”“英语”等“法西斯主义”开炮,争取攻陷敌人营地插上共产主义的旗帜。虽然我后来一直没考过第一,旗帜没插上,但是好歹打入敌方了呀!上次的中考成绩就是最好的证明! 至于第一名嘛……我只能说,尽力而为,量力而行。 第二天早上,我怀着郁闷的心情,抬着沉重的眼皮走进教室,每个礼拜就属周三最难熬,没有一节体育课,自然课,美术课,音乐课和思想品德课……唯一一节能神游的课还是我最不喜欢的上机课。 直到现在我还记得起初抄课程表时内心的抗拒和陈鑫英雄好汉的一句“靠,黑色星期三呐!这课程表谁排的,不是说劳逸结合嘛,要不要那么变态!” 可他就在说完这句话后屁颠屁颠地跑去老师办公室,开始了他的数学狗腿子生涯,那天我对他的崇拜也只维持了0.01秒! “昨天韩夫子让背的《火烧云》你背熟了没? 今天课上是不是要抽查?”徐涛转头问陈鑫,“马上考试了,冷不丁又让背这篇课文,你说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再有猫腻也就是课文填空那几分,还不如告诉咱们期末作文题目来得靠谱。”陈鑫眯着眼睛,一脸坏笑地看着徐涛。 “你有完没完,哪壶不开提哪壶!”徐涛急眼了,边说边拿起语文课本作势要打他。 我刚坐到位置上放下书包,正准备开口,就听见乐梓桐‘路见不平一声吼’:“陈鑫又没说错,你就会欺负他!”她放下书包,一脸气鼓鼓地盯着徐涛,刚从外面进来身上的寒气还未褪去,一对可爱的粉红色小白兔手套挂在脖子上,雪*嫩的脸上隐约还能看见几道红血丝,像个芭比娃娃。 “我和我兄弟说话,哪里轮到你插嘴了?你以为你是谁啊,多管闲事多吃屁,韩夫子的马屁精跟屁虫。”徐涛最近迷上了水浒传,对谁都喜欢称兄道弟,颇有点绿林好汉的架势,无奈身处改革开放的和平年代,一腔热血报复无从施展,却越发看好学生和课代表不顺眼。他把“这类人”和老师一同归类为剥削阶层,反正就是老师喜欢谁,他就讨厌谁。 陈鑫是他的好哥们,不在他”趋炎附势”的名单之内;沙金霞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一心还是为我们这些深受应试教育制度剥削的苦学生谋福利;我和他更是一起集水浒英雄卡的交情,我的所有零花钱几乎都贡献给了小浣熊干脆面,那可是一起吃了三个月干脆面的过命交情! 乐梓桐就没那么幸运了,身为韩夫子得意门生的她又好巧不巧的坐在我们前排,首当其冲地成为徐涛的攻击对象,加之上次“优秀作文”事件后,徐涛更是看她不顺眼。 其实纯粹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那是上周一节作文课,韩夫子带全班同学去观赏校园花坛旁的棕桐树,并要求写500字的随堂作文,谁知道大家说说笑笑,拖到最后就变成了家庭作业。 本来这种状物作文就比较死板,模板无非就是描写,赞美,最后十篇有九篇都会深情表白一句“我爱棕桐树”! 那天徐涛妈妈不知道是否有心灵感应,正巧给他买了一本《小学生满分作文》,里面又正巧有一篇《我家的棕桐树》,于是徐涛的作文就在“天时”“ 地利”“ 人和”的推动下诞生了。 韩夫子特别喜欢传阅优秀作文,我认为这是所有语文老师的通病,就像数学老师尤其偏爱奥数题一样,他们需要从一众平庸之辈中找到那颗沧海遗珠,来证明自己的独具慧眼和教导有方。好学生永远都能得到老师的偏爱,但究竟是老师成全了学生,还是学生成全了老师,这个问题就和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样,无从考证。 那天徐涛的作文就被“有幸”选中,他当时走上讲台样子活脱脱就是“灶王爷上台神气来了”!可还没得意一分钟,就被打回原形。他卡在了那句“棕榈树的树干上长着一缕缕长长的鬃毛,摸起来跟头发一样”,因为他读到“长长的”后面就读不下去了,“鬃”字不会念,你说气人不气人! 更气人的是不知道他当时怎么想的,居然转头问韩夫子“老师,这个字怎么读?”我在那一刻恨不能替他找个地缝钻进去。而他就在同学们的窃窃私语中匆忙念完了那篇 “不属于自己”的自己的作文。 “你这人怎么这样,你再说…再说我就告诉老师了!”乐梓桐急得满脸通红,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你去说呀,谁怕谁啊!就会和老师打小报告,一点出息都没有!”徐涛也急了,怒目横眉,唾沫横飞,音调都升了几格。 “噗嗤”一声,我捂住嘴忍不住笑了起来,这画面居然让我想起了我妈骂我爸,瞋目切齿,咄嗟叱咤,连最后的语调和破音都如出一辙。如果旁边有锅碗瓢盆,内容肯定更精彩。 “你笑什么?!”徐涛把书往桌上一拍,没好气地问我。 “没什么没什么……”我连连摆手,我总不能说你俩就像在我面前唱了一出《夫妻双双把架吵》的戏码吧?而且还是角色互换! “老师马上就来了,你没看到年级主任在走廊上晃悠吗?小心被记名,到时候给班级丢脸不说,万一被扣分拿不到流动红旗,韩夫子不骂死你!”陈鑫顺势板正徐涛的身子,把课本打开竖在他面前。 “梓桐你快坐好,别和他一般见识,”我也拉着乐梓桐坐下,凑在她耳边说,“你最近别惹他,你没发现这几天沙金霞和仇元昊关系很不一般吗?”说完还神秘兮兮地朝她眨眨眼。 “真的假的?我怎么没觉得?你从哪里发现的?什么时候发现的?”八卦真的是转移女生注意力的绝佳方案,她们从听到八卦的那一刻起,就像装了雷达的探测器一样,从接收信息到给出反应,再到参与讨论,全程无缝衔接,完全屏蔽之前所有情绪。怪不得连毛主席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这敏锐的洞察力和见微知著的侦查力,用我爸的话说,抗战时期不搞个间谍或者特务当当,都对不起“物尽其用,人尽其才”这八字箴言。 “下完早读课我再告诉你。”我心虚地拿起课本开始朗诵。声音很大,却没有一个字蹦进脑袋瓜里,我终究还是成为了替猫捉老鼠的那只狗。 “好!”乐梓桐露出心照不宣的微笑,揉揉鼻子,微红的眼睛仿佛透着一股傻气。 谁心里都有个小九九(3) 那天的阳光格外的好,像是要把储蓄了一整周的能量透支了般,就这样飞舞着,满世界都是,一切都是暖暖的,一切都在慢慢地变着,很多故事在悄悄上演,很多故事在悄然落幕。 我吃完午饭就匆匆赶回学校,下午要随堂默写英语单词,英语书却被我落在了学校,想着半个小时的午睡也不值得,索性早点去复习会儿单词,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了事。我爸当场表态举双手赞成,屁颠屁颠地骑着“小老婆”载着我往学校赶。 此时的实验小学就像举行完上半场比赛中场休息的球场般,安静,平和却又躁动不安。有些班级的学生已经到齐,数学课代表正在黑板上密密麻麻地誊写各种习题,搬着凳子上上下下地写了一黑板,底下的学生边看边抄脑袋就跟捣蒜似的上下起伏;有些班级则空空如也,不知道是谁的恶作剧,黑板上居然写着“丁超喜欢郭小溪”这几个大字,扭扭捏捏的,肇事者还用红色粉笔围着名字画了一个大爱心,真够形象的,我抬头看了眼班级——“《六年四班》”;有些班级则零星来了几个人,有看书的,有睡觉的,也有对着窗外发呆的,我忽然好奇她在看什么,可我在教室外,看不到她眼中的风景…… 我就这么一路欣赏到自己的班级门口,看到沙金霞一个人在教室,班长就是以身作则!我刚想推开门叫她,就看到她左顾右盼,鬼鬼祟祟地在仇元昊的桌子前面翻什么。她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抽屉里翻桌子上翻,蹲下来站起来,又蹲下来,一个个课本作业本打开又合上。我立马退回到门外的死角,尤其庆幸今天走的是后门。但好奇心作祟的我还是想透过门缝一探究竟,然后看到她像是放弃了一般走回到自己的课桌前,拿起一瓶健力宝和一个苹果就往仇元昊的课桌里塞。等等!这是几个意思?!!!这就从悬疑片转化为成爱情片了? “你站在门口干嘛?看什么呢?”陈鑫一只手拿着校服外套,一只手作势要推开门。 我顿时警铃大作,想都没想就拉着他那一只要开门的手,健步如飞地往操场跑。我那百米冲刺的速度体育老师看到一定会非常欣慰。 等看到了绿茵草坪和塑胶跑道,我那颗扑通扑通的心才终于落地,然后就感觉右手被人扯了一下。 “你跑什么呢?赶着去投胎啊!”陈鑫满脸是汗,气喘吁吁,却紧紧拽着我的手,温度从他的手心传来,我的脸瞬间变成猴子屁股。 “对…对…对不起啊!”我赶紧松开他的手,“你跑不动了?”我词不达意。 “我刚打完乒乓球,你说我跑得动跑不动?”他弯着腰,双腿略微弯曲,双手撑在膝盖上,校服已经拖到了地上,他也不管,就这么大口地喘着气。 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呼出的热气在寒冷的冬天化成了一股股白烟。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他索性一屁股坐在跑道上,然后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你这样刚跑完不能立马坐下来,老师说对心脏不好!”我心虚地看了眼他,然后低头,右脚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跑道上的橡胶颗粒。 “你还没回答我你刚才跑什么呢?你在教室里面看到什么了?”他无视我的关心,直奔主题,脸上的红潮渐渐退去,额头两边有几滴汗珠落下。 “没什么啊,我什么都没看到!” 我昂起头,理直气壮地回答他。就是呀!我心虚什么啊?翻人抽屉的又不是我,送人苹果饮料的也不是我,为什么搞得像我做错了事情一样,还要被人盘查。 “不愿说算了,走吧,回教室。”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慢悠悠地往教室晃。 我就这么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怎么看怎么像个做错事情的小媳妇,我瞬间为脑子里冒出了这个可耻的想法而感到羞愤。蒋伊一,你他妈真没骨气,赶紧扳回一城! “你以后别动不动叫我蒋半仙,还有,我现在不黑!”很好,蒋伊一,坚持住,坚持就是胜利。 “非洲公主我只叫过一次。”他回头看我,语调平平,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可我现在不黑,我哪里黑了?”我很不服气地死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可你现在也不白啊!”他停下来转过身把我上下打量一番,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带着标准的陈鑫式微笑,“可见小时候更黑!” 你他妈见过啊,我黑不黑关你屁事,亏我还觉得你心地善良,亏我还感激你之前好心安慰我,亏我还可怜你没有妈妈…… 我愤恨的目光在那一瞬间暗淡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男孩瘦削挺拔却又孤单的背影,突然好想跑到他身边,和他并肩而行,好想认真看一看他那双清澈明亮的双眼,看一看这个乐观明朗的男孩背后的故事。 他爸妈离婚了,他现在没有妈妈,他爸要再婚了,他即将有个后妈。 我们就这么沉默地走回教室,午后的校园也渐渐变得热闹起来,同学们陆陆续续来了,一路上有好多人和他打招呼,还真是个万人迷!当然了,主要都是男生,女生大多数只敢对他行注目礼。我努力和他保持一段距离,他也没有回头看我,在这个敏感的年纪,所有的一举一动都会被“谣言”这个显微镜无限放大。 我没有再追问他“我现在到底黑不黑”,他还是动不动喜欢叫我“蒋半仙”,一切都没变,又好像一切都变了。 比如我上课时的眼神,会不自觉地从走动的老师身上,飘向陈鑫那里;比如和陈鑫说话时,我开始变得紧张而小心翼翼,比如我不再心无旁骛地和乐梓桐提起“喜欢陈鑫的女生真的很多”;又比如我看到沙金霞和仇元昊在一起时,总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谣言的主人公每天都在变,可变到我们身上时,总希望是“灰姑娘和白马王子”的美好童话,而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痴心妄想。 “喂,蒋伊一,我们去上厕所!”下完早读课,乐梓桐拉着我迫不及待地奔出教室。 徐涛曾经揶揄过我们,“你们女生上个厕所还要人陪?” 好像真是这样,我们对上厕所这个课间活动十分热衷,并且总是成群结队,手挽手站在学校走廊上,有时候都能造成交通拥挤。 “你觉得是沙金霞喜欢仇元昊还是仇元昊喜欢沙金霞?”乐梓桐语气神神秘秘,但是看着我的眼睛炯炯有神。 “我也不知道啊,呵呵”我答了等于没答。 她对我敷衍的反应毫不在意,继续开始抽丝剥茧,“喜欢仇元昊的女生很多,一班的李佳琪和邢蕊蕊和他关系都很好,咱们大班长的形势严峻啊,这情敌未免也太多了,而且都是大美女!” “是吗?”我也跟着杞人忧天起来。 “蒋伊一你们聊什么呢?”当事人突然从后面窜出来,利用升高优势将我们俩个禁锢在她手臂里,“你们出来上厕所也不叫我,害我找了你们半天!”说完朝我吹了个大大的泡泡。 “你早读课竟然偷吃泡泡糖?”我装作义愤填膺的样子,努力掩饰背后说人突然被抓现行的紧张。 “课本挡着呢,老师看不到,哈哈。”说完朝我眨了下眼。 “沙金霞,你以后教训徐涛的时候千万别手下留情,还有他上课再捣乱,下次再忘记戴红领巾,周一再忘记穿校服,你一定要记他名字,然后告诉老师!”乐梓桐说话的口气,像是要把徐涛千刀万剐般才解恨。 “这是怎么了?”沙金霞一脸不解地问道,她来得晚,刚到教室就上讲台看早读,之前上演的精彩一幕硬是被她错过了。 “没什么,就是徐涛嘴太碎,说话还难听,得罪她了呗!”我把大致情况和沙金霞交待了下。 “还有你,蒋伊一,以后徐涛少哪张英雄卡你都别给她,他问你要你就说送我了。”乐梓桐又把炮火对准了我,眼睛瞪得圆圆的,像要射出火花一般。 “哎呦,好女不跟男斗,你和他一般见识个什么劲儿!”沙金霞秉持着身为班长“劝和不劝分”的职业操守。 可我的那句“就是就是,万事以和为贵!”还没说出口,就听到她大义凛然地说道:“放心放心,我和伊一回头肯定替你报仇雪恨!”边说边学着武林人士右手握拳,左手抱着拳头,向我们行了个“抱拳礼”。 我怎么忘了她身上还有侠女特质! 我有个秘密,想对你说(1) 江南的冬天不似北方“热闹”,没有瑞雪兆丰年的祥兆,也没有大风若雷的惊闹;它也不似闽粤一带,温暖的让你觉得只是秋的延长。这种不咸不淡的冷让我无比怀念暖气管,地炉还有暖炕,怀念冷得极致的雪后湖面上结的那层厚厚的冰,怀念和同学们一起在湖面上滑冰,打雪仗的日子。 那是只属于冬天的游戏,让这个比暑假整整少了一个月的寒假变得格外精致,格外不同,格外有趣,格外地让人心驰神往…… 2000年1月中旬,离五年级上半学期结束只剩下一周的时间,下周就是期末考试,之后我们将迎来今年第一*解放——寒假! “沙金霞和仇元昊”事件随着我想当然耳的主观推断和模棱两可的暧昧态度,而慢慢被乐梓桐淡忘,她和徐涛还是互相爱答不理,我的三八线也还若有似无地横在我们中间。 “你们回去要好好背单词,英语又不是数学,不用动脑子死记硬背不会啊?我倒是要看看这次考试还有哪些人默写被扣分的! ss is ver!”林老师在下课铃响后像爆芝麻似的说完一大通,就踩着高跟鞋咔哒咔哒地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留下“stand up”才说到一半的沙金霞和还没来得及站起身的我们。 有时候我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命不好,同样都是刚刚大学毕业的英语老师,为什么田甜遇到的是个憨厚老实的“沙和尚”,我遇到的偏偏是个“母夜叉”! “来,翻一个”乐梓桐转过头又要和我玩翻花绳,只见她双手灵巧地翻出了一个渔网,然后递到我面前。 “哎哎哎,你别碰到我的书啊!”徐涛大声嚷嚷,还煞有介事地把书往自己身边拢了拢。 “谁稀罕碰,谁知道上面有没有你的鼻屎!”乐梓桐看都不看徐涛一眼,陈鑫不在,她的战斗力总能上升几个档次。你千万不能小看女人,即使这个女人现在还只是个女孩,你也千万不能小看淑女,她随时可能变身刺猬扎你个措手不及。 “你说谁呢?你有本事再说一遍!”徐涛气得狠狠地踢了下前面的长凳,只听“刺啦”一声,方尧重心不稳地扶着课桌,乐梓桐也跟着晃了两下。 “对不起啊,对不起,你没事吧?”徐涛慌忙站起来和方尧道歉,长凳在他屁股离开的那一刻瞬间失去平衡,只听我“哎呀”一声,极其不优雅地跌了个狗吃屎。在这个因为“鼻屎”引发的连环反应中,我就这么不幸地成为了唯一受害者。 “有事儿的是我好不好?!凳子上有钉子啊?你动作那么大干嘛?!”我狠狠地瞪了徐涛一眼,乐梓桐和沙金霞赶忙把我扶起来。哎哟,屁股好疼啊,还好我屁股上肉多,不然连一点缓冲都没有,我非常心疼地揉了俩下我的臀部,就听见沙金霞和乐梓桐为我打抱不平。 “徐涛你至于吗?连玩笑都开不起?”乐梓桐先声夺人。 “你是不是嫌三八线分得不够清楚啊?我看那条线还得往你边上挪挪!”沙金霞乘势帮我抢占“领土”。 “我又不是故意的!”徐涛气急败坏地和沙金霞解释,我看着他激动的表情,心想:你他妈应该先和我解释才对吧?! “乐梓桐你别得寸进尺啊,还有蒋伊一,我和你无冤无仇的,你莫名其妙地画什么三八线啊?咱俩可是同桌,不看僧面看佛面,你别见利忘义,见色忘友!”徐涛估计是吓傻了,第一次被三个女生轮番轰炸,急得一个劲儿地往外蹦成语。 “见色忘友?我哪里见色忘友了?”我被他说得哭笑不得,所以乐梓桐是“色”,他是“友”咯? “哈哈哈,你这话要是被韩夫子听到,肯定气得罚你当场翻找《新华字典》!”沙金霞也被他的口不择言搞得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陈老师来啦,你们快别闹了!”方尧扶了扶眼镜,小声给我们拉警报。 我们几个赶紧回到位置上端正坐好,徐涛很自觉地把越过三八线的课本铅笔橡皮搬回了自己的领土,我就这么“英勇就义”般地收复了失地,微翘着右半边屁股龇牙咧嘴地上完了最后一节数学课。 陈老师从小数的乘除法一路复习到解方程和多边形面积,偶尔举上几个例题让我们上台解答。我微微侧头,用余光扫了眼左后方,陈鑫已经连着三天没来上课了,每天早上报个道后就背个书包去学校最空旷的实验楼特训。他和六年级的几个学生被点名参加今年的全国小学生奥数竞赛,据说寒假还有个冬令营培训班……我就这么“负伤”神游了一节课,当下课铃响起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居然是他会不会来参加期末考试。 “等会儿我们一起去买新年贺卡吧?”乐梓桐收拾完书包,对方尧,沙金霞还有我说道,“我听说广博文具店新进了好多漂亮的贺卡,贴画纸还有海报,我们去看一眼?” 广博文具店是实验学校门口的一家综合商店,几乎垄断了周围所有文具市场,成为了引领学生时尚潮流的风向标。那家店的老板娘听说很有后台,具体是什么后台我也不清楚,不过好像和我们学校领导有关,这种关于大人的八卦我们无从谈起,也无从求证。 虚无缥缈的流言蜚语丝毫不影响我们成为那家店的常,我们喜欢在开学初一起挑选漂亮的书皮包装纸;喜欢在那家店淘最新潮的多功能铅笔盒;喜欢欣赏最全的灌篮高手和还珠格格的海报,虽然从来不会买;喜欢偶尔和老板娘聊聊天,没准她一开心还能送我们几张美少女战士的贴画…… “我今天去不了,你们去吧。”我无奈地朝乐梓桐摇摇头,“昨天我爸就和我说了今天晚上要出去吃饭,让我放学后别乱跑,估计现在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 我有个秘密,想对你说(2) 自从我上次帮乐梓桐解围,并且为了她“冷落”徐涛之后,我俩的关系就有了质的飞跃,本来就热情奔放的她,对我更加热情了,上哪儿都喜欢拉着我,俨然把我当成了她的闺中密友。怪不得徐涛说我“见色忘友”了,看着我们几个天天腻歪在一起,他估计有点“心灵受创”! 我习惯性地检查了下抽屉看看有没有漏掉什么东西,确认课本作业本都拿了之后,就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今天周四,轮到第四组的三四排值日,还剩下五天就要期末考试了,这个学期的值日循环已经轮不到我们了。 “伊一,这里这里!”我妈在校门口一个劲儿地朝我招手,她今天穿了条酒红色的灯芯绒长裙,上面是绿色的碎花衬衫,外面罩着去年冬天我爸托人从上海买的双排扣大红色妮子外套。哇噻!全部都是我妈压箱底的宝贝呀!可今天齐齐上阵怎么看怎么别扭,就像穿了套东北大棉被! “老妈,你今天真漂亮!”不管怎么样,嘴巴甜是没错的。 “漂亮什么啊?!大冬天穿那么少不嫌冷啊?”我爸接过我手里的书包,帮我把头盔戴上,看了眼我妈,边笑边说“你妈就爱臭美!” “你说什么啊?谁臭美了!”我妈装作生气的样子,“女儿都说我美,还是我女儿好哦,我的贴心小棉袄!”说完朝我欣慰地笑了笑。 “她那么小懂什么漂亮不漂亮!”我爸还真是不解风情,我妈本来就很漂亮啊,以前家属院的阿姨们都夸“要说漂亮啊,就属老蒋家的小朱长得最标致”,我努力回想了下当时的场景,确认无误后对我爸说:“爸爸,我懂!漂亮就是长得标致!” 我妈噗嗤一笑,看着我眼睛眯成了月牙形“还是我们家伊一会说话!” 说完转头朝我爸不屑地一笑:“现在小孩子什么不懂啊,你以为是我们那个年代啊,男生女生都不敢说话?!说一句话都会脸红? 你女儿还喜欢小虎队,喜欢谢霆锋呢,你估计都不知道他们是谁吧?” 我爸被我妈说得一愣一愣的,“她这个年纪就应该好好读书,还喜欢这个喜欢那个的!赶快上车吧,不然要迟到了!” 我爸命令一下,我妈赶紧把头盔带上,横跨到摩托车后面坐好。他们就是这样,我妈偶尔耍耍小性子斗斗嘴,我爸也都让着他,但说到正事或者在外人面前,老蒋依旧是一家之主,核心地位不可动摇。 我坐在前面,脚踩在踏板上,双手搭着龙头回想起昨晚我爸兴奋的表情,他手舞足蹈地和我们说着今晚的战友聚会,开心地像个孩子,那是自从搬家以来,不,准确的说是自从他转业以来我头一次看到他发自肺腑的欢喜雀跃。他一高兴就喜欢咪一口白酒,忆往昔峥嵘岁月,但是无奈酒量不好,喝不到二两就变成了关二爷。昨晚也是,喝着喝着就自己倒在床上呼呼大睡了,留下一脸无奈的我妈和我大眼瞪小眼。 我们一路往北开,停在了一家名叫“喜洋洋大酒店”的饭店门口,我爸让我们先下车,然后自顾自的找空位停他的“小老婆”。我盯着眼前这个类似民房翻建的小餐馆,门口悬挂着的俩个大红灯笼和大门上贴的对联还是非常符合“喜洋洋”这三个字的气质的,可是“大酒店”?从何说起?一阵寒风吹过,我紧了紧身上的棉袄打了个哆嗦,也许这就是老师常说的所谓“夸张”的修辞手法? “愣在门口干嘛?赶快进去啊!”我爸一路小跑过来,边说边推开酒店的大门。 “您好您好,请问有预定吗?”服务员笑脸相迎,操着一口标准的家乡(南方)口音。 我爸四处张望了下...... “老蒋,哎,老蒋,这边这边!”一个顶着赖利头,又高又壮,龇着满口黄牙的叔叔朝着我爸一个劲儿地招手。 “殷老大,好久不见啊!”我爸激动地和他握手,然后哥儿俩个来了个深情相拥。 “这有几年了?得有五年了吧?”那位殷老大转头看了眼我妈,“这是弟妹吧?哎呀,弟妹真是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年轻漂亮啊,你再看看我们!”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电灯泡”,不好意思地摇头说“我这几年头发都往回长,变秃顶了,哈哈哈!” “你做小伙子的时候头发也不多啊!”他身后那位烫着一头“小丸子妈妈”发型的阿姨笑着说, “老蒋,小朱,好久不见了! 你们这次转业回来,大家终于算是团聚了!”她说完眯眼笑着看向我, “这是伊一吧?都长那么高啦!我还记得我们刚回来那时候她还没上小学呢,这才几年呀?转眼都成小大人了!真是越长越好看了!”说完拉着我的手让我坐到她身边。 我喜欢这个阿姨,不仅是因为她的发型让我有种亲切感,更重要的是她胖乎乎的样子很和蔼,很善良,而且她夸我“很漂亮”。 “阿姨好,阿姨您也很年轻!”我投桃报李地回以她腼腆一笑。 “哎哟,嘴巴真甜!”阿姨听后捂住嘴笑个不停,朝我妈夸到:“还是你们家伊一好啊!又听话又懂事!” 我妈听后象征性地谦虚了几句,就跟这位齐阿姨热聊起来。 他们四个有说有笑地,话题围绕着当初一起参军,一起考军校,到后来结婚生子,部队改革。我从他们的口中了解到这位殷叔叔是他们几位战友的老大,能成为老大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年纪最大。亏我还脑洞大补地以为会是出“七星聚义”的好戏或者则“桃园三结义”的美谈。他和齐阿姨有俩个女儿,大女儿已经高一了,小女儿也恰好初三,今天都没有来,全被留在家里复习功课。 “一个俩个都不省心,小小年纪就学着人家谈恋爱,你说说我该怎么办?”殷叔叔懊恼地喝了口茶,还欲开口,就听见齐阿姨打岔道:“在小孩子面前说这些干嘛?咦,我说老袁,老陈他们俩个怎么还不来啊?”边说边站起身朝着门口不停地张望。 袁叔叔我知道,他前年才转业回老家的,比我爸早了一年多。他比我爸小一岁,但全面贯彻执行国家的晚婚晚育政策,将近30岁才结婚,儿子球球今年也才刚上幼儿园大班。以前在家属院的时候他就经常带着汪阿姨过来串门,他们全家最喜欢我妈做的红烧肉,老夸我妈的厨艺是如何如何了得,夸我妈是如何上得了厅堂又入得了厨房,如何勤俭持家,如何才貌双全,恨不得把我妈说得跟七仙女下凡似的,反正每次都能让朱女士乐得合不拢嘴!这俩个人在我家一唱一和的行为一度让我错以为自己见证了一场春晚相声表演!直到他们转业那年,我才终于知道原来袁叔叔不是文艺兵啊,是炊事班的!所以不应该是我们全家到他们家蹭饭才对吗!还有他们的儿子球球也是活宝一个,天天跟着我屁股后面叫我“非洲姐姐”,你说气人不气人?这外号唯一优雅的俩个字还硬生生地被那小子砍掉了!哦,对了,“非洲公主”这个外号就是袁叔叔起的! 我有个秘密,想对你说(3)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齐阿姨忙起身招呼,“刚才说你们怎么还不来呢,路上堵车?” 我顺着齐阿姨的身影朝门外望去,就看见小汪阿姨挽着袁叔叔的胳膊,乐呵呵地朝我们走来。 还是那么恩恩爱爱啊! 以前团里的士兵叔叔最喜欢调侃他们俩个了,怂恿我们这些小屁孩也成了他们部队生活的唯一乐趣,每每总是乐此不彼地问:“看到你们四眼胖仔袁叔叔知道要唱什么歌吗?” 我们从一开始的满脸疑惑一无所知,到后来的心知肚明张口就来: “妹妹你坐船头 哥哥在岸上走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妹妹你坐船头 哥哥在岸上走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 有些男孩最起劲,边唱边跳还学着电视里面的情节,做出纤夫拉船的动作,总能引得在旁的士兵叔叔捧腹大笑。那时候不止我们,球球也跟着唱呢!谁教这首歌简直就像为他爸妈量身定做的呢? 还好球球长得像小汪阿姨,要是长得像袁叔叔,那活脱脱就是《笑林小子》里面“郝昭文”的翻版嘛!不过胖嘟嘟的样子其实也蛮可爱的…… “老蒋你们都到啦?我来晚啦,哈哈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袁叔叔拉着我爸的手一顿乱摇,眼神却立马扫向我妈“嫂子你可终于来了,你再不来我家都不要吃猪肉啦!”他看到我妈立刻化身小丑脸。 “你要不要那么夸张啊!我看你这一年多也没少吃嘛,这腰身…这腰身我看看!”我妈边说边绕着他走了两圈,“啧啧,这腰在哪儿呢?” “哈哈哈,嫂子你可别逗他了,他就这体型,我看也瘦不下来了!”汪阿姨边说边脱外套,坐下来拉着我的手问:“伊一啊,还记得阿姨吧?” “嗯嗯,记得记得,当然记得了!小汪阿姨可漂亮了,是我们营的于文华!”我非常积极地回应她,神情自若地哪壶不开提哪壶。 “哎哟,我说老袁小汪,这事儿连孩子都知道啊?哈哈哈,你说说你……”殷老大指着袁叔叔一顿嘲笑。 “我什么啊我?这充分说明我深受革命战士的爱戴,与广大人民群众打成一片!你懂个屁啊你!”说完他笑嘻嘻地看着我:“来来来,让叔叔看看变白了没?” 您还真是睚眦必报啊……我极不情愿回答他的问题,装作没听到,往他身后看去:“袁叔叔,球球呢?球球怎么没来啊?” “球球在外面等他的陈鑫哥哥一起呢!” ...... 我瞬间石化,只听见小汪阿姨侧身在我妈耳边小声嘀咕:“哦对了,我刚在外面看到老陈和他的小女朋友啦,哎哟真年轻啊,估计才二十出头吧,他倒是坐拥温柔乡了,也不替陈鑫想想,孩子现在才多大呀!” “陈鑫这孩子我倒是好几年没见了,不过老陈这人我还是知道的,稳重踏实,再说了,当初又不是他想离婚的,是杨怡眼光太高,哎,早说了大城市的人不能找啊,栓不住!”我妈跟着连连叹气。 我的脑子在听到“陈鑫”俩个字后就当机了,等等!所以我兜兜转转旁敲侧击想打听的这个人,他和我是否有交集,我和他从前是否认识,每次临睡前像例行公事似的小鹿乱撞想的这个问题,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我妈道破了? “听说他也在实验小学上学呢,今年也是五年级,就是不知道和伊一在不在一个班?” 小汪阿姨终于敢放大音量光明正大地说话了。 “我也不知道啊,这不还没开家长会嘛,反正我是没见着之前的成绩单,我来问问我们家老蒋!”我妈说着就雷厉风行地找我爸。 “一个班一个班,前阵子忙搬家哪儿来得及和你们细说啊,这也是刚得空大家才能一起聚聚!”我爸瞬间接话。也是,朱女士的大嗓门还需要特地走过去问吗,方圆十里都能听到。 嗯,老爸老妈,所以你们都认识?所以你们全知道?所以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不知道? 有种被全世界欺骗的感觉! “陈鑫哥哥你快点呀,爸爸妈妈,陈鑫哥哥说他有‘原始天皇巨星’,下次带来送我!”球球维持他一贯的连蹦带跑的姿势闪亮登场。 “你这孩子,跑慢点儿!”小汪阿姨宠爱地摸了摸他的头,然后领着他一个个打招呼,“快来叫叔叔阿姨,你都认识的呀!” 球球嘴甜地“叔叔阿姨”叫了一圈,然后看到了我,“非洲姐姐!”这洪亮的大嗓门,深得朱女士真传! “伊一姐姐,我们待会儿一起玩四驱车吧!”说完把他的“大炮特使”高举到我面前。我盯着眼前这辆绿色的四驱赛车,心想:你还真是走哪儿都带着它啊,我又不是你,我随身带着它干嘛?再说,我那辆“舞蹈天使”早坏了,跑不过你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以前在家属院的时候…… “叔叔好,阿姨好!”陈鑫在和我爸妈打招呼,一贯的彬彬有礼,一贯的朝气蓬勃。 我心虚地不敢往他那边看,紧张得要命,总不能装作不认识吧? “姐姐,非洲姐姐,我们一起玩好不好?”球球没等到我的回复,不依不饶地缠着我。 很好!我看着眼前的这个小男孩,暗中盘算:我可以一直和球球说话呀!这样就显得我“很忙”,既然我那么“忙”,哪有时间理他呀,哪有功夫和他打招呼呀?心里越想越觉得自己“足智多谋”,也越发觉得球球“乖巧可爱”!这奇怪的逻辑方式让球球第一次在我面前散发着“救世主”的光芒。 估计是我笑得太慈祥,球球一时难以适应,他扭着小脑袋把手缩回去。我刚想说“好啊,姐姐陪你玩啊!”就看见小汪阿姨把球球拉到身边,摸了摸他的脖子,宠溺地埋怨道:“你看看你跑得一身汗,外面那么冷,感冒还没好呢,给我乖乖坐着别乱动,马上吃饭啦!” 说完她朝我递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仿佛在说:“放心,我不让他烦你!” 呵呵,我倒吸一口冷气,阿姨你还真会帮倒忙! “伊一啊,快过来和你陈叔叔打招呼,好久没见了估计都不认识了吧?”我妈像献宝一样地把我拉过去,“听说你们一个班?”她这句话是对陈鑫说的。 “是啊,阿姨,我们一个班!”陈鑫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看着我说:“蒋伊一,你好!” 我有个秘密,想对你说(4) 我一定一定是头一次看到陈叔叔,不然这么温润如玉的人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他让我想起了贴在乡下外婆家墙上的画报,那是我妈最喜欢的电视剧《几度夕阳红》的海报。陈叔叔就像从里面走出来的男一号秦汉,透着一股子文质彬彬,英俊潇洒。 “哎哎哎,你可总算来了,这回我终于要沉冤得雪了!小蒋同志!”袁叔叔耷拉着一张极不符合他形象的严肃脸,对我一板一眼地说道:“你的外号可不是我取的,是你的这位陈叔叔取的!”他边说边用手指着陈叔叔,完全就是倒打一耙的猪八戒嘛! 他看我一脸不相信的样子,气急败坏地一把拉过我爸,殷老大还有陈叔叔,就像个急需父母认可的孩子:“你们俩个说话呀,还有你老陈,敢说不敢认啊!” “我说老袁,才多大点事儿啊!伊一都不生气,你猴急什么?你之前不也一口一个‘非洲公主’‘非洲公主’地叫个不停吗?那时候怎么没见你伸张正义啊?再说了,说不定我们家伊一喜欢这个称号呢!”朱女士说完把我推到身前,掐着我的脸蛋深明大义地说了句:“反正我这个做妈的没意见,还觉得挺贴切呢!就是公主这俩个字有点高攀了,哈哈哈!” 果真是我亲妈呀,别人夸你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谦虚呢! “哪里哪里,我倒是觉得伊一现在变漂亮了,像个淑女了!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还真以为是个小子,心想老蒋家生的是个丫头没错吧?别给抱错了!”陈叔叔朝我莞尔一笑,有种我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 我脸颊绯红着看向他,腼腆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就瞄见对面的陈鑫侧着脸,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心中气结:你是笑我那时候像个假小子呢,还是笑你爸夸我是个淑女啊? “大家都站着干嘛啊?赶快坐呀!”我爸估计也不想在“非洲公主”事件上纠缠太久,忙招呼大家就坐。 “这位是...”我爸指着陈叔叔旁边的阿姨,一脸狭促地问:“老陈,你也不给介绍介绍!” 陈叔叔并没有如他们预期般煞有介事或者如胶似漆地介绍陈鑫的这位年轻“后妈”,他只是语气平淡地告诉大家她姓李,木子李,仅此而已,跟着就转脸和我爸他们几个战友海阔天空地忆往昔了。 这真的是一场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初次见面,而对这位李阿姨的介绍他也真的做到了“一句话不多,一句话也不少”。 饭桌上永远是男人的天下,他们先聊天喝酒,再互相倒酒劝酒,吃饭的却永远是女人和小孩。我出于好奇偷瞄过几眼李阿姨,却不巧都被她逮个正着,然后我俩彼此心照不宣地回以对方腼腆一笑。这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陈鑫就坐在我旁边,球球还老是往我们这边蹦来蹦去,叽叽喳喳地地念叨着他的“四驱赛车梦”。我脆弱的脑神经除了要应付坐在陈鑫身边的惴惴不安,还要积极参与球球抛出的各种 “无厘头”赛车问题,偶尔还要分心探究李阿姨身上是否有后妈专属的“巫婆”特质,到最后袁叔叔他们几个又把话题扯回到自己身上都浑然不觉! “伊一现在成绩怎么样啊?新学校跟得上吧?”袁叔叔估计是喝多了,满脸潮红,卷起袖子翘着二郎腿,右手拿着牙签剔牙,左手搂着身旁的我爸问道。 “刚开始有点不适应,回来老和我抱怨老师的南方口音,有时候课上还蹦几句方言,她哪儿听得懂啊!”我爸抬眼看了看我,笑了笑转头又对袁叔叔说道:“不过现在好多了,成绩也稳定了,刚开学那次数学测验差点没把我和她妈吓死!” “哈哈哈,我们伊一从小就自觉,不用你们操心,再说了,不懂的可以问陈鑫啊!对吧老陈?”袁叔叔又朝右侧的陈叔叔望去,左手翘起大拇指,“咱们陈鑫那可是神童,以后是要上清华的!”他那洋洋自得的样子,搞得陈鑫是他儿子似的。 “这孩子心眼儿多着呢,谁知道他在想什么,你以为清华是谁都能上的吗?再说了我现在生意也忙,没工夫管他!”陈叔叔虽然满嘴的不置可否,但是眼神不会骗人,他看向陈鑫的眼里充满了作为父亲的骄傲和宠溺。 “你小子可别谦虚啊,毛主席说过‘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袁叔叔说着小肉眼一眨,小短眉一翘,一副心知肚明的样子。他每次蹦出点名言名句就是这副德行,生怕别人不知道他高中毕业。 “袁叔叔,毛爷爷说的明明是‘虚心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学校走廊上名人名言挂图就搁墙上挂着呢,咱儿总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吧?说完我转头看了眼陈鑫,这家伙居然在慢条斯理地喝汤! “哈哈哈,老袁呐,你还不如小学生啊!”殷老大边笑边拍大腿,那“啪啪啪”的响声我听着都替他嫌疼。 “反正就有这么一句话,老子管他谁说的呢!”只要一喝酒一犯冲,他们这些人的军人脾气就上来了。 “我就看好陈鑫,我就喜欢这孩子,我说他能上清华他就能上清华!”跟着袁叔叔噌地一下站起来,拿着酒杯一步三晃地走向陈叔叔,“来,老陈我敬你!只可惜我生的是儿子,我要生的是女儿,嗝~~~~”他连打了三个嗝儿,然后右手往陈叔叔肩膀上重重一拍,大吼道:“我肯定和你结儿女亲家!” 完了完了,又来了!我这个四眼胖仔陈叔叔喝醉酒啥毛病都没有,就喜欢和别人乱攀亲。据我所知他都不知道给自己儿子球球讨了几房“姨太太”了,光我知道的就有七八个,这还是按照家属院同龄孩子的数量排的,谁知道他有没有思想开放到把目光投向学龄前儿童或者初高中学姐啊!不过还好,他貌似…应该…不热衷做红娘…… “喂,你杯子里雪碧都没有了,你拿起来喝什么?喝空气吗?”陈鑫好奇地看向我手里的空杯子,又看看我,仿佛在等我给他个合理解释。 “哈哈,拿错了拿错了!”我忙错开他的眼神,作势东张西望地找雪碧瓶子,就听见耳边传来液体注入杯中的声音。“咕噜咕噜”地,是杯壁振动的声音,是液体与液体碰撞的声音,是气泡的声音,是本应被聊天声,喧闹声,谈笑声淹没的声音,此刻却在我心中无限放大。 “伊一,妈妈给你倒满啦,别找了!”我妈用雪碧瓶子敲了下我的脑袋, “我发现现在小孩子都不好好吃饭,老喜欢喝什么雪碧啊,健力宝啊,可口可乐啊,一喝还能喝好几瓶!这些东西全是色素!哦对了,还有肯德基,那些洋玩意没几个健康的!”我妈这话是对着小汪阿姨和齐阿姨说的,李阿姨只是淡淡地笑着,听着,全程都没有参与到她们的聊天中去。 批评完现代小孩子的不健康饮食,朱女士又热火朝天地和她们谈论最近的电视剧,偶尔还回忆下自己青葱岁月时热播的新加坡和日本的电视剧,什么《人在旅途》,《血疑》,《排球女将》之类的。她有时候在家边听磁带边拖地,兴起时还喜欢拉着我聊,只可惜我实在无法与她产生共鸣。 她就这么自顾自地说着,我赌她一定没发现自己女儿到现在都没有抬头。我的自作多情被我妈一棍子“雪碧瓶子”敲醒了,可活跃的心理活动和红得像大柿子的脸实在无法令我的颈部做正常的向上拉伸运动。 此时此刻我爸他们已经进入到聚餐的最后环节——“吞云吐雾”。满屋子的白雾呛得我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我像抓住了根救命稻草似的和我妈说了句“我出去透透气”,就拔腿冲出了饭店大门。 总算活过来了!我深吸了口冬日的冷气,用手拍了几下发烫的脸颊,然后伸了个大懒腰! 房梁上悬着的大红灯笼在风中左右摇摆,里面的蜡烛似乎要燃尽了,透着微弱的红光。我在门口找了个亮堂的角落,捡起小石头,自顾自地蹲下来玩“抓石子”,这是个可以自娱自乐的游戏,而且游戏规则自己定。 “你怎么跑出来了?喏,你妈让你把围巾围上!”陈鑫不知何时站到我身旁,朝我晃了晃手里的黄色围巾。 我转头抬眼看他,“谢谢你啊!”然后伸手接了过来,感激地朝他笑了笑。 “这围巾是你妈织的吗?”他也蹲下身,拨弄着地上的石子,像是在自言自语。 “对啊,我的围巾,手套,毛衣还有毛线裤全是我妈织的!我妈手很巧的!她很厉害的!”我在外面从来不会吝惜对朱女士的赞美之词,可不像她那么没良心,自谦起来毫无原则! “真羡慕啊,肯定很暖和吧?”他侧脸看我,眼中的光芒转瞬即逝,又低头玩弄起手里的石子。 我看着他略显清瘦的侧影,就在他刚才抬头的一瞬间,我仿佛读懂了他眼中的落寞。这些被每个孩子认为理所应当拥有,甚至经常被嫌弃有点丑的“妈妈牌”围巾毛衣,在陈鑫眼中却是那么遥不可及;而那些每年,每天,每时每刻甚至每分每秒“妈妈”为孩子做的稀松平常的小事,同样与他咫尺天涯。 李阿姨也许对他很好,但她始终不是妈妈。 “妈妈”——这个我们喊出来不费吹灰之力的俩个字,最简单的俩个字,一年中不知道了叫了多少次的俩个字,却是陈鑫说的最少的俩个字。 所以每天都能叫出这俩个字的我们应该心怀感激不是吗? 我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上面还有熟悉的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身边的陈鑫依旧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今天的他和学校里的他判若两人,总是沉默寡言,若有所思。 我好想对他说些什么,可贫乏的词汇量和几乎为零的社会阅历让我不知道如何开口,我想我不懂如何劝人。 他继续玩弄着手里的石子,我努力搜寻着打破沉默的话题…… “对不起啊!”我不好意思地朝他吐了下舌头,他显然没有反应过来。 “我是说你膝盖上的伤。”我用手指了指他的膝盖,“缝针的时候疼吗?” 他顺着我的手看向自己的髌骨处,如果不是殷老大提,我真不知道原来膝盖还有这么学术的名字;如果不是他们芝麻绿豆的小事都要拿出来提,我还不知道原来在我上幼儿园大班那年陈鑫才转学回的老家,只不过陈叔叔那时候不住在家属院,他有自己的小洋楼——和杨阿姨一起;我不记得的事情太多,我只记得小时候跟着薛峰学脱把骑自行车,却不记得曾经撞到过一个小男孩,把人家撞得髌骨处缝了八针;我只记得家属院柏油马路两旁的臭水沟,却不记得曾经去过陈叔叔家,杨阿姨还说想生一个像我这样的小公主;我不记得的事情太多,就像我不记得杨阿姨是何时消失在我的视野里一样,我不记得原来陈鑫和我小时候有过数面之缘。 “啊,这个啊!”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膝盖,满嘴不屑地摇摇头说:“就这点小伤,算什么啊!一点都不痛!” “是吧?”我认同地点点头,然后一脸豪气地唱起来: “他说 风雨中 这点痛算什么 擦干泪 不要怕 至少我们还有梦 他说 风雨中 这点痛算什么 擦干泪 不要问 为什么 ” 我边唱边笑着看他,我想这就是此刻我最想对他说的话吧! 陈鑫显然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引吭高歌吓到了,他先是一脸惊愕地盯着我,然后突然前仰后合地笑来:“我还以为你只会唱ab呢!” 姐姐我唱歌很好听的好吗?开学那次只是一时失误! “对了,你那时候也觉得我黑嘛?”我依旧对这个问题分外执着。 他估计被我诚恳的眼神搞得不好意思了,无奈地摇摇头:“说实话真的不记得了,只记得我爸经常把‘非洲公主’挂在嘴边,他和我…和我妈应该都很喜欢你吧。” 我非常满意地点点头,姐姐我小时候还是很可爱的,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嘛!不过你们还真是父子俩啊,都如此热衷给人取外号! “我小时候确实挺黑的!”介于陈同学诚实可靠的回答,我给出了官方答案:“我爸老说要是把我扔到煤堆里面,本小姐不龇牙,都不知道我在哪儿!” “哈哈哈哈哈哈,我就说嘛!”陈鑫听后如我所料地捧腹大笑起来。看到他笑得那么开心,我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我们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比如韩夫子自习课时总喜欢躲在后门窗户盯人,比如陈老师一着急就喜欢炮语连珠地往外蹦家乡话,比如他现在准备的奥数比赛很难却很有趣,比如南方的雪太小了,怎么都积不起来…… “我告诉你个秘密!”不知道为什么,我好想对他说。 “以前每年冬天下大雪的时候,我都会把零花钱攒下来买水果糖,然后躲到没人的角落,先把糖放到嘴里,再捧上一团雪,一口一口的吃,味道好极了!就像夏天吃的刨冰一样!”我越说越兴奋,好像在说一件伟大的发明。 “可惜这里的雪太小了…”他看着我,眼中满是懊恼,却又在一瞬间恢复了光彩,“不过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试试!”他挂着标准的陈鑫式笑容,嘴角两边的梨涡若隐若现,像是在说一句誓言。 一年又一年 “先苦后甜”是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是老一辈人教育孩子的至理名言,是值得弘扬的奋斗精神。新华字典里面没有对它的解释,成语字典里的解释是“经历苦难然后才能过上幸福的日子”。 在我的世界里,学习考试是“苦”,放假睡觉是“甜”,我们的青春就是无数次循环的“先苦后甜”。 一年的时间,让我完全适应了这个新的小学,新的环境,新的老师,新的同学。陈鑫在今年全省数学奥林匹克竞赛中取得了第一名的好成绩;我已经连续两次拿到“三好学生”的奖状了;乐梓桐还是维持她一贯的“拐子”式偏科成绩;徐涛依旧我行我素,锲而不舍地吃干脆面,集英雄卡;沙金霞始终像大姐大一样罩着我和乐梓桐;方尧一如既往地和我们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2000年的寒假仿佛还没过多久,2000的暑假就已经悄然而至。然而我们从来不会感慨“时光如梭”,因为现在的我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今天是暑假前最后一次总动员——家长会。我和乐梓桐,沙金霞,陈鑫,徐涛几个人躲在广博文具店里面,边蹭空调边等爸妈,或“班师回朝”或“铩羽而归”。 我手里正拿着一叠叠卡通信纸,不知道该选哪一个,田甜每次回信无不抱怨,说我只会买美少女战士,背景大的恨不得占满了整张信纸,看字都费劲。所以我现在正在犹豫是买带图案的呢,还是索性直接买白底红格的。 “这张好看,就这张!”乐梓桐把一张小猪背景的信纸抽了出来,我无奈的笑了笑。 今年《春光灿烂猪八戒》大火,“追剧一族”乐梓桐同学也因此对猪产生了特殊的感情,书包换成小猪的,铅笔盒也换成小猪的,甚至和我说她准备把红烧肉也戒了,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行动派。其实与乐梓桐相处久了你就会发现,她真的是一个非常好懂的女孩,简简单单的,把所有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 “怎么又是猪啊,乐宝宝,你要开养猪场吗?”沙金霞已经对乐梓桐的“猪圈”生活无力吐槽,她选中了页眉上画了一个太阳的信纸递给我,“这个好,干干净净的,比较适合你。至于这只猪嘛~~~”她露出奸人般的狡诈笑容,看向乐梓桐:“谁长得像谁买呗!” “你说谁像猪呢!”乐梓桐刷地一下脸就红了,追着沙金霞就要打她:“你别跑啊,你说谁像猪呢!” 沙金霞也不甘示弱,躲在我身后不停地朝她吐舌头,边闪边说:“乐宝宝你注意点啊, 陈鑫往我们这边看呢!” “他看不看关我什么事啊,你…你别胡说八道!”我看见乐梓桐目光闪烁,想回头又不敢回头的样子,实在不忍心。 “你就别逗她了,我连陈鑫的影儿都没看到,搞不好他已经和徐涛先走了呢!”我抢过乐梓桐手里被她卷起的信纸,试图抹平,“要是弄坏了可是要赔的哦,你有钱呐?” “那你快看看弄坏了没,我还要攒钱买灌篮高手和四小天王的海报呢!”乐梓桐说着忙凑过来看,生怕自己被迫“破财”。 ...... “这次家长会有完没完?一班、三班的老师和家长全出来了,怎么就我们班没动静?!”徐涛不知道什么时候蹿出来,和陈鑫一起站到我们身后,边说边往校门口张望。 你是怕老师批评你吧? 我试图小心翼翼地问:“今天来参加家长会的是你爸还是你妈?” 徐涛:“我妈!” 陈鑫:“有区别吗?” 我看着他俩好奇的眼光,愣了愣,然后学着我爸的样子语重心长地说:“当然有区别了,男人的心理承受能力比女人强!女人…”我努力回想着蒋先生说话时的神态,微皱着眉头,边摇头边竖起右手的食指左右晃动,嘴里还“啧啧啧”地念个不停,“女人不行,死要面子活受罪,她们连自己的外貌都无法正视,你还能指望她们做什么?” “哈哈哈,这话谁和你说的?太有意思了!”徐涛听完笑得直跺脚,我看着他没心没肺的样子,心想:你居然还有心情笑?现在是笑的时候吗?开家长会的是你妈哎,你小心待会回家被你妈揍到屁股开花! “那你完蛋了,我也是爱莫能助了!”陈鑫一脸坏笑地看着他,俩手一滩:“就算等会儿去你家玩,我也总得回家吧?到最后还是免不了和你爸妈单独相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就认命吧!”说着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弹珠。 “小丫头说话挺有意思啊!”那位“很有后台”的老板娘趴在服务台上乐呵呵地看着我们,“我猜这话是你爸说的,看来你爸对我们女人很有偏见嘛!”她把目光投向我,眼角含笑。 “我爸是好人,他是军人,是英雄,才不是你说的那样呢!”我气呼呼地看着她,据理力争,虽然不知道有什么好气的,但就是受不了她对我爸评头论足。沙金霞后来和我说她当时紧张死了,生怕老板娘记仇以后买东西再也不给我们打折,或者再也不免费送我们卡通贴纸了。 不过那位老板娘听后只是无奈地耸耸肩,忙别的事情去了。 又有一批家长陆陆续续地走了出来,我正准备拿小太阳信纸去服务台结账,突然感到身后有一股杀气慢慢靠近,长年累积的实战经验告诉我这股杀气不同寻常! 果不其然,只见一个皮肤黝黑,圆脸小眼睛,身材微胖的女人气势汹汹地朝我们走来,二话不说揪起徐涛的耳朵就往外拖,边拖边不停地骂:“你这个小祖宗哎,你老娘我的脸今天都给你丢尽了,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无限循环,直到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我呆在原处,望着徐涛挣扎无果涨红的猪肝脸,心想他的英雄梦在那一刻应该灰飞烟灭了。 正当我们四个面面相觑之时,乐梓桐的妈妈和沙金霞的爸爸前后脚出来,我和她们互道再见后,店门口只剩下我和陈鑫。 自从上次战友聚会后,我们私下也见过几次,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在我家或者袁叔叔家。殷老大的女儿学业繁重不堪打扰,陈叔叔家,怎么说呢,不方便吧。 我爸和陈叔叔是最后走出来的,有说有笑地,估计这次家长会俩个人都开得“身心舒畅”。 其实有时候想想,我挺感激我爸妈知足常乐的“乐天主义”的,有陈鑫那么好的成绩摆在那儿,还是自己好朋友的儿子,很多父母都会忍不住攀比,甚至嫉妒吧?但是他们从未在我面前说过什么,比过什么。也许是他们很爱我,也许是…也许是他们把“自知之明”这个成语理解得非常透彻! 陈叔叔本想直接回家的,可我爸不同意。俩个人在大街上你拉我扯了好半天,最后实在是盛情难却,只好跟在老蒋的“小老婆”后面屁颠屁颠地往我家开。 “好学生”走到哪儿都受欢迎,我妈看到陈鑫也跟着回来了,两眼放光,别提多高兴了!忙嚷嚷着要去厨房多加几个菜,末了还怪我爸为啥不提前说一声,万一菜不够怠慢了人怎么办!蒋同志则大大咧咧地不以为意,说都是自己人何必那么拘谨。我心想本来就是嘛,我爸一没有大哥大,二没有手机,三不会分身术,身上也就只有个寻呼机,难不成你要让他学孙悟空翻个筋斗云万里传音啊! “伊一,你先带陈鑫去书房写作业,等饭好了我再叫你们!”朱女士烧饭时还不忘发号施令。 “妈,暑假作业不着急写,陈鑫难得来,你让我们看会儿电视呗?!”我一路小跑到我妈身边,拉着她的围裙撒娇道,“好不好?” 有人在我妈总能把贤良淑德发挥到淋漓尽致,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然后我就像得了恩旨的太监似的,趾高气扬地跑回去对陈鑫说:“走,我们看电视去!” 我家唯一的一台电视机放在蒋先生和朱女士的卧房。厅里除了一台茶几、一张餐桌连同一张沙发外,空空如也。 领着陈鑫直奔主卧,我熟练地插上电源,按下按钮,拿起遥控器一屁股坐在床上,还不忘招呼他:“你也坐啊!” “你坐那么近小心以后变近视眼”,他说完盘腿靠在床头板上,一副知心大哥哥的样子劝我道:“现在不注意以后后悔可就晚了,戴眼镜不好看的!” “你班干部瘾儿上来了是不是?现在可是在我家!”我极不耐烦地回头瞪他,半开玩笑地揶揄他道:“收起你的官腔吧,搞得和我妈似的!” “我这是忠言逆耳,等你回头戴上眼镜了可别来找我哭!”他毫不示弱地回瞪我,边说边转动手里的娃哈哈,跟转铅笔似一样自如。 “放心,我找谁哭都不会找你哭,课代表大人!”我不买账地朝他做了个鬼脸,然后指着他手里的娃哈哈大喊:“你别转了,我等会儿还要喝呢,万一喷出来怎么办!” 然后他像看白痴一样地看着我:“拜托啊,我的非洲公主大小姐,你有没有点常识啊!这又不是汽水!” “哎~,姐姐我虽然虚长你半岁,但也不用那么气!”我装作害羞的样子,捂着嘴嗔怪道:“看在你忠心耿耿的份上,我就赏你做我的随身小厮吧!” “蒋伊一你真好意思啊!”陈鑫被我气笑了,“你还看不看电视啊?” 哦对了,光顾着和他斗嘴了,把“正事儿”给忘了。我手按遥控器开始调台,怎么没信号?电视机坏了吗?怎么每个台都是“彩色大圆球”? “今天周几?”陈鑫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起来。 “周二啊,怎么……”剩下的“了”字还卡在嘴边,心里却早已骂了出来。我勒个去,今天周二啊,下午电视台放假! 数学很重要,张国荣也很帅! 说到最受家长重视的科目,那无疑是“语数英”,但如果非要在其中选一个最重要的,那必须是“数学”。 我爸最常挂在口中的一句话就是:“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不学ab,照样开机器!” 可他口号喊得再响又怎样?还不是败在了语文上!八十年代初的两次高考历险记,第一次差一分,第二次差三分,第三次他也不去了,直接背上行囊参军去!“事不过三”的那个“三”字,我爸终究还是放弃了,他所热爱的数理化终究也未能载着他如愿跨进高等学府的大门。 可有句话说得好哇!“好了伤疤忘了疼”,说的就是我爸这种人,他也不负众望地用实际行动将这句话在我身上展现到淋漓尽致。 放学回家家庭作业先做数学,新华书店买辅导书先买数学,考完试发成绩单先看数学,看人聪不聪明他也只看数学! 他的官方解释是目前你还没有学物理化学,即便如此,数学也是基础学科,好好打基础,你听爸爸的准没错!估计他当时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女儿以后会败在“物理”上吧。 那天我和陈鑫做了两页暑假作业就被我妈喊出来吃饭,我爸在饭桌上都不忘和我念叨学好“数学”的重要性,并在陈叔叔面前一个劲儿地夸陈鑫是“天才”,搞得陈叔叔当时只顾谦虚,都没功夫好好吃饭,临走时我真的怀疑他这顿饭究竟有没有吃饱。 陈鑫似乎对我爸的夸奖不以为意,也许是他故作矜持,也许是他已经习惯了别人赞美的眼光,好像这些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值得骄傲似的。有时候乐梓桐,朱金霞还有我不经意间都会享受身为一名好学生的“优越感”,我们每个人都会,“八项全能”的“万人迷” 郑宇宁会,“成绩一般都是篮球打得一级棒”的“实验小流川枫”仇元昊也会,但他真的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把“出类拔萃”诠释得“平易近人”的优秀班干部。 “我是说真的,女生戴眼镜可不好看!”他临走前如此郑重其事的一句话,反而害得我一晚上辗转难眠,浮想联翩。 老家的暑期生活并没有家属院那么热闹,大家聚在一起,不愁找不到人疯,找不到人玩,找不到人闹。甚至连暑假作业都不愁找不到人抄。 我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盯着天花板发呆。应爸妈要求,假期作业全部做好了才能看电视,可每天也只能看三个小时,还必须是我妈在家的时候。如果我妈上早班,那我正好下午看,但悲催的是如果她上晚班,一觉睡到十二点的我基本没有和电视机亲密接触的机会。本来我心里盘算着“偷偷看”,无奈“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我猜朱女士一定把毕生所有的智慧都用在了和我斗智斗勇上,她上班时随身携带电视机遥控器,下班时第一件事就是摸电视机屁股上的散热器,以此判断我是否“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毕竟电视机上面还有按钮可以打开或者换台,遥控器并不是唯一途径。 可她不知道的是即使让我看,现在的我也不会偷看的,因为看电视时间长了会近视,近视了就要戴眼镜,陈鑫说过戴眼镜不好看…… 要是朱女士知道自己的女儿现在如此乖巧听话,并不是因为她这个亲妈多年耳提面命的“谆谆教诲”,只是因为一个不相干的男孩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她会不会气得没力气减肥? 不相干吗?……确实充其量只能算朋友。 我原计划是去袁叔叔家找球球玩的,可听说小汪阿姨好像生病了,球球现在被接到奶奶家去了,只好作罢。出于关心,我本能地问我爸,小汪阿姨哪里不舒服?他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反观我妈一脸坦然:“打胎!” 在那个年代,一个家庭是绝不允许有两个孩子的。 ...... 实在是不知道该玩什么,我想到了家里的三样“玩具”——橡皮筋,毽子,呼啦圈。 毽子在家里踢施展不开来,30坪米的小厅摆满了桌子椅子,pass;呼啦圈不会转,那是朱女士的专属休闲活动,pass;橡皮筋我可以把椅子挪开,然后把橡皮筋绑在椅子背上,两张椅子呈对角线摆的话空间还可以,但是我蹦上蹦下的,楼上楼下的隔音效果还那么差,万一被投诉了怎么办?pass! 就在我继续搜肠刮肚地考虑如何自娱自乐时,电话响了,乐梓桐约我去她家玩。 00年代虽然轿车已经开始慢慢普及,但是谁家能拥有一辆私家车还是件让人惊讶又羡慕的事情。因此当乐梓桐的爸爸开着车子来接我的时候,我依旧被这个大阵仗吓到了,毕竟桑塔纳对那时的我来说,绝对是顶级豪华轿车。 乐梓桐的爸爸妈妈非常热情,给我们准备了很多零食还有我最爱的冰淇淋。我就像被压制了很久的劳动人民终于翻身把歌唱,连吃了一盒“三色杯”和一支“娃娃头”,最后还和乐梓桐一起分享了袋“七个小矮人”。这不计后果的吃法导致了我当天晚上狂奔三次厕所,并且还要抹黑做到蹑手蹑脚,一心二用,小心翼翼地绝不能吵醒我妈我爸,一晚上下来出了一身的虚汗,心想果真“周扒皮”也不是谁都能做的! 这其实不能怪我妈,她不准我吃冰淇淋也是有渊源的。记得我刚上幼儿园那会儿,朱女士不知道从哪儿买回来一桶巧克力味的冰淇淋,品牌不明。对于每次吃冰淇淋总是意犹未尽的我来说,这绝对是“拿破仑发现了新大陆”!我连着三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翻冰箱,风雨无阻,连早饭都不吃。这就成就了我妈得知了一个她活了整整三十年都没有听说过的医学名词“冰箱肠炎”!自此以后,我们家的冰淇淋都得“数着吃”。 可是乐梓桐的爸妈不知道我的光辉历史啊,他们的热情招待再遇上我厚脸皮的“却之不恭”,三盒冰淇淋真的不多,不多…… 我们那天下午聊了很多,大多数都是围绕着她的“宝藏”。她的房间挂满了各种类型的海报,什么灌篮高手,美少女战士,小虎队,还有一些连我都不知道的明星。她一个个地指给我看,和我说他们是如何如何地厉害,如何如何地帅气,如何如何地优秀,我兴致盎然地听着。那天是我第一次知道张国荣,beynd,还有周润发。而在那天以前,我对港台男明星的认识仅局限于四大天王,小虎队还有林志颖! 我后来私下里还认真想过这个问题,作为电视迷的我为何信息如此闭塞,得出的结论有以下三点: 一是蒋先生和朱女士对我看电视的政策不够怀柔; 二是朱女士的喜爱范围直接决定了我获取信息的局限性,比如说我这个年龄的孩子居然知道山口百惠,山蒲友和以及小鹿纯子! 三是因为那时的我对帅哥的定义还停留在二维动画人物,比如我三岁时的偶像是“奥特曼”,七岁时的偶像是“夜礼服假面”,十岁时的偶像是神奈川双雄之一的“藤真健司”。 那时的我们,很深情,也很博爱! 乐梓桐聊到兴起时从抽屉里翻出了珍藏已久的“头号宝藏”,那是一个看似平凡无奇的笔记本,里面却贴满了张国荣的明星贴纸,和一张张她从报刊杂志上剪下来的照片,旁边密密麻麻的全是笔记。我惊讶于她如此执着细腻的心思,也很想酸溜溜地问一句:“如果张国荣和陈鑫一起掉到水里,你救谁?” “可惜我们家没有《英雄本色》的录影带,我当时是在表哥家看的。”她噘着嘴,遗憾地和我说:“不过即使有,我爸妈也不一定会让我们看,他们总说女孩子不要总看那些打打杀杀的,不利于身心健康。” 其实在她慷慨激昂,零零碎碎的描述中,我已经看到了这个故事,这是一个能让男孩子热血沸腾,能让女孩子激情澎湃的故事。我想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看的! 当然那天除了她的“宝藏”,我们还聊了很多学校的趣事,比如谁和谁的关系很暧昧,韩夫子貌似有所察觉;比如徐涛这个二愣子不知道暑假过得怎么样,有没有被他们家“孙二娘”打到屁股开花;比如沙金霞家好像住在离市区很远的乡下,她之前都是在学校附近租房子住,所以我们只知道她出租屋的电话号码,不知道现在怎样联系她;比如乐梓桐说她上次逛街时遇到仇元昊了,和一个浓妆艳抹,袒胸露背的女人站在一起,不知道那人是不是他的妈妈。 “反正看上去不像个正经女人!”,这是乐梓桐妈妈的原话,她只是复述而已。 “我想,我们不用担心陈鑫知道我们知道他是单亲家庭的孩子了!”我冷不丁地,连珠炮似地说完了这句绕口令。 乐梓桐明显没有反应过来,她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弄得云里雾里。 “其实,我见过陈鑫的后妈。” 我告诉乐梓桐,其实我的爸爸和陈鑫的爸爸是战友,他们聚会的时候我见过陈鑫的后妈,很年轻,很漂亮,看上去人也不错。 “所以,我们不用替他担心,陈叔叔人很好,他们一家人会相处得很和睦的。” “嗯,那就好,其实我也是偶尔听我爸提起才知道陈鑫的爸爸和他是生意伙伴,也是从他口中得知陈鑫的爸爸要再婚的。” 俩个12岁的小屁孩,毛还没长全呢就学会杞人忧天了。n多年后,我和乐梓桐每每聊起这件事,都觉得当时的自己非常可笑。好像自己是救世主,那些“不幸”人,“不幸”的家庭都等着自己去拯救。殊不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没有哪个家庭是绝对幸福的,也没有哪个家庭是绝对不幸的。那些“不幸”的人只是你想当然的以为,而那些“幸福”的家庭,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你也无从知晓。 不知不觉聊到太阳下山,于是我蹭完了下午茶又蹭晚饭,老蒋骑着踏板车来接我的时候,不好意思地一个劲儿地热情邀请乐梓桐以后要经常来我们家玩。 我也想看奥运会(1) 时光如风,呼呼吹过,岁月如梭,哒哒敲过。两个月的暑期生活就真的在弹指一挥间度过了。 新学期我们离开了五年二班的教室,步入了六年二班的舞台。班级里没有什么大的变动,除了个别调皮捣蛋的学生,被韩夫子用“留级”的方式止步于五年级的待毕业状态。 2000年的这个夏天,我们成为小学毕业班的学生,2000年的这个夏天,时隔四年的奥运会即将拉开序幕! 这天徐涛一下课就转过头和陈鑫讨论雅典奥运会各项竞赛的北京时间,嘴里还一个劲儿抱怨凭什么我们要凑老外的时间,凭什么我们中国人要那么憋屈?凭什么老外不凑我们的时间?紧接着衍生到凭什么我们要学英语,而不是全世界学“z文”! 陈鑫听后非常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点头道:“徐涛,平时没看出来啊,你这小子那么爱国!不过你这的问题已经上升到国际关系的政治问题了,而不单单是北半球南半球的地理问题!” 他又看了看一脸不解的我,笑道:“凭什么蒋半仙英语单词错了俩个,林老师什么都不说,你的英语默写难得默出了个100分,林老师还要把你叫到办公室重考一次?” “那是因为她喜欢我呗,看我长得帅,想和我多相处相处,增进增进感情!”徐涛很不要脸地抬头成45度角,斜眼看我,边转笔还边抖腿。 “我呸,那是林老师以为你抄的人家蒋伊一的!”沙金霞毫不畏惧地仗义执言,“徐涛,我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哈哈哈,林老师眼睛瞎了吗?”我着实很佩服我这个同桌的厚脸皮,指着他的鼻子一桶乱指,然后憋着笑,十指伸直,举至胸前,身子略躬,微微低头问道:“阿弥陀佛,请问这位大师,你从哪里习得如此厚颜无耻神功,让小女子好生佩服!” 徐涛已经气到鼻子冒烟了,陈鑫本来还很义气地低头浅笑,听完我那句话后笑得比我还大声。 “呶,给你个镜子自己照照!”乐梓桐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了一面小镜子,递到徐涛面前:“有没有看到一只青蛙?” “青蛙?哪儿呢?我看看!”徐涛还真的凑过去左看右看,随即一脸的无奈:“你骗谁呢?” 我们几个已经笑到不行了,陈鑫仗义地拉了徐涛一把:“行了,你快回来吧!”他把徐涛拉回位置上坐好:“人家乐梓桐说的是井底之蛙,明白了?” “我靠,你们几个可以啊,都给我等着!”他把课本往桌子上一拍,作势就要揪沙金霞还有乐梓桐的辫子,而此时的我无比庆幸自己留的是短发。 “叮铃铃……”上课铃响了,韩夫子走了进来,环顾教室一圈。徐涛刚站起身,手的动作才进行到一半,就被韩夫子的眼神吓得一屁股坐到座位上,腰杆笔直。 “我们班有些人同学,自己成绩不好,还喜欢影响别人!”韩夫子今天貌似心情不大好,开篇就是如此气势汹汹的一句。 我们所有人都识相地低下了头,感觉到他的眼神雷达式地扫遍全班,一分钟过去了,他仍旧沉默着,沉默到我以为在上一节自习课。 “我说的是谁你们自己心里清楚!”他这句完全没有针对性的话,让全班50%的学生心口一颤。 “如果因为你们其中一个人,影响了整个班集体的荣誉,你们担当得起吗?” 直觉他似乎要进入正题了,只听他卷起课本敲了几下讲台,继续说道:“刚才陈老师给我看了眼你们的暑假数学作业,根本就是在应付差事!随便翻翻好像都写了,仔细一看,应用题只有光溜溜一个答案,你们骗谁呢?骗我们老师呢,还是骗你们父母啊?” 紧接着是皮鞋踢踏踢踏的声音,他已经走下讲台,走到我们中间。 “你们学习是为了谁啊?是为了你们自己!不是为了父母,更加不是为了老师!你们以后出息了,我们老师是能跟着享福,还是跟着吃香喝辣?”他越说越激动,我仿佛能感觉出他脖子上青筋爆出。 “每次一下课,我在办公室都能听见咱们班的声音,你们听听,你们自己听听,哪个班像你们那么闹腾啊!这才开学几天啊?都被扣了几分了?流动红旗还想不想要了!” “得嘞,这才是重点!”徐涛用只有我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腹语。 韩夫子花了将近半节课的时间对我们进行思想教育,无非就是“gd gd study,day day up”(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老生常谈,以及尊师重道,程门立雪的礼仪规范。他的话匣子只要一打开,就停不下来,怪不得“韩夫子”这个称号“艳名远播”,现在想想,还真是实至名归。 话说回来,其实有时候我还蛮乐意听他唠叨的,我们要做的无非就是全程低头不语,偶尔听累了还能眯眼假寐,一点损失都没有。 这节语文课上得死气沉沉,下课后韩夫子头一次踩着铃声走出教室。光溜溜的黑板上只写了四个大字“古诗两首”,至于具体什么诗,韩夫子也只说了个开头。 有一次乐梓桐和我讨论做班主任的利弊,她说韩夫子每次都要牺牲自己课上的宝贵时间,来整顿班级纪律,或是替各科老师鸣不平,你说如果是数学老师做班主任,会不会好一点? 这句话刚说完,我们俩个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此类问题还是不要想,想想都害怕! 徐涛这次对我们的“冷嘲热讽”给予的反击是一整天都不和我们说话,当然了,陈鑫除外。我几次试图讨好他,比如说把三八线划到“三七分”,他七我三;或者数学课上主动提示他不会做的习题;最后甚至使出杀手锏,贡献出自己的家庭作业,死皮赖脸地硬塞给他让他抄…… 如此一反常态笑脸相陪的努力,也没换来他的一句原谅,依旧对我不咸不淡不理不睬。后来还是陈鑫出马,拉着他和我们一起讨论“白天在学校看奥运会的可行性方案”,他才不情不愿地“屈尊”参加。 校园后面的操场是我们的秘密基地,每次活动我们都会选在这里。我喜欢坐在双杠上,看着他们兴致勃勃地讨论问题,有时候说到兴起,徐涛还喜欢晃动其中一支平行杠吓我,不过每次都被我机智化解。 开玩笑,姐姐我可是在军营里摸爬滚打长大的,训练营里什么东西没碰过!这点平衡力都没有,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军人的后代? 我喜欢坐在上面,这里的视线很好,好到连陈鑫在阳光下微翘的头发丝儿我都能看到。今天也是,他们几个坐在草坪上,边吹牛边漫无边际地瞎扯淡,我本来不想发表意见的,谁知道最后连往老师茶杯里放*这种武侠片独有的下三滥手段都被徐同学提上议程。也许是早上受的打击太大,“受害者”放浪形骸,“加害者”缄默不语。我只好打破沉默积极回应他的提议,并极其认真地给他分析此方案实施过程中的各种阻碍,以及充分必要条件。 首先,*哪里买?据我说知,药房里没有一种药叫“迷魂药”! 其次,下药的时机难以把握,办公室那么多老师,那么多双眼睛,在目击证人如此充足的环境下作案,纯属自投罗网! 再者,如果我们只选定韩夫子下手,那么万一语文课的时间段没有比赛怎么办?岂不是白忙一场? 最后,就算以上三点都能圆满解决,可韩夫子又不是傻子,他醒来后不会调查清楚吗?这个锅谁来背?所以除了“迷魂药”,我们还缺“忘情水”! 我说完后,全场鸦雀无声。 陈鑫他们三个人从我说第一个字开始,就全程目瞪口呆地看着坐在双杠上的我,面不改色气不喘,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徐涛却看着我,眼神越来越亮,他那惠子知我的表情,活脱脱就是刚和曲洋琴箫合奏,一曲终了的刘正风,就差抱着我大喊:“你我心意如此契合,人生于世,夫复何恨?”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俩个人下场可不怎么样,我还想“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呢! 只见徐涛一屁股蹦起来,连蹦带跳地凑到我面前,趴在双杠上若有所思: “第一,迷魂药估计就是安眠药,我看我奶奶睡觉前都会吃一片,给韩夫子下个半片应该不成问题;第二,办公室那些老师总要上课,上厕所,备课还有批作业吧?我们找准时机下手就成,他们三个打掩护!”说着还不忘把陈鑫,沙金霞和乐梓桐扯下水。 “第三,你不会看预告啊?报纸上都有奥运赛事的预告,问你爸要就行!这第四嘛,嘿嘿”他把眼神扫向乐梓桐,讪笑道:“韩夫子那么喜欢她这个语文课代表,估计也舍不得骂她,下次作文比赛拿个第一名,补偿补偿他不就得啦?这个锅她来背!” 这下换我傻眼了,不过开个玩笑而已,何必当真?果真是个二愣子! 乐梓桐也不干了,她气愤于徐涛的不讲义气,电视剧里可都是男的挺身而出,行侠仗义保护弱小,怎么到了她这里变成了“穆桂英挂帅”?沙金霞铁了心的置身事外,她的理由很简单,身为班长要既要搞好内部团结,又要搞好师生关系,这么黑暗的事情她可不干;最后就只剩下陈鑫了。 这位仁兄在我和徐涛天马行空,不切实际的讨论中始终一言不发,此时被四双眼睛齐齐盯着,还是沉默不语。我们就这么僵持了大概五分钟,僵持到方尧值完日来操场上找我们。她当时看着静如雕塑般的五个人,以为我们又吵架了…… “我明天去找仇元昊,沙金霞你是班长,咱俩一起去!”陈鑫打破僵局,看着一脸不解的我们说道:“现在只能找体育老师帮忙了,奥运会本来就是体育赛事,在他课上看顺理成章,韩老师他们也管不着!还有就是…”他看向沙金霞,眉头微蹙:“一周只有两节体育课,但是奥运会只有两周,所以我们要充分利用这两个礼拜的时间,我的想法是,可以尝试让体育老师找韩老师商量,看看能不能调课?” 我们五个听完如梦初醒,这才是现实可行的方案嘛!没有异议,全票通过。 我也想看奥运会(2) 第二天一下完早读课,陈鑫和沙金霞就去找仇元昊商量作战方案了。这三个人,一个数学课代表,一个班长,还有一个体育委员,聚在一起怎么看怎么也不像“作奸犯科”之人,却在背地里谋划着“坑老韩不上课,看奥运知国强”的班级大事。 说真的,我打心眼儿里佩服他们几个,但我更佩服那个目前毫不知情,却被他们视为作战先锋的体育老师,毕竟这三个人只是狗头军师,那位正主儿才是孤军奋战的…炮灰。 我看到沙金霞在仇元昊面前镇定自若,毫无“暗恋者的姿态”可寻,心底敬佩之心油然而生。果真班长就是不一样,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在喜欢的人面前也能故作镇定,泰然处之,换做是我肯定做不到。就像每次和陈鑫说话,我都不敢与他长时间双眼对视,每每心虚的时候只敢盯着他的眉毛看,那是离他眼睛最近的地方,仿佛这样,我内心的小心思就不会暴露,那个只有我一个人的独角戏才会永不落幕。 长大后的我们,才真正意识到,其实人生来就是演员。只不过有些人演技精湛,有些人演技拙劣;亦或我们每个人生来都是诗人,只不过有些人醉心“婉约”,有些人追求“豪放”。 比如我曾经听过徐涛偷读陈鑫(收到的)情书,一封读下来不知道从哪儿扒下来的歌词和电视剧台词的集结版,听得我云里雾里不知所云;又比如曾经有一次,我和田甜在学校操场上跳橡皮筋,突然有个男生跑过来大喊:“田甜,xxx说他晚上做梦都能梦到你!”,吓得我当场呆住,都忘记刚刚数到“马兰开花几十几?”;还有一次就是最近,故事的男主人公是我们班的风云人物仇元昊,人赠代号——张无忌(小学生的逻辑有时候真的很难理解),故事的女主人公是隔壁班的班花邢蕊蕊,人赠代号——赵敏。每次看到他们俩个站在一起,一班和二班的学生都会跟着瞎起哄,私下里还盛传他俩个在谈恋爱…… 这才是我真正佩服沙大班长的地方呀,敌人都打到家门口了,她还能临危不乱,处之泰然!用我爸的话说就是,她绝对是个心理素质过硬的好兵! 我趴在桌上,转头看了眼我的二愣子同桌,无奈地摇了摇头。 哎,真是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污也! 往后的几天里,陈鑫他们三个动不动就往体育老师的办公室跑,也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手段”,逼得体育老师“同流合污”,体育老师又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争取到年级组长的同意,于是一场为时两周的“奥运风暴”席卷了整个实验小六年级,陈鑫和仇元昊也因此成为了所有毕业班女生心目中的“英雄”! 韩夫子估计做梦也没想,刚过完教师节收完贺卡的他,才几天时间,又收到如此“隆重”的礼物,领头羊还是自己的得意门生。但不管怎样,校领导的指示总要“无条件服从”。 于是接下来的两个礼拜,大家的上学热情空前高涨!作业变少了,早读课的看读老师还变成了体育老师,一周体育课的时间比数学课还多……没有单词默写,没有课文背诵,没有应用计算,原来我们的学校也能这般可爱! 这是我第一次对奥运会有如此清晰的记忆,以前总是迷迷糊糊地知道乒乓球是国球,是中国军团夺金的热门;我爸喜欢看举重,我妈喜欢看跳水和体操,我爸看的是爆发,是力量,我妈看的是帅哥和美女;我们的国足很臭,奥运会有没有足球比赛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世界杯对所有中国人来说,是一场无关尊严较量的足球盛宴,因为至今为止,也没看到中国队出线。 但是这次悉尼奥运会让我深深体会到,原来中国首金是如此激动人心;原来除了乒乓球,我们还有举重,羽毛球,跳水等热门夺金项目;原来巾帼不让须眉是真的,我们的女排姑娘虽然没有拿到冠军,但是“坚持拼搏”的女排精神已经在神州大地上扎根,发芽;原来国歌最是煽情,当看到五星红旗在一众国旗中脱颖而出,屹立榜首的时候,我们全班都沸腾了;原来中国的国旗能在奥运赛场上冉冉升起,是件多么令人骄傲,多么令人自豪的事情…… 我们在一片激情澎湃的欢呼声,和空前高涨的爱国热潮中,度过了珍贵无比的“奥运两周”,却不知道,欠下的债总是要还的。 中国军团以2八枚金牌,16枚银牌,15枚铜牌,总奖牌数59枚,位列世界奖牌榜第三名,本届“绿色奥运”圆满落幕。然而等待我们的是拉下的课依旧要补,没背的课文依旧要背,该记的单词一个也不能少,该做的习题翻倍增加。 我们透支了金秋十月所有的体育课,就只能在这个桂花飘香的季节里埋头追赶拉下的课程。 这天连上了三节作文课,课间休息的时候,我还在埋头苦思韩夫子布置的五篇关于“奥运健儿为国争光”的观后感。正在绞尽脑汁地回忆各个瞬间,就听见前排的乐梓桐一阵哀嚎,转身趴在我的铅笔盒上,用哀怨的眼神看着我道:“写不出来啊,我都不记得我看的什么了,怎么写啊?” 如果这家伙都不知道怎么写,那全班就没一个人能写出来了!我理都不理她的装腔作势,低头边打草稿边说:“你少来啊,你这个大文豪都写不出来,那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怎么办?” “真的呀,我这次光顾着看人了!”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揿着自动笔,“而且比赛规则我也不懂,除了激动还是激动。” “其实我也是!” 我左手托腮,右手中指在她脑门上轻弹了个毛栗,笑道:“所以你可以写运动员的动作还有表情啊,然后再来一段大大的抒情,最后结尾处高呼‘中国万岁,奥运健儿万岁’不就得啦!” 说完我还拍了拍她的肩,郑重道:“我绝对,一定以及极其得肯定,坚信你——乐梓桐,一定能把韩夫子感动得热泪盈眶,老泪纵横!” “哈哈哈,我可没那么厉害,不过运动员的表情我倒是真研究过。”她说完朝我勾了勾手指,凑到我耳边问道:“你觉得是*帅还是田亮帅?” 这和写作文有什么关系?不过我还是很认真地回想了下,好像输家让我很对不起似的。过后沙金霞也参与到我们的议题中来,经过一番无声的思想斗争,我们三个得出的结论是“*一票,田亮两票”,田亮胜出! 沙大班长对此结果表示不满,强烈抗议!于是新入投票成员方尧,徐涛和陈鑫。 最后的结果还是“*一票,田亮两票”,田亮胜出!没办法,一票弃权,另外两票忽略不计! 方尧举棋不定了半天,给出了“我觉得他们俩个都帅”的标准弃权式回答;徐涛则脱口而出“我觉得刘璇比较漂亮!”不出意料获得全场白眼;当所有目光都聚焦到陈鑫身上时,他来了一句“我还是觉得周星驰比较帅!”,倒是没人对他翻白眼,乐梓桐还紧接着跟了句“我也是!” 我心想你怎么那么没有原则!你不是最喜欢张国荣吗?你不是觉得张国荣最帅吗?你这么说怎么对得起张国荣! 爱情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如果说之前我对仇元昊的了解仅限于那个似梦非醒的午后,和这次为民众谋福利的奥运风暴,那么六年级上半学期的这场“光明顶二女争夫”的绝顶好戏,才真真正正地让我对他刮目相看,也让六年二班的这位体育委员名声大噪。 故事的男主角在我们班,故事的两位女主角却都在隔壁班。其中一位是我们都知道的仇元昊“默认女友”——六年一班的班花邢蕊蕊,另外一位则是与沙金霞同级的一班班长——李佳琪。 说到这位邢蕊蕊,那可是真漂亮,班花之名绝对实至名归!我第一次看到她还是乐梓桐指给我看的。那是周二下午的第一节体育课,我们班和一班一起上。当然了,虽然我们的体育老师不是同一人,但这并不影响自由活动的时候大家玩在一起。我们二班没有班花,所以邢蕊蕊更成了那四十五分钟的唯一焦点。不过上天是公平的,他打你一拳就会给你个枣儿吃,而你得到一些,注定就会失去一些。比如说这位邢蕊蕊同学,长得很漂亮,成绩也很 “漂亮”,不过不是好的漂亮,而是差的漂亮!每次考试年级垫底,回回默写都要重默,放学时你总能看到她被老师留在教室,办公室里你十有八九能遇到老师对她“思想教育”。反正无论是长相还是成绩,你想不记住她都难! 而另一位女主人公——李佳琪同学,则是好学生的代表。据乐梓桐的前方线报得知,她曾经对陈鑫有过“非分之想”,无奈“神女有心,襄王无梦”,只好把目光转向同样风头正劲的仇元昊。不过我私下里倒是把她同沙金霞比较过,还真的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这位李佳琪同学不仅家境好,成绩好,人长得也不赖,光是雪*嫩的一张脸,就把满脸痘痘的沙金霞比下去了,更不要提那些只比她好,不比她差的附加条件。咱们沙班长唯一的优势还是“女生缘”!可作为一名女生,谁要“女生缘”呀?“男生缘”才是最重要的好吗! 这俩个同样在男生堆里混得风生水起,却在女生堆里灯火阑珊的女孩,为同一个男孩“争风吃醋”的时候,那可不是闹着玩的,那将是一场“王”与“王”的华丽碰撞! 故事的开场发生在我最喜欢的每周五下午放学前的那个午后。韩夫子照旧布置完任务,就拿着他的玻璃水杯慢悠悠地往办公室晃,边走边不忘一步三回头地提醒我们,认真打扫,值日生过会儿要来检查,别给班级丢脸,别让班级扣分云云。乐梓桐要准备下周一全校的诗朗诵比赛,所以提前回家了,沙金霞,方尧和我顺理成章地打扫她的部分。 本来我们几个有说有笑挺和谐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哄声四起,教室门口零星围着几个男生。 原来是邢大美女光临本班,男生们坐不住了!只见她拉住门口的一位男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那个男生跑到讲台上“广播找人”:“仇元昊,你家赵敏找你来咯!” 跟着起哄声更盛,夹杂着拍桌子,吹口哨,还有看热闹的声音。 我看见仇元昊在一众等着看好戏的人的八卦目光中,慢悠悠地往教室门口走,邢蕊蕊就这么悠闲地看着他,好像教室里只有他们俩个人一样,丝毫不理会周围的“鸡鸣狗吠”。等仇元昊走近了,她把藏在身后的一罐“许愿星”递给他,嘴巴一张一合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我反正不关心,我关心的是邢蕊蕊的头发怎么能那么柔顺那么直,就和琼瑶剧的女主角似的,不知道是天生丽质呢还是后天修补,我如果留长头发能不能也像她那么好看呢?但我立刻良心发现,此时此刻我最应该做的事是主动关心我的好朋友,而不是没义气地想这些有的没的!于是我心有戚戚焉地看向身旁的沙金霞。 靠!这家伙居然在监视徐涛拖地,还指导得一板一眼的,压根儿就没往教室门口看!反而是方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邢蕊蕊。我一厢情愿地想,也许她和我考虑的是同一个问题?看来女生都一样,爱美是天性,嫉妒是本能。 至于沙老班,人家可是侠女,思考方式当然和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不一样!或许她这是在…欲擒故纵? 还没等我考虑出个所以然来,李佳琪登场了! 这下全班反而安静下来。 据我所知,李佳琪和仇元昊在同一个少年宫学画画,所以俩个人私交不错,至于是不是“那种关系”,我们就不得而知了。当然了,这些全是乐梓桐不知道从哪儿得来的二手消息,到我这里也不知成几手消息了,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不过看李佳琪今天这个阵仗,里面的故事一定不简单! 她先是无视邢蕊蕊,把一盒巧克力递给仇元昊,然后用全班都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谢谢你送我的颜料,我很喜欢!这是我爸从英国带回来的巧克力,只有两盒,这一盒送给你!” 紧接着我看到仇元昊接过她手里的巧克力连连道谢,还说什么都是朋友,不必那么气。这俩个人一来一去,你来我往的“谢谢”,“不气”,越发显得一旁的邢蕊蕊孤寂又多余。 没有人为她打破僵局,所以打破僵局的人只能是她自己。 只见她往前走近一步,小心翼翼地说:“这罐许愿星我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装满的,里面一共有一千零一颗,所以…所以…”她突然脸红得说不出话来。 李佳琪却没有耐心等她说完,她一把抢过已经在仇元昊怀里的许愿星,带着老师才有的口吻质问道:“你每次考试都扯我们班后腿,没时间复习功课,你倒是有时间折星星?上次考试的数学卷子你抄完了没?走,跟我去找陈老师,看陈老师怎么说!”说着就要拉邢蕊蕊去办公室,语气强势,动作霸道。 邢蕊蕊也不是省油的灯,她直接甩开李佳琪的手,跟着就要抢她手里的许愿星。俩人你挣我夺互不退让,后来不知道是谁的手一滑,那罐“赃物”在空中划了个完美的抛物线,坠到一楼,破碎支离。 本来沉寂的教室更加鸦雀无声,仇元昊呆了,我呆了,沙金霞呆了,徐涛呆了,方尧呆了,陈鑫也呆了!可是俩位女主角没呆,邢蕊蕊没有一秒的犹豫直接冲回一班教室,抓起李佳琪的书包就往一楼扔,那动作行云流水般,快准狠!饶是李佳琪动作再快也没能阻止得了。这一切来得太突然,等我反应过来得时候,已经跟随大部队挤到一班的教室门口了。然而李佳琪并没有立刻跑到一楼捡她的书包,她先是在黑板上重重地写下邢蕊蕊的名字,然后跑到老师办公室,把他们班主任陈老师请了过来! 这场闹剧的结果很明显,邢蕊蕊被全校通报批评!在崇尚“文明修身,自律自强”的实验小,她的举动是多么的放浪不羁,离经叛道! 然而事件的另外俩个主角却安然无事。 在这场由仇元昊引起,李佳琪推动的“许愿星事件”中,邢蕊蕊成为了唯一受害者。可她是最无辜的,不是吗?不仅亲手折的“一个月的心血”被人白白践踏,最终还沦为了证明自己“不学无术”的证据,意难平不是吗! 可错了就是错了,没有人关心你为什么犯错,也没有人会为你的错误买单。 邢蕊蕊从此再也没有出现在我们班门口,一月后她转学了。据说后来他爸妈来过一次学校,再三恳求校长才没有将此不良事件记录在她的学籍档案里。传到我们耳朵里的时候已经临近学期末了,版本多样,大多惨杂着两条中华烟或者两瓶茅台酒。 李佳琪倒是时不时地来我们班找仇元昊,有时候是为了年级活动,有时候是他们少年宫的事情。“光明顶上二女争夫”事件伴随着赵敏“邢蕊蕊”的转校慢慢淡出了实验小的历史舞台,而一班班长李佳琪更是坐实了“周芷若”的外柔内刚,心机深沉。我佩服于她的镇定自若,惊讶于结果的有失公允。是不是优秀的人更有犯错的资本呢?因为他们有底气,有无数的“光环”可以挥霍,因为砝码够多够重,所以他们才能站在天平倾斜的那一端笑看风云,谈笑风生。 多年以后我才知道,一千零一颗许愿星代表的是“你是我的唯一,直到永远!” 那时还年幼的我们,尚且不懂永远是什么,就开始祈求永远了,所以我们为自己那可笑的“永远”,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韩夫子你大大地往前走!(1) 韩夫子最近很开心,非常地开心,最明显的表现是他上课再也不啰嗦了,而且每次下课都能踩着铃声离开教室。据乐梓桐这位语文课代表的前方密报,原因有三: 一、我们班已经连续六周获得流动红旗。估计谁也没有想到,许愿星事件的唯一受益者居然是我们六年二班,最大的竞争对手一班在此事件中元气大伤,目前仍在闭关修炼! 二、由许愿星事件引发的“外号风暴”目前也已告一段落,我们二班虽然挑事者不少,但是被告发最多的还是一班。什么“周芷若”“赵敏”“韦小宝”“紫薇”“小燕子”等等全部集中在六年一班,后来连校长都发话了,问学校要不要建个“影视培训基地”支援一班建设?搞得陈老师这一个月焦头烂额,落了好几天的作业都没批。 三. 乐梓桐同学荣获本届实验小“雷锋杯”少儿诗朗诵比赛的一等奖,韩夫子觉得面上有光,更加精神抖擞,神采奕奕! 我觉得她的主要目的是和我们显摆第三点,因为一、二两点我们比她更清楚! 事发后乐梓桐拉着我哭天喊地,说这么大的新闻怎么就被她硬生生给错过了?之后每天像例行公事般一天起码问三遍,当时的情形如何如何,仇元昊的表情如何如何,邢蕊蕊有没有哭,李佳琪当时的表情是不是很吓人,为什么仇元昊没有站出来劝架,为什么没有人挺身而出,英雄救美? 我被她问得一头雾水,到最后都怀疑自己在没在现场?好像当时的震撼现在回想起来也不过如此,终究不过是老师眼皮子底下幼稚而可笑的“过家家”。 她的好奇心从我这里得不到满足,转而去问方尧,在方尧那里吃了闭门羹后又把目光锁定沙金霞。我最怕的就是她往沙金霞的伤口上撒盐,毕竟人家暗恋的是事件男主角,虽然目前貌似已经时过境迁,但谁又知道是不是沙班长伪装出来的? 可事实证明我的想法的确多余,沙金霞对乐梓桐的连番轰炸只给出了一句回答——“要不要我帮你把李佳琪和仇元昊找来,给你来个情景再现?” ...... 就在我们都以为韩夫子只是因为班级荣誉而怡然自得时,一堂别开生面的“公开课”告诉我们“个人主义”有时候是可以和“集体荣誉”共存的。 这天韩夫子在课堂上花了一节“眼保健操”的时间为我们强调课堂积极性的重要性。无非就是积极思考,积极举手,积极回答问题,积极到黑板上回答问题等等不让老师冷场的活跃举动。然后他通知我们,下周三会到阶梯教室上一节公开课,让我们好好准备,公开课的内容是课文《负荆请罪》。 公开课,说好听了是提高教师的业务素质,促进教师间学习交流,以教师的发展促进学生的发展,从而实现学校创办优质教育的目标。可后来的我们都知道,这只不过是一场演给校领导,教育局看的群众大戏而已。上课老师自导自演并领衔主演,课代表,班长,副班长等担当黄金配角,甲乙丙丁等路人甲时不时友情串,最终再刻意制造点无伤大雅的小错误,一场为时45分钟的校园大戏完美落幕! 可当时的我们绝对不敢那么轻视它,原因很简单,它和老师的饭碗挂钩,具体怎么个挂钩法,我也不知道。但不管怎么样,积极表现总是没有错的。 于是在下周三来临之前,我们班的每节语文课都是《负荆请罪》。 经过三节课的初步海选,黄金配角定为陈鑫,我,乐梓桐,徐涛和其他三位男生。因为主角是韩勃,蔺相如还有廉颇,所以分角色朗读全部由男生完成,乐梓桐和我分别担任第一幕和第二幕的旁白。 陈鑫分到的角色是第一幕的蔺相如,徐涛没有如愿以偿地分到第二幕才出现的赵国大将军廉颇,不过好歹和陈鑫一组,他读韩勃的台词。另外三个男生分别是第二幕的廉颇,韩勃还有蔺相如,而我很不巧地被分在了第二组。本来以为只是站在位置上朗读的轻体力活,谁知道后来韩夫子不知是为了凸显公开课的“别具一格”呢,还是为了凸显他教学风格的“别具一格”,硬生生地把简简单单的朗读课文,变成了脑力活和重体力活的结合版,而遭此横祸的就是被分到第二幕的四个人。 其实我的部分还可以,不过就是从座位移步至讲台,朗读变成了背诵。另外三个人可就惨了,比我多了表演不说,背诵量也是我的好几倍!可是军令如山,我们这些小巴辣子只好无条件服从。于是每天下午放学后,等值日生打扫完卫生空出场地,我们才能排练这场戏中戏! 原以为我在这场戏中的参与度不高,也就是开头两句幕启和最后两句幕落。谁知道真正排练起来,我反而成了牵动情节发展的重要人物!比如课文括号里的语气描写以及动作描写,全是我的。 第一天彩排,沙金霞和乐梓桐还留下来陪我,美其名曰陪我,其实是想看笑话。那天我们四个还没脱稿表演呢,就被她俩干扰到“从头开始”了好几次,最后不但台词没背熟,连情节都串不起来,扮演蔺相如的迟帅紧张到磕磕巴巴一句话都说不全,更别提扔荆条,搀扶廉颇将军起来等等动作细节。连我到最后都无助地感觉到,自己这个旁白在中间像是多余,一点儿作用都没起。 不过参与演出有个好处,那就是每次语文课都不用上,可以特批到走廊的空地上排练“小剧场”。这感觉和逃课没啥区别,不知道当时陈鑫参加奥数比赛的时候,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感觉。 紧锣密鼓排演的结果仍旧不尽人意,“蔺相如”的台词太多,语气动作描写也不少,脱稿后还是很难一气呵成。所以我们四个商量的结果是,利用周末两天来学校排练,以待韩夫子周一检验。 蒋先生和蒋太太对我这次演出工作给予高度支持,但他们仅限于心理上的支持,身体上没有任何表示。我爸周末两天要加班巡逻,据说最近扒手很多,所以他要穿上警服,除暴安良。我妈继续发扬人人为我,我为人人的良好品德,和店里的阿姨换了班。没办法,人家儿子正值高三的冲刺时期,女儿才上小学的朱女士当然义不容辞。于是乎,这两天送我往返学校的艰巨任务,就交给了最亲爱的袁叔叔。 袁叔叔其实对我很好,虽然他老是叫我“非洲公主”,但我私下里还叫他四眼胖仔呢,《纤夫的爱》也没少唱,所以我俩扯平啦!记得以前在家属院的时候,他经常带着我和球球去公园玩,回回都给我们买肯德基。那时候肯德基非常稀奇,是我们第一次接触的洋餐,是富人们才能吃上的东西!每次去都要排好长好长的队,爸妈都舍不得给我买……只有袁叔叔舍得,他每次都会买给我吃。所以那时候的我天天盼着周末,盼着袁叔叔来接我,盼着和球球一起去公园,盼着周末那顿豪华洋餐! 转业回家后,虽然大家不像以前那样,住得近,聚得多。但是但凡老蒋没空接我,他都会找袁叔叔帮忙,这次额外的周末跑腿也不足为奇。 我坐在袁叔叔的摩托车后面,风很大,吹的我眼睛都睁不开。盛夏已过,转眼又是深秋,家乡的秋天其实很短,短到我才让“躲”在橱柜里的秋衣重见天日,隔壁的羽绒服和棉袄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奔赴战场”。还好,我今天穿了棉袄,姜黄色的灯芯绒棉袄,去年过年的新衣服。 我和袁叔叔说了再见就急急忙忙地往教室奔,已经迟到半个小时了,没办法,谁教闹钟对我来说一直是形同虚设呢? 教室里男生的声音很大,“廉颇”正在说: “蔺大人,请您宽恕我这个老迈昏庸有的人吧!我常常在别人面前侮辱您。现在,我知道,那完全是我的过错。” 清脆的男声,在本来就安静得出奇的周末校园里,显得格外清晰。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蔺相如”说。 等等,怎么是陈鑫的声音?不会吧?不应该呀! 我半是好奇半是期待地推开教室的门,然后就看到陈鑫一本正经地学着电视里老夫子的样子摸胡须,边摸还边点头,对面的“廉颇”还在说着台词,站在一旁的“韩勃”已经看到我了。 “哟,咱们的报幕员来啦!”他看着一脸茫然的我,继续笑道:“和你汇报一下,我们的人员有调整,陈鑫现在是我们二幕的蔺相如。” “那迟帅呢?”我依旧很好奇这位原定人选的去向,“难道生病啦?” “没有,他和我换过来了。”陈鑫走到我面前,抢过我手里的糖炒栗子就开始剥,“所以蒋半仙,你现在得好好配合我。” “这是袁叔叔买给我的,又不是买给你的,你们给我留点儿啊!”我伸手就要去夺,被他闪过了,还分了几个给“廉颇”和“韩勃”。 “是袁叔叔买的啊?那我更能吃了!”陈鑫说着把剩下的栗子还给我,“你的部分全背熟啦?” 我心中一乐,你还有心思担心我?才是我要担心你吧!我们好歹排练了三天,你才刚加入好不好?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你放心我肯定不会拖后腿,昨天晚上就把课文背得滚瓜烂熟了!”他仿佛读懂了我的小心思,正色道:“不信待会儿排练的时候见真章!” 韩夫子你大大地向前走(2) 排练进行得很顺利,全程下来非常流畅,我们决定第二天在家巩固台词,星期一直接在全班面前表演一次就可以了。 本就是周末的时间,谁也不想在学校待着,他们俩个结束完就先走了。 因为和袁叔叔约好的时间还没到,所以我不得不留在教室打发时间,见我不走,陈鑫索性坐下来看起书来。 关键你不走就不走嘛,干嘛非得坐到我身边,坐到我身边也就算了,干嘛又非得看书?害得我的“眯一会儿”计划完全泡汤,只好装腔作势地找出数学练习册做题! 人真的很奇怪,越在喜欢的人面前就越爱演,演公主,装可怜,扮女侠,逞英雄。比如徐涛,比如邢蕊蕊和李佳琪,比如我…… 每次有男生在自习课上捣乱,不买沙班长这一介女流的帐,徐涛都会挺身而出,虽然他的手段很幼稚,无非就是“值日老师刚才来过了,看到你们了!”或者“你们几个能不能安静会儿,没看到打扰到别人学习了吗?”之类的“恐吓”或者“抱怨”,但在那一刻我觉得他特英雄,特像是他口中念叨的梁山好汉! 我也曾听说邢蕊蕊和她们班女生甩脸,和李佳琪互翻白眼。听李佳琪说她“不过是长了张狐狸精的脸,脑子里全是稻草,活脱脱一个草包二百五!”然后她回骂“那种只会在老师面前溜须拍马的马屁精,好像人人都喜欢她似的,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行,真以为自己是万众瞩目的公主啊?我看就是个虚伪的书呆子!” 我惊讶于她们写文章时的江郎才尽,对骂时的大气不喘,出口成章;也惊讶于她们前一秒还剑拔弩张,后一秒面对仇元昊时却能小鸟依人,吴侬暖语。 轮到我自己时也同样如此,只不过我不用扮淑女,因为陈鑫知道我私下里什么德行,如果我哪天对他说“陈鑫,这道题我不会做,你给我讲一下,好不好呀,可不可以呢?”他估计会以为我脑袋被门缝夹了…… 但是我也不是放任自流的人,比如我妈说我睡觉时会流口水,磨牙还有说梦话,所以我现在不能睡觉!做不成白雪公主,至少还能做个非洲公主,好歹是个公主,总比没有强! 嗯!什么都可以没有,形象还是要有的! 于是我极力地控制自己,睁大眼睛,让注意力集中。排练的时候还好,大家说说笑笑,也没觉得困。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看着数学题,我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眼前的字越来越大,却越来越模糊,刚才写到哪儿了?计算题还是应用题来着? “你昨天半夜去当周扒皮了?”陈鑫碰碰我的胳膊,笑道:“还是说你昨天通宵做题?没看出来啊,蒋半仙,你背后那么使劲儿!” 我被他一语惊醒,想说还不是被你害的!你要是早点换过来,我今天用起大早来学校排练吗?你要是刚才和他们一起回家,我现在也不用有觉不能睡啊! 他见我瞪他,神情幽怨,反而笑得更大声了。我懒得同他争辩,白眼翻到一半,突然被他手中的书吸引,《宇宙索奇》?这是个什么东西?哦,不对,这是什么课外书,那么厚! 陈鑫也不笑了,见我看得出奇,索性把书摊到我面前。他告诉我这是一本介绍天体等宇宙科学的百科全书,它向我们展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世界。我们所生活的地球只是太阳系中的八大行星之一,而我们总说地球是个“圆球”,其实是错误的。严格来说,地球的形状只能说是“地球体”,然而宇宙中也找不到类似的球体,如果非要形容,可以勉强把它想象成一个两级略微扁平的橘子。还有我们常说的七夕佳节,牛郎织女相会的故事。他在桌子上给我划出了牛郎星和织女星在银河系中的相应位置,牛郎星是天鹰座中的一颗亮星,而织女星是天琴座中最亮的一颗星。一个位于位于银河的东面侧,一个位于银河的西北侧,它们两者相距16光年呢!如果说孙悟空孙大圣一个跟头能翻十万八千里,那么他得翻9亿个跟头才能穿越这条天河。所以说这个浪漫的神话故事如果是真的话,那么牛郎织女也不见得有多恩爱。 我被他的一通理论说得云里雾里,虽然很震撼,但更像在听天书。就好比我们小时候都说自己长大以后要当科学家,但是科学家具体是做什么的,我们谁也不知道,但是我们都知道这个梦想很牛逼。 我翻看着手里的“天书”,试图从中寻找陈鑫说的“天文其实与我们的生活密切相关,是自然科学最质朴的美”。然后很惊喜地发现,它确实与我“关系匪浅”。比如我不仅发现了《美少女战士》和《圣斗士星矢》,还发现了星座命理,瞬间感觉自己的品味直线上升! 我拽着陈鑫说你看,美少女战士就是太阳系的守护神。主角月野兔的真实身份是拥有神奇能力的水手月亮,她的守护星是月球,而她的朋友们分别守护着水星,火星,木星还有金星等其他行星,她们都象征着爱和正义,为了保卫地球,和邪恶势力一战到底!还有圣斗士星矢里面的十二星座黄金圣斗士,白银圣斗士和青铜圣斗士,他们都是自神话时代起,就守护着雅典娜和大地和平的战士,不过中间也有好有坏。然后我就开始讲雅典娜如何如何美,星矢如何如何顽强不屈,一次又一次以强胜弱,还有黄金十二宫等等,说着说着就不自觉得把话题扯到了星座命理上…… 他估计也没想到我能扯那么远,最后还神秘兮兮地说要帮他分析性格运势。虽然无奈,不过还是很配合地报出了自己的出生年月日。 “几几年就不用了,我又不是不知道,我要精确到哪一天?”蒋半仙开始蠢蠢欲动了。 “九月啊,九月二十号。”他一副“你至于那么较真吗”的表情。 “要阳历哦,不要农历,我一开始都弄错了,一会儿以为自己是双鱼座,一会儿以为自己是白羊座,一会儿又以为自己是金牛座,搞得我悲喜交加了好几天!”我看着他无比认真地说道。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星座啊?”陈鑫有点哭笑不得。 “反正不是金牛座。”我小声嘟囔。 “为什么啊?金牛座不好吗?”他显然不能理解我对金牛座的排斥。 “因为金牛座的黄金战士长得最丑!还没袁叔叔好看,袁叔叔至少比他白!”我十分嫌弃地说道。 “哈哈哈哈哈,你这是什么理论?又不是说你长得像他,照你这么说,那十二生肖岂不是都没人要了?”他本来已经咧开的嘴巴,咧得更大了。 “你管我?” 反正我说不过你,看我待会儿怎么整你! “所以你是阳历的9月20,对吧?” 他笑着点头。 “哎呀,那你是处女~~座呀!”我特地把那个“女”字拉长,可他显然没有理会我的故弄玄虚,朝我挑挑眉,示意我继续往下说。 真是一拳打到棉花上,看着他毫无反应的脸,我只好意兴阑珊地继续给他分析:“处女座的人呢,毅力很强,处处追求完美,说好听了是严于律己,说难听了就是吹毛求疵。他们大多数情况下很谦虚,但有时候也会缺乏自信,常在潜意识里觉得自己不够美好。不过他们都很善良,而且很有正义感!” 这下换我对他挑眉了,“怎么样,陈小弟,姐姐我分析的如何啊?” “你再自称一次姐姐试试!”他说着就拿起练习册轻拍了下我的头,然后开始收拾书包,边收拾边笑道:“优点全对,缺点全错!” 我就知道这家伙不会认账,赶紧拿起刚才还没来得及吃的板栗就跟着他往外走,“你想不想知道你的速配星座是哪一个?” 十二星座的星座速配我背得比英语单词还要溜,记得比唐诗宋词还有熟。 那一年星座书,星座卡片大卖,年幼的我们对此深信不疑,仿佛自己一生的命运都浓缩在这小小的一本书中。性格运势、速配星座决定着我们将来的事业与爱情,好像星座书上说我们有艺术细胞,我们就个个是贝多芬,说我们适合当医生,我们就个个拥有妙手回春的潜能。 星座书上说我和陈鑫的星座“前景不乐观”,我就真信了。 “有你的吗?”他像是会读心术似的转头问我,笑得无比灿烂。 我的心瞬间漏了半拍,眼睛就这么傻乎乎地看着他,语气却直白地像要哭,“没有。” “看吧,我就说不准。”他朝我耸耸肩,然后伸出右手颠了颠我的书包,笑道:“所以你得多读书啊,非洲公主!” 陈鑫说完就继续往前走,留我在原地愣了好久才追上去,我好开心,真的好开心,开心到很久很久以后我都觉得,世界上最美的话不是“我爱你”,而是“看吧,我就说不准!” 袁叔叔看见我们俩个一起走出来,先是很纳闷,接着听说陈鑫也和我一起排练时,立马换成本该如此的表情。就差在脸上写着:“我就说嘛,伊一都能上去演,陈鑫怎么可能不是主角!”,不过他脱口而出的是:“走,叔叔带你们去吃肯德基!” 于是那天,我,袁叔叔还有陈鑫一起吃了顿肯德基。吃的时候我还在想,如果被球球这个小不点知道了,肯定会骂我“玩恩负义”,因为这小子每次吃肯德基都会带我。不知道是不是有心灵感应,我连打了几个喷嚏,无奈只好暗暗发誓,下次姐姐请你吃两份全家桶! 吃完饭,袁叔叔送我们各自回家。当天下午我的大脑基本属于停工状态,本来陈鑫的那句似是而非的话,就已经足够让我想入非非了。晚饭时朱女士拿起我放在茶几上的板栗吃,刚打开的第一句话就是:“咦?板栗怎么全剥好了?” 随后她看着我,惊讶地冒出了第二句话:“蒋伊一,你的脸怎么那么红?” 也许是老天爷惩罚我想太多,也许是球球气我吃肯德基竟然不带他。当天晚上我发烧了,3八°7,要挂三天水。 平时感冒发烧请个假都无所谓,可是我偏偏在韩夫子的公开课来临之际鼻塞流涕。就好比马拉松选手眼看就要冲到终点了,他突然告诉你他肚子疼,要找厕所,你是让他先解决个人问题还是先考虑集体荣誉?很显然,明白人都会选择后者,可不幸的是,韩夫子不是明白人。 也不能说他不是明白人,也许是他太紧张,也许是他怕我太紧张,最后权宜之下他告诉我,这段旁白他来读。也就是说,连黄金配角的戏他都要抢! 导演都发话了,我这个病号能有什么异议? 于是这个变得让我无限憧憬的星期三上午,最终以我还要挂三瓶水宣告结束。 我连公开课都没去上,更不要提与陈鑫他们三个人的表演了。 后来乐梓桐帮我分析说,报纸上写这周白羊座运势中下,总是会将时间浪费在一些没有必要的事情上面。有些事情跟自己想象中还是有一定差距的,就像是做了一个特别甜蜜的梦,但是醒来之后发现现实却不是如此。所以有的时候对某件事情不要抱有太大的希望,要用平常心去对待,这样结果也就不会让自己太失望了。 你看,谁说星座不准的?这不是很准嘛!连报纸都告诉我不要痴心妄想,否则只会黯然销魂。 成绩单是过年的法宝(1) 韩夫子的公开课非常成功,成功的意思就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课堂问答很成功,随堂演出很成功,学生的积极性恰如其分,偶尔的小错误无伤大雅。什么叫完美?这就是完美咯!可惜我是没看到。 我感冒请假的这几天,陈鑫倒是给家里打过几次电话,但是沙金霞和乐梓桐也给我打电话了,不仅打电话关心我的身体状况,还主动帮我记笔记,抄作业,最后把我感动得恨不得立马给她们个大大的拥抱。我不能拥抱陈鑫,但我能拥抱她们,女生和男生之间的友情,与女生和女生之间的友情是不一样的。你可以对女生无所顾忌,你们可以秤不离砣,抱成一团,但你不可能和一个男生这样。区别就在于,前者至少有一方曾经动机不纯,而后者无所谓动机,只关乎真心。 公开课后的一个月,大家都在为期末考试做准备。每年的上半学期考试结束就是寒假,寒假也就意味着春节,春节也就意味着全家老少聚在一起,家长里短间时不时惨杂着每个人的年度总结报告。该吹牛逼的吹牛逼,该抱怨的抱怨,该夸的夸,该说的说……但是无论如何,谁都不想成为三姑六婆聚在一起开茶话会时的那个不幸的焦点。 即将十二岁的我们,对未来满怀憧憬,对爱情懵懵懂懂,对友情知之甚少,对成绩淡然处之,但不管怎样,我们都有一颗不想挂科的心。原因很简单,谁不要面子啊! 记得以前在家属院,大人们聚在一起总会把同龄孩子拿出来比较,谁家的孩子比较懂事,谁家的孩子成绩最好,谁家的孩子又拿奖了,谁家的孩子又犯错了。本以为逃离了家属院叔叔阿姨的叽叽喳喳,谁知道又掉进了亲戚长辈的问东问西。好比去年,我爸转业后第一次回家过年,舅舅舅妈,外公外婆,姑姑姑父全都围着问我,期末考试排第几啊,有没有拿到三好学生啊,哪门功课成绩最好啊?当然了,惨遭围攻的不止我一个,堂表兄弟姐妹等,无论远近,无一幸免。幸好我去年考得不错,不然出去拜年都没个安宁,收到压岁钱也不只是一句“伊一真棒,以后肯定能考到启明中学!”,搞不好就是,“伊一啊,你爸妈养你那么大也不容易啊,下次一定要考考好,给爸妈争气!” 每次想到这里,我看书的劲头都特足,练习册也做得飞快,不为别的,只为春节求放过。 一个月后期末考试成绩出来,陈鑫依旧全班第一,年级第一;我全班第三,年级二十;乐梓桐全班第五,沙金霞全班第二,徐涛……和我很搭啊,真不愧是我同桌,全班倒数第三! 所以他临到期末考试换的那一支铅笔盒到底有没有起作用?我这个同桌虽然嘴里老喊英雄主义,背后里小人行径可没少做。比如模仿他爸妈签名,比如早读课背着老师借我作业抄,比如偷改试卷分数,比如每次考试都换铅笔盒…… 他这个铅笔盒实在没啥特别的,铁皮单层铅笔盒,生了锈的壳子上都看不清到底是奥特曼,还是铁臂阿童木。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它很有“内涵”。用徐涛自己的话来说,谁能想到这盒破铜烂铁里面,会机关暗藏!他故弄玄虚了半天,才让我参观他的“旷世杰作”,结果真的把我震撼到了。翻盖内层的乘法口诀表旁边,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古诗,单词,还有计算公式!不仔细看,真的以为只是无厘头的瞎写乱画,谁会想到全是作弊证据?然而就在我每次等着他一鸣惊人的时候,出来的成绩都让我大失所望。徐涛对此看得很开,他的解释是押题押错了,谁能保证英语单词考哪个?语文默写抽哪篇?数学应用题到底是求圆的面积,还是四边形的面积?你看这次老师多坏,求的是阴影部分的面积,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由此可见作弊是门学问,胆大心细充其量只能算是必要条件,而其他的充要条件实在太多,我在今后的考试生涯里终于深有体会。 有了成绩单这张护身符,我就可以安度春节啦! 今年春节依旧是去外公外婆家过,我的爷爷奶奶过世得早,爷爷是个老兵,在我没有出生前就驾鹤西去了,奶奶随后两年也跟着去了。 所以他们留给我的记忆几乎为零,而活跃在我童年记忆里的,只有外公外婆。 外公外婆家住在离市区很远很远的乡村,我三岁以前的大多数时光基本是和他们一起过的。爸爸妈妈偶尔会把我接回家属院住一阵子,但住不了多久依旧要把我送回老家。 外公外婆很疼我,再加上我又是长孙(女),因此对我格外宠爱,宠爱的意思就是认为你浑身上下都是宝。即使你调皮捣蛋到让他们精疲力竭,他们也觉得那是你活泼可爱,聪明伶俐的表现。 外婆家前面有条河,村子里的人习惯去河边淘米洗衣服。白天外公不是去田里作业,就是上城办事,外婆留在家洗衣做饭,家务事繁多,因此眼睛不可能全程盯住我。于是她想了个办法,在顾不到我的时候,她会用绳子把我拴在院子里的长柱子上,绳子很长,我能自由活动,但是绝对不会活动到危险范围内。 有一天她照旧把我拴好,和往常一样叮嘱我说不要乱跑,外婆去给宝宝做饭,做好饭了再带宝宝出去玩。据说我当时答应的非常爽快,外婆做完第一道菜时看我还在玩手绢,于是她放心得做完了剩下两道菜,谁知道出来一看,人不见了!只有空空的一条绳子!她每次和我提起这件事都心有余悸,说她当时魂都吓飞了,因为村里发生过拐卖孩子的事件,她又怕我被人拐跑了,又怕我掉进河里了,六神无主得只好满村子的大喊大叫。结果我只是跑到了隔壁黄奶奶家,正乐呵呵地看人家小孩玩打面包呢! 后来我问外婆:“那我是怎么逃出去的呢?” 她总是又好气又好笑地指着我鼻子说:“你自己把绳结转到前面解开的呀,才三岁的孩子呢,聪明吧?真是太聪明了!” 这件事不知道被外婆提起了多少遍,和我说,和爸妈说,和村里的爷爷奶奶说,最后都会总结一句:“我们家伊一从小就是个机灵鬼呢!” 好像他们那一辈的人都这样,对孙子辈的孩子多是宽容,多是疼爱。无条件地相信自己的孙子(女)是最聪明的,最优秀的,父母打孩子的时候多是护着,劝着。我妈说过,这叫“隔代亲”! 年三十这一天我住在外婆家。吃完年夜饭,爸爸妈妈,还有舅舅舅妈就带着表弟回城里了,之后就是我和外公外婆的三人世界! 乡下的生活远不如城里方便,那个时候家家户户都还没装抽水马桶,用的全部都是宫廷剧里所谓的“恭桶”,俗称粪桶。晚上躲在被子里看春晚的时候,每次想上厕所我都要经历一番长久的思想斗争。因为外婆把粪桶放在屋子后面的小房间,那边靠近茅坑,黑灯瞎火的不说,又冷又臭的实在没有“感觉”,所以我能忍就忍,实在忍不了就拉着外婆陪我去,速战速决后立马奔回床上,躲进被窝里看春晚。 每年看春晚,我都有“三看三不看”原则,看开头,看小品,看年轻偶像;熬不到结尾,欣赏不来歌舞,听不懂戏曲。最后大年初一问我哪个节目最有意思?我只记得赵本山和蔡明! 今年也是,我都等得肚子呱呱叫了,赵本山还没出来。外公估计也和我心有灵犀,只见他起身打开橱柜,开始“扫荡”。他先是拿出江米条和花生糖,一下子就把我的馋虫子勾上来了,跟着又翻出一大包喔喔奶糖和瓜子。 我外公很有意思,他非常爱吃零食,尤其喜欢吃甜食,只要是甜的他都爱,比如月饼,酥糖,桃酥,江米条之类的,全是他的碗橱必备。外婆告诉我外公晚上睡觉之前都会吃上一口,不知道是饿的还是馋的。我反正现在是又饿又馋,直问外公他的碗橱里还有啥好吃的,结果他又翻出来几袋幸运方便面。这下子我更来劲儿了!我爸很少让我吃方便面,他总说那些东西没有营养,要多吃饭多吃菜!我妈倒是不说我,她比我还爱吃呢,只不过每次都是背着我吃,因为他俩始终坚信“言教不如身教”。 外公他们可不管这些,一下子给我泡了两大包,最后我吃不下,还是外婆帮我吃光的。 没办法,他们连自家种的剩菜剩饭都舍不得倒,何况是花钱买的零食呢?那一代人,说什么都是不会浪费的。 成绩单是过年的法宝(2) 我最终还是没有熬到春晚结束,没有熬到最后的那首大合唱——《难忘今宵》。赵本山今年没有和老搭档宋丹丹合作,但他和高秀敏,范伟合作的《卖拐》依旧笑料知足。另外申奥题材也登上了春晚舞台,“北京申奥”的口号已经越来越响,国人的激情也越来越高涨,大家做梦都想让奥运会开到家门口! 大年初一一大早,我妈我爸,还有舅舅舅妈就赶回来给外公外婆拜年了。我被他们从被窝里抓起来,表弟笑我是个大懒虫!人家早上第一轮都拜过了,我还赖着不起床。今年是蛇年,是我的本命年,朱女士特地给我买了套大红色的秋衣,寓意“红红火火驱霉运,快快乐乐迎新年”!我欢天喜地地穿上新衣服,然后嘴甜地和弟弟一起给大家拜年,我俩一个个拜过去,红包一个个接过来,开心地拆开来数。 虽然每年都一样,虽然我的红包最终都会交到朱女士手中,但我依然很开心。 给家人拜完年,接着就是给村里人拜年。同村人从祖辈起世世代代住在一起,街坊邻居都是互相看着长大的,妈妈和舅舅小时候是这样的风俗,轮到我们这一辈当然要继续弘扬。于是我带着弟弟从村头拜到村尾,再从村尾晃悠到村头,回来的时候那叫一个满载而归,“硕果累累”啊!我们的衣服兜里,裤兜里,衣服帽子里,手里全部都是大白兔奶糖,花生瓜子,桂圆枣子,旺旺雪饼,还有步步糕和大苹果…… 出去的时候是健步如飞,连蹦带跳的,回来的时候是亦步亦趋,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不留神怀里的东西全部撒出来!主要是没手捡呀,另一个人完全帮不上忙,不帮倒忙就不错了! 我俩就这么一步一步地往家挪,快到门口的时候,“外公外婆!”,“ 爷爷奶奶!”地叫个不停。 外公动作快,他就站在门口张望呢,看到我们俩个回来,立马迎上来,边把东西接过来边说“哎哟,拜到这么多零食啊!你们俩个小东西一年都不用买零食了!”然后我和弟弟就呵呵呵地傻笑,争先恐后地向爸妈展示我们的劳动成果。 北方过年的习俗是包饺子,年三十晚上还要守岁,我们家一直没这规矩,老家亦是如此。但是每逢过年村里人都会集中在一起蒸包子,做发糕,点着红点铺了满地的各种馅儿的馒头包子,撒上红绿丝儿,镶着红枣、蜜枣、还有葡萄干等五颜六色的发糕,这才是要把一整年的粮食都做出来呢! 每次我妈都会笑说,这么多东西哪里吃得完呀!我们一年都不用买米了,光吃馒头包子就够了!话虽如此,但是年年大家都会如此这般热闹一番,外婆说这才有年儿气,才有喜儿气。 我和弟弟跑累了,回来连吃了俩个包子,我喜欢吃萝卜丝儿的,弟弟喜欢吃纯肉的。外婆每次都分的很细,我的是上面有红点的,弟弟是没有红点偏椭圆形的,这样分装给我们带回去的时候才不会弄错。 过年从没有饿的感觉,刚吃过早饭,拜年的时候人家又拉着你喝红枣茶,盛情难却地喝完之后,才发现午饭时间也差不多到了。 这不,我们才吃完包子呢,午饭已经陆续上桌了。用舅舅的话说,除了荤菜以外,其余全部都是农家菜,比外面买的好吃健康多了,你们俩个小孩子更要多吃,这样才能越来越聪明,年年考出好成绩! 我心里一阵偷乐,舅舅你骗自己儿子也就算了,当我是三岁小孩呢!如果吃了真能考出好成绩,那我一定给徐涛这小子扛一*袋外公种的农家菜! 饭桌上过年独有的“年度大戏”在此就拉开序幕,外公那边不知道是叔伯侄辈,还是堂表兄弟辈的叔叔阿姨,孙子孙女已经坐满了一桌。大人们斟酒发烟,吃菜劝酒,孩子们打打闹闹,满院子乱跑。不知是谁起了个头,“期末考试”“成绩排名”“重点高中”等等话题陆续登场,然后大家就像排队买菜似的开始一个接着一个地汇报自己家孩子的学习进度,以及期末考试成绩单。我就这么埋头吃饭,看着他们抱怨的抱怨,得意的得意,谦虚的谦虚,嫉妒的嫉妒。一圈下来,反正我没给我爸丢脸就是了,舅舅还帮忙夸了我几句,搞得全桌子的人都用热切的眼神看着我,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因为舅舅是我们市最好的高中——启明中学的数学老师,所以更加成为满桌子家长心目中的“资讯达人”。他们先是自报家门,总结汇报,接着就开始询问诸如学习方法,考试技巧,教育经验等等如何提高自家孩子成绩的方法,五花八门的什么都有。最后居然还有人问,不如请个道士回来作法?我看我家孩子最近有点鬼迷心窍了,怎么说他都不听,学也学不进,不知道是不是中邪了! 舅舅尴尬地笑而不语,我觉得他应该在考虑怎么说,才能既不得罪这位阿姨,又不得罪诸位神灵。有意思的是其余的人竟然频频点头! 有些人说这样也好,你要是不知道哪里的道士法术好,我可以给你推荐! 有些人问是不是逼得太紧,孩子学习压力太大,你们也要注重劳逸结合! 还有人建议不如先把孩子过继到观音菩萨名下,这样有菩萨管着,不怕他翻出什么滑头来,而且菩萨还会保佑他身体健康,前程似锦! 我看着那位据说明年才上高三的大哥哥,在他妈妈身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突然感觉好无奈。家长的殷切希望和我们的实际能力如果不能成正比的话,错的到底是我们,还是他们呢?还是韩寒所批判的“穿着棉袄去洗澡”的应试教育呢,还是那些学子们削尖了脑袋都要挤进去的高等学府呢? 我不懂,我也不想明白,反正总有一天我都要成为那万千大军中的一员,何必现在庸人自扰呢?不过有一点我敢肯定的是,道士很赚钱,菩萨也真的很忙!全国上下那么多号人,那么多考生,就算是千手观音也管不过来吧?所以才要过继给菩萨?毕竟是干儿子(干女儿),总归要优先照顾照顾的。 后来他们自顾自地聊得兴致盎然,舅舅也乐得从中解脱,拉着我爸爸讨论我小学升初中的问题。 过完年就是六年级的下班学期,也是我小学生涯的最后一个学期。舅舅问爸爸有没有考虑好让我直升实验小的对口初中——师大附属第一实验中学,还是直接上我们家附近的对口中学——郊南中学。 实验中学我是不可能直升的,按照“学区”这一说法,我只能上郊南中学,但是好在我成绩还不错,可以试着参加实验小的招生考试,不过据说每年的录取率低至5%,我也只能抱着试试看的心理,能不能录取谁心里都没谱。 不过听我爸的意思,他并不准备让我参加这场“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激烈考试,他觉得实验中学离我们家太远,而家里的全部积蓄又都花在了刚买的新房子上,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只差录取分数线几分,他手上也没有备用资金充当借读费。况且就算我撞大运考上了,他和我妈也不放心我一个女孩子长期住校。所以不出意外,我应该会去郊南中学。 郊南中学——这个中学初中部名不见经传,但是高中部却是声名狼藉,在我们市大名鼎鼎。去年还发生过一起群殴事件,连地方台的新闻都上了!家长们都觉得那是成绩差,自甘堕落,不学好的痞子,狐狸精才去的地方。没人愿意把孩子往那里送,宁愿花钱买普通的高中,也不愿意去那所所谓的“少管所”学校。但好在郊南中学的初中部和高中部离得很远,俩个校区之间交集很少,少到可怜到大家都遗忘了他还有个初中部,去年也有三名学生考进启明中学。 舅舅对爸爸的决定不置可否,在他眼里,我一直是个懂事的孩子,在哪里上都一样。他只希望我好好努力,争取考到他的学校,然后辅导我考上好的大学,这样他这个做舅舅的也算是功成身退了。 我听着更加压力山大,我这还没上初中呢,高中和大学就已经被提上日程,会不会有点太早?况且还要去启明中学,去舅舅的班里?那不等于天天活在我妈,我爸的眼皮子底下吗?想想都可怕,吓得我连扒了好几口饭。外婆听了可高兴了,拉着舅舅说,等回头我们伊一考上了启明中学,你这个做舅舅的可要好好辅导她,也让我们家出个清华北大的高材生!说完还不忘给我夹了块狮子头。 可此时的我,连嘴里的饭都噎不下去了…… 吃完饭该散的人都散了。女人们围在一起嗑瓜子聊家常;男人们聚在一起打牌的打牌,畅想宏图伟业的畅想宏图伟业;孩子们该玩的玩,该写作业的,老老实实地回家看书写作业。表弟跟着村里的几个男孩子玩摔炮儿去了,我一个人在院子里踢毽子玩,偶尔听听大人们聊着各个村子里的八卦。 今年的雪又不大,农村还好,没有马路工人扫雪,城市里下了一晚上难得积起来的雪,估计到早上就化得差不多了,再加上马路工人的勤勤恳恳,最后也只剩下道路两旁树梢上挂着的零星白点。我的“冬季特制水果刨冰”不知道陈鑫尝试了没有,有没有又笑我很白痴呢?他初中肯定会去实验中学吧,他的成绩那么好,连舅舅都和爸爸打听他。还有乐梓桐和沙金霞,她们俩个又会去哪个中学呢?我好不容易才适应的新生活,好像又要被打乱了…… 年初一过后,我们继续走亲访友,从年初二到正月十五元宵节,好像每天都有走不完的亲戚,吃不完的酒席。也许对大人而言,过年永远是最忙碌的假期。他们乐此不彼地奔来奔去,我们跟在他们后面,拿着作业,背着书包起早贪黑。 每年过年的战友聚会一次都不会少,没有特殊情况,众人家里轮着过。今年是第一年,主办方是殷老大的家,这是按照年龄排的,明年是我家,然后是陈叔叔家,再后来是袁叔叔家,以次类推,循环替换。 殷叔叔的俩个女儿这次终于出现了,我本来以为在学生时代就谈恋爱的女生,一定长得非常漂亮,不说美若天仙,至少也应该清纯可爱。事实证明,我确实应该少看电视,多读书。这俩个小姐姐,怎么说呢,个子倒是很高,不过都挺胖的,不是那么杨贵妃的那种微胖,是那种五大三粗的胖,站在袁叔叔旁边都没有显得她们娇小可爱。 饭桌上她们的话很少,也许是因为一个成绩不错,另一个成绩很差,袁叔叔夸完这个说那个,忙的不亦乐乎,话都被他这个当爹的说完了,俩个女儿只能埋头吃菜。球球闹着要跟我和陈鑫坐在一起,结果他一屁股坐在我们俩个中间,反而弄得我更加不自在了。这像什么啊?全家福吗! 球球这次考得不错,所以这顿饭显得特别活跃。他边吃饭,边不停地和我嘚瑟,问我一共拿过多少奖状,是三好学生的多,还是优秀学生的多?本来我懒得理他,谁知道他又转过去问陈鑫,是“非洲姐姐”的成绩好,还是哥哥你的成绩好?气得我扔掉筷子,直呼他的全名“袁建国”!吓得他只得乖乖吃饭,大气都不敢哼一声。 球球的本名很有意思,明明长得一张清秀可爱的“女生脸”,却有个大气沉稳的,用我的话来说就是,土得掉渣的名字——建国。我真的很好奇,他出生那年既没有赶上新中国的成立,又没有赶上新中国成立后社会主义建设的*,为什么袁叔叔和小汪阿姨会给他取个如此“爱国主义”的名字?后来我爸给了我标准答案,这名字是球球的爷爷起的,听说也是个老八路,于是茫然的我犹如醍醐灌顶,瞬间了然! 他估计和我一样,都对自己的名字不甚满意,但面对户口簿上的那已成定局的“三个字”依旧无能为力,只好咽下苦水,欣然接受。所以平时和他在一起时,我都叫他球球,如果什么时候直呼他全名了,那就说明他的“非洲姐姐”本人,我,已经有点生气了。 也许是迫于小时候的威严,球球对我还是有点怕的。我妈总是数落我,就知道欺负人家球球,等回头球球长得比你高了,看是他欺负你,还是你欺负他! 这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呀?还是活在当下比较现实。 陈鑫见我低吼一声“袁建国”后,这小子就乖乖的一句话也不说了。他特诡异地盯着我俩笑了笑,然后用嘴型朝我说了句“母夜叉”。 我刚想回他一句“要你管”,就听见陈叔叔和李阿姨起身敬大家,这才知道,原来李阿姨怀孕了,陈鑫要有个弟弟或者妹妹了! 同父异母的。 我得知后第一时间看向他,他倒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这几次相处下来,我觉得李阿姨真不错。至少在我看来,她对陈鑫虽然做不到无微不至,但至少能保证相安无事。她很少管陈鑫,都是陈叔叔在管,陈鑫也很少提她,当然了,我们在学校里也不可能提这些。 一顿饭后,大家都累得恨不得立刻飞到家,趴倒在床上呼呼大睡。今天是春节假期的最后一天,可忙碌的奔波似乎并没有结束。开过年来同事间的聚餐;积累了一个假期的工作;还有孩子们的新学期,新学校,新老师;没完没了的各科小考,家长会,升学考试…… 大人们其实远比我们想象中的疲惫,只不过当时的我们不以为然。 人生的第一条分割线 长大是件很神奇的事情,我们无时无刻都在期盼着长大,因为长大就意味着自由,意味着我可以做自己的主人。而对于学生时代的我们来说,长大是什么?是低年级与高年级间,初等、中等、高等教育间,九年义务教育和中考、高考间那条看似无形,却又无比清晰的分割线。它无时无刻不在告诉我们,你要开始为自己的未来奋斗了,已经没有人愿意为你的不成器买单了。 而临近分割线的那段日子,是令人激动地,让人产生无限遐想的。某些人会紧张,某些人会迷茫,有实力的人会无限憧憬,没理想的人会置身事外,而那些摸不到顶端又不甘脚踩底端的人,只得披星戴月,期待幸运女神不经意地一瞥。 然而有一种幸运,是对那些本不具备奇迹降临的人,最完美的诠释。 我们班今年“幸运”的人有很多,比如成绩一般,但据说家里某个亲戚是教育局干部的任晓君;比如连考试都不用参加,就可以直升实验初中部的迟帅,只因他妈妈是实验中学的英语老师;又比如虽然成绩很烂,但是占据“学区”地理优势的,我亲爱的同桌——徐涛……还有隔壁班的李佳琪,据说当初考试那天她紧张得连答题卡都忘涂了,结果人家神通广大的老爸,还不是照样风平浪静地给摆平了? 我好像渐渐开始明白,两年前转校那天,舅舅听到我明明考了全班第二,却没有拿到三好学生的原因后,那个讳莫如深的眼神,和支支吾吾没有说出的下半句话到底是什么;也渐渐明白了田甜所说的那个新搬来的小哥哥,他爸爸现在所拥有的,让所有人都排队巴结的官职,原本应该是属于我爸爸的;我原本以为我爸搬家前一直沉默不语,郁郁寡欢,我妈搬家时的梨花带雨,双眼泛红,仅仅是因为不舍,不舍那生活了八年的地炮旅家属大院,不舍那些已当成是亲人的邻居叔叔阿姨……原来这些真的只是 “我以为”,原来这中间还夹杂着些许不甘,不足为外人道的不情,不愿。 原来这些人所谓的“幸运”,会让我们一夜长大。 六年级下班学期才进行到一半,大家对今后的去向就已经心知肚明了。 陈鑫不出意外地考进了实验中学, 自从他知道我不会参加实验中学的招生考试后,就对我爱理不理的,沙金霞私下里问我是不是和他吵架了? 乐梓桐和徐涛一样,都是占据地理优势的幸运儿,所以他们三个,在今后的三年初中生涯中,还是会继续成为同学。沙金霞的父母无力再次承担女儿昂贵的借读费用,因此她决定回乡镇的初中读书。据说她那所学校的升学率还不错,竟然比我的强,看来也是矮子中拔出的将军啊! 也就是说,未来的三年里,甚至是未知的很多年里,我们五个将会各奔东西。而能聚在一起的时间,就只剩下这短短的,已经过了一半的半学期了。 能继续念实验中学,这件事对乐梓桐来说,是喜忧参半的。喜的是可能会和陈鑫继续一个班,忧的是也有可能会和徐涛一个班。我觉得,她纯粹是在杞人忧天。因为无论如何,这件事情都不会根据她的主观意向而改变。就像我很想,很想和你们一起上实验中学,但是无奈地理位置早已注定,我要去的是郊南中学。 我人生的第一场分割线,就这么滑稽地交给了“家庭住址”,我甚至连努力争取的机会都没有。 但韩夫子在此刻说了句温暖人心的话,“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的”! 是的,教室走廊墙上的“名言警句”不是说了吗,路是靠自己走出来的。我无比感谢这位与我仅有两年缘分的班主任,尽管他很啰嗦,有时候还很偏心,但是在这两年中他没有“偷走”任何一个同学的任何一张奖状,所以他真的是个好人。 多年之后,我才知道,六年级下半学期是我们过得最酣畅淋漓,最无忧无虑的升学前的狂欢。因为这一场分割线,依旧停留在九年义务教育的区域里。 不知道是不是大家的去向已定,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对学习的追求渐渐褪去,倒是对即将到来的“六一”前所未有的热情高涨。 这是我们过的最后一个“六一儿童节”,也是我们最后半年佩戴红领巾。所以学校决定,全体六年级师生搞一次年级狂欢。每个班出一个节目,然后全年级各个班级循环演出,不排名,不评选,只为了给大家留下美好的回忆,给我们的小学生涯画上完美的句号。 我们班这次的节目,依旧是由班长全权组织,班委协同配合。而我,作为班长和语文课代表的好朋友,必须用实际行动表示对她们的全力支持,这就意味着,我也要全程参与到班级的节目讨论中去,并且随叫随到,必要时还要充当演员备份,俗称“候补”。 这天所有参加节目讨论的人员都要很早到学校,虽然韩夫子把每节早读课划给我们讨论问题,但是该上的课还是要上,该做的作业还是要做,我们也是时间紧任务重啊! 朱女士今年上半年基本全是晚班。和她同班的阿姨,需要把晚上的时间全部空出来陪儿子。很不幸的,她的儿子正是那些“摸不到顶端,又不甘脚踩底端”的人中的一员。 这样的结果,就导致我妈有足够的时间起来做早饭,而我,连睡懒觉和迟到的机会都没有。以前还能分秒必争地不同程度的赖床,或者来不及路上买点吃的。现在居然比平时到校还要早,显得我这个“打杂”的比真正的“领导班子”还要积极向上。 本来我以为我会是第一个到的,谁曾想陈鑫到的比我还早,难不成李阿姨怀孕了,反而比以前更勤快了? 说实话,我最近有点不敢惹他,实验中招生考的前一天,他问我在哪个考场,好像我理所应当应该去参加考试一样,当时我就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口。 “我不去参加考试,我去郊南中学!”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都不敢看他的眼睛,鼻子竟然有点泛酸,也不知道究竟在怕什么,转身就拉着同样吃惊的乐梓桐往门外跑,仿佛下一秒眼泪就要掉下来一样。 哭什么呢?蒋伊一,你哭什么呢?和田甜,薛峰他们分别的时候都没哭,现在又哭什么呢?真没用! 往后的几天,看似没什么异样,陈鑫依旧和往常一样,有时被我们拉着讨论问题,有时逼着徐涛默写英文单词。反倒是乐梓桐,刚知道的那几天,总拉着我和沙金霞抱怨,控诉我们俩个不讲义气,抛下她一个人。 “可我和沙金霞也不在一个同一个初中啊?”我真不知道抛弃一词从何而来。 她听到后,又好气又好笑地回了我一句“算你们俩个有良心!” 这下换作我和沙金霞追着骂她“气人有,笑人无”了。 陈鑫虽然没说什么,但我发现讨论问题的时候,他看都不看我一眼,和徐涛打闹的时候也不喊我充当裁判了,这样应该算是生气了? 我边想边慢慢悠悠地晃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正考虑着如何打破我俩之间的僵局,他忽然从背后递了样东西给我。长条形的盒子,外面是蓝色的“美少女战士”包装纸,里面装的是什么不知道,但可以肯定是个礼物。 “送给你的,毕业礼物!”他头都没抬,另一只手不知道在翻着什么。 “我的?送我的?什么东西啊?”我实在有点受宠若惊,还有我实在很难把盒子上的“我代表月亮消灭你”的月野兔,与他联系到一起。 “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抬头,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我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纸,却又小心翼翼地,生怕破坏了月野兔的美貌,把她“大卸八块”。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黑色盒子,打开发现里面躺着一支宝蓝色的钢笔,是永生牌的。笔帽上还夹着一张纸条——“蒋半仙专属”。 我看看手中的礼物,又看看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估计被我感激涕零的样子吓到了,担心我下一秒就要哭出来,赶紧打住:“你别不好意思啊,毕业礼物大家都会准备的,我可是看在朱阿姨‘红烧肉’的份上,送你个大头!” 我盯着手中的钢笔,继续沉默。 见我依旧不说话,他凑近笑道:“让我看看,不会真的感动到哭了吧?” “你明明不爱吃红烧肉!”我红着脸,把头埋得更低了,也不知在害羞什么。 他倒是一脸坦然,“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也回我个礼物呗。我可事先声明啊,我要贵的,太便宜的我可不要!” “那让我妈给你做三顿红烧肉!”我抬头看着他,一脸坏笑,却笑得无比灿烂。 陈鑫像是被气着了,作势就要把礼物收回来:“蒋伊一,没见过你那么小气的,明明是你欠的债,还要蒋叔叔和朱阿姨还!” “送出去的礼物不能收回的!”我赶紧把盒子抱在怀里,嬉皮笑脸地看着他:“我欠着,我先欠着,等我攒够了钱,送你份大礼,保证让你满意!”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剑眉一挑:“行啊,先给你记着!” 我还想问他,包装纸难道是你选的?李阿姨最近好吗?陈叔叔最近是不是很忙? 同学们就陆陆续续地走了进来,接着朗读声四起,抑扬顿挫的读书声夹杂着交头接耳的说话声,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那么的不真实。 再见,红领巾 沙金霞一到学校,就叫上所有班干部,连同我一起到阶梯教室开会。整个六年级,一共五个班,挤挤攘攘地全部集中在一起,那场面还真挺壮观的。 因为没有评比,没有班级荣誉这些枷锁所的束缚,大家相处起来非常融洽,也不用像以前那样藏着掖着,生怕自己的“好主意”被别人抢去。 经过简单的讨论,我们初步决定,集中统一全班同学的意见,看看大家都想表演什么,或者有什么特长;其次筛选意见,评选出现实可行的节目方案,当然了,这些都要全班同学一起参与讨论;最后再定节目,分配角色任务,彩排等等。 说起来是一回儿事,做起来却是另外一回儿事。平时只知道语数英的我们,连课外辅导班学的也都是语数英,文艺特长实在有限。偶尔碰到几个能拿得出手的,不是什么长跑,就是什么篮球,还有什么书法,反正都不是室内项目。唯一的一项室内项目,还是站着表演写毛笔字!我觉得还不如唱歌来得靠谱,至少…有动静! 最后大家被逼得没办法,一致决定——演小品!这是个互动高,笑料足,并且不会冷场的保险节目。而他的倡导人,正是我的二愣子同桌——徐涛。 他估计也没料到自己的提议会受到全班同学的热捧,更加不会料到沙金霞会把“男一号”的角色直接分配给他,并且当众宣布,集体鼓掌,到最后连反驳的机会都不给他。我看着他当时死鸭子嘴硬的一张脸,笑得比谁都开心! 为什么大家会如此看重他呢?因为徐涛不仅提议了,还把参演的小品都想好了。不知道省去了多少麻烦,包括班干部在内的所有人,当然是喜闻乐见的。沙金霞当时恨不得把他拉到讲台上来,让他主持这节班会课! 而我们班表演的这出小品到底是什么呢? 就是我最喜欢的小品之一——《昨天 今天 明天》 原表演者:赵本山 宋丹丹 崔永元 六年二班表演者:徐涛 乐梓桐 迟帅 这三位参演者里,有一位是被迫接受,有一位是强烈抗议,还剩下一位居然是主动请缨,自告奋勇,积极性那是相当地高呀! 他就是曾经和我一起排练过《负荆请罪》的“蔺相如”——迟帅。 说实话,他的参演确实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上次表演的惨况还历历在目,这次我依然觉得前途堪忧。良心的建议不仅没被采纳,结果还被人家沙金霞狠狠说了一顿,“万一他迟帅不行,就让你蒋伊一上!毕竟你蒋半仙是第一候补嘛!” 吓得我一跳三尺远,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乐梓桐被点名参演“白云”一角叫苦连连,这个角色没人敢叫她演,除了韩夫子。当时韩夫子听说我们要演这个小品,立即表示全力支持。而他“身体力行”支持的做法,就是贡献出自己的语文课代表。 于是乎,表演者不费吹灰之力,圆满解决。 虽然“前线部队”人员已定,但是 “后方支援”仍需努力。我们还有服装,道具,场地等等问题有待商榷。另外,剧本也不能照单全抄,有点新意才更容易引起大家的共鸣。 本来像改剧本这种任务,之前都是全权委托乐梓桐的,但是人家现在心情不好,只能退而求其次了。而我很不幸地沦为了那个“次”。 剩下的人,主要负责服装和道具。排练场地灵活变动,没有意外情况,暂定为阶梯教室。 我后来问沙金霞,什么算“意外情况?” 她答曰:“比如马上要排练了,剧本还没写好!” 我看着她,一时语噻。 当晚回到家,拿起笔后我才发现,自己被坑了。我怎么就从一个场外候补,变成核心编剧了?仔细回想,我这一天什么也没做啊,既没像徐涛“强出头”,也没像迟帅“抢风头”,怎么就“天降大任于斯人也”了呢? 第二天顶着个熊猫眼去学校,徐涛看见我的第一句话就是:“蒋伊一,你昨晚去抢银行了吧?” 嗯嗯嗯,抢的你家的银行! 我低头翻了个白眼,然后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掏出昨晚憋了一个小时才写了半张纸的剧本出来看。一共五行,第一行还是标题…… “蒋伊一,韩老师叫你!”正在我愁云密布时,被通知要去趟韩夫子的办公室。 难不成韩夫子也知道我的难处,要给我请个帮手?还是他只是表面出于关心,实则是想督促我尽快写好剧本?反正不管是哪样,都不会改变这个板上钉钉的事情吧? 我正想着怎么婉转地告诉他,不如我们就按照原本的情节演吧。毕竟是优秀表演艺术家们的杰作,再怎么改都是画蛇添足,最后反而会弄巧成拙。有这时间让我们胡编乱改,还不如抓紧时间走位排练。 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告知接下来的排练我不用参加了,因为我要参加本市今年举办的小学生作文比赛。一个班推荐三个人,我就是其中之一。 当被韩夫子通知不用再写“剧本”时,以他为中心的方圆十里骤然间散发光芒万丈,就像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来普度众生了,我差点回他一句“善哉善哉”。 徐涛见我生无可恋地出去,却欢天喜地地回来,以为韩夫子又给我配什么美差了,当他得知又是“写作文”后,百无聊赖地朝我翻了个白眼,继续背他的英语单词去了。 我的“创作生涯”因为韩夫子的半路截胡而草草收尾,最终这个 “美差”落到谁身上,我也无暇及此。因为此时的我正在绞尽脑汁地打草稿,斟字酌句地修改参赛作文。 这次的作文是命题作文,题目是《假如风有颜色》。 乐梓桐,陈鑫他们去年已经参加过比赛,并且都取得了极好成绩。所以韩夫子决定今年把机会留给其他人。 当乐梓桐听说 “参赛作文”可以让她躲过一劫时,恨不得把去年的奖状赛还给韩夫子,只求多一个参赛名额。结果被沙金霞拉回来问,“你是想缺颗牙,还是想穿我奶奶的衣服?大夏天的,毛线帽也不能戴。要不我就把你照着我奶奶打扮吧,你觉得怎么样?”说得乐梓桐恨不得扑上去掐她的脖子,惹得我们在场的几个人哈哈大笑。 我觉得乐梓桐肯定看徐涛更加不顺眼了,如果当初他提议的是《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或者是《灰姑娘》,哪怕是《美女与野兽》也可以啊!为什么偏偏是“白云和黑土”?不能穿漂亮衣服也就算了,还要和他搭档演老夫老妻,让她的公主梦碎一地。沙金霞倒是非常看好这一对组合,她总是一脸坏笑地对我说“现在还没开始演出呢,两位主演已经‘火花四射’了!” 等到正式演出那一天,他们确实给了全班同学一个大大的惊喜。三个人的服装都很到位,迟帅还特地按照崔永元的样板做了套西装,着实让我一改从前的想法,对他刮目相看! 徐涛和乐梓桐极力模仿赵本山和宋丹丹的东北口音,虽然味道还是差那么一点儿,但是听着别有一番乐趣。尤其是徐涛的那一句“其实小迟你应该有这种眼力,我用现在话说,小伙长的比较帅呆了,追的我”……他指了指乐梓桐,笑得我们前仰后翻。乐梓桐也不甘示弱,直接指着他鼻子回他一句,“你也不瞅瞅你那张关二爷看了抖三抖,煤矿工人看了都想开工的又黑又皱的鞋拔子脸,我能上赶子追你呀?”大家笑得更加夸张了,有些人恨不得直接笑趴到地上。 “这词谁改的?”我拉着沙金霞问,凭直觉我觉得乐梓桐没那个魄力。 “我同桌呀!”沙金霞边擦眼泪,边指陈鑫。 果然是这家伙,我就知道! 最后他们三个人的演出获得了全班同学雷鸣般的掌声,韩夫子恨不得喊全校的老师都过来看,看看他教的二班学生多么牛! 本班表演完,接下来就是各个班级循环演出。韩夫子催他们三位主演和幕后成员去一班,因为三班的表演者已经到了。 其他几个班的表演也很有意思。有跳舞的,有唱歌的,居然还有说相声的!不知道是不是临近毕业,大家的胆子越来越大,平日私底下开的玩笑,也都敢搬到台面上来了。 比如五班的相声《我不想上学》,直接唱到: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包? 我去炸学校,校长不知道,一拉线快逃跑,轰隆一声学校炸没了!” 他们唱的时候,台下或跟唱,或欢呼声一片,我偷偷瞄了眼在场的韩夫子,看到他那张五彩缤纷的脸,心想大家这次真是豁出去了。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我们度过了人生的最后一次“六一儿童节”,有喜悦,有兴奋,有遗憾,有不舍……但更多的是对长大的渴望,对未来的向往。 同学录 大人们总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长大后我们才知道,它的英文解释是“all gd things e t an end”。 我觉得英文解释更能体现人们的心境,它直译的意思是“一切美好的事物,都有终结的时候”。 因为太过美好,所以我们才会不舍,我们拼命地想要留住它,却又迫于现实无可奈何,最终无奈寄情书信。多年后翻看的时候,不禁自问,当初的自己,到底是舍不得那段感情,还是舍不得曾经的付出,亦或是舍不得那段想回,却永远也回不去的年少时光? 庆祝完“六一”的我们,并没有为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临阵磨枪。反而更加肆无忌惮地延续这场年级狂欢。也许是实验小的校风太严谨,也许是老师太一丝不苟,也许是平时的我们太循规蹈矩,也许是今年没有期末家长会,也许是这次的成绩排名毫无意义,也许是大家终于意识到,我们这几年的同学时光,终将散场。 这天我还在埋头改作文,就被乐梓桐拉着写同学录。她的要求很简单,正面全部填满,背面好友寄语不得少于200字,写好后直接递给沙金霞,跳过徐涛,忽略不计! 她的这一本,是我今天收到的第二十份同学录。我收到的第一份是沙金霞从后面传给我的,也不知道是谁的,当时看都没看就写了一句“和你同学两年很开心,希望你以后越来越好,祝你身体健康,学业有成!”然后陆陆续续,一个接着一个,到后来为了省事,直接俩个字“祝好!” 看着手里的这本“户口调查式”同学录,果真是乐梓桐的风格! 前两天陪她去挑选的时候她就笑话我和沙金霞,赌我们俩个最后肯定收回来一本六年二班签名册,名字她都帮我们想好了,叫《365个祝福》。谁曾想还真被她蒙对了,我想起自己刚才的那句“祝好”,着实佩服她的先见之明。 相比我们的“自由发挥”,她选的这本可真是内容丰富啊!姓名,星座,出生日期,生肖,梦想,爱好,电话号码,家庭住址,敬佩的人物,喜欢的颜色,喜欢的歌手,喜欢的动物等等…… 我觉得她如果真能把这本同学录收集全,肯定比我们爸妈还了解我们! 好奇心迫使我往前翻了两页,不知道前面的同学有没有老老实实地把信息全部填满? 然后我翻到了陈鑫的。 姓名:陈鑫 星座:室女座 出生日期:19八9年9月20日 生肖:蛇 梦想:未来的事情谁知道? 爱好:很多,不够写 家庭住址/电话号码:私人信息,无可奉告 敬佩的人物:老陈 喜欢的颜色:黑,蓝,白 喜欢的动物:人 喜欢的歌手:想不到 这算什么?写了等于没写嘛!反面就四个大字“祝你平安”! 我们又不是去打仗,现在可是和平年代,你以为是八年抗战啊?还“祝你平安”,你怎么不写“凯旋归来”啊? 也许是不满于他的敷衍搪塞,我极其认真地填写了自己的部分,最后的同学寄语也洋洋洒洒地写了300字,差点不够写…… 写完后我满意地看了看,然后把它“郑重”地递给沙金霞,这是我目前为止写的最认真的一次同学录了,千万千万要让它平安地到达主人手里。 沙金霞接过去看了一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她对我的“废话连篇”深表佩服,并表示也愿意接收我的“深情告白”!这样的结果就导致今天我写的同学录的字数,加起来比我的参赛作文还要多。 很多时候你都会觉得同学之间很友好,这种友好在平时并不显得突兀,但在临别的特殊时期,你会恍然大悟,原来“友好”并不等于“好友”,原来“友好”也是分等级的,原来相处了很长时间的我们,多是擦肩而过的缘分。 比如我翻着自己手中的那本绕了全班一圈的同学录,怅然若失。之前还笑话别人收集《365个祝福》,结果自己还不如别人呢!我连签名都收集不全,好不容易看到一页写的声情并茂的毕业寄语,结果居然没有署名!你是雷锋叔叔吗,做好事不留名? 相较于女生的满腔热忱,男生对同学录这件事情反应平平,但集体活动毕竟是集体活动,他们从不同程度上也能体会我所说的——苍凉感。 毫无体会的一般是平时就深受老师和同学喜爱的人,代表人物:陈鑫,仇元昊 颇有感触的一般是平时中规中矩,但是偶尔还能闪耀一下的人,代表人物:迟帅 深有感触的就是平时调皮捣蛋,不仅给班级抹黑,还老喜欢恶作剧同学的人,代表人物:徐涛 仔细想想,我这个分类有失公允,因为这种苍凉感完全取决于他们在女性同胞间受欢迎的程度,和班级荣誉以及老师的偏爱没有半毛钱关系。 我已经不止一次瞄见女生主动把同学录奉上,甚至亲眼盯着陈鑫和仇元昊写完才肯离去。他俩的粉丝波及范围很广,广到偶尔还能看到隔壁班的女生跑来滥竽充数,真的是“毕业壮人胆”啊! 我盯着手里翻了三遍,都没翻到陈鑫留言的同学录,正在犹豫要不要加入粉丝大军,仇元昊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二话不说地坐到徐涛位置上,把一本同学录递给陈鑫:“帮忙写一下,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这节是自习课,徐涛这家伙又被英语老师叫去办公室了。 我转到一半的身子停在原地,正好和他打了个罩面,礼貌地笑了下,又转了回去。 “蒋伊一,你初中是不是去郊南中学?”他还是头一次单独问我问题,我就这么幸运地被“流川枫”点名了。 “对啊”我抬头看向他,我和他不熟,真不知道说什么。 “那么巧啊,我也是!”他说完看向陈鑫,低声道:“联系电话你倒是填一个啊,李佳琪特地交待我的!” “没有,你再说我把你家电话号码写上去!”陈鑫抬头,眼神扫过我,又低了下去。 “那你至少多写几个字,别就只写......哎哎哎,一段话,一段话!”仇元昊接过陈鑫扔给他的同学录,就要塞回去。 我又看到了那四个字,祝你平安。 仇元昊还在继续和陈鑫嘀咕,方尧转过身来。同学两年,她虽然坐在我前面,但除了那次英语默写,我俩的交流屈指可数。 我原本以为她要找我写同学录,谁知她手里拿着一张语文试卷,正准备和我商量判断对错和阅读理解。难道她认为我的语文成绩比乐梓桐还要好,所以舍近求远来找我,不找她的同桌? 我心不在焉地和她讨论着,她似乎也有点心事重重的样子,俩个人讨论到最后连一道题也没做出来。如果不是徐涛中途回来,我还不知道仇元昊已经走了。 “蒋伊一,我初中也去郊南中学!”方尧转回去前腼腆地朝我一笑。 约定 选礼物其实是一件很伤脑筋的事情,因为它直接与你的心意挂钩。 礼物送得重了,对方会有负担,礼物送得轻了,情谊难以传达。 人们常说“礼轻情意重”,可它的前一句话是“千里送鹅毛”。如果你仔细推敲,不难发现,这句话的重点是“千里”二字。如果你寻根究底,追溯到它的故事出处,你会发现,原本是西域回纥国的国王为表示对唐王朝的友好,派特使缅伯高向太宗贡献天鹅,只不过天鹅飞走了,仅留下几根鹅毛。所以这个“礼”并不“轻”,不过自谦而已。 你为它花了多少心思,对方如果在意,必定看得出来。 我正拿着陈鑫送我的那只钢笔,仔细誊写这几天反复修改后的参赛作文。被我用胶带纸绕了好几圈,才固定住的那张“蒋半仙专属”已经和笔帽融为一体,静静地躺在书桌上。 今天放学后我们三个一起去选礼物,乐梓桐问出那句“你们都准备回什么礼物?”我才知道,原来她们也收到了陈鑫的礼物——一张祝福贺卡。贺卡上写的什么,我不得而知,无意者坦然,有心者多思。据说一班班长李佳琪回了盒巧克力,陈鑫转手就让沙金霞分给大家吃了,只不过那时的我在韩夫子办公室,回来时连尸体都没看到。倒是徐涛这小子吃的最多,我还傻乎乎地问他好不好吃,他贼兮兮地回我“还行吧,盒子看着大,实际上里面没几颗,你说李佳琪如果知道全被我吃了,会不会气到又去告老师?” 她会不会去告状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家巧克力真多,而且全是进口的。只不过她不送女生,只送男生,还专门往我们班送! 也许是因为没吃到巧克力,也许是气他们居然一颗都不留给我,我给陈鑫递了张纸条, 陈叔叔知不知道,你在学校那么受欢迎啊? 讲台上林老师不知道在看什么,对着一本厚厚的书傻笑,这节课又是自习背单词。没人管我们,讲台下小动作四起。 陈鑫:嘿嘿,怎么,你想告状? 我:我才没那么无聊,巧克力好不好吃? 陈鑫:我没吃,不知道 我:你为什么不吃? 陈鑫:不爱吃,不喜欢吃,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哎,白白浪费人家一片心意啊,我心里不住摇头。 我:我的同学录你怎么没写? 陈鑫:所有人都写完了? 我:嗯。 陈鑫:那你给我,我现在给你写。 我从书包里掏出同学录,心想终于逮着你了,这两天不知道怎么开口,放学又要留下来和韩夫子商量修改作文,根本没有机会问他这个问题。 我瞄了眼教室前面的林老师,很好,完全沉醉在她手中那本书的海洋里,对讲台下的一切置若罔闻。于是放心大胆地转过身,把手中的同学录递给陈鑫,心里不停地默念:千万别是“祝你平安”,千万别又是“祝你平安”,拜托你多写几个字,拜托拜托! 我转过去没多久,他就用手指戳我,示意我他已经写好了。我心灰意冷地转过身去接,心想十有八九也是“祝你平安”了,这家伙居然头都没抬,翻着手中的英语课本。倒是徐涛,看着我转过来又转过去,朝我讳莫如深地一笑,笑得我心虚地后半节课都不敢乱动。 其实我后来很想转身的,因为陈鑫在我的同学录上写道: 蒋伊一,我们一起考启明中学吧!三年后,启明中学见!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我心跳加速,连呼吸都快忘了。过了许久,我拿起他送我的那只钢笔,在下面郑重写道: 好,三年后启明中学见,不见不散! ...... 临别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乐梓桐纠结了半天,还是决定大家统一送贺卡,礼轻情意重嘛,心意到了,也就好了。 于是拍毕业照那天,期末试卷夹杂着毕业贺卡,在各个班级的教室里飞舞,我们终于迎来了这一天,和红领巾说再见的这一天。 我的参赛作文获得了优秀作文奖,据说会登在本市的杨江晚报上,韩夫子很得意,蒋先生和朱女士更开心。我妈恨不得天天拿着放大镜看报纸,深怕漏掉哪怕一个字。我猜她自己读书的时候都没那么用功过,不然也不会总被外婆念,说她小时候偷拿外公的单位报表送给同村的小伙伴当草稿纸,结果被外公追着满村子跑。她虽然跑得快,无奈身后的麻花辫太长,没跑几步就被外公抓了回来,最后只得硬着头皮一家家的要回来。笑得我爸直问她,“是不是你小时候成绩太差,别人都不愿意和你玩,所以你才要用这种方式讨好人家?”引得我妈直瞪他,头发一甩,回道:“我小时候可是文艺骨干,就像伊一她们现在班里的文艺委员,还是全校的文艺部长,会有人不愿意和我玩?”一副你开什么玩笑的表情。听得我一脸崇拜,缠着问她是不是舞跳得很棒,歌唱得很好,会不会有很多男生给她写情书?问得一旁的舅舅哈哈大笑。 拍毕业照这天所有女生都打扮得很漂亮,或许大家都想在这小学六年唯一的一张集体合影上,留下自己最美的时刻,为自己,也为那个曾经让我们怦然心动的男孩。我和乐梓桐,沙金霞站在韩夫子身边,喊着“茄子”,笑得无比灿烂。 这天陈鑫没有来。 下午回家我才知道,李阿姨今天生了,生了个男孩,七斤二两,陈鑫有弟弟了。 我在暑假第三天接到了陈鑫的电话,当时正准备收拾行李去外婆家。 “蒋伊一,我在报纸上看到你的作文了!在第六版的教育天地里,你快看看!” 他是第一个通知我的,比我爸妈还早,连他们都是在我接到陈鑫的电话后,匆忙赶到报停买报纸的。 我对朱女士近期的“工作能力”深表质疑。 我说:“谢谢你”。 他说:“不气!” 这一天我的作文才出现在杨江晚报的犄角旮旯里,第二天“北京申奥成功”的消息就占据了各个报纸的头版头条。徐涛的愿望终于成真,奥运会终于要开到中国人自己家门口了,我们终于可以在专属的北京时间观看奥运会了。 我的整个暑假是在外婆家度过的。乐梓桐全家去北京旅游,沙金霞住回了乡镇的老家,我们三个只能偶尔电话联系。田甜写信告诉我,她可能也要回老家了,本以为两年前的“下岗潮”躲过去也就好了,可谁曾想终究还是被波及了。 这个夏天我过得非常惬意,除了吃,就是玩。外公给我做了一个超大的风筝,比我人都高,天天带着我去田里放风筝玩,后来表弟看见了,吵着闹着说他也要。于是,风筝归他,外公又给我做了个秋千。把挑担的网绳系在后面小树林里间隔不远的杉木树上,既阴凉又宁静!每天吃完午饭,我就跑去后院的小树林里荡秋千玩,外婆有时会抱着一筐蚕豆,坐在木头小板凳上,离我很近,边剥豆子边同我聊天,聊的无非就是我小时候调皮捣蛋的趣事,还有她年轻时候的回忆录。 外婆祖籍安徽宣城,小时候父亲帮隔壁邻居盖房子,从屋顶上摔下来,没过几天就撒手人寰了。当时还不满十岁的她,只能领着六岁的大妹,四岁的小弟,还有刚满三个月的小妹,去上海投奔他们的母亲。 当时她的母亲才生完孩子,奶水足,正给上海的一家大户人家做奶妈,可人家只肯供奶妈子吃住,谁愿意负担她从乡下投奔来的四个孩子?于是,她只好白天出去打散工,晚上领着弟弟妹妹睡在那户人家的弄堂口。 有一天,她接到个发报纸的活,就领着大妹一起去,留小弟在弄堂口照看妹妹。谁知道小弟嘴馋,跟着人家卖茶叶蛋的跑了,等她晚上回来的时候发现弟弟妹妹都不见了,急得哇哇大哭。后来好心人帮忙报警,弟弟是找回来了,小妹却一点消息都没有。她的妈妈,也就是我的太太,急得当场晕死过去,最后连奶水都没有了…… “那后来呢,一直没找到吗?”我明明知道外婆只有一个妹妹在上海,却还是忍不住问道。 “哪里找得到呢?可能被哪个人贩子抱走了吧……哎,希望她能过上好日子哟!”外婆提到那段往事,总是唏嘘不已。 没有了奶水,只能靠帮人家带孩子,洗衣服,倒马桶赚钱,一个月赚的钱够吃就不错了,哪能像现在的孩子那么幸福啊,年年都有新衣服穿,还有书可以读……最后聊着聊着,就绕到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话题上来了。 “那你在大户人家的弄堂口睡觉,就没有什么奇遇?比如遇上什么有钱人家的公子哥,或是帮助了什么人,最后发现他原来是商界大佬,或是黑帮老大?然后他回过头来找你,感激涕零地说要收你做义女?” 电视剧里可都是这么演的! “有铜钱宁额哪能看得起乡窝宁!”外婆对我的 “异想天开”总是哭笑不得。 后来的故事发展是,她在上海做马路工人的时候认识了我外公,外公那时候正巧也在修马路,于是俩个同命相连的穷人家的苦孩子,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再后来毛主席倡导“疏散城市人口,支援农村”,她就跟随外公来到了这个对她而言即使陌生,却要生活一辈子的城市。 所以伊一啊,等你长大了,一定要考到好的大学,然后杀回上海! 这当然不是外婆的原话,但是我似乎读懂了她内心的期冀。虽然自己曾经被那个时代灰溜溜地赶走了,但希望她的子孙能够替她,扬眉吐气地重新回到那座城市,那座承载了她和亲人所有回忆的城市。 我妈中途回来看过我几次,还带了份“大礼”。 她和我爸俩个人把我的获奖作文从报纸上剪了下来! 这当然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居然剪了30张!她自称留了十张在家,剩下的全部分散在各个亲朋好友手中,据说袁叔叔那里有两张,一张是他主动要的,一张是我妈附赠的。 我作文登报的这种好事怎么能少了外婆?朱女士这次回来就是给她老娘“送大礼”来的!她的想法很简单,虽然我的这篇作文篇幅小,占地少,但是我们可以采取“人海战术”,意思就是贴他个十篇二十篇在墙上,想不看到都难! 外婆收到这份“大礼”自然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反复念叨“好好好!”,然后拉着准备出门打农药的外公,吵着让外公念给她听,外婆不识字,可外公也是老花眼啊!于是这份“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任务,最终落回到我自己身上。 夏日的风带着他独有的温度,吹拂过每个人的脸颊,树上的知了还在“吱吱吱”地鸣叫。我的声音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夏季奏鸣曲,和对面三位观众期盼又欣慰的眼神,一起刻在了这个放肆,又热情洋溢的暑假。 假如风有颜色 实验小学六(2)班蒋伊一 我爱风。在百花争艳的季节里散步,和风吹拂我的脸颊,引起我的遐想:假如风有颜色,世界将是一番怎样的景色呢? 春天的风应该是粉红色的。当春风带着沁人心脾的花香向你走来,轻轻地抚摸着你的脸颊,那时,你会感到多么亲切呀!阵阵春风拂过,飘来阵阵欢声笑语,那美丽无比的花儿,亦在风中散发出无限的诱惑,使蜂蝶飞舞其间。 夏天的风应该是绿色的。当风儿吹过时,驱走了夏日的炎热。你可以尽情享受绿色的夏风带给你的阵阵凉意。极目四望碧绿的原野,像海洋上巨大的波浪,一浪接一浪,逶迤连绵,一直伸向遥远的地方。整个大地变成一块绵延伸展的巨大地毯,郁郁葱葱,充满生机。 秋天的风就该是金色的。当它漫步田野时,一瞬间,大地和蓝天之间出现了一片金色的海洋。原野被染熟了,坦荡如砥的稻田里,一层层金色涌向无尽的天边。果园被染透了,黄橙橙的苹果,金灿灿的鸭梨,芳芳在透明的风中流荡。绵绵不绝的秋风给予田野一派丰收的景象,映红了农家的笑靥。 冬天的风应该是白色的。阵阵风儿吹过,整个世界便被那晶莹的雪花覆盖了,连水面也罩上了亮闪闪的冰棱。道路如明月轻洒,树枝如梨花绽放,绵绵的“柳絮”在空中飞舞。好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 假如风有颜色,我们这个世界会变得更加绚丽多姿。 遇见,可乐 我们在成长的某个阶段总会经历某种“仪式”,无论这个“仪式”是自愿的,或是被动的,大人都会告诉我们:“你看看别人家的孩子,为什么别人可以,你就不行呢?” 比如“别人”不到一岁就会跑了,比如“别人”三岁就能背唐诗了,比如“别人”小小年纪就已经单独一个人睡了,比如“别人”不用老师教,不用家长管,就深深地懂得了写完了作业才能玩…… 那时候的我们,认为“别人”是世界上最讨厌的一群人,他们永远和我们作对,却从不现身。 等时间慢慢推移,我们渐渐长大,也开始懂得运用“别人法则”反击的时候,才知道,原来“别人”有时候也很可爱,只不过你要抢先握住这张“王牌”。 比如初一开学的第一天,我爸照旧骑着他的“小老婆”载我去学校,起初并不觉得有什么,等一周后我才发现,原来大家都不用家长接送,全是自己骑车上学。于是我抢占先机,运用“别人法则”告诉我爸,我也要一辆自行车! 爸妈一开始当然不同意,他们认为路上车太多,不安全。急得我直接使出杀手锏:“为什么别人可以骑,我却不行?为什么别人爸妈都同意,你们却不行?”逼得蒋先生蒋太太哑口无言,第二天一大早赶在百货商场开门后,给我买了辆新款凤凰牌自行车。 其实我很怕他们回我一句“别人是别人,你是你,不行就是不行,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很“陈鑫式”的回答,还好还好,他俩没有陈鑫无赖(聪明)。 陈鑫的弟弟我还没有见过,不过我知道他叫陈瑞,寓意吉祥,祥瑞。陈叔叔很开心,不过嘴里还是念叨着,说他其实想要个女儿。 新的学期,新的学校,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难以适应。反而让我有种“丛林之王”的感觉,让我觉得,我的春天就要来了! 方尧神奇般地与我分在了同一个班,也许是实验小学太出名,也许是实验小学的学生凤毛麟角,也许是郊南中学的老师觉得我们实验小出来的都是好学生,我就这么顺理成章地戴上了“官僚主义”的高帽,成为了初一(3)班的班长。 有班长,自然而然就有副班长。这个职位怎么说呢,说好听了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说难听了它就是一个形同虚设的,有名无实的,嗯......副班长。 以前军人叔叔常开玩笑说“当了副班长——倒数第一”,因为副班长是军队里最小的官衔,而且每次列队都站在最后一个,所以它真的很容易被人忽略不计...... 但是我们班的这位副班长,却很难让我忽略不计,不为别的,只因他开学第一天,噗了我一身可口可乐。 那天他正好坐在我后面,方尧坐在我旁边,我们俩个正在为这份神奇的缘分感慨不已的时候,他也在我们身后被别人感慨不已。 我觉得他的同桌就是活脱脱的马屁精本人,全程在后面不停地替他惋惜。什么就差1分与实验中学擦肩而过,冤不冤?什么不是因为那些走后门的拉高了分数,霸占了名额,需要沦落到来这所“鸟不拉屎”的破学校上课吗?什么不知道老师质量怎么样,学生素质好不好,估计全是一群乌合之众,就算让你当班长,你也要好好考虑考虑,不要拉低了自己的档次...... 听得我和方尧频频停顿,侧耳恭听,互相都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欲望的火花,不是因为老师还在讲台上与我们亲密互动“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的戏码,真想转过身,扑上去仔细看看这位大神到底是何方神圣! “王语嫣,咱们班还有个王语嫣呢,来站起来,大家互相认识认识!”班主任笑嘻嘻地看向我们,八卦的眼神不加丝毫掩饰。 有意思,这个班主任真有意思,我心想。 这位段誉心目中的“神仙姐姐”勾起了包括那位“大神”在内的,全班同学强烈的好奇心,我也跟着伸头四处张望,然后就望见我的左后方,遥远的角落里,有个扎着长马尾,白白胖胖的女生,扶着桌子缓慢地站了起来...... “噗!”我还没来得及定睛细看,就被眼前的一口黑色气泡水迷了眼睛。 我的第一眼是王语嫣模糊的轮廓,第二眼是留着寸板头,高鼻梁大眼睛的“贾宝玉”,第三眼是“贾宝玉”喷我的一口来自太平洋彼岸的碳酸饮料。 这位“贾宝玉”就是那位一分钟前被我奉为“大神”的种子选手,名叫钟伟祎。也是我今后的左膀右臂,初一(3)的副班长,也许他本人很不屑。我之所以叫他贾宝玉,是因为他真的,真的太奶油小生了。皮肤很白,白里透红的那种白,比所有女生都水灵的那种白;个子不是很高,但也不矮,中规中矩的那种,反而给人一种混迹在脂粉堆里的感觉;明眸皓齿说的应该就是他了,很难跟刚才对话中“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那个人联系起来。 当然了,一直负责吹牛逼的也不是他。 他的同桌名叫张健,就是刚才那个马屁精本人,我原本以为他的成绩有多好,敢对自己的新学校嗤之以鼻,结果真的只是 just s s!他和钟伟祎是小学同学,又升上了同一个初中,不难看出,他本人非常崇拜钟伟祎。 我们班主任是个只有二十五岁的“乡村”青年教师。他有个连他自己都认为很滑稽的名字——袁周袁。我觉得,同为袁姓后代,球球的名字虽然老气,但至少正常。 也许是头一次当班主任,也许是郊南中学真如传说中所说“学风懒散,校风开放”,袁周袁同志竟然连座位都懒得重新排,直接按照现在的位置(开学第一天我们随便坐的)让我把座位表抄好,贴到讲桌上以供各科老师参考。 至于他选班干部的理论也滑稽得很,按照手里的名单依次往下分别是:班长,副班长,学习委员,数学课代表,语文课代表,英语课代表等等。 钟伟祎的名字为什么会排在我下面,我不知道,不过袁老师宣布班长人选的时候,张健同学很不服气地在后面说了一句:“不就是实验小的吗,有什么了不起!” 您老不是嫌这个班长拉低了自己的档次吗?您老不是不想要吗?现在有人愿意替您自降身价,您老不是应该痛哭流涕,感激涕零吗!虽然没有回头瞪他,但我已在心里骂了他不下一百遍——“小心眼”! 袁周袁是我们的数学老师,也是我们未来两年的班主任,据他的说法,我们会在初三那年重新分班,能不能继续这场缘分,还不得而知。他会努力,也希望我们努力,因为全年级六个班,能顺利考入高中的也就只有初三分到“快班”的部分学生。 什么叫“蝇附骥尾而致千里”,我总算是明白了。 各科老师听说我是实验小学的学生,本来就对我这个班长称心如意,又不知道从哪儿听说我的作文曾经登报获奖,更加如获至宝,越发对我刮目相看。尤其是语文老师,恨不能让我身兼语文课代表的职责。搞得我爸得知后大笑连连,直说我这是掉进了小人国,矮子里面拔将军! 我觉得他讽刺我可以,可他不能讽刺我们老师的眼光,以及我的全体“将士们”,就好比钟伟祎同学,人家可是被一分之差耽误到我们学校的千里良驹。 方尧虽然成绩平平,没有分到干部头衔,但是同样实验小毕业的她,不同于以往的默默无名,很快也在新的班级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朋友圈。 她比我更早交到新朋友,她的新朋友名叫文婷。据说俩个人也是这几天上下学才发现,原来她们家住的很近,彼此同路,以后更能结伴同行。空间的距离,好像更容易拉近彼此心灵的距离,早己注定的“巧合”为这场友谊平添了几分“相见恨晚”的味道。 文婷有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长发飘飘,娇小玲珑的,名字也很文气。你如果没和她相处过,一定以为她是个温婉可人的琼瑶女郎,时间长了,你就会深刻体会到什么叫“人不可貌相”! 她的性格很霸气,与她的长相背道而驰,颇有点男孩子的味道,却比男孩子更蛮横。她一开始给我的感觉是乐梓桐和沙金霞的结合体,后来才发现,并不一样。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她和男生之间的关系非常微妙,似乎和他们相处得都很融洽,暧昧得让人浮想联翩,却又仅仅止步于此;和女生之间,倒真的只是“泛泛之交”了,也许方尧算是她的唯一密友了,我顶多算是裙带关系。 我这个 “裙带关系”有时候倒是也能跟着沾点光的,比如现在开学才俩个礼拜,相比我这个班长,她这个生活委员倒是更能和全班同学打成一片。 这天下完数学课,袁周袁把我叫到办公室,让我尽快决定我们班的板报主题,并充分利用课间时间,以及放学后的时间,争取在一周之内完成任务。临了还不忘笑着建议我说“蒋伊一,你要充分行使班长的权利,班里同学随你挑,遇到不听话的,你就让他来找我。” 您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要是真的什么事都找您,那您不得烦死?我不得被全班同学的吐沫星子淹死?! 原以为班长是个呼风唤雨的,最高级别的班级干部,当初还有点羡慕沙金霞,觉得老师不在,她就是“老大”的感觉不要太爽!等真的自己当上了班长,以为“春天”就要来临的时候,才知道我如同站在没路标的三岔口——左右为难。 从办公室回来,借用袁周袁的教学工具三角尺在讲台上费力敲了半天,才勉强让班里的声音从“人声鼎沸”降到“喁喁私语”,大家对我关于“谁曾经出过黑板报”或者“谁有绘画或者书法特长”等等问题置若罔闻,也没人愿意主动加入这项“为班级争光”的课余活动,连最后语文老师黄老师踩着上课铃进来,第一句话就是为我争取板报帮手,也无人反应。不过我认为他比我强,至少他做到了让整个班级“鸦雀无声”。 “我帮你出,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忙得上忙!”方尧在我从讲台上下来,坐到位置上后,小声凑到我耳边说道。 “谢谢!”我朝她感激地笑了笑。 只有方尧这一个帮手当然是不够的,班干部是干什么的?当然是为全班同学谋福利的,所以同志们,群众需要我们的时候到了!我这个班长都带头了,你们其他人没有做缩头乌龟的道理吧?于是语文课下课,我直接走到讲台上大声宣布:“放学后所有班干部留下来,商量本班黑板报!” 我这话是对着全班说的,眼神却不自觉地扫向钟伟祎,正好撞到他也抬头看我,电光火石间,我仿佛在他眼中读到了“如果我不留下来,你能拿我怎么样?” 如果你不留下来,我就去告老师! 他最终还是留下来了,同样陪他留下来的还有张健,我觉得他这个“买一赠一”的服务非常不人性化,因为这两位大爷哪里是来帮忙的?分明是来监工的嘛! 张健翘着二郎腿,边抄他从钟伟祎那边顺来的数学作业,边对我和方尧画的花边边框指手画脚,嘴里还不停抱怨:“让那么多人留下来干嘛,你们几个女生随便画画不就得了?何必浪费大家时间!” “张健你哪儿来那么多废话!老老实实抄你的作业!”文婷朝他吼一声,比我吼十分钟都管用。 钟伟祎翻着手中的数学课本,对我们这边的动静充耳不闻。刚才商量板报主题的时候也是,我和几个课代表商量是不是可以选取“北京申奥”这一题材,既与时俱进,又可以展现积极向上的社会风貌,最主要的是格局放得很大,学校领导一定满意!他全程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却在最后冒出一句:“白费心思!” 你可以不帮忙,但是你不能泼冷水!我装作没听见,拉着方尧选版面形式去了。 中心思想定好了,几个课代表就先回去了。我让语文课代表回家选一些报纸文章,作为板报的核心内容,到时候剩下的人分工板书就可以了,一个礼拜的时间应该绰绰有余。 他们走后,叽叽喳喳的教室突然变得安静下来,文婷坐在教室后面,帮我和方尧盯着图案是否对称,大小是否一致;张健也不废话了,抄完数学作业,继续抄英语试卷;钟伟祎更是沉默,不是我回头找黑板擦,都没注意到他正望着窗外发呆。 这家伙和张健真是绝配啊!我心里忍不住感叹,一个多嘴多舌,一个沉默是金。 大致的轮廓画好,我正准备洗手背包,打道回府,才发现文婷不知道什么时候和张健玩起了“东南西北”。 文婷抓着“倒挂漏斗”哈哈大笑,张健不知道选了什么,红着脸直说“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我和方尧好奇地凑过去看,最后连钟伟祎也加入了进来。 “我要东,横八下......”方尧紧张兮兮地看着文婷,“不对,等一下,十二下”。 “到底几下,想好了没?”文婷又和方尧确定了一遍。 所有人都盯着她手里的“鸟嘴”一张一合,屏住呼吸,仿佛她手中握着的是自己的命运。 “仪琳”方尧的结果出来了。 张健听到后哈哈大笑,直言她选了半天,选了个尼姑。文婷不好意思地看着方尧,钟伟祎面无表情地从文婷手里抢过“鸟嘴”,一张一合了几下,问她:“你这里面都写了什么?” “金庸武侠剧的主角呀!”文婷转头朝他眨了下眼睛。 “班长大人选一个呗?”钟伟祎笑着看向我。 “北,横两下”我倒吸了口凉气。 “什么呀,什么呀?”张健站起身,凑过去看,“我靠,小龙女!有没有搞错啊?咱们班出了个王语嫣也就算了,又来个小龙女,段誉和杨过看到估计会吐血身亡吧!” “张健,你嘴巴怎么那么臭!”文婷笑着骂他。 方尧拽了下我的手,示意我不要难过,还朝我安慰地笑了笑。 我看着她那张已经快要哭出来的脸,真是又好气又无奈,背上书包就要回家。 “蒋伊一,你生气啦,你别生气呀!”文婷看着我往自己的位置上走,以为我犯大小姐脾气了。 “对,我生气了!”我一脸严肃地看向他们,张健被我的直白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生气的是为什么会是小龙女啊,我最讨厌她了!”转而笑着吐了下舌头,“早点回去吧,我要锁门了。” “那你喜欢谁?”钟伟祎好奇地看着我,他估计也很难想象我为什么会生气,有哪个女生被说是“小龙女”还会生气的呢? 书桓,你到底喜欢谁? 中央电视台最近成为了我家最受宠的节目频道,只不过是我爸雷打不动的中央一套,正和我妈新进受宠的中央八套,集中火力,全力pk。 本来我爸的时间表是7:00《新闻联播》,7:40《焦点访谈》,最近又迷上了一档节目,八:30的《海峡两岸》,全程基本无缝衔接,中场休息时间还能抽空上个厕所,或者到我的房间视察视察工作。 可不巧的是朱女士最近都是白班呀!之前那位调班的阿姨,出于感谢,不仅送了我妈一套玉兰油,还主动提出轮调我妈这一个月所有的晚班。意思就是,我妈这一个月有足够的时间回家煲剧,抢电视大战正视上演! 如果我们家可以民主投票的话,我觉得我妈一定会稳操胜券。可没办法,本人未满1八岁,没有选举权,只能坐在观众席隔岸观火。 双方交战的结果以我爸七点半准时交出遥控器而宣告结束。其实我爸也不能算完全输,因为毕竟他每晚还能看半个小时的《新闻联播》,在tv八播广告的空档还能转台看约莫25分钟的《焦点访谈》或是《海峡两岸》。当然了,这完全取决于广告商的慷慨程度,和朱女士的主观意识没有半毛钱关系。 伟大的广告商,求你们多砸点钱吧! 这一定是我爸此刻心灵的呼唤,虽然他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 但是他对我妈每晚分秒必争追的这部电视剧,一反平日的惜字如金,发表了为时2分钟的发言,我帮他总结成一句话就是:真他妈有完没完! 这部让我妈如饥似渴,让我爸嗤之以鼻的电视剧,就是台湾言情鼻祖琼瑶阿姨的全新力作——《情深深雨蒙蒙》。 同样和我爸陷入此困境的还有我们班语文老师——黄老师。 这天打完上课铃,我赶紧丢下画了一半的题花,从教室后门一路小跑到位置上坐好。窗外黄老师正拿着他的保温杯,慢慢悠悠地往教室走,走到门口还不忘瞄了眼教室门牌。 您没走错,放心进来吧! 我忍不住心里笑了笑。 他走到讲台上,把课本和杯子往讲桌上一放,紧跟着就是一句意味深长的“哎~” 然后换了个方向,右手撑在讲桌上,眼神幽怨地飘向我们,再飘向门口,又是一句“哎~” 我心想:最近也没考试呀,难不成是默写课文得零蛋的人太多?或是今天早上的语文作业本又没收齐? 全班鸦雀无声,估计大家也在揣测黄老师的幽怨从何而来? 正在这时,当事人开口了:“大家把课本翻到第2八页。” 跟着他在黑板上写了三个大字——《观沧海》 所以是曹操惹到他了?那么他是支持刘备还是支持孙权? 黄老师写完后,转而左手撑在讲桌上,右手拿着粉笔把玩。我一边翻书,一边观察他的表情。实在难以理解,他一个五六十岁的半老头,学什么少女怀春呀? “现在我们国家的电视剧是怎么了?!”他忽然打破沉默,瞪着我们,好像所有人都欠了他五百万。 我们一个个正襟危坐,不知道此话从何说起,就听见他继续豪情万丈地说道:“最近中央电视台播的那个 电视剧叫什么?就是中央八套那个,什么《情深深雨蒙蒙》,一共多少集啊?你们说说看,一共多少集!” 他激动地吐沫星子乱喷,我没看到,我感受到了,他喷到我手臂上了。 “播了都快一个月了还没播完,有完没完啊?我看这种电视剧5集就能讲完,不就是俩个女的喜欢同一个男的,另外一个男的又喜欢其中一个女的的故事吗?有那么复杂吗?” “噗嗤”不知道谁开了个头,大家都跟着笑了起来。 黄老师也不管,继续批判道:“最后的结局明明都知道,你情我愿的事哪来那么多千难万险啊?西游记都没那么长!简简单单的故事硬是给拖成了长篇大论!” 他花了将近半节课时间抱怨这部“n角恋大戏”,虽然我还没看,但是今天从他的口中已把情节了解了大半,可见这部电视剧黄老师也没少看。 方尧倒是比他还激动,拉着我说她妈妈最近很迷这部电视剧,她也跟着看过两集,这次是赵薇和林心如抢同一个男的,只可惜不是苏有朋。不过古巨基长得也不错,他演的“男主角”何书桓家世好,性格好,长相好,林心如喜欢的不得了,她妈妈雪姨也喜欢的不得了,本来俩人都要成了,谁知道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赵薇,害得林心如天天以泪洗面。不过没关系,她还有苏有朋!哦,对了,这次苏有朋喜欢的不是赵薇,是林心如...... 我被她说得云里雾里的,不过感觉很有意思的样子,整理好思路后我问她:“那照你这么说,书桓喜欢的是依萍,依萍也喜欢他,依萍爸妈同意,何书桓爸妈没说不同意,那为什么还有那么多集?” “因为如萍喜欢书桓呀!”方尧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可你不是说书桓不喜欢她吗?”我反问道。 “好像也不是不喜欢,就是没那么喜欢。”方尧被我绕晕了。 “所以他到底喜欢谁?”我对这个问题锲而不舍。 “还没播完,我也不知道。”她抱歉地朝我笑笑,又似是而非地说道:“应该是赵薇,因为赵薇在演员表里排第一个!” 这个理由我接受! 我俩在下面叽里咕噜地讨论书桓到底喜欢谁,后面张健和钟伟祎开玩笑说:“我赌黄老师最近肯定和他老婆吵架了,你看他现在义愤填膺的样子,在家肯定是个受气包!不敢当面和他老婆理论,只敢在课堂上对着我们瞎吼!啧啧啧,妻管严呀!” 钟伟祎回他:“所以歌里不是都唱‘山下的女人是老虎,见到了千万要躲开’~~~” 他居然还小声唱起来了,听得我和方尧抿着嘴傻乐。 “这电视剧你看了没?”钟伟祎问张健。 “我个大老爷们看这个干嘛?”张健急得连连否认,“她们女生才看呢,女人呀,最喜欢白日做梦了!” 我和方尧对视了一眼,感觉身后目光火热。 《情深深雨蒙蒙》就这么戏剧般地由黄老师牵线,成为了我们班的热门话题。女生讨论最多的还是“书桓到底喜欢谁”?后来随着剧情的发展,答案越来越扑朔迷离,我只好寻求专业人士的回答,朱女士对此非常肯定地告诉我:“当然是依萍了!你问那么多干嘛?” 不干嘛,只是好奇,他摇摆不定了整整46集,何必在当初招惹如萍呢? 你看,如果当初他不招惹如萍,那么这部电视剧只有2集;如果不是他后来又招惹了依萍,那么这部电视剧真的只能5集就全剧终了。 恭喜你,进入角色 袁周袁对我们的板报主题非常满意,不仅夸我有组织头脑,还夸我很有政治觉悟。夸得我在他面前一愣一愣的,回到教室更加卖力地给他出黑板报。 今天是周五,板报内容已经进入到收尾阶段,其实整个过程中,除了我和方尧,文婷,剩下所有人都是有空打个下手,没空溜之大吉的态度,我也没指望他们能帮什么忙。倒是钟伟祎,什么忙都不帮,却一次活动都不拉下。 这天放学后我正拿着白色粉笔抄写《北京申奥成功,神州沸腾了》的最后一段话,他和张健拼了命地摇可乐罐,跟抽风似的,嚷嚷着比谁待会儿喷得更高。文婷笑着说要给他俩当裁判,还赌肯定是钟伟祎赢,张健不服气,逼她说理由,文婷避重就轻地拉着我和方尧,问我们赌谁会赢。 方尧依旧给出了弃权票。 我不假思索地说:“副班长赢!” 张健很不服气地说我这是以偏概全,成绩好的人不见得处处都强。 我理直气壮地回了他一句:“你敢赢他吗?他一气之下不借作业给你抄怎么办?” 张健顿时语塞,钟伟祎笑而不语。 他拿起可乐走到我边上,边摇边问我:“上次你说你喜欢郭芙,为什么?” “喜欢就是喜欢,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想到了陈鑫,不禁嘴角上扬。 “总有理由吧,说来听听!”他好像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她爸是大侠,她妈是侠女,她是得天独厚的大小姐,还需要什么理由吗?”我懒得理他,继续写字。 “你这是羡慕,不是喜欢。”他依旧百折不挠。 “好吧。”我停下笔看着他,“因为她最真实,虽然她算是‘草包’一个,但是她孝敬父母,善待家人,这总没错吧?我们都不是完美的人,何必要如此较真呢?”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小龙女?”他真的很喜欢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因为她太清高了!”我无力地耸耸肩,边写边答,“也许是太完美了……” 他突然看着我笑起来,越笑越大声,越笑越开心,“班长大人,我帮你写吧!”说着就要夺我手里的粉笔。 我眼疾手快地躲过他,一蹦三尺远,指着他的鼻子大吼道:“你离我远点吧,我可不想再被可乐喷一脸!” 方尧他们几个齐刷刷地看向我和钟伟祎,然后我看到钟伟祎和张健对视了一眼。 “一,二,三!”喊道三的时候他们俩个一齐拉开易拉罐。 “砰”的一声,可乐从罐子里喷涌而出,文婷兴奋地拍手叫好。张健追着她,恶作剧地要把可乐往她身上倒。她跑到我身边,拉着我当挡箭牌,我的那句:“你俩离我远一点,我的衣服是新买的!”还没说出口,又被浇了一身可口可乐。 开学才一个月不到,我已经被浇了两次可口可乐,两次穿的都是白衬衫! 这次回家又要挨训了,我在心里再一次问候了他们全家。 今天刚到家,我就接到了乐梓桐的电话,她开篇第一句话就是——“我完蛋了!” 她居然又和徐涛分到了一个班!这算是什么缘分?我告诉她,这叫“不是冤家不聚头”。 她扯着嗓子在电话里大喊:“help help help!” 我劝她道:“冤家宜解不宜结”。 她喊了两声,就开始和我讲实验中学这次分班的妙不可言。 她居然和李佳琪分到了同一班,更妙的是他们的班主任竟然是迟帅的妈妈。迟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避嫌,没有被分在自己母亲的班里,但是他去了据说是全年级最好的(6)班。 实验中学这几年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虽然没有公开承认过,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6)班是尖子班。每年几乎一半以上的学生可以顺利考进启明中学,这还不包括额外的保送名额。 陈鑫也在(6)班,不用她说,我也能猜得到。 她和我抱怨实验中学的学习压力很大,没上几天课,就发觉自己快跟不上了。四处打听后才发现,原来大部分学生已经提前学完了初一的全部课程。也就是说,他们的接受速度之快令人咂舌,老师更不会为个别学生放慢教学脚步。 相比之下,我倒是轻松许多,我和她说我的班主任是数学老师,以前还害怕数学老师做班主任呢,现在想想还挺有意思的,更有意思的是他的名字。 “他叫什么?”我这句话成功勾起了乐梓桐的好奇心。 “袁周袁!”我还没说完,自己就先笑起来。 “哈哈哈,那他的名字岂不是正过来,反过来念都一样?” “就是呀,他可千万别说什么,咳咳…” 我润了润嗓子,“我要是骗你们,我的名字倒过来写!” “哈哈哈,就是,他的名字倒过来写还是‘袁周袁’!”乐梓桐笑得更大声了。 “可不!”我乐得连连点头。 继续和她说着这几天的趣事,我告诉她我正忙着出黑板报,方尧现在和我同桌,原来有老同学陪着自己的感觉真的很好。还有就是,上周我们语文老师花了半节课的时间,同我们探讨《情深深雨蒙蒙》究竟应该拍几集,后面有男生说他肯定是在家和老婆抢电视看,抢不过,只好拉着我们出气。 听得乐梓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直言她的语文老师要是能那么幽默就好了。 “伊一,我好想和你在一个学校,你,我,还有沙金霞,像以前那样该多好!”她聊到最后,忽然走起抒情路线了。 “乐宝宝,我也是呀!”我笑着逗她,“要不你转到我们学校来吧!” “那我妈会说我不求上进的!”这句话说完,我们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伊一,我不是那个意思啊…..”她复又说道。 “没事儿,我知道!”我敲了五下话筒,“嗒嗒嗒嗒 嗒” “你听到了吗?”我问她。 “什么?”乐梓桐问我。 “启明中学 见(嗒嗒嗒嗒 嗒)!”我边敲话筒,边伴着节奏说道。 “好,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她突然对着话筒大声喊道。 我的耳朵都快被她震聋了,话筒那边她妈妈问她“不好好写作业发什么神经!” 她笑嘻嘻地回答“知道啦!” “你给沙金霞打过电话没?”她挂电话之前问我。 “她不是说这几天家里要换新座机吗?可能电话号码也会换吧?你等她打给我们吧!”我边说边绕电话线,心里想着田甜也好久没给我回信了。 乐梓桐又和我抱怨了几句繁重的家庭作业后,挂断了电话。 主卧的门缝隐约透着微亮的光,坐在厅的我依稀能听见门的那边传来阵阵歌声,是《离别的车站》。据说今晚《情深深雨蒙蒙》大结局,我妈终于熬完了这部n角恋大戏,我爸也终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我回到自己房间,打开抽屉,陈鑫送我的钢笔还安安静静地躺在角落里,我舍不得用,只用过它两次。 一次是在同学录上写下:好,三年后启明中学见,不见不散! 一次是誊写参赛作文。 我拿起它,决定和它商量个事儿。 我把它郑重地放在书桌上,与它“四目交接”,一字一句,十分虔诚地说道: “小蓝,你暂且休养生息一阵子,你的主人并没有抛弃你,她是因为太爱你了,才舍不得让你经历常年的风吹雨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沉睡太长时间的,哪天我走上战场之日,就是你宝笔出鞘之时!” 直线、射线、线段 两天后,又是周一。 学校板报评比的结果出来,我们班不出所料地获得了第一名! 真的毫无悬念,因为全年级统共6个班,其中三个班主动弃权,一个班“鬼画符”,另一个班“无内容”(只有图,没有字),不颁给我们班,我都觉得天理不容。 真的毫无成就感,怪不得钟伟祎说“白费心思”,还真是白白浪费了我们的心思。 我从课桌里掏出《几何》课本,准备为下一堂数学课做准备。 初中比小学多了许多课程,比如我们不再有自然课,却多了生物,地理,历史,思想政治等等学科。每个 老师都说自己的学科最重要,我们却始终不明白,既然如此重要,为什么中考不考? 数学这门学科也变了,它不单单是数学,它使出分身术,化身为《代数》和《几何》,变本加厉地折磨我们。当然了,那些“天赋异禀”的人除外。 我翻到第一章:线段、角 回想着上一节课袁周袁的引言导读:“几何呢,是数学最基本的研究内容之一,你们小学的时候已经接触过,比如长方体,球体,线段,三角形,长方形,圆,等等,都是几何图形。从今天开始,我们要更加系统地学习几何知识,当然了,初中的内容还是比较简单的,你们只会接触平面几何,到了高中,立体几何的难度会更高一点,它需要考验你们的空间思维能力……不过,这是你们高中老师的事情了,和我就没什么关系了,哈哈哈!” 他说完,还不好意思地转过身擤了个鼻涕,背对着我们,从裤子兜里掏出一块手帕,黑白格子的,正方形。 今天两节数学课连在一起,袁周袁说怕我们学着枯燥无味,代数几何穿插着讲,我觉得大可不必,因为无论如何,数学还是数学,换了身衣服,它也变不成美术、音乐或者体育。 基于以前在实验小学养成的习惯,我提前预习了两节课的内容,这节课讲直线、射线、线段。 方尧见袁周袁拿着巨形三角板在黑板上画了两条直线,一个叫l,另一个还叫l,她小声问我:“这俩个有什么区别?” 我说:“他估计是步骤搞错了,第一条应该是先画俩个点a和b,然后再连成直线l,第二条应该是先画点,然后再画直线l,另外旁边还有个点p。” 方尧一脸崇拜地看着我,仿佛在说,你真牛! 我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讪讪地笑了笑:“纯属瞎猜,纯属瞎猜,书上写着呢!”我把书摊到第10页,问她:“你没预习吗?” 方尧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我一直在预习代数,哪里知道袁老师怎么突然兴起讲几何了?怎么办,我心里没底……” “没事儿,这一章不难,就是画画。”我小声安慰她。心想还好这是在郊南中学,要是在实验中学,你不得紧张得连觉都睡不好? 那群啃书如命的“疯子”…… 方尧其实很用功,看得出来,她就是有时候精神绷得太紧,也许是之前实验小学的节奏太快,竞争太大,让她喘不过气吧? 袁周袁花了一节课45分钟的时间,为我们普及了三个知识点。 第一:过两点有且只有一条直线 第二:直线上的一点和它一旁的部分叫做射线,这点叫做射线的端点 第三:直线上两个点和它们之间的部分叫做线段,这两个点叫做线段的端点。 进度很慢,他还“特地”抽出课堂宝贵的10分钟时间让我们背诵这三句话,真是慢工出细活。我连打了三个哈欠,照他这个速度,人家实验中学已经把初二的课程讲完了,我们班搞不好才学完几何第一册。 下课后方尧正在认真地做几何课后练习题,我拿出语文课本给剩下的课文标注段落。不知道为什么,黄老师每次布置作业,第一项就是给课文标段落,并且每节新课的开头都会抽查。你别说,还真被他逮着几个连这种不动脑子的活都懒得做的,从10到30,什么数字都能出现;还有就是虽然标了,但是错标,瞎标,张健就是其中之一。 上节课我们刚学《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全文一共24段,课后要求背诵第二段。这家伙可好,也不知道怎么标的,背到第三段去了,第三段要你背吗?总共就一句话! “长的草里是不去的,因为相传这园里有一条很大的赤链蛇。” 最后气得黄老师直接把他抓到袁周袁面前,扬言要把他退回小学一年级,人是退不回去了,数(四声)也不是真的不会数(三声)。袁周袁急得又是端茶又是倒水,安抚完黄老师,又转头呵斥张健,忙的不亦乐乎。办公室里其他老师也跟着笑成一团。 俗话说得好“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才一天的时间,全年级的同学都知道我们初一(3)班出了个“庸才”,连阿拉伯数字都不会数。 “我说这篇课文有完没完啊?都讲了快一个礼拜了还讲不完!”张健在后面大声抱怨。 且有得讲呢!你也不看看这篇课文是谁写的?黄老师不是说了吗?只要是鲁迅先生的文章,我们都得认真对待,因为将来必然是考试重点! “你还是好好把第二段背熟吧,小心老黄又找你麻烦!”钟伟祎用脚踢了踢我的椅子腿。 我转脸瞪他,你没事儿腿闲啊?你出去踢足球啊! 他无视我的愤怒,朝我挑挑眉,“蒋大班长有何指示?” 没什么,就是想把你的腿给剁了!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我不会被郭芙附体了吧? 我说:“麻烦把你的腿收一下。” 他笑了笑,说:“哦。” 又是连上两节语文课,黄老师依旧没把这篇《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唠叨完,可见这篇课文有多重要! 张健一反常态,两节课一点小动作也没有,但还是被黄老师点名了;我照旧正襟危坐,听得很认真,幸亏没被黄老师点名。不为别的,因为上到最后一节课我发现,屁股下有一股暖流涌出,直觉告诉我,我的初潮来了。 我磨磨蹭蹭地不肯从位置上起来,同学们已经陆陆续续地回家吃午饭了。郊南中学虽然有食堂,但是离初中部很远,倒是离高中部很近,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家长们都不放心我们去食堂吃饭,因此回家吃饭成了大家唯一的选择。 方尧被我扣着不能走,文婷要等她,只好站在一旁等我发话。看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我把她俩拽到身边,小声嘀咕:“你们有没有那个?” “哪个?”她俩齐齐小声反问。 “就是那个!”我张开双手,小幅度地用食指比划了个长方形。 “你们三个鬼鬼祟祟地在干嘛?” 一句话吓得我一个激灵,出了一身的冷汗。 钟伟祎,怎么又是他! 方尧还是一脸的懵懂,文婷应该是明白了,她朝我摇了摇头,用嘴型说道:“没有” 我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无助地趴在桌子上。这下倒好,前有狼后有虎,进退两难!我现在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你们怎么还不走啊?”钟伟祎不知道在抽屉里翻着什么。 “我们马上就走了,你呢?返回来找什么?”文婷问他。 钟伟祎没说话,文婷凑过去看,“哇塞,初中奥数!你要参加奥数比赛?” 这个话题我还蛮感兴趣的,顺势竖起耳朵继续听。 “明年有省奥数竞赛,我提前准备准备!” “我的天,这都什么啊?好多内容老师还没讲吧?”文婷边翻书边感慨。 “等袁老师讲?那我下辈子也看不到奖杯是什么样子了!”钟伟祎把书抽回来,拍了下我的头,“你还不走?” 大哥,就算你不懂得“怜香惜玉”,也至少做到“团结友爱”吧?我和你有仇吗?下手那么重! 我又转头瞪他,方尧这下终于茅塞顿开了,她连忙打岔:“那个…我有道数学题不会做,蒋伊一正教我呢,她讲完了我们就走!” “哪道题,要我帮忙吗?”他伸头问。 你怎么突然那么热心?! “不用不用,我们马上就好了,你先走吧!”方尧继续赶他。 “哦,那我先走了。” 等他终于消失在教室门口,我才长吁了一口气,终于把这座大佛送走了! 我们三个磨蹭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把现场清理干净。血已经浸满半边屁股,凳子上也沾了不少血迹,有点干了所以很难擦,来回跑了几趟厕所,洗了几次抹布才擦干净。 “你们带校服了吗?”我问她俩。 又是齐齐的“左右”运动。 也是,我们学校虽然规定周一一定要穿校服,但实际上不穿也无所谓,没人管的,爱穿不穿! “那个…”方尧指了指我的后座,“钟伟祎穿了,挂在凳子上呢!” 拿还是不拿? this is a questn。 “要不借他的用一下吧,下午还给他不就得啦!”文婷作势就要把校服拿下来。 “等一下!”我一声大吼,文婷的手停在半空,方尧诧异地看着我。 “还给他的时候说什么啊?实话实说啊?!”我总得考虑后果吧? 再说了,不问自取,是为贼也,我可不想被他抓住小辫子。我想了想说,“要不我就这么出去吧?反正一屁股坐在坐凳上也看出来,到家就好了!” “那你从教室到车库的路上怎么办?现在可是中午,路上全是人!”方尧显然不认同我的做法。 “蒋伊一,你赶快决定啊,再不回去吃饭,待会儿大家可都来了!你中午不准备回去啦?”文婷瞄了眼教室后面的挂钟催我。 “算了,就这么办吧!”我拿起钟伟祎的校服就往腰上一系,“走吧!” 幸好今天我妈上晚班,她中午等了我半天,也不见我回家,见我回家后又支支吾吾地不肯先吃饭,一个劲儿地扯裤子。瞬间了然:“伊一,你来大姨妈了?” 嗯?我哪儿来的大姨妈?我没有姨妈呀! 我妈笑了笑,“快把裤子脱了吧,把这个换上!”她去卫生间拿了一包“面包”(长大后我才知道,还真有这种说法)给我,“以后要备点在身上,可不能像今天那么马虎了!” “哦!”我如临大赦地躲进卫生间,这说明什么?我又长大了吗? 下午回到学校,我扯了一个连我自己都不信的谎,“我不小心踩到你的校服了,踩脏了,我拿回去让我妈给你洗,洗好了我再还给你!” 钟伟祎头也没抬,“哦”了一声,继续研究他的奥数习题。 女孩的心思你别猜 俩个月后,是升入初中的第一场期中考试。 钟伟祎第一,我第二。 没关系,谁规定班长就一定要是第一名?我这顶乌纱帽戴得很稳,你们放心。 本来以为不过是一次期中考试,像郊南中学这样的学校,顶多排个班级大榜,谁知道拿到手里的居然是张年级榜单! 钟伟祎,初一(3)班第一,年级第二; 蒋伊一,初一(3)班第二,年级第三; 连冠男,初一(3)班第三,年级第八; 陆林,初一(3)班第四,年级第十五; …… 文婷,初一(3)班第十名,年级三十六; 方尧,初一(3)班第十五,年级四十五; 我简单地扫了一眼,还好还好,班干部都没掉链子。之前不知道听谁说的,说偶然听到老师在办公室商量,等这次期中考试成绩出来,要给班干部来一次大洗牌。这也太残忍了吧?那么现实,都不允许我们偶尔发挥失常吗?! 不过钟伟祎是年级第二,谁是年级第一?我倒是很好奇,我抓住数学课代表连冠男问:“年级总榜有吗?袁老师没给你?” 刚才我去上厕所,袁老师见我不在教室,就把成绩单交给了她。 “你要总榜干嘛?”连冠男问我。 “嘿嘿,好奇第一名是谁?”我不自觉地看向她身后。 “那你去找袁老师问问看呗!”连冠男无奈地笑了笑。 “我靠,第一名是孙鹏那个矮冬瓜!”一股杀气夺门而入。 不用我问了,张健这个大嘴巴已经昭告天下了。 他气呼呼地从门外进来,一把拉开椅子坐下来,“他之前一直考不过你,这次纯碎是侥幸!” 大哥,你才考第几?还有心思关心别人?!我来看看……第三十八,还是班级排名! “一次考试而已,不用那么在意,是吧?蒋大班长?”钟伟祎又踢了踢我的凳子腿。 你脚痒吧?欠揍啊?! 我笑呵呵地说:“是啊,那么在意干嘛?张健,你也别在意啊,三十八而已,下次争取考到二十五!” 一旁的文婷和方尧听到,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看到张健气得憋红的猪肝脸,赶忙转移话题:“那个孙鹏是谁啊?你们之前认识?” 我问的是钟伟祎。 “以前一个学校的。” “哪个学校?”我顺着问下去。 “新培小学的,怎么,你感兴趣?”钟伟祎抬眼,笑着看我。 “只是好奇而已!”我耸耸肩,正准备转回去,就听见文婷继续问道:“长得很矮?” “可不是嘛,都没你高!”张健巴结得答道。 “张健你够了,要不要那么夸张!”文婷气得拿书拍他。 “怪不得。”我若有所思地小声嘀咕了一句。 “怪不得什么?”钟伟祎突然凑近问我。 “浓缩就是精华呗!”我两手一摊,笑得无比灿烂。 下一节课是地理课,上课铃响后2分钟,方老师还没到。我现在一上地理课就有心理负担。不为别的,只因第一节课抢了风头,可这并不是我的本意啊! 我们第一课讲的是地球,他的第一个问题是:“同学们,你们知道地球是什么形状的吗?” 众人答曰:“球体!” 我说:“不对!” 这下可好,全班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我,还有一双最大的,是方老师的。 “这位同学,你说说为什么不对啊?”他对照着讲台上的座位表,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抬头问我,“蒋伊一对吧?你说说看哪里不对?” 陈鑫说不对的,不是不是,不是陈鑫说的,是…《宇宙索奇》说的,也不一定是《宇宙索奇》说的,可能是哪位科学家说的,反正不是我说的。 我不好意思地站起来,“那个,严格地说,地球应该是‘地球体’,或者可以说是‘三轴椭球体’,嗯…说球体不是最准确的!” 方老师的眼睛在两片玻璃镜片后眯成了一条直线,他笑道:“好好好!说得非常好,没想到我们班还有人对地理有如此深刻的研究,蒋伊一对吧?” 他又问了一遍,“很好,请坐!” 那天方尧对我的崇拜又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可我却沾沾自喜不起来。完了完了,我哪有深刻的研究啊?我也只是听陈鑫说的,还是偶然间“被教育”的!研究?研究什么啊?研究星座吗?还是研究“我代表月亮消灭你”啊? 苍天啊,你什么时候把哆唻a梦赐给我! 自那天以后,方老师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一副“高山流水觅知音”的表情,可我注定要让他失望了。那本书我只翻了俩页,记住的除了“地球体”这个知识点外,就只剩下“牛郎织女”了,他显然在初中课程中还讲不到“宇宙”星系。 十分钟过去了,方老师还没到,班里有人蠢蠢欲动了。 我见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准备去办公室搬救兵,刚站起来,就被张健拉住衣角,“你去哪儿?”他问我。 “我去找袁老师!”我扯了扯自己的衣服,这家伙想干嘛? “你怎么那么多事?你叫老袁来干什么?多上一节数学课吗?”他死拽着我的衣服不放。 “那你想干嘛?玩一节地理课吗?”我使出九牛二虎之力,和他小心翼翼地“拔河”。 “张健你放手!”钟伟祎抓住张健的手腕,用力一甩。 没想到这位“贾宝玉”同学平时看着文质彬彬的,路见不平起来还是很帅气的嘛! 我感激地朝他看了一眼,然后瞪了眼张健,往老师的办公室跑去。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袁周袁这节也有课,除了我们班他还教(5)的数学,办公室只有一位老师我认得,我们班和(1)班共同的英语老师——裘老师。 张健看我没把袁周袁请来,反而请来了裘老师这尊“大佛”,更加火冒三丈! 因为袁周袁来了,顶多是多上一节数学课,多画几条线或者多量几个角。裘老师来了可就不一样了,那就不单单是“画画”能解决的问题了,你得朗读背诵加默写,管你记得住记不住,反正错一个抄10遍,错2个20遍,以此类推,逐步递增。 也就是说,我们本来不用默写的,本可以逃过“一劫”的,谁知道我竟额外多“送”了裘老师一堂课,现在估计大家连杀我的心都有了吧? 可是请神容易送神难,我也不想啊! 万幸的是裘老师刚布置完任务,方老师就神奇般地出现了!我巴巴地望着裘老师走下讲台,与站在门口的方老师“交涉”。 方老师,挺住!绝对不能让步! 他们笑着说了几句,只见裘老师走回讲台拿起英语书,什么都没说就走了,然后方老师走了进来。 “这节课是地理课吧?”方老师不好意思地扶了扶眼镜。 “是!”全班同学齐声回答,有种打了胜仗的自豪感。 “好,那我们继续上课,同学们把书翻到第33页,今天我们开始讲……” 这节地理课只上了25分钟,整节课却过得跌宕起伏,“罪魁祸首”方老师难为情地告诉我们,他把课表记错了,跑到高中部才发现原来这节是我们班的课,又急急忙忙地跑回来,这才耽误了20分钟。 我们倒是不在乎他耽误的这20分钟,我们在乎的是他终于在最后最关键的25分钟出现了,这就够了,免去了我们的“无妄之灾”! …… 郊南中学的中考成绩其实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因为去年整个初中部,一共二百来号考生,升入普高的只有50名不到,更不要提个别“侥幸”考到启明中学的幸运儿。 方尧这次年级排名45名,她在边缘线上,所以很担心。这几天下课除了上厕所,其余时间不是在背单词,就是在做练习册,我觉得再这样下去,她就算不傻,也会变成书呆子。 “听说下学期我们学校会组织篮球赛!”我抢过她手里的英语书,笑着问:“你猜咱们班能排第几?” “成绩排第一就够了,其他的都无所谓!”她夺回英语书,不咸不淡地说了这么一句。 怎么了?怎么突然生气了? 我尴尬地笑了笑,问她:“你怎么了?这次没考好,下次努力就行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你当然无所谓了,你考得那么好!”她手下不停,继续面无表情地说道:“你自己背地里用功,却不许别人用功,什么心理?” 方尧今天是怎么了,怎么感觉不像她了,吃*了? 我只好退回到安全区域,任由她奋发图强。 一个月后,数学期末考前小测成绩出来,方尧55分,不及格。 我今天大姨妈造访,从早上开始就有气无力的,例假第二天最是难熬。 所以体育课我请假了,方尧被袁周袁叫去了办公室,不只是她,所有不及格的同学都被扣在了办公室。 自从上次我的“假意”关心后,方尧就开始变得不咸不淡起来,刻意的疏远让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无奈之下,只好打电话向乐梓桐求助。 “我觉得我可能做了什么让她伤心的事,或是说了什么让她伤心的话?”我开始自我剖析。 “方尧其实挺自卑的。”乐梓桐试图帮我分析,“小学两年,我虽然和她一直是同桌,但她给我的感觉总是闷闷的,我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反正就是......看不懂!” “你说了等于没说!”我被她搞得更糊涂了,“可是她人不错的,而且很热心,我们一直相处得不错,就是最近才突然这样的。” “你考得好,她考得差?拜托,她又不是第一天考那么差!”乐梓桐无语。 “不是这个,我也糊涂了,怎么办?”其实我的脑子真的不大好使。 “那就顺其自然呗,等她憋不住了,会主动找你说话的!”乐梓桐给出了终极答案。 “那她什么时候才能憋不住啊?”我趴在桌子上自言自语。 “憋不住什么?”钟伟祎突然坐到我旁边,右手撑住脑袋,笑着问我,“你倒是挺会偷懒啊,文婷说你肯定在教室里偷做数学题!” 我为什么要偷做数学题?我明明可以光明正大地做! 我懒得理他,把头转向了另外一边。 “那个…你不舒服?要不我去给你接点热水?”他倒是挺好心。 “谢谢你啊,不用那么麻烦…”我话还没说完,方尧就回来了,钟伟祎只好“退位让座”。 又是一阵沉默,铅笔盒一张一合,卷子翻来覆去,她心情不好,我“听”出来了。 窗外偶尔有同学和老师经过,操场上时不时传来欢呼声,一阵一阵的,又有人进球了,我想。 实在有点冷,我准备去开水房接热水,刚站起来,水杯就被方尧抢了过去,“我帮你去接,你趴着吧!”她扔下这句话就跑了,看都没看我一眼。 几分钟后,她回来把水杯放在我桌上,欲言又止。我静待着她的“开诚布公”,她终于还是憋不住了。 “我很努力,真的很努力,为什么就是考不好?”她眼眶微湿,手紧紧地抓着卷子,像是要抓住一个拼命逃跑的人。那个人是小偷,偷走的是她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却还在嘲笑她那缺失的百分之一的灵感。 “没有人要否定你的努力,否定它的只有你自己,我…” “你是不是说过我是笨蛋?说你闭着眼睛考都能考过我,可你背地里不也买辅导书做吗?你凭什么瞧不起我?!” 我被她的突然责难惊得哑口无言,这句话我什么时候说过?!就算我真的说过,我会蠢到全世界广播,让大家都知道我的小人行径吗? 电视剧的女二号都没那么蠢! “我没有说过!”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没,有,说,过!” 她迟疑了几秒,还想开口,同学们就陆陆续续地走了进来。下课铃什么时候响的我不知道,我打开水杯,猛灌了一口水。 哇擦,好烫! 所谓怀旧 还记得你的童年时光吗?还记得你的少年(少女)时代吗?还记得你的同桌吗? 你怀念那段再也回不去的年少时光吗? 你会缅怀过去,会怀念那些往事和故人吗? 很多研究都发现,人们会在日常生活中频繁地产生怀旧的情绪。八0%的被调查者每周都至少有过一次怀念过去的体验。 “怀旧”曾经被认为是一种生理疾病。 在17世纪,瑞士医生jha eshfer创造了“nstalgia”这个词,来形容瑞士雇佣兵因远离家乡参战而产生的一种对故乡的思念之情。他认为这是由大脑神经元病变所导致的一种疾病,发病时可能伴随心律不齐、食欲不振、失眠、焦虑等生理和心理症状。 因此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怀旧都被等同于怀乡(hesik)。一直到二十世纪后期,怀旧才开始被认为是一个独立的概念,认为人们在怀旧的时候,不仅仅怀念故乡,也怀念故友、往日时光等等。 那么,何为“怀旧”? 目前,关于怀旧公认的定义,来自新牛津英文词典,“怀旧是对过去的饱含情感的一种渴望感”。 怀旧是一种情绪,它或许可以成为一种哲学,也可以成为一种时尚。 怀旧有4种积极作用: 一、对情绪的影响 研究发现负面情绪会更容易使人产生怀旧情绪。当现在的生活让我们感到恐惧、不满、焦虑和不确定时,我们会希望回到那个(至少在现在看来是)确定而美好的过去。研究者认为,这是由于怀旧有一些补偿性的作用,能够使我们平静和镇定下来。 二、获得积极的自我认知 当怀念过去的时候,“故事”情节的展开往往是我们经过尝试和努力、克服困难走到今天——过去的经历成就了今天的我。这就使得怀旧,成为了我们认可自己的付出与成长的一个自我肯定的过程。 三、建立并维持社会联结 怀旧感能引起人们在人际交往方面更好的表现,更主动地与人建立联系,更勇敢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和感受,更好地照顾他人的感受。 四、怀旧能对抗一种“存在无意义”的感觉 恐怖管理理论(terrr anaent thery)指出,我们每个人都可能面临一种心理上的冲突——“强烈的生存渴望”和“意识到死亡不可避免”之间的冲突。 死亡的不可避免,让我们感到恐惧,甚至还会让人产生一种对当前生活的无意义感(既然人都会死)。人的一生有很多时间是在与这种恐惧与无意义感抗争的。 而怀旧,也是一种能够帮助人们赋予人生经历以意义的方法。 当人们感受到死亡恐惧时,怀念过去能够帮助他们感受到更多生命的意义,更少产生与死有关的想法。因此,对于身患重病或者对生活感到绝望的人而言,怀旧能够把生命的意义感重新带回他们的生活,帮助他们找到更多活下去的理由。 我们都年少 长大后不知道从哪儿看过一篇文章,文中提到: 时间是解决问题的高手,一切看似无解的问题,时间总能给出最终答案。时间也是一切麻烦的制造者,所有的小麻烦,时间都能将其酿成*烦。你可以寄希望于时间,但绝不要被时间摆布,时间永远是把双刃剑。 我想,那句“莫须有”的话到底是谁告诉方尧的,不重要。因为说这句话的人无论出于什么目的,她厌恶我这个既定事实无法否认;最后方尧选择相信她,不相信我,这个现实也同样无法推翻。时间不会证明我的无辜,时间只会让我们的关系越来越僵,越来越复杂。 今天是期末考试倒数第三天,往后推两天是周末,跟着就是期末考试。 我和方尧的形同陌路促使她和文婷的关系变得越来越好,文婷有时会和我搭两句话,无非就是“蒋伊一,借你的作业本看一下!”或者“班长,我们下节体育课还上吗?”之类的,无关痛痒,反正我和她不熟。 现在想想,我在这个班里唯一的老朋友只有方尧一个,新朋友倒是很多,数学课代表连冠男,英语课代表方楚楚…语文课代表陆林不算,他是男的。可就算算上他,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毕竟他们坐得离我很远,也有自己原本的“朋友圈”。 “蒋伊一,你不会被孤立了吧?”乐梓桐昨晚在电话里咋咋呼呼地吼出了这么一句话。 “没有那么惨,我后面还坐着副班长呢!”虽然这家伙也帮不上什么忙! 今天一整天都是自习课,老师的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就是每个学生的“自由发挥”时间,我翻开手中的语文课本,捂住耳朵背起重点课文《核舟记》。 “《核舟记》,选自清朝人涨潮编辑的《虞初新志在》,作者魏学洢...... 船头坐三人,中峨冠而多髯者为东坡,佛印居右,鲁直局左。苏、黄共阅一手卷。东坡右手……” “啪啪”后面有人拿书拍我的肩。我装作没听到,继续捂耳念经。 他又拍了几下,一下比一下重,我忍无可忍,转过身低吼道:“你干嘛?发什么神经!” “我刚默好了一段,你帮我改一下呗!”钟伟祎递了一张纸给我。 “你自己没长眼睛没长手,自己不会改啊?”我把纸还给他。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朝我眨眨眼。 等一下,这句俗语是这么用的?!我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他就把纸塞到了我手里。 紧接着他又去“骚扰”方尧,让方尧修改张健的默写,只不过张健是被迫的。 我简单瞄了一眼,钟伟祎的字很好看,和他人一样,长得非常干净。没什么可改的,我大笔一扫,100分,把纸还给了他。 “你再看看?你确定我没有默错的?”他不依不饶,存心不让我背课文,“你看看人家方尧改得多认真,你再看看你!” “我语文考不好找你吗?你负责?”我也急了,黄老师在讲台上看着呢,我只好装作和他讨论问题。 “行啊,我负责啊!”他又用笔捅了捅方尧,示意她也转过来。 “方尧你做个见证,蒋伊一说她这次语文考不好让我负责,我只不过是让她帮我改个默写,又不耽误她多长时间,难不成你语文考不好,要让张健负责吗?” “哎哟,老大,我可不负责!”张健赶忙插话进来。 还老大呢,你当拍香港警匪片呢?!! “方尧,你别理他,他刚才明明说要对我负责的!”我脑子不知道抽的哪个方向的风,硬生生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然后,我们四个人都愣住了! 张健捂嘴笑,方尧扯了扯我的袖子,钟伟祎涨得满脸通红,我双手手心冒汗,我刚才到底在说什么啊! 过后方尧小声问我,“蒋伊一,你不会喜欢钟伟祎吧?我听文婷说,张健他说钟伟祎有喜欢的女生,长得可漂亮了,成绩还很好,你…” “你怎么又冤枉我!”我也急了,脱口而出,“我不喜欢他,我有喜欢的人!” 她显然没有抓到重点,不过还好,她抓到了次重点。她说:“其实我相信你没说过那种话,就是……”她低头抠着书角,“就是说我笨的那种话,但是我还是生气了,我不是气你,我是气我自己,因为不管那句话是谁说的,我都觉得她说得没错!” 她顿了顿,抬头看我,“可笑吧?” 我迅速缓过神,过滤了一遍她所说的话,认真说道:“其实我也嫉妒过别人,羡慕别人比我漂亮,比我聪明,他们说什么老师都喜欢,他们做什么老师都觉得是对的。我也曾拼命地想要表现自己,试图让老师关注我。” 我看了眼讲台,继续压低声音说道:“记得上大班的时候,我胆子特别小,睡午觉的时候想上厕所又不敢出声,最后憋得不行了才敢举手叫老师。没办法,我总不能尿床吧?这样更丢脸!” 方尧抿着嘴笑:“我也是,我哥还笑我是不是在练‘忍者神功’!” 我笑着点点头,继续说道:“但是我也想得到小红花,我也想让老师表扬我,后来有一次,我发现班里的 同学都不爱吃肥肉,我们李老师可生气了,哭丧着脸说农民伯伯的粮食都被我们浪费了,他们如果知道一定会非常伤心,‘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难道就没有小朋友体谅农民伯伯的良苦用心吗?” “然后呢?”方尧听得聚精会神。 “后来我就自告奋勇地站出来吃啊!每次轮到我去打饭,我都会说‘老师,你把肥肉都给我吧!我爱吃!’结果我连吃了一个礼拜的肥肉,导致我现在看到肥肉就想吐!” “哈哈哈,我也不爱吃肥肉,我那时候还不爱吃青椒!” “不过我得到了老师的表扬,还有三朵小红花!”我得意地朝她笑笑,“你看,我们真的很容易羡慕别人,也很容易拿自己和别人比较。就好比我吧,我还觉得凭什么钟伟祎的成绩比我好呢?他有时候连数学作业都不做!” “这不一样…”方尧微翘的嘴角瞬间耷拉下来,然后她看向我,勉强地挤出了个笑容,示意我她没事。 的确不一样,好比一个拥有100万的人,指着一个身价千万的富豪对身旁的乞丐说:“我和你一样,都是穷人!” 一样吗?当然不一样! 但庆幸的是,我们都不是乞丐,都不是那种不劳而获的人。我们努力付出,努力学习,努力生活,即便收获的那份“果实”不那么硕果累累,丰收的季节,至少我们也不会一无所获! “快背书吧,难不成你真想让张健负责啊?!”我拿起书挡住脸,朝她做了个鬼脸。 两天后是期末考试,紧接着是取成绩单,开家长会。方尧这次考得不错,班级十二,年级第三十九名,有进步了,她很开心! 又是一年新年到,家家户户喜团圆。今年的战友聚会在我家,照旧是四户人家,只不过今年舅舅一家来了,陈叔叔一家却没来。 陈鑫的弟弟生病了,李阿姨要照顾他,陈叔叔要照顾李阿姨和他,陈鑫……只需照顾好他自己。 殷叔叔的俩个女儿没来,家里的小孩就只有三个,球球,表弟和我。我是大姐姐,任务是照看好俩个小弟弟,可平时照顾一个就足以另我焦头烂额了,现在还要照看俩个?! 我的天,这俩个小鬼头聚在一起,就是活脱脱一个连体“混世魔王”! 他们先是你追我赶的满屋子乱跑,然后不知道谁提议要看他们俩人表演节目,只听表弟张口就来: “老张开车去东北 撞了 肇事司机耍流氓 跑了 多亏一个东北人 送到医院缝五针 好了 老张请他吃顿饭 喝得少了他不干 他说~~~~~~~” 然后球球加入,俩人合唱: “俺们那嘎都是东北人(yin) 俺们那嘎盛产高丽参(sen) 俺们那嘎猪肉炖粉条 俺们那噶都是活雷锋 俺们那嘎没有这种人(yin) 撞了车了哪能不救人(yin) 俺们哪嘎山上有珍蘑 那个人他不是东北人(yin) 翠花 上酸菜~~~!!!” 一曲唱毕,满屋子的人哄堂大笑。不仅仅是因为他俩唱得好玩,更主要的是他们边唱边跳,学着电视里的动画人物手舞足蹈。当唱到“俺们那嘎没有这种人(yin)”的时候,还做出怒目而视,一脸愤怒的表情, 实在是太形象,太搞笑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家的夸赞让他们有点“人来疯”,这俩个活宝像是装了发条似的唱个没完,到最后我妈实在受不了了,命令我带着俩个小东西进房间看电视。 可一般的电视哪里镇得住他们!春节期间也没什么电视可看,无非就是春晚,春晚,还是春晚!我只好翻箱倒柜寻找dvd,一番挣扎后(其实也没什么可挣扎的,我家只有3部片子,另外俩个不知道是我妈从哪儿顺来的鬼片,我不敢看,更不敢给俩个小鬼头看),最终选定《唐伯虎点秋香》。 这不看还好,一看居然停不了!他们俩个倒是安静了,我跟在后面忙前忙后,端茶递水,播完一遍后,又开始看第二遍。 我们正第二遍看到: “小强!小强你怎么了小强?小强,你不能死啊!我跟你相依为命,同甘共苦了这么多年,一直把你当亲生骨肉一样教你养你,想不到今天,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时候,小汪阿姨和舅妈打开门,喊球球和表弟回家了。 他们俩个不情不愿地从床上下来,可怜巴巴地看着我:“姐姐,我们还没看完呢!” 你们是第二遍还没看完,第一遍早都看完了! 我说:“下次下次,下次来我再放给你们看!” 谁知道这俩个人聚在一起战斗力惊人,就是不肯回家,无奈之下我妈只好说:“要不今天就让他们俩个住 我们家吧,住伊一的房间,伊一和我,还有她爸睡一间房!” 舅妈不同意,小汪阿姨自然也不同意,折中之后,最终决定等他们看完再回家。我爸和袁叔叔几个当然乐见其成,因为又可以再战一轮斗地主了。 我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电视机前的俩个人依旧神采奕奕,迷迷糊糊间我已渐入佳境,正在神游太虚之时,恍惚间听到此起彼伏的哭声和我妈的劝说声……. 好像不是梦,到底怎么了?! “走,回家!大过年的口无遮拦,你看看你,皮成什么样子了?”舅妈在训表弟。 “袁建国,一天不打你皮痒痒是不是?明天在家给我老老实实做作业,快,自己穿鞋!”小汪阿姨也在发火。 我吓得大气不敢出,呆呆地看着球球边擤鼻涕边穿鞋,表弟也低着头不说话。我妈左手拽着舅妈,右手拉着小汪阿姨,嘴里不停地说什么“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小孩子的话别当真!大过年的别打孩子,回去好好说。”之类的。舅舅和袁叔叔也笑着打哈哈,我爸和殷叔叔,齐阿姨也连连点头称是。 于是我更加迷糊,等他们走后,追着我妈问道:“妈,刚才到底怎么了?!” “好像是球球和小凯跟着电影里的台词瞎唱,被你小汪阿姨和舅妈听到了,打了一顿!”我妈边洗杯子边摇头。 “他们唱什么了?” “我也不清楚,电视好像还没关,你去看看?估计就在那块儿暂停着呢吧?”她说着就朝主卧望去。 只见我爸正往屋内走去……一步,两步,三步,眼看就要拿起遥控器! “老爸,且慢!”我大吼一声,刺溜一下窜到他面前,惊得我爸一个哆嗦。 “你大半夜的鬼叫什么!”我爸吓得眼睛瞪得贼圆。 嘿嘿,别看蒋先生是军人出身,现在又是警察,实际上胆子小的很,完全是“外强中干”的一个人。据我妈说,他连《聊斋》都不敢看,只要听见那种声音就嚷嚷着立刻换台! 我朝他笑笑,拿起遥控器,“我来看看究竟是什么话,叫球球他们今夜屁股开花!” 说着,对着电视机就是一按。 “唐解元的脉象四平八稳,很正常呀!没有问题啊!” 嗯?好像还要往前退一点…… “某官兵:唐伯虎!哎,你不是说他病的很厉害?! 唐伯虎他妈:他……他是病的很厉害呀! 某官兵:要是病的厉害,怎么还会有胃口吃鸡翅膀呢? 唐伯虎他妈:啊,你怎么回事? 唐伯虎:哎……很简单,因为---(唱)红烧翅膀,我喜欢吃! 某官兵:(唱)但是你老娘说你快升天! 唐伯虎他妈:(唱)越快升天就越应该要拼命吃,如果现在不吃,以后没机会再吃! 某官兵:(唱)你真的快升天?! 唐伯虎:(唱)我真的快升天~~~ (三人合唱)如果现在不吃以后没机会再吃!” “哈哈哈!他们唱的就是这个?”我爸笑得一屁股倒在床上,指着电视机对我说, “难怪会背打,这俩儿小子是真皮!” “难不成是假皮啊?你当‘打假’?!”我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递了杯水给我爸,“赶快睡吧,每次聚会都搞那么晚,孩子也跟着起早贪黑!” “妈,陈鑫的弟弟长得好看么?”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很想问这个问题。内心的小恶魔不停地叫嚣着,快回答我!快告诉我他长得一点都不好看,一点都不乖,陈叔叔快烦死他了,陈叔叔说他最爱的还是陈鑫! “很可爱啊,你也不看看你陈叔叔,李阿姨什么模样,他们俩儿生的孩子能丑吗?!”我妈对我这个问题很无语。 “那和陈鑫比呢?谁好看?” “这怎么比?陈瑞才一岁不到,陈鑫都多大了?!不是,你问这个问题干嘛?”我爸边对着水杯吹气,边好奇地抬头看我。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不希望他比陈鑫好,比陈鑫优秀,比陈鑫获得陈叔叔更多的关爱!他有李阿姨,就算没有陈叔叔,他也还有李阿姨!可陈鑫…他什么都没有,他只有陈叔叔…… “爸,如果你和我妈再生个弟弟,弟弟比我优秀,什么都比我好,你会不会就喜欢弟弟,不喜欢我了?”我决定换一个问法,将心比心。 “我还是想再要个女儿,对吧,老婆?”我爸嬉皮笑脸地看向我妈。 老爸,你能不能严肃点?认真回答你女儿的问题!这哪儿是要弟弟还是要妹妹的问题,这明明是你会不会偏心的问题! 我依旧一脸严肃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我爸被我盯得浑身不自在,他先是喝了口水,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朝我招招手,示意我坐到他旁边。 “没有哪个父母会不爱自己的孩子,这个和孩子漂不漂亮,优不优秀没有一丁点关系。”他摸着我的头继续说道,“我们爱你,不会因为你成绩好而多一分,也不会因为你顶嘴而减一分。我们爱你,仅仅是因为你是爸爸妈妈的孩子,光是这个理由,就足够了!” 那陈鑫的妈妈呢?她也是这么想的吗?既然她那么爱陈鑫,那她为什么又不要陈鑫呢?! “你陈叔叔…”我爸顿了顿,抬眼看了下我妈,“你陈叔叔很爱陈鑫,当然了,他也同样很爱陈瑞,但一个人的精力毕竟有限,有时候也难免顾此失彼,但你要相信,他对陈鑫的爱一分都不会少!” 我妈接过我爸手里的水杯,摸了摸我的头:“傻孩子,瞎想什么呢?赶紧洗洗睡吧!” “嗯,老爸老妈你们也早点睡!”我抢过我妈手里的杯子,谄媚地笑道:“老妈,我来帮你洗杯子!” “不用,你早点睡……”她见我还不动,双手抱臂,“怎么了,又有什么事?” “老妈,我肚子饿了,你再帮我下碗面条呗?” “伊一这么说,我也饿了,老婆,多下点呗?!”我爸跟着附和道。 “我就知道没好事儿,你们这俩个祖宗哦!”朱女士无奈地笑着摇摇头,洗青菜去了。 谁家陌上少年郎(上) 初一下半学期开学第一天,袁周袁交给了我一个光荣的任务——收班费。当然了,这个活动纯属自愿,只不过交得越多,对班级建设贡献越大,说明你的集体荣誉感越强。 我是班长,我得带头,所以我交了20块钱。 紧接着他又下达了第二项任务——订报纸。这项任务可不是自愿的,它是美其名曰“辅助教学”的完美光环下诞生的强制性运动。当然了,你也可以不订,那你就等着被各科老师的吐沫星子淹死吧! 我拿着手里的报刊名单,一个个地在黑板上誊写。 《语文月报》、《语文报》、《作文周刊》、《数学报》、《学英语》、《中学生学习报》、《初中生用报》、《中学生优秀作文》、《作文评点报》、《英语辅导报》 庆幸的是,我们只需各科选一样;不幸的是,选择权不在我们手里。 黄老师说:“《语文月报》必须订!有条件的同学最好剩余的几个也订了,毕竟这对你们今后的学习很有帮助!” 袁周袁说:“数学辅导报虽然只有一个,但是身为你们的班主任,我希望大家可以积极学习,像是《中学生学习报》、《初中生用报》这些报刊,都可以读读。哈哈哈,不过时间有限,你们可以酌情选择!” 算你还有良心! 裘老师说:“我的建议是《学英语》和《英语辅导报》全部都订,毕竟大多数同学是不会出去买辅导书的!” 所以,全部都订不就得了?还要选吗?! 这天我和方尧正在讨论*方案,方尧说:“我觉得我肯定来不及看,光是数学课后辅导书我就有三本,语文作文选也有两大本,寒假的时候我妈又给我买了本《龙门辅导》......” 我的天,你妈要把新华书店搬回家吗? 但是不可能不订啊,所以我们最终选择《语文月报》、《数学报》、《英语辅导报》。 班里的绝大多数同学和我们一样,极少部分同学订了四到五样,没有同学全订,却有一个同学一样都没订。 他就是鞠晨,坐在教室角落最后面的一个男生。我对他没什么印象,唯一的印象就是听文婷和方尧讨论,我们班哪个男生最帅?他很有幸地挤进三甲,位列榜眼,屈于钟伟祎之下。可我觉得他输得并不是“姿色”,而是“人气”。 他真的很少开口说话,课后能说的时候他不说,课上必须说的时候他也不说。每次老师点名叫他起来回答问题,他都是懒散散地站起来,一站就是一节课。但这并不妨碍女生喜欢他,不为什么,一个字,酷! 这就是为什么他能杀到榜眼的原因。方尧曾对我说,她和文婷觉得鞠晨长得很像谢霆锋!你别说,装帅的样子还真挺像的! 我点了点手里的报纸费,犹豫着走到他位置边,“那个,鞠晨,你的钱还没给我,你确定一样都不订?” 他看都不看我一眼,拿起篮球就往教室后门走。 我跟上去,“你还是订一样吧?要不你订《英语辅导报》吧?” 对不起,老黄和老袁,我背叛了你们,我这也是没有办法! 他还是理都不理我,继续往前走。 我依旧锲而不舍,“要不你订《学英语》?” 下节课是体育课,我有的是时间和你耗! “你烦不烦啊?我什么都不订!”他终于停下来看我,篮球在右手食指尖旋转跳跃,“你怎么那么啰嗦,闪一边去!” 我去,我这还不是为你好?真的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我确实闪一边去了,因为我决定一整节体育课都盯着他看。我就是要看得你浑身不自在,你想打篮球是吧?我偏不让你称心如意! 自由活动时间,我正坐在小花坛边屏气凝神,方尧和文婷走了过来。 “蒋伊一,你踢毽子吗?”方尧问。 我眼睛一眨不眨,摇了摇头说:“不踢!” “你看什么呢?那么认真!”文婷又问。 “坏人。”我说。 “谁啊?谁是坏人?”文婷朝我看的方向望去,“张健?” 我摇了摇头。 “钟伟祎?”方尧继续猜。 “不是。”我照旧面无表情。 “那到底是谁啊?!”文婷也急了,坐到我身边,扯着我的胳膊摇来摇去。 “鞠晨。” “他哪里招你惹你了?还有,你一直盯着他看干嘛?你不爽他就直接上去教育教育,反正你是班长,你还怕他?!”文婷反问。 “我现在就在教育他!”我掷地有声。 “用什么?”她俩齐声问道。 “意念!” 我话音刚落,她俩跟着就是一阵哄堂大笑,一个扯我左边,一个扯我右边,晃得我像个不倒翁似的左右摇摆。 我被晃得头晕眼花,没办法只好中场休息,顺便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告诉她们。 “鞠晨上学期的家长会好像全是他奶奶开的。”文婷边用手卷着头发帘儿边说,“听说他父母好像离婚了,不过也有人说他父母没离婚,只是去外地打工了,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他现在和他奶奶一起住!” “那他家庭条件不好?”我向文婷求证。 不是单亲家庭就是留守儿童? 所以,他是为了给奶奶省钱,才不订报纸的? “我也不知道,不过挺酷的,对吧?”文婷朝我眨眨眼,“听说他打架超厉害!经常和高中部的人混在一起!” 那岂不是古惑仔?!我瞪大眼睛看着文婷,真的假的? “蒋伊一,你还是别和他斗了,你哪里斗得过他?”方尧心有余悸,她面露难色对我说,“鞠晨不愿意订就算了,可如果他不订报纸,你在袁老师面前会不会很难办?他是不是连班费都没交?” “嗯。”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班费倒是其次,袁周袁不会一个个核对,就是学习报这件事有点难办。我总不能说我怕鞠晨吧? 怕被他打?不是。 怕他被打?好像也不是…… 我问方尧,“你们说如果我也一份报纸都不订,老师会怎么办?会不会骂我?还是会找家长?!” “蒋伊一你疯了吧?你发什么神经!”文婷突然站起身指着我吼道。 她这一吼还真的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方圆百米内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朝我们投来疑惑的目光。我突然有种身处动物园的感觉,只不过,我是被参观的那个。 “文婷你小点声!”方尧拉着她坐下,“蒋伊一说的是如果,你别大惊小怪的!”说着还把食指放到嘴边,做出“嘘”的动作。 我正想说我没开玩笑,钟伟祎就抱球走了过来。他刚走近还没开口,文婷就像上了膛的机关枪似的说个不停,她把话全说了,该说的不该说的也都说了。 我听下来就一个意思,蒋伊一居然为了鞠晨,公然反抗老师不订报纸!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要和鞠晨同舟共济吗?过程听着好像不对劲,但意思还真是这么个意思。 “你瞎琢磨什么呢?”钟伟祎看向我,“鞠晨的报纸肯定会订,搞不好以后家庭作业都在上面,他敢不订吗?!” “那…”我正犹豫着,他心里怎么想的你怎么知道? “就订老师规定的那三份,明天早上我让他把钱给你!”钟伟祎说完就转身奔赴战场,留下一脸懵逼的我们三个。 第二天早上,鞠晨果真如约把钱给了我,不多不少,正好三份报纸半年价的钱。全班的钱,一分不少,全部收齐,我把它交到了袁周袁手中。 四月初的时候,郊南中学初中部一年一度的篮球比赛如火如荼地展开了。 初一初二混战,初三不参加。想想也是,一般这种集体活动初三都不参加,他们是需要“特殊保护”的一群人,虽然他们自己并不情愿。 袁周袁这天正和我们讲着“不等式”的解集,台下已有不少男生蠢蠢欲动,还有五分钟下课,他们40分钟前的“战术问题”还没得到圆满解决。 “大家总往后看干嘛?”袁周袁边擦黑板边问。 老师,你背后也长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我也是从你们这个年纪过来的”他拍了拍身上的粉笔灰,继续说,“你们私底下那些小动作,我不用看都知道!” “老师,你篮球打得好吗?”张健举手,嬉皮笑脸地问道。 “会打,但是打得一般,我这身高啊只能当控球后卫!”袁周袁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那不就相当于《灌篮高手》里的宫城良田?我不禁把俩个人比较了一下,你别说,长得也挺像!一样黑,一样矮(冒似袁周袁比我高不了多少)。 “那你觉得我们班这次会赢吗?”张健越问越兴奋。 “会赢,当然会赢,你们连课都不想上了,还不会赢?”袁周袁指着张健笑骂道。 “叮铃铃叮铃铃……” 不多不少,五分钟正好,下课时间到。袁周袁拿起课本,走出教室。 “我觉得咱们班这个挂钟位置不合理。” 方尧边换水笔笔芯,边建议,“应该挂在前面的,怎么挂到后面去了?每次看时间都要偷偷摸摸的,脑袋都要转晕了!” 我从书包里掏出生物书,“如果挂在前面,确实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了,但我估计临下课前那十分钟,全班没几个人有心思上课!” 谁家陌上少年郎(下) 下一堂是生物课,是美女老师姜老师的课,又是让全班男生亢奋的一节课! 记得上学期第一部分讲植物,我们第一次接触显微镜,女生们好奇的是显微镜如何使用,男生们好奇的是姜老师怎么那么漂亮!张健在后面一个劲儿地感慨,说什么和姜老师比,咱们班这群女生全是恐龙! 你还是海豹呢,你怎么不看看你浑身上下的脂肪层有多厚! 反正不管怎样,姜老师的美貌激起了这群毛还没长齐的雄性动物上生物课的万千热情。他们风雨无阻地去实验楼帮姜老师搬显微镜,忙前忙后地巴结,献殷勤,搞得我们班数学兼生物课代表连冠男同学形同虚设。她不止一次和我讨论我们班男生有悖常伦的课前能动性,课堂积极性,以及课后自觉性,还拉着英语课代表方楚楚问,“你说如果裘老师知道他们这幅德行,会不会气得当场吐血身亡?!” 当然不会,裘老师是何方神圣?人送外号“裘千尺”(张健那帮男生起的)!被困石洞深穴十多载都能绝处逢生,这点小打击完全不会放在眼里。何况人家还有年级第一的有力竞争者孙鹏在手,张健这群虾兵蟹将根本不值一提! “上节课我们讲到哪儿了?”姜老师的提问把我的思路拉了回来。 “软体动物!”张健和陆林开篇就是男高音二重唱。 嗯,黄老师应该也会比较伤心…… “好,那我们这节课讲节肢动物,同学们把书翻到第30页。”跟着她就转身在黑板上写——第一节,蝗虫。 “姜老师今天穿的可真好看!”方尧小声凑过来说,“我发现她的衣服都很时髦,而且每次都不带重样的!” 那时候“时尚”这个词还没流行起来,我们都习惯说“时髦”。 我仔细打量了下,确实很好看。刺绣的牛仔旗袍裙,我还是头一次见。 “关键得看什么人穿,”我小声回她,“我妈总说人靠衣服马靠鞍,但衣服也挑人,她这身衣服可不是什么人穿了都好看!” “说的也是,文婷还说姜老师就是靠衣服,人其实长得一般般!”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哎,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姜老师上课很有意思,只要能做实验的,她都会带我们去实验楼上课,或者带“活物”让我们参观。我无 比好奇讲到第八章《鱼纲》的时候,她会不会捧个鱼缸过来。 其实一半原因还要归功于他们男生的闹腾,如果没有他们,姜老师那颗摇摆不定的心也不会如此坚定。 这节课她没带蝗虫来,对此她的解释是“害虫人人得而诛之”,但是,她不想破坏生态平衡。 “看,我们小姜这才叫人美心善!”张健的马屁精本能被再次激活。 姜老师花了一节课的时间和我们讲蝗虫的形态结构,张健花了一节课的时间在后面踊跃发言。我想,除了体育课,张健最爱上的应该就是生物课,也就只有在生物课上,钟伟祎这个万年“老大”才会被他“打入冷宫”。 下午放学后,全年级有场篮球训练,初一新生一个个斗志昂扬,扬言要打趴初二学长,勇夺比赛第一。初二学长也不甘示弱,但人家说“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看吧,姜还是老的辣!保持风度的同时还不忘给自己留后手,就算输了,人家也可以说是“孔融让梨”,不像我们,输了都不知道从哪儿找地缝钻进去。 我和连冠男,方楚楚正合力搬着一箱矿泉水往操场走,方尧和文婷跟在后面帮我们。没办法,留下来的男生全部都要参加比赛,苦力活除了我们,没人做。 “今年世界杯中国队出线了,你们知道吧?”文婷目光扫过我们。 “中国队出线纯碎是托了日本和韩国的福,因为这次是日韩世界杯,所以亚洲空出了俩个名额!”方楚楚不屑地问,“难不成你以为中国队是凭本事进去的?” “那也至少杀进世界杯了!总比没有强吧?”文婷不甘示弱。 “我就担心万一一个球都进不去,岂不是丢中国人的脸?”连冠男心有余悸,“可千万别和巴西,英国,德国什么的抽到一个组,否则大罗神仙也帮不了他们!” “我们就是和巴西一个组,连冠男,你不会还不知道吧……”方楚楚怔怔地看着她。 “那个,我们停一下,我手酸。”我实在坚持不住了,真想踢着它走。 “重在参与嘛!我喜欢的球员这次也会出场!”文婷兴奋地拍手鼓掌。 “谁啊?贝克汉姆?”我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 “蒋伊一,你真的很不爱国,我喜欢的是中国队的杨晨!”文婷恨铁不成钢。 杨晨是谁?我听都没听过! “长得很帅?”方楚楚问。 “当然了,超级帅!”文婷兴奋地拉着她说,“他以前是国奥队的队长,曾经在欧洲踢过球,厉害吧?” “能有罗纳尔多厉害?!”我除了贝克汉姆,就只认识罗纳尔多。 “蒋伊一你什么眼光?罗纳尔多长得多丑啊!”文婷继续恨铁不成钢。 这不是在讨论谁厉害吗?怎么又扯到好看不好看的问题上来了? “方尧,你们站在这儿干嘛呢?”突然有个男孩跑到我们身边,朝一旁正在看热闹的方尧问道。 “哦,我们要把这箱矿泉水搬到操场上,太累了,所以停下来歇会儿。”方尧回他。 “我帮你们搬吧!”说着他就弯腰搬起,“走,反正我也要过去!” 这位“无名”英雄走在前面,我们几个跟在后面,他刚把矿泉水搬到我们班的场地上,就被(1)班的班长叫了过去,原来他是“裘千尺”班里的啊! 文婷几个围着方尧刨根问底,逼着方尧从实招来,是何时“勾搭”上(1)班这位小帅哥的? “他是我哥!”方尧急了,边跺脚边澄清。 “亲的?”连冠男明显不相信。 方尧果真摇了摇头,不过她很快补充,“他妈和我妈是同事,也是很好的朋友,我和他可不是你们想象的那种关系!” 你这不是不打自招吗?我们又没说你们是什么关系! 几个人继续讳莫如深地盯着方尧看,忽然*场上的欢呼声吸引了过去,是(5)班那边传来的?好像是谁投了个大灌篮? 我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就已经被连冠男她们几个拉到了(5)班的阵营,然后我看到了许久未见的老朋友——实验小“流川枫”仇元昊。 哦,不,现在应该是郊南中学“流川枫”了吧?真是人气不减当年,他在(5)班一定混得风生水起,怎么没听袁周袁提过? 文婷她们很快把目标转移到仇元昊身上,早把(1)班的小帅哥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我看了眼身旁的方尧,脸颊微红,像是还没从刚才的问题中缓过来。 待了没一会儿我就回自己班的场地上了,现在是我们班中场休息,“端茶递水”的活舍我其谁?我刚抱着一打矿泉水屁颠屁颠地往“作战区”走,就被突然冲过来的鞠晨半路拦截!他抢过我手里的矿泉水二话不说就往身上灌,现在虽说是五月出头,可傍晚的寒气还在,你这样小心感冒发烧! “那个…….你还是擦一下吧?”我递了块干毛巾给他。 “谢谢!”他还是头一次对我说人话。 “不气。”我干笑俩声,继续拿矿泉水给其他人。 “咱们班其他女生呢?”陆林接过我手里的水问,“怎么就你一个?” “看帅哥去了!”我两手一摊,“咱们班有什么可看的?” “咱们班那么多帅哥还不够她们看?”张健伸手,“我的水呢?” 你自己不会拿啊?! 我又折回去拿了两瓶,递给他和钟伟祎,然后做了个孙大圣探路的动作:“哪儿呢?你说的帅哥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到!” “这儿呢!”他把钟伟祎推到我面前,“我老大那么帅一个大活人在你面前,你没看到?” 我被他这一举动呛得连咳了好几下,钟伟祎你没事离我那么近干嘛?害我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你没事儿吧?” “你脸红什么?” “蒋伊一你们班有多余的矿泉水吗?” 钟伟祎,张健,仇元昊三个人齐声问我,我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边的仇元昊说,“有,你要几瓶?” “三瓶就够了!”仇元昊朝我笑笑。 “你等一下,我去帮你拿!” “不用,我和你一起!”仇元昊说着就跟上来,“好久不见啊,在这个学校碰到老同学的概率实在太少了!” “是啊,你们班有之前实验小的吗?”我问他。 “有俩个,但之前不是一个班的,你呢?” “我们班只有我和方尧,对了,方尧你应该记得吧?我们三个之前一个班的!”我把矿泉水递给他。 他顿了顿,接过我手里的水,笑道:“不记得了,没什么印象…” “哦”这个话题就这么断了。 他和我又气了几句,就跑回(5)班打球了,我在操场旁边的空地上刚坐下,方楚楚她们几个就跑过来,把我围个“水泄不通”。 “说,你和仇元昊什么关系?”方楚楚率先提问。 我心想,怎么又来了! “你这么快就知道他叫仇元昊了?可以啊,楚大人,破案神速啊!” “别转移话题!”连冠男贼兮兮地看着我,“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呐~~~”最后一个字她拉得很长,我还以为她要唱戏。 “你问方尧,我和他熟不熟?我统共才和他说过几句话?”我五指张开摊在她们面前,“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中国队,你是最棒的! 10天后是篮球比赛,大家摩拳擦掌,准备迎战。等到比赛前一天的那节体育课,天公不作美,下起了大雨,赛前最后一次训练只好作罢。 暴雨将这节体育课变成了自习课,体育老师却不知道发什么疯,居然让我们自习《体育》课本。这本书发下来不是垫桌脚,就是当桌垫(朱女士拿它垫热汤),谁会随身携带?早不知道被扔到哪个犄角旮旯里了,现在从哪里给你变出来? 他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竟然要求30分钟后提问,这不是成心让我们难堪吗?他说完就一把拉过椅子在讲台边坐下,还不忘善心大发给我们泄题,“重点看看前五章!” 前五章是什么我都不知道,我没书怎么看? 我求救的眼神投向方尧,她回以我同样的眼神——难兄难弟。然后我俩只好前后左右发射求救讯号,希望哪位仁兄能够伸出援手,多出一本借给我们。当我们把眼神齐齐投向后桌时,张健像护犊子似的抱紧手里的《体育》课本,“你们俩个想都别想,叛徒!” 他最后一个词是对着我说的。 我当然是莫名其妙,你不借拉倒,还有钟伟祎呢,反正你们俩个都有,谁给都一样!谁知我盯了钟伟祎半天,他却始终低着头,留给我一顶刺猬头。 “你说谁是叛徒?”我只好又从张健这边下手。 “你,不是你还有谁!身为一班之长,不知道带头做榜样,居然胳膊肘往外拐,见色忘友!” 怎么又是见色忘友!我这次又被哪位“美女”迷住双眼了? “你一看到帅哥眼睛都直了,还拿我们班的矿泉水献殷勤,你怎么那么好意思!”张健继续责问我。 原来是仇元昊?我这才恍然大悟,看向方尧,方尧也满眼询问,静待我的回答。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 “我和他还没和你熟呢,给瓶矿泉水怎么了?我自己也交班费了,要你管?”我本想很有骨气地转回去,想想还是不甘心,“再说了,我和他以前是同班同学,人家都开口要了,我能不给吗?” “那你那天脸红什么?”张健依旧不依不饶。 这家伙还来劲儿了,爱借不借,不借拉倒! “方尧,你帮我看看文婷那边有吗?要不要我借给她?”张健说着就往第四组的方向张望。 我气得掉头坐好,才刚转回去,突然有只手从后面伸过来,然后是半个身子与我“擦脸而过”,再后来课桌上多了一本《体育》,和我身上残留着的,“呼啸而过”的钟伟祎身上的热气。 30分钟后,体育老师果真从凳子上站起身,双手撑在讲台上,开始点名,“你们班还有王语嫣?” 全班笑了,女生们笑得很腼腆,男生们笑得很张狂。有些男生甚至罔顾课堂纪律,吹起了口哨,为这场久违的画面虚张声势。 体育老师笑笑,“那就王语嫣来回答吧,请站起来。” 这位白胖的女孩终究还是站了起来,她的眼里看不出波澜,这是她第二次以这种方式再次成为全班的焦点。 体育老师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误,他尴尬地笑了笑,“我的问题很简单,你不要紧张。”他的眼里满是歉意,虽然我分不清几分真,几分假。 “篮球比赛的得分种类有哪些?分别怎么计算?” 这个问题确实很简单,只不过课本上没有。王语嫣拼命地翻着课本,却不知道体育老师实则是在给她放水。然而体育老师同样也不知道,这个对男生来说可谓是小菜一碟的问题,对女生来说却未必是人尽皆知。 我们的误会和疏远,往往都来源于自身的一意孤行。 王语嫣站着翻了约莫有五分钟,体育老师也跟着等了五分钟,最后不知道是谁看不下去了,举手说,“老师,我来答吧!” 我回头一看,居然是鞠晨!真的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在一众男生的起哄声中神情自若,“篮球比赛得分一共分为三种,3分线内侧投入可得2分,分线外侧投入可得3分,罚球投进得1分。” “很好,请坐,那个王语嫣也请坐!”体育老师终于如释重负。他没有再问其他问题,而是简单强调了下后天比赛的注意事项,就宣布下课,离分针指向9还差一分钟。 两天后的比赛如期举行,这天晴空万里,风和日丽,我们被分到和(1)班以及初二的俩个班一组。还好不是和(5)班一组,否则我们班第一轮就要铩羽而归。不是我要自挫锐气,实在是实力悬殊太大,(5)班除了仇元昊,还有俩个人是校队的,反观我们(3)班,歪瓜裂枣全一样,高矮胖瘦各不同。除了鞠晨这个主力,钟伟祎偶尔还能得几分,剩下几个不把球投进自家篮筐我就谢天谢地了。 三轮对战,我们班勉强闯进第二轮,这天也是韩日世界杯比赛的第一天。我爸告诉我,中国队将于北京时分6月4号下午14:30迎来世界杯首战,对战球队哥斯达黎加。也就是说,中国十三亿人都在翘首盼望4天后,中国国足的临门一脚。我们没什么奢望,不求满载而归,但求进球就好。 我翻了下挂历,6月4号是周一,下午我们班也有场比赛,和(5)班。终归还是碰到了,我们班男生却都有点体力不支。我也不求你们旗开得胜,只求你们千万别挂彩就好。因为上周初二俩班对战的那场比赛,一个男生在抢球过程中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眼睛,估计是用力过猛,被碰到的男生当场倒地嚎啕大哭,我还是头一次见一个男生哭得那么惨烈。现在想想,还是不寒而栗。 结果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我才和老天爷通好气,下午钟伟祎就给我跌了个大跟头,幸好只是擦破点皮,伤筋动骨,不至于皮开肉绽,缝针拆线。班里俩个男生把他驾到医务室后,就溜回去继续观战了,留我一个人在校医务室陪他。 “没什么大事儿,我先给你消消炎,这几天伤口别碰水,还有就是多休息,最近让你父母送你上学吧!”校医边处理伤口边嘱咐他,“哦,对了,上厕所的时候最好也找同学扶着,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可千万别大意!” “哦,谢谢老师…”钟伟祎突然变得很羞涩,羞涩得都不像他了,显而易见的红晕一路从脖子爬到耳朵根。 我不由凑近仔细观察了下他的伤口,果真见血了,应该挺疼的! “老师,他这个不要紧吧,应该不疼吧?”我还是有点不放心。 “他疼不疼你应该问他呀,你问我?哈哈哈!”这位老师真幽默。 “那…那如果缝针的话应该很疼吧?”我弯腰指了指自己的膝盖,“就是这儿,如果这儿缝了八针,会不会很疼?” “缝针当然疼了,不过会打麻药”老师正收拾医药箱,想到什么,眯眼看我,“你放心,这位同学不用缝针,你的担心纯碎多余!” 我又不是替他问的。 老师收拾完,就自顾自地泡了杯茶叶,坐到办公桌前拿起报纸看。我见继续站着也不是个事儿,就找了个凳子坐到钟伟祎对面。 “我一点都不疼,真的!”钟伟祎朝我笑笑。 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朝他笑笑。 “你…”钟伟祎的问题才刚开了个头,张健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老大,那个仇元昊真不是个东西!”他挥挥手,示意我把凳子让给他,“他和他们班另外俩个男生把我们当猴耍呢!引诱我们犯规不说,还引诱我们投乌龙球!” 这东西是引诱得了的吗?你自己不长脑子啊! “输了?”钟伟祎瞄了眼我,不咸不淡地问道。 “还没结束呢,不过估计差不多了!”张健叹了一口气,“主要咱们班女生也不争气,搞不清楚对方是敌是友,只要进一个球她们就鼓掌,仇元昊进球她们鼓个屁掌!” 哎哟,文婷也鼓掌了吧?瞧你那点气量! 我不屑地哼了一声,张健和钟伟祎齐齐看向我。 “那个,输就输了,输也要输的大气!再说了,咱们班男生成绩好,他们能比吗?”这话张健爱听,虽然和他没什么关系。 “还是蒋大班长深明大义!”张健起身,朝我抱拳行礼。 “哎哟,不敢当不敢当!”我连连摆手。 “我说你们几个学生把医务室当聊天室呢?没什么事就回去吧,去教室歇着也一样,别在这里占用公共资源!”校医明显不耐烦了,朝我们吼道。 最后张健只得又叫来一个男生,把钟伟祎扶回教室。 傍晚回到家我爸告诉我,中国队最终0比2负于哥斯达黎加,下一场比赛对战足球王国巴西队,更加希望渺茫。今天我们班在本届校篮球赛中止步于此,(5)班成了全(3)班男生眼中的公敌,仇元昊却变成了(3)班女生心中的白马王子。 三天后,中国对战巴西比赛正式开始,6月八号晚上19:30,我们全家守在电视机前准时收看。 我爸打开一瓶雪花啤酒,问我,“作业做完了吗?” “还差一项抄写课文!”我朝着厅大喊,“妈,给我拿瓶雪碧!” “你自己不长手?老喊你妈!”我爸不满道。 你自己还不是遇到什么事都 “老婆,老婆”的叫,还好意思说我?! 我看向我爸,“老爸,你认识杨晨吗?” “认识啊,怎么了?” “厉害么?长得帅吗?” “还可以,但要看和什么人比!”他这完全是废话。 “那你觉得这次我们和巴西能踢几比几?能进一个球吗?”我兴奋地展开幻想。 “输是肯定输定了!能进球也不错!”他又说了句废话,还是句消极的废话。 “我赌4比1。”我朝他正色道。 “谁4 谁1啊?”我爸喝了口啤酒,笑着问我。 “巴西队4,中国队1。”我用蚊子哼哼的声音说道。 “哈哈哈,我赌3:0。” “有人进球了?”我妈一溜烟小跑进来,把雪碧递给我。 “没呢,刚开始!”我爸这句话才说完不到一分钟,巴西队就进了一球。 跟着就像耍杂技似的一球接着一球,电视机里评论员的解说跌宕起伏,感慨连连,上半场才结束,巴西已经3—0中国。等到下半场的时候,我们已经不奢求中国队进球了,只求别再丢球就谢天谢地了。不过内心的渴望终究抵不过实力的悬殊,最终巴西40大胜中国队。 虽然心中早有准备,虽然成败早已注定,但我们还是曾经抱过一丝幻想,幻想万一中国队赢了呢? “第61分钟,肇俊哲那个射门实在太可惜了!”这是所有中国球迷在那天,在那届世界杯,在那场比赛中留下的唯一遗憾,也许他们很快就会忘记,也许他们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人生第一部泡菜剧 2002年6月30日,为时一个月的韩日世界杯终于落下帷幕,我们也即将迎来初一的最后一场期末考试。 这天下午我刚到学校,就见文婷坐在我位置上和方尧聊着什么,双眼通红。问明情况后才知道,原来是看电视剧看得,还是部韩剧——《蓝色生死恋》。 “世界杯总决赛和大结局居然同一个时段播,我俩个台换来换去,搞得我一会儿紧张一会儿伤心!”文婷见我来了,拉着我问,“蒋伊一,你看了没?” 《蓝色生死恋》吗?当然看了!和我妈一起看的,不过大结局我没看到….. 我点点头,“结局很惨吧?” “俊熙自杀了,他和恩熙都死了,呜呜呜……”文婷边说边擦眼泪,“怎么能那么惨啊!” 方尧递了块手帕手帕给她,“文婷,你别哭了,电视而已……” 那我不看了,结局那么惨,我不是自讨苦吃吗?! “我和我妈看的时候一人一个毛巾,最后都把干毛巾哭湿了!”文婷继续哭诉。 我叹了口气,刚想说“也许这样的结局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呢?” 张健就出现了。 “文婷,你哭什么?谁欺负你了?”一副要与别人打架的气势。 哎,欺负她的人是宋承宪,第一你打不着;第二你打不了。你要是敢打他,文婷不跟你急?! 文婷自然没理他,回自己位置上去了。 一周后期末考试结果出来,钟伟祎托着“残肢”打败了孙鹏,一跃成为年级第一;我还是老样子,万年老二;张健还是在三十几名徘徊;方尧倒是有进步,稳定在班级前十名;最让人惊讶的是文婷,她这次(3)班第五名的成绩,位列年级总榜第十名,排在她前面的人是钟伟祎,我,连冠男还有陆林。 今年暑假乐梓桐早早在电话里和我约好了见面时间,我们约会的地点是肯德基。袁叔叔一家正好这天来我家玩,我又刚好想起“欠”球球一顿肯德基,于是两相权衡之下,我决定把他带上共同赴约。 这次接我们的还是乐梓桐的爸爸,交通工具却变成了中国暴发户标配——b。哦对了,我们家今年也添了两位新成员——一台春兰挂式空调和一部黑色诺基亚按键手机。 我爸的bb机在陪伴了他两年多时光后终于光荣下岗,他的交通工具依旧仍是那辆踏板摩托车。夏日的炎热迫使每家每户装上了空调,虽然不到“逼不得已”,大家不会开,依旧会选择吹风扇。 我们三个一到肯德基,就抢了个靠窗的位置心安理得地蹭空调。我翻着手中的商品券,正在“墨西哥鸡肉卷”和“老北京鸡肉卷”之间举棋不定。 “不然点个全家桶?三个人吃肯定够!”乐梓桐建议道。 “球球一个人顶俩个呢,你别看他年纪小,其实很能吃的!”我朝她眨眨眼,看向球球,“你想吃墨西哥还是老北京?” “墨西哥!”球球毫不犹豫地大声回答。 你个崇洋媚外的小家伙。 我点好餐后就和乐梓桐东拉西扯地各自汇报这一年的校园生活,她先是抱怨了本校老师的严苛,跟着就是变态的考试,变态的排名。 “我们已经学了半学期物理了!”乐梓桐有气无力地说,“简直是要命了,我和你说,比数学还难!” 我也听说了,只是还未曾与它正式打交道。 “初三还有化学呢,反正物理化学各100分,重点还是语数外!”我打开土豆泥,递给球球,“那你们这次不会连物理都考了吧?” “嗯!”她点头如捣蒜,“是不是很变态?” 确实挺变态的,不然怎么会出那么多学霸?!(哦,顺便提一下,“学霸”这个说法在那个年代还没有哦。) “那你考的怎么样?”我小心翼翼地问。 “还能怎么样,刚好及格!”她狠狠地挖了一勺草莓圣代,冲我念叨,“你猜徐涛考多少?他居然考92!我都怀疑他到底有没有作弊,不过据调查他和陈鑫不在一个考场。” 乐梓桐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着我的眼神犹如火山爆发。 “怎么了?吃到石子了?”想想不对,又加了一句,“还是咬到舌头了?” 乐梓桐连连摇头,擦了擦嘴,义愤填膺地说:“陈鑫的眼光实在是太差了,我真的是错看他了!” 我听到她这句话后的第一反应就是看向球球,同样撞上球球探究的眼神,然后我俩又把眼神双双投向乐梓桐。紧接着她就像得到鼓励似的连珠带炮,毫无逻辑地给我们描述了一个女生,一个据说很陈鑫关系很不一般的女生。 这个女生名叫苏雨晴,她和陈鑫一个班,不仅人长得漂亮,关键成绩还很好。古圣贤孔夫子曾教导我们“过犹不及”,中庸之为德也,甚至矣乎。若干年后来自互联网时代的一则心灵鸡汤告诉我们,“当你超过别人一点点,别人会嫉妒你,当你超过别人一大截,别人就会羡慕你”。可当时刚年满13岁的我们,显然不能体会孔爷爷的为人处世之道,更不要提那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所谓励志名言。 苏雨晴很优秀,这点毋庸置疑。所以她几乎成了全实验中学初一女生心中的假想敌。她们一方面假意迎合夸赞,一方面又在鸡蛋里挑骨头。而当同类女生遇到共同敌人的时候,就很容易拉帮结派,抱团取暖,以李佳琪为代表。乐梓桐告诉我李佳琪经常拉着她们班女生开小会,细数苏雨晴的各种“罪状”。比如全校学生都穿校服,只有她苏雨晴不穿;比如校长明明反复强调中学生要艰苦朴素,可苏雨晴却每天穿得花枝招展;比如在女生面前,苏雨晴是正义凛然的(6)班学习委员,可到了男生面前,她就立马变脸成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模棱两可的双面虎;比如男生都奉苏雨晴为实验中学的“校花”,却没有一个人问过她们女生的意见。 “难道我们女生不是人啊?”乐梓桐气呼呼地问我。 “你也讨厌她?”我倒是很好奇乐梓桐的看法。 她摇了摇头,“其实也说不上讨厌,就是有一次我去她们班找陈鑫借物理笔记,谁知道刚巧她也想看,本来就不是冲突的一件事,结果你猜她怎么说?” 我和球球都聚精会神地竖起耳朵,洗耳恭听。 “她居然对我说,你们(5)班和我们(6)班不是同一个物理老师,进度和难度都不一样,你应该回去问你们班的第一名借,而不是跑来我们班占用资源。” 不对吗?好像挺有道理的啊? “那这和陈鑫哥哥有什么关系?”球球冷不丁插进的一句话,叫乐梓桐刚抓起鸡翅的左手陡然一松。 竹叶坏水色 “你怎么不告诉我,你带来的这个小弟弟和陈鑫认识啊?!”乐梓桐关上房门,劈头盖脸地就是这句责问。 刚才在肯德基,球球的问题固然石沉大海,他没有继续锲而不舍,我们三个也没有再说一句话,反而是大眼瞪小眼地等到乐梓桐爸爸来接我们。然后乐梓桐强烈建议先把球球送回我家,我再去她们家玩会儿。她一个劲地朝我眨眼暗示,刚才的话题还没结束,我当然明白。 “你不也没提前通知我说,你要讲陈鑫的坏话吗?!”我站在空调下面,独享恩泽。 自己房间有空调的感觉真好啊,不用在爸妈房间打地铺的感觉真好啊! “完了完了,陈鑫不会恨我吧?” “你全程都在讲苏雨晴的坏话,他干嘛恨你?除非他也喜欢苏雨晴!”我总算把话题绕回正题上来了。 乐梓桐听完后若有所思。 “喜欢陈鑫的女生还是很多?”我努力让自己保持观分析,“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讨厌苏雨晴。” “可我就不喜欢陈鑫,我也同样看不惯苏雨晴!”乐梓桐看着我的眼睛,反驳道。 她似乎想要证明什么,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与年龄不符的孤勇,半分坚定,半分执着。而我却被她这句表白惊得五味杂陈,我是该为她不再喜欢陈鑫而感到庆幸呢,还是改为自己的自私自利而感到悲哀? “她这次物理考了多少分?”我立马调整情绪,朝她眨了下眼睛。 “9八,”乐梓桐咬牙切齿地说,她看到我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立马解释,“我绝对不是因为她考得比我好才不喜欢她的,我可没那么心胸狭窄!” “我知道呀,你是谁?你可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乐宝宝!” “嗯……你知道就好!”她很不要脸地连连点头。 乐梓桐妈妈的热情一如既往,一会儿进来送水果一会儿进来送饮料,体贴地问我最近的学习近况。我被她关心得有点不好意思,乐梓桐不耐烦地催赶她妈妈出去。 “伊一,你有喜欢的人吗?”她妈妈走后,乐梓桐小跑到门边,贴着听了一会儿,确认门外没人后,小声凑过来问我。 我犹豫了几秒,点了点头。 她兴奋地坐得笔直,两眼放光,“是谁?我认识吗?!” “嗯!”这次我没有犹豫,直接点头。 乐梓桐先是惊得双手捂住嘴巴,然后右手指着我,夸张地说道:“蒋伊一,你不会喜欢徐涛吧?我的天!” “不是!”我赶紧捂住她的嘴巴,“你小声点!” “那是谁?你别告诉我你也喜欢陈鑫,那么没创意!” “喜欢”这件事情还要有创意?!我还是头一次听说。 我的沉默即是默认。 既然开诚布公了,我也没什么好怕的,再三和她强调要替我保守秘密后,乐梓桐被我烦得就差当面写保证书了。 “你还没告诉我陈鑫和苏雨晴什么关系,他们关系很好?” 乐梓桐神秘兮兮地打量了我一圈,故弄玄虚地躺在床上,翘起了二郎腿,“小蒋子,我渴了,去!帮我拿一瓶冰镇芬达,另外顺便带个扇子进来,我怎么感受不到空调的冷风呢?” 我白了她一眼,只好乖乖就范,谁教我有事求人呢? 她一边享受我的人工风扇,一边回忆,“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有人经常看到他俩放学一起走,所以不自觉会往那方面想,我也是听李佳琪她们乱说的,谁知道是真是假?还有伊一,”她面露疑问,“你爸爸和陈鑫的爸爸不是好朋友吗?你们最近难道没见过?” 我摇了摇头。何止是最近?自从上了初中后,我们就一直没见过。 “那万一被苏雨晴近水楼台先得月了怎么办?” 能怎么办?凉拌呗!我耸了耸肩,无力地嘟了嘟嘴。 我看着乐梓桐一副皇帝不急太监急的神情,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心里有个声音慢慢涌上心头,“你为什么不喜欢陈鑫了呢?”等我反应过来,话已经问出了口。 那个“了”字被乐梓桐自动忽略,她反问我,“我为什么要喜欢陈鑫?”语气略带自嘲,“伊一,我妈,我爸,还有我哥我姐,他们总说小时候的喜欢是不作数的,因为我们还小,所以压根分不清楚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等以后我们长大了,回想起这段时光肯定觉得自己非常幼稚,非常可笑,也许更像是在过家家。”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不知飘向何方,也不知道她究竟是在说服我,还是在说服她自己。 很多很多年后,等我们真正长大,有成熟的思想,独立的空间,有能力思考自己的人生,为自己人生负责的时候,我们不也同样分不清喜欢和爱的具体界限吗? 没有起初的一丁点“喜欢”,何谈后来的“爱”呢? 有些谎言存在的价值,或许只是为了延续。 初二开学的第三天,乐梓桐打电话告诉我,陈鑫居然让徐涛带话给她——“谣言止于智者”! 球球你个大嘴巴! 不过还好乐梓桐没有纠结于信息泄露的根源,她非常欣慰地告诉我看来陈鑫和苏雨晴是小葱拌豆腐一清二白,我可以放心大胆地安心读书了,她会帮我密切监视陈鑫的一举一动。 大小姐你这么“兴师动众”,我哪里安得下心啊! 但是很快这个担心就被我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因为我们班的物理老师让我很头疼,不,确切地来说,是物理让我很头疼。 开学第一天拿到物理课本的新鲜感和第一天上物理课的兴奋劲儿已经过去,随之而来的是无力的挫败感,以及挫败感,还是挫败感…… 我拿着手中的物理试卷,就像回到了五年级刚转学的第一次数学考试,只不过没有最糟,只有更糟。那时的我只是个平淡无奇的转校生,还有“陌生感”作为借口,可如今的我却是一班之长,没有借口,只剩下“厚脸皮”了。 61分,不多不少刚比及格好一点,这才学了第一章,还仅仅是个开头,后面只会越来越难。我想起物理老师课堂上那句“这种难度的卷子,你们如果连90分都考不到,还不如回家种地卖红薯”就满脸蹿火发烫,我可不想卖红薯,我还想考启明中学呢! 方尧比我好不到哪里去,但总算上了70分,她看到我分数的时候震惊地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张健倒是扬眉吐气地在我面前狠狠地炫耀了一把,他至少还考到了八3分,离物理老师口中的“及格线”仅仅差了7分。钟伟祎很变态地考了100分,我想到乐梓桐提过徐涛的物理分数,更加坚定不移地认为物理这门学科就是专门为男生设计的,可转念一想,人家苏雨晴怎么考那么好呢?文婷也考了八八分,方楚楚和连冠男也都上90了,我却悲催地在及格线边缘徘徊,难不成我真的不适合学物理? 整整一整天,我都觉得老师和同学看我的眼神充满了不解,同情,还有质疑。原来自我暗示是一件这么可怕的事情,我还没来得及重整旗鼓,就已经认命地败下阵来。 谁也不能否定你,能否定你的只有你自己,这句话是你自己说的,难道你忘了吗?蒋伊一! 可我还没来得及摆正心态,下一个打击就等不及扑面而来。 全国初中数学联赛将于今年12月底举行,这是件众所周知的事情。虽然对郊南中学的全体师生来说,“重在参与”是每次比赛的唯一宗旨,能露脸就已经是额外的殊荣了。每个班都有俩个名额参加市级初赛,当全班同学认定是我和钟伟祎的时候,袁周袁告诉我们,他选中的人是钟伟祎和文婷,没有我。 他宣布名额的时候都不敢看我的眼睛,我却隐约知道了其中的原因。无非就是“人为”的幸运女神再次与我擦肩而过,走向她被指定的“幸运儿”身边,然后告诉大家,这是你应得的。就是因为文婷的妈妈和年级主任认识?就是因为她给所有老师送过礼? 想到这里,我瞬间释然了。原来我输给的不是实力,而是金钱,原来我又一次输给了那些人所谓的“幸运”。那我又有什么可害怕的呢?中考最终还是靠实力说话。 蒋先生对我本次的落选倒是不甚在意,反正只是走个过场,还不如多花点时间提高自己的物理成绩。记得他刚拿到我物理试卷的时候,那叫一个“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啊!他先是感慨了下自己过往无比牛逼的物理成绩,然后旁敲侧引地暗示我考那么差,不能怪他,只能怪我妈,谁教我妈只有初中毕业?气得朱女士一整晚都没理他,还把遥控器藏到我房间,害他又错过了一半的新闻联播。 那个女生 这天下午自习课我正专心致志地和压力压强,浮沉条件,液体密度亲密接触,方尧则拿着物理练习册铺到我面前。然而醉翁之意不在酒,她手指着题目,嘴里却问我,“蒋伊一,你没生气吧?” 我一开始还想装糊涂,想想算了,“没有,反正去了也得不了奖,谁去不一样呢?” “文婷居然和我说,老师本来属意的就是她,我已经两天没和她说话了!”方尧语气不满,“她怎么能这样呢?她还把我们当做朋友吗?” 朋友这个词,本来就难以界定,双方认可的才是朋友,可我自认为从来没把文婷当做朋友,同样的,我也不可能以朋友的准则来规范她,这样对她一样不公平。 “没事儿,我都不生气,你气什么?”方尧很珍惜文婷这个朋友,我知道。 “那我们以后还能像以前那样吗?” “当然!”我鼓励地朝她笑笑。 袁周袁正走下讲台,四处巡视。走到我身边时,他停了一会儿,我以为他要和我说什么,可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又绕回到讲台上批改作业了。 方尧这道题是真的不会做,我们闲话了三分钟后,才正式进入主题。这是一道看图分析物理题,根据已知条件求解,一共三问。 如图所示,边长为10厘米的立方体木块,用一根细线,一端结于木块地面中心,另一端结于底面积为200厘米2的圆柱形容器地面的中间,测得两点间细线的长度为30厘米。 (1)缓慢地向容器内加煤油(p煤油=0.八*103千克/米3),当木块在图示位置静止时,测得煤油的深度是25厘米,木块露出油面与浸入油中的体积之比为2:3,求木块的密度。 (2)继续缓慢地向容器内加煤油,直至木块的上表面与油面齐平,求细线对木块的拉力。 (3)在木块表面与油面相平时,剪断细线,待木块静止时,求煤油对容器底部的压力。(本题中g可取10牛顿/千克)。 我和方尧把题目连读了三遍,本着大题答一问算一分的原则,我略过第一问,看向第二问,又略过第二问,看向第三问,结果发现还是要先解决第一问,绕了半天最终回到。对于这种没有任何实用价值,纯属闲着没事儿干的所谓应用问题,我解不出来的时候就喜欢寻根究底。只不过我寻的不是难题的根由底细,而是出题老师的目的和要我们解这道题的意图,总而言之一句话,这他妈和我有什么关系?! 就像小学解排水管和进水管的问题一样,一个进水,一个排水,问何时才能充满水池?你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干吗?真要这么浪费水资源的话,*时期早不知道被拉出去批斗几次了!还好我们位处江南,那万一生活在西北或者华北等干旱地区,水利部门不得找你谈话呀?还有这个物理问题也是,好好地浪费什么煤油呢?煤油不要钱呐!木块的密度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要知道它能浮在水面上就是了。另外没事儿为什么要用细线牵着木块呢?结了也就结了,你又剪断了干嘛?就是为了算煤油对容器底部的压力?现实生活中真要这么做了,别人不说你是吃饱了饭没事儿干才怪! 话虽如此,可题还是要会做。我煞有介事地拿出早稿纸,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决定“不耻下问”。我示意方尧转身,把练习册摊在了钟伟祎面前。 副班长大人最近正忙着准备奥数竞赛,他是整个郊南中学唯一的希望,自然不想辜负老师的期待。再说了,只要获得一等奖,就可以在中考分数达到启明中学录取分数线的前提下,直升高一尖子班。要知道,能考进启明中学的尖子班,就等于一只脚跨进了清华北大的校门,因为每年尖子班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学生被北大清华录取。我说的是至少,也就是说,重点本科线对他们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位于中国首都北京的俩所最高学府。 光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我还是着手眼前吧,钟伟祎正在低头演算,丝毫没有意识到我的靠近,我又把练习册往他手边挪了挪,小声巴结,“你要不换个脑子歇会儿,给我们讲道题呗?” 他终于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神都不聚焦,我想他应该还沉浸在奥数题的海洋中,不忍心打断他,只好和方尧继续等。 张健很不识相地凑过来问,“要不我给你们讲讲?” 我没理他,方尧倒是很气地回他说不用麻烦。钟伟祎不知道什么时候扯过我手里的草稿纸,头也不抬地问我,“哪一题?” “这一题这一题!”我指给他看。 他才读了一遍,就开始下笔讲题了,我们研究了半天的题目,在他看来不过是小菜一碟,“第一问很简单,由木块的漂浮条件求出木块的密度,当木块静止时,f浮=g木;第二问加煤油直至木块的上表面与油面相平,这时木块受到三个力的作用,要求拉力必须算出这时的浮力与木块的重;第三问中的隐含条件是剪线前煤油深为40厘米,而不是25厘米,要求煤油对容器底的压力就必须求出深度的变化……” 他讲的很有条理,比物理老师讲得都好,我的思路瞬间打开,豁然开朗。 “明白了?”他把草稿纸转到我面前,小声问我。 “嗯嗯,明白得不能再明白,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谢谢你啊!”我点头示好。 他显然很受用,伸了个懒腰也不解题了,继续盯着我看,等待我的后续发言。 这是还没被夸够?我看看方尧,对方还在盯着草稿纸研究。 “你准备得怎么样了?有把握拿奖吗?”我指了指他面前的《奥林匹克思维训练教材》,“我们可都指望你了,扬名立万在此一举!” 钟伟祎被我逗笑了,“你可别给我戴高帽,得不得奖我也没把握,况且还有实验中学那帮竞争对手呢,我也只能碰碰运气!” “他们很多人实力都是掺水的!”张健愤愤不平道,“有几个真正有实力的?还不都是走后门走出来的?要不就是被吹牛逼吹出来的!” 喏,也不能这么说,陈鑫就是靠实力考进去的嘛! 我笑着问他,“你有间谍在实验中学啊?你怎么知道别人有能力进,没实力得奖?” 张健被我问得憋不出话来,他瞄了眼钟伟祎,欲言又止。 “哦,对了,你们认不认识苏雨晴?”我想起乐梓桐提过苏晴也是新培小学毕业的,和钟伟祎,张健一个学校,“听说很漂亮,你们见过吧?” 方尧被我这句话吸引了过来,她插嘴道,“苏雨晴是谁,是实验中学的吗?” “嗯嗯,听说很漂亮,成绩也很好!”我不知道怎么就问了这个问题,具体出于什么目的我自己也说不清楚,也许是因为好奇,也许是有那么一丝丝嫉妒。 张健倒显得比方尧还激动,下课铃已经响了,他也顾不得遮掩,大声质问我,“蒋伊一,你居然调查我们!” 此话从何说起? 我被他问得一头雾水,方尧赶紧替我抱不平,“张健你胡说八道什么?说得好像我们在实验中学没有朋友似的,蒋伊一的好朋友可都在实验中学呢!” “知道你们朋友多,有什么了不起!”张健没头没脑地丢下这句话,就拉着钟伟祎去实验楼找姜老师去了。初二还有一学期的生物课,我们和姜老师相处的机会仅剩这一年时间了,所以大家都额外珍惜,尤其是男生。 物理啊物理!英语啊英语!语文啊语文! 物理老师的教学进度快得惊人,他和袁周袁不一样,袁周袁恨不得把一道题拆分成两节课讲,不讲到每个人点头称会决不罢休,所以我们班的数学进度一直在全年级掉尾巴。物理老师可不管,他是讲完了就算,也不管你会不会,他都默认你听懂了,听不懂那是你笨,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才不到三个月时间,他就已经把上半学期的物理课程全部讲完了,根据他的本意,我们是要继续下半学期热学的授课的,只不过在此之前,每个人必须把下半学期的物理课本借到手。 考验人脉的时刻到了!我第一反应就是打电话给乐梓桐,很不幸地,她正在复习第二册的内容,无暇顾及我,我只好另求他路。去书店新买一本物理书显然不现实,问高年级的借我又一个都不认识,正在进退两难之际,方尧早已替我们解了燃眉之急,她手持三本《九年义务教育三年制初级中学教科书——物理第二册》,我,文婷,还有她正好每人一本,三个人不多不少,刚刚好。 我拿着物理课本对着方尧感激涕零,方尧却不好意思地告诉我,其实我们最应该感谢的是她哥哥,因为这三本书全是他哥哥帮借的,这位“无名”英雄又一次帮了我们个大忙!文婷倒显得比我更不好意思,忙嚷嚷着叫方尧带着我们当面道谢。其实张健也想帮她借来着,只不过她不领情而已。看着她们俩个人都去了,我也不好意思干坐着,想想还是跟在她们屁股后面往(1)班的教室走。 郊南中学初中部的教学楼一共有两栋,两栋楼之间有个长廊连着,初三单独一栋楼,初一和初二合用一栋楼。我们班和(1)班(2)班在同一层,说是特地道谢,其实也就是上个厕所的功夫。只不过我们三个女生往(1)班的大门口这么一杵,想不引人注目都难,何况找的还是同一个男生。 方尧的哥哥是物理课代表,刚去老师办公室领物理作业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当下建议下一节课再来,可文婷不同意,她觉得既然来了,就要有诚意,再说我们俩个班离那么近,上课铃响了跑回去也一样,为什么不多等会儿? 你有诚意你说了算! 只是被他们班全体同学盯着看,我浑身不自在。不过很快我的不舒服就有人替我分担了,仇元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1)班的教室门口,他好像也在找什么人,四处张望。 方尧的哥哥很快出现了,仇元昊找的应该也是他,我看到他们俩个聊了一会儿,然后双双朝我们走来。仇元昊很自然地和我打了个招呼,没有要走的意思。 “哥,我同学说想要亲自和你道谢,谢谢你帮她们借到物理课本!”方尧很紧张,因为她一紧张就喜欢双手握拳,并且会不自觉地提高音量。 “哈哈哈,不用气,举手之劳而已!”无名英雄不好意思地朝我们笑笑,“其实你们最应该感谢的人是仇元昊,书是他问初三的人借的,我只是顺便提了一下而已。” 我也听说了,自从上次的篮球比赛仇元昊一举成名后,初三,也就是当时初二的学长对他可谓是刮目相看,他在初三年级吃得很开,这点并不意外。 仇元昊倒是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他对文婷的感激礼貌性地回礼后,向我看来,“听说这次奥数比赛你不参加?为什么?” 他这个问题倒把我给难住了,我尴尬地说不出一句话来,文婷倒是很自然地打破了我们之间的沉默,“我们班参加奥数比赛的是我和钟伟祎,你也参加吗?” 仇元昊笑而不答,反而转头对方尧的哥哥说,“我先回去了,电话联系。” 具体联系什么文婷没有问,相反的,她在过后的几天追着方尧问,方尧也乐此不疲地追着她哥哥问,等我知道具体联系什么的时候,已经是初二下半学期的事了。 袁周袁对我们的物理成绩很重视,身为班主任,他也很怕我们的物理成绩跟不上。自从上次物理小测我取得了61分的辉煌成绩后,他就时不时地旁敲侧击,是不是老师讲得太快,是不是知识点难以消化,要不要他亲自出面和物理老师谈谈?其实谈了也没有用,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总不能因为我们个别人而拖慢全班的进度吧?幸好我中考物理成绩中规中矩,不说名列前茅吧,至少没有像第一次测验那么吓人。排名出来,我还是全班第二,钟伟祎却以领先我二十几分的成绩位列全班第一,年级第一。物理成绩把我们的差距拉得更大,说没有压力,那是骗人的。 一周过后,物理老师开始了初二下半学期的全新课程,我和方尧咬紧牙关,努力让自己不落后,不掉队;钟伟祎也在为即将到来的奥数竞赛做最后的冲刺;文婷本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她更在意的是考试成绩,年级排名,奥数对她来说,不过是一次历练,锦上添花虽易,也是要看实力和运气的。 黄老师这节课仍旧继续评奖试卷,在现代文阅读、文言文阅读以及作文得分难以把控和预测的基础上,第一部分基础知识的得分就显得额外重要。我们这几天的语文作业全是基础知识的整集,估计全年级的语文老师都想我们在这一部分得个满分吧! “每年语文中考的第一部分无非就是你们手里的这几个知识点,语音、字词、句子、标点、修辞、文言文还有文学常识和背诵默写。你们自己看看,哪一道不是送分题啊?”黄老师又开始了他的肺腑之言。 “你们语文也学了这么多年了,从小学一年级开始算也有将近八年了,第一题——下面加点字的读音完全正确的一项是,这道题错了的举手!” 看来黄老师是要来真的了,这次不会一个一个地来吧?我看了下手中的卷子,还好第一题没错。 “汉语拼音你们也好意思错?中国话不会说?你们的语文课难不成是英语老师教的?英语单词记不住还情有可原,自己的母语都讲不明白那就是罪不可恕了!” 嗯!此话甚是有理! 就是千万别被裘老师听到! 她上节课还说“英语单词有什么难的?死记硬背你们不会吗?26个字母排列组合你们不会吗?不会就去找你们黄老师和袁老师,一个汉语拼音没教好,一个排列组合教不会!” 可排列组合我们还没学呢,初中好像也教不到,所以怪谁也怪不到袁周袁身上去吧? 黄老师接着连讲了三道选择题,考点分别是错别字、语病以及标点符号。 “这三道题全错的都给我站起来!” 万幸万幸,我错的是下一题修辞手法。 “钟伟祎,你没错?你不站起来等老师来请呢?”黄老师眼神犀利地盯着我的后方阵地,语气强硬,不容置疑。 我扭头朝后看,这家伙居然还在做奥数题库!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张健一个劲儿地拽钟伟祎的袖子,示意他也站起来,我一个劲儿地“呼唤他”,他也置若罔闻。直至黄老师使出绝招“狮吼功”,他才一个激灵跳起来。 黄老师看看他,摇了摇头,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你们别以为语文不重要,只有数理化才重要,光一门功课好是没有用的。平时你们抄写课文偷工减料也就算了,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老师辛辛苦苦出的卷子你们也给我照搬全抄?!钟伟祎,你抄的谁的啊?说来听听?” 全班鸦雀无声。 “抄的张健的吧?别以为我不知道!我说张健的语文作业你也敢抄,你还真是饥不择食啊!” “噗嗤!”我和方尧都笑了。 “你要抄也抄蒋伊一的呀,她坐你前面!”黄老师居然如此建议道。 “报告老师,蒋伊一她太小气,不给我抄!”张健举手举报,“她物理不会的倒知道问钟伟祎呢,我们问她借个语文作业她都不肯!” “那你中考的时候要不要坐她旁边抄啊?你考不到高中找她算账去?”黄老师白了张健一眼,“荒唐!” 钟伟祎倒是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 “你说你们一个个大男生,站起来都快有老师高了,还天天想着借人家女生的作业抄,你们也不知道害臊!”黄老师开始把炮火对准男同胞,我环顾了整个教室,站起来的还真都是男生,鞠晨也在。 “一个个倒是穿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写的字都跟狗爬似的,我看你们的卷子还要自带翻译!” 不知道是哪个男生笑出了声。 “同学们啊,男同胞们啊,语文可要学好啊!不然以后你们连写个情书都要被女同学鄙视啊!” “哈哈哈……”黄老师话音刚落,全班就发出雷鸣般的笑声,跺脚拍桌子的都有。 “下课像条龙,上课像只虫!鞠晨,老师也去看你打篮球了,小伙子意气风发,篮球场上呼风唤雨,怎么一上课就闷声不响呢?作业也写的像鬼画符似的!” …… 薰衣草 放学前最后一节历史课的下课铃打响后,裘老师走进教室,二话不说坐在讲台上监督我们背英语。呆呆地望着其他班的同学们背着书包从我们教室窗前经过,望着对面初三教学楼的灯火通明,想象着也许初二教学楼只有我们一个班星星点灯,忽然有种遗世独立的感觉。 哎?这则成语出自哪里来着? …… 方尧的三角尺把我神游的思绪拉了回来,她说她已经连叫我三声了。 “蒋伊一,咱们放学后去校门口的文具店逛逛吧?” 可以倒是可以,就是我肚子有点饿,我问她:“你想买什么吗?” “文婷想买薰衣草瓶,她说听其他班的女生说,再不买就要被抢光了!”方尧问我,“我也想买,你买吗?” ……哦,想起来了,出自宋?苏轼《赤壁赋》,原文是“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我示意她先背单词课文,放学后再说,裘老师现正在气头上,我们可不能往枪口上幢。但是转念一想,薰衣草瓶?不应该是男生送给女生的吗?我们自己买算什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电视台开始逐渐流行放韩国或者台湾偶像剧,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这些电视剧的女主角不是各个身患绝症就是天生病的不轻,反正看了第一集你就知道肯定没有好下场。但不管怎样,我们还是锲而不舍地一集一集地往下追,沉醉于男女主角“你不说,我不说,就是拖着不表白”的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故事里难以自拔。一部电视剧看下来,三分之一的时间讲童年,三分之一的时间贡献给女二女三制造矛盾,另外一小部分贡献给本可以一句话说清楚的重重误会,等好不容易熬到最后男女主角破镜重圆了,女主角却他妈“挂”了!男主角心理素质差点的跑去自杀,心理素质好点的苟活于世还要被观众骂“没良心”。这年头谈个恋爱还要把命搭上,想想真不如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裘老师还算守时,40分钟后“放虎归山”。我正收拾书包呢,文婷就迫不及待地窜到方尧面前,催我们抓紧时间,紫色的薰衣草瓶已经为数不多了。 张健一看到文婷,就走不动道儿了。他满脸讨好,“文婷,你要买什么,我给你买呗!” “不用,我自己会买!” “那你饿不饿,我们吃点东西再回去吧?校门口新开了家鸭血粉丝汤,贼正宗!我请你?” “你就请我一个人啊~~~”文婷略显嗔怪地嘟着小嘴。 “都请,都请!” 我本就不在张健的请名单中,也不好意思承他这个情,刚想开口拒绝,就被钟伟祎截了话头,“文婷你奥数竞赛准备得怎么样了?下周二就要考了!” 文婷先是给自己的发挥失常,名落孙山铺垫了一系列理由,然后半是恭维半是泛酸地说,“本来老师也没指望我拿奖,蒋伊一去也不见得能拿奖,你是不是认为我去就是浪费名额,蒋伊一去才是众望所归呢?” 这怎么还扛上了? 钟伟祎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张健和方尧连忙打圆场,我最无辜,好好地站在旁边一句话都没说,却变成了罪魁祸首。 二十分钟后等我们五个站在文具店前选薰衣草瓶的时候,气氛才有所缓和。文婷和方尧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紫色的薰衣草瓶,她们俩个再三央求老板“查漏补缺”,我则晃到旁边的店看看会不会有漏网之鱼。 其实薰衣草本身就是紫色的,所谓的紫色薰衣草瓶不过是瓶子底部沙子的颜色。每个瓶子里沙子的颜色各有不同,有粉色,白色,蓝色等等。我还纳闷来着,电视剧里le送给梁以薰的明明是白色沙子的瓶子,为什么大家都争相购买紫色的,难道是物以稀为贵?听说紫色的薰衣草瓶贵2块钱呢! 我正边想边走马观花地看,一瓶紫色的薰衣草瓶就跳入了我的眼帘,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我想都没想就跑去结账,压根没有料想自己几分钟后会被人说“横刀夺爱,忘恩负义”。 文婷看到我手中的薰衣草瓶,脸色一沉。方尧满心欢喜地跑过来问我,“蒋伊一,你在哪里找到的?” “隔壁小店,还有一瓶。” 我拉开书包拉链,正准备把薰衣草瓶放进去,张健看到后一把抢过,用不容我拒绝的语气问道,“文婷就想要紫色的,你让给她吧?” 凭什么? 我没理他,看向方尧,“你要吗?” 文婷和方尧站在一起,她以为我问的是她,半推半就地说,“你应该不是很想买吧?刚才看你好像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你不要的话就给我吧!”说着就要打开书包掏钱。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无所谓的,哪只耳朵听到我说不想买的?我夺过张健手里的薰衣草瓶就往自己的书包里塞,我可没答应让给你! 文婷愣着一动不动,方尧感觉到气氛不对,忙站到张健和我中间。于是钟伟祎锁好自行车找来的时候,看 到的就是四个人僵持不下的场面,确切的说是我和张健。 他怎么也想不到我们会因为一个破瓶子针锋相对,当他搞明白原由后,立即露出一副“至于吗?”的表情。他把张健拉到一边不知道在说什么,张健很激动,我听到他骂我“忘恩负义,横刀夺爱”,还说要不是文婷提议,我压根想不到买薰衣草瓶,更不要说买紫色的了,张健说我这是故意的。 我憋着一口气不让泪水掉下来,明明是我先找到的,凭什么我要让给她? 钟伟祎见张健的思想工作做不通,就跑来我这边下手,他犹豫再三,开口问我,“你真的非要不可?” 我没说话。 “要不你就让给文婷吧,你是班长,要以身作则,身先士卒…” 我t又不是她妈,凭什么事事让她? 钟伟祎见我还是不说话,随即改变策略,嬉皮笑脸地问,“要不这一瓶你让给我吧?我送人!” 嘁,你还不是让给张健,张健再把它送给文婷?当我是傻子吗? 不过难为他一副可怜巴巴地样子,我决定不看僧面看佛面,打开书包,把薰衣草瓶递给他。 事情就这么不尴不尬地“圆满”解决了,张健不咸不淡地道了声谢,文婷经过我旁边的时候有意无意地翻了个白眼。 我自然是没有胃口享用鸭血粉丝汤,和方尧打了声招呼后,独自骑车回家。 一周后钟伟祎和文婷奔赴奥数考场,考点是师大附属实验中学,考试时间是上午十点,他们俩个一整天都没来学校。郊南中学初二年级一共6个班,十二个考生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留在学校的我们压根没有被这股奥数风影响,还是该干嘛干嘛。直到一个月后临近期末考试名次出来,我们才知道,郊南中学终于在时隔五年后,出了一个全省奥数金牌。比奥运会和世界杯的间隔,还多了整整一年。 袁周袁很激动,比谁都激动,生怕别人不知道钟伟祎是他带出来的。我们班其他老师也很高兴,显然有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升旗仪式上校长的表扬致辞冗长而千篇一律,我站在下面听着听着都快睡着了,钟伟祎还在升旗台上站得笔直。寒风瑟瑟,我连打了几个喷嚏,这家伙依旧巍然不动。我摸了摸自己冻得通红的鼻子,想说拿个奖还真是不容易! 陈鑫得奖的消息是我爸告诉我的,他毫无疑问也是一等奖,本来陈叔叔说要请大家吃饭庆贺,被袁叔叔他们婉言拒绝了。拒绝的理由很奇葩,怕我有心理负担! 本小姐心灵哪有那么脆弱?你们会不会想太多…… 期末考试前三天,我趴在桌子上和方尧对着英语完形填空,教室门口人头攒动。张健兴奋地拱着钟伟祎,“老大,你的崇拜者们!” 钟伟祎没理他,反而调侃道:“文婷理你了吗?” 自从上次薰衣草瓶事件后,我和文婷有几天没说话,等后来我们说话了,文婷却又不理张健了。她给出的解释是如果没有张健当时的多此一举,就没有我们后来的误会重重。我付之一笑,觉得她强词夺理的本事真是日益精湛了。 “别提了,还是对我爱答不理的,老大,你给想想办法呗!” 我正想听钟伟祎有何奇思妙想呢,就被他用2b铅笔点名了。 “放学后我请你们吃饭!”他的邀请不容拒绝。 我扭头:“无功不受禄!嘿嘿,那个,你准备请吃什么啊?” “钟伟祎,你还用参加中考吗?”方尧把英语练习册递给我,“3个不一样。” “当然了,不过就是走个过场,我老大可是要进启明中学尖子班的人,我都看到清华北大在向他招手了!”张健一脸崇拜。 “你想吃什么?”钟伟祎接着我刚才的问题问道。 “炸鸡柳,臭豆腐,炸年糕,方尧你呢?” 等我和方尧列出一列候选名单的时候,张健惊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他抱着钟伟祎大声痛哭“完了老大,你要破产了!” 五个人一人一碗麻辣烫能破产吗? 半个小时的英语背诵后,我们坐在了麻辣烫的摊位上,我和方尧定的菜单在放学前被文婷无情否定,她觉得油炸食品不卫生,建议我们改吃麻辣烫。 钟伟祎付完钱后就不知所踪,等他跑回来的时候,碗里粉丝都已经涨得快要满出来了。 “给,臭豆腐,炸鸡柳,炸年糕!我不知道你……你们能不能吃辣,就撒了一点儿辣椒面。”原来是去给我们买原定菜单去了。 我和方尧自然是感激涕零,文婷自然是嫌弃地一口也没吃,张健不能吃辣只好全部让给我们,以至于最后我和方尧吃到撑得连自行车都骑不动了。 偷吃路边摊吃到撑的后果就是回到家正餐吃不下去了,正餐吃不下去的后果就是被我妈训话,她边收拾碗筷边教育我,“不好好吃饭,就喜欢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那东西能当饭吃吗?多不卫生啊!” 我爸听到后又不合时宜地插嘴道,“怕浪费你自己吃掉呀,女儿还不是跟你学的?天天吵着减肥不吃晚饭,你是要成仙吗?” 老爸呀,你怎么那么不会察言观色! 牵手 今年的寒假比往年早一些,除夕是一月三十一号,去年是将近二月中旬才过年的。我数着日历盼望着今年战友聚会的日子,我爸说定在初八,陈叔叔家。 可年初五这天,外婆住院了,急性胰腺炎。 舅舅打电话给我们的时候是半夜三点,我妈急急忙忙地把睡得半梦半醒的我拽起来,连鞋都没来不及换,就打车赶去医院。 外婆要挂水消炎,医生说最好住院五天,三天后复查。我妈谢天谢地地拜了一圈天上神仙,连月老都不放过。外婆却孩子气地说,“不能吃肉,烧菜又不能放油,岂不是要让我出家当尼姑!” “哎哟,妈,你就管住自己的嘴吧,你是病人,要听医生的话!” 所以,到底谁是女儿,谁是妈? 我看着我妈“教训”外婆的样子,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几十年后我和我妈的相处画面,想象着我妈被我“教育”得一愣一愣的,乐得嘴巴都合不拢了,嗯嗯,应该很“解气”! 外婆住院的这几天,舅舅和我妈轮流照看外婆,舅妈要照顾弟弟,而我,不需要被照顾。 上次的战友聚会,陈瑞生病,陈叔叔一家缺席;这次的战友聚会,外婆生病,我们一家缺席。 我看着墙上的日历一天天地翻过去,等到初八这天,已经是外婆住院的第四天了,明天她就可以出院了。 外公被留在了乡下老家,他也想来,可舅舅和外婆都不许他来。他自己也是老寒腿,年轻的时候曾经从断桥上摔下来过,耳朵基本处于形同虚设的状态——半个聋子。舅舅的意思是,外婆出院后在他家住三天,然后他再把外婆送回乡下。 妈妈不放心,我知道,她是想把外婆接回我们家住。可她又不像舅舅,过年还有寒假,我爸也要上班,她两天后也是白班,没人做饭。 而身为全家唯一闲人的我,很不幸地,不会做饭。 “我就住你弟弟家,就这么定了!”外婆安抚地拍了拍我妈的手,“你别瞎操心,住哪儿不一样?你要真的不放心,就让伊一多来陪陪我!” “外婆,我每天都去陪你,你到时候可别嫌我烦!”我刚扑进外婆怀里,就被我妈揪了起来。 “小心碰到你外婆手上的输液针!” 第二天,外婆出院,住进了舅舅家。 因为寒假还没过,舅舅家时不时有学生家长过来拜年,他们一家在外面招呼,我则陪外婆窝在小房间看电视。 外婆不喜欢看那些吵吵闹闹的电视连续剧,她喜欢听戏,以前在上海当马路工人的时候,外公就经常带她去“大世界”听戏,看杂技,一玩就是一整天。 自从有了中央电视台戏曲频道后,她和外公基本没换过其他台,一直是戏曲频道的忠实粉丝。 看了一出越剧选段《五女拜寿》后,外婆怕我闲着无聊,把遥控器递给我,“伊一啊,你想看什么台你自己换,陪我这个老太婆看这个很没意思吧?” 我打了个哈欠,挽着外婆的胳膊摇了摇头,“没有啊,挺有意思的呀,外婆你要是想听我还能给你唱呢!” “哎哟哟,我们家小伊一长大了,还能给外婆唱戏呢!”外婆很配合地笑着问我,“你都会唱什么呀?” “越剧,黄梅戏,锡剧,豫剧我都会唱!外婆你想听什么?” “我想听黄梅戏《谁料皇榜中状元》,还有越剧《我家有个小九妹》”外婆想了一会儿,双手一击,“哦,对了,我们伊一不是还会豫剧吗?那再来个《打金枝》!” 我越听越傻,东西可以乱吃,牛可不能瞎吹!豫剧我就知道个“刘大哥讲话理太偏”……《打金枝》又是什么鬼? 三十六计,金蝉脱壳。 于是快速酝酿了下自己的情绪,“可怜兮兮”地撒娇道,“那个…外婆,外面人太多,我不好意思,也怕吵着舅舅他们,要不等下次?等我回家练练,下次再唱给你听!” 外婆摸了摸我的头,宠溺地笑答,“好好好!” 厅里时不时传来大人们的笑骂声,表弟肯定是又调皮了,就算人在场,他也改不了多动症的性子。外婆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台换到了点歌频道,正听得正入迷…… 因为爱着你的爱 因为梦着你的梦 所以悲伤着你的悲伤 幸福着你的幸福 因为路过你的路 因为苦过你的苦 所以快乐着你的快乐 追逐着你的追逐 因为誓言不敢听 因为承诺不敢信 所以放心着你的沉默 去说服明天的命运 没有风雨躲得过 没有坎坷不必走 所以安心的牵你的手 不去想该不该回头 也许牵了手的手 前程不一定好走 也许有了伴的路 今生还要更忙碌 所以牵了手的手 来生还要一起走 所以有了伴的路 没有岁月可回头 …… 一首苏芮的《牵手》,一张张黑白老照片一一闪过,伴随着隽永的旋律,我看到的是一副副不再年轻的容颜,和一双双饱经风霜的双手。他们或拄着拐杖,步履蹒跚;或并肩同行,有说有笑。他们不是明星,他们只是平凡人,他们不可思议地出现在电视屏幕里,演绎着最平淡,最真实的爱情故事。我不禁想到一句话——最美不过夕阳红。 歌曲终了,外婆似乎还沉醉其中,她眼中泛着泪光,盯着电视屏幕不知道在想什么。我扑到她怀里,调皮地问,“外婆,你是不是看到别人穿婚纱羡慕呀?你和我外公结婚的时候不是在上海吗?没婚纱穿吗?” 外婆用手帕擦了擦眼角,回抱着我说,“饭都吃不饱了还穿婚纱呢?!我们那时候有新衣服穿就开心得不得了了,哪还讲究这些!” “那你想穿婚纱吗?等以后我工作赚钱了,我请你和外公拍婚纱照,就穿刚才电视里的那种婚纱,哦不,比电视里的还漂亮!” “等你赚钱了外婆都不知道老成什么样子咯!”外婆笑着摆摆手,“不拍不拍,拍了要被人笑话的!” “谁敢笑话你?!”我搜肠刮肚地寻找证据,“人家外国人还过什么金婚银婚呢,我们英语老师说老外可比我们中国人浪漫多了,他们动不动就开什么party,穿得也比我们暴露,听说七八十岁的老太太出门还化妆呢!就这,就这…”我指着自己的嘴巴,“还擦口红呢!擦得跟猴子屁股似的!” 裘千尺当然不会和我们讲这些,这些都是我根据平时看的报刊杂志,电影电视胡诌的。 “哈哈哈,那不成老妖精了!”外婆哭笑不得。 “所以你怕什么呀?她们都敢拍!我外婆比她们年轻漂亮,更加能拍了!你也拍嘛,嗯?和外公一起!我掏钱!” “好好好,伊一掏钱外婆当然拍!”外婆拨了拨我额前的碎发,“和你外公一起。” 三天后,去医院复查的那天我妈特地和别人换了班,当天下午送外婆回家的时候,外公早已等在了村口。他在路边不停地张望,孤零零地,寒风诙谐地把他的鼻子吹成了小丑,外婆下车看到后对他就是一顿“训斥”,外公笑嘻嘻地应着,舅舅和朱女士忙帮着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2003年的春节就这么不知不觉地过去了,等开学第一天我才发现,不明来历的薰衣草瓶依旧躺在我的课桌抽屉里,它已经在我的“领土”住了将近俩个月了,无人认领。 我刚发现它的时候是上学期下完课间操回来,方尧问我借修正液,我找了半天在书包夹层里找到了它。按理来说,不是我的东西突然出现在我的书包里,第一反应应该是我不会拿错东西了吧?可转念一想,我能拿错谁的呢?方尧的薰衣草瓶是蓝色的,她不会放在学校,我的薰衣草瓶早已让给了文婷,她也不可能再买一个赔给我。况且,我手里的这瓶是白色的。 人生三大错觉暗示我,该不会有人暗恋我吧? 薰衣草的话语是“等待爱情”……送我这个东西的人,他知道吗? 但理性的声音呼唤着,蒋伊一,你可千万别自作多情,万一人家送错了呢?既没有情书,也没有表白,你怎么确定一定是男生送得呢? 我心如鹿撞地环顾了一圈教室四周,果然没有人看我,失望之余忽然灵光乍现,该不会是外班的人送的吧? 完了完了,十有八九是塞错了,我们的位置经常轮换,上周坐在我这个位置上的人是方楚楚,难不成是想送给她? 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抽屉的角落里,心想如果它的主人发现自己送错了人,应该会回来找吧? 可俩个月过去了,没有人来找它,也没有人来找我。 我只好又重新把它放回了自己的书包,既然你的主人不要你,那你就随我浪迹天涯吧! 开学后两天一直风平浪静,直到第三天,我不幸地遭遇到偷窃事件,我的自行车被盗了! 今年是羊年,可没人告诉我属蛇的会流年不利啊!新自行车才骑了将近一年半时间,减去暑假寒假双休日节假日,搞不好连一年时间都不到,苍天无眼,小偷可恨呐! 我打电话告诉乐梓桐的时候,这家伙居然在背化学方程式,她丝毫不同情我的遭遇,反而幸灾乐祸地说,“伊一,这说不定是老天赐予你的爱情催化剂,我和你说,你就徒步上下学,看看有没有男生主动提出载你。蒋伊一,你的春天就要来咯!” 流年不利 开学后两天一直风平浪静,直到第三天,我不幸地遭遇到偷窃事件,我的自行车被盗了! 今年是羊年,可没人告诉我属蛇的会流年不利啊! 新自行车才骑了将近一年半时间,减去暑假寒假双休日节假日,搞不好连一年时间都不到,苍天无眼,小偷可恨呐! 我打电话告诉乐梓桐的时候,这家伙居然在背化学方程式,她丝毫不同情我的遭遇,反而幸灾乐祸地说,“伊一,这说不定是老天赐予你的爱情催化剂,我和你说,你就徒步上下学,看看有没有男生主动提出载你。蒋伊一,你的春天就要来咯!” 这家伙一定是背化学方程式背傻了! 我当然不可能徒步上下学,蒋先生和朱女士商量着过几天陪我买辆新自行车,我很心痛,一辆自行车值不少钱呢!所以,他们给我买了辆二手的,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没车骑的这几天,都是我爸骑着他的小老婆早出晚归地送我,如果单位有事,他就会晚一点儿到。所以这天,当朱女士出现在学校门口的时候,我真是喜出望外。 那天我等方尧对好数学作业后,和她,还有文婷一起往校门口走,钟伟祎和张健趟着车子跟在我们后面。如果不是朱女士叫我,我压根没有注意到她。不过不要紧,我妈嗓门大,只要她一喊,我想不注意都难。 我们这个年龄的孩子,基本已经过了调皮捣蛋的年纪,见到陌生大人的时候,装腔作势的本事还是有的。张健见到我妈,就一口一个“阿姨阿姨”,叫个不停,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跟我妈多熟呢!钟伟祎倒是腼腆了许多,当我妈得知他就是每次家长会上袁周袁口中的那个“得意门生”时,欣喜地连连夸赞,当又从张健口中得知,钟伟祎也是本省奥数比赛第一名时,欣慰地把人家父母都夸了个遍。 我心里嘀咕,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得奖,见到真人需要那么夸张吗?给你女儿留点面子啊,你女儿才是正牌班长,他充其量只是个副的! 文婷和方尧倒是直白很多,直夸我妈“年轻貌美,秀丽端庄,冰肌玉骨,明艳动人”。夸得我妈脸都红了,我在一旁听得汗毛都快竖起来了,她们俩个还在继续夸大其词。 “阿姨,我说真的,您要不说您是蒋伊一的妈妈,我还以为您是她姐姐呢!”文婷拉着方尧问,“你说对吧?” 方尧认同地连连点头。 “我有那么老吗?”看到一旁的钟伟祎和张健捂嘴偷笑,我实在气不过。 “不是你老,是阿姨看着年轻,蒋伊一,说真的,你妈比你漂亮!”文婷说这句话的口气不是问句,不是感叹句,而是肯定句。 你夸我妈就夸我妈呗,用不着这么损我吧?! 朱女士“哪里哪里!” “真的假的?”“谢谢谢谢!”地对着文婷谦虚了几句,就依依不舍地和他们say gdbye了,临了还不忘邀请他们有空来家里玩。我却坐在自行车后座,一路上都在纠结文婷那句似是而非的套话——蒋伊一,你妈比你漂亮! 难不成我一个十三四岁的妙龄少女,还比不过我妈这个三四十岁的半老徐娘? 吃晚饭的时候,我妈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我爸聊着物价飞涨,柴米油盐酱醋茶,我爸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地喝着碗里的西红柿鸡蛋汤。我想想还是气不过,搅着碗里的米饭问我爸,“老爸,你说是我漂亮还是你老婆漂亮!” 我爸一口西红柿蛋汤喷在我脸上,他不好意思地看看我,又看看我妈,“你这是什么问题!”朱女士听完后哈哈大笑,她先是把事情原委详细地给我爸描述了一遍,然后递了块毛巾给我,“你漂亮你漂亮,你个小丫头片子还和你妈我吃醋啊?” “你说了不算,我要听我爸的回答!”我擦完脸继续盯着老蒋,“老爸,你说,摸着良心说!” 我爸被我这个问题弄得哭笑不得,他擦了擦嘴,象征性地在我妈和我的脸上逗留了一会儿,然后正襟危坐,“你漂亮!我女儿最漂亮!” 这还差不多!我得到想要的回答,心满意足地进房间写作业去了。 ...... 人们都说,女人天生就爱美。我们这个年龄的女生,虽说还在朝着女人进化的路上,但其实早已懂得了“士为知己者死,女儿悦己者容”的道理。 男生们说女生天生就应该留长发,所以我们别说早上少睡十分钟,宁可少睡半个小时也要爬起来扎头发;或者一个礼拜比别人多抽出一个小时的学习时间洗头发,也甘之如饴;或者宁可背负着父母们危言耸听的“留长发会吸收脑部营养”的恐吓,也恨不得每天换个发型,美美地背上书包去上学。 自从上了初中后,我就再没剪过头发,连老蒋都说女孩子还是留长发好看,可他却口是心非地建议我上了大学再留长发。我站在镜子前,对着镜中的自己左看右看,心想我就是发型差点,其他哪点比我妈差了?摸着自己半长不短的齐肩短发,纠结得真是剪也不是,不剪也不是。 还是算了,就这么留着吧! 第二天上学,文婷又当着我的面把我妈狠狠地夸赞了一番,我觉得她主要目的是打击我。不过不要紧,我身上还留着朱女士一半的血儿呢,夸她不就等于夸我? 我从书包里掏出数学课本准备上课,今早第一节是数学课,袁周袁的课。整个年级就属我们班和(5)班的数学进度最慢,上学期已经有学生家长提意见了。也不知道他们是从何得知我们进度慢的,内容教完不就得了?学得快又不代表考得好,你当参加径赛项目,比谁第一个跑到终点吗? 袁周袁虽然表面风平浪静,但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往心里去了。主要体现在自这学期第一堂数学课开始,他再也不“照本宣科”了。以前他上课不是对着课本内容一字一句地读,就是让我们自力更生地埋头默读。 而现在,他学会“提纲挈领”了。 “同学们,这一章节前面的内容都不用看了,直接翻到最后一页。什么是勾股定理?在平面上的一个直角三角形中,两个直角边边长的平方加起来等于斜边长的平方。如果设直角三角形的两条直角边长度分别是 a和b,斜边长度是,那么可以用数学语言表达:a2+b2=2。大家都听明白了吧?好,下面我们看例1……”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定义和公式,袁周袁就迫不及待地开始例题的讲解和以及课后习题的演算了。整个寒假我都在冲刺物理知识,数学早已被我列为“次一等”学科,并不是因为我的数学成绩多么出类拔萃,而是因为袁周袁面面俱到,给予我们的课堂预习时间实在太多。我已经不记得上一次预习数学,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惰性,也许往往就是这么养成的。 方尧和我一样,本来数学就不是她的强项,上学期又多了门物理,更是让她应接不暇。她紧张得一整节课都紧握拳头,袁周袁宣布下课的时候,她就像打完了一场游击战,身心俱疲。 和我们的 “焦头烂额”恰恰相反,钟伟祎自从上学期荣获省奥数比赛金奖后,就好比手握一枚“免死金牌”,谁都不敢动他,谁也都动不了他。每次连冠男收数学作业的时候,数到我们这一组都会自动减一人。 连老师都默许了,她还能有什么意见? 钟伟祎成了我们全班又羡又恨的对象。 数学课后面一节是物理课,我们的苦难修行仍将继续。 上课铃响后物理老师老费走近教室,别看大家有时候亲切地叫他老费,其实全班同学都很怕他,除了钟伟祎和鞠晨。钟伟祎不怕他那是因为人家物理成绩顶呱呱,上学期期末考试全年级唯一的一个物理满分就是他贡献出来的,老费 “疼”他还来不及呢,哪里舍得骂他?!鞠晨不怕他那纯粹就是青春叛逆期的逆反心理在作祟了。 老费的脾气很火爆,他对我们这些所谓的班干部都不会“手下留情”,何况是他口中意有所指的班级“老鼠屎”鞠晨?而他动不动就喜欢 “问候”学生全家的毛病,已经让我们从最初的的震惊转换为无关痛痒的习以为常了,只不过被他“问候”最多的鞠晨并不买账。他们的关系就如同老费口中的“牛顿第三律”——相互作用的两个物体之间的作用力和反作用力总是大小相等,方向相反,作用在同一条直线上。 虽然这个定律老费只是一笔带过,但这个高中才会学的内容叫初二物理只考30分的鞠晨,记得比谁都清。 你死我活 “报告!”在老费看到装作没看到的5分钟后,鞠晨耐不住打破僵局。 老费继续装聋作哑。 “报告!”鞠晨明显不耐烦了,语气中明显有种“老子现在给你面子,你不要给脸不要脸”的孤注一掷。 老费终于停了下来,转脸看他,语气轻蔑,眼神居高临下,“某些人不要自以为是,你以为自己是谁?nba球星吗?!我们这里不是体校,你要打篮球你到隔壁体校去,不要在这里浪费你爸妈的钱,也不要浪费全班同学的时间!真是烂泥糊不上墙!” 老费骂得行云流水,我们听得屏息凝神,鞠晨却不屑地抖动双腿,东张西望。 “不要以为老师管不了你,那是压根不想管,也不回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行!我要是你爸妈,恨 不得一头撞死算了,也好过生你这个祸害危害人间!” 鞠晨抖动的左腿骤然一停,他瞪着老费,仿佛要把他千刀万剐般,空气中都弥漫着你死我活的味道。老费似乎也意识到形势不对,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为自己找台阶下。 “昨天的物理作业你是不是没交?”他瞄了眼鞠晨,接下来的话分不清是为他自己,还是为鞠晨,“那么下面这道选择题你来答,答对了就给我回位置上老老实实地听课,答不对你就他妈给我站着,站到下课!” 我望着讲台前剑拔弩张的俩个人,吓得手心直冒汗,我倒不是怕老费,我是怕鞠晨。他刚才咬牙切齿的样子,如果不是在学校上课,我真有理由相信他下一秒就要挥拳上去,不把老费打得满地找牙决不罢休,就像港匪片里面的古惑仔一样。 “听说他经常和高中部的人混在一起!” 文婷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还以为只是空穴来风。 “下列说法不正确的是,a. 省力的机械,必定费距离 b. 简单机械可省力,可省距离但绝不可以省功. 既不省力,又不省距离的机械是没有的 d. 既省力又省距离的机械是没有的。” 老费也不管他买不买账,自顾自地开启了念经模式。鞠晨全程没在听,他朝前排的男生使了个眼色,把篮球递了过去。 这道题我却印象深刻,不就是昨天的家庭作业嘛! 做题的时候我就纳闷是不是自己拿错卷子了,语文的修改病句怎么会出现在物理试卷上?跟绕口令似的,绕得我云里雾里的。 我瞄了眼鞠晨,他还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前面已经有人给他“递”答案了,他却硬是金口不开。 真够牛掰的! 我心里默默地给他鞠了一躬。 老费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咒骂地嘟囔了一句,视鞠晨为无物后继续讲题。我们也都把视线收了回来,鞠晨倒是神态自若地站在外面充当“门神”,坐在窗边的同学没有一个人敢和他开玩笑,老费可不是袁周袁,那么好说话。 “下面我们来看一道热量计算题,去年的中考题,看看你们班有几个人能做出来!一个个都低着头干嘛?全他妈给我抬头!书上又没有,看黑板!”老费拿着袁周袁的道具——那一把木质大型三角板连敲了几下讲台,一声比一声大,“十几岁的初中生,一点朝气都没有,死气沉沉的!上你们班的课真他妈累!” 他犀利的眼神剐过全班后,转身在黑板上写题。 方尧手肘碰碰我,小声凑过来说,“蒋伊一,你帮我把题抄下来吧,我看不清……” 哦,对了! 方尧的眼睛度数随着年级的跳跃,步步高升,连她自己都忍不住开玩笑说“要是我的学习成绩能像镜片度数一样稳步提升就好了!” 话虽如此,可谁也不希望自己真变成“睁眼瞎”。她的镜片前两天刚去拿去配,新的一副还没到手。 这学期开始,我渐渐发现眼镜几乎成了全班同学的上课必备,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大多数人的度数虽未深到“识人不清”,但要看清黑板上的字,也是够费劲的了。 加入眼镜大军的成员有连冠男,方楚楚,文婷,还有张健。张健的加入倒让我倍感意外,觉得他“镜”不副实,反观钟伟祎的“幸免于难”才真是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当然也是“幸免于难”的其中一员,这还要归功于陈鑫的良心建议,只不过我妈认为那是她的“丰功伟绩”。 没关系没关系,只要她开心就好。 我眼手并用地快速抄着黑板上的热量题,方尧紧张地靠近默念着,她越靠越近,我越抄越紧张,这道题不简单,我的第六感又一次显灵。 “你们不看黑板在下面看什么?方尧你来说说看!”老费不知道什么时候写好了题,打破了这貌似祥和的沉默,“你和蒋伊一在下面干嘛?” 我心头一冷,望向老费。 老师,我们没干嘛呀! 方尧磨磨蹭蹭地站起来,她的不情不愿反而更加坐实了老费眼中的“这俩个人心里绝对有鬼”。 “报告老师,是因为…是因为我看不清题目,所以拜托蒋伊一帮我抄下来…我们没…” “你看不清题目就上来看!”老费不慌不忙的语气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上来啊,到黑板上来看!” 方尧一手抓紧桌角,一手抠着书角,身子前倾,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仿佛想要证明一点——老师,我没有说谎! 可她高估了自己的演技,也高估了老费的耐心。 “磨磨蹭蹭干什么,让你上来你就上来!你不是看不清楚吗?”老费开始不耐烦了,语调上扬,他敲了敲黑板,“还要我请你啊?!” 又是一句不容置疑的“催命符”。 方尧只得在大家或同情,或冷漠,或落井下石的嘘声中漫步挪至讲台,我看着她孤单又瘦削的背影,心下更沉了。 怎么还不下课?我头一次产生如此强烈的愿望! 心中的忿忿不平和脑中的游思妄想让我无法专心解题,几分钟过去,老费的声音再次响起,“解不出来吗?解不出来就给我站一边看着,她的同桌上来!” 我猛然抬头,正好迎上老费的目光,他的眼神不带任何情绪,语气平淡地不像话,“你们不是要好吗?来啊,来讲台上一起研究…” “报告老师我尿急!”鞠晨的发言打断了老费对我的挖苦,早被大家遗忘的他这时候突然公然调侃,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在故意和老费唱反调。 管他呢,能拖一秒是一秒!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我很感激他。 可老费似乎并不在意他的一举一动,只是挥挥手表示自己知道了,你去吧! 我心里那叫个凉透半边天啊! 正准备起身“英勇就义”时,一只手把我按了下去。 “老师,这道题我认为有两种解法!”钟伟祎站了起来。 “哦?是吗?你说说看!”老费面带微笑,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老师,我能到讲台上说吗?” 钟伟祎的要求老费必须欣然接受。 他把方尧换了下来,这才是最关键的。 钟伟祎在上面酣畅淋漓地讲着温度变化,解题关键,方尧在下面满脸通红,沉默不语。我递了包纸巾给她,不管怎样,我很抱歉,虽然我也说不清到底哪里对不起她。 战战兢兢的一节物理课终于熬到了头,鞠晨也终于结束了罚站,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方尧努力装作若无其事,但她红肿的双眼骗不了人,我和文婷绞尽脑汁地岔着其他话题,却不知袁周袁早已把“话题”送上了门。 下一节思想品德课上课前5分钟,袁周袁大步走上讲台,高声宣布本学期为时三天的全校运动会将于五一后举行,话头才起,全班沸腾。张健兴奋地就差掀桌子了,文婷高兴地搂着方尧的脖子不放,我努力地想听清楚袁周袁接下来的话,却艰难的发现我连他的人影都看不全。虽然这则消息我们早已通过其他途径抓住过“尾巴”,但袁周袁此刻的石锤无疑让剩下的一半疑虑烟消云散。 上课铃响后,我们班仍旧“锣鼓喧天”,思想品德课老师却已经等在门口,袁周袁不好意思地又向她借了1分钟。 “想参加比赛的同学到蒋伊一那边报名,希望大家积极参加,踊跃报名!别到时候一个个全变成缩头乌龟!”袁周袁朝思想品德课老师点了点头,示意她进来,“都给我安静点,老老实实上课!” 思想品德课其实就是政治课,它和历史一样都是中考必考科目,只不过这两者全是开卷考试,“开卷”的意思就是它们的地位永远比不过语数外,还有物理,以及初三即将开课的化学。 我们的政治老师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妇女,三个多学期上下来我对她的印象几乎为零。不是我不想记住她,而是我压根找不到她的存在感。她上课全程不动,就喜欢在讲台上坐着,一坐就是一节课。台下的小动作她也视若无睹,我们都管她的课叫“半自”课——半节自习课。 张健曾开玩笑说,“同一年龄段的人,怎么能性格差距怎么那么大!裘千尺她早更吧?!” 为此我还特地回家向朱女士请教了“早更”问题,朱女士急赤白脸地把我顶了回去,“你个小丫头片子知道这个干嘛?不是,是谁跟你提这个的?说!” 世界很大,我们很小(上) 今天也不例外,没有“早更”的政治老师凝神打坐,台上开大会,台下开小会。张健这个活跃分子不停地给我扔纸条,可惜命中率实在太低,我无奈地摇了摇头,怪不得篮球打那么差——眼神不好,你能怪谁? 我打开唯一一张准确无误落在我桌子上的纸条—— “班长,我只参加接力赛,其余我可不参加!” “好!那我给你报女子4*100米吧!” “滚!滚!滚!!!” 我拿着纸条呵呵直笑,方尧忍不住凑过来问,“蒋伊一,你准备参加运动会吗?” “看情况吧,如果大家都跃跃欲试,我就不白占名额了。你呢,你有想参加的项目吗?” “我也不知道我能参加什么…等下课我再去问问文婷吧!”她说完,弯腰把方才落在她脚边的纸条捡起,“给你。” “谢谢。”我顺便把之前张健乱扔的纸条捡起来,一同扔进系在桌缝中的垃圾袋里。 “你不看看吗?”方尧很诧异。 “还用看吗?”我展开其中一张递给她,“是不是不想参加1500米长跑?” “你怎么知道?”方尧更诧异了。 我指了指垃圾袋里的一堆小纸条,“这里面全是。” 方尧小声地捂嘴笑了笑,然后眉头紧锁,欲言又止。 台上政治老师正讲到“任何公民享有宪法和法律规定的权利,同时必须履行宪法和法律规定的义务。” “同学们,这是重点,划一下。”她说“同学们”三个字的时候,连头都没抬。 “蒋伊一,我只会跑步,可是我最不想参加的也是跑步。”方尧说完后紧咬下唇,粉红的嘴唇被她挤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这是一句十四岁的女生才听得懂的话,四岁的女孩或二十四岁的女人都不会懂。 处于青春发育期的我们,身体的某些特征已经开始发出信号,早于一切,又晚于一切。迅速增加的激素分泌量使我们的第二性征表现得越来越明显,以前在夏天即使穿个吊带也无须在意,可现在别提是吊带了,就算外面罩个t恤也找不到任何安全感。如果你瘦点还好,可如果你“不幸”很丰满,那就糟糕了,你将成为全班男生指指点点的对象,尤其在体育课上。 我曾经不止一次在体育课上听到那些男生讨论女生的胸部,屁股。他们乐此不彼地研究完这个,又研究那个,兴起时还弄个排行榜消遣消遣,这种行为不禁让我们产生一种错觉,觉得女生胸前的隆起是不正常的,是丢脸的,甚至是可耻的。 方尧每次听到这个,就脸红得不行,文婷倒是不怕,回回把那些男生骂得狗血喷头。其实我们都是在意的,只不过每个人的表达方式不一样。王语嫣自从上次的50米短跑后,就再也没上过体育课,除非那天下雨,改成室内。 “运动会上大家都会跑。”我朝她笑笑,想消除她的不安,努力把自己的鼓励传达给她,“你不是一个人。” 方尧没说什么,回以我同样的微笑。 思想品德课就在我们讨论到底该参加要不要参加运动会,如果参加到底该选哪个比赛项目中不知不觉过去了,老师什么时候走的我们不知道,这节课到底讲了什么我们也不知道。 两天后,方尧的新眼镜架在了鼻梁上,可她再也不敢在物理课上和我说哪怕一句话,连看都不敢往我这边看一眼。我们在最敏感的年纪遇到最粗糙的老师,何其不幸又是何其平常。 三月底临近四月,虽说是春暖花开的季节,可淅淅沥沥的小雨就像少女剪不断的眼泪,让我见识到了一个风雨飘摇的江南。 今年的雨尤其多,今年的雨也尤其大。 我的新自行车还没来得及买,阴雨绵绵的天气迫使我爸又推迟了他的购买计划,他的理由是下雨天我骑车他不放心。 嗯,确实,我的“驾驶”技术的确让人心惊胆战。 这天天气预报报午后会有雷阵雨,可我等到放学也没等来一声惊雷,我想了想还是把伞留在学校,反正我爸摩托车的后备箱里有备用雨披,带不带都一样,只要路上不下就没关系。 方尧和文婷又神神秘秘地去(1)班找她哥哥去了,这学期每每到周五,她们就特别兴奋,或许跟仇元昊有关吧?我隐约听到方尧提篮球,文婷提帅哥。 空气很沉闷,我走出校门,神奇地发现天空呈现一半粉色,一半蓝色。这场雨终究要来的,老天爷也学会了欲扬先抑。 老蒋早已等在了门口,他神色焦虑,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但他不肯说,他只对我说,“伊一,待会见到你陈叔叔什么都不要说,我们今天可能要晚一些回家,你饿不饿?” 我本能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爸爸,我知道,我不饿。” 他没再说什么,帮我带上头盔后,就往家的反方向看,一路开到派出所。 我机械地下车,脱下头盔,跟着我爸往警局门口走,越走越害怕。 谁没事儿来派出所?派出所有什么好逛的? 我爸的脚步在二楼第三间房门口停了下来,我的眼神穿过人墙,看到的是陈叔叔弯曲的背影和低头看不清表情的陈鑫。 他长高了,好像高了好多,又好像没有那么多,他小学时候就挺高的,只是现在更高了。 他更结实了,虽然以前也很阳光,但这不一样,我也说不清到底哪里不一样。 他好像变黑了,虽然以前也不是奶油小生,但这只是我的主观感觉,我离他太远,看不真切。 我在离他约莫三个办公桌的地方停了下来,没有再往前一步。 陈鑫,好久不见。 派出所里很吵,墙边还蹲着一排不知道是社会青年还是问题少年,烟雾缭绕,酒气熏天;有一对夫妻正在吵架,旁边的民警叔叔正忙着调停。我听见女的用方言说“你居然背着我赌博?你究竟哪儿来的钱,要死啦,你个赌鬼,你是嫌日子太好过是不是?”被她骂的男人侧对着她,满脸写着垂头丧气,但眼神里分明透露着不屑与傲慢。那女的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天喊地,“老天爷啊,我不要活啦,你把我们娘儿俩都收去吧,这日子没法过啦,还要交罚款,我哪儿来的钱啊!”她男人还是一句话都不说,反而是站在一旁的民警叔叔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我想到老蒋的日常工作不光是黄赌毒,还要面对这些案件牵连出来的“家长里短”,放在平时肯定偷着乐了,可现在连一丝苦笑都牵不出来。 我爸和门口办公桌边坐着的民警打了声招呼,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就朝陈叔叔那边走去。陈叔叔正忙着和对面的女人弯腰道歉,没有注意到我爸,反而是陈鑫听到我爸的声音后迅速抬头,然后,我们俩个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太复杂,眼神交汇的时间又太短,我还没来得及捕捉任何信息,他又迅速低下头去,以至于我脑海中只蹦出一个念头——他果真变黑了。 陈叔叔终于注意到我爸,他对面的女人也注意到了,待看清我爸的制服后,她一声冷笑,“呦,这是找帮手来了,我和你说王子犯法庶民同罪,区区一个片儿警算个屁,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她手指着我爸,还有陈叔叔,连带刚才和我爸打招呼的民警叔叔,十分嚣张,“你们这是要官官相护啊,我告诉你,我北京可是有人的,你们要是敢包庇这个小畜生,我告也要告到北京去,把你们统统抓进去坐牢!” 谁是小畜生?小畜生又是谁?不是说要创造文明社会吗?为什么大人说话有时候比我们小孩还要毒,还要没素质?!比如老费,比如我眼前的这个女人。 陈叔叔继续点头哈腰地道歉,我爸也跟着赔不是,我这才注意到她身旁还站着一个男孩,和我们差不多大,右半边脸肿着,有点淤青,似乎还掉了一颗门牙,龇牙咧嘴着很难受的样子。 “你看看你儿子把我儿子打成什么样子了?有娘生没娘管是吧?”那个女人继续喋喋不休,她身旁的男孩露出一副不可一世的表情,眼神扫过陈鑫,满是不屑。 “别以为成绩好就了不起,这世界上会读书的人多了去了,最后还不都是打工的,狂什么狂啊!我和你说,今天不让你儿子在我儿子面前下跪道歉,这件事没完!” “阿姨,这件事因我而起,和陈鑫没关系!”陈鑫身旁的男生突然站了出来,“我道歉,我给任腾飞道歉,对不起!” “你个小杂种一边待着去,还没轮到你呢,你冲出来当什么英雄?等你那个狐狸精妈妈到了我再找你算账!” 事情发展到这里,我才大概理出个头绪。原来这个男孩和被打的男孩是同父异母的关系,被打的男孩本来就看他这个“弟弟”不顺眼,今天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起了冲突,接二连三地又牵扯到父辈母辈的感情纠葛,大打出手,总而言之就是正牌母子与小三母子的pk对抗。陈鑫是班干部所以出来调节,至于他为什么会出手,我想可能是那个任腾飞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世界很大,我们很小(下) 五分钟过去; 十分钟过去; 二十分钟过去; 三十分钟过去…… 那个女人还在不依不饶,她怎么那么嚣张?好像所有理由她全占了,左一句法院右一句检察院的,她是要唱响公检法一家亲吗? “我给你道歉,我可以给你下跪道歉,只要你不追究,但是我儿子不行!”陈叔叔的声音坚定而有力,他又重复了最后一句话,“我儿子绝对不行!” “爸!”那女人还想说什么,被陈鑫一声怒吼堵了回去。 “你给我闭嘴!”陈叔叔也是一声怒吼,比陈鑫的声音还大。 我吓得一个激灵挺直腰板,可陈叔叔的腰自始至终都没有挺起来过。 从我进门到现在,一个多小时过去,他始终弯着腰,用最诚恳的身体语言表达着内心最深的歉意。 我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如果犯错误的人是我,如果今天被人谩骂羞辱的人是我,爸爸一定也会为我这么做吧?抛弃他们所有的自尊,所有的骄傲,只要我们平安无事,只要我们前途似锦。 小时候我们总觉得父亲是最伟大的,他们无所不能的,可以凭借一己之力撑起一个家,他们是一家之主,他们是英雄。他们会把我们架在头顶上,让我们看到永远看不到的风景;他们会把吓哭的妈妈和我们赶出去,一个人待在房间捉老鼠,赶蟑螂;他们会修玩具,修自行车,修水管,换灯泡……他们是只要我们大叫一声“爸爸”就能够立即现身的超人,可我们总会忘记,他们也是人,和我们一样的平凡人。 他们不是无所不能的,他们遇到困难也会害怕,遇到挫折也会沮丧,遇到力不能支的事也会屈服,遇到不忿也会发泄…… 他们也曾是儿子,他们也是第一次当爸爸。 他们会笑,他们也会哭。 只不过从来都背着我们。 只不过我们做错事会叫“爸爸”,可爸爸又有谁呢? 现在的陈叔叔,我眼前的陈叔叔,让我见到了爸爸的“另一面”,脆弱的,无奈的,却又无坚不摧的。 我已经来不及去想这件事到底谁对谁错,我只是希望这场闹剧能够赶紧结束,陈叔叔太无助,他真的太无助了。 办公的警察已经被那女人的气焰削了一半棱角,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大家都很冷漠,只剩下我爸在旁边好言相劝。可古人有则成语不是说得好吗?——对牛弹琴。 面对那女人蛮不讲理的指控,我又想到了一句话——一个巴掌拍不响。事情因何而起她不问,始作俑者是谁她也不问,她关心的只有自己的儿子,和她老公送她的“金屋藏娇”。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突然冲了进来,她速度太急太快,把我撞了个踉跄,紧随其后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秃顶,夹着个公文包,后面乌泱泱地跟了一群人。 我被挤到了角落里,等我反应过来,已经站到了陈鑫身边。 冲进来的女人是刚才站在这个位置上男孩子的妈妈,那女人口中的“狐狸精”。 跟在她后面的男人,就是这俩个男孩的爸爸,“她们”俩个人的老公。 那女人见到这对“狗男女”来了,战斗力飙升,把陈叔叔晾在了一边,跟着就是一团混战。 我终于长吁一口气,看了眼身旁的陈鑫。 他也受伤了,嘴皮破了,嘴角隐约有血迹。 他浑身绷得笔直,双手握拳,很用力,很用力,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骨头抠出来一般,额头青筋爆出。 鬼使神差地,我伸出了手,然后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包住了他的拳头,他先是一躲,待侧脸看清是我之后,拳头松了,我终于碰到了他的掌心,牵住了他。 没有人注意我们,派出所乱成了一锅粥,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心跳得好快,快到都要从身体里蹦出来了。 女人们还在发泄着,男人们还在协商着。 那个看上去才到陈叔叔肩膀的“老公”,还好不是妻管严,即使面对大老婆的蛮不讲理,小老婆的撒娇耍横,他也能应对自如。果然在外面另立新家,还能如此光明正大的人,都不是善茬。 我爸和陈叔叔正拉着那个男人说着什么,突然“轰隆隆”一阵惊雷响彻天空,撕裂了屋内的嘈杂,紧接着一道道闪电划破长空,天花板上的吊灯也跟着“滋啦滋啦”地响。 我惊得一个哆嗦松了手,陈鑫立即回握住我的手,很用力,很温暖。 他看着我,什么都没说,我朝他笑笑,也什么都没说。 天色一下子暗了许多,本来三月的夜晚来得就快,被这场暴雨一搅和,七点多的夜色如同深夜的长河,深不见底却又奔流不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渐渐小了,大人们的谈判也结束了。 那位叔叔很讲理,他答应不再追究,但要小惩大诫,至于“惩”什么他没有说,我们都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陈叔叔早已精疲力竭,我爸见事情圆满解决,这才想起我。当我听到“蒋伊一”三个字的时候,如同摸到了一块烫手山芋,猛地一撒手就往我爸身边跑,都没来得及和一旁的陈鑫打招呼。 不是我忘了,我说了“再见”,蚊子哼哼的声音大小,不知道陈鑫有没有听到。 回去的路上雨还在下着,雨点毫无章法地扑打在我脸上,冰冰凉,可我的脸却热得通红。我满脑子想的都是陈鑫,陈鑫的不甘,陈鑫的沉默,陈鑫的伤,还有陈叔叔…… 陈叔叔回家会怎么处理?他会打陈鑫吗?他会伤心吗?他会对陈鑫失望吗? 我妈在厨房忙着帮我们热菜,我爸正拿着干毛巾擦被雨水淋湿的头发,我无助的疑问找不到出口,需要宣泄,“老爸,整件事错的是谁?难道都是陈鑫的错吗?那个被打的男孩他就没错吗?” 为什么他妈妈那么理直气壮,为什么我们不行?就是因为他伤得比陈鑫重吗?! 我爸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吓着了,可能吓着他的不是我的问题,而是我的语气,咄咄逼人。 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手里的干毛巾在我头发上来回地搓着,然后答非所问地对厨房里正在忙碌的我妈说,“待会儿煮点生姜红糖水,我怕伊一感冒,这丫头现在火旺呢!” 我哪有?可我懒得反驳,我不想扯开话题,也不想打断他的回答。 “陈鑫没有错,可他不应该打人,那个姓任的男孩有错,可该出手的不是陈鑫,也不是他的弟弟,而是他的父母。”老蒋的神情在这一刻变得格外严肃,他一字一句地对我说,“伊一,解决问题的办法不光只有拳头,很多时候看事情也不能只看对错,你们还小所以现在还不明白,等以后你们长大了,自然而然就懂了。” 所以,等以后我们长大了,我们也会像那个阿姨一样不辨是非吗? 我爸说完,就开始大口大口地吃饭,留给我一堆似是而非,一知半解的答案。 大人们总是这样,把所有疑问抛给长大,把所有希望寄托于时间。而他们不明白的是,我们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早已在长大之前生根,发芽,成型,然后长成参天大树。待他们发现这棵树长歪长残的时候,想修补却已无从下手。 2003年的愚人节 整整两天的双休日,我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做数学做物理,背英语背语文,既然什么都不懂,那就只能寄希望于课本了,不是说“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吗? 不对,等等,颜如玉好像和我没什么关系! 星期一刚到学校,张健就以非比寻常的“热情”欢迎我的到来,他什么时候对我这么殷勤过? “事出反常必有妖”,我仔仔细细前前后后地检查了一遍自己的桌椅板凳后,方才安心落座。 这家伙居然还一脸谄媚:“班长大人,我送你一袋奥利奥呗?拿着拿着!” 说着,就把一袋奥利奥往我怀里塞。 我靠,还是他吃剩下一半的! “你吃了一半的给我干嘛?我不要!”我把奥利奥还给他。 文婷和方尧都盯着我俩看,她们不看还好,越看我心里越毛...... 前方必有诈! “我早饭买多了呀,文婷方尧她们都吃过了,剩下的全部留给你!” 你早饭什么时候买过奥利奥?你不是只吃小笼包吗?还是学校南门街边拐角正数第四家!真是撒谎不打草稿! 我本不想再理他,转念一想,突然来了兴致,“我也吃过早饭了,你再吃俩个,剩下三个给我。” 我说完继续盯着他,没有回头的意思。 张健被我盯得不好意思,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文婷已经忍不住笑出了声,方尧坐在她旁边,趴在她肩上抖个不停。 早读课的第一声预备铃打响,班里只来了小部分同学,剩下一大半正在赶来的路上。 文婷的同桌还没到,所以方尧坐在她位置上。 钟伟祎的书包放在课桌上,人却不知踪影。 “要不你都吃了吧?我看你也舍不得给我!”我耸耸肩,虽然面上不显,其实心里早就偷着乐了,最外面那块饼干有鬼吧?你以为我傻啊? “谁说我舍不得?我全部给你都行!”张健急了,他最不喜欢别人说他小气鬼。 “不用,您老留着吧!”我缩头,弓背,做出谦恭的动作,“留着课间操后吃也行,留着明早当早饭吃也行,君子不夺人所好!” “蒋伊一,你真没劲!”张健无力地把奥利奥一推,摊在椅子上垂眼看我。 瞅着他垂头丧气的样子,我内心的小恶魔苏醒了,“既然你那么大方,我就却之不恭了?” 于是抓起桌上的奥利奥,掀开包装纸,拿起最外面的一块饼干就要往嘴里塞。 张健立马坐得笔直,眼睛瞪得跟豌豆似的,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我知道再瞪他的眼珠子就快掉出来了。 我的慢动作还在继续,突然间不知怎么地非常想笑,就冲张健这卖力的反应,我是不是也该把手里的这块“*”吃下去呢? 正犹豫着,手里的饼干被人抢走,是钟伟祎!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张健的“不!”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就已经把饼干放到嘴里,嚼了起来。 “张健你他妈这卷奥利奥哪里买的?”钟伟祎怒发冲冠,“啥味道?” “奥利奥还能有什么口味啊?老大你快吐出来吧!”张健坐立不安。 我赶紧递了张纸巾给他,“什么口味?你倒是说说!” 钟伟祎看着我没说话,倒是张健义愤填膺地瞪着我,“薄荷味的,你要尝尝吗?明天我送你三卷!” 我笑着连连摆摆手,转身坐好。同学们陆续到了,方尧也坐回到自己位置上。 “到底什么口味的?”我竖起语文书,挡着自己幸灾乐祸的脸。 “牙膏味的。”方尧朝我吐了下舌头,“听说张健昨天试验了一晚上,没想到今天还是被你识破了。” 哎,主要是他平时与我积怨太深,如果换做是别人,我可能早就吃了。 “钟伟祎对你真好!” “嗯?” “没什么!”方尧摇摇头,开始背书。 我回头看了眼钟伟祎,对方早已“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地背了起来,似乎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难道真是薄荷味的?我笑着摇摇头,开始晨读。 直到第二天我才后知后觉得恍然大悟,原来今天是四月一号,愚人节。 班级里充斥着各种饼干的味道,奥利奥,康师傅,达能,什么牌子的都有,只不过大家都有一个共性:夹心饼干,并且全是奶油口味。 所以陆林的 “康师傅3+2香草巧克力味”才骗了那么多人? 思维定式真可怕,袁周袁说的果然没错。 下午上课的时候,五花八门的牙膏味,夹杂着柠檬、巧克力、草莓、牛奶味,“经久不衰”地弥漫整间教室,怎么闻怎么怪异。 怪不得每个老师来我们班开口上课前,都忍不住先和自己的鼻子打招呼,“你们班这是什么味儿?” 所有人要么哄堂大笑,要么窃窃私语,唯一一次鸦雀无声是在老费课上,静得几乎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上完第二节生物课,张健恋恋不舍地送走美女姜老师后,拉着钟伟祎去操场打篮球。他虽然球技不好,但是精神可嘉,下一节又刚好是体育课,班上一大半男生已经奔赴操场。 可他刚站起来,又坐了回去。 我正好转身问钟伟祎借物理练习册,顺着张健的目光望去,看到的正是文婷和仇元昊,一个笑语晏晏,一个清新俊逸,怎么看怎么和谐。 他们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 “谢啦!看不懂我再问你,还请钟大侠不吝赐教!” 钟伟祎冲我挑挑眉,“行啊,班长大人你尽管问,本大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张健还是一句话不说,换做是以前,他早就开口挖苦我了,要么就是催钟伟祎赶紧走,哪像现在啊,犹如深闺怨妇。 “张健,你地理书带了没?”文婷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借我三本!” 仇元昊还站在门口。 “没带。”张健心烦意乱地问,“不是,你要地理课本干嘛?而且还要三本?!” “你管我呢!”文婷急了,“你帮我借啊!愣着干嘛?” “蒋伊一你带了吗?”文婷转而问我。 方尧应该也去借书了,我刚才看到她往(1)班的方向跑去。 可如果真要是仇元昊想借的话,又何必多此一举跑来我们班借呢?早去(1)班找方尧哥哥了吧? “我也没带,这周地理老师请假,我……” “钟伟祎那你带了吗?”文婷显然没耐心听我解释前因后果,马上要上课了,仇元昊还在门口等着。 “带了。”钟伟祎靠在后一排的课桌上,转动着手里的圆珠笔,轻蔑一笑,“可我凭什么借给你啊?” 靠,这是要为兄弟打抱不平吗? 文婷没料到钟伟祎会是这么个态度,但她同样也没时间理会钟伟祎的冷嘲热讽,她把矛头指向张健,“你到底帮不帮我借?” “文婷,我借到了,谢谢你啊!”仇元昊站在门口朝文婷招手,他手里拿着地理课本,是三本,不多不少又是三本,身边站着气喘吁吁,脸颊微红的方尧。 怪你过分美丽 愚人节过后的第一天,没有人讨论作业,没有人讨论考试,没有人讨论录像店新到的《流星花园》,所有人的话题都围绕着同一个人——张国荣。 2003年4月1号,就在我们想方设法摆弄着牙膏味夹心饼干的这天,一位亚洲巨星和我们开了个愚人节最大的玩笑,与世长辞。 我还没来得及看《英雄本色》,我还没来得及听他的歌,我还没来得及知道他曾经创造过哪些辉煌记录,他就以这样最决绝的方式与世界告别了。 乐梓桐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已经泣不成声,她对我说,“伊一我怎么办?我真的好喜欢他,我怎么办?我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了怎么办?我还没攒够钱去看他的演唱会我怎么办……伊一,我把零钱罐砸了,可里面的钱我不知道该怎么花……” 我不知道怎么劝她,我只能跟着她哭,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办。 第二天,我花光了所有零花钱买了三盒张国荣的磁带,音像店的老板告诉我这是港版,珍藏版,每盒要多收20块钱,我想都没想就全部给了他。对我来说,30块钱够我买两本辅导书,够我买一堆明信片了。可我却为这多花的30块钱而感到庆幸,感到踏实,心底居然还泛起一丝儿说不出的自豪感,我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也许这就是我能做的吧? 微不足道但是足够虔诚。 当天晚上我以最快的速度写完了所有作业,然后把磁带放进了新买的步步高复读机里,戴上耳机,一首歌一首歌地听。 从《倩女幽魂》、《当年情》听到《风继续吹》、《怪你过分美丽》,都是粤语歌,我一句也听不懂。我只好拿着歌词本一句一句地参照,朱女士进来给我送水果的时候,吓得我慌不择路地打开抽屉,把歌词本扔进去,动作太快,夹到了手。 “哎,伊一这丫头,听英语磁带居然都听哭了!”我妈的嗓门,压低声音也能听到。 我爸没说什么,他象征性地敲了敲门,走了进来。 “伊一啊,作业做完就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课。” “嗯。” “最近物理跟得上吗?和班里同学相处得还行吗?”我爸估计自己都没意识到,他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挺好的,都挺好的。” “那就好。”我爸起身准备出门。 “爸!”我叫住他:“陈叔叔最近好吗?” 陈鑫的事情到底怎么处理的,结果出来了吗? “挺好的啊,你陈叔叔最近身体很好啊!” 老爸,我问的不是这个! “陈鑫的事也圆满解决了,你陈叔叔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怎么解决的?通告批评了吗?处罚严重吗?” “没有没有,陈鑫不是得了奥数比赛的金牌吗?说是可以直通启明中学尖子班?”我爸又坐下来,翻着我的数学作业,“这个资格被取消了,想要进尖子班他得自己考,凭中考成绩说话!” 谢天谢地,一点都不严重。 “不过这个处罚对他来说等于没有,他闭着眼睛都能考进尖子班,所以女儿啊,你要加油!”我爸说完,朝我做了个fighting的手势。 “嗯,老爸你放心,我会努力的!”我站起来把老蒋往外推,“老爸你快出去,不要打扰我背单词,我背完英语单词再睡觉!” “好好好,早点睡!” 我关好门后,跑回桌子前打开抽屉,取出歌词本,然后对着角落里的那盒永生钢笔傻笑了好久。 当有些人还沉浸在失去偶像的痛苦中,当有些人还埋头于做不完学不尽的书海无涯中,当有些人还向往着五一过后的那场校运动会蠢蠢欲动中,一种莫名其妙的病毒,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早已拉开序幕。它就像一个可怕的杀手,杀人无形却又见血封喉,整个城市,甚至整个中国都被笼罩在惶惶不可终日的恐惧中。 我已经记不清从哪天起新闻报纸开始大幅度地报道旅游管制、出入境限制、死亡病例,“非典型性肺炎”这个词占据着各个报刊的头版头条,北京成了重灾区,中国成了h(世界卫生组织)的点名批评对象。一时间谣言四起,各行各业兵荒马乱,大学生回不了家,医护人员全面隔离,感冒发烧成了这一时期最致命的征兆,超市里白醋脱销,板蓝根脱销,口罩脱销,甚至连矿泉水都脱销。 当朱女士捧着两箱食盐和一袋板蓝根回家的时候,我还不知道板蓝根已经从平时的一大包10元以下飙升到三四十元了。 “能买到就不错啦,我还是问进货的小刘拿的呢!”我妈倒了杯凉开水,咕噜咕噜地往下灌。 “那这两箱食盐是怎么回事儿?”我爸指着玄关门口的俩个大箱子问。 “你还不知道吧?这是加碘盐,听说上海那边都买疯了,我这是内部消息,员工福利!”朱女士说着又给自己倒了杯水。 “妈,为什么要买加碘盐?吃这个就能预防非典吗?” 还有,这么俩大箱,得吃到什么时候? “我也不知道,大家都买你不买,大家都吃你不吃?”朱女士理直气壮地把我顶了回去,“不行,我还得打个电话给你舅舅还有姑姑,问问他们要不要,要的话我再送几袋给他们。” “还有外公外婆!”我忙提醒正要拨电话的朱女士。 “对对对,我差点忘了!”朱女士回了我一个欣慰的眼神,“让你舅舅帮带过去!” 两天后,朱女士带回来的两箱加碘盐被一扫而空,事实证明大难当前,保命要紧,我之前的担心纯粹多余。 张健和文婷也因为这场“国际灾难”而冰释前嫌,估计他们也认为所有的小情小爱,小吵小闹,小磕小畔在人命关天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我的自行车购买计划因为这场非典风暴再次被迫搁浅,老蒋继续早出晚归地送我,我也乐得享受途中趴在我爸后背上睡个15分钟回笼觉的特殊福利。 这天我和我爸刚到家,就听见朱女士对着话筒笑呵呵地说,“不用谢阿姨,应该的应该的,帮我和你爸问声好,哎哎,哈哈哈!” 她笑得太开心,都没工夫瞄一眼她老公和她女儿。 “陈鑫啊,你晚饭吃过了吗?哦哦,吃过啦?那赶快去做作业吧,阿姨就不打扰你学习啦,我们家伊一要是能有你一半懂事就好咯!咦?说曹操曹操就到,她到家了,阿姨去给她热饭啦,那就挂了哈,拜拜!” 啪地一声,电话切断,我妈打电话的时候有多啰嗦,挂电话的时候就有多干脆。 她连抢电话的一秒钟都不留给我。 我无助地望着电话座机,仰天长叹。 “陈鑫吗?”我爸换好拖鞋,两*叉着翘在茶几上。 “嗯,这孩子可真懂事,还特地打电话谢我!”我妈踢了下老蒋的腿,“让开点,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别把脚丫子放茶几上,别把脚丫子放茶几上,你耳朵聋的?” “我又不是你爸!”老蒋气呼呼地顶了回去。 “我爸又不是聋子,他只是听力不好,你哪只眼睛看到过我爸吼我妈?”朱女士不服气。 “外婆说什么外公反正也听不清,就算听到搞不好也当做没听到,老爸,你要跟外公学着点,糊涂点好,傻人有傻福!”我放下书包,拿起茶几上朱女士今天才买的肉松面包就是一大口。 太饿了,这俩个人还不知道要啰嗦到什么时候。 “嘿,你个小丫头片子,还教育起你老子我来了?说,从哪儿听来的这些邪门歪道!”我爸说着就要揪我的耳朵。 电视里都这么说,古装片现代剧都这么演,你看哪个电视剧的女一号比女二号聪明啊?不都是傻不拉几地被耍得团团转最后还要靠男一号,男二号解救吗? 我当然不可能和我爸说这些,找死啊! “我们语文老师黄老师说的啊!”我心虚地继续啃面包。 “现在初中语文课还带辅导人生哲理了?”我爸笑着摸摸胡渣,“有意思。” 我一个面包啃完了,朱女士的菜也热完了。 饭前甜点只是前餐,学生时代的我饭量惊人,“老妈,你也给陈叔叔送加碘盐了?” “不止你陈叔叔,袁叔叔,殷叔叔那边我都送了!”朱女士给我舀了碗汤,“我还特地给陈鑫留了一盒板蓝根,也不知道你陈叔叔买到没?他们家都是你李阿姨在管,我就想万一她都留给自己儿子怎么办?” “小李人不错,你不要胡说八道!” “以防万一嘛,我也没说什么。” 一触即发 非典期间我们学校没有停课,但属于2003年的白色时代才刚刚开始。 校运动会理所当然宣告停办,老师们不再拖堂准时放学,每个教室都弥漫着浓浓的醋味,一时间学校成为了酸醋加工厂。4月30日我们省出现了首例非典病例,全市草木皆兵,校领导开会讨论着应对措施,学生们却想着“都他妈这样了,还不快给老子放假!”。 放假自然是做梦,现实情况是期中考试照样考,成绩排名都不少。 今年是高考改革的第一年,从今年开始高考时间提前一个月,由原来的每年七月7、八、9三日改为六月的7、八、9日,黑色七月变成了黑色六月,有人欢喜有人忧。忧的人觉得被莫名其妙地剥夺了一个月的复习时间,亏得很;喜的人觉得终于可以提前一个月脱离苦海,值得很。等轮到我们这些和高考还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的初中生,那就是我们学校到底会不会成为考点?高考那三天学校会不会给我们放假的问题了。 “对不起啊同学们,我们学校不是考点所以不会放假!”袁周袁的这句话让我们美梦破碎,彻底跌入谷底,然而他后面的那句话更狠,直接将我们打入十八层地狱。 “不过高考那三天咱们也不上课,咱们考试,把之前取消的期中考试补上!” 一时间怨声载道,哀鸿遍野。 不到一个月就期末考了,现在又半路杀出个期中考试,你当自己是程咬金吗? 算了,抗议再多也是无用,还不如多解一道几何体,多背几首古诗词呢。 如果说考试已经够让我们措手不及的了,那么接下来张健带来的这则消息更加是晴天霹雳——“听说这次物理考试的试卷是老费出的,你们说会不会绿一片?” 我已经看到“戒尺”在向我招手了,呵呵。 一周后的期中考试如期举行,和往常一样,不分考场,座位拉开。学校广播坏了,英语听力变成年级组长提着一台黑色录音机挨个班级的跑,挨个教室的放;语文考试依旧是好奇心作祟地先看作文题目,再动笔开始第一部分答题;数学考试则是按照平时个人习惯,先做最后大题的也有,先做选择填空的也有;等轮到最后一门物理考试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心理暗示太强烈,还没拿到卷子,我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了。 “蒋伊一,怎么办?我紧张......”方尧上完厕所回来对我说。 “我也是......”我努力挤出个苦笑,“没事儿,反正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钟伟祎在后面踢了下我的凳子,“拿到卷子先做实验题和计算题,选择题最后一个做,听到没?” 我很老实地点了点头,“哦。” 也没问他为什么。 等真正卷子在手我才知道,原来老费把所有的脑细胞都花在了第二部分选择题上,实验题计算题虽然也不简单,但至少不刁钻,不像选择题布满了重重陷阱,样样机关。关键它难也就算了,还全要计算,等你不知不觉选出最终答案后,才惊觉一道计算大题的时间也不知不觉从指尖悄悄溜走了。 3分 pk 10分,傻子都知道选哪个,可悲的是缺少实战经验的我们,连做傻子的机会都没有。 “完了完了,太难了,最后几道大题我都没来得及做!”监考老师前脚走出教室,文婷后脚就迫不及待地跑来“探底”。 “还好钟伟祎临考前对我们说一定要先做后面大题。”方尧仍然心有余悸,“不过我选择题都没来得及看,后面9题全是蒙的!” “文婷我刚不是和你说别管选择题,别管选择题!”张健急得语无伦次,“你不会没听我的吧?” 文婷尴尬地笑了笑,“我……我怎么知道你说的真的假的?” “唉,对了!”我问钟伟祎,“你怎么知道这次选择题那么变态?” “考试前我上厕所遇到老费……” “老费告诉你的?” “开什么玩笑?老费他神经病啊,给我泄题!”钟伟祎说完扬起头,傲慢地像个哈士奇,“再说了,就我这水平,用得着他给我开后门?!” “好好好,你最厉害。”我一定是吃错药了才和你比谁的物理成绩更好,“那老费怎么说的?” “他也没说什么,就随便聊了几句,然后说这次选择题很难,希望我全力以赴。” “没了?”我还以为有什么戏剧性的台词。 “没了,不然呢?” “那你怎么知道实验题和计算题简单的?” 我还真就不信了。 “老费的出题时间只有俩天,他本人非常不喜欢照着辅导教材生搬硬套,去年中考几乎所有考生都栽在了物理选择题上。”钟伟祎一边板着手指,一边给我列举证据,“还有,这几年教育局呼吁降低考试难度,主张难度适中,越来越多的考题抠细节,重基础,老费肯定事事向着大部队靠拢啊!再说了,他自己都说选择题难了,说明他肯定是花了很大心思在选择题上,哪有闲工夫操心实验题和计算题啊?” 我对他的一套理论佩服的五体投地,虽然听不大懂。 “钟伟祎,你可真厉害!”方尧连连赞叹。 “那是,我老大是谁?能不厉害吗?”张健比自己得到夸奖还要兴奋。 “厉害你倒是押个中考题啊,那才叫真厉害!”文婷酸溜溜地开了句玩笑。 钟伟祎也不理她,反倒神清气爽地看着我,但语气欠揍地像条狗,“怎么样,大班长?” 他的潜台词是“怎么样,服气了吧,老子够牛掰吧?没有我你这次怎么办?岂不要挂科?还不赶紧谢谢老子,夸夸老子,给你机会你就要好好把握!” 面对他如此“含蓄”的虚荣心,我只好又在心里暗骂了一遍:钟伟祎你个大变态,你小子五行缺夸吧? 但脸上却挂满谄笑,虚伪得......嗯,反正自己看不到。 “钟大侠,你太厉害了,我真是太佩服你了!小弟我对你的敬仰真是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有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张健听完噗地一口”金津玉液”喷在文婷脸上,钟伟祎立马换了副狗脸,变成了一条洋洋得意的狗。 三天后,期中考成绩出来,钟伟祎依旧全班第一,年级第一。 事实证明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一向物理成绩中等偏上一丢丢的我,这次考了八9分,在全班除了钟伟祎没有一个人上90分的情况之下,我的八9分毫无疑问地把自己送上了年级第二的宝座。 第一次,我的年级排名和班级排名终于是同一个数字。 文婷紧随其后,年级第三,六分之差把我咬得死死的。 我莫名其妙感觉到一股压迫感,说不清来自哪里,但它总在那里,只是之前很小很小,现在却越来越近,越变越大而已。 袁周袁无疑是最高兴的,年级前三都在我们班,年级第一和班级平均分第一又都是我们班的囊中之物,顶着两顶桂冠,他走路都自带伴奏。 可总有人会不高兴,总有那么些人是不高兴的。就好比北京申奥成功举国同庆,但没有获得举办权的其他城市就会想,我们比北京差在哪里?我们又比上海,香港,沈阳,天津差在哪里? 那些人的问题到不了中南海,但老费的问题却能直击我们每个人的命门。 我们班这次物理成绩不理想,很不理想。本班老师出的卷子,竟然平均分年级倒数第二!总分高又怎么样?年级前三又怎么样?和他老费什么关系,难不成他还要费心留意关心语数外的成绩吗? “你们都他妈是废物吗?全家死光了吗?都什么表情!”老费又开始了问候祖宗八代的漫漫征程。 “全班就一个上90的,放眼望去整个年级没一个班像你们这么差,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才摊上你们班!” 我们在下面听着,老费在上面骂着,和之前每位老师训话一样,但又不一样。 老费是非常爱惜自己劳动成果的,同样他也对这次自己出的考卷百分之一百的满意,所以他更气,他气的不仅仅是我们班成绩的溃不成军,更是所有人对他辛勤工作的践踏,怎么能还考不过其他班?上面哪个知识点我没讲过?! 他恨不得把卷子撕了,可是他舍不得,卷子没有错。 “全部给我站起来,站着听!”老费把袁周袁的三角板猛地往讲台上一摔,“一个个都是属核桃的废物!” 我们当然都站了起来,没有人敢不站,但有人会不爽,我听到教室后面传来一阵嘘声。 动物世界 毫无征兆地,却又似乎是早有预谋地,老费开始评讲试卷的第一题不是填空题,不是作图题,也不是他最重视的实验计算题,而是选择题,还偏偏是选择题第八题。 为什么是偏偏呢?因为这道题全班只有三个人答对,钟伟祎,陆林,还有鞠晨。 当他要求答对的同学上讲台的时候,我又看到了那份熟悉的幸灾乐祸,虽然只有一刹那。 老费的要求很简单,三个人把各自的解题思路写在黑板上,不许偷看,不得抄袭。 钟伟祎想都没想就站到最左边着手下笔,陆林紧随其后站在中间,他把最右边的位置空了出来,可鞠晨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怎么了?不会啊?不会你怎么选的?”老费的声音阴阳怪气。 黑板前的俩个人还在“哒哒,哒哒”地奋笔疾书着,这是对自己思路自信的表现,讽刺地衬托着站在下面无所事事的我们。前排的同学似乎站累了,东倒西歪地不停换着方位,或许他们也意识到,不必那么认真,因为好戏马上就要上演了。 “废物!”老费的音量不大不小,却在这间只有五六十坪米的教室里回荡,格外刺耳。 鞠晨曲着一只脚站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的座位在中间第三排,前两排懒散的站姿正好为我提供了绝佳的观赏视野。 他这个表情不对,我潜意识地想。 就像小学一年级的时候看《动物世界》,画面里的一切仿佛都很和谐,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很安静,安静得让你有种错觉,觉得电视机前的自己此时就身处于大自然的怀抱中,然而这些都是假象。 高空中的鸟不知道何时已经布好了天罗地网,埋伏在某个树枝上,或者盘旋在湖面低空中,等待着猎物不经意的出现;草原上的猎豹看似在悠闲地散步,其实它的每一步每一挪都是在慢慢接近猎物,等靠得足够近时,它才会突然一下纵跳出来,扑向对方。 这才是动物世界,而不是人与自然。 我当然不可能天真地认为鞠晨的沉默是妥协,他的眼神充满着捕猎者的吞噬与贪婪,只可惜老费看不到。 “哑巴了?你爸妈没教你说话?”老费抬头的一瞬间愣住了,他也看到了,看到了鞠晨的眼神。 钟伟祎解完题下来的时候偏头扫过僵持的俩个人,皱了下眉。 陆林手中的粉笔还在和黑板做着摩擦运动,只是越发刺耳了。 “你眼睛瞪什么瞪!”老费今天很反常。 也许是因为道理在他这一边,他有理所以他的腰板直。 他的理由很简单,这道题全班只有三个人选对,你是其中之一,不是抄的是什么? 你肯定作弊了! 四选一的选择题,他连蒙对的几率都不肯给,真是吝啬。 “你再瞪我一下试试?反了你了!”老费急了,开始找工具,讲台上的三角板恰好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映入了所有人的眼帘。 接下来的一幕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至少当时的我是怎么想的。 老费先是用三角板顶着鞠晨的脑门戳了三下,鞠晨反而瞪得更凶了,激得老费直接一个巴掌扇过去,然后鞠晨发狠奋力一推,老费跌坐在地上。 “你个有娘生没娘管的废物!” 又是这句话。 三角板撕裂的声音吓得还在黑板上埋头苦写的陆林扔掉粉笔,躲到角落里。沉如死寂的教室开始骚动起来,鞠晨流血了,半边脸全是血。 “我去找袁老师,你带鞠晨去医务室!”我想都没想,丢下这句话给身后的钟伟祎后拔腿就往办公室跑。 ……今天的这段路却额外漫长。 当我气喘吁吁跑到三楼教师办公室的时候,袁周袁正拿着报纸和隔壁班的语文老师讨论着非典疫情,他对我的出现目瞪口呆,而当他听完我急不成句的描述后,猛地一撒腿就往外跑,来不及作任何反应。留下刚才还气定神闲,如今却一脸震惊的语文老师。 我跟在袁周袁身后跑回到教室的时候,鞠晨已经被钟伟祎带去医务室了。 “蒋伊一,你去医务室看看。”袁周袁一句话赶走了我,也带走了气急败坏的老费。 过后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等我和钟伟祎、鞠晨回班的时候,裘千尺正敲着黑板反复强调不知道讲了几遍的过去进行时和现在完成时。她对我们的出现并不意外,甚至连鞠晨头上的绷带都视若无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如果不是下面同学们叽叽喳喳地议论个不停,她可能连停顿的想法都没有。 “看什么看!看别人干什么?看你们自己手里的卷子。”她转移话题的手段真不高明。 三十分钟前我赶到医务室,校医已经处理好伤口,正在包扎。她似乎被鞠晨血血淋淋的样子吓到了,嘴里不停念叨:“最好去医院拍个片儿!等会儿和你们班主任说一声,打电话叫你父母来接你吧!” 鞠晨几不可闻地冷哼一声,而校医接下来的话更尴尬。 “怎么摔得?打篮球?嘿,我说你们这些男生平时打球的时候也不悠着点!” 见俩个男生都不说话,她顿时无趣地走开了,走了几步又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回头看我,“你是班长吧?这位同学耳朵也出血了,你还是和你们班主任反应一下吧?最好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 “嗯嗯,谢谢老师!” 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点头如捣蒜,可事后才想起,谁的主我也做不了。 半个小时的时间,医务室里安静地只剩下报纸来回舞蹈的声音,它的主人似乎要寻找什么,来回翻个不停;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像是摇篮曲又像是催命符,一日之计在于晨,可你们三个现在在干什么?发呆吗,睡觉吗? 座椅和地面强烈的摩擦声把我混沌的思绪拉回现实,鞠晨已经起身走出医务室,钟伟祎还站在门口等我。我三步并两步地跟在他们身后,安静的校园此时更像个巨大的囚笼,四处透风却罩着我们喘不过气,一双双无形的手从四面八方卡住我们的脖子,我们拼命挣扎却又无济于事。 谁也看不到那双手,我们没有证据;诚如没有一个老师会帮助鞠晨一样。 老师是为你好,老师没有错,可你动手打老师了,错的就是你。 “你还是别回教室了,去医院看一下吧?”我追上鞠晨,小心翼翼地询问他的意见。 他不理我,可能是不想理我,可能是真的不想说话。 快走到教室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看我,我以为他要和我说什么,可他依旧什么都没说。 鞠晨当天下午没来学校上课,接着是一天,接着是一个礼拜。老师们对这件闭口不提,同学间却炸开了锅。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即使老师们再装作若无其事,(3)班鞠晨大战物理老师费老师的事情就像长了翅膀,飞遍了全年级,乃至全初中部的每个角落。谣言也越传越离谱,从一开始的“动手教育”变成“听说你们班鞠晨上课带刀?简直酷毙了!” 你上课才带刀呢,铅笔刀! 六月底,高考分数出来,非典疫情基本结束,鞠晨再次出现在我们班的时候是期末考试前三天,与他同行的还有他的奶奶。 没有人见到鞠晨的爸妈,甚至鞠晨的奶奶也只出现了一小会儿就走了。 事情的处理方式和我们想象的一样,鞠晨道歉,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他不用被处分,老费也不再为难他。但前提是此等离经叛道的事不能再犯,必须老老实实上课。 没有老师再管鞠晨,至少期末考前三天是这样。 也许是老师体谅他“大病初愈”,也许是老师觉得没有必要,因为初三会重新分班,他们何必自讨没趣? 七月初我来拿成绩报告单的时候,听到了俩则重磅信息。 老费在回家的路上被打了! 方尧的哥哥谈恋爱了! 风继续吹 暑假第三天,《还珠格格3》全国首播,除了尔康周杰外,其他主演全换了。 这天我爸给我带回了辆自行车,大红色,二手的,非常霸气! 一开始我还以为这是他收回的废铜烂铁呢,结果他告诉我,“来,伊一,看看你的新自行车,喜不喜欢?满不满意?” 不喜欢有用吗?不满意能退了吗?*都没有。 “老爸,你这辆车哪儿来的?” “我单位同事的女儿的,她今年高考结束,自行车留着也没用,就卖给我了!” 怪不得,比我年长四岁呢。 “她个子高吧?” “不知道,没见过,不过她爸个子蛮高的,你问这个干嘛?” 我的眼珠子上下来回不停地翻动,这么明显的暗示,老爸你不会还看不出来吧? “哦,你是嫌自行车太大?大了好呀,你到高中都能骑!” “就这破车能撑到我高中毕业?” “就这破车丢了才不心疼啊!”我爸语重心长地摸了摸我的头,“伊一啊,你现在应该担心的是,这辆车能不能挨过一年不被偷吧?!” 果然是我亲爸! 今年暑假舅舅和我妈给外公外婆报了个夕阳红旅游团,一开始他俩死活不肯去,说什么田里的活没人做,地里的菜没人管,反正就是不去,你们说破了嘴皮都没用。 后来还是我急中生智,“外婆,你要不去钱可都交了,我舅一个月工资,我妈俩个月工资呢!全部打水漂了!” 朱女士也跟在后面使劲下套,“就是就是!一分钱都退不了,那个旅行社还说了,不去的人要罚款呢!”说着,右手还不忘举了个“耶”,“双倍!” “我妈四个月工资呢!”我继续帮腔,“不对不对,加上之前付的总共半年的工资呢!” “就是就是,爸,妈,够你们买一卡车的菜了!”朱女士总结。 外公外婆被面前俩位女说绕得云里雾里的,不过有一点他们拎得很清楚,那就是钱已经付了,不去不行。 确切的说是,浪费钱不行。 俩位老人出去旅游,于是我提前结束了一年一度的乡村生活,搬迁回城。 蒋先生和平常一样周末双休,朱女士也和平常一样,两天白班两天晚班地轮番倒。 球球的爷爷奶奶听说中暑了,夏天舍不得开空调的后果是花了更多的钱,住了两天医院,小汪阿姨不得不家里医院的两头跑,没有时间照顾球球,只好把他丢在我们家。 “非洲姐姐,我还要吃冰淇淋!”球球盯着屏幕中的《数码宝贝》,第三次发号施令。 “你已经吃了两支了,不能再吃了!” 再吃你也要进医院了,冰箱肠炎,冰箱肠炎!!!我是为你好! 球球显然没有听到我心灵的呼唤。 “陈鑫哥哥还给我买圣代呢,他每次都给我买俩个!” “一杯草莓一杯巧克力?” 球球对我翻了个白眼,意思是你个大白痴。 “他好你找他去啊!”我很不服气。 “我也想啊,可是他整个暑假都不在家……” 去哪儿了?我满脸疑问地看着球球。 他却对我如此直白的求知欲视而不见,不知道是不是报复我不给他吃冰淇淋。 “冰淇淋是不能再吃了,要不你吃跳跳糖吧?” “我才不要吃那种东西。” 那种东西怎么了?多有意思啊! “那果冻呢?”我觉得自己真像个老妈子。 “喜之郎的吗?我只吃喜之郎的!” 有的吃就不错了,你还挑?! “我去给你看看!” 果冻我妈偶尔买,不过她不是买给我吃的,是买来敬菩萨的,多下来的就会放在家里招呼人。 你小子有福了,和菩萨吃一样的东西! 我把果冻递给球球,“你自己挑吧!” “伊一姐姐你不吃吗?”球球边搜罗边问我。 “不喜欢吃。” “可陈鑫哥哥爱吃呢!”他突然抬头,举着手里的果冻两眼放光,“他就喜欢吃这个,蜜桔味的!” “啊……是吗……那……也给我来一个吧?” “不要,只有三个!”球球身子往后一躲,避开了我正要伸出去的右手,“你吃其他的,其他口味也不错!” 这小子“伤害”了我之后还不忘再补一刀。 我又不喜欢吃果冻! “陈鑫哥哥和陈叔叔去外地了。”球球打开果冻在边缘舔了舔,“好像是陈叔叔出差,我爸说陈叔叔这是要和陈鑫哥哥单独相处,进行男人与男人间的谈话!” 你爸还和你说这个? “伊一姐姐……”我还在沉思陈叔叔到底会和陈鑫聊什么,球球拽了拽我的衣角,满脸愁容地看着我,“我……我把果冻弹床上了……” 我听完后立即扭头察看我妈昨天刚换的床单,盯着床单上躺着的晶莹剔透的半圆,以及里面晃动着的两瓣果肉,眼神扫过半圆周围散落着的几滴果汁,生无可恋地问球球,“明……明天天气怎么样?” 我们怎么都忘了,我妈不仅嗓门大,她还有轻度洁癖! 还好,第二天海天云蒸,骄阳似火,天气预报果然又不准!球球昨天吃剩下一半的果冻还躺在茶几上无人问津,他当然不可能是因为怕我妈,只是因为仅剩的俩颗蜜橘味喜之郎已经被他全部吃掉了。 球球爷爷奶奶出院那天,袁叔叔把他接了回去,我妈也对我说,“伊一,你也收收心吧,马上初三了,明年可就要中考了!” 明年就要中考了,真好,马上就要读高中了。 明年就要中考了,真不好,模拟考肯定一波接着一波地来,启明中学我能考的进吗?可我想进的分明是尖子班。 初三开学那天,我站在密密麻麻的栏前找自己的名字——蒋伊一,初三(2)班。 (1)班和(2)班是快班,袁周袁开学第一天就提过,是学校升学率的重点培养对象。 方尧在(2)班,文婷也在(2)班。 我背着空书包走进(2)班教室的时候,方尧已经占好座位,文婷坐在她旁边,我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了下来。 新班主任不会也像袁周袁一样,采用如此敷衍的方式排座吧? 现在可是初三,这里可是战场。 几分钟前我在楼梯口碰到钟伟祎,他把头发剪短了,俩个月不见,他似乎长高了,可能他一直在长高,我没有发现。 “恭喜你啊,这次肯定是班长!”我朝他眨眨眼,钟伟祎被分在(1)班,年级第一名。 “没人和你争,很高兴吧?”他此时还不忘挖苦我。 “我倒是无所谓,有本事你调来(2)班啊!” 他没说什么,朝我笑笑,转身上楼。 (1)班和(2)班在初三教学楼第三层,顶层,并且只有俩个班。中间隔着三间教室办公室,如此诡异的设计,如此昭然若揭的意图,就差当面警告我们:不要和楼底下那群不三不四的人鬼混,你们全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别想翻出我们的五指山。 可有些事你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或者已经发生。就像现在班级里所谓的“优等生”们不是在讨论老费被打事件,就是在讨论肖俊湜的牵手事件。 时间能冲淡一切,时间也能滋养一切。 憋了一个多月的八卦欲望沉淀在这悠长假期中,早已膨胀到无法自给自足。 八卦这门学科的教学方式是小组讨论,自学是无法成才的。 我也是通过这次牵手事件才知道原来肖俊湜就是方尧的哥哥,两次帮助我们的“无名英雄”。 他的女朋友来自(6)班,差班中的差生,据说风评极差。 这个“据说”是文婷告诉我的,或许她和方尧一早就知道了俩个人的恋爱关系,只不过模棱两可的事情实在难下定论,何况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这么巧啊,我们又是一个班!” 是仇元昊。 “是啊,真巧!” “这个位置没人吧?”他指了指我旁边的座位。 如果班主任是袁周袁那就是有人,如果班主任是别人,你爱坐多久是多久! 我点了点头,“没人。” 他毫不气地坐了下来,和我身后的男生攀谈起来。 我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新课本没有发,我连最基本打发时间的东西都没有。班里一大半的同学我也不认识,回想在郊南中学的两年时光,除了自己班同学,其他班一个熟脸都没混到…… 蒋伊一,你这个班长做得也挺可悲的,人际关系处理得这么差,交际网局限在小小的(3)班,连方尧和文婷认识的人都比你多。 “你很无聊?”仇元昊打断了我的 “默剧”。 我摇头。 “听歌吗?”他拿出一个类似蓝色钥匙扣的东西,“我没下载多少歌,凑活着听吧?” “你带p3来学校?不怕被老师没收?” “怕啊。”他很自然地把一边耳机挂在我耳朵上,笑着朝我眨眨眼,“除非你去告状!” 少年包青天 手中的爱国者月光宝盒此时正播着周杰伦的《双节棍》,最新潮的p3配上最火爆的周杰伦,却让我的心更加烦躁。 我宁愿像个土包子一样,拿着步步高复读机听音乐磁带。 我真的是这么想的,只可惜磁带和步步高都在家,便携度实在太差,背来背去估计不出半年我的后背就能背出个月牙形。 手肘被人连碰了几下,我抬头,讲台上的袁周袁正在发言! 我靠,袁老师,真的好巧啊! 如果我对袁周袁说这句话,他会不会也回我一句“是啊,真巧!” 我赶紧把耳机摘下来,连同p3一同塞给旁边的仇元昊。 袁周袁正在讲台上发表获奖感言,“同学们,相信你们也知道,我们(2)班和隔壁的(1)班是初三的俩个尖子班,是中考的主力军,是学校的重点培养对象!你们能进这个班说明你们的成绩是得到老师和学校认可的,我希望……” 隔壁?明明中间隔着3间教师办公室好吗? 台上的袁周袁一路从获奖感言衍生到动员大会,初三新学期第一天的“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俨然被他演绎成了“战斗吧,勇士们!” 我盯着木质课桌上的涂鸦发呆,心想这个位置去年坐着谁呢?他(她)在今年中考又取得了怎样的成绩呢?他(她)满意吗?他(她)的梦想实现了吗? 想着想着,我又把目光投向旁边的课桌,仇元昊这个位置上从前又坐着谁呢?他和同学老师们相处得愉快吗?他的初中三年有留下遗憾吗? “好,下面我来宣布一下班干部人选!” 我的思路被本能地打断,挺直腰板正襟危坐,身旁传来一丝轻笑,天知道他是在笑谁? “班长是蒋伊一,她年级排名第三,而且有班干部经验。”袁周袁看向我,示意我站起来。 “副班长兼学习委员是文婷,来,站起来大家互相认识认识!” 我把目光投向文婷,恭喜的笑容挂在脸上,然后完全被无视。 算了,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至于各科的课代表,我们商量着由各科老师自己选。”袁周袁笑着挠了挠头, “蒋伊一和文婷跟我到办公室来一下,其余同学保持安静。” 我原以为他要给我们俩个私下开小会,谁知跟到办公室门口才知道叫我们来的目的是为人民服务。 得嘞,即使身为共青团员,我们也要有共产主义的觉悟!我指着办公室里堆了满地的新课本问袁周袁,“袁老师,哪个是我们班的?” 袁周袁似乎被我这个问题问到了,他又挠了挠头,朝背对着我们的女老师望去,“裘老师,哪个是我们班的?” 等一下,裘千尺?居然真的是裘千尺!士别俩个月当刮目相待啊!她烫了个泡面头,穿着个大红色连衣裙,我刚才真的没认出来啊! “我们快搬完了,剩下就是你们班的!”裘千尺笑得春风满面,我这才注意到她身旁站着的钟伟祎,和另一个男生。这个男生个头不高,比我还矮一个头,小平顶,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他应该就是孙鹏吧? 怪不得裘千尺不一样了,人逢喜事精神爽呀!年级第一和第二都在她的班,她能不高兴吗? 可按照平均分配的原则来说,着实不公平,我都替袁周袁冤。 难不成我们班平均分高? 我立即否定了这个的想法,哎,袁周袁心里一定在流血吧? “蒋伊一还是班长吗?”裘千尺问的对象是我,却又不是我。 “是啊。”回答她的是袁周袁。 “那英语课代表也是她吧!”裘千尺这才看向我,“你应该没问题吧?” 难得老师您看中我,我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我受宠若惊地摇摇头,又点点头:“老师,我没问题,一点问题也没有!” 又是一声轻笑,我瞪了眼钟某人。 眼看钟伟祎他们数的差不多了,袁周袁这才想起来我们班的正副班长是女生,力量悬殊,“你们回班级叫俩个男生过来帮忙!” 文婷应了一声就立刻跑出去,她没等我。正好,我也有事情咨询袁周袁。 “袁老师,座位表就按照现在的样子排吗?”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我没敢再说话,因为文婷已经带着俩个男生折回来了,其中一个是仇元昊。 你他妈怎么那么快!飞毛腿吗? 袁周袁却对我的沉默越发好奇,“你不喜欢现在的同桌?” 你怎么什么都敢问啊?我同桌本尊在场呢! 你让我怎么回答? 回答“喜欢”,成为你们下一个“关爱”对象吗? 回答“不喜欢”,成为仇元昊追求者的攻击对象吗? 身边就有个头号追求者呢…… “袁老师,我们班数学还是你教吗?”钟伟祎适时的问题打破了我的窘迫,我拎起脚下的一捆新教材就往教室跑,后面像跟着个大狼狗。 新教材领完发完后是各科老师认领时间,初三新增一门学科——化学,这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化学老师是一个个头高大的女老师,袁周袁站在她身边都能激发人们的保护欲,身高真是个神气的东西。 除了化学,英语、语文、还有物理老师全是原班人马,政治和历史老师倒是全换了,只不过人没来,消息是袁周袁透露的。 第一天就放我们鸽子的老师除了政治老师和历史老师,还有老费。 前面俩个老师不现身倒是意料之中,反正是中考考试的二等公民,政策相对宽松;可老费不现身就是意料之外了,难不成他伤势很严重?真被打了?被谁打的? 我被脑海中飘过的名字吓到了。 “你讨厌我?”仇元昊终于逮住机会对我严刑逼供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想和我同桌?” “我没有不想!” 他没有接着往下问,反倒玩弄着手中的耳机。 “你喜欢钟伟祎?” 你就扯吧,我懒得理你!我背对着他,左手撑着头看向窗外。 “你喜欢陈鑫?” “没有!”我想都没想破口而出,声音大得前排的同学频频回头。 仇元昊笑了,笑得非常欠揍,像一条明察秋毫的狗。 “你喜欢陈鑫。”他很肯定地敲了下法槌,一锤定论。 我无力地靠在后座上,像一只丧家之犬。 “你放心,我会替你保密的。”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仿佛自己是上帝。 你放心,我会替你保密的;你放心,你的小辫子我会替你抓牢的;你放心,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出卖你的;你放心,我知道你喜欢的人是谁,你已经百口莫辩。 “不过……” 该死的,我就知道有条件。 “袁老师宣布座位表之前,我就坐这里,没问题吧?” 我敢对你say n吗? “请便!” 太可怕了,仇元昊你会读心术吧! 晚上我背着新课本回到家样子,仿若打了一场败仗,我爸还以为我中暑了呢!他怎么知道整整一天我的心情犹如坐过山车,此起彼伏。 选修课?必修课? 第二天我到学校才发现,化学课本忘带了…… 一定是昨天脑袋被撞成浆糊了。 我急急忙忙跑去(1)班,方楚楚和连冠男却都不在位置上,最糟糕的是钟伟祎和陆林也不在,只有张健。 我只好硬着头皮拉着门口经过的陌生女生让她帮我叫一下张健,对方回以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后,跑到 张健的位置上敲了两下,然后紧急“着陆”拉着她的同桌一起看戏。 妈的,你们想象力要不要再丰富点? 初三是怎么了?和我八字犯冲? 张健看清是我后,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哟,大班长找我有何贵干啊?” “化学书带了没?借我一用!” “凭什么?” “凭仇元昊是我同桌!”我压低声音把他拉到走廊边。 “你居然还好意思提?”他像炸了毛的公鸡,眼睛直勾勾地瞪着我。 我为什么不好意思?我一没偷二没抢,好心和你商量着借呢! “你不要我给你当间谍?文婷和仇元昊的一举一动可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这么好的情报你不要?” 张健满脸狐疑地看着我,然后陷入沉思。 我可没那么多时间让你考虑,马上就要上课了!我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得嘞,您不稀罕就算了!” “要要要!”张健拉着我的胳膊,“班长大人您别走啊,我这就给您取化学书去,您就在这儿等着,小张子我马上就来!” “好嘞!”我示意他快去快回。 张健翻箱倒柜地把化学书找出来“双手奉上”呈给我的时候,钟伟祎正好打道回府。我还没来得及和他打招呼预备铃就响了,快速丢给张健一句“等我情报!”后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回本班教室。 化学老师却早已等在了教室预备上课。 我们的化学老师姓方,与她形象大相径庭的是她讲课的时候语速很慢,声音不大并且慢条斯理的。她很有耐心,对我们东拉西扯提出的五花八门的问题也不排斥,反正最后她都有本事给你绕回正题上来,然后灌输一个理论——化学不难,化学是一门很实用的学科,只要你用心,就一定能学好。 我心里还是不由打了个问号,所有老师都说自己的学科不难,所有老师都说只要用心铁杵都能磨成针,这句话我们从小听到大,都已经听出老茧了。 可总会遇到磨刀石不灵光的时候,总会有心猿意马的时候,总会有力不从心的时候不是吗? 后来我渐渐明白,也许他们真正想告诉我们的是,永远都要保持那颗积极向上的心,永远不要对自己失望,永远不要因为害怕受伤就放弃做自己的主人,永远都要自信。 我翻着手中的化学课本,一字一句地对自己说:蒋伊一,不能把化学学得像物理那样窝囊了,初三只有一年,初三也只有一次,不能让自己后悔,也不能让父母失望! 我激情澎湃地对着别人的化学课本踌躇满志的心情,一直持续到将它还给自己的主人。张健哪会体会我积极向上的心啊,他拿到课本后第一句话就是“文婷和仇元昊现在什么情况?” 我费力地想了想,然后非常负责任地告诉他,“截止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情况!” 张健听完后大松一口气,反复叮嘱我一有情况就要立即向他汇报,我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张健非常满意地放我回去了。 于是在初三新学期开学的第二天,除了化学我又新修了一门学科——情报学。 情报学可不是这么容易的,何况我现在既无名师授课,又无同袍战友,实在是孤掌难鸣。 仇元昊这几天倒是一下课就做题,老实得很。我也是在老费点名要他做物理课代表时才知道原来这家伙物理学得还不赖,只可惜语文英语实在太差,成绩一直徘徊在七八名左右。文婷有时候会跑来问他物理题,或者和我商讨班级内务,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芝麻绿豆的小事,比如黑板擦都旧了,要不要领个新的?或者红色粉笔都没了,这次领几盒?她问我的时候都会争取仇元昊的意见,反正醉翁之意不在酒,我也懒得插嘴。 文婷和仇元昊搭讪的时候,方尧每次都在。 不知道是文婷不好意思硬拉她过来当陪衬,还是她实在想我想得紧跑来和我诉衷肠,反正不管怎样,我们的关系至少维持着表面上的谐和。 我渐渐知道了文婷和方尧初二下半学期背着我神神秘秘讨论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了,原来她们每周末都会跑去看仇元昊打球。看来感情基础培养的不错啊,可之前何必背着我呢?难不成怕我打小报告? 唉,现在哪里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张健那边怎么办? 我该如何婉转地告诉他,文婷和仇元昊比你想象地还要更亲密一点,比你担心的关系还要更靠近一点,说不定他们已经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了。你清醒点放弃吧?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姐再给你找个好的?! 天啊,他会掐死我吧? “这道题为什么选b?”仇元昊指着一道英语阅读理解题问我。 “因为a、、d都不对!” “蒋伊一你能认真点吗?” “你急什么,我这不还没讲完嘛!”我朝他吼了回去,声音有点大,坐在讲台上看自习的文婷抬头皱了下眉。 “问题是如果这个人不起床最后会发生什么?选项a 床会变得越来越高,明显不对吧?选项 磁带会放他老板的声音,文中明明说的是girlfriend女朋友好吗?选项d一个机械会打他的头,你把第三段全部读完就知道是张冠李戴了,所以答案选b最后他会滑到地上!” “你吃枪药了?” 我那么耐心给你讲题你说我吃枪药?我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我说的是刚才!” 你就算说的是上辈子也不行!我已经快被你们三个烦死了,我吃饱了饭撑得问张健借化学书?借出这么个*烦!就说忘带不就好了?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你和肖俊湜关系很好吧?”我只好声东击西。 “你对他感兴趣?你不是…….” “得得得,当我没说!”我认命地把他的英语卷子还给他,做出了个“请”的手势。 仇元昊神秘地笑了笑,他就是有那种洞若观火的能力,你心里想什么他都能猜个十之八九,但他想点破的时候就点破,不想点破的时候就装糊涂,全凭心情。 张健和他比,除了那颗百分之一百的赤子之心,一无是处。 可女人就是这么肤浅,我小学的时候就领教过了。 “我和肖俊湜关系一般,就是偶尔打个球。”仇元昊头也不抬地抄着英语单词,“我觉得你可能想偏了, 文婷和肖俊湜的关系很好,反而和他女朋友相处得很不友好。” “楼下(6)班的?” “你没见过?” 我上哪儿去见啊?她又不是熊猫,那么好认! “就你这点眼力见还想当间谍?”仇元昊同情地看着我,“倒真像个好学生。” 我本来就是好学生啊! “有意思的是,肖俊湜明知道文婷看不惯自己的女友,他女友也看不惯文婷,但他既不疏远文婷也不讨好自己的女朋友。”仇元昊的笑容都快渗出眼角了,“你说是不是很有趣?” 什么和什么啊?跟绕口令似的。 “有趣有趣,你说什么都有趣!”我觉得再和他讨论这些乱七八糟的男女关系,我就是头猪! 那我该怎么和张健交待?文婷和仇元昊没关系?她可能喜欢肖俊湜?你应该转移目标?从一个坑跳进另一个坑?永无止境生生不息,直到文婷喜欢上你? 我不得不承认面对仇元昊我就像一个智商只有70的轻度智障。可如果我是正常的初中生,那他算什么?高中生还是大学生? 不能说的秘密 初三以一门新学科向我们敞开了怀抱,然后它又以“月考”这个新名词给了我们个下马威。当然除了月考、各种小考,我们还有期中考期末考,联考模拟考,无数次的考试接踵而至,等待着我们的可能是一波接着一波的考验,也可能是一重接着一重的打击。 然而初三教学楼的一二层和第三层之间,却是冰火两重天。楼下一到下课时间就是欢呼声四起,楼上却是万籁俱寂死气沉沉,整栋楼就像沸腾前的一锅水,欢腾的气泡从底部升到上面,越变越小,直至液化。 月考后的第三天成绩出来,袁周袁要求把年级排名抄在黑板报上,以此激励鞭策大家落后就要挨打。我去教室取榜单的时候,老师们正在七嘴八舌地议论这次考试,他们的重点从(1)班和(2)班的平均分到年级总分第一和单科第一,后来不知是谁提到楼下几个班,老师们又开始八卦谁和谁的不正常关系,开学前家长动员大会(6)班只来了三分之一的人,父母都不愿管老师管得着吗? 老费附和着冷哼一声,我以为他会连带挖苦几句,但这次他什么也没说。 袁周袁把一沓成绩单放在我手上时,他们还在(3)班到(6)班的话题间来回切换,我竖起耳朵听着,原来老师和我们一样,平时严肃惯了私下里也喜欢找点话题调剂调剂。 “蒋伊一,这次考得不错,下次再接再厉!”袁周袁乐成“缝眼”了。 “谢谢老师!” 我看着手里密密麻麻的大单子,蒋伊一三个字很突出,年级第二,英语单科第一。 很好,离启明中学又更近一步了,我很想问袁周袁,“老师,如果我一直保持这样的成绩,启明中学尖子班有希望吗?” 他当然会回答我,只要你努力,nthing is ipssible!(一切皆有可能!) 我抱着成绩单回教室的时候,大家像看法官似的看着我,仿佛我手里拿着的是判决书,决定着他们下半辈子的命运。 至于吗?一次月考而已。 哎,是啊蒋伊一,至于吗?一次考试而已。 我们都一样。 文婷看到我回来迫不及待地抢过我手里的一沓纸,她这次考得也很不错,年级第五,班级第二。 “恭喜你啊,蒋伊一,又是年级第二!”她把那个“二”字咬得很清,咬牙切齿。 “也恭喜你啊!” 我实在说不出什么其实你考得也很好,下次你可以考得更好,这次我纯属侥幸之类的话。那种违心的话说多了自己都想吐,何况还是面对不喜欢的人?面对文婷我真的说不出口。 我把袁周袁的交待告诉她后就回到位置上等上课,反正现在她这个副班长积极得很,什么都抢着干,我总不好打击人家的积极性。 “恭喜你,考得不错!”仇元昊的恭喜倒显得真诚许多。 “谢谢,你英语再不好好学可就要挂科了。” “你倒是挺关心我的嘛!” 你可真会颠倒黑白啊! “我关心自己还来不及呢,哪有功夫关心别人?”我笑笑,“裘老师可没那么好应付,你如果不再加把油,小心被她扣留。” “嗯?” “裘老师说了,这次所有不及格的同学晚自习后加留半小时,我是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 仇元昊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自从上次被他搅得一团乱麻后,我连上个厕所都要左顾右盼,楼梯口看到张健立马掉头就跑。前两天人都杀到(2)班门口了,我居然还信誓旦旦地说,“你放心,仇元昊不喜欢文婷,他和文婷绝对清清白白!” 可大话说完才不到一天,仇元昊的爱国者p3就到了文婷手中。那么贵重的东西谁会随随便便送人?你当我傻子吗? 张健对我吼“你当我傻子吗?”的时候,我竟然无力反驳。 我从第一名一路往下看,张健——年级第八十,仇元昊——年级三十二。 今天晚自习又往后顺延了二十分钟,这多出的二十分钟不知是为了安抚老师,还是为了安抚学生。我坐在位置上收拾书包,正在纠结到底要不要带《化学课课练》回家,方尧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面前,“蒋伊一……我能和你说会儿话吗?” 我习惯性地扫了眼教室,寻找文婷的身影。 “你等人吗?还是……还是你急着回家?我可以……” “我不等人,也不着急回家,我们边走边说吧!”我背起书包,挽着她的胳膊一块往车棚走。 一路上方尧眉头紧锁,欲言又止,我心想明明是你主动找的我,怎么搞得像我要对你严刑逼供似的。 过了农历七月就进入秋季了,夜晚降临得越来越早,校园花坛中间的那棵老桂花树也开花了,上课的时候都能闻到窗外飘来的阵阵桂花香。黄老师有一次诗兴大发,问我们,“同学们,你们知道中国古代有哪些描写桂花的诗句吗?” 有人举手笑答:“老师,我知道许多写荷花的,桂花的还真不知道。” 有人说:“老师,我知道桂花是很多城市的市花,比如苏州、杭州、还有桂林等等。” 有人说:“老师,我知道桂花能吃,还能酿酒!” 还有人开玩笑说:“老师,我们可都知道桂花的花语,你知道吗?” 黄老师被逗得不行,眼看越扯越远,故意吓唬我们说,既然你们对桂花如此了解,明天每人交一篇不少于600字的作文! 全班集体摇头如拨浪鼓,不了解不了解,一点都不了解! “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 我倒是记得白居易在《忆江南》中提过桂花,这首诗的整句应该是“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 难怪杭州有一个特产是糖桂花,原来古人也很爱吃啊! 等一下,怎么又扯到吃的上面来了?看来肚子是真饿了。 车棚近在眼前,方尧还在酝酿。大小姐,你再酝酿一坛桂花酒都快酿好了! 我正欲开口打破彼此间的沉默,钟伟祎白晃晃的脸映入了我的眼帘。方尧也注意到了他,弱弱地丢下一句“我先走了,下次再说”后就溜之大吉,留我一个人在原地莫名其妙。 所以,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 这个疑问直到上半学期末才得解,那时候方尧和文婷已经彻底决裂了。 钟伟祎是特地等我的,其实也不算特地等我,他是为了张健。这几天因为文婷的事张健情绪有点低落,再加上月考成绩出来,他考得一塌糊涂,考得一塌糊涂也就算了,还被人家仇元昊甩得远远的。处处和人比处处不如人,你说气人不气人? 可奇怪的是都到校门口了钟伟祎还不开口,今天大家是怎么了?都等着我先开口吗? “你想说什么?你再不说我就走了,我记得咱俩不同路吧?如果你想问张健和文婷的事,或者仇元昊和文婷的事,我真的不知道,真的……”我扶着快与自己肩膀持平的车把手,“文婷肯定是想考启明中学的,你不如劝劝张健让他把心思先放在学习上吧,考上高中再说?” 蒋伊一,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越来越像老师了?一副处处为人好,处处替人着想的样子,三句两句话离不开中考成绩,刚才对着仇元昊是这样,现在对着钟伟祎也是这样! 我在心里狠狠鄙视了自己一番,真够虚伪,真够啰嗦,真够多管闲事的! “我替张健和你道歉。”钟伟祎怕我感受不到他的诚意,把车子停在一边,抢过我的车把手,“我替你推!” 我被他这一举动搞得哭笑不得,“我车子又没坏,你替我推什么?替我推回家吗?我可不想走回家,我肚子饿了。” “我请你!”他说完这句话整张脸白里透红。 钟伟祎可不能撒谎,他这个肤色太容易出卖他了。 “不用,你把车子还给我。”伸出去的手却被他错开了,“还有什么事儿吗?我真的帮不上忙……” “吃饭的时候再说,你想吃什么?”他固执起来真像一头牛。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就鸭血粉丝汤吧,够快。” 钟伟祎也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好。” 十分钟后,等鸭血粉丝汤吃得只剩下香菜花了他也没进入正题,反而对我不要鸭肝,不要鸭肠的吃法倍感质疑,我被他呛得没办法,大吼回去,“我爱怎么吃就怎么吃你管得着吗?谁规定鸭血粉丝汤就一定要五脏俱全啊?它又不叫鸭肝鸭肠鸭血粉丝汤,我既有鸭血又有粉丝怎么不正宗了?” 钟伟祎被我一连串的的发难吓着了,但两秒钟后破口大笑,我的长篇大论都没让他撑过三秒,真不知道是谁气谁。 “好好好,我不说了。”钟伟祎擦着眼角的眼泪,“您继续用膳,够不够?要不要再来一碗?” 我送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埋头喝汤。 你当我是猪啊? 他没有再问我一句话,可也没再低头继续吃,反而一直盯着我看,盯得我浑身不自在。怎么,我脑袋上开花了?桂花还是牡丹? “你喜欢什么花?”鬼使神差地,我问了这么一句话。 “嗯......”钟伟祎没有在意我的话锋急转,他很认真地想了会儿,“薰衣草。” 这回轮到我哈哈大笑了,“没想到你也看言情偶像剧啊?你见过真的薰衣草吗你喜欢薰衣草!” “总会见到的。”他清澈的眼神仿佛要看进我的心里,“去法国。” 我心悦诚服地点点头,“看来你调查的挺仔细。” “那你喜欢什么花?别告诉我是什么玫瑰之类的,你们女人就喜欢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你妈喜欢玫瑰吧?”我喝完最后一口汤,心满意足地擦嘴。 “靠,你怎么知道?” 笨,你还能认识几个女人?哪个女人没事儿干告诉你她喜欢什么花? 然而我就是那个吃饱了饭没事儿干的女人。 “你到底喜欢什么花?不会真被我说中……” “我喜欢桂花。”我往校园的方向指了指,“就学校桂花树上结的那种花。” “你……”钟伟祎瞪大眼睛看着我,“此话当真?” “骗你干嘛?饭都吃完了!” “为什么?” “因为能吃!” 爆笑声又转到了他那里,这场饭局之战三局两胜,钟伟祎赢!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今天我被俩个人拉着谈话,一个未始即终,一个无疾而终。我是一个好奇心不那么强的人,可一旦好奇心被勾上来,想不理它委实不易;我也是一个记性不大好的人,很多事情一觉睡醒也就忘了。 一句承诺 第二天我顶着一双熊猫眼走近教室的时候发现袁周袁意外地出现在早读课上。 我没迟到啊,早读课没结束吧? 袁周袁欣慰地朝我点点头,然后把一张打印纸交到我手上,“蒋伊一,这是新的座位表,你下完早读课把它贴到讲台上。” 他确实有事要宣布,我也确实没有错过早读课,今天裘老师请假,所有英语课换成数学课。 袁周袁要宣布的事情有两件。 第一件:晚上放学后全体同学按照新座位表“搬家”。 第二件:为了响应教育局“阳光中学生”的号召,校领导决定下周为全体初三学生举办一场田径运动会。 其实原本是全校运动会,不过听说这次初一生源不行,烈马还没被驯服,老师们岂敢带出去遛?哎,我们学校可真随性,连校领导举办个运动会都那么随性! “同学们,中考体育也占30分呢!”袁周袁今天额外激动,“咱们这次运动会可是跟实验中学一起办,大家……” 大家什么?老师你倒是接着往下说啊…… “大家让他们见识见识我们郊南中学的风采,虽然在某方面我们比他们差那么一点,但是!”袁周袁今天特别喜欢断句,“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们什么都比我们强,体育可是你们的强项!” 体育什么时候变成郊南中学的招牌了?因为成绩差所以体育一定好?因为头脑简单所以四肢发达?因为上帝是公平的,为你关上一扇门便会为你打开一扇窗? “所有想报名的同学下课后到蒋伊一或者文婷那边登记,你们俩个争取明天放学前把名单交给我!” 袁周袁鼓励的眼神扫过班里的每一个同学,让我想起了以前家属院的某位阿姨。我已经记不大清她的长相了,但我记得有一次田甜拉我陪她去这位阿姨家找她妈妈,厅里前前后后围着许多人,中间站着的是这位阿姨的儿子。他正在用一个非常别扭的姿势拉小提琴,虽然我对乐器一窍不通,但我也能分辨出优劣,他拉得真的很一般,《春天在哪里》这首歌被他拉得断断续续,好几处都走音了,田甜差点笑出来。她问我,伊一你能听出来他拉得是什么吗?当时的田甜还没学琵琶,和我一样五线谱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我想我当时的表情一定五彩纷呈,因为田甜被我想点头又不想点头的便秘脸彻底逗乐了,爆笑声响起,音乐戛然而止,屋里所有人都回头看我们,还好田甜妈妈及时出来认领。那位阿姨把我们送到门口的时候田甜妈妈还在和絮絮叨叨地夸赞她的儿子,什么绝对有音乐天赋,将来一定能成大器,音乐神童什么的,那位阿姨听得嘴都合不拢了,她朝身后跟来的儿子说,“你看,所有人都觉得你可以,儿子你真棒!” 对,就是这种眼神!相信中国队能进世界杯十六强的眼神! “喂,蒋伊一门口有人找!”仇元昊连打了几个哈欠。 “打哈欠”这玩意也会传染? 我从早上到现在都不知道打了多少个哈欠了,光是和钟伟祎说的话几分钟,又是俩个。他是来问我借物理书的,我内心来回翻白眼,你还用看书吗?就你那水平?! 钟伟祎一副我是遵纪守法好学生的表情,我想你家庭作业不做的时候怎么那么大义凛然呢?他嫌弃地回了我一句,“蒋伊一你有眼屎!两只眼睛上都有!” 钟伟祎,你他妈混蛋!你给我等着! 一直到晚上放学换座位前仇元昊都没怎么和我说话,他今天一下课就趴桌上埋头大睡,大家对运动会的万千豪情丝毫没有影响他的睡眠质量,我都快被吵出耳鸣了他还在神游太虚。我觉得大家对能去实验中学“参观”的期待远超校运会,包括我自己。除了跑步有几个人报名外,跳远跳高无人问津,其实我很想问仇元昊你要不要参加?你是篮球高手又是体育骨干,没有不参加的道理,何况现在不仅仅是为班级争光,而是为校争光! 但是我问不出口,没来由的我有点怕他,和他聊天总觉像是在转迷宫,他是站在迷宫外的那个人,我是站在迷宫里急得团团转的那个人,他气定神闲,我慌不择路。 直到换完座位后,仇元昊才跑过来说对我说,“帮我报个男子接力和跳远。” “可是,”我不好意思地摇摇头,“男子4x100米接力已经满员了,你要不换个?” 他笑得不怀好意,“那你看着办吧!” “帮你报男子1500米吧?我也跑1500米!”说话的人是文婷,我的新同桌。 今天放学骑车回家的路上我一路哼着小调,我想尽快把这个消息告诉乐梓桐,初三开学后还没和她联系过呢,没想到下个礼拜就能见面了! 心情好的时候看什么都顺眼,连红灯都比以前闪得快,我到家打开玄关门还没来得及换鞋呢,就发现地上躺着的俩个巨无霸塑料袋和茶几上的一袋玉米,外公外婆来过了? 我扔下书包换好鞋就往厨房跑,“妈,我外公外婆来过啦?” “嗯。”我妈拿锅铲的一只手来回不停在脸上蹭。 “老妈,你热?我拿张报纸帮你扇扇?” 话虽如此,可今天不热啊…… “不用,叫你爸过来吃饭。” “哦。” 我一路小跑到房间,我爸正在盯着电视机看新闻联播,这两天新闻报道全是“神舟”五号载人航天飞船和酒泉卫星发射中心、航天英雄杨利伟,蒋先生已经连着好几天捧着饭碗进房间与电视机面对面共进美食了。 “老爸,我妈哭过?” “没有吧……”我爸调低电视机音量,“你看到了?” “没有,就是我妈眼睛有点红。” “哦……”我爸摸着胡子想了想,“可能是因为刚才你外公外婆来过。” “我妈……挨训了?” 我爸笑得胡子都在抖,“你妈多大的人了,你以为和你一样?被骂几句就哭鼻子?” 明明是你自己表达有问题,外公外婆来我妈有什么好哭的! “你外婆把上次旅行团的钱还给你妈了,还有你舅舅的那份也连带让我们带过去。”我爸说着索性把音量调成静音,“她说她和你外公在乡下花不了什么钱,每个月退休工资也够用,你和小凯上学开销又大,不想让我们破费。估计……估计你妈心里不好受吧,去年你妈就想给他们买空调,今天又提了,俩个老人死活不同意,说什么半只脚踏进坟墓了,要那东西干什么,还不如留给孙子孙女买辅导书考大学。你妈急了,顶了你外婆几句,这不连晚饭都没吃就回去了嘛!” “他们怎么回去的?天都黑了,外婆又舍不得打车!” “她和你外公骑三轮车上来的,你看不是给你带了那么多菜吗?你外公外婆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和谁过不去都不会和钱过不去!” 真应该把球球爷爷奶奶的“光辉事迹”和他们讲讲! 吃饭的时候我妈难得对我的学习不闻不问,以前她不是调侃调侃我的物理成绩,就是八卦一下我的学校生活,今天我都和她说了我们下周有运动会,下周我就要去实验中学了!她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回了我一句“哦。” “老妈,我和你商量个事儿?” “什么事儿,你说!”她正和咬到一半的牛肉较劲。 “我大学毕业上班后拿到的第一份工资……我准备交给外公外婆,你和我爸没意见吧?” 运动会(上) 等待运动会的一周是漫长而煎熬的,从袁周袁宣布消息的第二天起就开始下雨,瓢泼大雨。我按照规定时间把名单交到袁周袁手上时,他对着名单研究了好久,然后缓缓抬头用尴尬又不失礼貌的语气问我,“蒋伊一,你还会跳远呢?” 老师,我有腿,我会走路为啥就不能会跳远? 估计也意识到自己的措辞失误,他又补充了句:“我的意思是没想到你的跳远那么好,哈哈,哈哈……” 真够尴尬的,我要是小丸子,头顶都不知道飞过多少只乌鸦了。 “老师,我跳远比赛得过奖!” 不过是小学一年,而且是五等奖。 后面两句话我自然没有说出口,我怕袁周袁刚建立起来的自信心被我瞬间击垮。 “是吗?很好很好!”他果然被骗了。 其实我真不算骗他,我有拿过奖状的,还有奖品——一支两面针牙膏,上面还印着狮子王辛巴的图案。 记得那段时间我刷牙特勤快,一天三次,最后我妈都看不下去了,劝我说一天两次得了,你是想刷出个花来吗? 我自然不是想刷出个花来,我是想变出个花来,我是想把牙膏上的辛巴剪下来留作纪念,这可是我拿到的第一个奖,不是小红花不是奖状,而是真真正正“值钱”的东西。 我的辛巴在慢慢变“瘦”,三天后不知去向。我赖在地上撒泼打滚地质问我妈你把我的辛巴扔到哪里去了,你把它还给我,你有什么权利碰我的东西?朱女士第一次没有因为我的胡搅蛮缠而打我骂我,那一天是我第一次听到她的道歉,她给我道歉,她说伊一对不起,妈妈不知道你想留着它,妈妈错了,你原谅妈妈。 很神奇地,我不生气也不哭了,我说“妈妈,没关系。” 这件事虽然过去了很久,但我却记忆犹新,不是因为我怀念辛巴,而是因为我怀念那段和父母肆无忌惮的孩童时光。我已经不记得上次对我妈说“对不起妈妈,妈妈我好爱你,你不要太辛苦我真的没有关系”是什么时候的事了,随着课业越来越繁重,父母对成绩的要求越来越高,压力越来越大,我们的心事变得越来越多,却越来越不想和他们谈心。有时候面对我妈,我宁愿和她聊一些明星八卦,如果偶尔有小摩擦,就交给时间,让时间冲淡一切。 我长大了,却变得越来越不会说话了,越来越不会和父母说话了。 面对我们的成熟,他们似乎更喜欢我们的幼稚吧? 我又想到了昨天的外婆和妈妈,想到了我妈收碗筷时嘟囔的那句“真是越老越固执!” 笑了笑,她自己又何尝不是?我又何尝不是呢? 交完运动会报名表回到班级的时候,文婷正和班里男生比赛掰手腕,这就提前热身上了?会不会太早?我们班最近活跃了不少啊! 我坐到位置上就近观战才发现仇元昊也在,他站在文婷旁边,用眼神和我打了个招呼。刚坐下不到两秒钟文婷就赢了,她扬起头朝仇元昊笑着,笑得无比灿烂。 “怎么样?服气了吧?还有谁要比?”文婷话音刚落,仇元昊坐到了她对面。 “我和你比比。” 文婷笑得落落大方,“好啊,谁怕谁!” 这一刻我仿佛听见了张健爱情之花凋零的声音。 文婷输了,她是我见过第二个输了比赛还能笑成花儿的人,第一个是jker(扑克牌大小王)。 ...... 运动会的第一天,雨过天晴,是个好兆头。 上个礼拜乐梓桐一接到我的电话就嗷嗷叫,兴奋都快溢出话筒了,我说姑奶奶你小声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咱俩有奸情!她说谁要和你有奸情?我说怎么你有新情况?她说…… 然后她不说话了。 “嗯,你有新情况。”这一秒我觉得自己仇元昊附体,一个字,爽! “说吧,是谁?” “见了面再告诉你!” 因此这一天到来的时候我顾不上欣赏实验中学威武的教学楼和可爱的同学们,而是一味地地东张西望。仇元昊望着贼眉鼠眼的我低头坏笑,他没说什么,但好歹和他坐了将近俩个月的同桌,这点觉悟我还是有的,他的眼神分明在说“你在找陈鑫?” 我居然很挫地低下了头,蒋伊一同学你好歹45度角仰望天空然后腻死人不偿命地感慨一句: “啊~凉风有兴,秋月无边,亏我思娇的情绪好比度日如年,虽然我不是玉树临风,潇洒倜傥,可是我有我广阔的胸襟,加强健的臂腕!”。 啧,自己被自己恶心到了!果真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袁周袁比我们早到半个小时,可早到又怎么样?还不是站在角落里干等?我们就好比一群一路从农村跋山涉水赶到省城投靠别人的穷亲戚,实验中学的全体师生在操场上喊口号,走方阵,郊南中学初三年级六个班被晾在一边傻不拉几地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不说是学校之间的友好交流吗,我怎么感觉更像是耀武扬威呢? 但很快我的不满就被两所学校间强烈的对比带走了。 运动会开始后白色校服除了运动员和各别活跃分子,全部坐在草坪上秀后脑勺,请允许我自我催眠他们是在看金庸琼瑶或者郭敬明,而不是……好吧,我还可以允许他们看《男生女生》。 反观我们这边蓝色校服一个个全部轻装上阵,哦不,我们有带东西,巧克力饼干苹果……我去,还有人带了方便面! 哥们,请告诉我你准备怎么吃? “蒋半仙,我找你找半天了!” 是徐涛,穿着白色校服的徐涛。 然后我突然灵光乍现,“啊!干脆面!” 徐涛也跟着我大吼:“啊!原来你还记得欠我两张水浒英雄卡呢!” 他一袭白服出现在我们蓝色阵营里尤为扎眼,就像漂浮在海面上的白色垃圾,作为一名良好的中国公民,我决定把他“捡”出去。 “我就这么好认?” 好歹我也留长发了,虽然扎不成马尾但至少也能扎个揪,再说了我就这么发育不良?看着和小学一模一样? “不然呢?”徐涛吊儿郎当的样子真是风采不减当年。 “那你找我有事儿吗?”见到老同学我还是非常开心的,虽然我最想见的并不是他。 “乐梓桐让我和你说她写完发言稿就过来!” 这俩人啥时候关系那么好了? “你俩冰释前嫌了?” “我一个男子汉大丈夫会和她一个小女人一般见识?”徐涛拍着胸脯昂起头。 “对对对,你一个男子汉大丈夫想当年还差点把一个小女子骂哭呢,你一个男子汉大丈夫想当年还逼我和你一起吃小浣熊干脆面呢,你一个男子汉大丈夫想当年……” “哎哟喂,我的姑奶奶,我求求你不要再想当年了,是我不对,我给你认错!” 徐涛的语气和表情都非常有诚意,很好,三分钟内让你破功,我对自己的成绩也非常满意! “说说看,你错哪儿了?”这句话说出来我才发现,这是哪部电视剧台词来着? 嗯……嗯……好像是好几部…… “蒋半仙行了啊,差不多得了!”徐涛笑着摇摇头。 不对啊,这台词走向不对啊,按照剧本走他下一句应该是“我错在不应该……”等等一系列排比句。 “我带你去我们班还是你回你们班等着?”徐涛边说边往回走,我急忙跟上,“我回我们班等着吧,我们学校的学生可没那么老实,运动会这么吵,他们怎么看得下去?” “看不下去也得看,明年可就中考了,本来这次校运会我们初三不想参加的,校领导偏要我们参加,说走也得走个过场。”徐涛耸耸肩,“我们班这次只报了两项接力赛。” “那乐梓桐写什么发言稿啊?”我拨了拨被风吹乱的头发,“她闲得没事儿干?” “师命不可违啊。”徐涛遥望看台,“谁教她语文好?我们班主任叫她写的!” “好吧。”眼看就要到各班驻扎的营地了,我才想起来问他,“对了,你以前不叫我蒋半仙的,徐涛同学你看,外号这东西吧……” “怎么?只准陈鑫叫,不准我们其他人叫?”徐涛居然笑得像是仇元昊附体。 “没没没,你爱怎么叫怎么叫!” 运动会(中) 乐梓桐等到快吃午饭的时候才来找我,下一场比赛是女子1500米,广播里通知延迟到下午,我找不到文婷,不知道她听到没有。 我本意是想拉着乐梓桐婉转地表示她的发言稿写得非常棒,听得我热泪盈眶,老泪纵横,然后再起承转合地告诉她一半归功于念稿的学生代表,注:性别女,最后再旁敲侧击地打听人家祖宗八代。谁知道我剧本都已经写好了,乐梓桐直接跳到结尾,“刚才坐在陈鑫旁边的就是苏雨晴,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不愧是校花!”我心想,关键人还很自信,由内而外散发迷人光彩。 “肤浅!”乐梓桐甩了我个大白眼。 “不然……你……觉得她长得丑?”我等着她高深莫测的回答。 乐梓桐又回了我个大白眼,意思是给你个眼神自己体会。 我们相约而行朝着吃饭睡觉前必去的放水场所走,被dy’s r前围着的一群人吸引了过去,其实我俩也不是那么想上厕所,不然也不会多管闲事。事实证明,都到厕所门口了还不进去的人注定会惹一身腥。 中间站着的俩位核心人物是文婷和李佳琪,我就纳闷了为什么每次见到李佳琪的时候她都在吵架?对象还都和仇元昊有关! 方尧站在中间充当和事佬,可显然俩位当事人并不买账,鉴于丢脸不能丢到校外的原则,我决定多管闲事多吃屁。 我把方尧拉到一边询问事情原委,方尧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然后我又决定求人不如求己,开始洗耳恭听俩个人的对骂。 不知道她们是之前已经吵过一轮了现在重新开始第二轮,还是之前半天都在热身现在才算正视pk,反正我是听明白了。 李佳琪暗讽文婷以下三点: 一、你是三流学校的学生 二、买不起跑鞋就不要跑步 三、你算老几敢和我横,也不看看现在在谁的地盘。 一如既往地一针见血啊! 文婷也不是省油的灯,虽然没有领教过她的嘴,但我见识过她的手啊!李佳琪散乱的头发和皱巴巴的衣服就是最好的证明。 周围的人犹如叱咤语文教科书界最伟大的作家鲁迅先生笔下的死鲈鱼,只有一个动作——张大嘴巴看!我觉得这个动作不甚优雅,于是我把文婷拉开,乐梓桐也跟着解救李佳琪于水火之中,她绝对不是文婷的对手,大家心知肚明。 “你们都围在这儿干嘛!”一股铿锵有力的女高音劈开了围观的人群,所有人闻声望去,顺带给她让出个道儿。 是苏雨晴,校花苏雨晴,自信的苏雨晴,坐在陈鑫身旁的苏雨晴。 “不想比赛了是不是?想把老师吵过来是不是?” 太有魄力了,我真得好好学学! 她走近,眼神在文婷和李佳琪身上转换,“到底怎么回事儿?” 文婷先发制人,“你是学生干部?那正好,我鞋子湿了,和我朋友换鞋关你们学校什么事儿啊?讽刺我也就罢了,还讽刺我们学校,你们实验中学的学生就那么了不起吗?” “就是比你们了不起怎么着?”李佳琪不甘示弱。 “是输不起吧?刚才男子1500米你们就输了!” 我愕然,仇元昊赢了?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好了别吵了!”苏雨晴不耐烦地摆摆手,看向文婷,“这位同学,我们没什么输不起的,既然是比赛那就有输有赢。再说了只是一场比赛而已,最终谁输谁赢还不知道呢!” 文婷口头禅地“切”了一句,苏雨晴眉头微皱。 我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眼前的这位女生,苏雨晴这个名字我听乐梓桐提过好几次,除了之前见面提过,电话里她也偶尔提,有时候隔着话筒我都能感受到她就着醋说书的唾沫横飞。 很多时候女生对女生的敌意是天性,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即使对方什么都不做,也能收到来自四面八方羡慕甚至妒忌的眼神,这是无法用任何关系逻辑解释的难题,因为她处处优秀本事就是一种错误。 此处“处处”二字要加粗加引号并加两条下划线。 “处处”包括成绩、长相、家境、性格、人品以及人缘等等。 于是在先天条件无法逆转的前提下,我们死拽着后天因素哭爹喊娘不肯撒手,不停寻找证据来证明人人生而平等这句屁话的存在价值。最后无奈发现连这些也只能勉强打个平手的时候,哭爹喊娘变成了老天爷不长眼。 然而老天爷长不长眼老天爷说了不算,我们说了算。 所以当乐梓桐和我感慨老天有眼的时候,苏雨晴的美貌在我脑海中又上升了一个高度。你要知道人的想象与现实总是有落差的,就好比别人和你夸某家店如何如何好吃,预定都已经排到明年了,结果你用尽各种手段吃到后才发现竟然“名不副实”;又或者别人和你推荐一部电影如何如何好看,囊括中国花鸟鱼虫各种奖项,结果你看了不到三分钟就想与周公私会。 失望本身就是期待的孩子。 所以今天当我见到苏雨晴本人竟然没有产生一点心理落差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她有多漂亮。 可事实证明我真不该那么快对一个陌生美女倾注过多的褒奖,因为人家压根不稀罕。 也许是文婷的轻蔑踩到了她的开关,苏雨晴居高临下地说(其实也不算居高临下,谁教文婷比人家矮一个头),“这位同学,你先动人打人本就不对,难不成你们学校没有思想品德课?是你们老师不教还是你们压根学不会?” 都是独生子女,都是被父母宠大惯大的,谁都不肯吃亏。 我拉住还欲反驳的文婷,“这位同学,如果真要追根究底的话,应该是你们有错在先吧?走路被台阶跘到你要怪台阶吗?不应该怪自己眼高于顶不看路吗?吃饭咬到舌头你要怪你妈吗?不应该怪自己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吗?” 站在苏雨晴背后的乐梓桐朝我竖起了大拇指,文婷也同仇敌忾地说了句“就是!” 苏雨晴估计还在想我这根葱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李佳琪忍不住插嘴,“你谁啊?” “伊一!”是陈鑫。 昨天晚上我幻想了无数次今天我们相遇的场景,绝对不是这样,绝对不是在……嗯……女厕所门口。 “你们在这儿干嘛呢?”他问的是你们,看的却是我。 武侠剧怎么演的来着?一般高手都喜欢闭关修炼,只不过刚才面对苏雨晴已经耗尽我半生所学,所以我又要闭关了。 “那个……这个吧……”我结巴。 “没什么事儿都散了吧,女子1500米改到下午了,上午比赛已经全部结束,大家可以去食堂吃饭了!”他把我拉出人群,笑得十分诡异。 乐梓桐跟上来挽着我的胳膊,“可以啊,蒋伊一,士别两年当刮目相待啊!” “我说蒋半仙!”徐涛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嘴里还嚼着口香糖,“刚才听到声音差点没吓到我,你这两年在郊南中学混得不错啊,班长没白当!” “你想领教领教?”我觉得他话里有话。 “哎哟不敢不敢,我现在可不敢惹你们这些女生,太恐怖!” 陈鑫没说一句话,就是看着我笑,笑得我有点发毛。 我装作四处张望,可文婷和方尧早就没影儿了,李佳琪和苏雨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走吧,先去食堂吃饭!”陈鑫笑着转身往食堂走。 有什么好笑的?你没见过女人吵架啊? 女人吵架都这样的……. 乐梓桐和徐涛你一句我一句地憧憬着今天学校食堂的饭菜,我追上陈鑫,“你……刚才全听到了?” “你要我给你复述一遍?”他还笑着。 “不用不用!”我连连摆手,“你们学校食堂的饭菜好吃吗?” 我纯碎没话找话。 “你吃吃不就知道了!”他转头看我,然后用嘴型说了四个字——非洲公主。 我心里没来由的涌起一股甜蜜,“蒋半仙”这个外号徐涛他们知道,可“非洲公主”这个外号他们谁都不知道,真好! 等等,蒋伊一,外号是多么值得炫耀的事吗?你果真见到帅哥就犯二! 为了挽回自己的尊严,我呛他,“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你和徐涛在一起久了,连肤色都像他靠拢了!” 陈鑫揉揉鼻子,作沉思状,“是吗?我以为我是被你传染的。” 运动会(下) 实验中学食堂peple untain peple sea,里面一圈的同学只有高举餐盘才能突破重围,外围的同学想挤进去,纯靠意志力!就我和乐梓桐这个海拔,呵呵,敢往里挤就是n u n die(这么前卫的词,那个年代自然也没有咯)! “咱们去二楼吃吧?”徐涛建议道。 还有二楼?真叫我这个乡巴佬大开眼界啊! 二楼其实是教师食堂,乐梓桐告诉我平时大家不会来吃,但现在恰逢校运会特殊时期,二楼也对学生开放。 “就怕遇到老师!”乐梓桐吐吐舌头。 老师我是没遇到,但我遇到熟人了,很诡异的组合,钟伟祎、张健、还有苏雨晴。还有去年同在派出所的两个男生,正拿着餐盘往收残区走的就是让陈叔叔不停道歉的任腾飞。 真是冤家路窄,还好他已经吃完准备下楼了。 “伊一你想吃什么?炒饭还是炒面?”乐梓桐指着配餐区问我。 “你们俩个在这儿占位,我和徐涛先去打饭!”陈鑫说完架着徐涛就往人头攒动的地方走。 “陈鑫我要炒面!”乐梓桐阴阳怪气地朝我眨了个眼。 我决定输人不能输阵,“说吧,你的新情况!” 事实证明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乐梓桐听完我这句话后就老实很多。 陈鑫和徐涛的效率很高,没一会儿就打回来一大桌子菜,扬州炒饭,骨汤菜饭,铁板青菜肉丝面,三鲜馄饨外加各种菜,蔬菜荤菜都有。我觉得他们这种做法纯碎是为了报复老师,可老师能出去挥霍啊,你们这种行为只能浪费农民伯伯的粮食,推动中国腐败经济的发展。 我对他们这种行为嗤之以鼻,越发吃得狼吞虎咽,乐梓桐被我的吃相惊呆了,于是她决定舍生取义替我分担,结果我面前的这份扬州炒饭成了抢手货。徐涛推开吃了一半的骨汤菜饭准备追加两份扬州炒饭,被我一声怒吼跘住了脚丫子,“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你小学语文数学老师教的啊?结果他磕磕巴巴回我一句,我小学语文总挂科! 我竟哑口无言,好吧,李绅会记住你的! 徐涛打饭期间,乐梓桐像个美食家一样在我的扬州炒饭和她的青菜肉丝面间举棋不定,她准备评个“本桌最佳”,奈何她连本桌都没吃全。 “陈鑫,你的三鲜馄饨味道怎么样?”面对陈鑫,乐梓桐比小学时期活跃了许多。 陈鑫喝着汤回了句“凑活。” “伊一你尝尝,我实在吃不下了!”她眼皮又开始痒了。 我瞪了她一眼,你吃不下我就吃得下?我今天穿得可是紧身牛仔裤!(一般校裤我们是不穿的,又肥又宽又长,基本都需后期改良,所以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女生会选择校服上衣加牛仔裤的搭配,别问我为什么,俩个字:臭美!) 还没等我婉言拒绝,陈鑫就舀了一颗放在我碗里,“你尝尝看?” 结果我真就吃了,吃完才发现这颗馄饨上可能残留着被汤水稀释过的陈鑫的口水,我的脸刷地一下红了。 乐梓桐阴险的笑容挂在脸上,“怎么样,伊一,哪个最好吃?” 我的手很不争气地指着陈鑫碗里的馄饨,“这个……最好吃……” 徐涛回来的时候后面跟着苏雨晴,苏雨晴后面跟着钟伟祎和张健,他们对我的出现深表诧异。 只允许你们认识校花,就不允许我也有朋友吗? 之前问你们的时候还……哦,我福至心灵,方尧说过钟伟祎有喜欢的女生,长得还很漂亮,不会就是苏雨晴吧? 这小子眼光够高啊! 和仇元昊同桌的一个多月我的eq果真提高不少,希望iq别降,阿弥陀佛! “刚才我没有其他意思,你别往心里去。”苏雨晴道歉都比别人傲气。 我笑得像个没有骨气的哈巴狗,“没事儿没事儿!我都忘了!” “陈鑫一起走吗?刚才余老师说下午的比赛新增一项跳远,明天如果下雨……” “跳远?”我噌地一下站起来。 苏雨晴撇撇嘴,“和你们学校没关系,是我们初一初二的。” 我坐下去的时候真希望自己是个瞎子,看不到苏雨晴不屑的眼神和周围陌生人的指指点点。 “你先走吧,我可能晚点到,如果老师问起来你就说我肚子疼。” 陈鑫抢过徐涛的那份扬州炒饭,“蒋半仙说我的馄饨最好吃,我倒要看看她有没有骗我!”他朝我笑着,像个讨食吃的波斯猫,而我就是他的主人。 “蒋伊一说什么你不都信吗?你还抢我的干嘛?”徐涛誓死捍卫扬州炒饭。 “你们俩个有意思吗?伊一你倒是说说你们家陈鑫啊!” “你们家”三个字被乐梓桐加重拖长音,请允许我脑补为他们三个这么做全是为了我。为了证明我们四个还像小学时那么要好,还像小学时那样肆无忌惮,不管身上的校服是什么颜色,我们都没有变,我们仍旧是好朋友 苏雨晴回了一声“好”之后就扬长而去了,钟伟祎和张健追了上去,他们俩个自始至终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连招呼都没打。 吃完饭后陈鑫突发奇想问我要不要参观他们学校,我当然高举双手外加两支臭脚丫子赞成,其实我早就想参观这所百年名校了,听说他们学校的教学设施和师资力量远超省内其他同等院校,在我们省数一数二。我边参观边私下里把实验中学和郊南中学作比较,然后吃里扒外地想,实验中学应该不会发生像我们学校广播坏了还要通过录音机播放英语听力的窘迫事件吧?说出去我都嫌丢人! 绕了一大圈食也消得差不多了,陈鑫赶回班里之前问我,“你要参加跳远比赛?” 我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刚才那么大反应现在想否定别人也得信啊,不过我很快加了一句,“重在参与重在参与!” 他低头浅笑,经过我的时候小声说了句,“等我。” …… 下午的时候乐梓桐没有回自己班,她全程粘着我,陪我一起为文婷加油,偶然拉着方尧叙叙旧,调侃调侃袁周袁的土发型,酸里酸气地说陈鑫对你可真好。我被她旺盛的精力彻底打败,使出杀手锏,“所以你的新情况到底是什么?” “没什么啊。”她说。 闪烁其词,眼神涣散,铁定有鬼。 我伸出手,“拿出来吧,拿出来看看,别藏着掖着了。” 她刚才一路上问我有没有收过情书,如果收到情书应该怎么办,我就猜到她是在唱戏打边鼓。 乐梓桐鬼鬼祟祟地把我拽到一边,小心翼翼地从兜里掏出一张粉红色信纸。 这玩意你还随身携带?也是,如果被老师或者家长突袭发现那就惨了。 我怀着好奇、忍俊不禁却又不失庄重的心情读完整篇情书,只能说文笔不足,幽默来凑啊!情书是这么写的(注:每一句后面都有一颗大红色的爱心): 啊!愿你是春天盛开的杜鹃! 啊!愿你是夏日冰凉的山泉! 啊!愿你是秋季沉甸甸的麦穗! 啊!愿你是冬日燃烧我的一把火! 啊!愿我们像代数和几何永不分家!愿我们像文言文和古诗词永世流传!愿我们像浓硫酸和高锰酸钾无需加热就能产生强烈的化学反应。 啊!乐梓桐,你永远是我心目中最美的语文课代表! “没署名啊?”我笑得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这哥们太逗了! 乐梓桐对这件事的态度暧昧不清,她很想知道写这封情书给她的人是谁,但又怕知道写这封情书给她的人是谁。用一句话说就是她不想早恋,但要看对方是谁。 我觉得她说话前后矛盾,你看既然你想一门心思学习,那就算对方长得和张国荣一模一样你也不会和他谈恋爱吧?何必明知结果还要一味纠结过程呢?无论过程多么华丽多彩、多么跌宕起伏,都和你没关系。 你从一开始就没想入戏,偏偏还想硬要个结果。 “那如果写情书给你的人是陈鑫呢?”乐梓桐决定推已及人,“你会同意吗?” 我本想回答她怎么可能?可乐梓桐咬文嚼字不肯松口,她说是陈鑫不可能写情书给你还是你不可能答应?我说的是如果,假设性的问题,你可以假设性地回答我,你看语文有“如果…….就……”造句,数学物理有假设法,连化学反应都可以用极端假设法解题,你为什么不能回答我这个问题? 我被她问得哑口无言,理屈词穷的我暗下决心回去一定要更加努力学语文! “我觉得你爸妈说得对。”我的声音很小很小,小到才说出口的话立马就*场上的欢呼声覆盖了去。乐梓桐听得很认真,她的眼神带着半分鼓励半分蛊惑,但我的答案注定要让她失望了。 “我们现在的喜欢还不够成熟,但我并不觉得这件事是错误或者可耻的,就因为太美好,所以我们才更应该珍惜,更应该让自己变得优秀,变得强大,变得可以配得上我们喜欢的那个人。现在的我们有月考,有模拟考,还有即将到来的中考……谈喜欢太奢侈了,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人生负责,我们不能当逃兵……” 乐梓桐闪亮的目光果真如我所料般渐渐暗淡下去,“蒋伊一,你真没劲,我开个玩笑而已你至于这么认真吗?” 她说完就一直沉默着,凝视着远方好久,久到我以为她可能生气了,久到我又重新问了自己一遍刚才的问题,依然无解。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无论假设法在其他的学科里混得多么风生水起,在“人生”这门课堂上它没有丝毫研究价值。 人生没有如果,同样也没有“如果”带来的各种“结果”。 “不过伊一,”乐梓桐突然回头叫我,秋风把她的马尾辫吹得像飞扬的稗子草,“能认识你真好!” “我也是!” 能认识你真好,能和你做朋友真好。 “别忘记你答应过我的事!” “嗯?” “明年中考的约定,你不能失约!”她严肃地笑着,是的,庄重又调皮。 你知道我在等你吗? 运动会结束后所有班干部留下来捡垃圾,这种没有老师监督的自愿活动反响自然不可能热烈,不知不觉运动场上就只剩我一个人。当然迫使我留到最后的原因不是我多么乖巧听话或者多么伟大无私,而是我要等人,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乐梓桐和我后来聊到沙继霞就集体沉默了,自从初一开学的那次联系后,她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座机电话从打不通,到后来变成空号,再到后来变成了陌生人的呵斥(“打错了打错了,没这个人,有病啊!”)…… 同样人间蒸发的还有田甜。 我有时会想,是什么让原本亲密无间的好朋友变成了连招呼都懒得打的陌生人呢?人的感情到底靠什么维系?陈叔叔他们和我爸靠的是同坐一辆绿皮卡车参军的战友情,小汪阿姨他们和我妈靠的是同住多年家属院积累的邻里情,舅舅、外公外婆和我们靠的是血浓于水密不可分的亲情……那我和沙金霞呢?我和田甜呢?三年后高中毕业的我和乐梓桐呢?我们最终会不会也和大多数人一样,变成最熟悉的陌生人呢? 我又回到了问题的原点,想从父辈母辈的经历中寻找答案。如果当初我爸如愿以偿,那么他就不会转业,我们就不会回老家,我不会认识陈鑫也不会再见到球球,他靠什么维持他的战友情呢?是不是会在部队发展新的朋友,然后渐渐地和陈叔叔他们疏远,直到再也不联系?同样的还有我妈,她会不会忘记小汪阿姨还有齐阿姨她们,结识新的好姐妹呢? 我觉得自己钻进了个死胡同,“如果”问题真的不能想太多。 “想什么呢?”陈鑫接过我手里的垃圾袋,“你们班垃圾可真够多的。” “你说如果以后我找不到你了该怎么办?”这个念头像个恶魔一样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如果说失去沙金霞,失去田甜让我怅然若失,那么失去陈鑫呢? 他显然被我的跳跃性思维吓到了,顿了顿,露出狡黠的微笑,“假设性的问题我不回答。” 我是说如果如果!我把下午乐梓桐的强词夺理原文陈述了一遍,末了还自我发挥加上一句,“你有权利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陈鑫一副“我好怕怕”的表情,然后自暴自弃地说,“那你就让蒋叔叔下逮捕令吧,全国通缉我!” “那万一你跑到国外怎么办?我爸岂不是要找国际刑警?你以为我爸是公安部部长啊?!”一口气说完才发现这个问题被我越扯越远。 陈鑫哈哈大笑,笑得连垃圾袋都拿不稳了,“蒋半仙你有没有点常识,警察不抓良好公民的!” 我气结,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我发呆! 陈鑫也跟着坐下来,大笑变成了抖肩笑,到后来我以为他不会再回答我这个问题了,他说,“如果以后你找不到我了……那就换我来找你吧!” 我看着他,他看着天空,我还没来及感动,他又加了句,“你也知道自己笨啊?放心,就算你找不到我,我也能找到你,谁教……” 他后半句话等我自己代入填空,谁教你比我聪明?谁教你长得帅? “伊一,你知道除了太阳和月亮,天空中最亮的星是什么吗?”他从坐下来就一直盯着天空看,可我看到的只有暗灰色天空中飘着的朵朵白云。 他没等我回答就自顾自地说起来,“是金星,在西方它有个很好听的名字‘维纳斯’,今天的云比较多而且时间不对所以你现在看不到,早晨四五点的时候你往东南方向看,最亮的那颗星就是金星,很好辨认!”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和我说这个,如果他问我你知道哪颗是北极星?我还能装模作样地告诉他,我知道北极星是指路星,电视剧里都说迷路就找北极星。 “我妈指给我看过……很可笑吧?我连她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但我还记得她告诉我,金星又称‘太白’、‘启明’、‘长庚’,是夜空中最亮的星。妈妈希望你长大后能像金星一样闪闪发光……我的确如她所愿努力学习,事事争做第一,可说这句话的人她是个骗子,她离开了我爸,也离开了我……” 这是陈鑫第一次在我面前提他妈妈,我本以为他会歇斯底里,会恨,会恼,会怒,会怨,可他没有,他说话的语气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他告诉我他恨过他爸,他认为杨阿姨之所以选择离婚是因为陈叔叔不能肩负起一家之主的重担,是陈叔叔逼走杨阿姨的,是陈叔叔害他没有妈妈的,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陈叔叔的错。 “长大后我逐渐明白,我爸没有错,他已经尽他所能做到最好了,只能说我妈要求太高,也许她一开始找我爸就是个错误,有时候我都在想她会不会认为我也是个错误……” “不会!”我急得噌地一下站起来,“你怎么可能是个错误,你要是个错误我妈不知道多想犯错!” 这句话分贝太高,在空旷的体育场上“余音绕梁”。 体育场也被我吓着了。 也许是被我这句话的歧义逗乐了,也许是他本就想开个玩笑,陈鑫看着我傻乐,“你急什么?皇帝不急太监急!” “你说我是太监?” “重点是我是皇帝!蒋伊一,你会不会抓重点!” “你是不是皇帝关我什么事?我才不要当太监呢!” “那你想当什么?你说,文武百官随你挑!” 我想当什么?我还真不好意思说出口…… 贵妃?不行,要看哪个朝代的贵妃,杨贵妃虽受宠可死得多惨啊;皇后?不行,一般古装剧皇后最不受宠,孤独终老不说还要眼睁睁看着自己老公和别人恩爱,活受罪!宫女?不行不行,就我这姿色何时才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估计连皇上的面都没见着就给活活累死了…… “你不会想当亲王然后谋权篡位吧?”陈鑫双手护在胸前,身子后仰,手里的垃圾袋左右晃动,晃得我有点恍惚。 “后宫的职位能选不?”话已问出,覆水难收。 时间就像被按了暂停键,凝结在这尴尬的时刻,我们俩个大眼瞪小眼。 然后我被上帝敲了下后脑勺,匆忙低头。 蒋伊一,丢死人了,这种话你也问得出口!朱女士听到一定,一定…… “那个……那个……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 不用看现在我的脸肯定红得比猴子屁股还要鲜艳,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啊!我……我真是没脸见人了我! “你不用也得用!”陈鑫拍拍校服裤子上的灰尘,“你爸昨天给我下命令了,让我把你安全送到家,顺便在你家蹭顿晚饭!” 我爸怎么没和我说?怪不得早上送我的时候也没提晚上接我的事,敢情护花使者都帮我找好了? “那……好吧……谢谢你啊。”我嘴角抽筋。 陈鑫走在前面,我以半步之遥的距离跟在他后面,扔完垃圾后我们一路往南大门走,途经篮球场、行政楼、东西两排教学楼。西面的教学楼走到尽头是自行车库,东面的教学楼尽头是一座假山,被密集的竹林包围着,隐约还能看到假山脚下冒出个头的花团锦簇,昏暗的夜色迷住了我的眼睛,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花,也许是百日草、也许是美女樱?白天应该很美吧!现代建筑和古典园林设计拼凑在一起,出乎意外地和谐。 陈鑫一路沉默着,不知道是不是被我刚才的回答吓着了?可后宫的职位也很多啊,你看有……太监,还有!……宫女。好吧,我承认是我口不择言,但你总不能为此放弃赐我官职吧?我还是非常有上进心的,你看如果你刚才赐我的职位是太监总管的话说不定我还会考虑考虑…… 什么跟什么?我像挥苍蝇似的想把脑海中这些乱七八糟不着调的想法统统赶走! “蒋半仙,你摇头晃脑干嘛呢?快点跟上!”他示意我走到他旁边。 我发现现在和陈鑫说话都要仰视他了。 他好像一下子就长大了,成长得毫无过程感。 走出南大门,过条马路拐个弯就是公交站台,实验中学位于市中心地带,虽然要换乘三次才能到家,但好在路线选择多,我们无需专门等一辆车,即便如此又如何?现在是下班高峰时期,每辆车都是人满为患,我已快被那些穿着高跟鞋皮鞋还能战斗力十足的公司白领挤成肉酱了。 直到换乘最后一辆531的时候,我才好不容易抢到个倒数第三排的座位,靠窗的位置,陈鑫坐在我旁边。 刚才途经启明中学的时候,我兴奋地拉着他看,指着窗外高大门楣上镌刻的四个大字,不能自已。它是我们现在最大的愿望,是我们为之奋斗三年的目标,我光看到名字就已经激动不已。我还看到了穿着深色中山装或百褶套裙成群结队走出校门的的学长学姐们,她们在我们眼中俨然已是 “成功人士”,那他们眼中的成功又是什么呢?我突然好想跳下车采访他们,请问当初你们得知自己考入启明中学开心吗?初三的你们是胸有成竹还是战战兢兢呢?你们也会迷茫也会紧张吗?你们也是为了一句承诺,或者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才努力考进来的吗?你们会相约上同一所大学吗?你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他们带着我无数的疑问渐渐远去,直到变成小小的黑点,然后彻底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启明星 “最近学习累吗?那个约定……你还记得吧?”陈鑫问得小心翼翼,城市夜晚的灯光照得他眼睛分外明亮,一栋栋建筑物的影子在他脸上飞快略过,像是光速播放的皮影戏。 当然,我当然记得了。 我点头。 他眉眼渐渐舒展开,露出了我最熟悉的标准式微笑。 就是这种笑,不张扬不做作,嘴角两边的小梨涡调皮得像是在和你捉迷藏,若隐若现。 我像是又回到了六年级的那个午后,偷偷地把同学录交给他,然后时间滴答滴答地过去,每一秒都过得紧张又漫长。 我不想要“祝你平安”,我想要的不过是“与众不同”。 如此独一无二的留言,我怎么会忘记? “对了,我一直很好奇。”之前没好意思问出口的问题,就让现在的你告诉我吧! “是不是每本同学录的毕业寄语上你写的都是‘祝你平安’,为什么?” 他嘴巴微抿,眉头微皱,眼珠滑向左上方,“好像是吧,我也记不大清了,那种东西谁会长篇大论啊,至于为什么写‘祝你平安’,主要是因为我爸!”他笑着摸了摸后脑勺,“就是孙悦的那首《祝你平安》,老陈超喜欢,我耳朵都快听出老茧了,所以‘下笔如有神’咯!” 原来如此啊……那真是很好的祝福呢!当时的我还以为……真想对六年级的蒋伊一同学大吼一声:蒋伊一你个大笨蛋! “平安”不好吗?“平安”最好了,何况陈鑫的祝福里不单单只有四个字,而是一首歌。 你的心情现在好吗 你的脸上还有微笑吗 人生自古就有许多愁和苦 请你多一些开心少一些烦恼 你的所得还那样少吗 你的付出还那样多吗 生活的路总有一些不平事 请你不必太在意 洒脱一些过得好 祝你平安喔祝你平安 让那快乐围绕在你身边 祝你平安喔祝你平安 你永远都幸福是我最大的心愿 …… “祝你平安,让那快乐围绕在你身边!” “祝你平安,你永远都幸福是我最大的心愿!” 哼着哼着我忽然转头对他说,“陈鑫,你也写给我吧?我的同学录上没有这四个字,你补给我吧?好不好?” 他上扬的嘴角微微一顿,然后划出了个更高的弧度,“好啊,高三毕业那年,等到那时我一定补给你!” “好!” 你答应我的,你不能食言。 辗转折腾了三辆公交车我们才到家,等我们开饭的不仅有蒋先生蒋太太,还有陈叔叔和李阿姨,以及三岁的小毛头陈瑞。 他长得真的好可爱,胖嘟嘟的小脸,肉嘟嘟的小手,奶声奶气的“哥哥,哥哥”叫个不停,一见到陈鑫就扑到他怀里求抱抱,反而是看到我缩头缩脑的,好像我是个人贩子要把他拐跑似的,连碰都不肯让我碰一下。 这小家伙真不友好,和他哥哥一样难搞,我突然好想球球。 “这孩子就是有点怕生。”李阿姨朝我笑笑,“等他和你熟悉了,肯定马上就粘着你了!” “我看他就是害羞,见到漂亮姐姐不好意思了!哈哈哈!”陈叔叔说着和我爸干了一杯。 这理由我爱听!刚才那句话我收回,你很友好,和你哥哥一样好! 他还是不给我抱…… 饭桌上的话题基本都围绕着陈瑞展开,这小家伙无情碾压我和陈鑫成为了父母眼中的大明星。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伟大祖国要实行计划生育了,完全是为了安抚我们幼小而脆弱的心灵嘛!(此想法甚是没有科学依据,因为若干年后伟大祖国全面实施二胎政策)不过陪他吃饭如同打仗,他就跟个猴子似的上蹿下跳,李阿姨捧着个饭碗跟在他屁股后面转东转西,他那叫一个精力充沛啊,你越追,他越起劲,你越生气,他也越起劲,最后还是被陈鑫一把抱在怀里才肯老实。 如果我眼没瞎,那么眼前发生的一幕是什么?陈鑫在给他喂饭?h y gd!我严重怀疑陈瑞小朋友将来的自理能力,你都已经三岁了!孔融四岁就能让梨了,骆宾王七岁就能写诗了……好吧他们比你大,那葫芦娃生下来还能打怪呢!溥仪三岁可都登基了,我三岁的时候……我三岁的时候,我三岁的时候都能识破我外婆的计划,解开绳结偷跑出去了! 你居然还要你哥给你喂饭! “伊一啊,帮小陈瑞剥个虾,你这做姐姐的怎么只顾自己吃呢!”朱女士嗔怪道。 李阿姨听后连忙起身说我来我来,让伊一吃饭,然后我妈说你带孩子累啊,你吃你的让伊一剥,她们俩个你气来我气去,到最后也没争出个所以然来,我已经快把一盘子虾剥个干净。 陈瑞吃了两只,剩下全是陈鑫吃的。 小陈瑞直到临走时才渐渐和我亲近起来(估计是剥虾的功劳),听到他奶声奶气地重复李阿姨那句“姐姐再见,姐姐你也来我家玩啊!”的时候,我真心觉得还是应该让我妈给我生个弟弟或者妹妹的。 看吧,女人就是善变! 运动会第二天没有下雨,阴天。 天气预报说阴有阵雨,真是个模棱两可的好说法。 今天有跳远比赛,昨天我们班同时获得了男子1500米和女子1500米的双项冠军,袁周袁又恢复了迪斯科式的走路模式,他真的是个很好懂的老师,我想。 乐梓桐今天一大早就跑来我们班为我助阵,她说昨晚她花了五分钟宝贵时间为我写了篇感人肺腑的《赞运动员》,希望我能带着她的祝福越跳越远,越蹦越高。我个人表示非常感谢并提议“高价”珍藏她的墨宝,你看既然我都出价了她就不能无视我的要求私自“公之于众”,毕竟这关乎个人隐私以及我的名誉。乐梓桐表示她是个“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文人,有骨气有节操,怎么能为了一盒德芙巧克力就出卖自己的“大作”呢?怎么着也得公开拍卖,也许有人叫价更高呢? 关心 热身的时候,我还收到了文婷的“加油”以及袁周袁的鼓励,不胜心虚。他如果知道我虽得过奖,不过是五等奖,并且参赛选手只有六名的话,会不会气得当场吐血?其实这不能怪我,也不是我自我感觉多么良好,主要是我觉得吧,每个奖状都有它存在的价值。第五名也有奖状说明什么?说明第五名是个潜力股,是有很大晋升空间的!说明我充分发扬了体育精神!体育精神是什么?就是“重在参与,永不服输”! 秉持这一原则,当我站在沙坑旁排队等待裁判老师宣布比赛开始的空档听到广播里陈鑫如同讲笑话般念着乐梓桐的《赞运动员》时,我依然保持镇定,克服内心抽筋的困难,第一跳跳出了1.75的好成绩。 然后一跳比一跳好。 然后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 我拼了老命拿到第三名的代价就是脚崴了,跑不动了。 广播里老师宣布比赛暂停,所有同学就近找场所避雨。大家得到命令后像被猫追的老鼠抱头乱窜,乐梓桐架着一瘸一拐的我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厕所已经拥挤不堪,教学楼又太远,估计我们还没走到那儿雨就停了。 毕竟天气预报说的是阵雨。 我不想被浇成落汤鸡,更不想连累乐梓桐被浇成落汤鸡,所以当钟伟祎突然出现,蹲下来说要背我跑的时候,我只犹豫了三秒就趴上去了。 那三秒我想了很多,他是怎么发现我的?不会因为昨天的事想为苏雨晴报仇吧?不会中途很有技巧地把我“扔下”造成我粉碎性骨折吧?不对,他应该不是那样的人,好歹我们同窗苦读了二年,不看僧面看佛面...... 那么,原因呢? 我怎么就忘了,他能为张健道歉请我吃鸭血粉丝汤,怎么就不能为了苏雨晴道歉甘愿做一回苦力呢? 他没说,我自然也不好意思提。 当我们一路跑到离运动场最近的行政楼时,雨势依然很大。乐梓桐本意是想跑回教学楼拿雨伞的,她怕就算雨停了待会儿还要下,可钟伟祎不同意,他说万一我的伤口破皮了,淋雨会发炎的,后果不堪设想。 不堪设想的后果其实就是挂几天水,理科不好的乐梓桐以为我可能会残废,我该怎么告诉他们虽然我现在很疼但应该没那么严重,理论上讲只是严重一点的踝关节韧带损伤…… “伊一,快让我看看要不要紧,不然叫你爸先接你回去吧?”乐梓桐看到我肿得像小山似的脚踝,翻脸比翻书快,“不行!你等着,我现在就去叫救护车!” 她的满腔热情被钟伟祎敲了盆冷水,“她没那么严重!再说了现在雨那么大,你既没手机也没小灵通怎么叫救护车?别浪费国家医疗资源!” 刚才说我严重的是你,说我不严重的也是你,话都被你说尽了,自然你说什么都是对的咯! 我低下头,对着我的“小紫山”翻了个白眼。 然后抬头,露出教科书般的感激式微笑,“刚才谢谢你啊!” 钟伟祎回避了我的眼神,略显尴尬地扭过头,“蒋伊一你早上吃了什么啊?那么沉!” 对不起,刚才的“谢谢”收回,我对着他的后脑勺又翻了个白眼。 乐梓桐倒是恢复了正常模式,拉着我开始八卦起眼前的钟伟祎来,我和她说此人甚是牛逼,是被我压榨(谁压榨谁还不知道呢)了两年的副班长,初一全省奥数竞赛金牌,保送启明中学尖子班,我们郊南中学的传奇。 乐梓桐连“哇”了三声后问我,“他喜欢你?” 我发现胡思乱想真的是女人的通病,害人害己。 为了维护钟伟祎同学的声誉,以及我自己脆弱的小心灵(我可不想听到他吼我“蒋伊一你疯了吗?我眼瞎?喜欢你?!”),我决定出卖钟同学的一个小秘密。 秘密换声誉,我替他决定了,值了! “他喜欢苏雨晴!”乐梓桐眼底闪过一系列五彩缤纷的感叹词,我补充道,“他们俩个是小学同学。” 乐梓桐的眼里只剩下“哦”了,第四声。 雨停之后我在乐梓桐的搀扶下一蹦一跳地回到本班驻扎地,袁周袁见到英勇负伤的我后决定让我提前回家,我说不用老师,我可以坚持;他说为了不麻烦别人,你还是回去吧;乐梓桐说没事老师,我可以照顾蒋伊一;袁周袁摇摇头说,你看我们不能给别人添麻烦,何况还不是本校本班的,这样多不好;我说那好吧,你给我爸打电话吧。 30分钟后蒋先生火急火燎地赶到,看到我湿漉漉的头发以及铁拐李似的走路姿势后,劈头盖脸就是一句,“叫你带伞不带伞,看你妈回去怎么收拾你!” 我说,“老爸,我脚疼,可疼了,怎么办?” 蒋先生斜了我一眼,“活该!” “我跳远拿了三等奖!季军季军!” “那能和你的脚比?冠军咱都不稀罕!” 我爸轻轻地扶着我上了小老婆的后座,“先去医院看看吧,哎!” 谁说世上只有妈妈好?爸爸妈妈一样好! 我的脚伤不要紧,不用吃药不用挂水更加不用动手术,医生阿姨说多休息休息,擦点药就可以了。我爸听完后长吁一口气,我冲着他傻乐。 蒋先生把我送到家后又赶回去上班了,我妈今天正巧是晚班,开门后见到我和我爸后先是大吃一惊,待搞清楚情况后,她恨铁不成钢地说,“叫你带伞你不带伞,我和你说过几遍了?老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你看看你!先去洗澡换衣服!” 于是我“因祸得福”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边吃达能王子巧克力曲奇边看电视。 今年最火的电视剧当属苏朋友和贾静雯主演的《倚天屠龙记》,加上我们省级卫视又特别喜欢重播,热度一直不减。女生们下课最喜欢讨论的话题是你觉得赵敏好看,还是周芷若好看?因为周芷若比较恶毒,所以赵敏的呼声比较高。我想到的却是六年级上半学期邢蕊蕊和李佳琪上演的那场好戏,被封为张无忌的仇元昊哪一点像张无忌了?除了一堆莫名其妙的桃花运外,张无忌哪点有他聪明啊?不对,他哪点比张无忌笨啊?好像也不对,不管了,反正他和张无忌一点都不像! 我悠闲地度过了没有阅读理解,没有文言文背诵,没有化学方程式,没有数学物理作业的一下午,说实话有点奢侈。实验中学的学生连开个运动会都不放弃做练习册的机会,条件更好的我居然还在优哉游哉地看电视?! 可当我有此觉悟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了,今天的《倚天屠龙记》重播正好结束,一段广告时间后将进入地方台新闻联播。 不是因为负伤,估计也没那么好的福利,我自我安慰着。 朱女士已经做好晚饭上班去了,我爸刚才打电话回来说晚上有饭局让我自己吃,于是我伸了个懒腰准备吃饭,电话响了。 是陈鑫。 “蒋伊一……蒋伊一你没事儿吧?”呼吸急促,好像刚跑完马拉松。 “我……我没事儿啊,你有事吧?” “我……我能有什么事儿啊?”还在大口喘气。 “你先缓缓,我们待会儿再说?……你到家了?”来电显示不是陈鑫家的号码。 “没。” “那你在哪儿打得电话?” “学校旁的公共电话亭,徐涛和我说你骨折了,送医院了!” 真够夸张的,徐涛是听乐梓桐说的吧? “我没事儿,就是崴到脚了,陈鑫我和你说,我跳远比赛第三,季军!” “是吗?”话筒那边气息渐渐平复,“我念得好吧?就是乐梓桐写给你的《赞运动员》,你说你拿奖的功劳算我的还是算她的?” 屁,我脚白崴啦? 见我这边沉默,那边笑声越来越大。 “不逗你了,恭喜你!” 我的忘性又一次发挥巨大作用,两声“谢谢”后我开始颠三倒四地把小学一年级曾经拿过五等奖的光辉事迹和陈鑫说了一遍。当然了,我自动略去参赛者只有六名这个事实,着重强调我虽然是第五名,但是我不仅有奖状,还有奖品!充分体现这是个非常有含金量的比赛和名次! “奖品是牙膏?怪不得你牙口那么好!”话筒边传来两声干笑。 “嗯?”我没明白…… “大冬天吃雪,亏你想得出来!冻死我了都……” “你试过啦?”我一激动忘记了自己崴脚的事实,“呲”地吸了口凉气。 “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没事儿,怎么样好吃吗?”这个秘密我可不轻易告诉别人的。 “不好吃,太冷了,我牙齿都快被冻住了。” 我陷入了一秒钟的沉思,“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什么?” “南方的雪不如北方的雪好吃,下次我带你去北方吃吧!” 护花使者(上) 校运会结束后的俩个礼拜我们又进入了紧张的学习阶段,老师们在赶进度(早点结束教学内容早点进入总复习阶段),我们在赶复习。上次的月考仿佛就在眼前,这次的中考说来就来。袁周袁对我们运动会的表现非常满意,希望中考成绩不要让他失望。 第一名和平均分都不如(1)班,他是不是也很有压力? 两节英语课的听力轰炸后,下一节是历史课。 我们的历史老师是个不大会发脾气,基本不布置作业,逢人三分笑的半小老头,就是有一点不好,嗯……特喜欢女生。 喜欢叫女生回答问题,喜欢让女生问他问题,喜欢看女生答题,还喜欢凑近了看。 我曾经听过班里的男生小声嘀咕,咱们历史老师真恶心,脸都快贴上去了,你说这算不算性骚扰? 为此我和文婷商量,你说这件事我们要不要报告老师? 自从上次运动会我和她“同仇敌忾”后,文婷和我说话不像以前那么阴阳怪气了,刚崴脚的那几天她还主动扶我,接水的时候也顺带问要不要帮我接。我们俩之间的关系很微妙,你说是朋友吧,绝对不是;你说是仇人吧,那更加不是了。 可她不喜欢我我知道,也许没有方尧,我们只能算同学。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这里可是学校,这种话你怎么和袁周袁说?直接说我怀疑历史老师对我们班女生性骚扰?要说你说,反正我不说!”她发表完意见就拿出曾经闪瞎了我狗眼的爱国者月光宝盒听周杰伦了。 她真的很喜欢周杰伦。 “给你个良心建议。”显示屏上的《爱在西元前》变成了《简单爱》,她按了暂停键,“除非你有实质性的证据,不过……那又怎样?之前老费对鞠晨下手不重吗?最后不还是不了了之了?老师都是一伙的!” 老师都是一伙的!我还在回味这句话,文婷继续听起了《简单爱》。 上课铃响后历史老师进门,我忙喝一口水清了清嗓子。惹不起你我总躲得起你吧?声音响到连走廊尽头的 (1)班都听得到,看你还怎么凑过来听! 我爸如果听到我现在的分贝一定会感慨一句:真不愧是你妈亲生的! 扯了一嗓子的历史课,像是吃了顿麻辣火锅,还是加麻特辣重口味。文婷起身问我,“要不要帮你接水?” 我摆摆手没说话,我得保护嗓子。 文婷前脚走出后门,张健后脚出现在前门,他是特地来找我的。 不为别的,我们班历史老师的“不检点”行为已经传到走廊尽头了。 “你们历史老师真那样?”他现在已经不和我气了,之前还“大班长”前“大班长”后的喊个不停,自从p3事件后……哎……一言难尽! 我得保护嗓子啊,我点头,想了想又摇头。 “到底什么样啊?你哑巴了?” 我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示意他我嗓子疼。 张健骂了句“”开头的字后接着说,“我就问你那老家伙有没有对文婷动手动脚?” 文婷多强悍啊,比我都厉害! 我非常坚定地摇头。 “你确定?” 我回头朝课桌方向指了指,示意他我俩现在是同桌,我不确定谁确定? 张健非常满意地扭头就走,临走前还给我下了道命令,“如果文婷被欺负了你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我无可奈何地点点头,心想谁被欺负文婷都不会被欺负,就算万分之一的机会她被欺负了,不是还有仇元昊吗?哎……你又是操的哪门子心哦! 下一节是语文课,讲的是《扑蛇者说》,老黄要求朗读课文的时候我都在对嘴型,只为下次历史课吼得更大声。 语文课下课后,张健又来了了。 我托着沉重的脚丫子晃到教室门口,哀怨地看着他,眼神传达的信息是“大哥,这次又有何贵干啊?” 张健居然秒懂,“刚才忘问了,你…..没被欺负吧?” 表情一脸嫌弃。 我摇头。 他转身就走,“我就说嘛,还非要让我问!” …… 期中考后袁周袁非常开心地宣布了两则消息,第一则消息是(1)班这次又是第一,我们班第二他有什么好开心的? 让他开心的当然是第二则消息,今天有两位新同学从(1)班转来我们班,大家热烈欢迎! 然后我看到了昂首阔步走进来的钟伟祎,和跟在他后面一个劲儿地朝文婷挤眉弄眼的张健。 这是什么情况? 袁周袁不满分班不公偷偷挖裘千尺的墙角?不幸被裘千尺发现后不得已又顺带个倒数第一? 正数第一和倒数第一两两相抵,怎么看袁周袁也不亏啊! 大赚一笔的袁周袁满面春风。 钟伟祎和张健被安排坐在与我们两排之隔的倒数第一排。我这才发现钟伟祎比初一刚见面时长高了许多,都能坐最后一排了。 嗯……贾宝玉长高了! 新同学的到来并没有给(2)班带来多大的欢腾,反而是老师比较兴奋。当然了,论兴奋谁也比不过张健!他没有丝毫初来乍到的羞涩,很自来熟地和坐在前排的两位男生称兄道弟起来,我听见他说“哥们,以后睡觉就靠你们罩了!还有,替我把这个传给文婷。” 传的自然是纸条,文婷在背面回了一个大字“滚”。 我摇头,我叹气,可是蒋伊一同学,关你屁事啊? 初中生的那点小心思说白了无非就是不满于小学时期的“纸上谈兵”,相信“实践出真理”,于是校园情侣成群结队的出现,尤其是楼下几个班。明面上老师不说,可私底下他们比谁都明白,比谁看得都透彻。 只要你们别闹事,别出格,老师基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1)班(2)班不一样,肩负着振兴郊南中学的使命,袁周袁曾经暗示我们早恋使人落后,早恋使人堕落,早恋不可取,望诸位同学回头是岸。 于是(1)班(2)班全部转为“地下情”。 我想送给以袁周袁为代表的的全体老师一句古诗词——“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护花使者(下) 张健肯定特别想被袁周袁找去谈话,你说如果连老师都不相信你会早恋,可悲不可悲?如果连同学都懒得起哄,可悲不可悲?如果所有人都认为你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可悲不可悲? 不过不要紧,张健同学战斗力十足。如果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那么文婷一定是张健的珠穆朗玛峰,仇元昊一定是文婷的铁纱网。文婷铁砂掌的功夫练得如何我不知道,但张健飞檐走壁的本领可谓登峰造极。 他会自制一些“巧合”来引起文婷的注意,比如体育课只要是张健捡篮球,篮球就一定会滚到文婷的脚下;又比如每天早饭他总会买多,多出来的那一份好巧不巧就是文婷爱吃的小馄饨;又或者每次历史老师叫文婷起来回答问题,张健总会举手大喊“老师,这道题我会!我来答!”或者“老师,你别讲欧洲史了,资本主义关我们屁事啊!” 每当这时空气中都会弥漫着几分暧昧,几分看好戏的味道,这是张健求之不得的,这是文婷避之唯恐不及的。她说张健烦死了,讨厌死了,离我越远越好!可私下里如果仇元昊在场,她又会提高音量说,张健我和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给我买早饭,我哪里吃得下呀?文婷在撒娇,我听得出,仇元昊自然也听得出。于是接下来的画面就很微妙。 钟伟祎面无表情(埋头做题),张健受宠若惊(看着文婷傻笑),文婷意在沛公(眼角余光瞄着仇元昊),仇元昊心知肚明(嘴角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真是一出好戏啊!我转动着手里的hb铅笔想。 俗话说得好,得意忘形小心乐极生悲。张健不仅惹到了文婷,也惹到了我。 这天轮到我和文婷值日,张健等得无聊就开始没事找事干了。他先是走到文婷位置上坐着,手闲着说要帮文婷收拾书包,文婷说你敢碰一下我的东西试试?得意忘形的张健以为文婷又在撒娇,拎起书包就满教室跑,文婷气得跟在后面追,张健哪儿被文婷追过啊,跑得更起劲了。更起劲的后果就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的书包成为他第二个攻击对象,可他不想被我追啊,于是他把书包扔给了钟伟祎,于是又变成了钟伟祎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追。刚摆正的课桌椅被我们撞得横七竖八,方尧站在讲台上痛心疾首。 只听“啪”的一声,东西落地的声音,紧接着又是“啪”的一声,全场安静下来。 第一个“啪”掉出来的是爱国者p3,文婷的,仇元昊送她的;第二个“啪”掉出来的是护舒宝日用纯棉卫生巾,我的,朱女士今早塞进去的。 我当时恨不得把卫生巾捡起来拍到钟伟祎脸上,但我就是一个想得多做得少的人。我从石化成雕像的钟伟祎手里抢过书包,然后若无其事地把卫生巾放进去,接着摆课桌椅,扫地,拖地,倒垃圾一气呵成,当我背起书包走出教室的时候,张健还在和文婷道歉。 钟伟祎一直跟着我。 从学校车库一直跟到大门,中途我停下来去文具店买了一盒水笔笔芯,他就在马路边等着,我往右拐他也往右拐,我往左拐他也往左拐,我停他也停,我走他也走,眼看过个弄堂就要到我家了,我急撒车停了下 我准备和他谈谈。 “你一直跟着我干嘛?你别告诉我你和我顺路?” 钟伟祎支支吾吾“我”了半天后,脖子一横,“我去我姑妈家。” 我说过,他这个肤色不能撒谎,很容易露馅的。 “你姑妈住哪儿?哪一栋哪一层你告诉我?” 其实周围的住户除了邻居外我几乎一个都不认识,就算他胡诌一个,我也不知道。 可他偏偏“我”不出来了。 “说吧!”我一副知心大姐姐的模样。 “说,说……说什么?”他哆哆嗦嗦的,我纳闷,你不就是跟过来道歉的吗?道个歉有那么可怕吗?还是我的样子很可怕? 我努力挤出外婆般慈祥的笑脸:“说你刚才对不起我啊,说你不应该乱碰我的东西啊,说你下次不敢再犯了啊,说吧!” “对不起。” 我点头,挥挥手表示他可以退下了。 可他居然还不走,反而把车停在路边,径直朝我走过来,越走越近。 我没来由地心跳加快,月黑风高,孤男寡女你想干嘛?莫不是……车坏了? “把你家电话号码给我吧?”他在离我一拳之隔处停下,浓密的睫毛下是清澈略带忧郁的眼睛,昏黄的路灯照在他脸上,柔和地像是漫画里的场景。 一个白皙俊朗,身材颀长的男孩对我说,“把你家电话号码给我吧?” “凭啥?” 气氛瞬间就不对了,他扶额,“凭我想请假的时候找不到你人。” 我大脑迅速运转,“不对啊,你要请假为什么打给我?你应该打给袁周袁才对啊?” 何况,上学期间我家没人接电话的,除非那天我老妈休息。 “我就想打给你不想打给袁周袁不行吗?你给还是不给!” 小样儿,和我横! 我说,“给给给!”然后我开始翻书包掏笔袋,“你有草稿纸吗?” 一只手伸到了我面前,“记我手上吧!” 我疑惑得抬头看他,“你不怕痒?很痒的?” 他视死如归地摇头。 于是我开始小心翼翼地在他手掌心写阿拉伯数字,边写边念,“05xxxxxxxxxx” “你这个习惯不好?”他手一缩一缩的,我只能拽得更紧。 “别动!”我抬头看着他五彩缤纷的便秘脸,笑着问,“哪儿不好了?” “你以后输银行卡密码的时候也这么念吗?我可全听到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好啦!”我把手“还”给他,套上笔帽,“再说了,那也得我银行卡里有钱啊,小偷捡到我银行卡估计会哭吧?” 他笑着就要把手伸到我脑袋上,我反射性一躲,“干嘛?” 他尴尬地把手收回,甩了甩,“运动运动吹吹干!墨迹墨迹!” “又不是毛笔,有什么好晾的!那我先走了?拜拜!” 正欲转身,毫无预兆地与下班回家走到路口的朱女士四目相对,我能说现在的场景很像捉奸现场吗? “妈…..” 我妈的身影被路灯拉得格外高大,她一步一步朝我逼近,我艰难地咽了个口水。 “这位同学是……” “阿姨你好,我叫钟伟祎,是蒋伊一的同班同学,我们之前见过面的!”钟伟祎朝我妈行了个大礼(90度鞠躬),“我们还夸你比蒋伊一都年轻都漂亮呢!” 你还真会张冠李戴,扭曲事实啊! 我做梦都没有想到我妈是如此肤浅如此好骗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四川变脸都要拜朱女士为祖师奶奶!她先是“哪里哪里!真的假的?”和钟伟祎同学谦虚了一番,然后无比热情邀请人家来我家吃饭(我妈真的很喜欢邀请人家吃饭),我说现在都几点了,人家也要回家的,人家姑姑还等他吃饭呢(不知道钟伟祎的谎话能不能骗过我妈)。我妈问钟伟祎难得见面,确定不到阿姨家坐坐?阿姨烧得红烧肉可好吃了!(我妈这项绝活估计能在嘴边挂个十年)钟伟祎先是扭扭捏捏地像个小媳妇,到最后也不气了,趟着自行车就跟我妈走,边走还边说,阿姨您累了吧?要不然我骑车带您?我妈说不气不气,前面就到了! 蒋伊一同学,现在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一见到帅哥就范二了吧?遗传呐! 我是选择性范二,我妈是无原则性范二,我妈病得比我重啊! 重病患者朱女士一到家就开始洗菜淘米地张罗,今天老蒋又加班,我爸已经一连三天加班巡逻了,公务员不好当,国家饭不好吃啊! “蒋伊一,把阳台上衣服收一收,给你同学倒茶啊!什么都等你妈我来啊?”朱女士在厨房远程操控。 我原地做了个鬼脸,往阳台走。 “要我帮忙吗?”钟伟祎如坐针毡。 我叹气,哎,那么别扭你当初答应我妈干嘛?你说你这不是自作孽吗? 我本能得点点头,也是,不能让你白吃!就在离阳台两步之遥的地方我停住了,昨天内衣好像换了吧?我妈洗了吧?内裤都收回来了? 我刷地一下回头,“走,我先给你倒茶!”然后不由分说拉着钟伟祎回厅。 朱女士的菜半个小时后上桌,那个时候钟伟祎已经喝了五杯水了,你还吃得下饭吗?五杯水下肚估计都饱了吧? 事实证明心有多大,胃就有多大。他在我妈的“监视”下扒了两碗饭,真正做到了吃饱喝足,我妈心满意足地收拾碗筷,还不忘叮嘱我送送同学。 我把钟伟祎送到楼下的时候特别同情地问他,“你还骑得动吧?我一般吃饱饭就想睡觉,你没这毛病吧?” 他摇头,“我…..平时也能给你打电话吗?” 我今天大脑转得尤其快,“平时咱们不都在学校吗?天天见面打什么电话?” 傲慢与偏见(上) 文婷对张健的态度就没我对仇元昊那么友善(我不仅原谅他了,还请他吃饭了呢!),得意忘形的张健被一棍子打回原形。也许文婷一直都没给他什么希望,一切只是他的错觉,谁知道呢?可能张健知道,可能他知道却装作不知道,反正我对他们的关系一直看不透,一位欲拒还迎,一位死缠烂打,再加上一个比狐狸还精的仇元昊,整一个爱情悬疑片!我连《情深深雨蒙蒙》都没看懂,加点悬疑那就更加看不懂了! 后来我知道,有一个人比我还蠢,比我还“当局者迷”。 初三上半学期快结束的时候,初中部发生了很多事。历史老师被(6)班的男生恐吓,听说连高中部的混混都出面参与了,历史老师被停职,我们换了个老师,因为涉及个人隐私,校方不方便公开原因;方尧的哥哥肖俊湜和他女朋友分手了,据说女方气不过请了一群校外的痞子“教训”他,人没残,进医院缝了八针;袁周袁要结婚了,他上辈子一定是搞地下党的,我们直到他请假结婚那天才知道新娘就是初一初二教过我们生物的美女老师姜老师,为此张健特地跑到(1)班和陆林抱头痛哭,这对难兄难弟大骂袁周袁不要脸,怎么能让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人家鲜花乐意,你俩管得着?后来又发生了件让张健欲哭无泪的事,文婷恋爱了,文婷和仇元昊谈恋爱了。 我应该是第一个发现的,我说过(1)班(2)班喜欢搞地下情。 想到袁周袁,我叹气,老师你可不能怪我们,我们也是有样学样! 张健的早饭送着送着就被文婷扔到了垃圾桶,之前文婷都会吃;文婷逐渐回避与张健单独相处,能躲则躲,之前她没那么忌讳;文婷开始给仇元昊买早饭,仇元昊开始等文婷放学,一切的一切告诉我,张健的美梦到头了。 同样美梦到头的人还有方尧,我始料未及。 期末考前一天,袁周袁要求我们清空课桌,所有东西全部搬回家,要做到“空空如也”。我看着桌面上堆积如山的各类练习册辅导书,欲哭无泪,这是要跑两趟吗? 文婷问我,“你做的完吗?” 我知道她什么意思,刚做同桌的时候她就问我平时买哪些辅导书,我随口说了几本,她笑说怪不得你成绩好,原来是死做题做出来的,你看人家钟伟祎那才叫真聪明呢!可没过两天我就在她抽屉里发现了同类辅导书,一模一样。我也希望是巧合,可能吗?周围又没有摄影机,谁会无聊到想拍我的反应? 生活就是一部电视剧,有时候比电视剧更精彩。 是!新华书店不是我家开的,出版社更加和我没关系,我也承认钟伟祎比我聪明,问题是你凭什么对我评头论足啊?! 既然死做题做出来的成绩让你丢脸,你可以不买啊!没人求你买呀!你干嘛非得买呢?垫桌脚吗?当草稿纸吗?你钱多得没处花吗? 更气人的是有次我被一道物理选择题难住了(有些辅导书附的答案就只是答案,没有解题过程),我想找她讨论,她回我“你问我,我问谁?”转眼她就拿着辅导书去问仇元昊,不巧被我撞见了。撞见就撞见了呗,她还欲盖弥彰地用手挡着,生怕我看见。 我不知道她是怕我看见解题过程,还是怕我看见她有本与我一模一样的辅导书。 自此以后,我俩在学习上没有任何交流。 不过每次考试前她都会问我,“复习得怎么样?” 考完试她也会问,“你肯定全会做吧?我们可都等你考过钟伟祎呢!” 前者我答,“不怎么样,这次肯定要歇菜了。” 后者我答,“好多不会做的,估计这次我要跌出前十了。” 如此虚伪的话每次说完我都特爽,你又不是真的关心我,我何必掏心掏肺和你说大实话! 所以当她又故技重施冷嘲热讽地问我“做得完吗?”的时候,我笑而不答。她无趣地斜了我一眼,站到教室前摆出一副老干部的样子指挥起来。有时候不得不承认,文婷还是很适合当领导的,至少比我适合。她敢和男生开玩笑,也敢和男生横,自习课遇到不听话的男生她敢二话不说直接没收人家的小说或者p3,我就不敢,我比她怂。所以老师们比较喜欢她,同学们比较爱戴我,我把这理解为我的个人魅力主要散发在同年龄段的少男少女身上,中老年大叔大婶不在我的业务范围之内。 现实如此残酷,我又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三下五除二理出两摞书之后,我决定先把一摞移到车篮上,剩下的……剩下的走一步算一步吧!正准备动手,余光瞄到一个人影如箭般闪过,我抬头,看到的是剑拔弩张的方尧。前排有几位同学和我一样察觉到俩人的异样,或放慢手里的动作,或假装正在忙;后排大多是男生,或抱怨p3不会被老师私吞了吧?或讨论考完试去哪里逍遥?他们哪有女生那么心细,敏感到一点小事都能讨论好久,甚至拉帮结派。 直觉告诉我方尧在忍,她紧握的双拳骗不了人,镜片下那双难得凌厉的眼睛像是要把文婷看穿,看透。我想我可能知道原因,原本以为方尧和我一样只是旁观者,蓦然回首发现她早是局中人。不知道是我明白得太晚,还是她不肯清醒,宁愿糊涂。 谈话似乎陷入了僵持阶段,她们互相凝视了对方很久,只见方尧激动地浑身发抖,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起黑板擦狠狠地甩到文婷身上,破口大骂,“文婷你真不要脸,我和你绝交!”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后面的男生还没反应过来,方尧已经冲出了教室。 张健是最快反应过来的,他先是对着窗外大骂,“方尧你他妈神经病啊!”,然后像狗护食似的冲到文婷身边,比仇元昊都快。仇元昊是第二个冲上去的,文婷摇头示意他自己没事,眼睛却红得不像话。 袁周袁听到动静后从办公室探出个脑袋,疑惑得东张西望,没发现任何异常后皱着眉又把脑袋缩了回去,他可能以为自己幻听。 文婷捡起黑板擦,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泰然坐回座位上,有不识相的人向她投来或探究或幸灾乐祸的目光,都被她以百倍凶狠的眼神回敬过去。教室又恢复成几分钟前的样子,没有人敢再好奇心泛滥了。 “你们都觉得是我抢了你们的东西吧?”文婷喃喃自语,“自己没本事儿还要别人和你一样蠢,真他妈傻得可以!我凭什么和你一样自甘堕落!” “你们”指的是我和方尧吗?你抢了我什么?班长的职权?奥数比赛的名额? 收拾好课桌的同学陆陆续续回家了,鉴于我还是正班长,关心同学是我的职责,我决定找方尧谈个心,虽 然不确定她现在是否想见我,反正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我都特想一个人静静。 方尧躲在操场沙坑旁的双杠边上,背对着教学楼,面对着围墙。察觉到有人靠近,她也只是偏了下头,继续面壁思过。我在她旁边找了个略微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 “文婷说她不喜欢你,讨厌你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她说你那样子挺欠扁的。” 我没想到,她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对我人身攻击。 方尧继续口如悬河,也许她只是想倾诉,谁都可以,她已经不在乎了。 “初一刚开学那时候,我特高兴,虽然老同学不多,但是……反正我特高兴,感觉自己获得重生一样,一切都是新的,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一切都会变得更好,我是这么告诉自己的。然后我遇到了文婷,和她成为好朋友,说实话她比你相处起来舒服多了,进班成绩一般,也不是实验小毕业的,刚开始她还羡慕我呢。可笑吧?文婷说她羡慕我……我就对她说我有什么好羡慕的,人家蒋伊一作文登过报呢,以前在实验小的好朋友也都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你要羡慕应该羡慕她!结果你猜怎么着?文婷说她第一眼见到你就讨厌,她说你看上去瞧不起人。” 我自嘲地笑了笑,原来我在文婷眼中那么“高高在上”。 “我说不会啊,蒋伊一人还不错,你相处相处就知道了,我和她不仅是小学同学现在又是同桌,总不能不说话吧?文婷说她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搭理你的。有一段时间我们三个相处得还算不错吧?不过文婷总觉得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们?她说你光顾着自己学习,光顾着自己的成绩排名,从来不关心我们,不关心她也就算了,可我是你的同桌,你至少该拉我一把吧?那次我数学考得很差的那次,呵,其实每一门都很差,就是我和你冷战的那次你还记得吧?我说有人告诉我你背后说我坏话,说我笨,说我怎么都考不过你,其实那是我胡诌的……我就是想发泄情绪,就是看你不顺眼了,但是又没胆真吼你,所以才想出这么个办法,想出这么个台阶给自己下。好像这样做我就能理直气壮了,我就真的是受害者了。” “但你还是消气了。”我也说不清现在心里什么滋味,“我是真心把你当朋友的,我有怀疑过文婷,但从没怀疑过你。” “所以文婷抢你奥数名额的时候我才会帮你说话啊!”方尧原来也有伶牙俐齿的一面,她如果一直这样该多好。 傲慢与偏见(中) 我换了个姿势,舒展了下双腿,继续听她说。 “可惜我一直认为我和文婷才是一类人,看着她成绩一步步上去,虽然也羡慕过,但我不嫉妒,真的!我就想啊,既然文婷能做到,我也能做到……如果换做是你,我可能没那么自信。” 远处教学楼的方向传来阵阵嬉闹声,伴随着自行车铃声忽远忽近,是初一新生吧?对学校还有神秘感,对同学还有朦胧感,对中考还有距离感,真是个无忧无虑的年级。我又想到了家属院的大哥哥大姐姐们,当初他们看我们的时候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 一种过来人的沧桑感。 方尧哭过,我这才发现她原来哭过,略重的鼻音和隐在树荫下昏暗的侧脸让我以为她可能是感冒了,也可能是复习太累了,我应该想到她会哭的。 急忙翻找裤衣袋,掏出了个只剩下两张的心心相印,包装皱得不像话,密封条已与纸面粘在一起…… “那个,凑活着用吧。” 我递给她。 她二话不说接过去,取出纸巾扔掉包装,展开来对着鼻子就是“噗”的一声,然后对折,以此类 堆“噗”了好几声,霸气而有节奏感,两张纸真的不够,我对不起她。 方尧丝毫不介意鼻涕的“意犹未尽”,强行把它们吸回鼻腔后继续说,“我也说不清到底为什么,可就是觉得我和她一样,或者说她应该和我一样,所以我和她越来越要好,和她一起越来越疏远你,直到发生那件事,我才意识到自己的一厢情愿。” “和仇元昊有关吧?” 方尧惊讶地看着我说不出话来,“你……你知道?你……什么时候,可是……” 又变成了那个小心翼翼的方尧。 “感觉!也许以前在实验小的时候就发现了,只不过那时候……没什么,你刚才说虽然郊南中学的老同学不多,但是初一开学那天你很高兴,是因为仇元昊吧?因为他,你才觉得这里什么都好,对不对?” 方尧点点头,继而摇摇头,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刻意让我看清她的每一丝细节,感情细节。那是一段漫长的过程,镜头拉得很近,仿佛她每动一下睫毛都在讲一个故事;我快要被卷进故事里的时候,才发现故事在那一瞬间就已说尽了。 “也不全是,我没那么傻。”她复又低头,玩弄着脚边的细沙,“你不会以为我因为一个男生和自己好朋友决裂吧?或者说,我把仇元昊当做自己的生活重心?” 那是为什么?不是因为文婷背叛你?背着你和你喜欢的男生搞在一起……额,等一下,这个措辞好像不大文明,应该说互有好感。 “我是为了我哥,更是因为我自己。你也知道初二下半学期周末我和文婷都会去看仇元昊和我哥打球吧?我们是从那时开始渐渐和仇元昊相熟起来的,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是我在利用我哥,后来才发现是文婷在利用我。也不对,呵呵,她也利用了我哥……你知道我哥为什么被打?” 方尧的眼神又重新燃起斗志。 “和文婷有关?”我问。 “当然!我哥是为了她才和(6)班那个女生分手的,不找她算账找谁?!” 所以,仇元昊说的是真的,文婷和方尧的哥哥关系很好,至少曾经很好,很不一般的那种好。 “我傻呀,我一直以为文婷喜欢的是我哥,她巴结我也是因为我哥,我还帮着撮合呢,不过我哥那时候已经有女朋友了。谁知道这么倒霉,一个俩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怪不得,挂不得仇元昊说我目标错误…… 那么现在看来我这个旁观者反而是最清醒的(至少在这一点上),“上次你找我就是因为这个吧?仇元昊送给文婷一个p3。” “其实仇元昊的父母离婚了,他跟他妈妈。” 嗯?话题转得如此之快? “你别看我和仇元昊不熟,没说过几句话,其实我和他从小学一年级起就是同学。”方尧强调,“同班同学。” 然后方尧告诉我她见过好几次仇元昊的妈妈,不过每次陪他妈妈来接他的叔叔各不相同,高矮胖瘦,秃顶的啤酒肚的,集结了各种你能想象得到甚至想象不到的中老年男同胞款式,可能中间偶尔也冒出过几个长得相对标志的,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都是大款,都是有钱人。仇元昊估计是我们这些人中最不愁钱的隐形富豪,也是唯一一个坐遍德系、日系、美系等等一系列高档轿车的富少爷,他想要p3叔叔a就买给他,想要levis,nike之类的叔叔b就送给他,他和我们这些平时只能逛美特斯邦威、以纯、班尼路的人不一样,他是不需要为他妈省钱的。 “有次开完家长会回来我妈问我,你们班是不是有个学生叫仇元昊?以后少跟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他妈那种人能教出什么好孩子来?一股子风尘味!” 同样的话乐梓桐妈妈也讲过,用词是“不正经”。 虽然我觉得用这种词来形容一位萍水相逢的陌生女人不甚美好,但她们比我有发言权,我选择闭嘴。 “文婷以为仇元昊喜欢她?她以为我是嫉妒她?”方尧语调上扬,好像在说一个笑话,“她未免太高看自己,也太小看仇元昊了!” 终归有点不服气吧?只不过掺杂的情愫太多。 “那你哭什么?太晚了我们回去吧?”我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尘。 方尧没有动,她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我等了一会儿又坐下来,算了,就当中场休息活动活动筋骨。 然后方尧又哭了,我真想抽自己一大嘴巴,人家都不哭了,你提个毛啊?! “我就不明白,我就想不通了蒋伊一,为了一个男生,她视我们二年多的友情于无物,难道在她眼中我还比不过仇元昊吗?”泪水浸湿了她半边脸,反而是我冻得打了个哆嗦,腊八、元旦、小寒都已过,南方的冬天总这样,潮湿的冷像是要把寒气侵到你骨头里,我想到了外公外婆的老寒腿。 我想问方尧你冷吗?想想又是一句废话,她哭得热火朝天,冷才怪! “我是真的把她当好朋友的,真的,呜呜呜…….真的……呜呜呜…….” “我相信她也是真的把你当做好朋友的!”一个字一个字我咬地很清楚,不知道是冻得,还是气得。 气自己,也气她们俩个人。 我示意方尧把快要挂到嘴边的鼻涕收一收,润色了一遍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怕引她哭的更凶,“被老费点名骂的那次你还记得吧?下课铃一响文婷就跑来安慰你,说老费是神经病,除了钟伟祎谁没被他骂过?我被骂过,蒋伊一也被骂过,就差你了,你看这下终于扯平了!虽然最后她又加了句,‘蒋伊一你真不够意思,缩头乌龟!’让我很不爽,但她心疼你的心是真的。你们俩个天天一起上厕所,一起放学,她有没有把你当朋友难道你心里没数吗?” 至于这份友谊是怎么变质的,你们更应该比谁都清楚。仇元昊只是个*,真正让你们分道扬镳的是那颗永不安分,永不妥协,永不退让的心。你觉得文婷和你是一类人,她越来越优秀,你羡慕,但你不嫉妒,可你终究还是嫉妒她了,因为她利用了你,利用了你哥,利用了你们俩个人让仇元昊喜欢上她,结局很明显她赢了,你输得一塌糊涂。你气的不是口中所谓的利用吧?气的是凭什么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甚至你比她先跑,最终却被她远远超过?!同样文婷也是,正如她自己所说的,“我在努力往上爬,你凭什么要求我和你一样自甘堕落”? 我们是同类,所以相惜,可是我们忘记了同类往往也相残。因为了解对方如同了解自己,所以当摧枯拉朽的那一天到来时,同类总能找到对方身上最隐蔽的软肋,然后,持刀狠狠地捅下去。 所以友情其实比爱情更加脆弱,爱情至少有一方默默付出,不求回报。 回教室的路上我问方尧,还记得沙金霞吗? “沙女侠”的大名一被提起,方尧又换做成那副诚惶诚恐的表情,这种表情只维持了俩秒,她就笑了,笑得自我否定,笑得如释重负。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她问我。 巧合,猜猜而已,没想到是真的。 “你知道……知道我给仇元昊送过情书?”她犹豫再三问出了口,秘密是自己的,被别人知道就不是秘密了。 我抱歉地摇了摇头,没想过窥探你的隐私,对不起。 “我只是偶然看到沙金霞偷偷往仇元昊的课桌里塞苹果和健力宝,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当时我还以为沙金霞喜欢仇元昊呢!” 傲慢与偏见(下) “是有这么一回儿事,我拜托她帮忙的,沙金霞人真的很好,我告诉她我有个好朋友喜欢仇元昊,写了一封告白信,送出去后才发现居然署名了,她怕丢脸所以想拿回来。沙金霞是班长嘛,有班级钥匙的,所以……我的想法是如果情书找不回来,那就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再送点吃的给他,那时候的想法真的,真的挺 幼稚的……是吧?” 什么幼稚?情书吗?还是那句“无中生有”的谎话? 喜欢一个人的心情本来就是幼稚的吧。 我摇头,“没有啊,我挺佩服你的(尤其你还署名了!),换做是我,肯定没这个勇气!” 没有写情书的勇气,没有送情书的勇气,更加没有说出“我喜欢你”的勇气。 方尧也跟着摇头,“我哪来什么勇气啊……一说话就结巴,只敢偷偷看他,期盼他能看到我,能注意到我,能……” 能喜欢上你吧? 《傲慢与偏见》里有一句话,要是爱你爱得再少些,话就可以多说些。 是啊,有些人就是那么骄傲,一个眼神能让你赴汤蹈火,一句话能让你失魂落魄,可别忘了,他的骄傲是你给的,当你不爱他了,他什么都不是。 何况,16岁的我们懂什么是“爱”吗? 大人们不是说我们连“喜欢”都不懂吗? 前面的路还很长,很长…… “我想回家,蒋伊一,我好想回家,我想我爸爸妈妈了……”方尧又哭了。 不过这次我没拦她,而是轻轻环抱住她,哭吧,想哭就哭吧! 回到教室的时候方尧还在抽泣着,后面墙上的挂钟显示七点五十五分,差五分钟八点。 所有人都走光了,只剩下钟伟祎。 他的存在把我们俩个吓一大跳。 方尧估计以为是张健“守株待兔”,待看清是钟伟祎后拍拍胸口表示虚惊一场;我还以为大晚上见鬼了呢,钟伟祎本来就白,穿的又是身白羽绒服,猛一抬头面无表情看着我的时候,真挺瘆人的。 人吓人吓死人好不好?! 我一路上惊魂未定,钟伟祎笑了我一路。他说我这是心理素质差的表现,“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问我是不是心里有鬼? 有你个大头鬼啊?我瞪他。 “心中有愧”的钟伟祎同学决定送我一程,啊呸,他决定送我回家,因为我的辅导书实在太多了。 我也实在是盛情难却,你看人家都死皮赖脸地求你给个机会“赎罪”了,你总不能拂了人家的面子吧?再加上之前的“卫生巾事件”,我决定卖个面子给他,于是我把重重的两摞书全部交到他手上。 快骑到家的时候,我开玩笑问他,不去你姑姑家坐坐? 结果他姑姑就真的出现了…… 靠,你姑姑是“曹操”吧?!他和他姑姑寒暄的时候,我在心里骂了一百遍曹操,其实我更应该扇自己嘴巴的,但是我怕疼啊,我自怜自爱啊,于是我选择骂曹操! 钟伟祎的姑姑家住在离我家一马路之隔的别墅区,怪不得他上次说不出几幢几层,原来人家是独门独栋的有钱人!我在心里又感慨了一番贫富差距后,见缝插针打了个招呼,溜之大吉。他姑姑还在后面喊“小姑娘,有空来我家吃饭啊,到我家玩啊!”,我溜得更快了,你侄子上次灌了五大杯水,你想报复回来? 哼,门都没有! 钥匙转开锁,玄关门打开,我收到了来自蒋先生和朱女士的犀利目光。这架势……是要三堂会审?我爸的脸比包公还黑(虽然他平时也很黑),啥情况? “蒋伊一,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我爸难得开嗓。 他既然这么想知道十六岁花季少女的那点玲珑小心思,我怎好扫了他的兴致?倒水捶背世上只有爸爸好等一系列安抚工作后,我决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可我才起了个头,蒋先生就狂打哈欠表示他困了,他要洗洗睡了。 哎,真是不解风情! 我妈解风情啊,我妈感兴趣啊,我妈表示她现在精神奕奕啊,热菜热饭摆好碗筷后,我妈搬了个小板凳过来示意我可以边吃边讲了。 我说,老妈,这件事比较复杂,说来话长,何况涉及同学隐私,还是算了吧? 我妈说,说来话长就慢慢说,细嚼慢咽对身体好,同学隐私?你不说老娘怎么知道你有没有骗我?说! 我说,那好吧,你不能告诉别人。 我妈点头催促我,“我能告诉谁?快点说,再不说饭菜都凉了!” 于是饭菜越吃越凉,故事越说越长。等故事讲完了,饭才吃了一半,我妈决定再热一遍。我问她你是不是觉得这种事我不应该管?她回我,你怎么管,你管得着吗?你们这些小屁孩懂吗? 大人们的想法果真出奇一致啊! 不好意思这句话我收回,我妈是特殊情况,特殊情况就得特殊对待,比如接下来她问我,“你觉得那个仇元昊帅吗?” 回答这句话的心路历程百转千回。首先,我觉得这可能是个坑!如果我回答“帅”,我妈搞不好会问我“怎么,你也有想法?”;如果我回答“不帅”,我妈搞不好会觉得我是在欲盖弥彰。其次,这个话题与我同她争辩“刘德华帅还是黎明帅”不一样,刘德华和黎明哪个更帅结果和我们都没关系(当然了,我妈年轻时曾臆想过如果刘德华和黎明同时向她求婚,她要选谁),但是仇元昊帅不帅和我就有关系了,至于有什么关系,那就要看我妈怎么想了;最后,我怕她找个参照物,那将是一个永无休止的引申题。 “这么难回答?和之前你带回来那个男孩子比呢?” 我一口雪菜豆瓣汤……吞回肚子里,我说老妈,你这话有歧义啊! “都还行吧,你不是说我什么不懂吗?还问我?”我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那个男孩叫什么?哦对!钟伟祎!如果和他一个档次,那我还能理解。” 老妈,你职业病啊?还档次!我低头翻了个白眼,“理解什么?” “理解为什么这么受欢迎,理解为什么这么多追求者呗!” “哦,那钟伟祎成绩好,仇元昊和他没法比。”我纠正道。 “我就说嘛,我的眼光准没错!”朱女士说这句话的样子好像钟伟祎是她儿子。 你就那么喜欢他?我心里不服,决定“上诉”! “那钟伟祎和陈鑫比呢?你更喜欢哪一个?”不知道为什么我把陈鑫搬了出来,还搬得这么理直气壮,搬得如此气定神闲。 被我将了一军的朱女士陷入沉思,又不是让你选女婿,有这么难回答吗?我妈现在的表情如同刘德华和黎明同时出现在她面前,高举鲜花手捧钻戒单膝跪地,深情地问“uld yu arry e ?(你愿意嫁给我吗)”,她天旋地转左右为难。 “按理说呢我应该选陈鑫,这孩子成绩好,懂事,长得又帅!可你也知道你妈我喜欢长得白的,哈哈哈。” 那你怎么找的我爸?! 还有人家钟伟祎嘴甜,夸过你年轻貌美吧?别以为我不知道。 肤浅的女人!我又翻了个白眼,这次是当着我妈的面。 “不过伊一啊。”我妈收拾碗筷的时候上下扫了我几眼,“你也可以少吃点了,还有小姑娘家家的喜欢翻白眼!这个习惯也要改!啧啧,过年放假抽空逛个街,妈妈再给你买几件漂亮衣服,头发嘛早上起来也要好好梳梳,女孩子呀就要有女孩子的样子,要淑女!懂伐?” “淑女”?你河东狮吼的时候考虑过这俩个字的感受吗? 我说,“嗯嗯,知道了,老妈。” 我妈听完后非常满意地屁颠屁颠洗碗去了,走的莲花碎步,样子很淑女。 ...... 2004年,又是一个奥运年,上一届悉尼奥运会我们小学五年级,这一届雅典奥运会我们初中毕业,下一届北京奥运会我们该是大学生了吧? 200八年的北京奥运会,200八年的大二学生蒋伊一。 光想想就很美。 过完年后离初三毕业只剩下不到半年的时间,我们即将进入中考倒计时,袁周袁说大家要紧张起来了,于是他在黑板报右下角加了两排大字——“分数决定命运,态度决定一切”。 他叫我们多回头看看。 他比我们紧张,我一直这么认为。 二月初开学,立春已过,日历仿佛是专门做给我们看的,老天爷是不看的,老太爷就是这么随心所欲,我们拿他没辙。 也许只有在老天爷长不长眼这件事情上,我们才能说了算吧? 好想变漂亮 也许她叫“美女”的时候眼前的你不是你,是人民币,这样想会不会舒服很多? 并没有,因为人民币也是有尊严的,搞不好它想当帅哥呢?好吧我错了,后面又进来个男的,一声“帅哥”喊得比“美女”还亲切,人民币应该很高兴! 但我不能因为她说谎就不买她的衣服,这样会显得我这个人很没原则,就像我不能因为她叫我一声美女就买她衣服一样,我是一个既有原则又有骨气的人。 所以,我决定试穿一下,容后再说。 再后来,我妈一声令下“买了!” 我当场感激涕零,本来我想说“妈,会不会太贵?我们看看打折的吧?”,不过我妈没给我展示孝心的机会。她是深受“便宜没好货”毒害的青年妇女(我妈不肯承认自己已人到中年),赶集时买的10块钱厂家倒闭跳楼价皮鞋(五双四十元),穿了两天开胶,她买了五双;商场换季大促销时买的“无三标”羊毛衣(两件八折,三件七折),洗衣机洗过一遍缩成了火花四射的童装,她买了三件;路边私人皮革店买的男士公文包(优惠只此一天,第二天恢复原价),我爸出差时在众目睽睽之下表演地心引力的强大。 由此看来,我妈还是很爱我的。 这件粉红色羽绒服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当我兴高采烈准备穿着它去袁叔叔家赴宴的时候,最爱我的我妈递给我一双套袖,“快戴上,别把袖子弄脏了,袖口难洗呢!” 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羽绒服袖口两截不伦不类的碎花布,嘴角抽筋,真是个奇怪的组合。不是没戴过,之前偶尔也戴过的,怎么就没产生如此强烈的视觉冲击呢?我还是那个我啊,头发长长了也只能勉强扎个低马尾,浓眉却不是大眼,内双的眼睛往下看是高鼻梁,略微上翘的厚嘴唇。我妈说小时候帮我算过命,算命的说我面相好,一连串的修饰语最后我只记住一个词,脸大有肉!有肉的生命体到哪儿都吃香,你看多肉植物、国宝大熊猫、就连老母猪死后也是猪凭肉贵,肉多的猪才能死得其所,苗条的猪就算英勇就义死后也难明哲保身,还要遭人嫌弃,所以还是胖点好啊,胖点才有福气!这是我妈的原话,虽然她每次上称都高喊,“我怎么又胖了?!要这么多肉干嘛?我要减肥!!!” 我在长身体,长身体的我不用为减肥操心,只用为长个儿操心。我妈一直担心四舍五入才能挤进一米六大军的她,会不会生一个连四舍五入都难以挤进一米六大军的女儿,毕竟俗话说得好,爹矬矬一个,娘矬矬一窝。今年十六岁的我1.63米了,比她还高出半个头,我妈说她死而无憾了。这就是为什么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别扭得像是穿了一身的矛盾,名为“妈妈的矛盾”。一方面她希望我亭亭玉立,集我爸与她的优点于一身,出落成她心目中的小公主;另一方面她又希望我把注意力全部放在学习上,天大地大学习最大。父母抓早恋的点很奇怪,从孩子想变漂亮开始,他们就盯上你了。 我妈说她很放心我,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悲哀。 当我穿着这一套奇怪的组合出现在袁叔叔家时,球球指着我的套袖 “哇”了一句,“伊一姐姐,你这个套袖好眼熟啊!” 球球也长大了,也懂得“已所不欲勿施于人”了,从我不再喊他“袁建国”开始,他也把“非洲姐姐”这个称号烂在了肚子里。 永远烂在肚子里吧,你敢记起来试试?!!! 除非我再喊你“袁建国”! “我想起来了,我奶奶有双一模一样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球球顿了顿,又加了句,“好像我奶奶的更漂亮些!” 袁建国袁建国袁建国!!! 袁建国话音刚落就躲到陈鑫背后朝我做了个鬼脸,他是故意的,这小家伙居然是故意的,枉我对他那么好! 此时此刻的我完完全全把朱女士来之前反复强调的“淑女”二字抛之脑后,如果不是陈鑫横在中间,我可能要抛到外太空了。袁叔叔和我爸他们围着一瓶不知是五粮液还是茅台的玻璃瓶高谈阔论中国的饮酒文化,小汪阿姨和我妈她们在厅与厨房之间忙前忙后,进进出出,没有一个人注意我们这边,如此良好的“作案环境”就这么被陈鑫硬生生破坏掉了。 我和球球无声对视着,谁说长大就一定意味着懂事?眼前这个小魔头是怎么诞生的?不也是长大的产物吗?眼神交流一分钟后,我美美地做出天鹅仰头,华丽转身,回头警告等一系列动作……终于可以眨眼了,瞪眼时间太长,好酸啊! 要是真哭出来,我岂不是很丢脸? 吃饭的时候球球一直粘着陈鑫,今天陈瑞没来,李阿姨带他去他外婆家了,球球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霸占”陈鑫了。刚才几个意思?又是眨眼又是吐舌头的,示威吗? 我们俩个在饭桌上暗潮汹涌,大人们各个眉飞色舞,其乐融融。陈鑫不知道低头对球球说了什么,只见他笑眯眯地抬眼看我,然后起身坐到了我身边。 我没来由的再次紧张起来,现在几个意思?美……美男计? “挺好看的。”陈鑫说着拿起桌上的大雪碧瓶子问我,“要吗?” 我很羞涩地点点头。 接着说啊,接着往下说啊,什么好看,哪里好看啊? “羽绒服挺好看的,嗯……那个套袖……也……也挺好看!”他的目光停留在我右手上方的半截碎花布上,笑容很是勉强。 你知道演戏要演足,夸人要真诚吗? 哎,这个傻大个! “肯定比球球奶奶的好看!”他补了一句。 肯定比球球奶奶的好看! 多叫人哭笑不得的一句话…… 那一刻我的脸部肌肉运动一定非常精彩,不然袁叔叔也不会问我,“伊一啊,这是怎么了,肚子疼?” 陈鑫后来告诉我他们班女生也戴套袖,他觉得很正常,没什么大不了的。我问他苏雨晴也戴吗?他斜了我一眼,“关朕屁事!”。 我对着眼前让自己美不过三秒的碎花套袖再一次傻笑,他说“关朕屁事”,我怎么这么开心? 身旁的文婷捅了我三次,略显厌恶的表情暗示我你可不可以别再笑了,很烦人好不好?我搓着手抱歉一笑,她反而愣住了,低头继续做化学练习册时不咸不淡地说了句,“蒋伊一你占着我地方了,往你自己那边挪挪!” “哦,不好意思!”我赶紧把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她手边的《英语课课练》揪回来。 这一节自习课上到一半,袁周袁折回办公室拿来一沓数学卷子,他说计时60分钟,做多少算多少,考验我们的临时应变能力和解题速度。中考试卷的难易程度是个未知数,我们不能一味寄希望于复查复算,谁能保证时间一定充裕?很多人铃声响起时连试卷最后一道大题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因此第一遍的准确率尤为重要。 60分钟后收卷,我还差一道乍一看就很复杂的填空题和最后两道大题。袁周袁大喊最后一排同学站起来收卷的时候,其他几个大组纹丝不动,我们组的钟伟祎动得比谁都快。他肯定做完了,这个死变态! 文婷有意无意地往我这边倒,她想看我的,却把自己的试卷捂得死死的。我背对着她,主动呈上自己的试卷给钟伟祎,他接过二话不说正反两面扫了一遍,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老妈你快看呀,你喜欢的男生竟敢当面嘲笑你的宝贝女儿! 谁知他把卷子还给了我,指了指装订线内侧的班级姓名,呵呵,我做的太急,忘记签名了!大笔一挥签了个草书,我递给他,他又还给我,指了指第三道选择题,这是在......明示我选错了?我无视文婷的咳嗽声,快速浏览了一遍题目和选项,额……自己明明勾的b,答案纸上却填的,匆匆改好后我再一次呈给他,他这才伸手去接文婷的卷子。 果不其然,我又听到了文婷那声意有所指的“切”。 自此以后无论是自习课还是正常上课,各科老师都会时不时突袭考试,我们也逐渐习惯了这种上课模式,不知不觉俩个月过去了。 四月的到来为中考敲响了第一声警钟,会考,英语口语考试,体育考试一个个接踵而来。据说郊南中学有很大一部分学生不会参加中考,他们等会考结束拿到初中毕业证后将不再来学校,提前结束九年义务教育庇护下的学生生涯。 至于将来做什么,或许他们的父母早有打算。 我们这座城市的小商贩很多,私有企业遍地开花,搞不好三年后我还抱着课本诚惶诚恐地站在高考这座独木桥上金鸡独立,他们已经变成了某老板某厂长,站在河对面谈笑风生。 喜欢道歉的人 我拿着明天英语口语考试的考场分布表慢慢往班级教室走,边走边看。钟伟祎同学自从上学期末转来我们班后,裘千尺对他的态度可谓一落千丈,到手的肥肉换骨头,任谁谁都会不甘心吧?何况升学率与班主任的业绩奖金息息相关,裘千尺肯定恨死他了。没想到钟伟祎对袁周袁才是真爱啊!可他为什么转来我们班至今仍是个迷,我有想过是因为张健,转念想想又不大现实,张健是因为文婷,他又是为了谁? 管他呢,总不见得真是因为……袁周袁的个人魅力? “行政楼三楼2号考场。”我把口试通知单递给他,“裘老师不在那个考场,你放心!” “大班长突然爱心泛滥,怎么?春天到了你也跟着发春?”自从文婷和仇元昊在一起后,张健口无遮拦神功简直修炼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闭上你的臭嘴吧!你他妈还能更无耻吗?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没等钟伟祎开口就转身坐回自己位置上,耳边传来文婷又一声冷笑。 她现在下课除了上厕所,就是做题,有时在自己位置上做,有时跑去仇元昊位置上讨论,反正她是不会问我的,她怕我告诉她的全是错的。 方尧偶尔跑来问我几道题,当然都是趁文婷不在的时候。曾经天天出双入对,恨不得上学放学都黏在一起的好姐妹,如今却冷淡得形同陌路。 是谁说“友谊地久天长”的? 是谁说友情比爱情更长久更纯粹的? “都他妈是骗子!”方尧那天边哭边说,都他妈是骗子。 方尧变了,我不知道是变得更好还是更坏,至少她不再唯唯诺诺,不再那么在乎别人的眼光,自信一点,即使再自私一点,也算变得更好吧?我这人天性乐观,蒋先生和朱女士总说我缺根筋,我把这理解为他们夸我单纯善良,看吧?乐观和脸皮厚都是天生的,这俩个人损我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检讨过自己。 明天口语考试,今天晚自习取消。 钟伟祎收拾完书包就一直站在我身边等我,与课桌另一侧正在等文婷的仇元昊形成鲜明的对比,人家是等女朋友,你不过是道个歉,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吗?我在仇元昊抑扬顿挫的口哨声中手忙脚乱,随便抓了几本书,拉上拉链,拎起书包就往楼下跑。 后面的口哨声不绝于耳。 身后的脚步声急如星火。 我突然停下来转身,钟伟祎差点没刹住。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谁教你交友不慎,领导无方,手下的小弟口无遮拦,你这个做老大的难辞其咎! “活该!”我瞄了眼差点摔个狗吃屎的他,昂首阔步往前走。 “嘴长在他身上,我管不着啊!”钟伟祎追上来。 对啊,嘴巴长在他身上,为什么每次道歉的都是你呢? 眼前的这位白面书生不仅交友不慎,领导无方,还识人不清,委曲求全呢! 不对啊,张健哪敢对钟伟祎甩脸?莫不是失恋的力量?怂包翻身把歌唱? 快走到自行车库的时候我问他,“张健叫你来和我道歉的?” 钟伟祎换成面朝我,退步走的对话模式,“张健?这小子才不管呢!再说你觉得他能指挥的了我?!” 那你道哪门子歉呐?! “算了我都习惯了,就当……哎你当心啊!”他差点撞上身后的自行车。 “就当什么?” “就当我倒霉!” “哈哈哈哈哈,你是挺倒霉的,不知被他损过不少次!” 我内心咆哮:刚才那车怎么不撞死你! 取好车后钟伟祎也没说“再见”的意思,怎么?今天又去姑姑家? 又要去姑姑家的钟伟祎在拐角处第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了下来,他说有东西给我,神神秘秘的是什么? 我跟了过去。 红灯灭绿灯亮,紧接着绿灯灭红灯亮,黄灯闪烁的档口总有人不知死活地往前冲,这几秒钟能发生很多事情。比如突如其来惨不忍睹的车祸,不是天灾,是人祸;比如赶去医院来不及见亲人最后一面的遗憾,不是那几秒钟的犹豫,而是数不清的犹豫,无数次交给“以后,下次”等自以为是的一辈子;比如注定逝去的爱情,比如即将出生的新生命,比如我眼前的这本笔记本。 以后真不能得罪人,道歉也要成本的。 我看着眼前的这本精美得像书法画册的笔记本出神,今天是我生日。 农历生日。 巧合吗?是巧合吧! “送我的?”我仰头看他。 “废话!”钟伟祎生怕我拒绝,转到我身后,拉开书包拉链塞了进去,“明天考试你装那么多干嘛?怪不得长不高!” 看吧,礼物不是白拿的。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既吃过又拿了的我只好闭嘴。 人行横道上的路人来来回回,机动车道上的汽车发动又熄火,匆忙的交通大流中我们像是被上帝遗忘的俩个小人,一直在等绿灯。 “谢谢。”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收下了。 “那……那我走了哈,明天见!”他终于动了。 “你不去姑姑家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去我姑姑家?”他坐在车座上,左脚着地,右脚踩着踏板,回头问我,“怎么,你想去我姑姑家坐坐?” “再见!”我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正好是绿灯。 回家后发现蒋先生和蒋太太为我准备了一碗丰盛的生日面,我妈说要一口气吃完,不能断,于是我现场表演一口吞面,两位观众拍手叫好。以至于很多年后我每次被领导要求赶各种pn,倒时差开各种eeting的时候,想到自己这一特长,都恨不能把文件甩到领导脸上,然后趾高气扬地告诉他,“老娘不干了,老娘回去搞个吃播都比在这儿做牛做马强!” 当然了,这种事情也只能想想,我对领导绝对忠诚,对工作充满十二分的热情!我说过我是个想得多做得少的人。 乐梓桐的祝福电话八点准时打进来,这是我们俩人之间的小默契,她的生日在十二月,她说今年她的生日必须俩个人一起过,我当然懂她什么意思,那时候的我们已经是高中生了。 钟伟祎的笔记本从封面到内页无不精美得像件艺术品,我翻了两页后决定让它永远躺在书架上吧,哪怕写一个字上去都是糟蹋。 今晚最让我意外的是接到球球的电话,显示的号码却是陈鑫家的。袁建国小朋友先是祝我生日快乐了一番,然后用正经八百的语气通知我,他确认过了,我的套袖确实没有他奶奶的漂亮,他奶奶听后决定送我几双,下次来我家他会带给我的;他还说陈瑞烦死了,吵得他作业写不下去不说,陈鑫每次给他讲题讲到一半那个小不点都要捣乱,“我不要小弟弟,我和我妈说了打死我都不要小弟弟,不然我就离家出走!” 嗯……就算你想要你妈想生,国家也不会允许的。 “不过我想要个哥哥,陈鑫哥哥如果是我的亲哥哥就好了!” 这个……你就做梦吧! “伊一姐姐,你等一下,我让陈鑫哥哥和你说!” 说什么?唉?唉?唉?!!! 陈鑫接过了电话,我听到电话那边一阵沉默。 然后他笑了,“蒋半仙,原来你是白羊座的啊!” 有什么问题吗? “生日快乐!” “谢谢!”我肯定又在傻笑了。 陈鑫刚问了句明天英语口语考试准备得怎么样,电话那头就传来陈瑞哇哇的哭声,他又打碎了一个碗,李阿姨正在训他。 于是我们互道了声“加油”后就匆匆挂断电话。 挂电话之前他说,“生日礼物明年补给你!” 我说“好。” 蒋伊一同学,你居然说“好”?你都不知道气,不知道矜持的吗? 怎么办?要不要打回去?说什么?不用补给我?不行不行! 随便补一个就行了?多不好意思啊! 啊~~~到底说什么?怎么办啦…… 朱女士打开门见到在床上不停打滚的我,吓得三魂没了七魄,“老公啊,快来看看你女儿!” “伊一啊,囡囡啊,哪里不舒服啊?肚子疼?抽筋了?” 老妈,咱俩的戏都有点过啊。 我说:“就是刚才吃得有点急,岔气了……” “那就站起来走走,喝点热水!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吓得我半条命都没了!”我妈说完对着我屁股就是狠狠一掌。 那叫一个通关手打人,痛得没得命咯! 我爸慢悠悠地晃过来,“岔气了?没事儿没事儿,站起来放几个屁就好了!” “老爸!” “老公!” 我爸一脸无辜,我妈哭笑不得,我满脸通红。 人家在想陈鑫,你提什么放屁啊! 中考的英语口语考试,走的基本是形式主义,只要你长相甜美,态度谦卑,朗读不结巴,退场不忘鞠躬,基本都能得个满分。就算你结巴磕巴了,老师也会看在升学率的份上,送你个优秀,大家的分数相差不大。反而是体育考试,我有点紧张。 奔向未来的日子 我这个从小在军营长大的小丫头,怕球。 不知是不是小时候我妈骑车带我的时候被篮球跘倒过,人仰车翻的情景历历在目,我发憷。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都能华丽丽的躲过,我说过我妈不是一般人,她车技很差,而我这点就随她。 据朱女士口述,当时的画面是一只蓝球从天而降,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在地上翻滚,她有足够的时间避开,可她没有。她张大嘴巴瞪大双眼,满脑子想的是“完了,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结果就真的完了。 那天我俩双双进医院,后面跟了一堆篮球小将,估计他们做梦都想不到抢个球竟能抢出个交通事故来,为了告诉他们这不是梦,刚过完七岁生日的我在医院哭得很凶,很卖力,很夸张。 我爸说他赶到的时候吓傻了,不是提前知晓来龙去脉,他还以为我们卷入民事纠纷案了呢!因为在场的一位小哥哥被我吓哭了,哭得比我还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就这点能耐还敢打篮球?哼! ……我也不敢…… 中考体育对篮球的要求并不高,一分钟内投进三个球就算过,不管你投篮姿势多丑,多不规范,只要球进框,我们就能得分。关键我一站到篮框下就害怕,好几次抛出去的球差点砸到自己的脸,袁周袁知道后连连叹气,笑说我这是四肢比例不协调,为了督促我勤加练习,他指定文婷课后辅导我。 文婷篮球打得不错,她问我,“你要我教你吗?” 我说,“如果你有空的话。” 她说,“对不起我没空。” 我说,“那好吧。” 没有指望过的事情,也就谈不上失望。 我的投篮技术是自学成才。 考前体育老师对我突击训练,他知道我成绩不错,如果因为体育上的失分没有考上理想的高中那就是他的罪过了。示范过各种专业的优美姿势后他挫败地看着我说,“你自己看着办吧,投进去就行。” 于是我摸索出了青蛙跳投篮。 其实我的问题主要来源于心理暗示,放开投,多试多练几次,摸索出自己的方式和规律后,我逐渐发现了篮球的奥妙。 对不起,被我这种人发现,篮球本球铁定非常不爽吧? 没关系,反正中考结束后我就和你“沙扬娜拉”了,就让我们为彼此留下段美好的回忆吧! 四月底中考体育成绩出来,我是满分。 五一长假一过,离中考就只剩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了,我们真正进入了倒计时阶段。黑板上的数字渐渐从3开头的二位数,变成2开头的二位数,最终变成了单数。10,9,八,7,6,5……新年的钟声总会在“0”的那一刻敲响,然后礼花齐放,鼓乐齐鸣,新年的祝福随之而来,那么五天后迎接我们的也会是喜庆的祝福和美好的结局吧?会的吧?应该会的,我相信会的。 冲刺阶段发生过一个小插曲,初一初二教过我们地理的方老师又走错教室了。不过这次他与裘千尺角色互换,当时他扶着眼镜眯眼再三确认教室门牌,一跺脚,一拍脑袋,“哎哟,怎么又走错了!” 全班同学哄堂大笑,就连裘千尺也笑了,我们就带着这样的笑容走近考场吧!然后带着更加灿烂的笑容走出考场,迎接更加美好的明天吧! 中考成绩六月末出来,成绩出来前一天我紧张得一晚上没睡着,结果第二天睡到日三三竿,如果不是接到我爸的报喜电话,外婆说她才舍不得把我叫醒呢!我以全市排名第八6,高出启明中学录取分数线36分的总成绩被启明中学本校录取,兴奋得我差点没从床上滚下来,激动得外婆恨不得全村广播。 八6名?按照一个班45名学生来算,我是不是可以进尖子班? 舅舅的电话来的正是时候,他说应该没问题。 我不要“应该”,我要“肯定”啊! 舅舅说想不到我们伊一这么要求上进,你放心舅舅肯定让你进尖子班! 这莫不是要给我开后门? 不好吧?……要不……走一次? 陈鑫和乐梓桐的分数我是当天晚上回到家才知道的。受去年非典影响,今年我市中考物理和化学卷子难度大幅度降低,乐梓桐这两门超常发挥,总分比我还高出3分呢。她说小样儿,你想不想知道陈鑫多少分?我说还用你告诉我吗?我爸早就告诉我了,全市第二! 我倒是好奇全市第一是谁? 不过很快我就知道了答案,在初三(2)班的师生毕业聚会上。 袁周袁告诉我们 “全市第一”来自乡镇一所比我们郊南中学还破的初中,市状元据说是一位巾帼英雄。 真给我们女生长脸! 几杯啤酒下肚袁周袁感慨道,“考得好的同学不能骄傲,失利的同学也不要气馁,还有高考呢,对吧?高考重要,对,高考很重要!不过高中比初中苦啊,你们一个个……” 语无伦次地说着说着,就和身边几位男同学抱头痛哭起来。 我们是他带的第一届初三毕业班,鸡窝里飞出金凤凰的初三(2)班,郊南中学的尖子班。 讽刺的是在这场很可能是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班级聚会上,全体初三(2)班只来了名同学,人都没到全。 袁周袁的这一番侠骨柔肠注定是要被辜负了,因为他口中失利的同学一个都没来,包括文婷。 文婷的成绩我是从钟伟祎口中得知的,很不理想,市一中的自费生,要知道放在平时,她连启明中学的自费生都瞧不上。 文婷考砸了,彻彻底底考砸了。 我也没看到方尧,据说她考得不错,正取市一中。 仇元昊是更加不可能出现了,中考前两个礼拜他妈妈帮他办了转学手续,有人说他妈妈再婚了,新爸爸在北京,所以他转去北京了;有人说他妈妈勾引有妇之夫,事情败露后被迫转移后方根据地,至于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 充满八卦色彩的故事谁不喜闻乐见呢?何况还是汇集全校女生焦点的风云人物! 很多人选择相信后者,张健就是。 自己开心最重要不是吗?他今晚就很开心。 他和陆林几个人围着袁周袁和老黄道东说西,他们不能喝酒,所以撺掇着老黄灌袁周袁,钟伟祎说张健来之前告诉他,今晚非报袁周袁强娶姜老师之仇! 陆林是他第一盟友。 说来也怪,(2)班的人没来全,倒来了很多以前初一初二的同学。比如陆林、连冠男、方楚楚、王语嫣、鞠晨…… 王语嫣就坐在我旁边,俩年同班同学我们的交集几乎为零,她却好像刻意找我一般,环顾四周后走近问我,“蒋伊一,我能坐这里吗?” 王语嫣坐在我左边,钟伟祎坐在我右边。 我却在想方尧和文婷。 不管怎样,不管我愿不愿意承认,初中三年学习生涯陪伴我最多的,给予我最多的是她们。 路人以上,朋友未满。 然而今天,这俩个人一个也没来。 聚会已接近尾声,我看了眼新买的电子手表,七点五十一分,焦点访谈没结束,我爸还没睡。来之前他问我自己一个人能回来吗?我脖子伸成长颈鹿,“当然了!” 酒店离我家不远,只隔了两条马路,没到最忙的时候,一个月后的高考“谢师宴”才是每年暑假的重头戏。我们市的风俗是大学录取通知书到手之后再举办谢师宴,讲究的家长甚至还要八字算命排日子,黄道吉日谁不喜欢?中国人爱凑热闹的本性此刻就充分体现出来了,我爸的最高纪录是一天同时收到五个酒席的邀请,谢师宴、婚宴、满月酒、乔迁新居宴等等,当时他看着手中一个个“红衣*”哭笑不得,我妈问他“家属能代替出席不?”,被我爸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最终我爸决定出席哪个我已经不记得了,反正有两个是在同一家酒店,楼上楼下跑,我爸晚上回家后边捶腿边抱怨说差点没把他累死。 如果只是为了“吃”倒好说,主家为的是“面子”,家为的是“礼数”。 袁周袁今天肯定觉得很没面子吧?他是第一个到的,望眼欲穿地等,说等大家到齐了我们再开席,结果等到菜上齐、吃完、眼看就要挥手说“拜拜”了,人还没到齐。 钟伟祎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我们俩个是最后一波走的,走之前我跑去和袁周袁打招呼,“袁老师,再见!” 袁周袁说,“再见!” 他的脸是红的,眼睛也是红的。我不知道是喝酒的原因,还是不舍,他肯定还想说什么,可无论说什么,我们将来的路也与他再无交集,这点他比谁都清楚。 所以男人才喜欢喝酒吧?可以放肆地哭,放肆地笑,放肆地发泄,放肆地开玩笑……醒来之后他们愿意记得就记得,不愿意记得他们可以把一切“罪过”推给酒精作用。 再见,昨天 当我把这一想法和钟伟祎交流的时候,他像看怪物似的看着我说,“蒋伊一你脑子被酒精罐了吧?赶快挥发挥发,你懂什么是男人吗?!” 我怎么不懂?我爸一喝酒就抱着我妈说“老婆我爱你,老婆你是我的光!” 第二天酒醒后他又会说“我怎么可能会说这个?你们娘儿俩就编吧!” 然后我妈每次都捶胸顿足,“伊一,下次给你爸录下来,看他还怎么赖!” 虽然我不懂记录此证据有何意义,但我妈喜欢,凡是我爸觉得没意义的事我妈都喜欢。 “我不懂你懂?”我不服气。 “废话!我是男人我不懂?”钟伟祎在任何学术问题方面都不服输。 “那你说什么是男人!”我回他。 毕业壮人胆,别以为你分数比我高就什么都懂! “我……我……老子就是男人,你眼瞎啊!”他说完这句话,脸比袁周袁还红。 我也低头不说话了。 晚风也被酒精罐了吧?怎么吹得人晕乎乎的。 马路旁经过的行人时不时向我们投来好奇的目光,指指点点的也有,我小声嘀咕,“快走吧。” 我管你是不是男人? “说真的酒不是个好东西……”钟伟祎弹了下我的额头,力道不大。 我蹙眉,“你喝过?” 他露出一丝苦笑,语气平淡,“我堂哥高考前一天,他爸,也就是我大伯去世了,酒精中毒。你觉得是因为什么?别想太多,就是酗酒!那天救护车把他拉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不省人事了,家里人还想瞒到高考结束,可怎么瞒得住?” “那你堂哥……” “他复读了。”钟伟祎停下来看着我,“所以我不会喝酒的,就算以后到了法定年龄我也不会碰的。” “嗯......你有这个觉悟你爸妈一定非常开心!”我举手拍了拍他的肩,以示欣慰。 “蒋伊一你......”他笑着摇摇头,“你......” 我什么? 我一眨不眨盯着他,他脸颊微红,半天挤出四个字——“你有眼屎!” 我靠,钟伟祎你又来这招! 回家后我把钟伟祎堂哥的这个故事原封不动转告蒋先生,并警告他,“老爸,你以后要少喝酒,喝酒对身体不好!” 我爸听后感动得一把抱住我,“还是闺女好啊,没白养啊,没养个白眼狼啊!” 我妈摇摇头,“就你爸那酒量,呵呵,咱娘儿俩放一百个心吧!” 我也这么认为,你看我爸还没开始喝呢,就已经醉了。 初中毕业聚会的这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回想着。一会儿想起方尧和文婷,她们俩个人重逢在同一个高中,狭路相逢,冤家路窄,今后不知道会是一番怎样的景象。一会儿又想起张健,想起他对文婷的百般疼万般爱,替他可惜也替文婷可惜。 我不知道这算什么,张健对文婷的感情,是爱情吗?是求而不得的执着,是不甘心?还是仅仅对美丽女孩的欣赏,转而遇到更漂亮,更优秀的女孩,就会淡化这段感情? 我不知道。 梓桐说过,大人认为我们不懂爱情,分不清楚喜欢和爱。 当时的我不认同,现在的我依然不认同。 大人世界里,那些附加在“爱”上的,诸如房子,车子,存款,工作,家境……等等繁杂厚重的“附加条件式”爱情,就比我们成熟,比我们永恒吗? 并不会。 我们的更纯粹,更热烈,更自由吧。 尽管我们不能大声说出来,告诉所有人,看吧,毋庸置疑,这就是爱情! 不是锁在条条框框,囚笼中的感情。 而在我看来,最悲伤的爱情不是“梁山伯祝英台式”两败俱伤,两厢殉情的爱情,也不是《薰衣草》里面“梁以薰与季清川式”阴阳相隔的爱情,更加不是八点档偶像剧那种明明解释得清楚,明明没有所谓的曲折,明明可以在一起,却“圣母玛利亚式”你好,他好,大家好,我才愿意好的爱情。 在我看来,最悲伤的爱情,是单恋,是暗恋,是心里再怎么喜欢你也要装作若无其事,是即使说出来也没有结果,是即使知道没有结果,也忍不住要说出来,把尊严踩到脚底下也得不到回应的感情。 是张爱玲说的,卑微到尘埃里的爱情。 张健对文婷,是这种吧? 我不知道自己在感慨什么,多管闲事也好,胡思乱想也罢,这些人,在我告别自己初中生涯的同时,基本也消失在了我的生命中。 今天,我突然好想她们。 文婷,方尧,张健,还有仇元昊…… 夜深人静,果真适合游思妄想。 我还想起小时候的一个姐姐,叫什么不记得,长什么样子也不记得,我只记得她是爸爸一个战友的女儿,大学考到了本市,人生地不熟,开学第一天老蒋开着部队的吉普车去接她,送她入学,我就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 新生报道,参观寝室,朝气蓬勃的校园。 当时那位姐姐牵着我的手,笑盈盈地问我,小伊一,喜欢上学吗? “嗯,喜欢!” “那你要好好读书,长大后考大学,考上比姐姐更好的大学,好不好?” 我现在,离那个目标,更进一步了吧? 袁叔叔和殷叔叔说要为我和陈鑫庆贺,庆贺我们俩个不负众望双双考进启明中学,他俩做东,地点老地方,喜洋洋大酒店。 四个大人喝的是白的,白酒。 我和陈鑫喝的也是白的,雪碧。 主题是为我们俩人庆贺,所以席间免不了敬来敬去,我前一筷子菜还没咽下去,后一杯酒又敬过来,以至于散场时我比他们四个脸都红。 别误会,我喝的是雪碧没错!只不过我和陈鑫坐在一起,他们一杯酒敬俩个人,每次陈鑫拽我站起来的时候他们的台词都是“坐坐坐,别和叔叔气,恭喜你们,恭喜你们!” 恭喜什么啊?你们倒是说清楚啊! 我妈还一个劲儿地跟在后面撺掇,“伊一快说谢谢啊,叔叔敬你们,你们俩个也不知道回敬叔叔们啊?你看叔叔阿姨们平时对你们多好!” 然后我爸和陈叔叔手拉手说,“对!对!对!” 对个屁啊?你女儿快羞死了! 这算什么?订婚宴?还是直接跳过订婚奔结婚? 哎哟,人家还小啦,你们真的……这样不好啦! “伊一姐姐,雅典在哪里?”吃完饭后我们几个小孩聚在殷叔叔家看奥运会,殷叔叔俩个女儿都不在家,陈瑞被李阿姨带回家睡午觉。 “希腊呗!”我回球球。 “那希腊在哪里?” 冰淇淋都堵不住你的嘴! “嗯……欧洲!”我答。 “欧洲呢?欧洲在哪里?我们老师说世界上有欧洲、亚洲、非洲、大洋洲、北美洲、南美洲,南极洲。我们所处的亚洲是七大洲中面积最大,人口最多的一个洲,可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我们占据地大物博的先天条件,经济却远远落后于欧洲呢?希腊大吗?雅典美吗?经济发达吗?” 你“十万个为什么”附体吗? 我捏了捏眉心,现在小学生还学经济学?我能说我一问三不知吗? 陈鑫开门进来看到的情形就是球球仰头望我,求知欲爆棚;我低头看球球,抓耳挠腮。 然后我看着陈鑫,笑了,空中飘过四个大字:哈利路亚。 如果球球问的不是欧洲而是亚洲,我想我看到的将会是:阿弥陀佛。 就让他们俩个边儿上待着讨论这些历史遗留问题吧!我好不容易脱离题海,谁再问我我和谁急! (五分钟后) “伊一姐姐,希腊国旗长什么样你知道吗?” 你的陈鑫哥哥这么快就给你讲明白了? “你真不知道?”球球急了。 我是真不想摇头啊,丢脸! “我去做作业了。”球球留给我一个悲伤的背景,开门走了。 “他去哪里?”我问陈鑫。 “做暑假作业啊,刚才小汪阿姨让我来叫他。”陈鑫一屁股坐到我身边,脸上的笑容逐渐绽放开,慢镜头下的他越笑越开心,我从没见过谁笑得这么有层次感。 他像在笑一个傻子,而我就是那个傻子。 “你笑吧,别憋坏了。”我说。 “哈哈哈哈哈,蒋半仙你可算帮了我一个大忙!刚进门前我还在想怎么劝球球呢,谁知道你……哈哈哈……” “你和他说什么了?”我问他。 “我和他说啊,球球咱俩打个赌,你去问你伊一姐姐知不知道希腊国旗长什么样?我赌她不知道。结果你猜球球怎么说?” 我茫然地看着他。 “球球说他也想赌你不知道,哈哈哈,可是没办法,人总有先来后到,他输了就要去做作业!说实话,我还挺怕你知道的!” “我没让你失望吧?”我嘴角抽筋。 陈鑫咬着下嘴唇,眯眼看我,一秒、二秒、三秒…… 你不要这样看着我笑好不好?我心脏快跳出来了! “伊一。”陈鑫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你从没让我失望过,不过……你这个脑袋到底装了什么东西?我真好奇你是怎么考进启明中学的?你确定答题卡没涂错?试卷没拿错?” “你家答题卡涂错试卷拿错能考出高分啊?你以为拍电视剧呢!”我吼他。 “行啊,可以啊,现在敢跟朕顶嘴啦!”我的脑袋被他揉成了一个鸡窝。 ...... 陈鑫,你知道吗? 新生活 九月一号开学前一周是高一新生军训。 舅舅告诉我我被分到(1)班,毫无疑问的尖子班,陈鑫在几班我不知道,反正不是一班就是二班。 新生报到第一天我起了个大早,吓得我妈早晨如厕时以为自己活见鬼。叫我起床有多困难她比谁都清楚,昨晚还平安立在书桌上的闹钟,翌日清晨莫名其妙躺在衣橱棉被的夹层里;或者衣服裤子袜子统统配好放在床头,5分钟10分钟后依然纹丝不动。我爸戏称一周七天里有五天我妈都要吊嗓子,比公园晨练的大爷大妈还准时,雷打不动,风雨无阻。 今天我却比他们俩个起得都早,不为别的,我赶着去启明中学看分班大榜! 启明中学离我们家约莫十站路,中途需换乘一次。我爸妈的意思是今后上下学统一坐公交,为此他们特地帮我办了张交通卡,这是我人生的第一张卡,极具历史意义。我九十度鞠躬双手接过问我爸你们帮我充了多少钱?我爸大手一挥,问你妈! 我妈回我,哦,充了100。 很好,放到60年代我就是“百元户”,剥削阶层,资本主义大小姐! 我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公交车站走,有钱人的底气就是足!怪不得美国啥都管,也啥都敢管! 哎,万恶的资本主义啊! 出门前我妈又给我塞了一堆零钱,她说别忘记吃早饭! 我妈总爱瞎操心,你女儿是谁?忘了谁也不能忘记“吃”和“睡”啊?! 还没走到车站,远远我就看见四五个穿着校服等车的哥哥姐姐。哦不对,现在应该叫学长学姐,因为他们穿的是启明中学的校服。 都说校服是中国学生的噩梦,清一色的加大码运动套装,xxx中学几个大字印在衣服外套后面,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师从何处,跟得了阿尔茨海默病的老爷爷老奶奶似的,年轻人的朝气全被锁在里面了。以前郊南中学的校服就是这样,我们全市所有初高中的校服也都是这样,除了启明中学。 启明中学的校服分夏装和冬装两种,女生水手服,男生中山装。 没见过实物的人肯定会误解这不是日本高校的校服吗?并不是。 我们毕竟还是中国应试教育下的高中生,而启明中学的校服改革之路两年前才刚刚起步,简单来说,我们的版本是“不差钱不缺布保守版”日本高校校服。男生差别不大,主要是女生。女生的冬季校服,上半身藏青色中山装外套长度那叫一个惊人,膝盖以上屁股以下,再长点基本可以当套裙,当然如果你不怕冷的话;下半身百褶裙一半藏在西装上衣里面,如果不是剩下半截够长,你可能只能看到个裙边,嗯……日本校服好像就是这样。夏季校服以此类推,白色短袖衬衫配海军蓝裙……裤! 回想之前十六载人生阅历,我对日本高校校服的概念一直停留在《灌篮高手》阶段,二次元世界的一切虚拟事物我都不会当真(除了帅哥),直到中考前夕看到我们班女生拿着《极道鲜师》的海报讨论究竟是松本润帅还是小栗旬帅的时候,才深刻体会到日本漫画界对细节的极致追求。 没错,我就是这么一个头发不长见识还短的人。 话说回来不管这套校服多么山寨,多么不伦不类,丝毫不影响它成为全市初高中生的追捧对象。我曾经指着它对我妈说,等以后我考到启明中学,我一定天天穿校服! 今年我梦想成真了! 让球球送我的那一推套袖见鬼去吧! 前两天小汪阿姨送来五双球球奶奶的手工套袖,我不得不承认确实比我妈买的强太多,为了感谢和奖励袁建国小朋友的信守承诺,我爸买了一套变形金刚送给他。怪不得小家伙对 “经济学”那么感兴趣,敢情挖了坑给我跳呢!蒋先生蒋太太,你们还欠我一套芭比娃娃呢! 不过好在今后天天穿校服,我彻底和套袖say gdbye;我妈说不愁不愁,她用得上;外婆说你们不要全给我! 你看,我们家从不知“浪费”二字咋写。 想着想着公交车来了,我跟在一群海军蓝裙裤后面上了车。6点45分,车上人不多,我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后面几位学姐有戴耳机听空中英语的,有讨论昨天老师留的作业难题的。别问我你怎么知道她听的不是周杰伦或者蔡依林?她在repeat(复述)呀,我听力很好的;也别问我另外几位在讨论什么?反正我一个字没听懂。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们一周后即将升入高三,因为只有新高三生才会提前结束对他们来说“极度奢侈”的暑假生活参加学校集体补课。 陪伴我们军训的,除了教官,还有他们。 初中三年我没报过一个补习班,乐梓桐说我家民主,我爸妈开明;陈鑫说真不知道我是怎么考进启明中学的,我现在也怀疑我是这么考进来的? 可能中大奖了吧?我当天真该买张体育彩票的!转念一想,这三年的努力不是成本吗?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时间没有辜负我,分数也没有辜负我。 所有结果比你预想得还要好,哪怕好那么一点点,都是幸运的。我是一个不相信“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人,学习是需要天赋的,考试是需要运气的,我们是需要幸运女神光顾的。也许某天幸运女神喝下午茶的时候看到我了吧?她想,嗯,这个小姑娘不错,一直很努力。是啊,努力的人是值得被肯定的。就像我有时会沮丧,有时会失落,有时会自我否定,但我从没放弃过“努力”这件事,我是一个不喜欢后悔的人。 所以幸运女神也永远不会漏掉任何一个不懈努力的人。 我和乐梓桐就是啊,此处陈鑫忽略不计。 公交车驶过郊南中学,我眼中的母校变成了一道剪影,慢慢消失在我的视线中。今年中考郊南中学创历史最高纪录,考入启明中学共计十三名学生,其中统招生五名、自费生八名,我、钟伟祎还有隔壁班的孙鹏三人齐齐挤进尖子班。毕业典礼那天校领导为袁周袁颁发奖状、佩戴大红花,学生在下面起哄,*的毕业典礼被我们搅得像是闹婚房,更有不知哪个班的男生大声调侃升旗台上的袁周袁,“老师,新娘子人呢?!” 那天文婷没来,几天后的聚餐她也没来。 那天张健没来,几天后的聚餐他却来了。 钟伟祎说张健和文婷又是一个高中,真不知该为他高兴还是悲哀。 那天我还看到了鞠晨,颇感意外。中考前一天我在文具店碰到他,他告诉我父母为他选了当兵这条路,原来他不是只有奶奶啊!曾经我对他是“热脸贴冷屁股”,如今快毕业了,他也变了,变得比以前“平易近人”了。 我和他同班两年,同校三年的唯一一次聊天,身份不是朋友,不是同学,甚至连战友都不算,因为第二天的初中学业水平考试他不会参加。 我告诉他当兵很好啊,很适合你,我爸爸之前就是军人,你可以在服役期间报考军校,说不定以后见到你还要喊你一声“首长好!”。他笑了,笑得像个小姑娘,他说谢谢你蒋伊一,祝你明天考试顺利!我说也祝你今后一帆风顺。 哦对了,还有“祝你平安”。 这是只有我和陈鑫才懂的祝福暗号,没关系,不懂没关系,因为该有的祝福一个都不会少。 司机的一个急刹车害我因为惯性运动差点撞到脑袋,下一站我该换乘了。我机械地跟在一波又一波的蓝色海浪后面下了车,等待下一辆公交车,站牌显示每隔10分钟一辆。昨晚闲着没事儿我边剪脚指甲(背着我妈,我妈不准,原因不明)边粗略估计了下今后上学路上消耗的时间成本,除去堵车、等车时间,按每站路2分钟车程来算共费时20分钟。多坐几次摸索出规律后我准备把等车时间缩小到5分钟以内,那么最后只剩下难以预估的堵车时间。本市清晨交通高峰集中在七八点左右,也就是说前一段路程无须担心,主要是后面俩站路。幸亏当时私家车普及度不高,要换作10年后,我的妈妈呀!~~~那我也不怕,十年后我爸也有车了,四个轮子的! 不过速度就……呵呵了。 最终算下来的时间成本是半个小时,我准备今后早饭在公交车上解决! 这个决定刚做完,启明中学就到了。 故人 以前朱女士上白班的时候,我爸和我还能偶尔路上买点包子豆浆油条什么的,谁知近两年央视新闻频繁报道各类食品安全问题,例如“毒瓜子”吃傻人,食品掺假、添加剂化学成分超标,无良厂商违法使用化工原料(染料)等等,就连老字号“冠生园”也被爆出“月饼事件”…… 虽然这些只是个别事件,虽然我们经常好了伤疤忘了疼,虽然我们个个都是“小强”潜力股,虽然朱女士也认为我们不能以偏概全,草木皆兵,但她还是决定除去一些不可抗因素我和我爸最好在家吃饭,尤其是我。 今早这一顿已是开恩,公交车上吃早饭的计划怕是要黄了。 从做决定到自我否定我花了不到一分钟时间。 牛奶和面包都帮不了我,我能有什么办法? 此时的蒋先生和朱女士一定在吃老蒋家标配早餐:白粥,自制鸡蛋饼,水煮蛋(或荷包蛋)。 逃离白粥鸡蛋饼水煮蛋的我此时正迫不及待地冲向分班大榜,其实不用冲,因为人真的不多,我这不是急嘛!结果我就撞到人了,熟人钟伟祎。 咦?他来这么早干什么?看分班吗? 不对啊,初一就凭奥数金牌直通启明中学尖子班的他看什么分班? 看名次?这倒有可能,可也不至于来这么早啊?他又不像我急着…… 哦!哦!哦!苏雨晴!我一拍脑门,蒋伊一你怎么这么笨! 钟伟祎先是“同学对不起”微微欠身鞠了一躬,待看清是我后半是腼腆半是惊愕,继而见识到我的“自我摧残”后更是哭笑不得,他可能以为我被撞傻了。 “蒋伊一你一大早上脑袋被驴踢了?” 果不其然! 我现在没工夫理你,陈鑫、陈鑫、陈鑫……啊!找到了!高一(1)班!和我同班! 乐梓桐、乐梓桐、乐梓桐……怎么是徐涛?还排在我前面?他也在(1)班? 乐梓桐也在(1)班,太好了!嗯……等一下,所以四个人我排最后一个? 事实摆在眼前,我的确是最后一个。各个班级的学生学号是按照中考名次依次往下排的,陈鑫的名字很抢眼,大红办单上第一列第二个,他是全市第二,那么排在他前面的就是中考市状元了?张朵花……好有创意的名字,呵呵,一看就是女生!他爸妈一定很骄傲吧?徐涛学号37,乐梓桐学号39,我学号41,全班46名学生,我排倒数第五。 我甩头,没事儿没事儿,蒋伊一同学,今后再接再厉! “蒋伊一,你傻了?”钟伟祎双手张扬舞爪地在我眼前飞舞。 钟伟祎学号4,他也在(1)班,我没看到苏雨晴。 陈鑫和我在一个班,苏雨晴和他不在一个班,莫名的愧疚感油然而生,不会是我抢了你的奶酪吧?可你怎么还笑得那么开心?强颜欢笑吗?你脑袋才被驴踢了吧? 我问他,“你吃早饭了没?” 他笑得更开心了,“你还没吃?” 我点头,“走吧,吃早饭去,我请你!” 弥补你情场失意,哎。 正欲转身,后脑勺被人拍了一下,然后一只大手覆了上来,是那对熟悉的梨涡的主人。周围的空气是甜的,风中有巧克力的可可香,清晨的阳光洒在人身上像极了棉花糖,我指着分班大榜手舞足蹈比划着,忘记了说话。 陈鑫揉了揉我的脑袋,很轻很温柔,他今天穿的是淡蓝色短袖衬衫,离得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这个牌子的香皂是我妈推荐给李阿姨的,我身上也有这种味道。都说日本流传着一个美丽的传说,相传只要女生在毕业那天得到心仪的男生制服上那最贴近心脏的第二颗扣子,就能得到他真心的爱,表示对方的意中人正是你,现在的我正对着陈鑫衬衫的第二颗纽扣发呆。 “想什么呢?我看看哈,第四十一,嗯……意料之中!” 意料什么?我问他,“徐涛呢,他怎么考那么好?” 完全是意料之外情理之外好不好?我小学认识的那个徐涛是假的?虽然乐梓桐和我提过徐涛变魔术般的成绩,但这也太夸张了吧?不带他这么“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他这是……是犯规! 陈鑫露出老夫子般的表情,“他是我的弟子啊,你也不看看他师傅我是谁?” 哦,名师出高徒呗?他们班主任有没有给你送感谢信? 我的肚子不合时宜叫出了声,它在向我抗议,主人你怎么能把我忘了? 不好意思我的错我的错。 “没吃早饭?”陈鑫接过我的书包,“走,吃早饭去!真不知道你操的哪门子心,来这么早干嘛?” 你来得也不晚啊?还说我! 我朝陈鑫身后望去,钟伟祎早已不知去向,他什么时候走的? 苏雨晴在(2)班,刚才他站的位置正对二班分班表。 启明中学北门马路对面开了一排小吃店,本市早餐有个特色,就是没有特色。简单来说就是你能吃到来自全国各地的美食,每家店都标榜自己是正宗的,但没有一家具有本地特色。比如正宗上海南翔小笼包,正宗苏州灌汤包,正宗天津狗不理包子,正宗杭州百年锅贴……这么看来我天天在家吃的才是正宗的,正宗本市鸡蛋饼。 站在一排“正宗”面前的我选择纠结症犯了,我不知道选哪个。 陈鑫说要不吃灌汤包?我摇头,万一锅贴好吃呢? 陈鑫说那就吃锅贴!我踌躇,万一生煎更加好吃呢? 陈鑫说那就先吃锅贴,再吃生煎,最后再吃灌汤包和小笼包!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钱,还是吃狗不理包子吧! 这个我没吃过。 陈鑫哭笑不得走近狗不理包子店,坐下后他调侃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放下筷子,“要不还是吃小笼包吧?那个保险,目前为止我没吃过特别难吃的小笼包,但我吃过特别难吃的生煎!” 难为我一本正经与他分享饮食扫雷经验,陈鑫边擦筷子边笑我,“那今天就让你尝尝特别难吃的天津狗不理包子!” 我被他这句话唬住了,同样被他唬住的还有店家。 “我说这位学生,你不要打胡乱说,我们的包子味道巴适得很!”一口流利的川普,飘扬在一家天津狗不 理包子店的大堂内,我看到“正宗”俩个字在向我挥手。 陈鑫笑着和店家打招呼,指着墙上的菜单问我想吃哪个口味的包子,我皮笑肉不笑地说“随便”,结果他点了一桌子的狗不理包子,真够随便的。 你不是你吃过早饭了呢?点这么多?上次运动会也是,吃都吃不完。 陈鑫拿起筷子对准我脑门就是一击,“愣着干嘛?快吃啊,你不是饿了吗?” 你当我脑门是木鱼啊?! 我收起哀怨的眼神,搓了搓筷子,准备“英勇就义”。 陈鑫站起身打了碗豆浆给我,“慢点吃别噎着!” 于是我在陈鑫的注释下喝了两碗豆浆,连吃了四个狗不理包子,他点了六个,剩下俩个归他。出门时发现账已经结了,老板娘张口闭口欢迎下次光临,欢迎下次光临! 你欢迎别人吧,我是不会有“下次”了! “好吃吗?第一次吃天津狗不理包子有何感想?”陈鑫左手握拳,变身话筒递到我嘴边。 我清了清嗓子配合他变身受访者,“一般一般,这位记者先生你也吃了,请问你作何感想?”我把“话筒”还给他。 “嗯……我吃了俩个你吃了四个,你更有发言权!”话筒又回到了我面前。 我揉了揉肚子,“陈鑫我好像吃撑了。” 陈鑫装模作样绷着的脸终于被我逗乐了,他揉了揉我的脑袋,语气温和,“难受?” 我朝他做了个鬼脸,“骗你的!” 起跑动作才做到一半就被他揪了回来,“蒋半仙你敢跑一个试试!” “以下犯上”的我被皇帝陈鑫押送回朝,路上他时不时扭头看着我笑,看得我心里发毛。虽然现在不是以前,我不是小学时的蒋伊一,他也不是小学时的陈鑫,可我毕竟“心里有鬼”。12岁的蒋伊一见到陈鑫会紧张,17岁的蒋伊一看到陈鑫一样会紧张,时间教会了我们成长,却没告诉我什么才是无懈可击的伪装。 栏前人头攒动,现在正是热火朝天的时候,假山花坛边围着一群高一新生,分班大榜前家长们削尖脑袋冲锋陷阵,这群中年人比我们还活力四射。陈鑫拉着我远离危险阵地,刚才我差点被一位学生家长踩到脚,女的,穿的还是细高跟!我心想就你这身装备怎么往里冲?不被挤出来才怪! 快到班级教室的时候我的书包还挂在陈鑫肩上,他丝毫没有要还我的意思,他说书包是“人质”,有人质在手他才不怕我溜。这个糊涂皇帝,人质怎么是书包呢?人质是你啊! 生命中的贵人 班主任人没到,同学们忙着“认祖归宗”,我和陈鑫落座后徐涛和乐梓桐索性转过身和我们聊天,如我所料我们(1)班阳盛阴衰,与许多尖子班一样男女比例失调,乐梓桐说据粗略估计我们班女生数量不上两位数,(2)班更少,徐涛说(2)班有苏雨晴啊,质量高!被乐梓桐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真是今非昔比啊! 我问他们你们早饭吃了没?被徐涛陈鑫一通嘲笑,徐涛说蒋伊一你才学z文吗?只有刚学z文的老外才会没话找话问“你吃过了吗?”,就像我们中国人一见老外就问“h d yu d!”一样,语言教材里尽是毫无营养的对话。陈鑫说蒋半仙是被天津狗不理包子吓傻了,估计她这辈子再也不会吃狗不理包子了。我说,错!我是不吃四川人开的天津狗不理包子,天津人开的我就吃!徐涛拍台子笑说天津人开的更难吃! 我低头翻了个白眼。 乐梓桐说她佩服我走近那家店的勇气,我说勇气源于无知,呵呵。 聊天过程中我用余光搜寻钟伟祎的身影,他坐在第四排靠窗的位置,正兴致盎然地和同桌男生攀谈着。没有张健在侧,连我这个旁观者都不习惯,他习惯吗? 不习惯也得习惯吧?正如初中三年没有陈鑫、乐梓桐的陪伴一样,我们不可能一直在一起,中考意外着相聚,也意味着别离。我看着坐在我身边的阳光大男孩,你知道吗?我不喜欢别离,更不喜欢与你别离。 所以,让我们一直坐同桌吧! 班主任姓王,王灿平,物理老师。我不喜欢他,因为他进门第一句话就是座位表正在排,军训结束正式上课那天他会贴在讲台上,所有人必须按照座位表有序就坐,有任何异议可以去办公室找他,至于会被会采纳,那就要看我们的“异议”在他眼中值几颗星。 我的“异议”在他眼中一文不值吧? 我无力地趴在课桌上,光天化日之下做白日梦,被现实狠狠地敲了盆冷水,我的心拔凉拔凉的,挣扎在这炎炎夏日中,想抓住点什么却发现什么也抓不住,最后就连化成的那摊水也被骄阳晒了个干净,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王灿平是名老教师,浑身散发着资深教育工作者的特有气质,顶着个半秃不秃的清宫戏头,标配金丝边框复古眼镜,皮肤黝黑,双手插在裤腰袋里,讲话有条不紊的,椅在讲桌上与我们“闲话家常”。 这个家指的是启明中学。 他说欢迎大家来到启明中学,有幸聚在一起是我们的缘分,我呢刚带走一批高三毕业生,说实话很多人在毕业典礼那天哭了,当然了我不知道他们是舍不得我呢,还是舍不得……咳咳,你们懂的!(此处应有掌声)我想和你们说的是老师的任务很简单,就是把莘莘学子扶上马,以后不管你们是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也好,还是分道扬镳相忘于江湖也罢,请珍惜这三年的学习时光,请珍惜你们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因为不久的将来你们会发现,这三年绝对是你们一生中最宝贵的财富!我想我不需要在这个班里强调什么学习的重要性,你们能考进这个班说明你们都懂,都要强,都想成功!启明中学每年往各个高校输送的人才数不胜数,清华、北大、复旦、交大等等等等,三年后的你们也将是其中的一员,这点我深信不疑。坦率讲,老师与你们的交流仅限于课堂,而真正陪伴你们成长的是父母、同学还有你们自己。我把今年我送给高三毕业班的一句话也同时送给你们,跨过这三年你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无论得意还是失意,成功还是失败,请成为一个懂得感恩,懂得付出的人,感谢且珍惜出现在你们生命中的“贵人”,同时也希望你们成为别人生命中的“贵人”,只有这样启明中学的高中三年才算没白读,我的学生你们才算没白当! 他说完转身在黑板上书写“贵人”俩个大字。 我做梦都没想过高一报道的第一天会是这样一段开场白。王灿平很特别,他不提成绩,不提排名,甚至连自己介绍都省了,他和我们讲“贵人”? 陈鑫看向前方坐得笔直,八月的学校安静地出奇,黑板与粉笔摩擦的声音像是被放在扩音器下无限张扬,所有人都被蛊惑了,包括我。 随着“人”字最后一笔捺的完成,摩擦声消失了,王灿平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所说的贵人,不同于武侠世界里从高处跳下救人性命于刀刃下的江湖英雄;更不是算命先生口中的助你人前显贵,高官得做,骏马任骑的所谓高人;也不同于李伟楠先生《寻找生命中的贵人》一书中介绍的巴菲特之类的富贵名士……我所讲的贵人不用寻找,他就在我们的身边,他是平凡世界里的你我他。” 这句话说完,我和陈鑫对望了一眼。 “同学们你们要记住,真正的贵人不一定是助你人前显贵的人,但一定是对你做人做事有积极影响的人;真正的贵人不一定是给你多少物质上帮助的人,但一定是给你精神上支持的人;真正的贵人并非一定是拥有常人不可比拟的背景、权势和财力的人,但一定是那些默默无私付出、令你感到温暖,甚至影响你终身成长的人。这些人可能是你们最亲的父母、师长、同学朋友,也可能一个陌生人,而你们在座的各位极有可能就是那个陌生人。所以希望等你们毕业的时候启明中学带给你们的不光是辉煌的成绩,国内顶尖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更是一份收获,来自自身的收获,一种叫‘最好的自己’的收获!” 话音刚落,全班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他是物理老师没错吧?我没听错吧?这段发言可以上《感动中国》了吧?王灿平一定是位被数理化严重耽误的文艺工作者,没准儿哪天语文老师请病假他可以代课?关于这点我想我们全班都没意见。 他的这番话46名学生中有几个人真正听进去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陈鑫记住了,他后来曾对我说王灿平解释“贵人”一词的时候他脑海中蹦出的第一个人是我,他说我是他生命中的“贵人”,我问他为什么?这个答案他一直没告诉我。 一段王灿平本人自认为是“简短”的欢迎致辞后,他宣布了班干部人选。我终于见到了市状元的庐山真面目,怎么说呢?长得非常“三好学生”,男生头、黑框眼镜、身材微胖、人不高可能四舍五入能上一米六、皮肤黝黑但黑得很健康,与王灿平那种沧桑的黑不一样,光从肤色上来看她可能是徐涛失散多年的妹妹。事后徐涛也这么认为,但他坚持自己的观点是从大脑结构层上出发,如果非要认“干妹妹”的话他觉得苏雨晴比较适合。 那也要看人家苏雨晴愿意不愿意啊! 乐梓桐说自从成绩上来后徐涛的自恋程度也呈直线增长,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形势一片大好,你他妈当自己是牛市啊! 中考状元张朵花是团支书兼生活委员,原因很简单,她住校。 乐梓桐毫无疑问拿下语文课代表这一跟随她多年的荣誉称号。 最让我意外的是班长人选,不是学号2的陈鑫而是学号4的钟伟祎。是初二那次“打架”事件的影响吗?陈鑫一直是班干部呀!我心目中的班长人选只有他也只能是他,为什么呢? 是啊蒋伊一,为什么呢?一个职位而已能说明什么问题?高考加分吗?提前保送吗? 都不是,我也说不清为什么。我只知道陈鑫就是我心中的启明星,天空中最耀眼的那一颗星星,他就应该光芒万丈,他就应该呼风唤雨,珠玉蒙尘不该是他的结局。 也许是我的怨念太过强烈,正低头看名单表的王灿平老师唰地一下抬头,犀利的眼神准确无误落在我身上,然后他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立马挺直腰板,问候了他祖宗十八代。 冗长的各项通知后,王灿平领着一行班干部去行政楼领军训服和新书,教室又变得“热闹”起来。我低头玩弄手中的笔袋,开学第一天书包里空空如也,除了两包心心相印,只剩下它了,前排的徐涛正低头看着什么,我起身准备一探究竟。 “徐涛你看什么呢?”我问他。 “哎哟我的姑奶奶,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老师呢!”徐涛下意识把书扔到抽屉里。 你见过我这么年轻貌美如花似玉的老师吗?! 我没理他,直接低头弯腰把书抽出来,咦?漫画书?这是什么的漫画?没听说呢……封面上只有一个黄头小儿,看上去是初中生?下排两行字,上行写着“narut”,下行写着“岸本齐史”,繁体字。 “这是什么?”我翻开看。 集英社VS小学馆 陈鑫凑过来看了一眼,“火影忍者,集英社出的漫画,你感兴趣?” “算了吧,陈鑫,她能感兴趣?她们女生只对小学馆出的漫画感兴趣!你轻点翻,别弄坏了,我这是问别人借的,台湾买回来的!弄坏了我可赔不起!” 我赶紧还给他,我也赔不起,我连飞机都没坐过! “至于吗?”陈鑫轻笑,“你感兴趣就拿去看!” 说着又把书从徐涛手中夺回来,徐涛一脸的生无可恋。 “书是你的?” “不是陈鑫的,不过如果陈鑫要任晓峰那小子肯定二话不说双手奉上,他欠陈鑫的!”说着徐涛打了个响指。 “为什么?”一句不经大脑的问话,换来了三个人的沉默。 姓“任”的,欠陈鑫的,还问为什么?蒋伊一你傻吗? 我搜肠刮肚想着如何快速结束这个话题,周围的空气降到了冰点,我的手心却在冒冷汗。如果人生是一本日记本,那么初二发生的事就一定是被陈鑫丢弃在废纸篓里的一页草稿,不愿被记起,更不愿被他人提起。之后的我们很有默契彼此就此事闭口不谈,不管是后来的电话里还是私下的聚会里,不管是陈叔叔和我爸他们,还是李阿姨和我妈她们,没有人喜欢翻垃圾桶,于是谁也没有想到早已被大家遗忘的那一页草稿今天却被我这个冒失鬼翻了出来,散落一地的心事。 上帝笑了,你这个冒失鬼,自己打翻的东西自己捡吧!、 上帝也喜欢看热闹。 “刚才你说什么?小什么?”徐涛你要负一半的责任,上帝可以看热闹,你不可以! “小学馆!”这声高音贝引来半个班的目光。 徐涛生怕冷场,开始口如悬河起来,“你看过漫画吗?没看过吧?动漫你总看过吧!一般先有漫画再有动漫,可动漫多没劲啊,漫画才有意思,就拿我……你手里的这本漫画书来说,它可是日本第一大动漫社‘集英社’出版的作品,前两年刚出来,港台才有,咱们这儿目前还没有呢!不过我敢打赌你肯定不感兴趣,陈鑫你说是吧?” 你解释了半天也没告诉我“小学馆”是啥? 我扭头看陈鑫,他抿嘴摇头,“不见得,我觉得蒋半仙可能喜欢这种风格。” 这种风格?什么风格? “她和乐梓桐关系那么好,她能喜欢这种风格?”徐涛一脸嫌弃。 我把漫画书还给他,也是一脸嫌弃,“看着跟小学生似的,还你!” 徐涛不乐意了,护犊子似的强调,“哪里像小学生了?多热血啊!多励志啊!多过瘾啊!我和你说这部漫画绝了,一死死一村子日本人!” “那《柯南》每集都死人呢,你怎么不喜欢柯南?” “你看,我就说吧,你们女生就喜欢‘小学馆’出的漫画,没劲!”他说完转身低头继续啃书了——漫画书。 不管怎样徐涛这点倒和小学时期一样,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个热血男儿。 陈鑫从王灿平出门后就一直埋头演算化学竞赛题,我不敢打扰他,不知刚才发生的小插曲有没有影响他的解题思路。笔袋在我手中被挤变了形,右手手肘一侧吹过阵阵微弱的热风,是陈鑫翻页的动作。这本书他应该刚刚开始看,面朝我的这一面总会不自觉往中间弹,也有脾气呢。我侧头枕在左手手臂上,眼神与桌面齐平,封面的几个大字赫然印入我的眼帘——“金牌之路 决赛解题指导 高中化学”,他已经在为全国高中化学奥林匹克竞赛做准备了。 而我连高中化学书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我仿佛听到田径赛场上发令枪一声枪响,如离弦之箭的我拼命往前跑,拼命地跑拼命地跑,前面的陈鑫越变越小越变越小,渐渐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又一个,一群又一群的陌生人,他们残忍地遮住了我的视线,一丝缝隙不留,而此时早已体力透支的我还要与其他跑道上的人争名额,争什么我不知道,反正前面的路已经拥挤不堪,我做了一个噩梦。 陈鑫从没告诉我他要去哪里,我也从没问过他你想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呢?三年后的你会在哪里?我……追的上吗? 他放下笔,伸懒腰,朝我看来的时候,正好遇上我的一声叹气。 “想什么呢?不会还在想刚才那本漫画书吧?”他合上辅导书,索性趴在桌子上与我平视。 慵懒的神情,俏皮的语调,让我突然有股想摸他脸、戳他鼻头的冲动,我一定是疯了! “没有啊。”稀薄的空气迫使我挺身坐直,我也伸了个懒腰,装的。 “《灌篮高手》《足球小将》看过吧?”他跟着直起腰,“那些都是集英社出的,不过乐梓桐有次和徐涛讨论世界杯,她连点球和任意球都分不清,徐涛对你们......哈哈不对,是她们女生这种‘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运动精神非常不屑,说女生看部热血动漫都能看出部言情偶像剧来,实在是对神圣漫画的一种羞辱。” 所以他的意思是我们只配看小学馆? “那你告诉我‘小学馆’都有哪些漫画?” “《名侦探柯南》、《哆啦a梦》、《犬夜叉》呗。”陈鑫挑眉,意思是你不爱看? 其实他说前半句的时候我就有种不好的预感,《灌篮高手》我看了什么?流川枫、赤木晴子、樱木花道的朦胧暧昧三角恋?还是乐此不彼地挖掘其他高校的帅哥?你看我不就挖掘出藤真健司了嘛!现在如果发我一张篮球知识问卷,十有八九交白卷吧? 上天啊,赐我个哆唻a梦吧! 我呼唤出了他的下半句话。 “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具备看热血漫画的潜质的。” 此话怎讲?我递了个眼神给他。 “你当初看《圣斗士星矢》的时候不就很有心得吗?!”陈鑫忍俊不禁,“怎么?雅典娜和她的小伙伴们宇宙巡回结束了?金牛座黄金圣斗士还是入不了你的眼?” 我挠头,我捂脸,你怎么记性这么好哇! 我对不起《圣斗士星矢》这部漫画,真的。 正说着徐涛突然直起后背,带来一阵风。是乐梓桐他们几个国旗下的“搬运工”回来了,王灿平紧随其后。这么敏锐的观察力一定是常年“作案”累积的成果,徐涛再一次颠覆了我对他的认知,小学五年级时的那个愣头青同桌去哪儿了? 窸窸窣窣的教室又安静下来,乐梓桐热得浑身是汗。我在后面用手帮她扇风,班干部的“苦”我知道,我是进过围城的人,虽然进出不由我决定。 接下来的流程十分机械化,发军训服,领饭卡、领校徽还有新书,另外班长需登记每个人的大致身高体重,校服尺寸分s、、l三个尺码,正式开学那天所有人按照自己的尺码领衣服。 “真叫我们女生没法活了!”中午打饭的时候,乐梓桐盯着一楼食堂窗口的一大盆红烧肉黯然伤神。 红烧肉是她的最爱,乐梓桐每次来我家的时候朱女士无不大鱼大肉好生招待,如今她这副模样不禁让我想起四年前她小学五年级时看完《春光灿烂猪八戒》后的“戒肉”宣言,豪言壮志,胸前的红领巾也跟着平添了几分*肃穆的味道。 誓言就是用来被打破的,何况还是连鱼香肉丝都分不清到底是“鱼肉”还是“猪肉”的小屁孩? 我指了指红烧肉旁边的清炒芥兰和丝瓜炒蛋,打完后退回到一米线之外,等待乐梓桐与红烧肉的未完待续。 到底还是输给了三个不连号的拉丁字母,红烧肉窗口前的忠爱粉们依然前仆后继。 “你又不胖,也减肥?”我指着她盘里的拍黄瓜和蒜泥生菜问。 “傻伊一,问题不在于胖瘦,而是体重器上的数字,你妈每天上称,你就没被熏陶熏陶?”她的眼珠子灵动地在我身上寻找各种蛛丝马迹,我的耳边传来她一声叹气。 几个意思?我是被无情否定了吗? 乐梓桐满口成熟知性少女的语气,“真替你家陈鑫憋屈啊,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不解风情的傻丫头!” 我恨不能上去捂住她的嘴巴,人多口杂人多口杂!这里可是peple untain peple sea 的启明食堂啊!我可不想军训还没开始就被拉去罚站军姿,罪过罪过! 乐梓桐差点没把餐盘里的菜笑到斗出来,我连拖带哄地把她催离作案现场,陈鑫和徐涛早已占好了座向我们招手。快走到餐桌的时候乐梓桐忽然凑在我耳边没头没脑地问了句,“伊一,说实话,你是a还是b?” a?b?……我……我靠! 乐梓桐我要和你绝交! 吃饭的时候乐梓桐一直盯着我笑,看得对面的徐涛和陈鑫莫名其妙,我心虚地解释道:“咱们四个真有缘分啊,是吧?又考进一所学校又分进同一个班,真是有缘啊……呵呵,乐宝宝你说是吧?” 乐梓桐笑得更大声了,连带对面的徐涛笑得差点把海带丝儿吹到自己眼睛上。 集英社VS小学馆 陈鑫凑过来看了一眼,“火影忍者,集英社出的漫画,你感兴趣?” “算了吧,陈鑫,她能感兴趣?她们女生只对小学馆出的漫画感兴趣!你轻点翻,别弄坏了,我这是问别人借的,台湾买回来的!弄坏了我可赔不起!” 我赶紧还给他,我也赔不起,我连飞机都没坐过! “至于吗?”陈鑫轻笑,“你感兴趣就拿去看!” 说着又把书从徐涛手中夺回来,徐涛一脸的生无可恋。 “书是你的?” “不是陈鑫的,不过如果陈鑫要任晓峰那小子肯定二话不说双手奉上,他欠陈鑫的!”说着徐涛打了个响指。 “为什么?”一句不经大脑的问话,换来了三个人的沉默。 姓“任”的,欠陈鑫的,还问为什么?蒋伊一你傻吗? 我搜肠刮肚想着如何快速结束这个话题,周围的空气降到了冰点,我的手心却在冒冷汗。如果人生是一本日记本,那么初二发生的事就一定是被陈鑫丢弃在废纸篓里的一页草稿,不愿被记起,更不愿被他人提起。之后的我们很有默契彼此就此事闭口不谈,不管是后来的电话里还是私下的聚会里,不管是陈叔叔和我爸他们,还是李阿姨和我妈她们,没有人喜欢翻垃圾桶,于是谁也没有想到早已被大家遗忘的那一页草稿今天却被我这个冒失鬼翻了出来,散落一地的心事。 上帝笑了,你这个冒失鬼,自己打翻的东西自己捡吧!、 上帝也喜欢看热闹。 “刚才你说什么?小什么?”徐涛你要负一半的责任,上帝可以看热闹,你不可以! “小学馆!”这声高音贝引来半个班的目光。 徐涛生怕冷场,开始口如悬河起来,“你看过漫画吗?没看过吧?动漫你总看过吧!一般先有漫画再有动漫,可动漫多没劲啊,漫画才有意思,就拿我……你手里的这本漫画书来说,它可是日本第一大动漫社‘集英社’出版的作品,前两年刚出来,港台才有,咱们这儿目前还没有呢!不过我敢打赌你肯定不感兴趣,陈鑫你说是吧?” 你解释了半天也没告诉我“小学馆”是啥? 我扭头看陈鑫,他抿嘴摇头,“不见得,我觉得蒋半仙可能喜欢这种风格。” 这种风格?什么风格? “她和乐梓桐关系那么好,她能喜欢这种风格?”徐涛一脸嫌弃。 我把漫画书还给他,也是一脸嫌弃,“看着跟小学生似的,还你!” 徐涛不乐意了,护犊子似的强调,“哪里像小学生了?多热血啊!多励志啊!多过瘾啊!我和你说这部漫画绝了,一死死一村子日本人!” “那《柯南》每集都死人呢,你怎么不喜欢柯南?” “你看,我就说吧,你们女生就喜欢‘小学馆’出的漫画,没劲!”他说完转身低头继续啃书了——漫画书。 不管怎样徐涛这点倒和小学时期一样,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个热血男儿。 陈鑫从王灿平出门后就一直埋头演算化学竞赛题,我不敢打扰他,不知刚才发生的小插曲有没有影响他的解题思路。笔袋在我手中被挤变了形,右手手肘一侧吹过阵阵微弱的热风,是陈鑫翻页的动作。这本书他应该刚刚开始看,面朝我的这一面总会不自觉往中间弹,也有脾气呢。我侧头枕在左手手臂上,眼神与桌面齐平,封面的几个大字赫然印入我的眼帘——“金牌之路 决赛解题指导 高中化学”,他已经在为全国高中化学奥林匹克竞赛做准备了。 而我连高中化学书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我仿佛听到田径赛场上发令枪一声枪响,如离弦之箭的我拼命往前跑,拼命地跑拼命地跑,前面的陈鑫越变越小越变越小,渐渐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又一个,一群又一群的陌生人,他们残忍地遮住了我的视线,一丝缝隙不留,而此时早已体力透支的我还要与其他跑道上的人争名额,争什么我不知道,反正前面的路已经拥挤不堪,我做了一个噩梦。 陈鑫从没告诉我他要去哪里,我也从没问过他你想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呢?三年后的你会在哪里?我……追的上吗? 他放下笔,伸懒腰,朝我看来的时候,正好遇上我的一声叹气。 “想什么呢?不会还在想刚才那本漫画书吧?”他合上辅导书,索性趴在桌子上与我平视。 慵懒的神情,俏皮的语调,让我突然有股想摸他脸、戳他鼻头的冲动,我一定是疯了! “没有啊。”稀薄的空气迫使我挺身坐直,我也伸了个懒腰,装的。 “《灌篮高手》《足球小将》看过吧?”他跟着直起腰,“那些都是集英社出的,不过乐梓桐有次和徐涛讨论世界杯,她连点球和任意球都分不清,徐涛对你们......哈哈不对,是她们女生这种‘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运动精神非常不屑,说女生看部热血动漫都能看出部言情偶像剧来,实在是对神圣漫画的一种羞辱。” 所以他的意思是我们只配看小学馆? “那你告诉我‘小学馆’都有哪些漫画?” “《名侦探柯南》、《哆啦a梦》、《犬夜叉》呗。”陈鑫挑眉,意思是你不爱看? 其实他说前半句的时候我就有种不好的预感,《灌篮高手》我看了什么?流川枫、赤木晴子、樱木花道的朦胧暧昧三角恋?还是乐此不彼地挖掘其他高校的帅哥?你看我不就挖掘出藤真健司了嘛!现在如果发我一张篮球知识问卷,十有八九交白卷吧? 上天啊,赐我个哆唻a梦吧! 我呼唤出了他的下半句话。 “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具备看热血漫画的潜质的。” 此话怎讲?我递了个眼神给他。 “你当初看《圣斗士星矢》的时候不就很有心得吗?!”陈鑫忍俊不禁,“怎么?雅典娜和她的小伙伴们宇宙巡回结束了?金牛座黄金圣斗士还是入不了你的眼?” 我挠头,我捂脸,你怎么记性这么好哇! 我对不起《圣斗士星矢》这部漫画,真的。 正说着徐涛突然直起后背,带来一阵风。是乐梓桐他们几个国旗下的“搬运工”回来了,王灿平紧随其后。这么敏锐的观察力一定是常年“作案”累积的成果,徐涛再一次颠覆了我对他的认知,小学五年级时的那个愣头青同桌去哪儿了? 窸窸窣窣的教室又安静下来,乐梓桐热得浑身是汗。我在后面用手帮她扇风,班干部的“苦”我知道,我是进过围城的人,虽然进出不由我决定。 接下来的流程十分机械化,发军训服,领饭卡、领校徽还有新书,另外班长需登记每个人的大致身高体重,校服尺寸分s、、l三个尺码,正式开学那天所有人按照自己的尺码领衣服。 “真叫我们女生没法活了!”中午打饭的时候,乐梓桐盯着一楼食堂窗口的一大盆红烧肉黯然伤神。 红烧肉是她的最爱,乐梓桐每次来我家的时候朱女士无不大鱼大肉好生招待,如今她这副模样不禁让我想起四年前她小学五年级时看完《春光灿烂猪八戒》后的“戒肉”宣言,豪言壮志,胸前的红领巾也跟着平添了几分*肃穆的味道。 誓言就是用来被打破的,何况还是连鱼香肉丝都分不清到底是“鱼肉”还是“猪肉”的小屁孩? 我指了指红烧肉旁边的清炒芥兰和丝瓜炒蛋,打完后退回到一米线之外,等待乐梓桐与红烧肉的未完待续。 到底还是输给了三个不连号的拉丁字母,红烧肉窗口前的忠爱粉们依然前仆后继。 “你又不胖,也减肥?”我指着她盘里的拍黄瓜和蒜泥生菜问。 “傻伊一,问题不在于胖瘦,而是体重器上的数字,你妈每天上称,你就没被熏陶熏陶?”她的眼珠子灵动地在我身上寻找各种蛛丝马迹,我的耳边传来她一声叹气。 几个意思?我是被无情否定了吗? 乐梓桐满口成熟知性少女的语气,“真替你家陈鑫憋屈啊,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不解风情的傻丫头!” 我恨不能上去捂住她的嘴巴,人多口杂人多口杂!这里可是peple untain peple sea 的启明食堂啊!我可不想军训还没开始就被拉去罚站军姿,罪过罪过! 乐梓桐差点没把餐盘里的菜笑到斗出来,我连拖带哄地把她催离作案现场,陈鑫和徐涛早已占好了座向我们招手。快走到餐桌的时候乐梓桐忽然凑在我耳边没头没脑地问了句,“伊一,说实话,你是a还是b?” a?b?……我……我靠! 乐梓桐我要和你绝交! 吃饭的时候乐梓桐一直盯着我笑,看得对面的徐涛和陈鑫莫名其妙,我心虚地解释道:“咱们四个真有缘分啊,是吧?又考进一所学校又分进同一个班,真是有缘啊……呵呵,乐宝宝你说是吧?” 乐梓桐笑得更大声了,连带对面的徐涛笑得差点把海带丝儿吹到自己眼睛上。 军训(一) 下午继续上午未完成的各项工作后,王灿平宣布自习两个小时后放学,明天八点准时到校操场集合。水杯一定要带,小灵通、手机、挂件首饰等东西一律不能出现在明天的操练场上,不仅是明天,今后三年高中生活都不可以(除了个别住校生),一经发现坚决没收。最后他象征性地问大家“听清楚了没?” 底下一片散沙:“听清楚了。” 王灿平走后,教室里一片死寂,只听见翻书的“哗哗”声和纸笔摩擦的“沙沙”声,我甚至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走错教室了?交头接耳的新同学呢?五花八门的杂志呢?男生对(我们班)女生偏执的调侃呢?全班只剩我一个人仰头四处张望着,像只格格不入的长颈鹿,走错了场馆,迷失在危机四伏的动物园里。 我有勇气有志气,到底还是底气不足。 41号长颈鹿蒋伊一准备喂自己一片叶子,我抽出数学书,翻到第一章:集合与简易逻辑。 初中三年我渐渐爱上了这门多次给我下马威的学科,我爸说语数外三门一定要学好,因为无论今后选文选理,这三门你永远甩不掉。甩不掉,所以更要努力。 我一头扎进了“集合”的海洋,与“子集、全集、补集、交集、并集”展开逻辑上的对抗,课后习题不难,我做的很顺畅。刚准备看下一节“一元二次不等式解法”的时候,头前方的笔袋被人抢了过去,霸道的风呼啸而过。 我左手托腮,陈鑫抿嘴似乎在找什么,见我一脸困惑,他弯起一边的嘴角,很为难的样子。 “我送你的钢笔呢?你用了吗?” 他在问“小蓝”,笔帽上缠绕一圈又一圈透明胶带的“小蓝”,稚气又刚毅的簪花小楷“蒋半仙专属”是“小蓝”的大名,小学毕业那年他送我的礼物。 我像是被无意触碰的含羞草,半天抬不起头来。当然用了,初中三年一直没舍得用,就等中考那年它“宝剑出鞘”为我带来好运,中考结束后又小心翼翼地把它珍藏起来。 它是我的幸运星,我怎么舍得不用?又怎么舍得一直用? 你怎么会懂? 半天等不到我的回答,陈鑫给了我一记爆栗,“丢了?坏了?送人了?朕赐你的东西也敢随便送人?蒋半仙你胆子不小啊?!” 我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笔袋,小声抗议,“没送人,在家呢!” 他佯装嗔怒的脸上梨涡显现,还欲追问前排的乐梓桐递给我一张表格,身高体重登记表,真够残忍的。乐梓桐噘着嘴示意我下笔三思,结果我想到“a”和“b”,手一抖,g写成了kg,惊得乐梓桐狂咽口水。 她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我,“伊一,你家猪肉按斤称的?” 陈鑫一把抢过帮我改了之后说,“蒋半仙她不吃肥的,只吃瘦的,所以损耗大嘛!” 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我的脸又红了。 当天放学回家后我爸问陈鑫和我在不在一个班,我说在,他非常欣慰地摸了摸我的头说,以后多和人家请教请教,资源利用懂不懂?我点头如捣蒜,老爸你和我们老师说说,咱儿就近利用呗? 这句话自然问不出口,晚上我躺在床上想着七天后的新座位表和倒数第五名的入学成绩,翻来不去睡不着。但一想到明天后天,还有大后天都可以和陈鑫坐在一起,心中的一湖死水泛起一丝丝涟漪,竟也一夜好梦。 ...... 第二天漏算了十分钟的早餐时间,差点没赶上七点一刻那辆公交车,车上人满为患,我一路站到终点站。今天可要站一天的军姿,我的腿怕是要废了。昨天我妈还开玩笑说,伊一你还记得不?你小时候匍匐前进可是全院第一名,没上学前天天往战士叔叔们训练的靶场跑,一疯就是一整天! 所以老妈你的意思是我从小就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 我妈翻了个白眼,你也就匍匐前进能拿第一。 “为什么?”我问。 “地上那么脏,你看哪个女孩子愿意蹭一身烂泥!”朱女士满脸嫌弃。 “不是还有男生吗?我又不是一个人比赛!” “嗯……男生也没你滚得干脆,他们也怕脏。” 不是说鼓励我吗?不是说军训是我的主场吗?不是说走哪儿都不能给军人丢脸吗?这算什么?亲娘嫌我太疯癫? 我抬头看了眼如蓝色多瑙河般宝石一样的天空,现在的蒋伊一怕是要让儿时的蒋伊一失望了,假小子长成了大姑娘,丢弃了原本的不羁和洒脱,靶场的烂泥怕也要嫌弃我了吧? 朱女士说女孩子要“淑女”的,我只是听妈妈的话而已。 我提了提腰上的棕黄色皮带,左脚刚迈出去右脚就被人给拽了回来,始作俑者是钟伟祎,帮凶是我早上费劲千辛万苦扎的低马尾。 该死的长头发,叫人又爱又恨。 钟伟祎如今翻身成为(1)班的最高领导者,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东面”的我清了清嗓子,“钟大班长有何贵干?” “西面”的钟伟祎狡黠的笑容一路延伸至额头,“哟,嘴挺甜啊,叫这么顺溜!” 我紧了紧头发,俗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姑奶奶我可是“俊杰”!虽说陈鑫落选班长之位叫我心里很不爽,可对方是钟伟祎,我恼不起来也酸不起来,他是一个很好的男生,就是有时候嘴巴有点欠! 比如现在和他走在一起,总感觉一股无形的冷风从脚板吹至天灵盖,也许他下一秒就会指着我的鼻子大喊“蒋伊一你有眼屎!”,夸张得我恨不得一拳打歪他的嘴。我下意识揉了揉眼睛,对上他的一脸匿笑。 “你……你想说什么?”我舌头打结。 钟伟祎上扬的嘴角略微顿了顿,然后弯起了个更高的弧度,“你紧张什么?怕我吃了你啊?” 那你胃口可真大。 我下意识问他,“你早饭没吃?哦对了,昨天后来你人呢?不是说我请你吃早饭的吗?” 他耸耸肩表示…… 无可奉告?无所谓? 操场上一片迷彩服的海洋,教官和老师都还没到,零零散散的分不清几班和几班,三五成群的女生站在树荫下乘凉,有说有笑,我很好奇她们是怎么在一天之内成为好姐妹的?我的好姐妹乐梓桐正边招手边向我跑过来,推己及人,谁还没几个老同学? “昨天那个男生是谁?”钟伟祎侧头问我,骄阳照得他脸上白里透红。 莫名其妙的默契,我笑笑,“老同学啊!” “小学的?”他站的一侧正对太阳光,我抬头与他对视的时候略显刺眼。 “嗯。” “那你们关系可真好。”他自嘲地笑了笑,鼻孔哼出来一口热气。 所以呢?你自己不也一样吗?开学第一天站在(2)班分班大榜前失魂落魄的人是谁?我看错了吗?我又没眼瞎。 钟伟祎见乐梓桐跑近后就径自走开了,他刚才问话的语气让我觉得怪怪的,乐梓桐喊了我两声我也没回魂,哪里怪呢?凭第六感搜寻证据本就无迹可寻,我甩了甩头,多想无益多想无益。 高一年级一共16个班,每班一名教官,一排“最可爱的人”列队站齐,喊口号、行军礼,怎么看怎么亲切。可真正操练起来“训”我们的时候,就不那么亲切了。 我小时候遇见的士兵叔叔一定是假的,他们还挑逗我们小孩儿唱《纤夫的爱》,抱着我出去玩呢!眼前的这位“苦行僧”是谁?我打了个哆嗦。 教官姓许,许建军,他爸妈真会取名字!他说他是在b1建军节那一天生的,与生俱来的军人使命感和顽强毅力让他走上了当兵这条路,他今年才21岁,是所有教官中年龄最小的。 开场白他先是给全体(1)班同学戴了顶高帽,说什么听说咱们班是尖子班,国之栋梁,社会之英才,相信军训起来也绝不含糊,有没有信心争第一之类的。气势鼓舞起来之后他又说尖子班就是好哇,男多女少顾虑小,不像其他班男女比例失调,阴盛阳衰,口号喊起来都娘里娘气的。 你他妈放屁!男多女少也是有女的啊,我们班6个女生是空气吗?凭什么其他班都休息了,我们班还要再站半个小时啊?!(2)班女生比我们班还少呢! 我动了动酸胀的脚趾,耳边传来(2)班学生零碎的起哄声和鼓掌声,乐梓桐勾了勾我的手指,眼部动作精彩纷呈。我沿着她的目光望去,(2)班阵营中有一位女生被众星拱月般推到前面,羞涩地捋了捋鬓角的头发,眼神有意无意扫过我们班,几乎没做任何停留。离得太远我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我认出她来了,是苏雨晴。 她要干什么? 军训(一) 下午继续上午未完成的各项工作后,王灿平宣布自习两个小时后放学,明天八点准时到校操场集合。水杯一定要带,小灵通、手机、挂件首饰等东西一律不能出现在明天的操练场上,不仅是明天,今后三年高中生活都不可以(除了个别住校生),一经发现坚决没收。最后他象征性地问大家“听清楚了没?” 底下一片散沙:“听清楚了。” 王灿平走后,教室里一片死寂,只听见翻书的“哗哗”声和纸笔摩擦的“沙沙”声,我甚至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走错教室了?交头接耳的新同学呢?五花八门的杂志呢?男生对(我们班)女生偏执的调侃呢?全班只剩我一个人仰头四处张望着,像只格格不入的长颈鹿,走错了场馆,迷失在危机四伏的动物园里。 我有勇气有志气,到底还是底气不足。 41号长颈鹿蒋伊一准备喂自己一片叶子,我抽出数学书,翻到第一章:集合与简易逻辑。 初中三年我渐渐爱上了这门多次给我下马威的学科,我爸说语数外三门一定要学好,因为无论今后选文选理,这三门你永远甩不掉。甩不掉,所以更要努力。 我一头扎进了“集合”的海洋,与“子集、全集、补集、交集、并集”展开逻辑上的对抗,课后习题不难,我做的很顺畅。刚准备看下一节“一元二次不等式解法”的时候,头前方的笔袋被人抢了过去,霸道的风呼啸而过。 我左手托腮,陈鑫抿嘴似乎在找什么,见我一脸困惑,他弯起一边的嘴角,很为难的样子。 “我送你的钢笔呢?你用了吗?” 他在问“小蓝”,笔帽上缠绕一圈又一圈透明胶带的“小蓝”,稚气又刚毅的簪花小楷“蒋半仙专属”是“小蓝”的大名,小学毕业那年他送我的礼物。 我像是被无意触碰的含羞草,半天抬不起头来。当然用了,初中三年一直没舍得用,就等中考那年它“宝剑出鞘”为我带来好运,中考结束后又小心翼翼地把它珍藏起来。 它是我的幸运星,我怎么舍得不用?又怎么舍得一直用? 你怎么会懂? 半天等不到我的回答,陈鑫给了我一记爆栗,“丢了?坏了?送人了?朕赐你的东西也敢随便送人?蒋半仙你胆子不小啊?!” 我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笔袋,小声抗议,“没送人,在家呢!” 他佯装嗔怒的脸上梨涡显现,还欲追问前排的乐梓桐递给我一张表格,身高体重登记表,真够残忍的。乐梓桐噘着嘴示意我下笔三思,结果我想到“a”和“b”,手一抖,g写成了kg,惊得乐梓桐狂咽口水。 她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我,“伊一,你家猪肉按斤称的?” 陈鑫一把抢过帮我改了之后说,“蒋半仙她不吃肥的,只吃瘦的,所以损耗大嘛!” 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我的脸又红了。 当天放学回家后我爸问陈鑫和我在不在一个班,我说在,他非常欣慰地摸了摸我的头说,以后多和人家请教请教,资源利用懂不懂?我点头如捣蒜,老爸你和我们老师说说,咱儿就近利用呗? 这句话自然问不出口,晚上我躺在床上想着七天后的新座位表和倒数第五名的入学成绩,翻来不去睡不着。但一想到明天后天,还有大后天都可以和陈鑫坐在一起,心中的一湖死水泛起一丝丝涟漪,竟也一夜好梦。 ...... 第二天漏算了十分钟的早餐时间,差点没赶上七点一刻那辆公交车,车上人满为患,我一路站到终点站。今天可要站一天的军姿,我的腿怕是要废了。昨天我妈还开玩笑说,伊一你还记得不?你小时候匍匐前进可是全院第一名,没上学前天天往战士叔叔们训练的靶场跑,一疯就是一整天! 所以老妈你的意思是我从小就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 我妈翻了个白眼,你也就匍匐前进能拿第一。 “为什么?”我问。 “地上那么脏,你看哪个女孩子愿意蹭一身烂泥!”朱女士满脸嫌弃。 “不是还有男生吗?我又不是一个人比赛!” “嗯……男生也没你滚得干脆,他们也怕脏。” 不是说鼓励我吗?不是说军训是我的主场吗?不是说走哪儿都不能给军人丢脸吗?这算什么?亲娘嫌我太疯癫? 我抬头看了眼如蓝色多瑙河般宝石一样的天空,现在的蒋伊一怕是要让儿时的蒋伊一失望了,假小子长成了大姑娘,丢弃了原本的不羁和洒脱,靶场的烂泥怕也要嫌弃我了吧? 朱女士说女孩子要“淑女”的,我只是听妈妈的话而已。 我提了提腰上的棕黄色皮带,左脚刚迈出去右脚就被人给拽了回来,始作俑者是钟伟祎,帮凶是我早上费劲千辛万苦扎的低马尾。 该死的长头发,叫人又爱又恨。 钟伟祎如今翻身成为(1)班的最高领导者,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东面”的我清了清嗓子,“钟大班长有何贵干?” “西面”的钟伟祎狡黠的笑容一路延伸至额头,“哟,嘴挺甜啊,叫这么顺溜!” 我紧了紧头发,俗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姑奶奶我可是“俊杰”!虽说陈鑫落选班长之位叫我心里很不爽,可对方是钟伟祎,我恼不起来也酸不起来,他是一个很好的男生,就是有时候嘴巴有点欠! 比如现在和他走在一起,总感觉一股无形的冷风从脚板吹至天灵盖,也许他下一秒就会指着我的鼻子大喊“蒋伊一你有眼屎!”,夸张得我恨不得一拳打歪他的嘴。我下意识揉了揉眼睛,对上他的一脸匿笑。 “你……你想说什么?”我舌头打结。 钟伟祎上扬的嘴角略微顿了顿,然后弯起了个更高的弧度,“你紧张什么?怕我吃了你啊?” 那你胃口可真大。 我下意识问他,“你早饭没吃?哦对了,昨天后来你人呢?不是说我请你吃早饭的吗?” 他耸耸肩表示…… 无可奉告?无所谓? 操场上一片迷彩服的海洋,教官和老师都还没到,零零散散的分不清几班和几班,三五成群的女生站在树荫下乘凉,有说有笑,我很好奇她们是怎么在一天之内成为好姐妹的?我的好姐妹乐梓桐正边招手边向我跑过来,推己及人,谁还没几个老同学? “昨天那个男生是谁?”钟伟祎侧头问我,骄阳照得他脸上白里透红。 莫名其妙的默契,我笑笑,“老同学啊!” “小学的?”他站的一侧正对太阳光,我抬头与他对视的时候略显刺眼。 “嗯。” “那你们关系可真好。”他自嘲地笑了笑,鼻孔哼出来一口热气。 所以呢?你自己不也一样吗?开学第一天站在(2)班分班大榜前失魂落魄的人是谁?我看错了吗?我又没眼瞎。 钟伟祎见乐梓桐跑近后就径自走开了,他刚才问话的语气让我觉得怪怪的,乐梓桐喊了我两声我也没回魂,哪里怪呢?凭第六感搜寻证据本就无迹可寻,我甩了甩头,多想无益多想无益。 高一年级一共16个班,每班一名教官,一排“最可爱的人”列队站齐,喊口号、行军礼,怎么看怎么亲切。可真正操练起来“训”我们的时候,就不那么亲切了。 我小时候遇见的士兵叔叔一定是假的,他们还挑逗我们小孩儿唱《纤夫的爱》,抱着我出去玩呢!眼前的这位“苦行僧”是谁?我打了个哆嗦。 教官姓许,许建军,他爸妈真会取名字!他说他是在b1建军节那一天生的,与生俱来的军人使命感和顽强毅力让他走上了当兵这条路,他今年才21岁,是所有教官中年龄最小的。 开场白他先是给全体(1)班同学戴了顶高帽,说什么听说咱们班是尖子班,国之栋梁,社会之英才,相信军训起来也绝不含糊,有没有信心争第一之类的。气势鼓舞起来之后他又说尖子班就是好哇,男多女少顾虑小,不像其他班男女比例失调,阴盛阳衰,口号喊起来都娘里娘气的。 你他妈放屁!男多女少也是有女的啊,我们班6个女生是空气吗?凭什么其他班都休息了,我们班还要再站半个小时啊?!(2)班女生比我们班还少呢! 我动了动酸胀的脚趾,耳边传来(2)班学生零碎的起哄声和鼓掌声,乐梓桐勾了勾我的手指,眼部动作精彩纷呈。我沿着她的目光望去,(2)班阵营中有一位女生被众星拱月般推到前面,羞涩地捋了捋鬓角的头发,眼神有意无意扫过我们班,几乎没做任何停留。离得太远我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我认出她来了,是苏雨晴。 她要干什么? 军训(二) 只见苏雨晴一个华丽的转身,纤细的手高高抬起持以头顶,身体倾侧,头颈仰起,柔和的目光看向远方,好像一只孔雀!她……是要跳舞? 我听见后排男生咽口水的声音。 苏雨晴跳的是杨丽萍的孔雀舞,没有伴奏的她也跳得惟妙惟肖,瞬间吸引了全操场人的目光。不愧是校花,真美啊!我内心感慨道。乐梓桐回头正好对上我如痴如醉的傻乐表情,恨铁不成钢般摇了摇头,送了我个白眼。 中场休息时大家都在打听刚才(2)班跳舞的大美女是谁。 我手捧古董保温杯,背靠树干,对准杯口一下又一下人工降温。前两天我妈心血来潮拉着我整理废旧物品,说是没准儿能翻出什么宝贝来,结果还真被她翻到了。这个深褐色圆柱形保温杯是当年我爸出公差去三峡带兵时我妈特地买给他的,谁知她竟糊涂到收拾行李时忘记放进去了,一直被遗忘到现在。几次搬家也没搬丢,我妈对着它一通感慨。 后来她洗洗烫烫把杯子交到我手中,当时的场景很像移交传家宝,她说军训的时候就带它吧,这么多年过去估计也不保温了。 谁说的?! 眼前缥缈的热气燥得我嗓子疼,这杯子肯定不是我妈买的,我妈什么时候买过质量这么好的东西?还是最爱贪小便宜的六年前! 三分钟过去了,我一口水没喝上。 乐梓桐抱怨道:“你说咱俩的妈到底怎么想的?大夏天用保温杯装水,她们怎不让我们出门穿羽绒服呢?” 她吹气的速度比我快,只喝了俩口,哈哈哈。 “别说话,浪费唾沫,我快渴死了。” 乐梓桐拱我,“你刚才看苏雨晴跳舞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和我说话就浪费口水了?” 她粉红的小嘴嘟囔着,周围渗出细小的汗珠密密麻麻,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紧贴在皮肤上,豆大的汗珠如没拧紧的自来水龙头滴个没完。 我被她吃醋的样子逗乐了,哈哈哈笑起来,“我错了我错了,你想和我什么?” 乐梓桐紧闭的小嘴向上划出了一个漂亮的弧度,她揉了揉鼻头,拉着我说:“也没什么,哦对了,看见苏雨晴旁边坐着的那个女生没?又矮又瘦的那个?以前我们班的第一名!叫金钰。她之前在实验初中的时候和李佳琪关系超好,俩个人经常形影不离的,谁知道后来闹掰了,原因是李佳琪背地里说金钰的坏话被她听到了!” “她说什么了?”杯口的水被我吹起阵阵涟漪。 “李佳琪说金钰蠢呗,成绩好又怎么样?长成那个样子还妄想以后能变漂亮!”她叹了口气,“那句话金钰只对李佳琪说过,金钰说成绩才是最重要的,长相是其次,她爸妈告诉她就算现在不好看以后也能变漂亮!” 所以那些现在长得漂亮成绩却不如她的女生没什么好沾沾自喜的不是吗?你们只是把心思花在了不该花的地方,仅此而已。我远比你们优秀得多,有前途得多。 每个人都有自己引以为豪不可侵犯的领域,金钰是成绩,李佳琪是外貌。 “后来金钰没再和李佳琪说过一句话,她交了个比李佳琪更漂亮的朋友,其实金钰也蛮狠的,她明知道李佳琪最嫉妒苏雨晴,摆明是故意的。” 我望向不远处坐在校花旁瘦巴巴的女生,她贼兮兮地翘起右手食指,正眉飞色舞地和苏雨晴耳语,沿着她指尖的方向望去,我看见三个男生。站在左边的男生越过中间的男生,拉着最右边的男生低头说了句什么,右边的男生捶了他一拳,俩个人神秘兮兮地交换了个眼神后齐齐推了中间那个男生一把,中间的男生一个踉跄回过神来,三个人扭成一团。 在这之前他自始至终保持一个姿势,痴痴地凝望远方。 金钰像红娘,他像望夫石。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说苏雨晴是不是伤透了很多少男生的心?” 乐梓桐扇风的右手顿了顿,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没你家陈鑫伤人家少女的心多!” 我左手猛拍大腿,右手杯子里的热水差点被我晃出来,“大小姐你小声点,嘘!”左右张望确定没人后我娇羞地把左手食指放到嘴边,嗲声嗲气地说:“你别张口闭口‘我家我家’的,八字没一撇的事,人家也会害羞的啦~~~” 苏雨晴被我这一声吴侬软语酥得鸡皮疙瘩掉一地,她说蒋伊一,你一大早上吃错药啦! 再次站在太阳底下的时候,我渴的嘴皮发干,两腿发软,真不该信我妈的,真该偷跑去校外超市买冰镇矿泉水的,真该省点唾沫的,真该…… 后面的辫子被人扯了一下,钟伟祎用嘴型生动地问我——渴不渴? 后排的陈鑫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看,心虚得我立刻扭头正视前方。 乐梓桐后来问我,咱们班班长是不是初三运动会背我的人?我点头。 当时我俩正对着保温杯奋力吹气,话题也就此断了。陈鑫和徐涛几个男生围着许建军谈天说地,目的是拖延休息时间。我和乐梓桐选的歇脚地正对学校南门,几个偷偷溜出去买棒冰的男同学正蹑手蹑脚跑回来,贼眉鼠眼的,如果教官是侦察兵,一定毫不犹豫给他们满分。在这群做贼心虚的人里面,大摇大摆走进来的钟伟祎显得格格不入,他拧开矿泉水瓶边走边喝,怡然自得,还时不时与蹲在地上打探敌情的同学们互动打招呼,整个画面仿佛是一出情景喜剧。我正看得乐呵,他突然抬头与我四目相对,而我龇牙咧嘴的傻笑表情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撞进他眼里,一直到他走近二话不说坐到我旁边,我的嘴巴都还是张着的。 他问我,你捧着水杯傻乐什么? 我看了眼乐梓桐,回头蹙眉道:“烫!”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好似定格在追光灯下,我被射灯的光圈迷住了眼睛,忘记了思考。 他抢过我手中的保温杯,倒出一半的热水,重新把水杯还回我手中后拧开矿泉水的瓶盖,顺着保温杯杯口缓缓注入,咕嘟咕嘟咕嘟咕嘟……于是刚才他喝剩下的半瓶矿泉水与我杯中的热水融为一体。他满意地点点头后,保温杯又重新回到他的手中,只见他高举杯身,隔空喝了一大口,透明的液体在阳光下闪着金光,亮瞎了我的狗眼,我傻了。 乐梓桐紧紧拽着我的袖子,我右手手臂差点被她拧成残废。 “可以了,不烫了,喝吧!”钟伟祎把保温杯递给我。 大哥,你耍我呢吧? 我勉强挤出个笑容,刚在校门口碰见他的时候说话语气就怪怪的,现在更奇怪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问他“吃过早饭没”开始的?还是昨天站在分班大榜前就已经开始了?我绞尽脑汁回忆着开学一天半以来与他相遇的零碎片段,拼不出一个逻辑通顺的理由来。 我们在树荫下僵持了两秒,我扭扭捏捏的样子仿佛他在逼我喝毒药,真要是毒药倒好办了,我可以抢过水杯扔在地上揣两脚,然后义正言辞地质问他:“你到底什么意思?” 保温杯在我准备伸出手的第三秒被陈鑫抢了过去,他什么时候来的? 陈鑫脸上的笑容有点假,梨涡藏着怒气,他问我“我喝了?” 我说“嗯。” 于是他仰头全部喝完,关键他不是隔空喝的,他是双唇紧凑保温杯杯口喝的。 我狠狠地吞了一口口水。 今天怎么了?一个俩个都撞邪了! 许建军拍手宣布上午军训结束的那一秒,我和乐梓桐撒腿就跑,一路狂奔到校外超市,冰箱柜里的农夫山泉把我狂躁的心拉回现实,心跳正常。 乐梓桐灌了三分之二的水后,拉着我站在立式空调边吹风。 “钟伟祎不会……看上你了吧?”她是第二次问我这个问题了。 我叹了口气,“不是和你说过了吗?他喜欢苏雨晴。” 乐梓桐先是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头,此表情维持了几秒后豁然开朗,她笑着弹了下我的额头说:“也是也是!” 也是什么?我一脸懵逼。 “如果他一开始喜欢的人是苏雨晴,那么真的很难再看上你了,我的小伊一!”她仰头喝完了剩下的三分之一。 我本能地反驳道:“为啥?” 乐梓桐拨开我额前的碎发,语气成熟地一度让我错以为她是我妈。 “傻孩子,由奢入俭难呀!” 我一口气提上来却呼不出去,“勤俭节约”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那是他思想品德课没上好,关我屁事! 我家陈鑫思想品德课就听得很认真!哼! 乐梓桐被我无言以对却又头顶冒烟的样子逗得直不起腰,弯腰的那一瞬正好撞上陈鑫和徐涛开门走进来。 徐涛咋舌摇头,脸上的表情体现了他内心世界的丰富多彩,“你们俩个还真在这儿?我刚和陈鑫打赌来着,陈鑫赌你们在超市,我赌……呵呵。” “你赌什么?”乐梓桐掐腰问他。 “赌你们上厕所去了呗,你们女生不是有事儿没事儿老往厕所跑吗?” “你才一天到晚蹲茅坑呢!”乐梓桐吼得徐涛直翻白眼,不敢回嘴。 军训(二) 只见苏雨晴一个华丽的转身,纤细的手高高抬起持以头顶,身体倾侧,头颈仰起,柔和的目光看向远方,好像一只孔雀!她……是要跳舞? 我听见后排男生咽口水的声音。 苏雨晴跳的是杨丽萍的孔雀舞,没有伴奏的她也跳得惟妙惟肖,瞬间吸引了全操场人的目光。不愧是校花,真美啊!我内心感慨道。乐梓桐回头正好对上我如痴如醉的傻乐表情,恨铁不成钢般摇了摇头,送了我个白眼。 中场休息时大家都在打听刚才(2)班跳舞的大美女是谁。 我手捧古董保温杯,背靠树干,对准杯口一下又一下人工降温。前两天我妈心血来潮拉着我整理废旧物品,说是没准儿能翻出什么宝贝来,结果还真被她翻到了。这个深褐色圆柱形保温杯是当年我爸出公差去三峡带兵时我妈特地买给他的,谁知她竟糊涂到收拾行李时忘记放进去了,一直被遗忘到现在。几次搬家也没搬丢,我妈对着它一通感慨。 后来她洗洗烫烫把杯子交到我手中,当时的场景很像移交传家宝,她说军训的时候就带它吧,这么多年过去估计也不保温了。 谁说的?! 眼前缥缈的热气燥得我嗓子疼,这杯子肯定不是我妈买的,我妈什么时候买过质量这么好的东西?还是最爱贪小便宜的六年前! 三分钟过去了,我一口水没喝上。 乐梓桐抱怨道:“你说咱俩的妈到底怎么想的?大夏天用保温杯装水,她们怎不让我们出门穿羽绒服呢?” 她吹气的速度比我快,只喝了俩口,哈哈哈。 “别说话,浪费唾沫,我快渴死了。” 乐梓桐拱我,“你刚才看苏雨晴跳舞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和我说话就浪费口水了?” 她粉红的小嘴嘟囔着,周围渗出细小的汗珠密密麻麻,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紧贴在皮肤上,豆大的汗珠如没拧紧的自来水龙头滴个没完。 我被她吃醋的样子逗乐了,哈哈哈笑起来,“我错了我错了,你想和我什么?” 乐梓桐紧闭的小嘴向上划出了一个漂亮的弧度,她揉了揉鼻头,拉着我说:“也没什么,哦对了,看见苏雨晴旁边坐着的那个女生没?又矮又瘦的那个?以前我们班的第一名!叫金钰。她之前在实验初中的时候和李佳琪关系超好,俩个人经常形影不离的,谁知道后来闹掰了,原因是李佳琪背地里说金钰的坏话被她听到了!” “她说什么了?”杯口的水被我吹起阵阵涟漪。 “李佳琪说金钰蠢呗,成绩好又怎么样?长成那个样子还妄想以后能变漂亮!”她叹了口气,“那句话金钰只对李佳琪说过,金钰说成绩才是最重要的,长相是其次,她爸妈告诉她就算现在不好看以后也能变漂亮!” 所以那些现在长得漂亮成绩却不如她的女生没什么好沾沾自喜的不是吗?你们只是把心思花在了不该花的地方,仅此而已。我远比你们优秀得多,有前途得多。 每个人都有自己引以为豪不可侵犯的领域,金钰是成绩,李佳琪是外貌。 “后来金钰没再和李佳琪说过一句话,她交了个比李佳琪更漂亮的朋友,其实金钰也蛮狠的,她明知道李佳琪最嫉妒苏雨晴,摆明是故意的。” 我望向不远处坐在校花旁瘦巴巴的女生,她贼兮兮地翘起右手食指,正眉飞色舞地和苏雨晴耳语,沿着她指尖的方向望去,我看见三个男生。站在左边的男生越过中间的男生,拉着最右边的男生低头说了句什么,右边的男生捶了他一拳,俩个人神秘兮兮地交换了个眼神后齐齐推了中间那个男生一把,中间的男生一个踉跄回过神来,三个人扭成一团。 在这之前他自始至终保持一个姿势,痴痴地凝望远方。 金钰像红娘,他像望夫石。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说苏雨晴是不是伤透了很多少男生的心?” 乐梓桐扇风的右手顿了顿,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没你家陈鑫伤人家少女的心多!” 我左手猛拍大腿,右手杯子里的热水差点被我晃出来,“大小姐你小声点,嘘!”左右张望确定没人后我娇羞地把左手食指放到嘴边,嗲声嗲气地说:“你别张口闭口‘我家我家’的,八字没一撇的事,人家也会害羞的啦~~~” 苏雨晴被我这一声吴侬软语酥得鸡皮疙瘩掉一地,她说蒋伊一,你一大早上吃错药啦! 再次站在太阳底下的时候,我渴的嘴皮发干,两腿发软,真不该信我妈的,真该偷跑去校外超市买冰镇矿泉水的,真该省点唾沫的,真该…… 后面的辫子被人扯了一下,钟伟祎用嘴型生动地问我——渴不渴? 后排的陈鑫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看,心虚得我立刻扭头正视前方。 乐梓桐后来问我,咱们班班长是不是初三运动会背我的人?我点头。 当时我俩正对着保温杯奋力吹气,话题也就此断了。陈鑫和徐涛几个男生围着许建军谈天说地,目的是拖延休息时间。我和乐梓桐选的歇脚地正对学校南门,几个偷偷溜出去买棒冰的男同学正蹑手蹑脚跑回来,贼眉鼠眼的,如果教官是侦察兵,一定毫不犹豫给他们满分。在这群做贼心虚的人里面,大摇大摆走进来的钟伟祎显得格格不入,他拧开矿泉水瓶边走边喝,怡然自得,还时不时与蹲在地上打探敌情的同学们互动打招呼,整个画面仿佛是一出情景喜剧。我正看得乐呵,他突然抬头与我四目相对,而我龇牙咧嘴的傻笑表情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撞进他眼里,一直到他走近二话不说坐到我旁边,我的嘴巴都还是张着的。 他问我,你捧着水杯傻乐什么? 我看了眼乐梓桐,回头蹙眉道:“烫!”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好似定格在追光灯下,我被射灯的光圈迷住了眼睛,忘记了思考。 他抢过我手中的保温杯,倒出一半的热水,重新把水杯还回我手中后拧开矿泉水的瓶盖,顺着保温杯杯口缓缓注入,咕嘟咕嘟咕嘟咕嘟……于是刚才他喝剩下的半瓶矿泉水与我杯中的热水融为一体。他满意地点点头后,保温杯又重新回到他的手中,只见他高举杯身,隔空喝了一大口,透明的液体在阳光下闪着金光,亮瞎了我的狗眼,我傻了。 乐梓桐紧紧拽着我的袖子,我右手手臂差点被她拧成残废。 “可以了,不烫了,喝吧!”钟伟祎把保温杯递给我。 大哥,你耍我呢吧? 我勉强挤出个笑容,刚在校门口碰见他的时候说话语气就怪怪的,现在更奇怪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问他“吃过早饭没”开始的?还是昨天站在分班大榜前就已经开始了?我绞尽脑汁回忆着开学一天半以来与他相遇的零碎片段,拼不出一个逻辑通顺的理由来。 我们在树荫下僵持了两秒,我扭扭捏捏的样子仿佛他在逼我喝毒药,真要是毒药倒好办了,我可以抢过水杯扔在地上揣两脚,然后义正言辞地质问他:“你到底什么意思?” 保温杯在我准备伸出手的第三秒被陈鑫抢了过去,他什么时候来的? 陈鑫脸上的笑容有点假,梨涡藏着怒气,他问我“我喝了?” 我说“嗯。” 于是他仰头全部喝完,关键他不是隔空喝的,他是双唇紧凑保温杯杯口喝的。 我狠狠地吞了一口口水。 今天怎么了?一个俩个都撞邪了! 许建军拍手宣布上午军训结束的那一秒,我和乐梓桐撒腿就跑,一路狂奔到校外超市,冰箱柜里的农夫山泉把我狂躁的心拉回现实,心跳正常。 乐梓桐灌了三分之二的水后,拉着我站在立式空调边吹风。 “钟伟祎不会……看上你了吧?”她是第二次问我这个问题了。 我叹了口气,“不是和你说过了吗?他喜欢苏雨晴。” 乐梓桐先是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头,此表情维持了几秒后豁然开朗,她笑着弹了下我的额头说:“也是也是!” 也是什么?我一脸懵逼。 “如果他一开始喜欢的人是苏雨晴,那么真的很难再看上你了,我的小伊一!”她仰头喝完了剩下的三分之一。 我本能地反驳道:“为啥?” 乐梓桐拨开我额前的碎发,语气成熟地一度让我错以为她是我妈。 “傻孩子,由奢入俭难呀!” 我一口气提上来却呼不出去,“勤俭节约”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那是他思想品德课没上好,关我屁事! 我家陈鑫思想品德课就听得很认真!哼! 乐梓桐被我无言以对却又头顶冒烟的样子逗得直不起腰,弯腰的那一瞬正好撞上陈鑫和徐涛开门走进来。 徐涛咋舌摇头,脸上的表情体现了他内心世界的丰富多彩,“你们俩个还真在这儿?我刚和陈鑫打赌来着,陈鑫赌你们在超市,我赌……呵呵。” “你赌什么?”乐梓桐掐腰问他。 “赌你们上厕所去了呗,你们女生不是有事儿没事儿老往厕所跑吗?” “你才一天到晚蹲茅坑呢!”乐梓桐吼得徐涛直翻白眼,不敢回嘴。 三人游 徐涛建议中午去外面吃,学校食堂人太多,大锅饭味道也不咋地,辛苦了一上午要好好犒劳犒劳自己,我和乐梓桐举双手赞成,陈鑫点头表示他也同意。 启明中学位于本市中心地带,近俩年伴随城市开发新建了俩条步行街,其中一条离学校不远。我屁颠屁颠地跟在陈鑫后面穿马路,过人行横道,乐梓桐和徐涛为待会儿去哪家店吃争论不休。如果我没猜错,陈鑫生气了,因为他一生气就不爱说话,可你气什么?水都被你喝了我一口没喝到! “刚才那个男生是谁?”他终于开始审我了。 “初中同学。”我小心翼翼地回答。 “蒋半仙,你爸让我看着你你知道吧?”他停下脚步,两只手塞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问我。 看着我什么?我多么乖巧的一个人啊!你才是那个需要被看的人吧? 我踮起脚尖试图与他平视,“那……那陈叔叔还说让我看着你点呢!” “哈哈哈哈哈哈”,陈鑫双手搭在我肩膀上把我按回地面,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他笑了大概有一分钟后揉了揉我的脑袋,语气轻快:“好啊,咱俩彼此监督啊!” 好啊,谁怕谁! 午饭吃完更口渴,快餐店里的调料像是不要钱,回学校的路上陈鑫买了六瓶农夫山泉,我三瓶,乐梓桐三瓶,他说真不知道我们俩个哪根筋搭错了,大夏天带着装满热水的保温杯来学校,我问他你不渴吗?他说饭前喝太多。 我立刻想起他刚才凑在保温杯口喝水的画面,一抹红晕悄然从脖子蔓延至耳朵根。 “好热啊!”我说。 “是啊,真热!”陈鑫附和。 炙热的的夏天为所有怦然心动的心撑起一把名为“热”保护伞。 我喜欢夏天,真的。 军训的日子过得既快又慢,快的是内容,慢的是过程。我们在许建军的*下一路从站军姿练到停止间转法、行进间转法,最后是唱军歌。拉歌练习围绕的几首军歌我从小听到大,都快听烂了,后来不知是谁提议唱点新鲜的,许建军挠头表示没明白,什么军歌才算新鲜?(2)班的教官给出了良好示范,一首《当你的秀发拂过我的钢枪》听得我们拍手叫好,听得许建军面红耳赤,原来他也有铁汉柔情的一面。 中间休息时段我和乐梓桐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过去的初中生活,她说没想过能进尖子班,本以为中考结束后能喘口气,谁知“一入启明深似海,从此漫画小说是路人”。我问她平时都看什么漫画,她报菜名似的列出一大堆,光听名字就知道很少女,很梦幻。徐涛对女生的片面了解全是乐梓桐的错,我觉得她要深刻反省。乐梓桐说徐涛他懂个屁,嘴上喊着热血,其实就纸老虎一个,以前还敢和老师顶嘴呢,现在看到老师秒变怂包。我对乐梓桐这一评价持观望态度,不过她倒是越来越像个女侠了。提到“女侠”二字,我们俩个都沉默了,沙金霞已经与我们失联整整三年了,我和乐梓桐曾站在分班大榜前一遍又一遍、一个又一个地寻找那个熟悉的名字,结果一无所获。 说好的“再见”呢?为什么总有人失约。 不过我们也结识了新的朋友,(1)班统共6个女生,除去我和乐梓桐只剩四个,该是怎样的缘分啊!每当提到这点我和乐梓桐激动地恨不得抱头痛哭,她说伊一,我们可以申请吉尼斯纪录了,我说你当什么都能申请吉尼斯纪录吗?老外很忙的,不是什么都管。事实证明老外真的很闲,后来他们连一分钟最多击掌多少下这么无聊的事情都管,比我们闲多了,我们军训后还要啃课本啃练习册,他们只需拿着秒表数数。 六个女生中除了我和市状元张朵花,其余四人包括乐梓桐在内全部来自实验中学,接触过程中我渐渐发现另外三个人已经形成了一个小团体。张朵花说如果我和乐梓桐再不理她,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实在对“苏雨晴”这个话题不感兴趣,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还要带有感*彩地去指摘人家,不是小人行径是什么?我听得一头雾水,乐梓桐心里跟明镜似的,她煞有介事叹了口气,清了清嗓子后简单为我们俩个土包子普及实验中学的历史遗留问题。实验中学的女生分两种,一种是嫉妒苏雨晴却又想与她成为朋友的;另一种是因为讨厌苏雨晴而变成朋友的。 我和张朵花问她,你属于哪一种? 乐梓桐朝我眨了下眼睛,“你们属于哪一种,我就属于哪一种!” 于是我们三个在苏雨晴本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因为和她没有关系的“关系”而成为了好朋友。 事后乐梓桐问我,你觉不觉得张朵花很像一个人? 我点头,很像,真的很像。 军训的最后一天许建军哭了,(1)班男生在我们女生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为他准备了临别礼物,一本作家余华的《活着》。钟伟祎作为(1)班代表把书交到许建军手中的时候,他激动得“谢谢”二字都哽咽不出来。其实许建军很羡慕我们,这是后来陈鑫告诉我的,他羡慕我们可以无忧无虑地读书,考大学,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本就属于,本就应该坐在教室里听课不是吗?他今年才21岁,读大学的年纪。 许建军来自临省郊县农村,他是家里第五个孩子,上面有四个姐姐。听着好像是一脉单传的家中独子,父母姊妹宠爱的小弟弟,实际并非如此。父亲的早逝让家庭重担过早落在他的肩上,母亲守着家门口的二亩棉花田和村里分的玉米田、稻田维持家中生计,那是他们全家唯一微薄的经济来源。他没骗我们,他的梦想的确是军人,只不过贫困的家境迫使他走上了另外一条通往军营的路,他想继续读书,走的更远。 许建军哭的时候,许多男生也哭了,多少有惭愧的成分在里面吧? 至少后来得知详情的我哭的稀里哗啦。 我们都是被上帝偏爱的一类人,却总喜欢埋怨命运的不公,“快乐”是世界上最难修的一门课程。 军训结束后大家基本混了个脸熟(除了跳孔雀舞名扬四海的苏雨晴外),男生们打成一片,陈鑫和钟伟祎在一群色号全线升级的战士中尤为扎眼。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俩个人在军训第一天问过我同一个问题,他们都问我对方是谁? 陈鑫是全市第二,大红榜单上的佼佼者,钟伟祎不可能不知道。 钟伟祎是王灿平指定的班长人选,陈鑫也不可能不认识。 我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叫“老同学”的怪圈里,而所有疑问伴随着九月的到来统统沉淀在棕色保温杯杯底,盖上杯盖,你不去找它,它也不会来找你。 ...... 新学期的第一天正式开始。 我却比谁都紧张,昨晚做梦梦到王灿平高举座位表气势汹汹地朝我扔过来,空中的座位表瞬间变成一把金钗,在我和陈鑫中间划出了一条波涛滚滚的长河,而对面的王灿平早已七十二变变成了王母娘娘,张着血盆大口向我袭来,笑得很像电视剧里的土匪。于是我被吓醒了。醒来后的第一反应是被自己恶心到了,我连做梦都能把自己做成七仙女下凡的织女,到底是有多自恋呐? 吃早饭的时候我把这个故事二度加工讲给我妈听,大意是我读书太用功,梦到老师了。我妈说梦到老师训你了?我点头。我妈笑呵呵地帮我周公解梦,她说梦都是反的,说明老师很喜欢你。我联想到王灿平那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差点被水煮蛋噎到。 我妈总有本事把故事解说成她所希望的样子,这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如果我今天告诉她我梦到自己考试得满分,她十有八九会说“伊一,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说明你对自己的学习能力非常自信。” 看吧?老朱家独门秘籍——我的快乐我做主。 可惜我姓蒋。 不过半小时后当身旁的陈鑫问我“你又傻笑什么”的时候,我特别想跑回去抱住我妈狠狠亲上一口,大喊三声“老妈万岁!” 是的,新座位表出来了,我和陈鑫依然是同桌。 乐梓桐和徐涛坐在隔壁组距离我们两排的倒数第五,正数第四排,他们俩个也是同桌,该是怎样妙不可言的缘分啊!乐梓桐斜了我一眼,孽缘。语气明朗,嘴角上扬。 张朵花坐在我前面的前面,她和我同组,和乐梓桐一排,落座的时候她回头朝我眨了下眼睛,很像调戏良家妇女的西门庆。 市状元真不是盖的,我默默竖起了大拇指。 三人游 徐涛建议中午去外面吃,学校食堂人太多,大锅饭味道也不咋地,辛苦了一上午要好好犒劳犒劳自己,我和乐梓桐举双手赞成,陈鑫点头表示他也同意。 启明中学位于本市中心地带,近俩年伴随城市开发新建了俩条步行街,其中一条离学校不远。我屁颠屁颠地跟在陈鑫后面穿马路,过人行横道,乐梓桐和徐涛为待会儿去哪家店吃争论不休。如果我没猜错,陈鑫生气了,因为他一生气就不爱说话,可你气什么?水都被你喝了我一口没喝到! “刚才那个男生是谁?”他终于开始审我了。 “初中同学。”我小心翼翼地回答。 “蒋半仙,你爸让我看着你你知道吧?”他停下脚步,两只手塞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问我。 看着我什么?我多么乖巧的一个人啊!你才是那个需要被看的人吧? 我踮起脚尖试图与他平视,“那……那陈叔叔还说让我看着你点呢!” “哈哈哈哈哈哈”,陈鑫双手搭在我肩膀上把我按回地面,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他笑了大概有一分钟后揉了揉我的脑袋,语气轻快:“好啊,咱俩彼此监督啊!” 好啊,谁怕谁! 午饭吃完更口渴,快餐店里的调料像是不要钱,回学校的路上陈鑫买了六瓶农夫山泉,我三瓶,乐梓桐三瓶,他说真不知道我们俩个哪根筋搭错了,大夏天带着装满热水的保温杯来学校,我问他你不渴吗?他说饭前喝太多。 我立刻想起他刚才凑在保温杯口喝水的画面,一抹红晕悄然从脖子蔓延至耳朵根。 “好热啊!”我说。 “是啊,真热!”陈鑫附和。 炙热的的夏天为所有怦然心动的心撑起一把名为“热”保护伞。 我喜欢夏天,真的。 军训的日子过得既快又慢,快的是内容,慢的是过程。我们在许建军的*下一路从站军姿练到停止间转法、行进间转法,最后是唱军歌。拉歌练习围绕的几首军歌我从小听到大,都快听烂了,后来不知是谁提议唱点新鲜的,许建军挠头表示没明白,什么军歌才算新鲜?(2)班的教官给出了良好示范,一首《当你的秀发拂过我的钢枪》听得我们拍手叫好,听得许建军面红耳赤,原来他也有铁汉柔情的一面。 中间休息时段我和乐梓桐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过去的初中生活,她说没想过能进尖子班,本以为中考结束后能喘口气,谁知“一入启明深似海,从此漫画小说是路人”。我问她平时都看什么漫画,她报菜名似的列出一大堆,光听名字就知道很少女,很梦幻。徐涛对女生的片面了解全是乐梓桐的错,我觉得她要深刻反省。乐梓桐说徐涛他懂个屁,嘴上喊着热血,其实就纸老虎一个,以前还敢和老师顶嘴呢,现在看到老师秒变怂包。我对乐梓桐这一评价持观望态度,不过她倒是越来越像个女侠了。提到“女侠”二字,我们俩个都沉默了,沙金霞已经与我们失联整整三年了,我和乐梓桐曾站在分班大榜前一遍又一遍、一个又一个地寻找那个熟悉的名字,结果一无所获。 说好的“再见”呢?为什么总有人失约。 不过我们也结识了新的朋友,(1)班统共6个女生,除去我和乐梓桐只剩四个,该是怎样的缘分啊!每当提到这点我和乐梓桐激动地恨不得抱头痛哭,她说伊一,我们可以申请吉尼斯纪录了,我说你当什么都能申请吉尼斯纪录吗?老外很忙的,不是什么都管。事实证明老外真的很闲,后来他们连一分钟最多击掌多少下这么无聊的事情都管,比我们闲多了,我们军训后还要啃课本啃练习册,他们只需拿着秒表数数。 六个女生中除了我和市状元张朵花,其余四人包括乐梓桐在内全部来自实验中学,接触过程中我渐渐发现另外三个人已经形成了一个小团体。张朵花说如果我和乐梓桐再不理她,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实在对“苏雨晴”这个话题不感兴趣,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还要带有感*彩地去指摘人家,不是小人行径是什么?我听得一头雾水,乐梓桐心里跟明镜似的,她煞有介事叹了口气,清了清嗓子后简单为我们俩个土包子普及实验中学的历史遗留问题。实验中学的女生分两种,一种是嫉妒苏雨晴却又想与她成为朋友的;另一种是因为讨厌苏雨晴而变成朋友的。 我和张朵花问她,你属于哪一种? 乐梓桐朝我眨了下眼睛,“你们属于哪一种,我就属于哪一种!” 于是我们三个在苏雨晴本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因为和她没有关系的“关系”而成为了好朋友。 事后乐梓桐问我,你觉不觉得张朵花很像一个人? 我点头,很像,真的很像。 军训的最后一天许建军哭了,(1)班男生在我们女生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为他准备了临别礼物,一本作家余华的《活着》。钟伟祎作为(1)班代表把书交到许建军手中的时候,他激动得“谢谢”二字都哽咽不出来。其实许建军很羡慕我们,这是后来陈鑫告诉我的,他羡慕我们可以无忧无虑地读书,考大学,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本就属于,本就应该坐在教室里听课不是吗?他今年才21岁,读大学的年纪。 许建军来自临省郊县农村,他是家里第五个孩子,上面有四个姐姐。听着好像是一脉单传的家中独子,父母姊妹宠爱的小弟弟,实际并非如此。父亲的早逝让家庭重担过早落在他的肩上,母亲守着家门口的二亩棉花田和村里分的玉米田、稻田维持家中生计,那是他们全家唯一微薄的经济来源。他没骗我们,他的梦想的确是军人,只不过贫困的家境迫使他走上了另外一条通往军营的路,他想继续读书,走的更远。 许建军哭的时候,许多男生也哭了,多少有惭愧的成分在里面吧? 至少后来得知详情的我哭的稀里哗啦。 我们都是被上帝偏爱的一类人,却总喜欢埋怨命运的不公,“快乐”是世界上最难修的一门课程。 军训结束后大家基本混了个脸熟(除了跳孔雀舞名扬四海的苏雨晴外),男生们打成一片,陈鑫和钟伟祎在一群色号全线升级的战士中尤为扎眼。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俩个人在军训第一天问过我同一个问题,他们都问我对方是谁? 陈鑫是全市第二,大红榜单上的佼佼者,钟伟祎不可能不知道。 钟伟祎是王灿平指定的班长人选,陈鑫也不可能不认识。 我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叫“老同学”的怪圈里,而所有疑问伴随着九月的到来统统沉淀在棕色保温杯杯底,盖上杯盖,你不去找它,它也不会来找你。 ...... 新学期的第一天正式开始。 我却比谁都紧张,昨晚做梦梦到王灿平高举座位表气势汹汹地朝我扔过来,空中的座位表瞬间变成一把金钗,在我和陈鑫中间划出了一条波涛滚滚的长河,而对面的王灿平早已七十二变变成了王母娘娘,张着血盆大口向我袭来,笑得很像电视剧里的土匪。于是我被吓醒了。醒来后的第一反应是被自己恶心到了,我连做梦都能把自己做成七仙女下凡的织女,到底是有多自恋呐? 吃早饭的时候我把这个故事二度加工讲给我妈听,大意是我读书太用功,梦到老师了。我妈说梦到老师训你了?我点头。我妈笑呵呵地帮我周公解梦,她说梦都是反的,说明老师很喜欢你。我联想到王灿平那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差点被水煮蛋噎到。 我妈总有本事把故事解说成她所希望的样子,这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如果我今天告诉她我梦到自己考试得满分,她十有八九会说“伊一,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说明你对自己的学习能力非常自信。” 看吧?老朱家独门秘籍——我的快乐我做主。 可惜我姓蒋。 不过半小时后当身旁的陈鑫问我“你又傻笑什么”的时候,我特别想跑回去抱住我妈狠狠亲上一口,大喊三声“老妈万岁!” 是的,新座位表出来了,我和陈鑫依然是同桌。 乐梓桐和徐涛坐在隔壁组距离我们两排的倒数第五,正数第四排,他们俩个也是同桌,该是怎样妙不可言的缘分啊!乐梓桐斜了我一眼,孽缘。语气明朗,嘴角上扬。 张朵花坐在我前面的前面,她和我同组,和乐梓桐一排,落座的时候她回头朝我眨了下眼睛,很像调戏良家妇女的西门庆。 市状元真不是盖的,我默默竖起了大拇指。 同桌的你 “这一问的目的是从动力学角度讨论一氧化氮分解反应,首先要求出题目中两种条件下单位时间每个活性中心上的一氧化氮转换数,然后利用转换之比等于速度常数之比,代入阿罗尼乌斯公式求得反应的活化能……”陈鑫在草稿纸上龙飞凤舞,口如悬河。 钟伟祎眉头紧蹙,“第一问呢?第一问是利用解离焓而不是标准生成焓求反应焓变对不对?题中隐含的一氧化氮分解反应的熵变几乎为零,那么……” 陈鑫接话道,“需要利用吉布斯赫姆霍兹方程式求出反应的标准自由能变化来……” 恍惚中让我错以为自己走进了科学研究室,草稿纸上大写的“n”乘着哈利波特的飞天扫帚无情地向我劈来,我被“n”手中挥舞的魔法棒变成了小矮人,它在空中尽情俯视我,幸灾乐祸地唱着“n n n……” 我摇身一变白娘子,这是东方法术与西方魔法的pk,我不能输!嘴里默念咒语“滚吧竞赛题,滚吧竞赛题,滚吧竞赛题……” 正当我和“n”火力全开之际,陈鑫拉了我一把,“伊一你傻站着干嘛?” 我被“n”击倒在地,吐了一口鲜血。 不要紧,同志们,“n”只能否定我这个菜鸟,陈鑫和钟伟祎已经把它彻底打败,奄奄一息的我露出一丝苦笑。 陈鑫和钟伟祎给我让开了一条道。 与陈鑫手肘时不时擦过的真实感让我又一次傻笑起来,“对了,你们刚才讨论的什么?” 陈鑫敲了敲草稿纸上的“n”,“热力学、动力学和催化机理知识层面的一氧化氮分解知识。”他右手托腮,侧身看我,“化学预习到哪一章了?” 我灰溜溜地举起右手遮住了半边脸,余光透过指缝感受到他锲而不舍的目光,转移话题道,“陈鑫你有没有发现,我们是同桌哎!” 陈鑫半晌没动,当我以为那句“蒋伊一你傻吗?”又要冒出来的时候,他轻轻一笑,拿起课桌上的数学课本翻到第一页后平铺在我面前,“快点感谢数学老师!” 为什么? “你不会到现在还不知道数学老师是谁吧?” 他一副和数学老师很熟的样子,我应该知道吗? 我的确应该知道。 因为数学老师是我舅舅! 第一节数学课当舅舅春风满面走进来,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的时候,我有种被雷劈的感觉。怪不得新生报到第一天王灿平看我的眼神就不对,怪不得我爸我妈话里话外提醒我千万别给舅舅丢脸,怪不得…..那陈鑫是怎么知道的?感谢数学老师?是他拜托舅舅安排我们坐在一起的? 开学第一天的数学课我上得如坐云雾。 老天爷你在耍我吗?右边一台监视器,办公室一台监视器,24小时活在监视器下我究竟有没有自由了?以后考试可怎么办?考不好丢的不是我一个人的脸,而是我和舅舅俩个人的脸,这个结果我可承担不起啊! 乐梓桐事后诸葛亮地说“你开学之前怎么不和你舅舅商量一下,让他别接你的班嘛!” 这种事是我能说了算的吗? 早知如此暑期俩个月我就应该什么都不做好好预习功课的,陈鑫高一数理化已经全部自学完毕,尤其是化学,他现在准备的竞赛题多是大学内容,什么俄罗斯公式的反正我一个字没听懂,我化学才刚刚预习完第二章的氧化还原反应,氮族元素连个影儿都没看到,他看的内容对我来说犹如天书。更要命的是(1)班不是只有他一个“疯子”,而是一群“疯子”,虽说他们没陈鑫那么变态,但大多数人上半学期内容已经自学完这个结果也是让我很难接受的。你说你们这些人提前学那么多图什么?嗯?老师又不是不讲!这不是白白浪费学费吗?! 于是我自怨自艾地睡了一节历史课,醒来之后乐梓桐拿着乐扣水杯叫我去接水,我有气无力地问她,“你化学预习到第几章了?” 她鄙视地朝我翻了个白眼,“化学书长什么样子我还不知道呢!” 真是我的好姐妹!我立马神经气爽,“走,上厕所去!” 背后传来陈鑫一声叹息。 我抱着启明中学录取通知书傻乐了一个暑假,原以为大家和我一样,到头来却发现通知书早已不是通知书,而是战帖,是汇集各路武林高手的英雄帖,天真的我还在为自己闯进武林大会沾沾自喜,清醒时发现已被逼到了悬崖边,退无可退。 王灿平的物理课是逼我跳崖的最后一把刀。 他讲课的方式让我想起了美特斯邦威广告——不走寻常路。物理课本对他来说形同虚设,满脑子的历年高考题和知识要点行云流水般从他嘴里蹦出来,活生生一本行走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整堂课上下来我对自己的评价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陈鑫点评道“蒋半仙,你能意识到王灿平的课讲得不错说明你还有救!” 哼,我还知道你全部听懂了呢,管个屁用!他讲的好归好,我没听懂呀! 午饭只吃了一两白米饭,菜一口没动,张朵花体贴地问我是不是胃疼,我勉强挤出个笑脸,此境遇下我要还能吃得下去,那才真叫缺心眼呢! 乐梓桐一针见血点破我的心事,“多大点儿事儿啊,不就是数学老师是你舅舅,物理课跟不上吗?” 这还不是事儿啊?对我来说是天大的事!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数学老师是你舅舅?!”张朵花一口饭推在嘴里,差点喷到我脸上,“那你确实挺惨的。” “有什么惨的?”乐梓桐打趣道,“自家人好说话呀,以后数学不懂也不怕,有咱舅呢!” 我塞了个鹌鹑蛋放她嘴里,“好啊,有本事你去问啊,最好把我卖了你才开心呢!” 乐梓桐擦擦嘴,对着我卖笑,“好啊,那我就告诉他……” 告诉什么?!你找死!你敢说一句试试?我抓筷子的手蓄势以待。 乐梓桐的眼珠子转得跟《猫和老师》里面的杰瑞似的,贼兮兮地接着说,“……你想换班,哈哈哈,舅舅肯定很伤心,被自己的亲侄女嫌弃!” 我呼出一口热气,吓死我了。 “是外甥女,谢谢!”我纠正道。 “平常心对待吧,别总想他是你舅舅,是你爸妈的眼线或者特别关注你,这么想对你来说反而是一种无形的压力,你爸妈和你舅舅应该也是这个意思,在学校只有老师和学生这一种关系,努力提升成绩才是最重要的。”张朵花分析得头头是道。 道理全懂,做起来却又是另一回儿事。 收餐盘的时候乐梓桐提供了一套可行性方案,“高二不就文理分班了吗?不选理化不就什么都解决了?” 我们省近十年来高考改革频率颇高,从一开始的文理分科“3+2”模式到后来推行实施“3+小综合”,小综合分别是文科综合(政史地)和理科综合(理化生),再到现在的新“3+2”方案,即“3+2”的改进版,其中“2”可在文理科之间交叉选择,因此又被称为“3+1+1”。该机制的缺陷是难易程度不同、各组合间缺乏难度平衡机制,高考时经常出现不公平待遇,有很多撞大运的成分在里面。 其他高校具体情况不了解,启明中学高二除了“物理化学班”以外,会另外开设“生物化学班”、“政治历史班”、“历史地理班”等三类班,俗称杂牌军。 我不可思议地问乐梓桐,“你高二准备转去学文?” 好不容易考进尖子班,说出去就出去,谁做得到?我是没那么潇洒。 乐梓桐理了理校服裙裤,“理化我是肯定学不进去了,不出意外应该会去学文吧!” 靠,你要舍我而去? 怪不得她化学书一眼没看,看来弃理从文这个想法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张朵花似乎一点也不意外,“抛开某些世俗的观念,我也想学文,我很喜欢历史!” 乐梓桐哈巴狗似的狂点头,“伊一,陪我一起投入马列主义*思想和洋务运动的怀抱吧,让门捷列夫、牛顿和爱因斯坦他们见鬼去吧!” 我翻了个白眼,他们已经是鬼了,还用劳您大驾? 开学第一天,你是想造反啊! 中午吃太少,下午第二堂生物课我的肚子率先起兵造反,叽里咕噜叫个不停,陈鑫扭头看了我好几次。终于在生物老师讲到蛋白质的分子结构时他忍不住了,“你中午吃了什么?” 饭,一两百米饭。 我活学活用,指着糖类简表下的多糖对他说,“淀粉,分子式是(6h105)n, 陈老师。” 陈鑫哭笑不得,“肚子疼吗?还是胃疼?还是……没吃饱?” 他说最后一问的时候犹豫了一秒,然后我就不好意思接话了。 同桌的你 “这一问的目的是从动力学角度讨论一氧化氮分解反应,首先要求出题目中两种条件下单位时间每个活性中心上的一氧化氮转换数,然后利用转换之比等于速度常数之比,代入阿罗尼乌斯公式求得反应的活化能……”陈鑫在草稿纸上龙飞凤舞,口如悬河。 钟伟祎眉头紧蹙,“第一问呢?第一问是利用解离焓而不是标准生成焓求反应焓变对不对?题中隐含的一氧化氮分解反应的熵变几乎为零,那么……” 陈鑫接话道,“需要利用吉布斯赫姆霍兹方程式求出反应的标准自由能变化来……” 恍惚中让我错以为自己走进了科学研究室,草稿纸上大写的“n”乘着哈利波特的飞天扫帚无情地向我劈来,我被“n”手中挥舞的魔法棒变成了小矮人,它在空中尽情俯视我,幸灾乐祸地唱着“n n n……” 我摇身一变白娘子,这是东方法术与西方魔法的pk,我不能输!嘴里默念咒语“滚吧竞赛题,滚吧竞赛题,滚吧竞赛题……” 正当我和“n”火力全开之际,陈鑫拉了我一把,“伊一你傻站着干嘛?” 我被“n”击倒在地,吐了一口鲜血。 不要紧,同志们,“n”只能否定我这个菜鸟,陈鑫和钟伟祎已经把它彻底打败,奄奄一息的我露出一丝苦笑。 陈鑫和钟伟祎给我让开了一条道。 与陈鑫手肘时不时擦过的真实感让我又一次傻笑起来,“对了,你们刚才讨论的什么?” 陈鑫敲了敲草稿纸上的“n”,“热力学、动力学和催化机理知识层面的一氧化氮分解知识。”他右手托腮,侧身看我,“化学预习到哪一章了?” 我灰溜溜地举起右手遮住了半边脸,余光透过指缝感受到他锲而不舍的目光,转移话题道,“陈鑫你有没有发现,我们是同桌哎!” 陈鑫半晌没动,当我以为那句“蒋伊一你傻吗?”又要冒出来的时候,他轻轻一笑,拿起课桌上的数学课本翻到第一页后平铺在我面前,“快点感谢数学老师!” 为什么? “你不会到现在还不知道数学老师是谁吧?” 他一副和数学老师很熟的样子,我应该知道吗? 我的确应该知道。 因为数学老师是我舅舅! 第一节数学课当舅舅春风满面走进来,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的时候,我有种被雷劈的感觉。怪不得新生报到第一天王灿平看我的眼神就不对,怪不得我爸我妈话里话外提醒我千万别给舅舅丢脸,怪不得…..那陈鑫是怎么知道的?感谢数学老师?是他拜托舅舅安排我们坐在一起的? 开学第一天的数学课我上得如坐云雾。 老天爷你在耍我吗?右边一台监视器,办公室一台监视器,24小时活在监视器下我究竟有没有自由了?以后考试可怎么办?考不好丢的不是我一个人的脸,而是我和舅舅俩个人的脸,这个结果我可承担不起啊! 乐梓桐事后诸葛亮地说“你开学之前怎么不和你舅舅商量一下,让他别接你的班嘛!” 这种事是我能说了算的吗? 早知如此暑期俩个月我就应该什么都不做好好预习功课的,陈鑫高一数理化已经全部自学完毕,尤其是化学,他现在准备的竞赛题多是大学内容,什么俄罗斯公式的反正我一个字没听懂,我化学才刚刚预习完第二章的氧化还原反应,氮族元素连个影儿都没看到,他看的内容对我来说犹如天书。更要命的是(1)班不是只有他一个“疯子”,而是一群“疯子”,虽说他们没陈鑫那么变态,但大多数人上半学期内容已经自学完这个结果也是让我很难接受的。你说你们这些人提前学那么多图什么?嗯?老师又不是不讲!这不是白白浪费学费吗?! 于是我自怨自艾地睡了一节历史课,醒来之后乐梓桐拿着乐扣水杯叫我去接水,我有气无力地问她,“你化学预习到第几章了?” 她鄙视地朝我翻了个白眼,“化学书长什么样子我还不知道呢!” 真是我的好姐妹!我立马神经气爽,“走,上厕所去!” 背后传来陈鑫一声叹息。 我抱着启明中学录取通知书傻乐了一个暑假,原以为大家和我一样,到头来却发现通知书早已不是通知书,而是战帖,是汇集各路武林高手的英雄帖,天真的我还在为自己闯进武林大会沾沾自喜,清醒时发现已被逼到了悬崖边,退无可退。 王灿平的物理课是逼我跳崖的最后一把刀。 他讲课的方式让我想起了美特斯邦威广告——不走寻常路。物理课本对他来说形同虚设,满脑子的历年高考题和知识要点行云流水般从他嘴里蹦出来,活生生一本行走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整堂课上下来我对自己的评价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陈鑫点评道“蒋半仙,你能意识到王灿平的课讲得不错说明你还有救!” 哼,我还知道你全部听懂了呢,管个屁用!他讲的好归好,我没听懂呀! 午饭只吃了一两白米饭,菜一口没动,张朵花体贴地问我是不是胃疼,我勉强挤出个笑脸,此境遇下我要还能吃得下去,那才真叫缺心眼呢! 乐梓桐一针见血点破我的心事,“多大点儿事儿啊,不就是数学老师是你舅舅,物理课跟不上吗?” 这还不是事儿啊?对我来说是天大的事!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数学老师是你舅舅?!”张朵花一口饭推在嘴里,差点喷到我脸上,“那你确实挺惨的。” “有什么惨的?”乐梓桐打趣道,“自家人好说话呀,以后数学不懂也不怕,有咱舅呢!” 我塞了个鹌鹑蛋放她嘴里,“好啊,有本事你去问啊,最好把我卖了你才开心呢!” 乐梓桐擦擦嘴,对着我卖笑,“好啊,那我就告诉他……” 告诉什么?!你找死!你敢说一句试试?我抓筷子的手蓄势以待。 乐梓桐的眼珠子转得跟《猫和老师》里面的杰瑞似的,贼兮兮地接着说,“……你想换班,哈哈哈,舅舅肯定很伤心,被自己的亲侄女嫌弃!” 我呼出一口热气,吓死我了。 “是外甥女,谢谢!”我纠正道。 “平常心对待吧,别总想他是你舅舅,是你爸妈的眼线或者特别关注你,这么想对你来说反而是一种无形的压力,你爸妈和你舅舅应该也是这个意思,在学校只有老师和学生这一种关系,努力提升成绩才是最重要的。”张朵花分析得头头是道。 道理全懂,做起来却又是另一回儿事。 收餐盘的时候乐梓桐提供了一套可行性方案,“高二不就文理分班了吗?不选理化不就什么都解决了?” 我们省近十年来高考改革频率颇高,从一开始的文理分科“3+2”模式到后来推行实施“3+小综合”,小综合分别是文科综合(政史地)和理科综合(理化生),再到现在的新“3+2”方案,即“3+2”的改进版,其中“2”可在文理科之间交叉选择,因此又被称为“3+1+1”。该机制的缺陷是难易程度不同、各组合间缺乏难度平衡机制,高考时经常出现不公平待遇,有很多撞大运的成分在里面。 其他高校具体情况不了解,启明中学高二除了“物理化学班”以外,会另外开设“生物化学班”、“政治历史班”、“历史地理班”等三类班,俗称杂牌军。 我不可思议地问乐梓桐,“你高二准备转去学文?” 好不容易考进尖子班,说出去就出去,谁做得到?我是没那么潇洒。 乐梓桐理了理校服裙裤,“理化我是肯定学不进去了,不出意外应该会去学文吧!” 靠,你要舍我而去? 怪不得她化学书一眼没看,看来弃理从文这个想法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张朵花似乎一点也不意外,“抛开某些世俗的观念,我也想学文,我很喜欢历史!” 乐梓桐哈巴狗似的狂点头,“伊一,陪我一起投入马列主义*思想和洋务运动的怀抱吧,让门捷列夫、牛顿和爱因斯坦他们见鬼去吧!” 我翻了个白眼,他们已经是鬼了,还用劳您大驾? 开学第一天,你是想造反啊! 中午吃太少,下午第二堂生物课我的肚子率先起兵造反,叽里咕噜叫个不停,陈鑫扭头看了我好几次。终于在生物老师讲到蛋白质的分子结构时他忍不住了,“你中午吃了什么?” 饭,一两百米饭。 我活学活用,指着糖类简表下的多糖对他说,“淀粉,分子式是(6h105)n, 陈老师。” 陈鑫哭笑不得,“肚子疼吗?还是胃疼?还是……没吃饱?” 他说最后一问的时候犹豫了一秒,然后我就不好意思接话了。 甜蜜的负担 学生物是有好处的,比如刚才老师说节食减肥是不科学的,因为人体在能量供不应求的情况下会率先氧化分解体内储存的葡萄糖,其次是蛋白质,而且只有在长期不能进食或体力极度消耗时,才会由蛋白质分解所产生的氨基酸供能,最后的最后才是我们深恶痛绝的脂肪。 回去可以就这个知识点和我家朱女士探讨一下,普及一下生物常识。 下课铃响后我体力不支趴倒在课桌上,几分钟后头顶散落一堆零食。 陈鑫撕开一袋面包递给我,语气柔和又坚定,像个幼儿园老师。 “午饭也要我看着你吃吗?真不知道你愁什么?!物理听不懂你不会问啊?自己舅舅也怕?你中考数学成绩排全班前十知道吗?你们女生是不是没事的时候总爱胡思乱想?” 陈鑫说话声音不大,可他拆包装纸的声音实在太大了,引得前排同学不住回头打量我们。 “呵呵,同学,你饿吗?吃不吃?”我献出一袋菜园小饼。 男生摇摇头,干笑了两声,问陈鑫,“陈…..陈……陈鑫,借借借我一下你你的化化学竞赛笔记!” 他费劲地挤出一句话,我我我都替他着急! 这位仁兄转回去后我用嘴型问陈鑫,“结巴?” 陈鑫点头。 我狠狠咬了一大口面包,心想自己还不如一个结巴。 吃晚饭的时候,老爸老妈问我尖子班的第一天作何感想,都掉进狼窝了,什么时候被啃得连骨头渣也不剩都不知道。 这一对中年夫妇很开心,女的说有她舅盯着我就放心了,从此再也不用担心女儿的学习了;男的说有陈鑫坐她身边我就放心了,哪里不会问哪里。 你们还真会当甩手掌柜。 此时他们眼中的我如同泡在蜜罐子里,而我眼中的自己比干了一天农活的老农民还累。 好奇怪,只是上了一天课而已,怎么感觉仿佛坐上时光穿梭机穿越到了未来,三年后的高考前夕,我忽然很好奇那时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 胸有成竹还是战战兢兢? 张朵花说:“蒋伊一,既来之则安之。” 乐梓桐说:“伊一,你想让全班同学都知道数学老师是你亲舅舅?开心点,大不了高二和我一起转投政史地的怀抱!” 对你来说文科是第一选择,对我来说不是。 从没想过高一开学第一天会聊如此严肃的话题,录取尖子班的喜悦以及与陈鑫成为同桌的那一丝小确幸仿佛也随之消失,扑面而来的是对未来的迷茫和恐惧。 晚饭后我坐在写字台前,用分机拨通了乐梓桐家的电话。 她对我无聊透顶到浪费电话费这一行径并不吃惊,倒是被我的态度吓到了,因为我很认真的问她,“你想清楚了吗?真的想清楚了吗?” 话筒另一边沉默了几秒钟后反问我,“伊一,你坚持读理科是为了什么?是舍不得启明中学尖子班学生的荣誉称号还是和大部分人一样认为文科比理科简单,学文让你丢脸?还是为了叔叔阿姨?” 我不知道…… “高中只有三年,一年时间放到人的一生中很渺小,但是高一这一年对我们来说却很重要,初中三年我就像被上了发条的机器人一样,没有选择,高中有选择的机会了,为什么我不能做自己的主呢?我只是对自己的选择负责,未雨绸缪而已。” 我忽然好羡慕她,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是盲目跟风,也不是退而求其次,而是坚定不移朝着自己认定的方向走去,走的每一步仿佛都能开出花儿来。 “蒋伊一同学,你自己说过的,我们要努力变强,变成更好的自己啊!你忘了?” 我自嘲地笑了笑,我确实说过,还好巧不巧和王灿平撞词了,可什么才算更好的自己呢?像舅舅和王灿平一样桃李满天下?还是像乐梓桐爸爸一样开豪车住别墅?或者像我爸那样过着闲散的半退休公务员生活?工资不高好在日子惬意;又或者像我妈那样虽然生活平淡但好在知足常乐? 我不知道,我又迷茫了。 曾经心目中更好的自己是努力学习,考上好的高中,好的大学,和陈鑫并肩走在一起的时候自信而美丽。 今天的蒋伊一一点都不自信,一点都不酷。 “你不会连以后考什么大学,做什么工作都想好了吧?”居然想哭,我今天抽的什么风。 “啊哈哈哈,你还别说,我真有想过!” 接下来乐梓桐开始兴致勃勃地和我描绘她以后的黄金灿烂生活,越扯越远,眼看扯到她投资的某部电影男主角对她想入非非,穷追不舍,她欲拒还迎,俩个人天雷勾地火之际,我大喊一声急刹车。通话时间显示五十三分钟,大小姐你的白日梦还是去梦里做吧,做梦不要成本,谢谢,拜拜! 新校服被我妈整整齐齐叠在床头,我奋力甩走脑海中所有的负面情绪,关灯睡觉。 又是周一,升旗仪式上副校长声情并茂朗诵着高一新生欢迎致辞,作为旗手的两位学长学姐位列升旗台左右,后排有男生调侃说这叫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我闻到满满的青春荷尔蒙的气息,心跳的味道。 陈鑫作为新生代表上台致辞。 金星永远是全天中最亮的行星,无论在哪里都是。我为自己开学时的小家子气而惭愧。 所有任课老师已全部打过照面,嗯......除了音乐老师,因为她上周有事,不知道这周是不是也有事。 升旗仪式结束后我跟随浩浩荡荡的人群回班,心里默背着朱自清的《荷塘月色》。分配给我们班的语文老师叫范挹男。没错!性别男,据说去年作为高中教师代表参与了高考命题,同样有此牛掰经历的还有王灿平,不过他是前年,相较他们而言,我舅仍需努力啊! 舅舅的数学教的不错,不是我自夸,数学这门学科考察的主要是逻辑思维能力、运算求解能力、空间想象能力、分析解决问题的能力等等。对我而言条理清晰,善于培养学生发散性思维的数学老师就是好老师,这一点舅舅做到了,虽然有时候他心血来潮出的变态考题让我很想问候一下我外婆。陈鑫对此的评价是“我偏心”,因为王灿平的物理课条理也很清晰,我却一个劲儿地打五角星。是他和我说不懂的地方打五角星,下课再问他的,于是我的物理课本上“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天地良心我不是刻意创造俩个人的独处时间,我是真不懂。 我也不用刻意创造,因为我们俩个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桌呀! 第一堂是物理课,我又要开始画星星了。 王灿平已经发散性思维到“广义相对论”上面去了。 他说,“同学们,你们听没听说过黑洞?” 我听说过树洞,山洞,防空洞还有……果冻,嘿嘿,黑洞是什么鬼啊? 正咬着水笔笔帽前后左右四处张望,钟伟祎举手站了起来,“黑洞是宇宙空间内有着强大吸引力的超高密度的天体,任何东西都可以掉进黑洞,但是任何东西都不可能从黑洞里逃出来,包括光。黑洞最初理论出现在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中,但爱因斯坦并没有给这种天体命名,至今为止很多物理学家仍在对其不懈探索中,比如史蒂芬霍金,相信大家都知道。” 知道个屁!但我还是忍不住拍手,前排同学按耐不住好奇的目光,纷纷回头打量他。又不是第一次见,大家真的好气。 王灿平兴奋又欣慰地点点头,招呼他坐下(其实他已经很臭屁地坐下了),“还有哪位同学要补充的吗?” 还补充?你们聊,我先睡会儿。 陈鑫突然放下手中的《高考完全解读 王后雄考案》,举手道,“老师,我有!” 我嘴巴微张,呆呆地望着他慢悠悠站起来,右手握着的水笔有节奏地在左手掌心轻轻拍打着,声音低沉富有磁性,仿佛又带了一丝丝慵懒。 “我再补充几点吧,黑洞有许多奇妙的性质,视界、引潮力、时间冻结等等等等,涉及到的领域非常多,大范围内有数学、天文学、物理学,小范围内我就不说了。在这里为大家解释一下视界和广义相对论中的钟慢效应吧!首先视界的定义,简单来说视界将黑洞与宇宙的其他部分截然断裂,外部的物质和能量可以进入视界,而视界内没有任何物质和能量可以逃脱出去,这点刚才钟伟祎同学已经解释过了,此处涉及到广义相对论中的时光弯曲理论,我也不是很清楚,就不班门弄斧了;至于慢钟效应指的是楼下的钟会走得比楼上的钟慢,因为楼下离地球中心更近,引力场要强一些。黑洞周围引力场十分强大,钟慢效应就表现得非常突出。设想一艘飞船去执行探测某个黑洞任务......” 下面是陈鑫同学的sh tie(个人秀时间),全班同学已经快被他这个“黑洞”吸进去了,王灿平王老师不知何时走下讲台,黑黑的脸上泛着油光,扬起的嘴角快把腮帮子上的眼镜顶到脑门上去了,我只想说这节物理课真的很催眠。 甜蜜的负担 学生物是有好处的,比如刚才老师说节食减肥是不科学的,因为人体在能量供不应求的情况下会率先氧化分解体内储存的葡萄糖,其次是蛋白质,而且只有在长期不能进食或体力极度消耗时,才会由蛋白质分解所产生的氨基酸供能,最后的最后才是我们深恶痛绝的脂肪。 回去可以就这个知识点和我家朱女士探讨一下,普及一下生物常识。 下课铃响后我体力不支趴倒在课桌上,几分钟后头顶散落一堆零食。 陈鑫撕开一袋面包递给我,语气柔和又坚定,像个幼儿园老师。 “午饭也要我看着你吃吗?真不知道你愁什么?!物理听不懂你不会问啊?自己舅舅也怕?你中考数学成绩排全班前十知道吗?你们女生是不是没事的时候总爱胡思乱想?” 陈鑫说话声音不大,可他拆包装纸的声音实在太大了,引得前排同学不住回头打量我们。 “呵呵,同学,你饿吗?吃不吃?”我献出一袋菜园小饼。 男生摇摇头,干笑了两声,问陈鑫,“陈…..陈……陈鑫,借借借我一下你你的化化学竞赛笔记!” 他费劲地挤出一句话,我我我都替他着急! 这位仁兄转回去后我用嘴型问陈鑫,“结巴?” 陈鑫点头。 我狠狠咬了一大口面包,心想自己还不如一个结巴。 吃晚饭的时候,老爸老妈问我尖子班的第一天作何感想,都掉进狼窝了,什么时候被啃得连骨头渣也不剩都不知道。 这一对中年夫妇很开心,女的说有她舅盯着我就放心了,从此再也不用担心女儿的学习了;男的说有陈鑫坐她身边我就放心了,哪里不会问哪里。 你们还真会当甩手掌柜。 此时他们眼中的我如同泡在蜜罐子里,而我眼中的自己比干了一天农活的老农民还累。 好奇怪,只是上了一天课而已,怎么感觉仿佛坐上时光穿梭机穿越到了未来,三年后的高考前夕,我忽然很好奇那时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 胸有成竹还是战战兢兢? 张朵花说:“蒋伊一,既来之则安之。” 乐梓桐说:“伊一,你想让全班同学都知道数学老师是你亲舅舅?开心点,大不了高二和我一起转投政史地的怀抱!” 对你来说文科是第一选择,对我来说不是。 从没想过高一开学第一天会聊如此严肃的话题,录取尖子班的喜悦以及与陈鑫成为同桌的那一丝小确幸仿佛也随之消失,扑面而来的是对未来的迷茫和恐惧。 晚饭后我坐在写字台前,用分机拨通了乐梓桐家的电话。 她对我无聊透顶到浪费电话费这一行径并不吃惊,倒是被我的态度吓到了,因为我很认真的问她,“你想清楚了吗?真的想清楚了吗?” 话筒另一边沉默了几秒钟后反问我,“伊一,你坚持读理科是为了什么?是舍不得启明中学尖子班学生的荣誉称号还是和大部分人一样认为文科比理科简单,学文让你丢脸?还是为了叔叔阿姨?” 我不知道…… “高中只有三年,一年时间放到人的一生中很渺小,但是高一这一年对我们来说却很重要,初中三年我就像被上了发条的机器人一样,没有选择,高中有选择的机会了,为什么我不能做自己的主呢?我只是对自己的选择负责,未雨绸缪而已。” 我忽然好羡慕她,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是盲目跟风,也不是退而求其次,而是坚定不移朝着自己认定的方向走去,走的每一步仿佛都能开出花儿来。 “蒋伊一同学,你自己说过的,我们要努力变强,变成更好的自己啊!你忘了?” 我自嘲地笑了笑,我确实说过,还好巧不巧和王灿平撞词了,可什么才算更好的自己呢?像舅舅和王灿平一样桃李满天下?还是像乐梓桐爸爸一样开豪车住别墅?或者像我爸那样过着闲散的半退休公务员生活?工资不高好在日子惬意;又或者像我妈那样虽然生活平淡但好在知足常乐? 我不知道,我又迷茫了。 曾经心目中更好的自己是努力学习,考上好的高中,好的大学,和陈鑫并肩走在一起的时候自信而美丽。 今天的蒋伊一一点都不自信,一点都不酷。 “你不会连以后考什么大学,做什么工作都想好了吧?”居然想哭,我今天抽的什么风。 “啊哈哈哈,你还别说,我真有想过!” 接下来乐梓桐开始兴致勃勃地和我描绘她以后的黄金灿烂生活,越扯越远,眼看扯到她投资的某部电影男主角对她想入非非,穷追不舍,她欲拒还迎,俩个人天雷勾地火之际,我大喊一声急刹车。通话时间显示五十三分钟,大小姐你的白日梦还是去梦里做吧,做梦不要成本,谢谢,拜拜! 新校服被我妈整整齐齐叠在床头,我奋力甩走脑海中所有的负面情绪,关灯睡觉。 又是周一,升旗仪式上副校长声情并茂朗诵着高一新生欢迎致辞,作为旗手的两位学长学姐位列升旗台左右,后排有男生调侃说这叫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我闻到满满的青春荷尔蒙的气息,心跳的味道。 陈鑫作为新生代表上台致辞。 金星永远是全天中最亮的行星,无论在哪里都是。我为自己开学时的小家子气而惭愧。 所有任课老师已全部打过照面,嗯......除了音乐老师,因为她上周有事,不知道这周是不是也有事。 升旗仪式结束后我跟随浩浩荡荡的人群回班,心里默背着朱自清的《荷塘月色》。分配给我们班的语文老师叫范挹男。没错!性别男,据说去年作为高中教师代表参与了高考命题,同样有此牛掰经历的还有王灿平,不过他是前年,相较他们而言,我舅仍需努力啊! 舅舅的数学教的不错,不是我自夸,数学这门学科考察的主要是逻辑思维能力、运算求解能力、空间想象能力、分析解决问题的能力等等。对我而言条理清晰,善于培养学生发散性思维的数学老师就是好老师,这一点舅舅做到了,虽然有时候他心血来潮出的变态考题让我很想问候一下我外婆。陈鑫对此的评价是“我偏心”,因为王灿平的物理课条理也很清晰,我却一个劲儿地打五角星。是他和我说不懂的地方打五角星,下课再问他的,于是我的物理课本上“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天地良心我不是刻意创造俩个人的独处时间,我是真不懂。 我也不用刻意创造,因为我们俩个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桌呀! 第一堂是物理课,我又要开始画星星了。 王灿平已经发散性思维到“广义相对论”上面去了。 他说,“同学们,你们听没听说过黑洞?” 我听说过树洞,山洞,防空洞还有……果冻,嘿嘿,黑洞是什么鬼啊? 正咬着水笔笔帽前后左右四处张望,钟伟祎举手站了起来,“黑洞是宇宙空间内有着强大吸引力的超高密度的天体,任何东西都可以掉进黑洞,但是任何东西都不可能从黑洞里逃出来,包括光。黑洞最初理论出现在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中,但爱因斯坦并没有给这种天体命名,至今为止很多物理学家仍在对其不懈探索中,比如史蒂芬霍金,相信大家都知道。” 知道个屁!但我还是忍不住拍手,前排同学按耐不住好奇的目光,纷纷回头打量他。又不是第一次见,大家真的好气。 王灿平兴奋又欣慰地点点头,招呼他坐下(其实他已经很臭屁地坐下了),“还有哪位同学要补充的吗?” 还补充?你们聊,我先睡会儿。 陈鑫突然放下手中的《高考完全解读 王后雄考案》,举手道,“老师,我有!” 我嘴巴微张,呆呆地望着他慢悠悠站起来,右手握着的水笔有节奏地在左手掌心轻轻拍打着,声音低沉富有磁性,仿佛又带了一丝丝慵懒。 “我再补充几点吧,黑洞有许多奇妙的性质,视界、引潮力、时间冻结等等等等,涉及到的领域非常多,大范围内有数学、天文学、物理学,小范围内我就不说了。在这里为大家解释一下视界和广义相对论中的钟慢效应吧!首先视界的定义,简单来说视界将黑洞与宇宙的其他部分截然断裂,外部的物质和能量可以进入视界,而视界内没有任何物质和能量可以逃脱出去,这点刚才钟伟祎同学已经解释过了,此处涉及到广义相对论中的时光弯曲理论,我也不是很清楚,就不班门弄斧了;至于慢钟效应指的是楼下的钟会走得比楼上的钟慢,因为楼下离地球中心更近,引力场要强一些。黑洞周围引力场十分强大,钟慢效应就表现得非常突出。设想一艘飞船去执行探测某个黑洞任务......” 下面是陈鑫同学的sh tie(个人秀时间),全班同学已经快被他这个“黑洞”吸进去了,王灿平王老师不知何时走下讲台,黑黑的脸上泛着油光,扬起的嘴角快把腮帮子上的眼镜顶到脑门上去了,我只想说这节物理课真的很催眠。 启明* 后来我和大家描述这一场景的时候,陈叔叔谦虚地笑笑没说话,袁叔叔听得一愣一愣的,我爸大加赞赏地拉着陈鑫的手说“后生可畏后生可畏”,殷叔叔羡慕的恨不得当场认干儿子。只有球球凑近问我,“伊一姐姐,陈鑫哥哥到底说了什么?你能把具体内容复述一遍吗?” 我给他夹了一块红烧狮子头,你只要知道你陈鑫哥哥很拽就是了,至于他说了什么,对不起我是凡人,没听懂也记不住。 为了安抚大家,陈鑫落座后王灿平笑着解释道:“我只是想了解一下咱们这届尖子班的知识储备情况,有能力涉猎更多领域这点固然很好,但听不懂也没关系,刚才陈鑫和钟伟祎两位同学讲的内容是大学物理范围,高考不会考大家放心。” 高考不考你问个屁!浪费了整整半节课时间,我算算,全班一共46名学生,一个人20分钟,算下来整整大半天的时间。你们老师不是最爱这么算吗? 时间就是生命,所以还我命来! 王灿平为了不被索命,快马加鞭扬起一路灰尘,其他人顶多吃一鼻子灰,而我不幸是队伍中最后一个,吃了一身的灰不说,还被呛得鼻涕眼泪直流。迷失方向的我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只好蹲下来原地画星星。 哦,乐梓桐连星星都懒得画,她在叛变的路上越走越high。 免费送她精神食粮的正是我们政治老师。启明配给尖子班的老师年龄层普遍偏高,毕竟资历摆在那儿,不过这位政治老师听说毕业没几年,也许正是因为年轻,初生牛犊不怕虎,作为副科老师之一的她誓死捍卫文科的尊严,扬言要为所有文科生讨个公道。 第一堂课她就撂下课本,语重心长地说:“同学们,我知道你们很多人觉得文科简单,学文的不如学理的,可真的是这样吗?如果你们关心政治不难发现,历代国家邻导人学文的不在少数,伟大领袖毛主席是湖南第一师范学校毕业的,文科;美国现任总统乔治?沃克?布什毕业于耶鲁大学历史系,文科;前总统克林顿大学主修的是国际政治专业,最后还在耶鲁大学获得法学博士学位,文科,还有其他很多很多,我就不一一举例了。如果你们到现在还认为文科比理科简单,只有学理学不进去,或者说跟不上的人才去学文,那么就太片面,太肤浅了……” 我看见右前排的乐梓桐频频点头,两眼放光,与这群认为学理才是王道的尖子生格格不入,像一名孤胆英雄。 王灿平前脚刚走出教室,陈鑫就利用下课时间为我 “摘星星”(我喜欢这个说法)。他坚持今日事今日毕,不懂的内容必须第一时间解决,不能留给明天,留给以后,否则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当他指着一道由力的三角形法则引申出来的典型例题问我听懂了吗?我学着乐梓桐的样子频频点头,他都已经解释三遍了,猪脑子也该懂了。 我会像乐梓桐崇拜政治老师一样崇拜你的! 陈鑫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我讲的怎么样?” 他是对自己不自信还是对我不自信? 我努力展现出最真诚的笑容,“很好啊!” 他锲而不舍地问:“真的吗?” 我骗你干嘛?我找出早稿纸准备把题重新演算一遍给他看。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刚才物理课上的事!” 物理课上?哦!黑洞问题?还是广义相对论?这个你要我怎么评价…….我一根头发丝儿都没听懂。 我越沉默他脸越黑,他脸越黑我越沉默,一个瞎子怎么评价一幅名画? 我实话实说,“没明白。” 陈鑫眉头猛地一蹙,我连忙补充道:“不过绝对是大师水准,对,大师水准!曲高和寡曲高和寡!” 陈鑫被我哈巴狗似的样子逗乐了,揉了揉我的脑袋(他真把我当成狗了),“来,下一题下一题!” 我心中唏嘘一片,真是伴君如伴虎啊! ...... 又是一个桂花飘香的季节,十月中旬包括陈鑫和徐涛在内一共七名学生将代表学校参加全市中小学生乒乓球比赛,他们俩儿参加的项目是男子双打。 我知道陈鑫三年级时曾获小学组男子单打的冠军,也知道徐涛对乒乓球的热爱程度决不输于漫画,只不过我对他乒乓球水平的认知还停留在小学阶段,说实话不甚美好。比赛前一周训练时间由每天一小时延长至每天三小时,放学后学校东门体育馆集合。 他们训练的时候,我和乐梓桐习惯坐在角落里k书。我主攻物理化学,她主攻政治历史,我靠做题,她目前看来还没到做题的时候,主要靠背,背一堆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特认真。我曾很严肃的问她你认为文科简单还是理科简单?不能带任何感*彩甚至偏见。她的表情如同听完一个冷笑话,“伊一,钱钟书先生曾经说过一句话,偏见可以说是思想的放假。它是没有思想的人的家常日用,而是有思想的人的星期日娱乐。假如我们不能怀挟偏见,随时随地必须得观公平、正经严肃,那就像造屋只有厅,没有卧室,又好比在浴室里照镜子还得做出摄影机头前的姿态。所以抱歉,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 我听完后连连点头,拍拍她的肩膀,“不用抱歉,我懂,我都懂!” “你懂什么呀?”她终于装不下去了,扑过来掐我的脖子。 “你星期日有娱乐活动,并且你家房子有卧室,浴室里还有镜子,你每天都会照镜子,我有说错吗?你先回答我禁止动手动脚!”我甩开她,双手交叉护在胸前。 “嗯……我准备在房间安个落地镜,浴室的镜子太小了!”她没头没脑忽然抱怨道。 i 服了 yu! 我正在笔记本上总结这一周的知识要点,密密麻麻全是与知识点匹配的各类例题,高考真题以及与之串联的其他考点,旁边会专门标注一些陷阱题以供参考。这是我之前学数学培养起来的习惯,一般用在阶段性复习的时候,陈鑫建议我可以同理对待薄弱项理化,尤其是物理,缩短复习间隔时间,有的放矢才能事半功倍。乐梓桐瞄了一眼我用蓝黑红水笔绘出的“复仇笔记”,彪出一句“i 服了yu!” 体育馆里乒乓球与球拍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来来回回自由搏击的声音清脆悦耳富有节奏感,我对这类声音迷之喜爱,不单单是乒乓球,篮球、足球、羽毛球、网球、排球……所有球类运动创造出的声音都很好听,满满的生命力仿佛能从耳朵蔓延至心脏,好像一切疲惫全部烟消云散,达芬奇不是说过吗?运动是一切生命的源泉。就是不知道我现在的脑力运功算不算…… 我和乐梓桐k书k累了会站在距离他们三米远的地方观战,教练训话的时候很严肃很认真,我们可不敢往枪口上撞。陈鑫和徐涛参赛的项目光靠技术是不够的,一名优秀的单打运动员并不一定就是优秀的双打运动员,在协同作战中合理的配对以及战术运用更为重要。 我想他们二人最不缺的应该就是默契。 从中国上下五千年中解脱出来的乐梓桐同学开启无情吐槽模式,炮火直对徐涛同志,“你看看他刚才那个球发的,都没过网!还有对方打回来他为什么不接啊?啧啧啧,陈鑫左手都比他强!” “他不接球是因为方才打出去的球对方接出界,他赢球了。” 所以接个屁啊! 徐涛果真没看错乐梓桐,大小姐乒乓球好歹是中国的国球,咱能有点常识不? “呵呵呵,是吗?”乐大小姐干笑两声补充道,“我看篮球和足球比赛比较多,对乒乓球了解比较少。” 嗯……是吗?所以现在任意球和点球分清楚了? 训练结束后陈鑫和徐涛还在讨论战术问题,我和乐梓桐已经饿得找不着北了。为什么一动不动的人反而比挥洒汗水的人更容易饥肠辘辘?是懒人多作怪吗?当然不是,脑力劳动可比体力劳动费神多了!原谅我如此厚颜无耻的想法吧,因为实在找不到第二个理由。 碰巧这几天朱女士单位盘点,忙得脚不沾地的我妈自然没功夫做晚饭,于是我爸自作主张宣布晚饭大家自行解决,意识就是各吃各的,谁也别管谁。墙头草的我当下稍息,立正,行军礼并大声宣称无条件支持蒋委员长!吓得我爸差点没从椅子上滚下来。 “你个反革命分子!”我妈轻轻揪了下我的耳朵。 被扣上反革命分子帽子的我已经在灯红酒绿的市中心步行街连续腐败俩个晚上了。 “伊一,今天尝尝昨天路过的那家台湾菜?”乐梓桐无视徐涛的建议,挽着我的胳膊问道。 “三思三思,请三思!蒋半仙,吃一堑长一智,别怪我没提醒你。”徐涛站在乐梓桐身后夸张地朝我挤眉弄眼。 也怪难为他的,在活动空间如此受限的先天条件下,两只眼珠子还能活灵活现直抒胸臆,是该说他意念太过强烈呢,还是该说本姑娘的眼神好呢! 启明* 后来我和大家描述这一场景的时候,陈叔叔谦虚地笑笑没说话,袁叔叔听得一愣一愣的,我爸大加赞赏地拉着陈鑫的手说“后生可畏后生可畏”,殷叔叔羡慕的恨不得当场认干儿子。只有球球凑近问我,“伊一姐姐,陈鑫哥哥到底说了什么?你能把具体内容复述一遍吗?” 我给他夹了一块红烧狮子头,你只要知道你陈鑫哥哥很拽就是了,至于他说了什么,对不起我是凡人,没听懂也记不住。 为了安抚大家,陈鑫落座后王灿平笑着解释道:“我只是想了解一下咱们这届尖子班的知识储备情况,有能力涉猎更多领域这点固然很好,但听不懂也没关系,刚才陈鑫和钟伟祎两位同学讲的内容是大学物理范围,高考不会考大家放心。” 高考不考你问个屁!浪费了整整半节课时间,我算算,全班一共46名学生,一个人20分钟,算下来整整大半天的时间。你们老师不是最爱这么算吗? 时间就是生命,所以还我命来! 王灿平为了不被索命,快马加鞭扬起一路灰尘,其他人顶多吃一鼻子灰,而我不幸是队伍中最后一个,吃了一身的灰不说,还被呛得鼻涕眼泪直流。迷失方向的我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只好蹲下来原地画星星。 哦,乐梓桐连星星都懒得画,她在叛变的路上越走越high。 免费送她精神食粮的正是我们政治老师。启明配给尖子班的老师年龄层普遍偏高,毕竟资历摆在那儿,不过这位政治老师听说毕业没几年,也许正是因为年轻,初生牛犊不怕虎,作为副科老师之一的她誓死捍卫文科的尊严,扬言要为所有文科生讨个公道。 第一堂课她就撂下课本,语重心长地说:“同学们,我知道你们很多人觉得文科简单,学文的不如学理的,可真的是这样吗?如果你们关心政治不难发现,历代国家邻导人学文的不在少数,伟大领袖毛主席是湖南第一师范学校毕业的,文科;美国现任总统乔治?沃克?布什毕业于耶鲁大学历史系,文科;前总统克林顿大学主修的是国际政治专业,最后还在耶鲁大学获得法学博士学位,文科,还有其他很多很多,我就不一一举例了。如果你们到现在还认为文科比理科简单,只有学理学不进去,或者说跟不上的人才去学文,那么就太片面,太肤浅了……” 我看见右前排的乐梓桐频频点头,两眼放光,与这群认为学理才是王道的尖子生格格不入,像一名孤胆英雄。 王灿平前脚刚走出教室,陈鑫就利用下课时间为我 “摘星星”(我喜欢这个说法)。他坚持今日事今日毕,不懂的内容必须第一时间解决,不能留给明天,留给以后,否则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当他指着一道由力的三角形法则引申出来的典型例题问我听懂了吗?我学着乐梓桐的样子频频点头,他都已经解释三遍了,猪脑子也该懂了。 我会像乐梓桐崇拜政治老师一样崇拜你的! 陈鑫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我讲的怎么样?” 他是对自己不自信还是对我不自信? 我努力展现出最真诚的笑容,“很好啊!” 他锲而不舍地问:“真的吗?” 我骗你干嘛?我找出早稿纸准备把题重新演算一遍给他看。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刚才物理课上的事!” 物理课上?哦!黑洞问题?还是广义相对论?这个你要我怎么评价…….我一根头发丝儿都没听懂。 我越沉默他脸越黑,他脸越黑我越沉默,一个瞎子怎么评价一幅名画? 我实话实说,“没明白。” 陈鑫眉头猛地一蹙,我连忙补充道:“不过绝对是大师水准,对,大师水准!曲高和寡曲高和寡!” 陈鑫被我哈巴狗似的样子逗乐了,揉了揉我的脑袋(他真把我当成狗了),“来,下一题下一题!” 我心中唏嘘一片,真是伴君如伴虎啊! ...... 又是一个桂花飘香的季节,十月中旬包括陈鑫和徐涛在内一共七名学生将代表学校参加全市中小学生乒乓球比赛,他们俩儿参加的项目是男子双打。 我知道陈鑫三年级时曾获小学组男子单打的冠军,也知道徐涛对乒乓球的热爱程度决不输于漫画,只不过我对他乒乓球水平的认知还停留在小学阶段,说实话不甚美好。比赛前一周训练时间由每天一小时延长至每天三小时,放学后学校东门体育馆集合。 他们训练的时候,我和乐梓桐习惯坐在角落里k书。我主攻物理化学,她主攻政治历史,我靠做题,她目前看来还没到做题的时候,主要靠背,背一堆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特认真。我曾很严肃的问她你认为文科简单还是理科简单?不能带任何感*彩甚至偏见。她的表情如同听完一个冷笑话,“伊一,钱钟书先生曾经说过一句话,偏见可以说是思想的放假。它是没有思想的人的家常日用,而是有思想的人的星期日娱乐。假如我们不能怀挟偏见,随时随地必须得观公平、正经严肃,那就像造屋只有厅,没有卧室,又好比在浴室里照镜子还得做出摄影机头前的姿态。所以抱歉,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 我听完后连连点头,拍拍她的肩膀,“不用抱歉,我懂,我都懂!” “你懂什么呀?”她终于装不下去了,扑过来掐我的脖子。 “你星期日有娱乐活动,并且你家房子有卧室,浴室里还有镜子,你每天都会照镜子,我有说错吗?你先回答我禁止动手动脚!”我甩开她,双手交叉护在胸前。 “嗯……我准备在房间安个落地镜,浴室的镜子太小了!”她没头没脑忽然抱怨道。 i 服了 yu! 我正在笔记本上总结这一周的知识要点,密密麻麻全是与知识点匹配的各类例题,高考真题以及与之串联的其他考点,旁边会专门标注一些陷阱题以供参考。这是我之前学数学培养起来的习惯,一般用在阶段性复习的时候,陈鑫建议我可以同理对待薄弱项理化,尤其是物理,缩短复习间隔时间,有的放矢才能事半功倍。乐梓桐瞄了一眼我用蓝黑红水笔绘出的“复仇笔记”,彪出一句“i 服了yu!” 体育馆里乒乓球与球拍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来来回回自由搏击的声音清脆悦耳富有节奏感,我对这类声音迷之喜爱,不单单是乒乓球,篮球、足球、羽毛球、网球、排球……所有球类运动创造出的声音都很好听,满满的生命力仿佛能从耳朵蔓延至心脏,好像一切疲惫全部烟消云散,达芬奇不是说过吗?运动是一切生命的源泉。就是不知道我现在的脑力运功算不算…… 我和乐梓桐k书k累了会站在距离他们三米远的地方观战,教练训话的时候很严肃很认真,我们可不敢往枪口上撞。陈鑫和徐涛参赛的项目光靠技术是不够的,一名优秀的单打运动员并不一定就是优秀的双打运动员,在协同作战中合理的配对以及战术运用更为重要。 我想他们二人最不缺的应该就是默契。 从中国上下五千年中解脱出来的乐梓桐同学开启无情吐槽模式,炮火直对徐涛同志,“你看看他刚才那个球发的,都没过网!还有对方打回来他为什么不接啊?啧啧啧,陈鑫左手都比他强!” “他不接球是因为方才打出去的球对方接出界,他赢球了。” 所以接个屁啊! 徐涛果真没看错乐梓桐,大小姐乒乓球好歹是中国的国球,咱能有点常识不? “呵呵呵,是吗?”乐大小姐干笑两声补充道,“我看篮球和足球比赛比较多,对乒乓球了解比较少。” 嗯……是吗?所以现在任意球和点球分清楚了? 训练结束后陈鑫和徐涛还在讨论战术问题,我和乐梓桐已经饿得找不着北了。为什么一动不动的人反而比挥洒汗水的人更容易饥肠辘辘?是懒人多作怪吗?当然不是,脑力劳动可比体力劳动费神多了!原谅我如此厚颜无耻的想法吧,因为实在找不到第二个理由。 碰巧这几天朱女士单位盘点,忙得脚不沾地的我妈自然没功夫做晚饭,于是我爸自作主张宣布晚饭大家自行解决,意识就是各吃各的,谁也别管谁。墙头草的我当下稍息,立正,行军礼并大声宣称无条件支持蒋委员长!吓得我爸差点没从椅子上滚下来。 “你个反革命分子!”我妈轻轻揪了下我的耳朵。 被扣上反革命分子帽子的我已经在灯红酒绿的市中心步行街连续腐败俩个晚上了。 “伊一,今天尝尝昨天路过的那家台湾菜?”乐梓桐无视徐涛的建议,挽着我的胳膊问道。 “三思三思,请三思!蒋半仙,吃一堑长一智,别怪我没提醒你。”徐涛站在乐梓桐身后夸张地朝我挤眉弄眼。 也怪难为他的,在活动空间如此受限的先天条件下,两只眼珠子还能活灵活现直抒胸臆,是该说他意念太过强烈呢,还是该说本姑娘的眼神好呢! 礼拜五 其实事情是这个样子的。为了展现“dy first”的绅士风度,陈鑫和徐涛一致决定晚餐吃什么由我们做主,我呢随遇而安,乐梓桐呢好奇心太强,总喜欢尝试某些新鲜玩意儿,比如昨天吃的云南菜,真叫人一言难尽。 点菜的时候乐大小姐神奇般跳过所有正常菜品,什么奇怪她点什么,当服务员和她说这个菜好,这个菜是云南特色,蛋白质含量丰富不说,还美容养颜,她二话不说挥手“来一份”的时候,我就有种不祥的预感。 那一道号称“蛋白王”的菜上来之后,所有人一二三木头人。 “乐梓桐同学,你昨天点的炸知了实在是太震撼了,我可不想二次尝试。”陈鑫示意我把书包给他,“你天天装这么多书回家看得过来吗?” “大不了这一顿还是我请嘛!”乐梓桐豪气地拍拍胸口。 “哎哟,姑奶奶,求求您赏我们一次请的机会吧!”徐涛绝地反击。 乐梓桐一个书包*甩过去,“姑奶奶我累了,罚你给我背着!” 徐涛“我靠”了一声后,再无二话。 最终决定吃面条,日式拉面。我市今年掀起一阵东瀛风,继泡菜风之后又一股席卷本市餐饮界的“人来疯”,回转寿司、居酒屋、日式拉面、铁板烧等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把韩式炸酱面、韩式辣炒年糕齐齐送入冷宫,一时间吃日料变成了一种风尚。不过乐梓桐告诉我统统不正宗,她在上海吃过正宗的日本料理,步行街上的这些全都是挂羊头卖狗肉。 “你管他正宗不正宗,反正比知了好吃!”徐涛指着其中一家店问,“决定好了没?要不吃这家?” 门口的服务员殷勤地递来一张传单,“同学,本店新店开业优惠大酬宾,菜单上的所有菜品一律八折,另外凭学生证还能打折!折上折哦!” “可我没带学生证!”徐涛老实巴交地承认道。 “你身上穿的是什么?”乐梓桐双眼准确无误传达“你个蠢货”这则信息。 “对对对,这位同学,校服也可以的,不一定非要学生证!”服务员见缝插针。 “那你们饭店也真够随便的。”徐涛不服气的小声嘀咕。 这下轮到服务员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干笑俩声,转而招揽其他顾。 陈鑫拍拍徐涛的肩膀,回头示意我们俩个跟上。 刚迈开一步就被人拽了小辫子,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钟伟祎扬了扬眉毛,书包的一侧肩带挂在右肩上,懒洋洋的样子非常欠揍,我心里一句“你敢再拽一下试试?!”还没说出口,就被他身后出现的俩个人堵了回去,苏雨晴和任晓峰。 任晓峰率先开口叫住了陈鑫,苏雨晴目光扫过我和乐梓桐,落在前方的陈鑫和徐涛身上,很自然地打了声招呼。 “你们准备吃晚饭?要不一起吧?我们也是刚训练完,已经饿得不行了!”钟伟祎跳过我直接问陈鑫。 钟伟祎新加入篮球校队,听说苏雨晴是校队经理人,对号《灌篮高手》里面的井上彩子,至于对篮球的了解和对全队的把控能力是否与彩子匹配,我就不得而知了。看样子任晓峰也是篮球校队的,我认出了他,不过他显然没认出来我。 “对啊,一起吧?”任晓峰热情建议。 “可以啊。”陈鑫耸耸肩,转身推开店门。 进店后我们找了个宽敞的位置坐下来,男生们围在收银台点餐。 “连菜单都没有,你不觉得很像快餐店吗?”乐梓桐哀怨地指着收银台的方向,“伊一你看我的书包,气死我了!他是想把我的书包当行李箱在地上拖吗?” “行了行了,大小姐,人家好心请你吃饭,咱不能不识好歹!”我起身给她倒了杯茶,“你占着位置,我把书包接过来。” 说完我就往收银台走去,装作没看到苏雨晴蔑视的浅笑。 男生点餐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多了,我才走到一半,他们就已经点好了。 等餐过程中他们一路从nba比赛聊到迈克尔乔丹的退役,再到马刺、火箭、湖人……苏雨晴时不时插上几句开个玩笑打个趣儿,任晓峰都是很捧场的样子。 真无聊…… 我看向窗外来来回回穿梭的人群,今天是周五,没有来日的烦恼,没有来周的焦虑,周五的晚上是最开心的。如果有人问我一周中你最喜欢哪一天?我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他,周五! 比不上周六慵懒舒适,比不上周日沉重刺激,但是它能给我带来一个词——希望。 周五是充满希望的一天。从起床的那一刻起,无论这一天过得多么糟糕,你都可以告诉自己没关系,因为周六在路上,希望也在路上。当所有烦恼和痛苦在太阳落山的一瞬间沉没,悉数被夕阳余晖吞没在地平线下,当第二天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周六就到了。 周六的夜晚更像是一场宾主尽欢的宴会,曲终人散后留给自己的只有无尽的空虚和落寞。 周日是矛盾的,有计划的人永远过不成周六那样无所畏惧、酣畅淋漓,潇洒的人才能从中寻求刺激。 我喜欢周五,我喜欢希望。 步行街上灯火通明,周五的夜晚比白天热闹,熙熙攘攘的人流仿佛给两排商家打了一支兴奋剂,揽的、发传单的、叫卖的纷纷出动,他们嗓子不疼吗? 我下意识咳嗽了几声。 “怎么了?”陈鑫坐在我对面,小声问我。 聊天声戛然而止,我不好意思笑笑,“没事儿没事儿。” 没几分钟面就上来了,他们还点了几份小菜。 我把漂浮在拉面上的几片五花肉拨到一边,专心吃起来。 量有点少,好像两筷子就能吃完的样子,性价比太差,这家店在我心中已被打上红叉。 话题不知何时转到陈鑫和徐涛的乒乓球比赛上。 “对了,陈鑫,你们下周几比赛,我能去看吗?”苏雨晴吃得小嘴嫣红,我见犹怜。 你凭什么去啊?你是陈鑫的谁啊?还有你凭什么坐在陈鑫身边啊?! “下周三,估计你去不了。”陈鑫没抬头。 “为什么呀?” 我怎么听出撒娇的味道? “上课。” “那我可以请假呀,反正老师讲的我都会,落下一天课又无所谓。” 对哈,你成绩好,成绩好又怎么样,成绩好就能逃课吗?你对得起老师,对得起你爸妈辛辛苦苦交的学费吗! 乐梓桐在下面狂踢我的脚,干嘛!我瞪她。 又踢了一下,你眼睛抽筋啊? 还踢?! “徐涛!”我大吼一声,“交给你个任务,吃完饭你帮我把乐梓桐安全送回家呗?” “为什么?”两名当事者同时问我。 “她今天腿脚不方便!”我愤愤地说。 钟伟祎莫名其妙大笑起来,“蒋伊一你嘴边沾了什么东西?” 哪里?哪里?我放下筷子一通整理,没有啊。 “骗你的!” 又来这招?钟伟祎你给我等着! 气氛忽然冷了下来,只剩下吃面的声音,除了任晓峰怕冷场拼命找话题外,没一个人搭腔。 他真惨。 挥手再见的时候苏雨晴承诺下周三一定会去给陈鑫和徐涛加油。 乐梓桐走之前掐了我一下,我没理她。 陈鑫说送要我到公交车站台,我也没理他。 我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喜欢陈鑫的女生很多,我不是不知道;苏雨晴喜欢陈鑫,我不是猜不到;乐梓桐为什么掐我踢我,我不是不清楚。 小家子气一上来就收不住,酸死了。 谁给你的权利?蒋伊一谁给你耍性子的权利? 我不管!还说要监督我,你凭什么监督我?成绩好了不起?成绩好的人就能早恋?谁规定的?教育局发了吗? 教育局是站在我这边的!哼! “蒋半仙你叽里咕噜说什么?念经呢?”陈鑫追了上来。 怎么又追上来了?瞧不起我腿短?好,我跑给你看! “你给我站住!” 没出息,蒋伊一你真没出息。 陈鑫弯腰盯着我看,“这是怎么了?吃*了?” 要你管?!哼! “我的生日礼物呢?你昨天不是说今天补给我吗?” 你就会欺负我! “哪有人自己要礼物的,不害臊!” “你想耍赖?”陈鑫直起腰,“好啊,书包别要了,作业也别做了。” “想送你礼物的人多着呢,你怎么不问她们要?”我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 “没什么,想要礼物可以,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我重新掌握主动权。 好样的蒋伊一,就是这样! 陈鑫勾勾手指,意思是你先说说看。 “下周三我也想去看比赛,可不可以?” 不许说不可以,苏雨晴说想去看你就默许了,我…… “不可以!” “为什么?!” 礼拜五 其实事情是这个样子的。为了展现“dy first”的绅士风度,陈鑫和徐涛一致决定晚餐吃什么由我们做主,我呢随遇而安,乐梓桐呢好奇心太强,总喜欢尝试某些新鲜玩意儿,比如昨天吃的云南菜,真叫人一言难尽。 点菜的时候乐大小姐神奇般跳过所有正常菜品,什么奇怪她点什么,当服务员和她说这个菜好,这个菜是云南特色,蛋白质含量丰富不说,还美容养颜,她二话不说挥手“来一份”的时候,我就有种不祥的预感。 那一道号称“蛋白王”的菜上来之后,所有人一二三木头人。 “乐梓桐同学,你昨天点的炸知了实在是太震撼了,我可不想二次尝试。”陈鑫示意我把书包给他,“你天天装这么多书回家看得过来吗?” “大不了这一顿还是我请嘛!”乐梓桐豪气地拍拍胸口。 “哎哟,姑奶奶,求求您赏我们一次请的机会吧!”徐涛绝地反击。 乐梓桐一个书包*甩过去,“姑奶奶我累了,罚你给我背着!” 徐涛“我靠”了一声后,再无二话。 最终决定吃面条,日式拉面。我市今年掀起一阵东瀛风,继泡菜风之后又一股席卷本市餐饮界的“人来疯”,回转寿司、居酒屋、日式拉面、铁板烧等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把韩式炸酱面、韩式辣炒年糕齐齐送入冷宫,一时间吃日料变成了一种风尚。不过乐梓桐告诉我统统不正宗,她在上海吃过正宗的日本料理,步行街上的这些全都是挂羊头卖狗肉。 “你管他正宗不正宗,反正比知了好吃!”徐涛指着其中一家店问,“决定好了没?要不吃这家?” 门口的服务员殷勤地递来一张传单,“同学,本店新店开业优惠大酬宾,菜单上的所有菜品一律八折,另外凭学生证还能打折!折上折哦!” “可我没带学生证!”徐涛老实巴交地承认道。 “你身上穿的是什么?”乐梓桐双眼准确无误传达“你个蠢货”这则信息。 “对对对,这位同学,校服也可以的,不一定非要学生证!”服务员见缝插针。 “那你们饭店也真够随便的。”徐涛不服气的小声嘀咕。 这下轮到服务员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干笑俩声,转而招揽其他顾。 陈鑫拍拍徐涛的肩膀,回头示意我们俩个跟上。 刚迈开一步就被人拽了小辫子,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钟伟祎扬了扬眉毛,书包的一侧肩带挂在右肩上,懒洋洋的样子非常欠揍,我心里一句“你敢再拽一下试试?!”还没说出口,就被他身后出现的俩个人堵了回去,苏雨晴和任晓峰。 任晓峰率先开口叫住了陈鑫,苏雨晴目光扫过我和乐梓桐,落在前方的陈鑫和徐涛身上,很自然地打了声招呼。 “你们准备吃晚饭?要不一起吧?我们也是刚训练完,已经饿得不行了!”钟伟祎跳过我直接问陈鑫。 钟伟祎新加入篮球校队,听说苏雨晴是校队经理人,对号《灌篮高手》里面的井上彩子,至于对篮球的了解和对全队的把控能力是否与彩子匹配,我就不得而知了。看样子任晓峰也是篮球校队的,我认出了他,不过他显然没认出来我。 “对啊,一起吧?”任晓峰热情建议。 “可以啊。”陈鑫耸耸肩,转身推开店门。 进店后我们找了个宽敞的位置坐下来,男生们围在收银台点餐。 “连菜单都没有,你不觉得很像快餐店吗?”乐梓桐哀怨地指着收银台的方向,“伊一你看我的书包,气死我了!他是想把我的书包当行李箱在地上拖吗?” “行了行了,大小姐,人家好心请你吃饭,咱不能不识好歹!”我起身给她倒了杯茶,“你占着位置,我把书包接过来。” 说完我就往收银台走去,装作没看到苏雨晴蔑视的浅笑。 男生点餐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多了,我才走到一半,他们就已经点好了。 等餐过程中他们一路从nba比赛聊到迈克尔乔丹的退役,再到马刺、火箭、湖人……苏雨晴时不时插上几句开个玩笑打个趣儿,任晓峰都是很捧场的样子。 真无聊…… 我看向窗外来来回回穿梭的人群,今天是周五,没有来日的烦恼,没有来周的焦虑,周五的晚上是最开心的。如果有人问我一周中你最喜欢哪一天?我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他,周五! 比不上周六慵懒舒适,比不上周日沉重刺激,但是它能给我带来一个词——希望。 周五是充满希望的一天。从起床的那一刻起,无论这一天过得多么糟糕,你都可以告诉自己没关系,因为周六在路上,希望也在路上。当所有烦恼和痛苦在太阳落山的一瞬间沉没,悉数被夕阳余晖吞没在地平线下,当第二天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周六就到了。 周六的夜晚更像是一场宾主尽欢的宴会,曲终人散后留给自己的只有无尽的空虚和落寞。 周日是矛盾的,有计划的人永远过不成周六那样无所畏惧、酣畅淋漓,潇洒的人才能从中寻求刺激。 我喜欢周五,我喜欢希望。 步行街上灯火通明,周五的夜晚比白天热闹,熙熙攘攘的人流仿佛给两排商家打了一支兴奋剂,揽的、发传单的、叫卖的纷纷出动,他们嗓子不疼吗? 我下意识咳嗽了几声。 “怎么了?”陈鑫坐在我对面,小声问我。 聊天声戛然而止,我不好意思笑笑,“没事儿没事儿。” 没几分钟面就上来了,他们还点了几份小菜。 我把漂浮在拉面上的几片五花肉拨到一边,专心吃起来。 量有点少,好像两筷子就能吃完的样子,性价比太差,这家店在我心中已被打上红叉。 话题不知何时转到陈鑫和徐涛的乒乓球比赛上。 “对了,陈鑫,你们下周几比赛,我能去看吗?”苏雨晴吃得小嘴嫣红,我见犹怜。 你凭什么去啊?你是陈鑫的谁啊?还有你凭什么坐在陈鑫身边啊?! “下周三,估计你去不了。”陈鑫没抬头。 “为什么呀?” 我怎么听出撒娇的味道? “上课。” “那我可以请假呀,反正老师讲的我都会,落下一天课又无所谓。” 对哈,你成绩好,成绩好又怎么样,成绩好就能逃课吗?你对得起老师,对得起你爸妈辛辛苦苦交的学费吗! 乐梓桐在下面狂踢我的脚,干嘛!我瞪她。 又踢了一下,你眼睛抽筋啊? 还踢?! “徐涛!”我大吼一声,“交给你个任务,吃完饭你帮我把乐梓桐安全送回家呗?” “为什么?”两名当事者同时问我。 “她今天腿脚不方便!”我愤愤地说。 钟伟祎莫名其妙大笑起来,“蒋伊一你嘴边沾了什么东西?” 哪里?哪里?我放下筷子一通整理,没有啊。 “骗你的!” 又来这招?钟伟祎你给我等着! 气氛忽然冷了下来,只剩下吃面的声音,除了任晓峰怕冷场拼命找话题外,没一个人搭腔。 他真惨。 挥手再见的时候苏雨晴承诺下周三一定会去给陈鑫和徐涛加油。 乐梓桐走之前掐了我一下,我没理她。 陈鑫说送要我到公交车站台,我也没理他。 我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喜欢陈鑫的女生很多,我不是不知道;苏雨晴喜欢陈鑫,我不是猜不到;乐梓桐为什么掐我踢我,我不是不清楚。 小家子气一上来就收不住,酸死了。 谁给你的权利?蒋伊一谁给你耍性子的权利? 我不管!还说要监督我,你凭什么监督我?成绩好了不起?成绩好的人就能早恋?谁规定的?教育局发了吗? 教育局是站在我这边的!哼! “蒋半仙你叽里咕噜说什么?念经呢?”陈鑫追了上来。 怎么又追上来了?瞧不起我腿短?好,我跑给你看! “你给我站住!” 没出息,蒋伊一你真没出息。 陈鑫弯腰盯着我看,“这是怎么了?吃*了?” 要你管?!哼! “我的生日礼物呢?你昨天不是说今天补给我吗?” 你就会欺负我! “哪有人自己要礼物的,不害臊!” “你想耍赖?”陈鑫直起腰,“好啊,书包别要了,作业也别做了。” “想送你礼物的人多着呢,你怎么不问她们要?”我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 “没什么,想要礼物可以,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我重新掌握主动权。 好样的蒋伊一,就是这样! 陈鑫勾勾手指,意思是你先说说看。 “下周三我也想去看比赛,可不可以?” 不许说不可以,苏雨晴说想去看你就默许了,我…… “不可以!” “为什么?!” 爱就一个字 你以为自己是谁?上演八点档的台湾言情偶像剧吗?那也要看自己是不是女主角,人家肯不肯配合。曾让我无比鄙视的某些狗血剧情,现在看来确如此可爱。 是啊,电视剧里的女主角不一定是最善良的,不一定是最美丽的,不一定是最优秀的,她没有任何衡量标准,他喜欢谁,谁就是主角。我们都想成为主角,却在剧情落幕时忽然发现,自己都未曾出现在演员表里。是的,我们自导自演了一场独角戏。 所谓矫情,需要底气。 我败下阵来,“算了,你把书包给我,礼物在书包里。” “苏雨晴爱去不去我管不着也不在乎,倒是你,想翘课吗?”陈鑫弹了下我的额头,“你还是给我老老实实在学校待着,你去的话我会紧张。” 他撇撇嘴又追加了一句,“还是不去的好。” 八点档的那股子酸劲又上来了,“为什么呀?” 陈鑫答非所问。 “初一有次放学路上,苏雨晴的自行车车链子掉了,我碰巧遇到,顺手帮她推到车行而已。” “然后呢?” “然后?!”陈鑫忽然提高音量,怪里怪气地说,“然后球球告诉我……还要我继续说吗?” 眼珠子在眼眶中乱窜,不用不用,捂嘴也遮掩不住内心的喜悦,老天爷派了个光屁股挥翅膀的小天使在我头顶散花。 送给陈鑫的生日礼物是一张贺卡,里面夹着我的“卖身契”,陈鑫说我是拐着弯儿耍他玩,我天真无邪地质问他,你怎么能这么说?懂不懂什么是无价之宝? 本人蒋伊一,承诺将无条件满足陈鑫同学三个愿望,若有违背,天理不容,特立此据,以此为证。 括号,无期限限制。 我煞有介事地在右下角签上自己的大名,用红色水彩笔涂满大拇指,哈了好几次之后才心满意足地重重画押。 陈鑫说我毫无诚意,你难不成想让我写血书?!吓得我把手背在身后不敢伸出来。 “算了算了,朕堂堂男子汉大丈夫,不和你一介草民一般见识!”说着他把卖身契收了起来。 就是就是,谁教你这次生日碰巧撞上十一假期。 “我妈说生日不能推后过,所以我就不说什么祝你生日快之类的吉祥话啦,反正你想什么时候使唤我都行,字条上面写着呢,不过只有三次哦,你记着省着点用!” 陈鑫一脸“你以为自己是孙大圣吗?”的表情,的确,我渺小又不值一提,坐在他身边除了给他惹麻烦之外一无是处,他是我的启明星,照亮了我的整个世界,而我是他的什么?又能为他做什么呢? 我不知道,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才需要你告诉我。 “对了,我刚好想到一个!”他挑眉。 这么快?!你好歹装个样子嘛,我感觉自己很不受重视唉! 剧本永远被篡改。 我也挑眉,你说呀! “小学毕业那一年,你答应送我的礼物到现在都没兑现,利滚利也不止这三次吧?你先把之前的补上来再说!” 靠!高利贷呀! 我上辈子一定欠他的,一定是的。 不然为什么我现在还能笑出来?你们给我个理由! 直到公交车来,我也没回答他这个债到底还不还?什么时候还。 其实我一直记得,一直记得某个冬天的晚上,十一岁的蒋伊一蹲在酒店门口玩“抓石子”,夜色朦胧,天气很冷,呼出的气是白色的,有个小男孩跑出来递给她一条黄色围巾,清澈的眼睛里藏不住羡慕,男孩问,这个围巾是你妈妈织的吗?一定很暖和吧? 那一年,爸爸转业回老家;那一年,我和陈鑫刚认识;那一年,陈瑞还没出生;那一年,中国大型动画电影《宝莲灯》上映,张信哲多了一首代表作《爱就一个字》。 主题是母子亲情和友情。 那一年,陈叔叔再婚。 我想送陈鑫一条围巾,一条自己亲手织的围巾,很久……很久了。 ...... 正式比赛当天,我和乐梓桐手拉手像两只幽灵一样飘荡在(2)班走廊边上,张朵花抱着一沓文言文默写经过的时候我俩都没察觉,她气不打一处来对准乐梓桐屁股狠狠一顿“暴揍”。 语文课代表乐梓桐一下课就不见人影,语文老师范挹男找了她好几次。 闲杂人等蒋伊一同学一下课也不见踪影,嗯……没人找。 为了终结我们二人的游荡,张朵花拉住(2)班一名同学,套话一句也没有她张口就问,“同学,你们班苏雨晴呢?今天来学校了吗?” 得到否定回答后她又问,“去哪儿了?生病了还是家里有事?” 对方回答不知道后她不依不饶,“请的病假还是事假?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老师上课你有认真在听吗?!” 对方吓得拔腿就跑。 她对着人家背影狂喊,“你跑什么呀?!老子还没问完呢!” 其实我想对她说身为(1)班学生骨干,在(2)班地盘上如此撒野影响很不好,真的很不好,何况对方还是个男的,好女不跟男斗。 话虽如此,灵魂却兴奋地扭动起了八十年代的迪斯科。 苏雨晴是否如期赴约,我管不着。 陈鑫答应我一定会拿冠军,他从不食言。 一篇《邹忌讽齐王纳谏》,放眼望去全班几乎都是满分,一句“吾孰与徐公美?”和“吾与徐公孰美?”坑了不止我一个人,请问《战国策》先生两者究竟有何区别? 钟伟祎坐在陈鑫位置上和丁珂(结巴先生)讨论一道关于加速度的竞赛题,我有理由相信王灿平安排座位表的居心叵测,他居然把三名竞赛生安排在我周围,你说这不是逼死我的节奏吗?! 每次他们三个人聚在一起,感觉不是要造*就是在研究生化武器,危险地域啊同志们!生人勿近生人勿近! 我是在用生命学习,真他妈容易吗我!!! 在还没搞清楚广义相对论到底和我们有嘛关系的时候,前方的张朵花和乐梓桐同学为我发来贺电,她们说中央电视台中央电视台,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新学期好,在这里让我们一同恭祝蒋伊一同学成功掉入狼窝,此时此刻无论你在哪里,都请为她送去祝福,愿她在新的一学期被熏陶成功,也预祝她前程似锦,金榜题名! 你他妈放屁,都准备好小凳子等着看好戏呢吧? 有本事你们坐过来试试! 陈鑫今天不在,你们随便坐。 说好的既来之则安之呢?这么快就反水?! 耳边的物理公式被我自动屏蔽,笔下的“吾与徐公孰美”越抄越迷糊。原文是这个样子的,邹忌先问他小老婆“我同徐公比,谁漂亮?”,第二天又问访,“我同徐公比,谁漂亮?”,明明同一句话他偏偏正过来反过来换着法儿说,问小老婆的文言文原文是“吾孰与徐公美?”,问人的是“吾与徐公孰美?”。 我管你美不美,你个大男人老问别人你美不美你知不知羞? “吾与徐公孰美?” “你美!”我没好气地回答道。 钟伟祎难以置信地瞪着我,脸红的如同一分钟带你看完无锡水蜜桃的成熟,仪式感十足。 丁珂指着钟伟祎的鼻子哈哈大笑,他笑起来很狂野,比说话强多了,你压根听不出来他是个结巴。 直到下节数学课上课铃响起,钟伟祎还傻傻地坐在我旁边,上课时舅舅往我们这个方向瞄了好几眼,黑板上的指示函数和对数函数交相辉映。 函数是高中数学的一大考点,前后贯穿集合、向量、三角函数和不等式,我也是上大学后才知道它是众多女生心中的噩梦。有次卧谈会室友偶尔问起大家高中最喜欢的科目是什么,我脱口而出“函数!”之后被群起而殴之,她们大骂我变态。 变态?多么亲切的词啊,仿佛又让我回到高一的那个午后,身边坐着一群变态,大家齐喊“奇妙偶不变符号看象限”,舅舅笑问“没听懂的举手?都会了?好,那看下一题!” 下课后舅舅夹着备课笔记走在前面,我屁颠屁颠跟在后面,班里除了陈鑫、乐梓桐、张朵花、徐涛几个人外,没人知道我和朱金童老师的甥舅关系,自然也没人在我面前“忌口”,他们没事儿老喜欢拿老师的名字开涮。 “咱们数学老师的名字可真逗,朱金童!喂,你们说他有兄弟姐妹没?不知道有几个?往下排是银童,铜童吧?” “不对吧!我看应该是银童、珠童、宝童,连起来正好是金银珠宝呀!” “照你这么说更不对了,金字开头的成语只有金银珠宝吗?金玉满堂,金玉良缘呢?” “还有金屋藏娇呢!哈哈哈哈哈!” 我呸!还有金戈铁马呢,怎么不踢死你! “哎,我想到了!他如果有个姐姐或者妹妹,会不会叫朱玉女?金童玉女呀!好彩头!” 爱就一个字 你以为自己是谁?上演八点档的台湾言情偶像剧吗?那也要看自己是不是女主角,人家肯不肯配合。曾让我无比鄙视的某些狗血剧情,现在看来确如此可爱。 是啊,电视剧里的女主角不一定是最善良的,不一定是最美丽的,不一定是最优秀的,她没有任何衡量标准,他喜欢谁,谁就是主角。我们都想成为主角,却在剧情落幕时忽然发现,自己都未曾出现在演员表里。是的,我们自导自演了一场独角戏。 所谓矫情,需要底气。 我败下阵来,“算了,你把书包给我,礼物在书包里。” “苏雨晴爱去不去我管不着也不在乎,倒是你,想翘课吗?”陈鑫弹了下我的额头,“你还是给我老老实实在学校待着,你去的话我会紧张。” 他撇撇嘴又追加了一句,“还是不去的好。” 八点档的那股子酸劲又上来了,“为什么呀?” 陈鑫答非所问。 “初一有次放学路上,苏雨晴的自行车车链子掉了,我碰巧遇到,顺手帮她推到车行而已。” “然后呢?” “然后?!”陈鑫忽然提高音量,怪里怪气地说,“然后球球告诉我……还要我继续说吗?” 眼珠子在眼眶中乱窜,不用不用,捂嘴也遮掩不住内心的喜悦,老天爷派了个光屁股挥翅膀的小天使在我头顶散花。 送给陈鑫的生日礼物是一张贺卡,里面夹着我的“卖身契”,陈鑫说我是拐着弯儿耍他玩,我天真无邪地质问他,你怎么能这么说?懂不懂什么是无价之宝? 本人蒋伊一,承诺将无条件满足陈鑫同学三个愿望,若有违背,天理不容,特立此据,以此为证。 括号,无期限限制。 我煞有介事地在右下角签上自己的大名,用红色水彩笔涂满大拇指,哈了好几次之后才心满意足地重重画押。 陈鑫说我毫无诚意,你难不成想让我写血书?!吓得我把手背在身后不敢伸出来。 “算了算了,朕堂堂男子汉大丈夫,不和你一介草民一般见识!”说着他把卖身契收了起来。 就是就是,谁教你这次生日碰巧撞上十一假期。 “我妈说生日不能推后过,所以我就不说什么祝你生日快之类的吉祥话啦,反正你想什么时候使唤我都行,字条上面写着呢,不过只有三次哦,你记着省着点用!” 陈鑫一脸“你以为自己是孙大圣吗?”的表情,的确,我渺小又不值一提,坐在他身边除了给他惹麻烦之外一无是处,他是我的启明星,照亮了我的整个世界,而我是他的什么?又能为他做什么呢? 我不知道,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才需要你告诉我。 “对了,我刚好想到一个!”他挑眉。 这么快?!你好歹装个样子嘛,我感觉自己很不受重视唉! 剧本永远被篡改。 我也挑眉,你说呀! “小学毕业那一年,你答应送我的礼物到现在都没兑现,利滚利也不止这三次吧?你先把之前的补上来再说!” 靠!高利贷呀! 我上辈子一定欠他的,一定是的。 不然为什么我现在还能笑出来?你们给我个理由! 直到公交车来,我也没回答他这个债到底还不还?什么时候还。 其实我一直记得,一直记得某个冬天的晚上,十一岁的蒋伊一蹲在酒店门口玩“抓石子”,夜色朦胧,天气很冷,呼出的气是白色的,有个小男孩跑出来递给她一条黄色围巾,清澈的眼睛里藏不住羡慕,男孩问,这个围巾是你妈妈织的吗?一定很暖和吧? 那一年,爸爸转业回老家;那一年,我和陈鑫刚认识;那一年,陈瑞还没出生;那一年,中国大型动画电影《宝莲灯》上映,张信哲多了一首代表作《爱就一个字》。 主题是母子亲情和友情。 那一年,陈叔叔再婚。 我想送陈鑫一条围巾,一条自己亲手织的围巾,很久……很久了。 ...... 正式比赛当天,我和乐梓桐手拉手像两只幽灵一样飘荡在(2)班走廊边上,张朵花抱着一沓文言文默写经过的时候我俩都没察觉,她气不打一处来对准乐梓桐屁股狠狠一顿“暴揍”。 语文课代表乐梓桐一下课就不见人影,语文老师范挹男找了她好几次。 闲杂人等蒋伊一同学一下课也不见踪影,嗯……没人找。 为了终结我们二人的游荡,张朵花拉住(2)班一名同学,套话一句也没有她张口就问,“同学,你们班苏雨晴呢?今天来学校了吗?” 得到否定回答后她又问,“去哪儿了?生病了还是家里有事?” 对方回答不知道后她不依不饶,“请的病假还是事假?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老师上课你有认真在听吗?!” 对方吓得拔腿就跑。 她对着人家背影狂喊,“你跑什么呀?!老子还没问完呢!” 其实我想对她说身为(1)班学生骨干,在(2)班地盘上如此撒野影响很不好,真的很不好,何况对方还是个男的,好女不跟男斗。 话虽如此,灵魂却兴奋地扭动起了八十年代的迪斯科。 苏雨晴是否如期赴约,我管不着。 陈鑫答应我一定会拿冠军,他从不食言。 一篇《邹忌讽齐王纳谏》,放眼望去全班几乎都是满分,一句“吾孰与徐公美?”和“吾与徐公孰美?”坑了不止我一个人,请问《战国策》先生两者究竟有何区别? 钟伟祎坐在陈鑫位置上和丁珂(结巴先生)讨论一道关于加速度的竞赛题,我有理由相信王灿平安排座位表的居心叵测,他居然把三名竞赛生安排在我周围,你说这不是逼死我的节奏吗?! 每次他们三个人聚在一起,感觉不是要造*就是在研究生化武器,危险地域啊同志们!生人勿近生人勿近! 我是在用生命学习,真他妈容易吗我!!! 在还没搞清楚广义相对论到底和我们有嘛关系的时候,前方的张朵花和乐梓桐同学为我发来贺电,她们说中央电视台中央电视台,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新学期好,在这里让我们一同恭祝蒋伊一同学成功掉入狼窝,此时此刻无论你在哪里,都请为她送去祝福,愿她在新的一学期被熏陶成功,也预祝她前程似锦,金榜题名! 你他妈放屁,都准备好小凳子等着看好戏呢吧? 有本事你们坐过来试试! 陈鑫今天不在,你们随便坐。 说好的既来之则安之呢?这么快就反水?! 耳边的物理公式被我自动屏蔽,笔下的“吾与徐公孰美”越抄越迷糊。原文是这个样子的,邹忌先问他小老婆“我同徐公比,谁漂亮?”,第二天又问访,“我同徐公比,谁漂亮?”,明明同一句话他偏偏正过来反过来换着法儿说,问小老婆的文言文原文是“吾孰与徐公美?”,问人的是“吾与徐公孰美?”。 我管你美不美,你个大男人老问别人你美不美你知不知羞? “吾与徐公孰美?” “你美!”我没好气地回答道。 钟伟祎难以置信地瞪着我,脸红的如同一分钟带你看完无锡水蜜桃的成熟,仪式感十足。 丁珂指着钟伟祎的鼻子哈哈大笑,他笑起来很狂野,比说话强多了,你压根听不出来他是个结巴。 直到下节数学课上课铃响起,钟伟祎还傻傻地坐在我旁边,上课时舅舅往我们这个方向瞄了好几眼,黑板上的指示函数和对数函数交相辉映。 函数是高中数学的一大考点,前后贯穿集合、向量、三角函数和不等式,我也是上大学后才知道它是众多女生心中的噩梦。有次卧谈会室友偶尔问起大家高中最喜欢的科目是什么,我脱口而出“函数!”之后被群起而殴之,她们大骂我变态。 变态?多么亲切的词啊,仿佛又让我回到高一的那个午后,身边坐着一群变态,大家齐喊“奇妙偶不变符号看象限”,舅舅笑问“没听懂的举手?都会了?好,那看下一题!” 下课后舅舅夹着备课笔记走在前面,我屁颠屁颠跟在后面,班里除了陈鑫、乐梓桐、张朵花、徐涛几个人外,没人知道我和朱金童老师的甥舅关系,自然也没人在我面前“忌口”,他们没事儿老喜欢拿老师的名字开涮。 “咱们数学老师的名字可真逗,朱金童!喂,你们说他有兄弟姐妹没?不知道有几个?往下排是银童,铜童吧?” “不对吧!我看应该是银童、珠童、宝童,连起来正好是金银珠宝呀!” “照你这么说更不对了,金字开头的成语只有金银珠宝吗?金玉满堂,金玉良缘呢?” “还有金屋藏娇呢!哈哈哈哈哈!” 我呸!还有金戈铁马呢,怎么不踢死你! “哎,我想到了!他如果有个姐姐或者妹妹,会不会叫朱玉女?金童玉女呀!好彩头!” 你的金牌,我的担心 舅舅,你最近喷嚏打个不停是不是因为这个? 王灿平见我们甥舅二人共同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插嘴问道,“蒋伊一,物理课上听得懂吗?课堂45分钟很重要,搞不懂要及时问老师知道吗?” 我怯怯地点点头,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如果现在问话的是英语老师,我一定不会如此窘迫。 话说舅舅叫我来干嘛? “伊一,马上期中考试了,感觉怎么样?你爸和我说比较担心你的物理,我和王老师商量过不行就报个补习班吧?数理化一体的,又怕你抽不出时间……你自己的意思呢?” 中考之后再说吧,我自身消化不了的话补再多都是无用功。 “舅舅,遇到不懂的我会问陈鑫,他如果没空我会问其他同学或者直接问老师,不会让问题积压成山的。” 三年的班长生涯,郊南中学的尖子生,一下子变成关爱对象,突然有点不适应。 舅舅意味深长地点点头,似笑非笑,没头没脑跳出一句,“陈鑫这个男孩子不错,出类拔萃又乐于助人,把你交给他我很放心!” hat?! 还没等我从这一句话中醒过来,舅舅就起身前往行政楼开全体教职工会议去了。 乒乓球比赛结果出来没?好歹等我问完你再走呀,老舅! 乐梓桐说她给徐涛发的短信石沉大海,她担心徐涛想不开,这句话说出来差点没把我吓死,大小姐你说话能不能不要断句? 其实是徐涛一直担心自己会扯后腿,陈鑫原定参赛项目是男子单打,他是为了带徐涛才改成双打的,虽然教练反复强调双打的核心是运动员间的默契与配合,但徐涛坚信万一金牌丢了,责任必然在他身上。改明儿 找个心理测试给他做做,这家伙上辈子是条狗吧? 乐梓桐不乐意了,你见过哪条狗敢不回主人信息的?! hat?!你什时候成了他的主人?信息量太大容小女子先消化消化。 话说回来,王灿平虽然明令禁止大家携带手机或者小灵通上学,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暗度陈仓的人绝不在少数,光我身边的人……好吧,他们都有,只有我没有。 最后一节自习课,徐涛的短信还没来,乐梓桐摇摇头,看来凶多吉少。 好在有张朵花安慰,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你们急什么?说不定呀正和教练庆祝呢,没工夫搭理你们俩位家属。 hat?!她从哪儿看出来我喜欢陈鑫的?她又是从哪儿看出来乐梓桐和徐涛是欢喜冤家的?作为乐宝宝多年好友的我……眼瞎吗?! 哎,市状元果真不同凡响,不是说智商高的人情商低吗?现在是怎样?叫我们这种智商洼地情商小山丘的人可怎么活? 我还是比较喜欢丁珂,上帝创造他的目的就是为了平衡人类发展,给我们这些平凡生物留一条生路的,比如他会在我和陈鑫讨论《百家讲坛》的时候磕磕巴巴插问一句“康熙的儿子不是乾隆吗?”“司马昭和司马光什么关系?”“贾宝玉和林黛玉不能在一起的理由不是因为禁止近亲婚配吗?” 我莫名期待起两周后的期中考试来,这位仁兄的历史卷面不就是一本《笑林广记》吗?我已经做好采集第一页内容的准备了,同志们,ready g!顺利的话高中毕业那一年这本书就能出版问世,你就能买到,我就能出道,丁珂同学就能成名啦! 阿~~~嚏! “你怎么了?花粉过敏?”一日同桌钟伟祎问我。 他不知道抽的哪门子风,心血来潮说要做标本,然后又不知道从哪儿捡回一堆桂花尸体摊在我面前,大哥,你想学林黛玉葬花吗? 哦对了,丁珂同学刚才问我,林黛玉有洁癖吗? 嗯……她应该是精神洁癖。 我撕开真真,抽出一张纸巾,将桂花们一朵一朵放进去,从此以后这四方白纸小天地就是你们安身立命之所啦。 阿门! “你信耶稣?”钟伟祎凑近问我,“这儿,这儿还有一朵,别漏了!” “不啊!”我一心一意收尸。 “那你刚才做这个动作干嘛?就这样。”说着他重复了一遍基督教徒的祷告动作。 “老天保佑呀,哎哟你管那么多干嘛,各方神灵都拜拜总归没坏处!” “我是提醒你不要拜错人,咱可不归耶稣管,咱得拜玉皇大帝!” 我没理他,手下动作不停,玉皇大帝才懒得管你,爱管你的是你爹妈! “不过考英语之前要拜耶稣,记得千万别拜错!”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像个临退休的机关老干部。 “为什么?” 你别告诉我因为玉皇大帝看不懂英文! “因为玉皇大帝英文还不如我,哈哈哈!”他答的无比真诚。 我嘴角抽筋,你俩比过?! 徐涛的答复短信回过来的时候我正在整理粉笔槽,乐梓桐一个激动倾情演绎拼音儿歌,她先是张大嘴欢呼一声“a ”,接着“e”撞到桌子角了,“i u”倒吸一口凉气,“u”心疼自己给自己呼呼,四个字评价眼前的画面——童心未泯。 徐涛说他们赢了,双打金牌,连获奖感言他都想好了教练硬是没让说。 “你就听他吹吧,昨天也不知道是说重在参与的,还说满脑子都是奖牌的人肤浅至极,功利性太重容易上火得痔疮,然后整节英语早读课对着篇科技文阅读理解发呆。” 你观察的倒是听仔细的呀……哦吼,有奸情! “呀!我怎么把最重要的事情给忘了!”乐梓桐懊悔地拍了下脑门,“我忘记问他苏雨晴去了没?怎么办伊一,要不打过去问问?” 八卦的笑容还未爬上嘴角,又被她下一句话压了回去。问什么?现在问吗?会不会太刻意? “算了吧,去了又怎么样,没去又怎么样?脚长在人家身上我们管得着吗?我只要知道陈鑫赢了,第一名,金牌,这就够了。对我而言这个结果比什么都重要,其他都无所谓。”话锋一转,双手叉腰,“还有啊乐大小姐,您准备歇到什么时候,快点给我干活!” 乐梓桐扫帚一横拦在我面前,挤眉弄眼调侃道,“啧啧啧,蒋伊一同学,没看出来你还是个贤妻良母啊。” “我本来就是,您老终于发现了!”我脸不红心不跳,轻轻挑起她的下巴,“怎么?后悔了?没有早点爱上我?” “是啊,小娘子,要不你再考虑考虑给大爷我个机会?” “比如呢?” “帮我把地扫了,我会更加爱你的!” 靠,谁调戏谁啊! 晚饭时我和蒋氏夫妇“顺便”提及陈鑫获奖的事,“顺便”之下“无意”透露我是从乐梓桐口中得知这一消息的,原因是她有手机,而我没有,作为女儿亲爹亲妈的你们是否应该表示点什么。 然而不知是我台词功底太烂,还是我爸妈听力水平太差,他们纷纷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一个放下碗筷立即打电话给陈叔叔道喜,一个象征性地问我一句,“伊一,你也想学乒乓球?想学的话叫陈鑫教你?现在学还免费,以后可就不好说了,哈哈哈!” 您二老太极拳打得不错呀!哼! 乐梓桐说我活的像山顶洞人,离了家不知道怎么联系我,“叔叔阿姨难道不担心你路上遇到小偷或者地痞流氓什么的吗?天哪多危险呀,这个理由还不够充分?” 充分个毛啊!大小姐你咒我呢?! 我每天两点一线shl和huse(学校和家),舅舅如同一部行走的摩托罗拉,还是人工智能款,性价比完胜任何小灵通,这笔账朱女士不会算?你当我妈傻吗?至于小偷和坏蛋,我问你一名穷困潦倒的中学生身上最值钱的东西是什么?手机呀,难不成小偷对黄冈题库和王后雄考案感兴趣?还有本市治安如此之差吗?光天化日之下犯罪行凶当我市公务员全是纸老虎吗?不过有一点你倒是提醒我了,在我五岁时蒋先生曾萌生过送我去少林寺拜师学艺的想法(没办法我实在是太皮了),我爸说女孩子学点功夫是好事,强身健体不说还能除暴安良,你倒是给老蒋找了个好理由。 “话说你爸应该送你去尼姑庵或者峨眉派,少林寺不收女弟子。”乐梓桐及时更正。 “是吗?俗家弟子应该可以收吧?反正我妈是铁定不会同意的。” 朱女士是淑女派掌门人,她怎会眼睁睁看着亲生女儿误入歧途?! 你的金牌,我的担心 舅舅,你最近喷嚏打个不停是不是因为这个? 王灿平见我们甥舅二人共同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插嘴问道,“蒋伊一,物理课上听得懂吗?课堂45分钟很重要,搞不懂要及时问老师知道吗?” 我怯怯地点点头,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如果现在问话的是英语老师,我一定不会如此窘迫。 话说舅舅叫我来干嘛? “伊一,马上期中考试了,感觉怎么样?你爸和我说比较担心你的物理,我和王老师商量过不行就报个补习班吧?数理化一体的,又怕你抽不出时间……你自己的意思呢?” 中考之后再说吧,我自身消化不了的话补再多都是无用功。 “舅舅,遇到不懂的我会问陈鑫,他如果没空我会问其他同学或者直接问老师,不会让问题积压成山的。” 三年的班长生涯,郊南中学的尖子生,一下子变成关爱对象,突然有点不适应。 舅舅意味深长地点点头,似笑非笑,没头没脑跳出一句,“陈鑫这个男孩子不错,出类拔萃又乐于助人,把你交给他我很放心!” hat?! 还没等我从这一句话中醒过来,舅舅就起身前往行政楼开全体教职工会议去了。 乒乓球比赛结果出来没?好歹等我问完你再走呀,老舅! 乐梓桐说她给徐涛发的短信石沉大海,她担心徐涛想不开,这句话说出来差点没把我吓死,大小姐你说话能不能不要断句? 其实是徐涛一直担心自己会扯后腿,陈鑫原定参赛项目是男子单打,他是为了带徐涛才改成双打的,虽然教练反复强调双打的核心是运动员间的默契与配合,但徐涛坚信万一金牌丢了,责任必然在他身上。改明儿 找个心理测试给他做做,这家伙上辈子是条狗吧? 乐梓桐不乐意了,你见过哪条狗敢不回主人信息的?! hat?!你什时候成了他的主人?信息量太大容小女子先消化消化。 话说回来,王灿平虽然明令禁止大家携带手机或者小灵通上学,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暗度陈仓的人绝不在少数,光我身边的人……好吧,他们都有,只有我没有。 最后一节自习课,徐涛的短信还没来,乐梓桐摇摇头,看来凶多吉少。 好在有张朵花安慰,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你们急什么?说不定呀正和教练庆祝呢,没工夫搭理你们俩位家属。 hat?!她从哪儿看出来我喜欢陈鑫的?她又是从哪儿看出来乐梓桐和徐涛是欢喜冤家的?作为乐宝宝多年好友的我……眼瞎吗?! 哎,市状元果真不同凡响,不是说智商高的人情商低吗?现在是怎样?叫我们这种智商洼地情商小山丘的人可怎么活? 我还是比较喜欢丁珂,上帝创造他的目的就是为了平衡人类发展,给我们这些平凡生物留一条生路的,比如他会在我和陈鑫讨论《百家讲坛》的时候磕磕巴巴插问一句“康熙的儿子不是乾隆吗?”“司马昭和司马光什么关系?”“贾宝玉和林黛玉不能在一起的理由不是因为禁止近亲婚配吗?” 我莫名期待起两周后的期中考试来,这位仁兄的历史卷面不就是一本《笑林广记》吗?我已经做好采集第一页内容的准备了,同志们,ready g!顺利的话高中毕业那一年这本书就能出版问世,你就能买到,我就能出道,丁珂同学就能成名啦! 阿~~~嚏! “你怎么了?花粉过敏?”一日同桌钟伟祎问我。 他不知道抽的哪门子风,心血来潮说要做标本,然后又不知道从哪儿捡回一堆桂花尸体摊在我面前,大哥,你想学林黛玉葬花吗? 哦对了,丁珂同学刚才问我,林黛玉有洁癖吗? 嗯……她应该是精神洁癖。 我撕开真真,抽出一张纸巾,将桂花们一朵一朵放进去,从此以后这四方白纸小天地就是你们安身立命之所啦。 阿门! “你信耶稣?”钟伟祎凑近问我,“这儿,这儿还有一朵,别漏了!” “不啊!”我一心一意收尸。 “那你刚才做这个动作干嘛?就这样。”说着他重复了一遍基督教徒的祷告动作。 “老天保佑呀,哎哟你管那么多干嘛,各方神灵都拜拜总归没坏处!” “我是提醒你不要拜错人,咱可不归耶稣管,咱得拜玉皇大帝!” 我没理他,手下动作不停,玉皇大帝才懒得管你,爱管你的是你爹妈! “不过考英语之前要拜耶稣,记得千万别拜错!”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像个临退休的机关老干部。 “为什么?” 你别告诉我因为玉皇大帝看不懂英文! “因为玉皇大帝英文还不如我,哈哈哈!”他答的无比真诚。 我嘴角抽筋,你俩比过?! 徐涛的答复短信回过来的时候我正在整理粉笔槽,乐梓桐一个激动倾情演绎拼音儿歌,她先是张大嘴欢呼一声“a ”,接着“e”撞到桌子角了,“i u”倒吸一口凉气,“u”心疼自己给自己呼呼,四个字评价眼前的画面——童心未泯。 徐涛说他们赢了,双打金牌,连获奖感言他都想好了教练硬是没让说。 “你就听他吹吧,昨天也不知道是说重在参与的,还说满脑子都是奖牌的人肤浅至极,功利性太重容易上火得痔疮,然后整节英语早读课对着篇科技文阅读理解发呆。” 你观察的倒是听仔细的呀……哦吼,有奸情! “呀!我怎么把最重要的事情给忘了!”乐梓桐懊悔地拍了下脑门,“我忘记问他苏雨晴去了没?怎么办伊一,要不打过去问问?” 八卦的笑容还未爬上嘴角,又被她下一句话压了回去。问什么?现在问吗?会不会太刻意? “算了吧,去了又怎么样,没去又怎么样?脚长在人家身上我们管得着吗?我只要知道陈鑫赢了,第一名,金牌,这就够了。对我而言这个结果比什么都重要,其他都无所谓。”话锋一转,双手叉腰,“还有啊乐大小姐,您准备歇到什么时候,快点给我干活!” 乐梓桐扫帚一横拦在我面前,挤眉弄眼调侃道,“啧啧啧,蒋伊一同学,没看出来你还是个贤妻良母啊。” “我本来就是,您老终于发现了!”我脸不红心不跳,轻轻挑起她的下巴,“怎么?后悔了?没有早点爱上我?” “是啊,小娘子,要不你再考虑考虑给大爷我个机会?” “比如呢?” “帮我把地扫了,我会更加爱你的!” 靠,谁调戏谁啊! 晚饭时我和蒋氏夫妇“顺便”提及陈鑫获奖的事,“顺便”之下“无意”透露我是从乐梓桐口中得知这一消息的,原因是她有手机,而我没有,作为女儿亲爹亲妈的你们是否应该表示点什么。 然而不知是我台词功底太烂,还是我爸妈听力水平太差,他们纷纷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一个放下碗筷立即打电话给陈叔叔道喜,一个象征性地问我一句,“伊一,你也想学乒乓球?想学的话叫陈鑫教你?现在学还免费,以后可就不好说了,哈哈哈!” 您二老太极拳打得不错呀!哼! 乐梓桐说我活的像山顶洞人,离了家不知道怎么联系我,“叔叔阿姨难道不担心你路上遇到小偷或者地痞流氓什么的吗?天哪多危险呀,这个理由还不够充分?” 充分个毛啊!大小姐你咒我呢?! 我每天两点一线shl和huse(学校和家),舅舅如同一部行走的摩托罗拉,还是人工智能款,性价比完胜任何小灵通,这笔账朱女士不会算?你当我妈傻吗?至于小偷和坏蛋,我问你一名穷困潦倒的中学生身上最值钱的东西是什么?手机呀,难不成小偷对黄冈题库和王后雄考案感兴趣?还有本市治安如此之差吗?光天化日之下犯罪行凶当我市公务员全是纸老虎吗?不过有一点你倒是提醒我了,在我五岁时蒋先生曾萌生过送我去少林寺拜师学艺的想法(没办法我实在是太皮了),我爸说女孩子学点功夫是好事,强身健体不说还能除暴安良,你倒是给老蒋找了个好理由。 “话说你爸应该送你去尼姑庵或者峨眉派,少林寺不收女弟子。”乐梓桐及时更正。 “是吗?俗家弟子应该可以收吧?反正我妈是铁定不会同意的。” 朱女士是淑女派掌门人,她怎会眼睁睁看着亲生女儿误入歧途?! 光合作用 第二天上学,我以十二分的热情投入到为陈鑫服务的狗腿子生涯中去,扔垃圾削果皮,屁颠屁颠忙的不亦乐乎,一直到课间操经典音乐《运动员进行曲》前奏响起的时候,我还在帮他削2b铅笔。 陈鑫歪着脖子,手托腮的样子像足了一只晒太阳的懒猫(名种猫)。 奇怪了,他得奖状拿金牌关我屁事?我有什么好处?为什么我比陈叔叔还要开心? 张朵花说:“蒋伊一你完了,彻底完了,没得救了。” 乐梓桐回:“救谁?蒋伊一吗?你可拉倒吧,她不巴不得和陈鑫梁祝化蝶呢,你想拦着她变形?小心她揍你!” “呸呸呸,瞎说,人家又不是变形金刚,再说了喜欢上一个人搭上一条命是高丽棒子的特殊癖好,我可是名根正苗红的共青团员。而且阴曹地府早被他们挤满了,已经腾不出地儿来了,我们还是在伟大祖国阳光明媚的蓝天下尽情光合作用,茁长成长吧!” 快走到升旗台的时候俩个人一左一右齐声问我,“你想和谁光合作用?” 眼神真诚,语气皆无辜。 而我,心中有鬼。 于是转体运动又做反了,回头正好撞见王灿平和校长大人侃大山吹牛逼;乐梓桐踢腿运动又做得太过标准,幅度太大,踢得徐涛龇牙咧嘴揉屁股;我“哈哈哈”第三个“哈”字还没哈出口,乐梓桐心明眼亮,反将一军,“陈鑫,光合作用的总反应式是什么来着?分哪两个阶段?” “闭嘴!你个理科班的叛徒!”我出声阻止。 乐梓桐不顾形象学狒狒,你来呀,有本事你来揍我呀! 我顺应民意给了她一脚。 “陈鑫,还管不管你同桌了?!”乐梓桐暴怒。 左边不紧不慢飘来一句,“蒋半仙,光合作用释放出的氧来自哪里?是在哪一阶段形成的?” “来自水呀,氧是在光反应阶段形成的!” “所以你要我管什么?我同桌这么乖,你少欺负她。” 乐梓桐无语...... 广播体操真是一项伟大的发明,它是我国教育部门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创举,我爱广播体操,我爱你中国! 课间活动结束后校园广播站开始热闹起来,本次校乒乓球队战绩傲人,启明中学最终获得女子单打、男子混双、男女混双等多项比赛第一名的优异成绩,隔着喇叭都能闻见话筒那边“扬眉吐气”的味道。 徐涛同学昂首补充说当天赛后还有记者采访呢,教练拉着一群获奖者拍了张大合影。 “合影呢?不会被你糟蹋了吧?”乐梓桐嫣然一笑。 “过几天学校光荣榜就会贴出来!”徐涛不解,“被我糟蹋?开玩笑,和我有什么关系?” “就是呀,冠军和你有什么关系?”乐梓桐专业下套五百年。 徐涛被她绕晕了,语无伦次起来,“怎么和我没关系?我是第一名呀,你说的照相和我没关系,哎?不对,有关系有关系,也不对,乐梓桐你到底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混在里面恰巧印证了一句生活哲理。”乐梓桐拉过我挡在她和徐涛面前。 “说人话!” 拿金牌的人气焰就是嚣张,平时借徐涛几个胆也不敢冲乐梓桐嚷嚷。 “贼眉鼠眼!” “说谁呢?” “你说呢?” “你……你……” “谁眼睛小我说谁,我又没说是你你着急承认什么?” “乐梓桐你……你……” 这俩个人,红领巾扔掉多久了还钟情于小屁孩的游戏“老鹰捉小鸡”,莫名其妙成为老母鸡的我一把扯过陈鑫挡在我面前,你当母*,哦不对,是公鸡! 你可不能当母鸡,你当母鸡我怎么办? 陈鑫一句话浇灭了“乐徐”二人之战,“下一节是化学课吧?我要是没记错今天是不是要做实验?你们俩个实验报告写了吗?” “对的对的,化学老师上周不是点名叫你们俩个做演示吗?准备得怎么样?你们……不会忘了吧?” “靠!”徐涛悲愤交加。 “完了!”乐梓桐连连跺脚。 老鹰和小鸡齐声惊呼,一溜烟跑了。 我傻不拉几竖起大拇指,陈鑫挑眉,“蒋半仙你的呢?” 我的什么?化学实验报告吗? “嗯……会做的都做了!”我如实相告,诚实得不能再诚实,老实得不能再老实,无辜得不能再无辜了,两手一摊,“不会做的我也没办法。” “嗯……这样啊。”陈鑫左手摸着下巴,右嘴角上扬。 没好事儿啊没好事儿啊,这个眼神,这个动作,分明是想宰了我嘛! “啊!我想起来了,正好有道题不会想问你来着,走走走,回教室,向化学方程式开炮!”我高举右手,学着外公老家墙面上贴着的(革命海报)七八十年代劳工模范的标志性动作,迈开脚昂起头,头顶一行红字——“抓革命促生产,彻底粉碎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新反扑”。 “哟,蒋伊一,你什么时候向牛顿力学开炮记得通知我一声,老师年纪大了,怕躲不及闪着腰!” 我和陈鑫回头,见王灿平一脸高深莫测地看着我,看得我心虚得很。 王老师您什么时候出现的?您走路不出声的吗? 我讪笑道,“呵呵,老师,我火力不足,估计打不中你。” 陈鑫别过脸乐不可支,王灿平指着我的鼻子笑而不语。 笑屁啊,来人啊,上“含笑半步癫”! ...... 一日又一日,一周又一周,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十月过去,期中考试来了。各科老师并没有为即将到来的阶段性测验自乱阵脚,该上的课照常上,该会的题绝不废话一句,顶多通知一声:这又是一道送分题。于是满纸满页的送分题,满天飞的红色x,老师你们下笔的时候良心不会痛吗?从没想过我们的无助吗?哪来那么多送分题呀,全是送命题。 我不会,别人也不会,天下太平。 我不会,别人都会,血雨腥风。 这种患得患失的忐忑也许只有和我一样处于食物链底层的人才能体会,比如乐梓桐和徐涛。不过这对活宝同桌一个自有退路,一个没心没肺。 徐涛入学排名37,领先我四名,数理化成绩出奇地稳定,听乐梓桐说王灿平有意让他参加物理竞赛的选拔,抛开语文和英语两门主科成绩,有理由相信他的成绩单会更漂亮。 而师出同门的我(陈鑫弟子)恰巧印证了另一句人生哲理——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语文和英语是我的强项,说是强项也只是相对数理化而言,启明中学从不缺天才,何况还是变态集中营的尖子班,你在努力,别人也在努力,时间是公平的。庆幸的是我的数学成绩还算说得过去,不至于让我死的太难看。 中国学校什么不多,就是考试多。单元小测、随堂默写、突击检查……重点高中尤为看重“落后就要挨打”的鞭策教育,有次数学物理小测同时出成绩,我数学破天荒考了全班第三,物理破罐子破摔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整整六十分,及格线和我真是广结良缘,甩都甩不掉。面对我两张云泥之别的成绩单,陈鑫哭笑不得,蒋半仙你的大脑构造很奇怪你知道吗? 如此委婉表达这一想法的还有王灿平。 数理化不分家,蒋伊一,你想离家出走?!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误以为我对他心存偏见,那可真是冤死我了,六月飞雪啊!在办公室的“座谈会”上我一再强调,反复强调,老师,问题出在我身上,一切一切都是我的错,你可千万千万不要给我贴上反动分子的标签呀! 被班主任记恨一辈子,多么可怕呀。 然而王灿平是个好老师,不知是中华上下五千年的美好品德把他熏陶得太过彻底,还是他骨子里就是一个“正人先正己”的文人,我彪一句“老师,我太笨!”他回一句“是不是我讲课的问题?”我连连摆手“没有没有,真是我的问题,我底子不好!”,他又建议“老师也是人,也会犯错,你们平时有意见可以和老师提,大家互相切磋互相学习!” “怎么会?您讲的很好!” “哪里哪里,不够好。” “真的很好!” “真的不够好!” “哪里不好了?” “你看看你的物理成绩!” 好吧,我会努力为你,为陈鑫,还有我自己平反的。 初中三年没有陈鑫的辅导,我不照样自食其力地过来了?为什么高一同桌仅仅俩个月,就依赖到不行?陈鑫对自己的教学成果不甚满意,我嬉皮笑脸抖动数学卷子,陈鑫你看,谁说你教的不好了?我数学全班第三哎!军功章上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哟! 陈鑫扶额,“舅舅的那一份被狗吃了?!” 我脸红,管叫谁舅舅呢,什么时候我的舅舅也变成你的舅舅了? 陈鑫叹气,“蒋半仙,你的大脑构造真的非同一般!” 期中考试(上) 期中考前两天王灿平站在讲台上宣布考试时间和考场安排,用他的话来说每一次考试都是一次历练,大型考试更像是快试金石,启明中学又格外注重试卷的质量和考试的意义,所以本次期中考试规模完全参照高考模式。 周三上午9:0011:30语文下午16:301八:30 化学 周四上午9:0011:00数学下午15:0017:00外语 周五上午9:0011:00物理 他希望我们珍惜学校提供的机会,尽早适应起来,另外政史地生的考试时间安排在周五下午一次性考完,原本每科两个小时的答题时间缩短为一小时,由此可见理化在启明的压倒性地位。 乐梓桐课后跑来拉着我和张朵花的手说:“也许我考砸,将不再回来,你是否理解你是否明白;也许我倒数,将不再起来,你是否还要永久的期待;如果是这样,你不要悲哀,文科班的旗子上有我血染的风采!” 马上考试了,大小姐你能不能说点吉利话?往年过年现场教学你爸你妈没手把手教你? 张朵花一改往日风格,难得没有参与其中,我想我能理解她,其实她比我们每一个人都要紧张。 顶着中考市状元的头衔考入启明中学的她,来自乡镇一所不知名的初中,据说得知分数的当天他们全村都沸腾了,你能想象在村头拉着大横条敲锣打鼓的场面吗?张朵花说比过年还热闹,然而大家像举行丐帮帮主继任大典仪式似的一个接着一个当面祝贺她的时候,她突然害怕起来。 欲带皇冠必承其重,16岁的张朵花只想做一只无忧无语的山鸡。 几天前,我曾问她,“你不开心吗?全市第一名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成绩呢!” 她指着天边一朵云问我,“蒋伊一,你觉得云漂亮吗?” 我点头,“漂亮呀!” 她笑笑,“是吗?那你觉得刘翔开心吗?” 刘翔在今年雅典奥运会上以12.91秒的成绩追平了由英国选手科林?杰克逊创造的世界纪录,夺得110米栏的冠军,创造了中国田径史上的神话。他是亚洲飞人,是民族英雄,为什么不开心? “你说刘翔身披国旗跳上领奖台的时候在想什么?”她接着问。 市状元的脑回路果然新奇,你管他想什么? “估计在想小日本美国佬你们睁大眼睛看看,老子是中国人,再敢说我们是东亚病夫小心老子一脚把你们踢出地球!”我扬眉吐气。 “哈哈哈哈哈,蒋伊一你太逗了!怪不得陈鑫……”和乐梓桐待久了,她也有样学样。 “怪不得什么?” “没什么,我在想下一届北京奥运会刘翔的压力一定很大,因为全国人民都在看他!同样的如果中考是终点的话,我想我会很开心,可悲的是它不是啊,它充其量只能算一个,没有人在乎你会不会受伤,是不是迷茫,遇没遇到挫折,他们只记得,哦!那个人曾是第一名!你要知道,‘曾经’这个词有时候是很伤人的。” 我知道,我懂,我们羡慕第一名,不负责任地无限吹捧他,然而当他跌落神坛的时候,没有一个人会在乎,人们只会唏嘘一片,用“过来人”的口吻说,“看吧,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 翘首以盼张朵花跌落神坛的人不在少数,虽然没有一个人表现出来,但我知道众人皆已摩拳擦掌,他们也许对第一名不感兴趣,也许只是不甘心输给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土凤凰,也许仅仅是单纯不想同一个人独占鳌头,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在张朵花眼中,这一次考试看点十足,而她正是那个看点。 “是她自己太敏感了,照你这么说第一名反倒成众矢之的了?没有一个人敢说永远,谁能保证自己一定是天下无双呢?做好自己本就不易,何必还要分心在乎别人的眼光?”陈鑫边划重点边和我聊天。 也就只有在历史课上他才会如此纵容我。 “可能是来自父母的压力吧,听说她妈见人就夸自己女儿是市状元,全村子的人方圆百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每次张朵花打电话回家她妈不是演苦情戏说爹妈多么多么不容易,辛苦赚钱供你读书上学,你可不能辜负我和你爸的一片苦心,要么就是村斗戏告诉她邻居谁谁谁出息了,外地打工回家带回一麻袋子的钱,在张朵花爸爸面前耀武扬威的,她爸被气得不行,差点进医院,她必须保住市状元的头衔,第二名有什么可夸的?!”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陈鑫愕然,“你在她身上装窃听器了?” “对啊,我是谁?我可是香港皇家警察!”我积极配合他的演出。 “蒋半仙,你掐指算算,香港什么时候回归的?” “嘿嘿,我掐指一算,1997年!” 陈鑫敲了下我脑门,“从1997年七月一日凌晨,五星红旗在香港特别行政区会展中心冉冉升起的那一刻起,‘香港皇家警察’这个称谓就是过眼云烟了,你想搞独立啊?” 呸呸呸,别给我乱扣屎盆子! 讲台上历史老师持之以恒施展催眠术,作为副科界的扛把子,他真的很敬业。 讲台下竖起课本睡觉的,他视而不见;堂而皇之讨论数理化的,他视若无睹;就连乐梓桐发射的孜孜不倦求知信号,他也依旧面不改色。 老师也习惯了吧?毕竟没有人会从尖子班转去学文的。 乐梓桐说,她还没有正式和父母探讨学文的事,或许这次期中考试后,一切尽在不言中了吧! 我问她你怕吗?彻底放弃物理化学的复习,真要是倒数第一名,往后的半个学期你准备怎么过? 又回到最初的问题上来,学文不好吗?学文的就是笨蛋吗?学校重理轻文所以我们就要被牵着鼻子走吗? “我的目标可是文科班第一名哦!”乐梓桐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闪闪发光。 我相信你可以的,自信的女生最美! 相较而言,一面对历史老师如法海念经般的咒语,我的上眼皮与下眼皮就不争气打起架来,手中的标记笔恨不得画到天际上去,上的铅字也莫名忽大忽小,忽明忽暗起来。种种迹象表明我不适合学文,因为我听得进物理化学,却背不进政治历史。 我这个人,背文言文都费劲,更别提排山倒海的古今中外了。 人呐,贵在自知。 “哎!”我气运丹田呼出一口真气,趴在课桌上。 陈鑫顺手抽走我的历史课本,“还在想?你有功夫担心别人还不如担心担心自己!” 我不正在自我剖析吗? “陈鑫,你喜欢第一名吗?这次期中考试你想拿第一吗?” 陈鑫作沉思状,顿了顿后他扭头问我,“你想我考第一吗?” 想呀,当然想! “我想你开心,做人呢,最重要是开心!”我彪出一句tvb经典台词。 “我怎么感觉这一句话有点耳熟啊?”陈鑫似笑非笑地摸了摸下巴。 耳熟就对了,说明你不是书呆子。 “我是真的希望你开心!” 不是一句玩笑话,不是奉承,不是安慰,是真的真的喜欢看你笑。 一本正经起来气氛就不对了,我的语气真挚又坚定,胸口蹿着一团火,积攒了好多年的话堵在喉咙口,说不尽又道不完。总不能用一句“嘿嘿,你又被我骗了!”来粉饰太平吧?独角戏唱太久早就天下大乱了。 眼前的男孩没有流露出一丝慌张,他说:“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你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你脸红什么?! 王灿平从上周起就提醒我们考前务必清空一切与学习无关的日杂用品,包括课本和练习册,抽屉里连一张纸屑都不能有,真正考试前一天教室也跟着容光焕发起来。 “我再强调一遍审题一定要清楚,不要在不会做的题目上浪费太长时间,会做的题不能失分,不会做的题留到最后,全部做完后不要急着交卷,给我复查!再次重申一遍,每年考试都有提前交卷的人,尤其是男生,考场不是你们耍帅的地方,想耍帅去篮球场!” 下面笑声一片。 “跑十圈!”王灿平气势如虹。 我“蹂躏”着手中的考场分配表,反复告诉自己:蒋伊一,不过是个阶段性小测验,又不是高考,考不好还有下次,怕什么? “家长会时间定在下周五的下午三点,第一节课后班长和团支书留下来,父母有事不能来的回家告诉他们请亲自打电话和我请假,我的手机号大家都有吧?另外没事不要麻烦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他们年纪大了,受不了惊吓,我怕他们看到你们的成绩单晕过去!” 可不?!满屋子的变态,培养出这些变态学生的家长们也是变态吧? 光合作用 第二天上学,我以十二分的热情投入到为陈鑫服务的狗腿子生涯中去,扔垃圾削果皮,屁颠屁颠忙的不亦乐乎,一直到课间操经典音乐《运动员进行曲》前奏响起的时候,我还在帮他削2b铅笔。 陈鑫歪着脖子,手托腮的样子像足了一只晒太阳的懒猫(名种猫)。 奇怪了,他得奖状拿金牌关我屁事?我有什么好处?为什么我比陈叔叔还要开心? 张朵花说:“蒋伊一你完了,彻底完了,没得救了。” 乐梓桐回:“救谁?蒋伊一吗?你可拉倒吧,她不巴不得和陈鑫梁祝化蝶呢,你想拦着她变形?小心她揍你!” “呸呸呸,瞎说,人家又不是变形金刚,再说了喜欢上一个人搭上一条命是高丽棒子的特殊癖好,我可是名根正苗红的共青团员。而且阴曹地府早被他们挤满了,已经腾不出地儿来了,我们还是在伟大祖国阳光明媚的蓝天下尽情光合作用,茁长成长吧!” 快走到升旗台的时候俩个人一左一右齐声问我,“你想和谁光合作用?” 眼神真诚,语气皆无辜。 而我,心中有鬼。 于是转体运动又做反了,回头正好撞见王灿平和校长大人侃大山吹牛逼;乐梓桐踢腿运动又做得太过标准,幅度太大,踢得徐涛龇牙咧嘴揉屁股;我“哈哈哈”第三个“哈”字还没哈出口,乐梓桐心明眼亮,反将一军,“陈鑫,光合作用的总反应式是什么来着?分哪两个阶段?” “闭嘴!你个理科班的叛徒!”我出声阻止。 乐梓桐不顾形象学狒狒,你来呀,有本事你来揍我呀! 我顺应民意给了她一脚。 “陈鑫,还管不管你同桌了?!”乐梓桐暴怒。 左边不紧不慢飘来一句,“蒋半仙,光合作用释放出的氧来自哪里?是在哪一阶段形成的?” “来自水呀,氧是在光反应阶段形成的!” “所以你要我管什么?我同桌这么乖,你少欺负她。” 乐梓桐无语...... 广播体操真是一项伟大的发明,它是我国教育部门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创举,我爱广播体操,我爱你中国! 课间活动结束后校园广播站开始热闹起来,本次校乒乓球队战绩傲人,启明中学最终获得女子单打、男子混双、男女混双等多项比赛第一名的优异成绩,隔着喇叭都能闻见话筒那边“扬眉吐气”的味道。 徐涛同学昂首补充说当天赛后还有记者采访呢,教练拉着一群获奖者拍了张大合影。 “合影呢?不会被你糟蹋了吧?”乐梓桐嫣然一笑。 “过几天学校光荣榜就会贴出来!”徐涛不解,“被我糟蹋?开玩笑,和我有什么关系?” “就是呀,冠军和你有什么关系?”乐梓桐专业下套五百年。 徐涛被她绕晕了,语无伦次起来,“怎么和我没关系?我是第一名呀,你说的照相和我没关系,哎?不对,有关系有关系,也不对,乐梓桐你到底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混在里面恰巧印证了一句生活哲理。”乐梓桐拉过我挡在她和徐涛面前。 “说人话!” 拿金牌的人气焰就是嚣张,平时借徐涛几个胆也不敢冲乐梓桐嚷嚷。 “贼眉鼠眼!” “说谁呢?” “你说呢?” “你……你……” “谁眼睛小我说谁,我又没说是你你着急承认什么?” “乐梓桐你……你……” 这俩个人,红领巾扔掉多久了还钟情于小屁孩的游戏“老鹰捉小鸡”,莫名其妙成为老母鸡的我一把扯过陈鑫挡在我面前,你当母*,哦不对,是公鸡! 你可不能当母鸡,你当母鸡我怎么办? 陈鑫一句话浇灭了“乐徐”二人之战,“下一节是化学课吧?我要是没记错今天是不是要做实验?你们俩个实验报告写了吗?” “对的对的,化学老师上周不是点名叫你们俩个做演示吗?准备得怎么样?你们……不会忘了吧?” “靠!”徐涛悲愤交加。 “完了!”乐梓桐连连跺脚。 老鹰和小鸡齐声惊呼,一溜烟跑了。 我傻不拉几竖起大拇指,陈鑫挑眉,“蒋半仙你的呢?” 我的什么?化学实验报告吗? “嗯……会做的都做了!”我如实相告,诚实得不能再诚实,老实得不能再老实,无辜得不能再无辜了,两手一摊,“不会做的我也没办法。” “嗯……这样啊。”陈鑫左手摸着下巴,右嘴角上扬。 没好事儿啊没好事儿啊,这个眼神,这个动作,分明是想宰了我嘛! “啊!我想起来了,正好有道题不会想问你来着,走走走,回教室,向化学方程式开炮!”我高举右手,学着外公老家墙面上贴着的(革命海报)七八十年代劳工模范的标志性动作,迈开脚昂起头,头顶一行红字——“抓革命促生产,彻底粉碎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新反扑”。 “哟,蒋伊一,你什么时候向牛顿力学开炮记得通知我一声,老师年纪大了,怕躲不及闪着腰!” 我和陈鑫回头,见王灿平一脸高深莫测地看着我,看得我心虚得很。 王老师您什么时候出现的?您走路不出声的吗? 我讪笑道,“呵呵,老师,我火力不足,估计打不中你。” 陈鑫别过脸乐不可支,王灿平指着我的鼻子笑而不语。 笑屁啊,来人啊,上“含笑半步癫”! ...... 一日又一日,一周又一周,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十月过去,期中考试来了。各科老师并没有为即将到来的阶段性测验自乱阵脚,该上的课照常上,该会的题绝不废话一句,顶多通知一声:这又是一道送分题。于是满纸满页的送分题,满天飞的红色x,老师你们下笔的时候良心不会痛吗?从没想过我们的无助吗?哪来那么多送分题呀,全是送命题。 我不会,别人也不会,天下太平。 我不会,别人都会,血雨腥风。 这种患得患失的忐忑也许只有和我一样处于食物链底层的人才能体会,比如乐梓桐和徐涛。不过这对活宝同桌一个自有退路,一个没心没肺。 徐涛入学排名37,领先我四名,数理化成绩出奇地稳定,听乐梓桐说王灿平有意让他参加物理竞赛的选拔,抛开语文和英语两门主科成绩,有理由相信他的成绩单会更漂亮。 而师出同门的我(陈鑫弟子)恰巧印证了另一句人生哲理——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语文和英语是我的强项,说是强项也只是相对数理化而言,启明中学从不缺天才,何况还是变态集中营的尖子班,你在努力,别人也在努力,时间是公平的。庆幸的是我的数学成绩还算说得过去,不至于让我死的太难看。 中国学校什么不多,就是考试多。单元小测、随堂默写、突击检查……重点高中尤为看重“落后就要挨打”的鞭策教育,有次数学物理小测同时出成绩,我数学破天荒考了全班第三,物理破罐子破摔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整整六十分,及格线和我真是广结良缘,甩都甩不掉。面对我两张云泥之别的成绩单,陈鑫哭笑不得,蒋半仙你的大脑构造很奇怪你知道吗? 如此委婉表达这一想法的还有王灿平。 数理化不分家,蒋伊一,你想离家出走?!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误以为我对他心存偏见,那可真是冤死我了,六月飞雪啊!在办公室的“座谈会”上我一再强调,反复强调,老师,问题出在我身上,一切一切都是我的错,你可千万千万不要给我贴上反动分子的标签呀! 被班主任记恨一辈子,多么可怕呀。 然而王灿平是个好老师,不知是中华上下五千年的美好品德把他熏陶得太过彻底,还是他骨子里就是一个“正人先正己”的文人,我彪一句“老师,我太笨!”他回一句“是不是我讲课的问题?”我连连摆手“没有没有,真是我的问题,我底子不好!”,他又建议“老师也是人,也会犯错,你们平时有意见可以和老师提,大家互相切磋互相学习!” “怎么会?您讲的很好!” “哪里哪里,不够好。” “真的很好!” “真的不够好!” “哪里不好了?” “你看看你的物理成绩!” 好吧,我会努力为你,为陈鑫,还有我自己平反的。 初中三年没有陈鑫的辅导,我不照样自食其力地过来了?为什么高一同桌仅仅俩个月,就依赖到不行?陈鑫对自己的教学成果不甚满意,我嬉皮笑脸抖动数学卷子,陈鑫你看,谁说你教的不好了?我数学全班第三哎!军功章上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哟! 陈鑫扶额,“舅舅的那一份被狗吃了?!” 我脸红,管叫谁舅舅呢,什么时候我的舅舅也变成你的舅舅了? 陈鑫叹气,“蒋半仙,你的大脑构造真的非同一般!” 期中考试(中) 我学号41,入学成绩全班倒数第五,我爸说进步空间很大,真的很大,如果前面40个人原地踏步的话。乐梓桐说放心吧伊一,有我陪你呢,不是一句玩笑话,她真有可能垫底。张朵花再不济也跌不出年级前五,她所担心的问题我连设身处地的资格都没有。三个人中蒋伊一同学最可怜,没有退路,因为退无可退,想昂首前进,却又抬不起头,如同一只趴在玻璃上的苍蝇,前途一片光明却又找不到出路。 怎么办? 我对陈鑫说,怎么办?陈鑫,我要完蛋了。 他皱眉,要对自己有信心。 连你也敷衍我? 他微笑:“放心,有我在,你不会完蛋的。” 我和陈鑫不在同一个考场,他在(3)班,我在(11)班,中间隔了一栋楼。赶到考场的时候我才想起一个问题,昨晚复习化学时有一道计算题怎么算也算不出参考答案给出的最终值,迷迷糊糊睡着后竟忘记记下来了。这下好了,如果下午化学考到这个知识点,就真的是它认识我,而我不认识它了。 考前练习册真不能多做,越做越清醒,越清醒越伤心。 还不如睡大觉呢,至少还能做梦。 我嘴里碎碎念着古诗文默写重点章节,元素周期表盘旋在脑海上空挥之不去,丝毫没有注意身边多了一个人。钟伟祎抽出语文课本中夹着的《拼音题易错整理》一目十行看起来,悠闲的样子仿佛正在享受英式下午茶的贵族公爵,他怎么这么淡定? 陆陆续续有考生进来,苏雨晴的光芒着实耀眼,她在我正前方落座的时候我恍惚中有种活在世界中心的感觉,相信我,真不是错觉。 怪不得金钰攀上她,做不成公主,就手拉手一起做公主的邻居吧!我坐在苏雨晴后面,而她,坐在公主前面。三个人组合在一起刚刚好是一首歌——李克勤的《护花使者》。 我身边不还坐着钟伟祎嘛,是不是很应景? 护花使者三号打了个哈欠,几个意思?还不走?是想把我挤掉吗? “你几号?”我脱口而出。 “三号。”他指了指前排靠窗的位置。 哦……你还真会对号入座呀! “复习得怎么样?” 我确信他是在没话找话,一般情况下我都会回答“不知道。” 因为我真的不知道,试卷没发下来,天晓得自己复习的内容与老师认为的重点契合度有多高?何况还是最没有范围的语文? “不知道,你呢?”来而不往非礼也,你可别回答我“还行吧!”“没问题!”“感觉超好!”之类的实在话,要知道真话最伤人。 “我?打了一晚上gba,现在困死了!” 是吗?那么我眼前悠然自得的人是谁? 你还笑?哼! 说吧,我是该谢谢你还是该掐死你。 “周五晚上放学一起走吧?”他合上课本,又打了个哈欠。 “有事吗?”我对他突如其来的邀约莫名其妙,想了想又问,“你去你姑姑家?” 还没待他回答,对话就被前方的公主大人截胡了。 “喂,钟伟祎,你们班到底出不出人?” 她指的应该是即将于月底举办的篮球友谊赛,听说校队人员紧张,有意在民间选拔几位有志之士扩大规模。钟伟祎是校队主力,又是(1)班班长,冲锋陷阵自然少不了他。 钟伟祎无奈之下揉了揉脑袋,“我们班就算了吧,没人感兴趣。” “你问过陈鑫了没?”苏雨晴不死心,“他确定不来?” 我突然想为钟伟祎鸣不平,公主殿下你难道不知道他喜欢你吗?在喜欢你的男孩面前明目张胆地提及自己所倾慕的人是件多么残忍的事情你知道吗? “问过了,他说他篮球打得一般般,让我找别人。” 对嘛对嘛,才打完乒乓球比赛人很累的。 “是吗?”明明是不可置信的的口吻,为何从她嘴里冒出来比棉花糖还软。 “算了,还是我自己去问他吧!” 比棉花糖还甜。 “他篮球打得不错,我见过的,我知道!” 然而,我不爱吃棉花糖。 “随便你。”钟伟祎一声轻叹。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从他这三个字中听出了“伤感”。 终于抬起头,从“故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中解脱出来,这句话我重复了不下十遍,如果不是棉花糖太甜,我想我可能还会继续念下去。 “还有一分钟考试,你想被监考老师赶出去?”我抬起戴表的左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钟伟祎抖抖肩膀,走之前留下一句“加油!” 苏雨晴还没转过身去,所以我不确定他这句话是对我说的,还是对他的公主殿下说的。 监考老师大笔一挥,在黑板上写上考试时间,然后拆分试卷,交给每组第一排同学。看着卷子哗啦啦传到最后一个人手中,他终于不再沉默,象征性问了句“还有谁没拿到吗?”无人举手,他的任务算是完成了,我还在等他那句“先看卷子等铃声开始再答题!”,结果他只是搬了把椅子坐在教室门口晒太阳。 如果监考老师也分甲乙丙丁(等级)的话,那么他一定是路人戊。 铃声响起,接下来的是我们与试卷的对话。 你们相信试卷有灵性吗?做多了你们就会相信的。 这是一段又一段长达数小时的无言对话。每一段对话从遇到第一个无从下笔的问题开始才算真正进入正题,清汤寡水的对白多没意思?跌宕起伏的剧情谁不喜欢看? 于是有些人越聊越亢奋,有些人越聊越疲惫。 平凡如我不断让自己陷入同一个困境,你们有过这种感受吗?当所有情绪凝聚在笔尖下,撒着欢儿在草稿纸上跳跃时,你都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笔下的定理公式陌生得不像我们亲手写上去的,暗骂一声都他妈是什么鬼!明明希望时间过得再慢一点,再慢一点说不定我就能茅塞顿开了,然而眼神却不受控制地飘向躺在桌角的电子表,为什么还不打铃? 求求你,放过我吧! 想解脱?哼!做梦! 来,咱俩接着聊! 聊什么? 聊可叹的是我与你似曾相识,却不知道在哪儿见过你? 聊可恶的是我想起在哪儿见过你,却不记得你是谁? 还是聊就算知道你是谁,我也照样束手无策? 麦克风永远在别人手里,你也只有你的喉咙。 王灿平说会做的题一题都不能错,要知道考场上最不缺少冤假错案,所以始作俑者的我们知道的越晚越幸福。 千万别在铃声响起的前一秒发现自己审题错误、计算错误、答题卡涂串行、漏做一道题……还是大题,分数从指缝间溜走,带走了所有的温度。 最后一门生物考结束后,我收拾笔袋,背起书包,混入回班大军中。老师你们收答题卡的同时为什么不把试卷也一并收走?一点都不想见到它,一点都不。 这是罪证你们知道吗? 对题的乐趣从来不属于我,突然怀念起郊南中学的“淳朴”学风来,苏雨晴一定考得很好,一定是,因为她对题。 那些监考老师还站在讲台上数答题卡,就迫不及待拽着熟人对题的同学是什么心理? 那些每考完一门恨不得任课老师立即将正确答案公布在黑板上的同学又是什么心理? 学校费心让我们把期中考试当做高考模拟练习,为的是什么?你们不领情也就罢了,为何还要破坏规矩? 参加高考的良好心态是什么? 考完一门扔一门,不是考完一门对一门。 求求你们进入角色,进入角色! 身后的苏雨晴,金钰,钟伟祎三人还在就上午一道未解的物理题激烈讨论着,金钰和苏雨晴答案一致,试图说服与她们意见相左的钟伟祎。 叽叽喳喳有完没完啊?!直接问老师不就得了?显摆什么呀! 快走到班级门口的时候,我在走廊上停了下来,透过窗户清晰看见座位周围已被围得水泄不通,满满全是人,全是对答案的人。 “怎么不进去?”小辫子又被钟伟祎戏耍了一番。 今天就算了,今天放过你,不和你计较。 “这次物理难度有点大,你……” 他在犹豫什么,我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难度?这不是理由,试卷难度从来都不是理由,问题在自己身上,不能辩解也不能开脱。因为从你产生念头的那一刻起,“放弃”它总有一天会找上你,总有一天。 第一次清醒发现,“努力”是一把双刃剑,我被它刺伤了,血流成河。 想起自己当初劝方尧的话,有些事情只有等你亲身经历才能明白,她是不是也认为我对她说的那些“肺腑之言”全是“风凉话”? 真的不是,真的,只不过劝得了别人,劝不住自己。 因为想得到的更多,因为贪婪,因为别人终究是别人,因为我们都自私。 期中考试(上) 期中考前两天王灿平站在讲台上宣布考试时间和考场安排,用他的话来说每一次考试都是一次历练,大型考试更像是快试金石,启明中学又格外注重试卷的质量和考试的意义,所以本次期中考试规模完全参照高考模式。 周三上午9:0011:30语文下午16:301八:30 化学 周四上午9:0011:00数学下午15:0017:00外语 周五上午9:0011:00物理 他希望我们珍惜学校提供的机会,尽早适应起来,另外政史地生的考试时间安排在周五下午一次性考完,原本每科两个小时的答题时间缩短为一小时,由此可见理化在启明的压倒性地位。 乐梓桐课后跑来拉着我和张朵花的手说:“也许我考砸,将不再回来,你是否理解你是否明白;也许我倒数,将不再起来,你是否还要永久的期待;如果是这样,你不要悲哀,文科班的旗子上有我血染的风采!” 马上考试了,大小姐你能不能说点吉利话?往年过年现场教学你爸你妈没手把手教你? 张朵花一改往日风格,难得没有参与其中,我想我能理解她,其实她比我们每一个人都要紧张。 顶着中考市状元的头衔考入启明中学的她,来自乡镇一所不知名的初中,据说得知分数的当天他们全村都沸腾了,你能想象在村头拉着大横条敲锣打鼓的场面吗?张朵花说比过年还热闹,然而大家像举行丐帮帮主继任大典仪式似的一个接着一个当面祝贺她的时候,她突然害怕起来。 欲带皇冠必承其重,16岁的张朵花只想做一只无忧无语的山鸡。 几天前,我曾问她,“你不开心吗?全市第一名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成绩呢!” 她指着天边一朵云问我,“蒋伊一,你觉得云漂亮吗?” 我点头,“漂亮呀!” 她笑笑,“是吗?那你觉得刘翔开心吗?” 刘翔在今年雅典奥运会上以12.91秒的成绩追平了由英国选手科林?杰克逊创造的世界纪录,夺得110米栏的冠军,创造了中国田径史上的神话。他是亚洲飞人,是民族英雄,为什么不开心? “你说刘翔身披国旗跳上领奖台的时候在想什么?”她接着问。 市状元的脑回路果然新奇,你管他想什么? “估计在想小日本美国佬你们睁大眼睛看看,老子是中国人,再敢说我们是东亚病夫小心老子一脚把你们踢出地球!”我扬眉吐气。 “哈哈哈哈哈,蒋伊一你太逗了!怪不得陈鑫……”和乐梓桐待久了,她也有样学样。 “怪不得什么?” “没什么,我在想下一届北京奥运会刘翔的压力一定很大,因为全国人民都在看他!同样的如果中考是终点的话,我想我会很开心,可悲的是它不是啊,它充其量只能算一个,没有人在乎你会不会受伤,是不是迷茫,遇没遇到挫折,他们只记得,哦!那个人曾是第一名!你要知道,‘曾经’这个词有时候是很伤人的。” 我知道,我懂,我们羡慕第一名,不负责任地无限吹捧他,然而当他跌落神坛的时候,没有一个人会在乎,人们只会唏嘘一片,用“过来人”的口吻说,“看吧,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 翘首以盼张朵花跌落神坛的人不在少数,虽然没有一个人表现出来,但我知道众人皆已摩拳擦掌,他们也许对第一名不感兴趣,也许只是不甘心输给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土凤凰,也许仅仅是单纯不想同一个人独占鳌头,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在张朵花眼中,这一次考试看点十足,而她正是那个看点。 “是她自己太敏感了,照你这么说第一名反倒成众矢之的了?没有一个人敢说永远,谁能保证自己一定是天下无双呢?做好自己本就不易,何必还要分心在乎别人的眼光?”陈鑫边划重点边和我聊天。 也就只有在历史课上他才会如此纵容我。 “可能是来自父母的压力吧,听说她妈见人就夸自己女儿是市状元,全村子的人方圆百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每次张朵花打电话回家她妈不是演苦情戏说爹妈多么多么不容易,辛苦赚钱供你读书上学,你可不能辜负我和你爸的一片苦心,要么就是村斗戏告诉她邻居谁谁谁出息了,外地打工回家带回一麻袋子的钱,在张朵花爸爸面前耀武扬威的,她爸被气得不行,差点进医院,她必须保住市状元的头衔,第二名有什么可夸的?!”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陈鑫愕然,“你在她身上装窃听器了?” “对啊,我是谁?我可是香港皇家警察!”我积极配合他的演出。 “蒋半仙,你掐指算算,香港什么时候回归的?” “嘿嘿,我掐指一算,1997年!” 陈鑫敲了下我脑门,“从1997年七月一日凌晨,五星红旗在香港特别行政区会展中心冉冉升起的那一刻起,‘香港皇家警察’这个称谓就是过眼云烟了,你想搞独立啊?” 呸呸呸,别给我乱扣屎盆子! 讲台上历史老师持之以恒施展催眠术,作为副科界的扛把子,他真的很敬业。 讲台下竖起课本睡觉的,他视而不见;堂而皇之讨论数理化的,他视若无睹;就连乐梓桐发射的孜孜不倦求知信号,他也依旧面不改色。 老师也习惯了吧?毕竟没有人会从尖子班转去学文的。 乐梓桐说,她还没有正式和父母探讨学文的事,或许这次期中考试后,一切尽在不言中了吧! 我问她你怕吗?彻底放弃物理化学的复习,真要是倒数第一名,往后的半个学期你准备怎么过? 又回到最初的问题上来,学文不好吗?学文的就是笨蛋吗?学校重理轻文所以我们就要被牵着鼻子走吗? “我的目标可是文科班第一名哦!”乐梓桐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闪闪发光。 我相信你可以的,自信的女生最美! 相较而言,一面对历史老师如法海念经般的咒语,我的上眼皮与下眼皮就不争气打起架来,手中的标记笔恨不得画到天际上去,上的铅字也莫名忽大忽小,忽明忽暗起来。种种迹象表明我不适合学文,因为我听得进物理化学,却背不进政治历史。 我这个人,背文言文都费劲,更别提排山倒海的古今中外了。 人呐,贵在自知。 “哎!”我气运丹田呼出一口真气,趴在课桌上。 陈鑫顺手抽走我的历史课本,“还在想?你有功夫担心别人还不如担心担心自己!” 我不正在自我剖析吗? “陈鑫,你喜欢第一名吗?这次期中考试你想拿第一吗?” 陈鑫作沉思状,顿了顿后他扭头问我,“你想我考第一吗?” 想呀,当然想! “我想你开心,做人呢,最重要是开心!”我彪出一句tvb经典台词。 “我怎么感觉这一句话有点耳熟啊?”陈鑫似笑非笑地摸了摸下巴。 耳熟就对了,说明你不是书呆子。 “我是真的希望你开心!” 不是一句玩笑话,不是奉承,不是安慰,是真的真的喜欢看你笑。 一本正经起来气氛就不对了,我的语气真挚又坚定,胸口蹿着一团火,积攒了好多年的话堵在喉咙口,说不尽又道不完。总不能用一句“嘿嘿,你又被我骗了!”来粉饰太平吧?独角戏唱太久早就天下大乱了。 眼前的男孩没有流露出一丝慌张,他说:“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你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你脸红什么?! 王灿平从上周起就提醒我们考前务必清空一切与学习无关的日杂用品,包括课本和练习册,抽屉里连一张纸屑都不能有,真正考试前一天教室也跟着容光焕发起来。 “我再强调一遍审题一定要清楚,不要在不会做的题目上浪费太长时间,会做的题不能失分,不会做的题留到最后,全部做完后不要急着交卷,给我复查!再次重申一遍,每年考试都有提前交卷的人,尤其是男生,考场不是你们耍帅的地方,想耍帅去篮球场!” 下面笑声一片。 “跑十圈!”王灿平气势如虹。 我“蹂躏”着手中的考场分配表,反复告诉自己:蒋伊一,不过是个阶段性小测验,又不是高考,考不好还有下次,怕什么? “家长会时间定在下周五的下午三点,第一节课后班长和团支书留下来,父母有事不能来的回家告诉他们请亲自打电话和我请假,我的手机号大家都有吧?另外没事不要麻烦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他们年纪大了,受不了惊吓,我怕他们看到你们的成绩单晕过去!” 可不?!满屋子的变态,培养出这些变态学生的家长们也是变态吧? 期中考试(下) 钟伟祎半天挤不出下半句话,王灿平突然出现在走廊尽头,眼看就要进教室了,他从前门进,我从后门溜了进去。 一屁股坐在自己位置上,终于踏实了,终于清静了,是不是? “安静安静!”王灿平滑稽的像位县太爷。 只可惜堂下没有两排手持廷杖敲击地面高喊“威武”的衙役,甚至连击鼓鸣冤的人都没有,真是太可惜了。 “老师,听说化学成绩出来了真的假的?” 急个屁!你赶着去投胎啊?! “老师,物理倒数第二道选择题到底是a还是d啊?” 不是a就是d,我选的你有意见吗?! “老师,最后一道大题答案是什么?” 最后一道大题长什么样子呢?谢谢你提醒我,让我想起我还有一道大题没来得及做。 我从没想像此刻这么怀念袁周袁,怀念郊南中学可爱的初中同学们,也许多年后在座的各位也会怀念起我,记不起名字,想不起长相,蒋伊一这个人将以一位无名氏的身份淹没在一群老同学中,丰盈着他们的回忆。我们点缀着别人的人生,同时也被别人点缀着,即使出发点不甚美好,但是没关系,这就是青春啊! 没关系,是青春啊! 耳朵被人碰了一下,音乐声隔绝了外界一切喧嚣,耳垂上还残留着陈鑫指尖的温度,还有他在,谢天谢地,还好有他在。 又是一首粤语歌,曾经对着歌词本一字一句听张国荣,可惜广东话还是一点起色都没有。曲调忧伤,没有大起大落,(女生)和声的部分宛转悠扬,让人断肠,真的好想知道歌手在讲什么,他在讲一个故事吗?故事的结局又是什么? “谁的歌?叫什么名字?” 问题写在笔记本上,递给了给我听歌的人。 “卢冠廷的《一生所爱》”,本子刚传回来又被拿了回去,“《大话西游》的插曲,没听过?” “没有,每次都看不到结局,只记得一句经典台词。” 别写边想着那一句经典台词,周星驰真是个人才,流着泪说情话都比别人搞笑。 “哪一句?” “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放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等我失去的时候我才后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如果上天能够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会对那个女孩子说三个字:我爱你。如果非要在这份爱上加上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 写的我手酸,朱女士总说我要是拿出记电视剧台词的一半干劲儿来k书早就全校第一了。 “哈哈,记这么清楚?” 音乐循环播放,他p3里只有这一首歌吗?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都断在这个地方,电影频道是不是卡带了?” “下次一起看吧?监督你看完!” “好!!!” 我加了三个感叹号,陪我看到结局吧! “你很喜欢这首歌?” 我翻了一页纸继续写。 “嗯,最喜欢的一首歌,好听吗?” “好听,就是不知道他在唱什么。” 笔记本递过去的一瞬间,音乐突然被掐断了,陈鑫按了重播键,前奏再次响起,他把本子摊在我和他中间,执笔快速写起来。 歌声与笔下的字融为一体,坐在我右边的少年,有着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侧脸。笑起来有小小的梨涡,可爱至极,认真起来会不自觉眉头微蹙,双眉之间一深一浅两道眉间纹,“川”字少了中间一竖,怎么能这么可爱? 好想把它们刻在我心里…… 天上的神仙啊,无论你们是谁,无论你们在哪里,此时此刻如果能听到我的呼唤,那么请你,请你让时间停留在这一刻吧,我愿意赌上我的一切! 歌曲终了,《一生所爱》跃然纸上。 从前 现在 过去了 再不来 红红 落叶 长埋 尘土内 开始终结总是 没变改 天边的你飘泊 白云外 苦海 翻起爱恨 在世间 难逃避命运 相亲 竟不可 接近 或我应该 相信 是缘分 情人 别后 永远 再不来(消散的情缘) 无言 独坐 放眼 尘世外(愿来日再续) 鲜花虽会凋谢(只愿) 但会再开(为你) 一生所爱隐约(守候)在白云外(期待) 苦海 翻起爱恨 在世间 难逃避命运 相亲 竟不可 接近 或我应该 相信 是缘分 苦海 翻起爱恨 在世间 难逃避命运 相亲 竟不可 接近 或我应该 相信 是缘分 …… 你知道吗?现在,它也是我最爱的歌曲了。 化学成绩到底有没有出来我不知道,王灿平最终有没有公布答案我也不知道,摘下耳机的那一刻耳边只残留最后一句“考完不代表结束,回去作业都别给我忘记做哈!” 作业也是卷子,哎。 随手充当纸条作用的英语笔记本,从今天起你就是小蓝的新伙伴了,祝贺你! 我把它塞进书包,如同把《一生所爱》融入我心里一样,珍之重之,惜之爱之。 该来的总会来,想躲也躲不掉。丁珂说化学成绩已经出来一大半了(老师如此勤奋,叫我们情何以堪!),我们班140分以上的比比皆是,满分150分,140分该是多么优秀的数字呀,如今却也沦为类似及格线边缘的尴尬角色,是它的不幸还是我的不幸? 反正,我是铁定“不及格”的。 “蒋伊一,你……考考得怎么样?” 作为同班同学,我真的相信他问这句话只是出于考完试后同学之间的友好关心,他又不知道我考的很菜。 “就那样吧。”我勉强挤出个平和的笑容。 好也是那样,差也是那样,中国语言博大精深。 “陈鑫你你你呢?”丁珂目光炯炯。 嗯……的确博大精深,比如抛砖引玉,比如醉翁之意不在酒。 在成绩这件事请上,男生或许比我们女生坦然,但真不见得比我们女生豁达。 何况优秀如斯的他们? “考完了就别多想了,对了,你今天回家吗?” 丁珂看看陈鑫,又看看我,显然不知道如何解读陈鑫突如其来的寒暄。是考得不好不想提呢,还是考的太好故作谦虚呢? 他没多想,耸耸肩,“回呀,上上上个礼拜准准备考试都没回家。” 他连说了三个“上”,所以我不确定他指的到底是哪个礼拜,难不成已经一个月没回家了? 啧啧啧,古有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今有丁珂三周备考而不归呀! 都是牛人! 丁珂家住在与启明中学横跨半座城市的另一个市辖区,为了节约时间成本,离校较远的学生多会选择住校或在学校附近租房子,丁珂就是后者的其中之一。 我曾经一度非常羡慕他们这类人,试想想当你掐着点儿起床争分夺秒扒早饭赶公交,生怕早读课迟到的时候,人家正优哉游哉洗脸刷牙,搞不好多出来的时间还能睡个回笼觉,结果依旧比你来得早,周公是不是很偏心? 后来住校生代表之一的张朵花反问我,蒋伊一同学请问你的衣服自己洗吗?饭盒自己刷吗?床单自己换吗?每天需要排队打水吗? 很好,四连问问得我是哑口无言,怪不得我爸妈从不放心我住校,果真知女莫若老爹老娘啊! 陈鑫和丁珂东拉西扯了几个与考试八竿子打不到一着的话题后,丁珂赶着回家,关于考得好还是不好的问题不了了之。 但我并不希望陈鑫与我“有难同当”,他最好和我“大难临头各自飞”才好呢! 咦?这么形容好像不对,首先前提条件我们就不符合,老话的前一句是什么来着?管他呢,反正前半句话和后半句话在我这里不能同时成立。 “考得怎么样?”发觉自己的语气太过严肃,眼珠子转了一圈我试探着问,“不好说?不可说?还是……不想说?”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配合我营造的悬疑气氛,陈鑫低头“哎”了一声。 不得了不得了,第一名没了?完了完了,被我害的? 下面一句话我该怎么接? “蒋半仙你真的……”陈鑫突然笑出声来,摇头晃脑啐啐念,“真的……哎,傻丫头。” “到底考得怎么样?” “我想应该不负你所望。”他凤眼一眨,“满意了?” 不愧是我同桌,好样的!我装腔作势点点头,“成绩还没出来,我们要低调。” “是是是,非洲公主殿下教训的是!” 他真的很喜欢叫我的外号,于是我也很喜欢,很喜欢他这么叫我。 磨磨蹭蹭收拾完书包,班里所剩之人寥寥无几,陈鑫打扫完课桌周围的垃圾后问我晚饭准备去哪儿吃。鉴于以往的经验教训,考试成绩不理想之最好的解决方法是“闭门思过”。首先你要营造一个“我真的尽力了”的自省氛围,给爸妈提前打个预防针,让他们知道你已经深刻意识到自己的不足;其次在譬如“考得怎么样?”“成绩什么时候出来?”“这次能排第几?”之类的问题抛过来时,继续欲言又止,欲哭无泪;最后等成绩单发下来,交到他们手上后,你必须先发制人自我检讨,怎么煽情怎么来,父母会理解你的,毕竟……苦肉计也是上过兵书的嘛! 期中考试(中) 我学号41,入学成绩全班倒数第五,我爸说进步空间很大,真的很大,如果前面40个人原地踏步的话。乐梓桐说放心吧伊一,有我陪你呢,不是一句玩笑话,她真有可能垫底。张朵花再不济也跌不出年级前五,她所担心的问题我连设身处地的资格都没有。三个人中蒋伊一同学最可怜,没有退路,因为退无可退,想昂首前进,却又抬不起头,如同一只趴在玻璃上的苍蝇,前途一片光明却又找不到出路。 怎么办? 我对陈鑫说,怎么办?陈鑫,我要完蛋了。 他皱眉,要对自己有信心。 连你也敷衍我? 他微笑:“放心,有我在,你不会完蛋的。” 我和陈鑫不在同一个考场,他在(3)班,我在(11)班,中间隔了一栋楼。赶到考场的时候我才想起一个问题,昨晚复习化学时有一道计算题怎么算也算不出参考答案给出的最终值,迷迷糊糊睡着后竟忘记记下来了。这下好了,如果下午化学考到这个知识点,就真的是它认识我,而我不认识它了。 考前练习册真不能多做,越做越清醒,越清醒越伤心。 还不如睡大觉呢,至少还能做梦。 我嘴里碎碎念着古诗文默写重点章节,元素周期表盘旋在脑海上空挥之不去,丝毫没有注意身边多了一个人。钟伟祎抽出语文课本中夹着的《拼音题易错整理》一目十行看起来,悠闲的样子仿佛正在享受英式下午茶的贵族公爵,他怎么这么淡定? 陆陆续续有考生进来,苏雨晴的光芒着实耀眼,她在我正前方落座的时候我恍惚中有种活在世界中心的感觉,相信我,真不是错觉。 怪不得金钰攀上她,做不成公主,就手拉手一起做公主的邻居吧!我坐在苏雨晴后面,而她,坐在公主前面。三个人组合在一起刚刚好是一首歌——李克勤的《护花使者》。 我身边不还坐着钟伟祎嘛,是不是很应景? 护花使者三号打了个哈欠,几个意思?还不走?是想把我挤掉吗? “你几号?”我脱口而出。 “三号。”他指了指前排靠窗的位置。 哦……你还真会对号入座呀! “复习得怎么样?” 我确信他是在没话找话,一般情况下我都会回答“不知道。” 因为我真的不知道,试卷没发下来,天晓得自己复习的内容与老师认为的重点契合度有多高?何况还是最没有范围的语文? “不知道,你呢?”来而不往非礼也,你可别回答我“还行吧!”“没问题!”“感觉超好!”之类的实在话,要知道真话最伤人。 “我?打了一晚上gba,现在困死了!” 是吗?那么我眼前悠然自得的人是谁? 你还笑?哼! 说吧,我是该谢谢你还是该掐死你。 “周五晚上放学一起走吧?”他合上课本,又打了个哈欠。 “有事吗?”我对他突如其来的邀约莫名其妙,想了想又问,“你去你姑姑家?” 还没待他回答,对话就被前方的公主大人截胡了。 “喂,钟伟祎,你们班到底出不出人?” 她指的应该是即将于月底举办的篮球友谊赛,听说校队人员紧张,有意在民间选拔几位有志之士扩大规模。钟伟祎是校队主力,又是(1)班班长,冲锋陷阵自然少不了他。 钟伟祎无奈之下揉了揉脑袋,“我们班就算了吧,没人感兴趣。” “你问过陈鑫了没?”苏雨晴不死心,“他确定不来?” 我突然想为钟伟祎鸣不平,公主殿下你难道不知道他喜欢你吗?在喜欢你的男孩面前明目张胆地提及自己所倾慕的人是件多么残忍的事情你知道吗? “问过了,他说他篮球打得一般般,让我找别人。” 对嘛对嘛,才打完乒乓球比赛人很累的。 “是吗?”明明是不可置信的的口吻,为何从她嘴里冒出来比棉花糖还软。 “算了,还是我自己去问他吧!” 比棉花糖还甜。 “他篮球打得不错,我见过的,我知道!” 然而,我不爱吃棉花糖。 “随便你。”钟伟祎一声轻叹。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从他这三个字中听出了“伤感”。 终于抬起头,从“故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中解脱出来,这句话我重复了不下十遍,如果不是棉花糖太甜,我想我可能还会继续念下去。 “还有一分钟考试,你想被监考老师赶出去?”我抬起戴表的左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钟伟祎抖抖肩膀,走之前留下一句“加油!” 苏雨晴还没转过身去,所以我不确定他这句话是对我说的,还是对他的公主殿下说的。 监考老师大笔一挥,在黑板上写上考试时间,然后拆分试卷,交给每组第一排同学。看着卷子哗啦啦传到最后一个人手中,他终于不再沉默,象征性问了句“还有谁没拿到吗?”无人举手,他的任务算是完成了,我还在等他那句“先看卷子等铃声开始再答题!”,结果他只是搬了把椅子坐在教室门口晒太阳。 如果监考老师也分甲乙丙丁(等级)的话,那么他一定是路人戊。 铃声响起,接下来的是我们与试卷的对话。 你们相信试卷有灵性吗?做多了你们就会相信的。 这是一段又一段长达数小时的无言对话。每一段对话从遇到第一个无从下笔的问题开始才算真正进入正题,清汤寡水的对白多没意思?跌宕起伏的剧情谁不喜欢看? 于是有些人越聊越亢奋,有些人越聊越疲惫。 平凡如我不断让自己陷入同一个困境,你们有过这种感受吗?当所有情绪凝聚在笔尖下,撒着欢儿在草稿纸上跳跃时,你都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笔下的定理公式陌生得不像我们亲手写上去的,暗骂一声都他妈是什么鬼!明明希望时间过得再慢一点,再慢一点说不定我就能茅塞顿开了,然而眼神却不受控制地飘向躺在桌角的电子表,为什么还不打铃? 求求你,放过我吧! 想解脱?哼!做梦! 来,咱俩接着聊! 聊什么? 聊可叹的是我与你似曾相识,却不知道在哪儿见过你? 聊可恶的是我想起在哪儿见过你,却不记得你是谁? 还是聊就算知道你是谁,我也照样束手无策? 麦克风永远在别人手里,你也只有你的喉咙。 王灿平说会做的题一题都不能错,要知道考场上最不缺少冤假错案,所以始作俑者的我们知道的越晚越幸福。 千万别在铃声响起的前一秒发现自己审题错误、计算错误、答题卡涂串行、漏做一道题……还是大题,分数从指缝间溜走,带走了所有的温度。 最后一门生物考结束后,我收拾笔袋,背起书包,混入回班大军中。老师你们收答题卡的同时为什么不把试卷也一并收走?一点都不想见到它,一点都不。 这是罪证你们知道吗? 对题的乐趣从来不属于我,突然怀念起郊南中学的“淳朴”学风来,苏雨晴一定考得很好,一定是,因为她对题。 那些监考老师还站在讲台上数答题卡,就迫不及待拽着熟人对题的同学是什么心理? 那些每考完一门恨不得任课老师立即将正确答案公布在黑板上的同学又是什么心理? 学校费心让我们把期中考试当做高考模拟练习,为的是什么?你们不领情也就罢了,为何还要破坏规矩? 参加高考的良好心态是什么? 考完一门扔一门,不是考完一门对一门。 求求你们进入角色,进入角色! 身后的苏雨晴,金钰,钟伟祎三人还在就上午一道未解的物理题激烈讨论着,金钰和苏雨晴答案一致,试图说服与她们意见相左的钟伟祎。 叽叽喳喳有完没完啊?!直接问老师不就得了?显摆什么呀! 快走到班级门口的时候,我在走廊上停了下来,透过窗户清晰看见座位周围已被围得水泄不通,满满全是人,全是对答案的人。 “怎么不进去?”小辫子又被钟伟祎戏耍了一番。 今天就算了,今天放过你,不和你计较。 “这次物理难度有点大,你……” 他在犹豫什么,我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难度?这不是理由,试卷难度从来都不是理由,问题在自己身上,不能辩解也不能开脱。因为从你产生念头的那一刻起,“放弃”它总有一天会找上你,总有一天。 第一次清醒发现,“努力”是一把双刃剑,我被它刺伤了,血流成河。 想起自己当初劝方尧的话,有些事情只有等你亲身经历才能明白,她是不是也认为我对她说的那些“肺腑之言”全是“风凉话”? 真的不是,真的,只不过劝得了别人,劝不住自己。 因为想得到的更多,因为贪婪,因为别人终究是别人,因为我们都自私。 彷徨 “阿姨今天什么班?陈瑞前两天还问你来着,要不你今天去我家吃饭?” “不了,我今天……” “蒋伊一,走吧!”钟伟祎硬生生把我后半句话截了。 如此诡异的气氛。 “你今天…..你们要去哪儿?”陈鑫直勾勾盯着我看,吓得我狂摇头。 我今天要回家铺垫气氛,仅此而已。 “钟伟祎要去他姑姑家,他姑姑家住我家附近,对吧?” 最后两个字“对吧”问出来后才发觉很像审问,钟伟祎皱了下眉头。 赶快点头呀,快点呀!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姑姑家?”钟伟祎冷哼一声,“我没这么说过吧?” 靠!你不去你姑姑家你让我等你干嘛?! “是吗?”我干笑两声,“那我回家了。” 桌上的书包被人抢了过去,陈鑫扬眉,“走吧,送你到公交车站。” 他真的很喜欢背我的书包,以至于他走出两步后我依然歪着头原地驻足。 牛仔帆布双肩包,单调得不能再单调了,唯一算得上亮点的是我开学前两天买的加菲猫挂坠,黄配蓝,勉强还算和谐。由于我经常装书毫无节制,书包背在肩上如同军队的负重训练,难不成他喜欢这种调调? “伊一,走啊!” “还愣着干嘛,快走啊!” 陈鑫和钟伟祎同时唤我,我瞪了钟伟祎一眼,快步跟上。 被两个高大帅气的男生围在中间,时不时接收周围递来的审视目光,说实话感觉相当不错。好比自己是个大美女嘛,这种机会不多的! 且“行”且珍惜。 一路走到公交站台,陈鑫同学对“陈瑞小朋友是否想我”这个问题三缄其口,不是你说陈瑞提到我的吗?小不点没事儿问我干嘛?不是想我了还能是什么? “他是不是想我了?”我踮起脚尖问陈鑫,“嗯?是不是?对不对?” “陈鑫,苏雨晴问你篮球比赛到底参不参加?”钟伟祎斜眼看我,态度降到冰点,“你不同意的话她会亲自问你。” 乖乖隆地咚,你对我凶什么?深究起来咱俩可是盟友啊! “我说过不去了,她问不问都一样。”陈鑫递给我书包,“车来了,自己路上小心点,我走了啊。” “嗯。” 钟伟祎终究还是上车了,这家伙,别扭个什么劲儿啊,学“少年包青天”耍酷呢?你这肤色也不像啊! “包黑炭”黑,你太白了…… 直到公交车到站,他下车,我下车,我也没搞明白他三天前对我说“周五放学一起走”是什么意思。哎,有话好好说嘛,你看人家苏雨晴也不在,所以你钟伟祎装个屁啊! “喂,蒋伊一。” 哼,憋不住了吧,让你装!懒得理你! “我和你说话呢你听到没?” 选择性耳聋,孤陋寡闻了吧? “蒋伊一你耳背啊?耳朵被耳屎堵了?” 靠!钟伟祎我今天找你惹你了?看我不顺眼是不是?! “干什么?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也火大,我也是有脾气的。 我和他之间隔了三步的距离,看上去三步之遥,实际却远到不行。 比如我现在正拼了老命瞪眼睛,这个距离严重影响了我的发挥,气势上就输了,我的眼睛没他大呀! 钟伟祎深吸一口气,“你……你月底有空吗?我是说周末!” 我掐指算算哦,下周期中考成绩出来,周五家长会,不确定排名上升还是倒退,如果倒退那就惨了,周末哪儿也去不了,老老实实在家闭关吧! “有什么事吗?” “你喜欢看篮球赛吗?” “初中不是看你们打过吗?”我摇头,“咱们班水平太烂,你当时还受伤了?忘了?” 想想不对,补充道,“我喜欢看《灌篮高手》。” “月底的篮球友谊赛,咱们学校对市一中,你来不来?” “我......” “来给我们加油吧!” 他言辞恳切,可是我给你加油,谁给我加油啊?! “就这么说定了,周日下午两点,市工人体育馆不见不散!” 等等,我什么时候和你说定了? 等一下,你跑那么快干嘛? 周末接到舅舅的电话,数学成绩出来了,我考了132分,中规中矩的数字,班级排名19,不算好消息。全年级总共6个满分,我们班占3个,陈鑫、钟伟祎、丁珂。 伊一,为什么没有保持住?上次数学测验不是全班第三吗?这次怎么不进反退? 舅舅的关心比任何老师来得都恳切,却是我最怕面对的。 我周围坐着三个满分,然而更可怕的还在后面。 周一才是噩梦的开始,各科老师怀抱一沓试卷疾步走进教室,或交到课代表手中,由课代表分发给同学们,或直接点名挨个儿上来拿。名字和分数连在一块,像报菜名似的从老师的嘴里蹦出来,我们如同待宰的鱼,随时准备好被去鳞剥皮。 除非遇到“xxx,150分”,老师会赞赏有加“嗯嗯,非常好!” 或者遇到“xxx,八9分”,老师会火上浇油来一句“你可真会考,差一分就及格了。” 众目睽睽之下,饶是脸皮再厚,也经不起如此折腾。 乐梓桐说本想悄无声息地学文,这下可好,全班都知道她要弃理从文了(纯属自恋)。乐梓桐化学八八分,上去拿卷子的时候老师还不忘提醒她“你再这么下去可不行啊!” 关心备至得她都不好意思提自己早就打算学文的事。 “你说老师到现在还不放弃我,是为什么?”她问。 “关爱失足少女人人有责!”我答。 你以为老师们是你肚子里面的蛔虫吗?高一上半学期才刚刚过半谁会和你一样考虑那么久远? “伊一,徐涛问我高二会不会学文?我没回他。” 放学后我和乐梓桐肩并肩坐在学校运动场的第三节台阶上,脚边不知道是谁乱扔的九制话梅包装袋,袋口已被撕得面目全非,低头瞄了一眼,依稀可见“男女老少,四季皆宜”两排小字。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说不出口。”她自嘲般笑了笑。 别这样,别这么笑,别在我面前这么笑,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你个重色轻友的家伙,舍我而去的时候头也不回坦荡荡,徐涛问你怎么就怂了呢? “重色轻友!”这则成语坐在地球上绕着太阳转了四圈后,终于被我还回去了,我得意地扬了扬眉。 ......虽然是家属代领。 “说谁呢?” “说你呢?” “再说一遍!” “重色轻友!” “我哪有?” “你就有!” 然后我们二人瞠目结舌了1.5秒,哈哈哈笑了起来。 学无止境的知识,数不清的题库,做不完的卷子,考不完的试……它们活跃在名为青春的舞台上,主导着我们的喜怒哀乐。十七岁的我们走出花季,步入雨季,时而明朗,时而敏感多思,父母围着我们转,我们围着分数转。 大人们总说,现在是最好的年龄,现在是最好的时光。 原因呢?你们长大就会明白的。 然而长大后,这段时光终究是过去了,最好的时光也只能用来回忆了。 幸好有他们在,幸好活跃在我们花季雨季中的除了它们,还有身边的男孩。 是他们,是他们让我相信现在的确是最美好的时光。 每个人身边都会有,我身边有,乐梓桐身边也有。 “走吧,回家吧!”我掏出一包真真,隔着纸巾捡起躺在脚边的九制话梅包装袋。 明天还要继续呀,还有三门成绩没有公布呢,我考的最烂的一门物理明天就会出成绩吧? “不过乐宝宝,为什么不告诉他呢?去告诉他吧!他会支持你的!” “是吗?” “当然!” 当然了,因为我们都爱你; 因为你一步一步认真计划着自己的未来; 因为你活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因为你是勇者; 因为勇者无惧。 周二物理成绩出来,晴空万里。临出门前我还特意翻了翻挂历,宜嫁娶、祭祀、祈福、斋醮、普渡、移徙、入宅、动土……诸事皆宜,反正是个好日子。 那首歌怎么唱来着?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你们可别骗我。 上课铃响,王灿平走近教室,将怀里的卷子递给物理课代表,没报分数,第一关算是躲过去了。然后他又将一摞纸分发给每组第一排同学,是成绩单。 我劝自己,一刀下去好过凌迟处死,来吧来吧,死也死个痛快。 拿到成绩单后我下意识从最后一排往上看,哪来的习惯?真够自觉的,我都佩服自己的适应能力。 左起第一列是入学排名,即学号,第二列是本次期中考试排名,然后依次是姓名,语文、数学、外语、物理、化学成绩,五门总分加和,紧接着是生物,政史地的分数,最右排是九门总分加和。 期中考试(下) 钟伟祎半天挤不出下半句话,王灿平突然出现在走廊尽头,眼看就要进教室了,他从前门进,我从后门溜了进去。 一屁股坐在自己位置上,终于踏实了,终于清静了,是不是? “安静安静!”王灿平滑稽的像位县太爷。 只可惜堂下没有两排手持廷杖敲击地面高喊“威武”的衙役,甚至连击鼓鸣冤的人都没有,真是太可惜了。 “老师,听说化学成绩出来了真的假的?” 急个屁!你赶着去投胎啊?! “老师,物理倒数第二道选择题到底是a还是d啊?” 不是a就是d,我选的你有意见吗?! “老师,最后一道大题答案是什么?” 最后一道大题长什么样子呢?谢谢你提醒我,让我想起我还有一道大题没来得及做。 我从没想像此刻这么怀念袁周袁,怀念郊南中学可爱的初中同学们,也许多年后在座的各位也会怀念起我,记不起名字,想不起长相,蒋伊一这个人将以一位无名氏的身份淹没在一群老同学中,丰盈着他们的回忆。我们点缀着别人的人生,同时也被别人点缀着,即使出发点不甚美好,但是没关系,这就是青春啊! 没关系,是青春啊! 耳朵被人碰了一下,音乐声隔绝了外界一切喧嚣,耳垂上还残留着陈鑫指尖的温度,还有他在,谢天谢地,还好有他在。 又是一首粤语歌,曾经对着歌词本一字一句听张国荣,可惜广东话还是一点起色都没有。曲调忧伤,没有大起大落,(女生)和声的部分宛转悠扬,让人断肠,真的好想知道歌手在讲什么,他在讲一个故事吗?故事的结局又是什么? “谁的歌?叫什么名字?” 问题写在笔记本上,递给了给我听歌的人。 “卢冠廷的《一生所爱》”,本子刚传回来又被拿了回去,“《大话西游》的插曲,没听过?” “没有,每次都看不到结局,只记得一句经典台词。” 别写边想着那一句经典台词,周星驰真是个人才,流着泪说情话都比别人搞笑。 “哪一句?” “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放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等我失去的时候我才后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如果上天能够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会对那个女孩子说三个字:我爱你。如果非要在这份爱上加上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 写的我手酸,朱女士总说我要是拿出记电视剧台词的一半干劲儿来k书早就全校第一了。 “哈哈,记这么清楚?” 音乐循环播放,他p3里只有这一首歌吗?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都断在这个地方,电影频道是不是卡带了?” “下次一起看吧?监督你看完!” “好!!!” 我加了三个感叹号,陪我看到结局吧! “你很喜欢这首歌?” 我翻了一页纸继续写。 “嗯,最喜欢的一首歌,好听吗?” “好听,就是不知道他在唱什么。” 笔记本递过去的一瞬间,音乐突然被掐断了,陈鑫按了重播键,前奏再次响起,他把本子摊在我和他中间,执笔快速写起来。 歌声与笔下的字融为一体,坐在我右边的少年,有着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侧脸。笑起来有小小的梨涡,可爱至极,认真起来会不自觉眉头微蹙,双眉之间一深一浅两道眉间纹,“川”字少了中间一竖,怎么能这么可爱? 好想把它们刻在我心里…… 天上的神仙啊,无论你们是谁,无论你们在哪里,此时此刻如果能听到我的呼唤,那么请你,请你让时间停留在这一刻吧,我愿意赌上我的一切! 歌曲终了,《一生所爱》跃然纸上。 从前 现在 过去了 再不来 红红 落叶 长埋 尘土内 开始终结总是 没变改 天边的你飘泊 白云外 苦海 翻起爱恨 在世间 难逃避命运 相亲 竟不可 接近 或我应该 相信 是缘分 情人 别后 永远 再不来(消散的情缘) 无言 独坐 放眼 尘世外(愿来日再续) 鲜花虽会凋谢(只愿) 但会再开(为你) 一生所爱隐约(守候)在白云外(期待) 苦海 翻起爱恨 在世间 难逃避命运 相亲 竟不可 接近 或我应该 相信 是缘分 苦海 翻起爱恨 在世间 难逃避命运 相亲 竟不可 接近 或我应该 相信 是缘分 …… 你知道吗?现在,它也是我最爱的歌曲了。 化学成绩到底有没有出来我不知道,王灿平最终有没有公布答案我也不知道,摘下耳机的那一刻耳边只残留最后一句“考完不代表结束,回去作业都别给我忘记做哈!” 作业也是卷子,哎。 随手充当纸条作用的英语笔记本,从今天起你就是小蓝的新伙伴了,祝贺你! 我把它塞进书包,如同把《一生所爱》融入我心里一样,珍之重之,惜之爱之。 该来的总会来,想躲也躲不掉。丁珂说化学成绩已经出来一大半了(老师如此勤奋,叫我们情何以堪!),我们班140分以上的比比皆是,满分150分,140分该是多么优秀的数字呀,如今却也沦为类似及格线边缘的尴尬角色,是它的不幸还是我的不幸? 反正,我是铁定“不及格”的。 “蒋伊一,你……考考得怎么样?” 作为同班同学,我真的相信他问这句话只是出于考完试后同学之间的友好关心,他又不知道我考的很菜。 “就那样吧。”我勉强挤出个平和的笑容。 好也是那样,差也是那样,中国语言博大精深。 “陈鑫你你你呢?”丁珂目光炯炯。 嗯……的确博大精深,比如抛砖引玉,比如醉翁之意不在酒。 在成绩这件事请上,男生或许比我们女生坦然,但真不见得比我们女生豁达。 何况优秀如斯的他们? “考完了就别多想了,对了,你今天回家吗?” 丁珂看看陈鑫,又看看我,显然不知道如何解读陈鑫突如其来的寒暄。是考得不好不想提呢,还是考的太好故作谦虚呢? 他没多想,耸耸肩,“回呀,上上上个礼拜准准备考试都没回家。” 他连说了三个“上”,所以我不确定他指的到底是哪个礼拜,难不成已经一个月没回家了? 啧啧啧,古有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今有丁珂三周备考而不归呀! 都是牛人! 丁珂家住在与启明中学横跨半座城市的另一个市辖区,为了节约时间成本,离校较远的学生多会选择住校或在学校附近租房子,丁珂就是后者的其中之一。 我曾经一度非常羡慕他们这类人,试想想当你掐着点儿起床争分夺秒扒早饭赶公交,生怕早读课迟到的时候,人家正优哉游哉洗脸刷牙,搞不好多出来的时间还能睡个回笼觉,结果依旧比你来得早,周公是不是很偏心? 后来住校生代表之一的张朵花反问我,蒋伊一同学请问你的衣服自己洗吗?饭盒自己刷吗?床单自己换吗?每天需要排队打水吗? 很好,四连问问得我是哑口无言,怪不得我爸妈从不放心我住校,果真知女莫若老爹老娘啊! 陈鑫和丁珂东拉西扯了几个与考试八竿子打不到一着的话题后,丁珂赶着回家,关于考得好还是不好的问题不了了之。 但我并不希望陈鑫与我“有难同当”,他最好和我“大难临头各自飞”才好呢! 咦?这么形容好像不对,首先前提条件我们就不符合,老话的前一句是什么来着?管他呢,反正前半句话和后半句话在我这里不能同时成立。 “考得怎么样?”发觉自己的语气太过严肃,眼珠子转了一圈我试探着问,“不好说?不可说?还是……不想说?”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配合我营造的悬疑气氛,陈鑫低头“哎”了一声。 不得了不得了,第一名没了?完了完了,被我害的? 下面一句话我该怎么接? “蒋半仙你真的……”陈鑫突然笑出声来,摇头晃脑啐啐念,“真的……哎,傻丫头。” “到底考得怎么样?” “我想应该不负你所望。”他凤眼一眨,“满意了?” 不愧是我同桌,好样的!我装腔作势点点头,“成绩还没出来,我们要低调。” “是是是,非洲公主殿下教训的是!” 他真的很喜欢叫我的外号,于是我也很喜欢,很喜欢他这么叫我。 磨磨蹭蹭收拾完书包,班里所剩之人寥寥无几,陈鑫打扫完课桌周围的垃圾后问我晚饭准备去哪儿吃。鉴于以往的经验教训,考试成绩不理想之最好的解决方法是“闭门思过”。首先你要营造一个“我真的尽力了”的自省氛围,给爸妈提前打个预防针,让他们知道你已经深刻意识到自己的不足;其次在譬如“考得怎么样?”“成绩什么时候出来?”“这次能排第几?”之类的问题抛过来时,继续欲言又止,欲哭无泪;最后等成绩单发下来,交到他们手上后,你必须先发制人自我检讨,怎么煽情怎么来,父母会理解你的,毕竟……苦肉计也是上过兵书的嘛! 彷徨 “阿姨今天什么班?陈瑞前两天还问你来着,要不你今天去我家吃饭?” “不了,我今天……” “蒋伊一,走吧!”钟伟祎硬生生把我后半句话截了。 如此诡异的气氛。 “你今天…..你们要去哪儿?”陈鑫直勾勾盯着我看,吓得我狂摇头。 我今天要回家铺垫气氛,仅此而已。 “钟伟祎要去他姑姑家,他姑姑家住我家附近,对吧?” 最后两个字“对吧”问出来后才发觉很像审问,钟伟祎皱了下眉头。 赶快点头呀,快点呀!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姑姑家?”钟伟祎冷哼一声,“我没这么说过吧?” 靠!你不去你姑姑家你让我等你干嘛?! “是吗?”我干笑两声,“那我回家了。” 桌上的书包被人抢了过去,陈鑫扬眉,“走吧,送你到公交车站。” 他真的很喜欢背我的书包,以至于他走出两步后我依然歪着头原地驻足。 牛仔帆布双肩包,单调得不能再单调了,唯一算得上亮点的是我开学前两天买的加菲猫挂坠,黄配蓝,勉强还算和谐。由于我经常装书毫无节制,书包背在肩上如同军队的负重训练,难不成他喜欢这种调调? “伊一,走啊!” “还愣着干嘛,快走啊!” 陈鑫和钟伟祎同时唤我,我瞪了钟伟祎一眼,快步跟上。 被两个高大帅气的男生围在中间,时不时接收周围递来的审视目光,说实话感觉相当不错。好比自己是个大美女嘛,这种机会不多的! 且“行”且珍惜。 一路走到公交站台,陈鑫同学对“陈瑞小朋友是否想我”这个问题三缄其口,不是你说陈瑞提到我的吗?小不点没事儿问我干嘛?不是想我了还能是什么? “他是不是想我了?”我踮起脚尖问陈鑫,“嗯?是不是?对不对?” “陈鑫,苏雨晴问你篮球比赛到底参不参加?”钟伟祎斜眼看我,态度降到冰点,“你不同意的话她会亲自问你。” 乖乖隆地咚,你对我凶什么?深究起来咱俩可是盟友啊! “我说过不去了,她问不问都一样。”陈鑫递给我书包,“车来了,自己路上小心点,我走了啊。” “嗯。” 钟伟祎终究还是上车了,这家伙,别扭个什么劲儿啊,学“少年包青天”耍酷呢?你这肤色也不像啊! “包黑炭”黑,你太白了…… 直到公交车到站,他下车,我下车,我也没搞明白他三天前对我说“周五放学一起走”是什么意思。哎,有话好好说嘛,你看人家苏雨晴也不在,所以你钟伟祎装个屁啊! “喂,蒋伊一。” 哼,憋不住了吧,让你装!懒得理你! “我和你说话呢你听到没?” 选择性耳聋,孤陋寡闻了吧? “蒋伊一你耳背啊?耳朵被耳屎堵了?” 靠!钟伟祎我今天找你惹你了?看我不顺眼是不是?! “干什么?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也火大,我也是有脾气的。 我和他之间隔了三步的距离,看上去三步之遥,实际却远到不行。 比如我现在正拼了老命瞪眼睛,这个距离严重影响了我的发挥,气势上就输了,我的眼睛没他大呀! 钟伟祎深吸一口气,“你……你月底有空吗?我是说周末!” 我掐指算算哦,下周期中考成绩出来,周五家长会,不确定排名上升还是倒退,如果倒退那就惨了,周末哪儿也去不了,老老实实在家闭关吧! “有什么事吗?” “你喜欢看篮球赛吗?” “初中不是看你们打过吗?”我摇头,“咱们班水平太烂,你当时还受伤了?忘了?” 想想不对,补充道,“我喜欢看《灌篮高手》。” “月底的篮球友谊赛,咱们学校对市一中,你来不来?” “我......” “来给我们加油吧!” 他言辞恳切,可是我给你加油,谁给我加油啊?! “就这么说定了,周日下午两点,市工人体育馆不见不散!” 等等,我什么时候和你说定了? 等一下,你跑那么快干嘛? 周末接到舅舅的电话,数学成绩出来了,我考了132分,中规中矩的数字,班级排名19,不算好消息。全年级总共6个满分,我们班占3个,陈鑫、钟伟祎、丁珂。 伊一,为什么没有保持住?上次数学测验不是全班第三吗?这次怎么不进反退? 舅舅的关心比任何老师来得都恳切,却是我最怕面对的。 我周围坐着三个满分,然而更可怕的还在后面。 周一才是噩梦的开始,各科老师怀抱一沓试卷疾步走进教室,或交到课代表手中,由课代表分发给同学们,或直接点名挨个儿上来拿。名字和分数连在一块,像报菜名似的从老师的嘴里蹦出来,我们如同待宰的鱼,随时准备好被去鳞剥皮。 除非遇到“xxx,150分”,老师会赞赏有加“嗯嗯,非常好!” 或者遇到“xxx,八9分”,老师会火上浇油来一句“你可真会考,差一分就及格了。” 众目睽睽之下,饶是脸皮再厚,也经不起如此折腾。 乐梓桐说本想悄无声息地学文,这下可好,全班都知道她要弃理从文了(纯属自恋)。乐梓桐化学八八分,上去拿卷子的时候老师还不忘提醒她“你再这么下去可不行啊!” 关心备至得她都不好意思提自己早就打算学文的事。 “你说老师到现在还不放弃我,是为什么?”她问。 “关爱失足少女人人有责!”我答。 你以为老师们是你肚子里面的蛔虫吗?高一上半学期才刚刚过半谁会和你一样考虑那么久远? “伊一,徐涛问我高二会不会学文?我没回他。” 放学后我和乐梓桐肩并肩坐在学校运动场的第三节台阶上,脚边不知道是谁乱扔的九制话梅包装袋,袋口已被撕得面目全非,低头瞄了一眼,依稀可见“男女老少,四季皆宜”两排小字。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说不出口。”她自嘲般笑了笑。 别这样,别这么笑,别在我面前这么笑,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你个重色轻友的家伙,舍我而去的时候头也不回坦荡荡,徐涛问你怎么就怂了呢? “重色轻友!”这则成语坐在地球上绕着太阳转了四圈后,终于被我还回去了,我得意地扬了扬眉。 ......虽然是家属代领。 “说谁呢?” “说你呢?” “再说一遍!” “重色轻友!” “我哪有?” “你就有!” 然后我们二人瞠目结舌了1.5秒,哈哈哈笑了起来。 学无止境的知识,数不清的题库,做不完的卷子,考不完的试……它们活跃在名为青春的舞台上,主导着我们的喜怒哀乐。十七岁的我们走出花季,步入雨季,时而明朗,时而敏感多思,父母围着我们转,我们围着分数转。 大人们总说,现在是最好的年龄,现在是最好的时光。 原因呢?你们长大就会明白的。 然而长大后,这段时光终究是过去了,最好的时光也只能用来回忆了。 幸好有他们在,幸好活跃在我们花季雨季中的除了它们,还有身边的男孩。 是他们,是他们让我相信现在的确是最美好的时光。 每个人身边都会有,我身边有,乐梓桐身边也有。 “走吧,回家吧!”我掏出一包真真,隔着纸巾捡起躺在脚边的九制话梅包装袋。 明天还要继续呀,还有三门成绩没有公布呢,我考的最烂的一门物理明天就会出成绩吧? “不过乐宝宝,为什么不告诉他呢?去告诉他吧!他会支持你的!” “是吗?” “当然!” 当然了,因为我们都爱你; 因为你一步一步认真计划着自己的未来; 因为你活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因为你是勇者; 因为勇者无惧。 周二物理成绩出来,晴空万里。临出门前我还特意翻了翻挂历,宜嫁娶、祭祀、祈福、斋醮、普渡、移徙、入宅、动土……诸事皆宜,反正是个好日子。 那首歌怎么唱来着?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你们可别骗我。 上课铃响,王灿平走近教室,将怀里的卷子递给物理课代表,没报分数,第一关算是躲过去了。然后他又将一摞纸分发给每组第一排同学,是成绩单。 我劝自己,一刀下去好过凌迟处死,来吧来吧,死也死个痛快。 拿到成绩单后我下意识从最后一排往上看,哪来的习惯?真够自觉的,我都佩服自己的适应能力。 左起第一列是入学排名,即学号,第二列是本次期中考试排名,然后依次是姓名,语文、数学、外语、物理、化学成绩,五门总分加和,紧接着是生物,政史地的分数,最右排是九门总分加和。 有我在,你不会完蛋的! 高一开学以来的学习成果,对比一目了然。 我从入学排名的倒数第五,跌跌撞撞爬到倒数第八,物理不及格,化学没上140,语数外三门不出挑拉不了分,好在有进步。 从排名上看,进步了三个名次;从分数上看,发挥正常。 最可悲的是,蒋伊一同学,所有科目,发挥正常。 王灿平站在前面总结陈词,我却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 “成绩单都拿到了?自己什么分数都看到了吧?关于试卷难度的争议我不做任何评价,以后该怎么办你们自己心里清楚。还是那句话,勤能补拙!学习方法不对就要换,遇到任何难题可以找老师,也可以找同学,平时多交流交流。最后我来说一下哈,总体来说咱们班这次考的相当不错,首先恭喜陈鑫同学,数理化三门满分,年级第一!大家鼓掌祝贺他!” 今天果真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成了一半,我双手拍的很用力,力道极大,不知道是太过激动,还是在惩罚自己。 “另外钟伟祎、张朵花、丁珂、刘纯彦四位同学都排进了学年前十名,同样值得祝贺,恭喜他们!” 王灿平带头鼓起掌来,于是又是一阵敷衍的掌声。 熬过最难熬的日子,后面就没什么可怕的了,我又一次安慰自己。 陈鑫左手右手意思意思几下后,开始埋头翻找我藏在课桌最里面的物理试卷,王灿平不会管他的,就算他现在埋头睡大觉,王灿平也不会管的。他们这种人,是有免死金牌的。 卷子一下就被找到了,他瞄了我一眼,然后皱眉认真看起来。 *裸的挑衅啊,陈鑫把他的答题纸塞到我手里,满纸的对勾,标准答案,是嫌我刚才鼓掌不够真诚吗?玉皇大帝王母娘娘观世音菩萨在上,信女蒋伊一,双手现在还发麻呢,全班没有谁比我鼓的更卖力了! 我看看试卷,又看看他。 “陈鑫,我……” “认真听讲!” “哦。” 王灿平跳过某些他认为没必要再浪费时间的送分小题,迫不及待开始了最后一道大题的讲解,全班只有六个人解出,他说题目出得很好,涵盖知识面广,考察学生的综合能力,不超纲不偏僻不刁钻,叽里咕噜一大堆优点,总而言之是道好题! 他说的那些优点我是一个都没发现,可能我有眼无珠吧,勉强看出来的只有“知识面广”。这道题我后来膜拜过,考场上两个小时没有机会见识,考后倒是平心静气尝试做了一下,嗯……还好没看,否则就是浪费两个小时宝贵时间。 听说有人拿到考卷后习惯从后往前做,尤其喜欢挑战难题,此种得不偿失的变态心理我实在难以理解,考试也是讲究战术的,分数才是最要的不是吗? 嗯……不好意思,我也没有资格评论别人。 于是我很认真地做笔记。 笔记是要记在心里,不是记在试卷上,不往心里去记得再漂亮也是无用功。陈鑫对我说过,舅舅对我说过,所有老师都说过,我自己也说过。 日子久了,都快忘了,我也曾是好学生呢。 陈鑫灼热的目光快把我的卷子烧出个洞来,又生气了吗?我这个做徒弟的太不给师傅面子了对吧? 不想让他看,却又没有勇*过来。我肯定是刚才鼓得不够卖力,肯定是。 “皇帝陛下,卷子可以还我了吗?”轻轻用胳膊肘碰他,“奴才知错了,饶了奴才吧?”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好意思开玩笑?”皇帝陛下龙颜大怒。 我缩了缩脑袋,难不成哭呀?又不是世界末日,我还要重整旗鼓呢! 陈鑫把答题纸还给我的时候,轻轻握住了我的手,我吓得一哆嗦,以为他拿错东西了,想抽出来,却被他握得更紧。 我疑惑地看向他,心想天威难测。 我坦白,“陈鑫,我说过我会完蛋的。” 十指紧扣,陈鑫捏了捏我的手,“我也说过,有我在,你不会完蛋的。” 放学回家,我爸问起成绩单的事儿,本来我是想吃完晚饭再说的,深怕影响他和我妈的食欲,不过他既然问了,那就早死早超生吧。 要换作还在家属院,估计他人还没到家,消息就不胫而走了。 院里所有同年龄的孩子,同上一所小学,同在一个班里,家长想问出点什么,讹自己孩子就好了。 谁谁谁当上大队长了?谁谁谁又是第一?谁谁谁又被老师点名批评了?谁谁谁怎么每次都是倒数第一?谁 谁谁作业又没交?谁谁谁被老师罚站还哭鼻子了?谁谁谁被叫家长了?谁谁谁父母半夜吵架闹离婚了? 也许不用他们问,孩子自己就会说的,童言无忌嘛! 记得有次我期末考考得很差,成绩单发下来后和田甜商量瞒着父母,千叮咛万嘱咐“把成绩单藏好了,千万不能被你妈发现,要是你妈问你成绩出来没,就说没有,听到没?” 田甜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 俩个黄毛小丫头像是地下党接线员。 结果朱女士下班后气势汹汹满院子找我,我就满院子跑啊,溜啊,也不知道怕什么,反正心虚,我要是考第一名,能那么怂吗?! 事后才知道原来薛峰的妈妈去服务社买东西,买着买着就聊起自己儿子了,聊着聊着就聊到新鲜出炉的期末成绩单上面去了,她说孩子还是要打,棍棒底下出孝子,不打不成器,你看我家薛峰上次还考倒数呢,打完之后这次排前十了! 我觉得她是故意的,在我妈面前耀武扬威来的,因为我每次都比她儿子考得好,只有这次考彪了。 真t失策啊! 算来算去把这个长舌妇给漏了,真是天要亡我啊! 后来薛峰跑来我家找我玩,那时候我正被罚着“面壁思过”,没理他,我妈还和颜悦色地问“薛峰啊,吃过晚饭没?你期末考的很不错哟!” 这厮居然说,“阿姨,我们成绩还没出来呢?” 然后邀功般朝我眨眨眼,小声问我,“你又犯错了?田甜和我说不能告诉你妈咱成绩出来了,怎么样?我机灵吧?” 机灵你个头!你妈早全院大广播了! “我还专门嘱咐我妈别告诉你妈来着,我妈答应得好好的!” 嗯,你妈的话也能信?! 后来朱女士有事儿没事儿总爱说这件事儿,陈年旧事落了几层灰了她也不嫌抢得慌,她说田甜的妈妈是最后知道期末考成绩的,田甜考得挺好的,孩子为什么瞒着她呢?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她是受我胁迫。田甜果然够义气,到最后也不肯出卖我,比某人强多了! 不过现在想想真挺幼稚的,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我当时怎么想的? 我毕恭毕敬地把成绩单双手奉上,等待裁判。 在他们还没开口审问之前,我率先分析本次考试的重灾区——物理,分析失分点,分析失分原因,痛定思痛以后准备怎么办,态度诚恳到我爸不知道说什么好,我妈也一句话没说,可能我把他俩儿的词儿都抢光了,他俩儿正琢磨着新词呢吧。 忽然我爸指着成绩单某处笑呵呵地说,“伊一,咱生物考得不错!” “哪儿呢?我看看!”我妈抢过来,看了一眼后笑眯眯地说,“确实哈,比物理强多了!” 然后呢?重点是什么? 我妈把成绩单叠好还给我,“先吃饭,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饭吃到一半我爸突然放下筷子,欲言又止,你知道,欲言又止往往是做做样子的,就好比“我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结果总是要说的,只不过说出来的话可能不中听。 “伊一,你舅舅说考试不能光看排名,要纵观全局,咱们一开始就和别人有差距,对吧?这点咱得承认,是不是?尖子班大多是北大清华的料,你们老师也是按照那个方向来培养的,虽然爸爸一直相信你很努力,也希望你能跟上大家的脚步,但是……呵呵,对吧?我和你妈商量着换个环境会不会好一点?” 心里一下子沉甸甸的,他们没有怨我,没有怪我,没有骂我,反倒说没关系。 没关系,我和尖子班八字犯冲。 没关系,转班就好了。 没关系,伊一你是有退路的。 没关系……然后呢? 然后,退一步,海阔天空。 见我始终低头不语,我妈摸摸我的头,“当然了,还有大半年时间,谁说我女儿不如别人?!我们再试试看?伊一你说呢?” 终于明白为什么心里不舒服了,原来是不甘心。不甘心承认自己不如别人,至少不想从爸爸妈妈口中说出来。 “嗯。” 我把头埋得更低了。 草草结束了晚饭时间,我坐在写字台前,平静地展开成绩单。 考试是一面照妖镜,把我们一个个照得原形毕露。中考投机取巧的,考上启明中学尖子班翘尾巴的,抗压能力差心灵脆弱的,一桩桩一件件,无所遁形。 眼泪就这么流了下来,滴在纸面上,蔓延开来,开出了多多泪花。 鼻子酸酸的,想到自己考完试满脑子是蒋伊一真差劲,蒋伊一真没用,蒋伊一真窝囊,爸妈一定很失望很生气很丢脸,搞不好会被骂的狗血淋头! 从来没想过,面子对他们来说也许没那么重要,我才是最重要的。 家长会(上) 周五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体育课后就是家长会。 我坐在双杠上,乐梓桐和张朵花靠在一根横杠上,三个人对着远方发呆。 这个节骨点凉亭里居然还有人看书?!手里拿的不知道是英语讲义还是语文讲义,哪个班的学生?真够刻苦的。 成绩单下来的当天,年级榜单也被贴在了班级文化墙上,大家争先恐后找自己的名字。 “听说普通班有人进年级前十,谁啊?” “唉唉唉,我和你说,咱们班平均分年级第一,甩(2)班整整3.5分呢!” “(2)班入学平均分就比咱班低吧?张朵花和陈鑫可都在我们班呢!” “谁说的?都是尖子班,一样的,(2)班灭绝师太可不是省油的灯,精着呢!” “这么快绰号就起好了?哈哈哈哈” “苏雨晴是不是军训跳孔雀舞的那个?大美女啊!我还以为是绣花枕头呢,想不到才貌双全呀!” “排第几?我靠!二十二!牛掰啊!” “怎么?你小子想追校花吗?” “胡说八道什么?去去去!” …… 张朵花终究没有保住第一名的宝座,大家对她的讨论不过寥寥几句,她没再说我怕自己考不到第一,我怕别人笑话我这种话。在我和乐梓桐,一个倒数第八,一个倒数第三的人面前,她只能闭嘴。 然而我是一个多么善良的姑娘啊,眼看就要家长会了,张朵花口中处处要强的老母亲到底怎么想的? 我不是八卦,我只是好奇心太强,嗯嗯! 我伸手戳了戳年级第五的肩膀,“一朵花,家长会你妈开还是你爸开?” “我妈呗,咋了?”张朵花回头问我。 “没啥,就是……不是,你妈知道你不是第一吗?” “知道啊。”张朵花撇撇嘴,“反正我尽力了。” “那……” 我发现这个姿势聊天非常不痛快,索性从单扛上跳了下来。 “伊一你小心点!”乐梓桐扶住我,“吓死我了,去年运动会你崴脚那次,忘了?”她使劲儿点了下我的脑门,“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你就作吧!” “乐宝宝,你练过一阳指啊?疼死我了!”我温柔地怜惜了下自己的大脑门。 “活该!” 话虽如此,她还是凑近查看我的“伤势”。 “那她骂你了吗?”我接着问。 张朵花叹了口气,转身趴在横杠上,抠着指甲不说话。 我和乐梓桐对望一眼,心想自己是不是太过直接,探人隐私了? “骂倒没有,就是被说了几句。”估计抠着不过瘾,她直接放在嘴里咬起来。 “脏死了,全是病菌。”乐梓桐打掉她允指甲的右手。 乐梓桐今天母爱泛滥,家长会前综合征?嗯……可以理解,可以理解的嘛! 张朵花砸吧砸吧嘴,开始娓娓道来,“我妈这个人,好胜心太强,攀比心又特重,她总爱说她和我爸为了我付出多少云云,其实我特别不爱听。她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警告我?督促我?难道在她心中我就这么不懂事?有时候我都在想,到底是我重要还是她的面子重要?” “当然是你重要啊!”我插嘴道。 乐梓桐也跟着点头。 “哎,你们不知道,我妈的口头禅是谁家日子过得真舒服,谁家小孩长本事出息了,谁家的牛逼亲戚又大展神威了……总而言之什么都是人家的好,我们家什么都不如别人。最后呢她会把所有的希望全部压在我身上,说她和我爸就指望我了。” 说着说着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可是第一名只有一个啊,总要有人第二第三第四第五的,你们说对吧?” “也总要有人倒数啊,你看我和蒋伊一是不是很有奉献精神?”乐梓桐说着一把搂过我。 奉献精神?这个词我喜欢!我点头,“就是就是!” 本半仙拼了老命也没逃脱倒数十名的魔掌,可不就是无私奉献嘛! 张朵花的脸扭动起来,“你俩?……没事吧?” “我俩?能有什么事!”乐梓桐摆摆手,“没事儿没事儿,今天家长会我爸开,王灿平说什么我都不怕!” “为啥?” 我和张朵花齐齐发问。 “我爸脸皮厚呗!哈哈哈!” 你爸爸哪里是脸皮厚啊,你爸是女儿奴才对! 体育课后,无关人等回家,张朵花和钟伟祎需留下来帮王灿平发“会议资料”和招待指引各位家长入座。又不是人民代表大会,整这么隆重? 已经有家长急不可耐冲进教室了,他们并不急于找位子落座,三个两个围在王灿平周围,叽叽喳喳不知道在问什么,很严肃的样子。钟伟祎的热情招待算是被彻底无视了,碰了一鼻子灰后他继续徘徊在(1)教室门口迎宾。 讲台上的王灿平应付这些家长们游刃有余,丝毫没有讨好或者应付的意思。俗话说得好,姜还是老的辣,不像袁周袁,总被家长牵着鼻子走,难成大器。 哎,倒是有点怀念他了,希望他大器晚成吧! 不过这些家长到底在说什么?他们的孩子到底是考得好还是差呢?王灿平能给出什么建设性意见? 记得上幼儿园乃至读小学的时候,倘若自家孩子学习太差(无非是乘法口诀表记不住,依葫芦画瓢都有本事错别字连篇),父母老师或亲朋好友总会说“这孩子就是贪玩,不好好学,大了就好了,骨子里还是很聪明的!” 这种话听多了,父母也都信了。 我儿子(女儿)不是笨啊,绝对不是,只是心思没放在学习上,大了懂事了,什么问题也都解决了。 可日子长了,那种话却再也说不出口了。 这种自欺欺人的话也就在(孩子)幼年骗骗自己,骗骗别人,连带骗骗似乎还有漫长时光的学习生涯。 学习这件事如果是单一变量的正比例函数就好了。 我不知道眼前这些父母又在给孩子的变数编排什么理由,或许他们只是想得到认可,就像小时候一桌子亲戚围攻舅舅一样,家长太过依赖老师,反而不信任自己的孩子。 我爸今天会不会也成为其中的一员?不知道他会和王灿平聊什么? 想得出神,陈叔叔什么时候出现的都不知道。 “小丫头,想什么呢?”陈叔叔拍拍陈鑫的肩膀,笑着问我。 “啊,叔叔好!” “你好你好,哈哈哈,今天你爸来还是你妈来啊?” 我不好意思挠挠头,“我爸!” 陈叔叔点头,坐下来,指指陈鑫,又指指我,“这小子有没有欺负你啊?” “哈?” 欺负?什么算欺负?如果说牵牵小手也算欺负的话,那就请尽情欺负我吧,怎么厉害怎么来! “没有没有没有!”我摇头如拨浪鼓,“陈鑫一直帮我来着,我谢谢他还来不及呢!” 我十分兄弟义气地点了两下头,以示感谢,诚意十足。 “是吗?”陈叔叔斜了陈鑫一眼。 那个眼神,啧啧啧,高深莫测啊! “爸,你有完没完啊,我和伊一先走了,你在这等蒋叔叔吧!”陈鑫说着推着我往外走。 急什么?我还没和陈叔叔说再见呢! 正反抗着,似乎瞧见朱女士了…..等等!门口那一位和钟伟祎聊得正欢儿的女性友人是谁呀?貌似是我妈呀,是我妈吧?别认错了! ……是我妈……没错…… “伊一!”听朱女士口气心情不错。 我干笑两声,“妈。” “陈鑫啊!”我妈直接跳过我的问候,和陈鑫打起招呼来,“你爸来了吗?” “阿姨好!我爸已经来了,在位置上坐着呢!” “好好好,听伊一说你是年级第一啊,恭喜恭喜,阿姨真替你高兴!”我妈这个样子,活脱脱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呀! 如此高瞻远瞩又臭不要脸的想法,也只有我独有的发散性思维才能想到。 “谢谢阿姨,伊一......”陈鑫看看我,“其实伊一很努力的,她真的很认真,我相信她下次一定能考好!” 哎,别说了,小心越描越黑。 “是吗?怎么一个俩个都帮她说情?!”我妈瞅了我一眼,脸上表情五彩缤纷,“不过阿姨要谢谢你,我们家伊一坐在你旁边,一定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咦?此话甚是耳熟啊! “没有没有!”陈鑫说。 “应该的应该的!”我说。 “应该什么?”我妈问我。 “应该要谢的!受人恩惠,理当感谢嘛!” 我妈斜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啊,啧啧啧,同样高深莫测! 看得我心里那个心虚啊! 我赶忙扯回正题,“妈,我爸呢?不是说他来开的吗?怎么是你啊?” “怎么?你妈我来不一样吗?嫌弃你妈呀?” “哪里哪里,怎么会呢?您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我妈这次不光斜了我一眼,还斜了陈鑫一眼,清清嗓子笑得那叫一个狡诈呀! “您快进去吧!我先回家了!” 说完招呼陈鑫开溜。 “你爸下午临时有会,你先去陈鑫家,家长会结束后咱俩一块回,听到没?” “知道啦!知道啦!” 家长会(下) 家长们陆陆续续来了,迎宾犬钟伟祎钟大班长忙得不亦乐乎。 他刚才和我妈聊什么呢?现在苦大仇深瞪着我又是何故? 不管了不管了,当务之急是逃离家长会现场,在王灿平宣布会议开始之前溜之大吉! 遛到一半突然想起朱女士最后一句嘱咐,“你爸下午临时有会,你先去陈鑫家......” 先去陈鑫家,先去陈鑫家...... 这句话无限循环,滚动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所以我今天要和陈鑫一起写作业?俩个人单独在一起? 脑细胞又开始撒了欢地意淫了...... 虽然天天坐在一起,但是只有俩个人被关在小黑屋里一起做卷子的经历也是非常相当不错的嘛! 脖子被人从后背狠狠一搂,一个踉跄差点跌个狗吃屎。 “伊一你妈可以啊,大庭广众之下就把你给卖了?”乐梓桐插着腰,一脸奸笑。 乐梓桐你个女魔头,大庭广众之下不知道维护一下你好姐妹我的形象吗? 家长会前综合征,我忍,我忍! 话说这个症状也太多元化了,有点早更的前兆啊! 前一秒是亲妈,后一秒是后母啊! 我散开凌乱的头发,边扎边瞪她,“你刚说什么?我妈怎么了?” 徐涛抢在乐梓桐前面阴阳怪气地说,“你妈当着王灿平的面把你卖了,你不知道?”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什么叫当着王灿平的面?等等!王灿平和我妈说了啥? 我眼睛瞪得像铜铃,射出闪电般的精明,“王灿平和我妈打小报告了?你听到了?我妈什么反应?她说什么了吗?” 陈鑫突然哈哈哈笑起来,“开价高吗?” 什么跟什么啊?! 徐涛双手掐腰,笑得像个土财主,大手一挥,“白送!” 乐梓桐站在他旁边像个地主婆,“怎么能白送呢?” 她温柔地握住我的手,笑里藏刀,“这细皮嫩肉的,我可舍不得,官想出多少银两呢?” 哎,说地主婆是抬举她了,像一只妓院老鸨。 等,等一下,她是老鸨,我成什么了?! 陈鑫侧脸咳嗽了两声,“都……都成,都成,好说,好说!” 一帮土匪啊!到底是我妈把我卖了,还是你们把我卖了?! “到底什么情况啊?”我搂过乐梓桐的脖子,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说我说!”乐梓桐快笑岔气了,“你妈在教室门口说让你跟陈鑫回家,我们可都听到了!” 明明是说让我暂且先去陈鑫家,临时的,有时间限制的,你去图书馆借书不还吗? 还是语文课代表呢,中国话都听不明白,136的高分真是白瞎了。 徐涛附和,“对对对,我也听到了!” 对你个头!阅读理解做不明白的人没有发言权。 “就这个?”我如释重负,“我还以为我妈找王灿平说什么了呢,拜托你们下次说话一口气说完,好不好?” 眼前的一对活宝不服气,貌似双簧戏还没唱过瘾,我接过话头,“你们是现在回家,还是等家长会结束?” 乐梓桐朝教学楼的地方看了一眼,“我等我爸。” 徐涛看了乐梓桐一眼,没说话。 男生、女生、教学楼、四角亭、花坛、假山、升旗台、收发室…….顺着乐梓桐的目光望去,我的视线绕了校园一大圈,落回徐涛身上。深秋的校园罩上了一层金色,落叶缤纷,去年的现在我们在做什么?是在参加校运会吧?记得我和乐梓桐肩并肩坐在实验中学的操场上,我读着某位痴心男儿写给她的情诗,她问我如果陈鑫和我告白,我会怎么办? 一年前没有答案,一年后答案就在我们身边。 乐宝宝你还记不记得,你曾和我说过,你最喜欢秋天。 和他们分手的时候,家长会刚刚好开始,各班教室发出尖锐刺耳的音响声,伴随没完没了的“喂喂喂,啊啊啊”,第一部分冗长的校领导发言即将开始,我在教导主任极具家乡特色的方言版普通话蹦出之前,落荒而逃。 乐梓桐说她要等她爸爸,是准备摊牌吧。前几天她爸爸外地出差,没来及看女儿的成绩单,只是草草问了分数,估计连排名还没搞清楚呢! 不过正像她自己说的,“我爸爸脸皮厚。” 哪里是呢?其实乐梓桐心里清楚得很,她爸爸会支持她,无条件的,而她妈妈不会。 她妈妈和很多尖子班家长一样希望她读理,也只能读理。理化学不好才去学文呢,不信就看看成绩单!排名怎么排的?语数外加物理化学,你见过哪个但凡理化学得好的跑去学文? 是呀,正是这个理儿呀! 所以,你和她们说不通。 那张朵花的妈妈呢?张朵花这么优秀,她妈妈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为什么总把自己为孩子牺牲多少挂在嘴边?这算什么?化压力为动力吗? 据说对举重运动员来说,杠铃重量达到极限的话,即使上面停了一只蝴蝶,也是致命的。 我们从不缺蝴蝶,我们缺的是掌声,无论成败,鼓励或者赞美的掌声。 然而她妈妈还喜欢在她面前提“别人”。 世界上有一种好,叫做别人家的好。 我羡慕张朵花的成绩,张朵花羡慕乐梓桐有个通情达理的好爸爸,乐梓桐羡慕我和朱女士把母女关系处得和好姐妹似的。我们可以羡慕别人一点,也可以羡慕别人好几点。 就像我们三个人都羡慕苏雨晴,虽然嘴上不说,但我们都羡慕她“才貌双全”。 可扪心自问,我们羡慕的真的是这个人吗? 不是,我们羡慕的只是一个“支离破碎”的他(她),或者说是某个现象。 我们都应该是自己命运的主导者,却不知不觉让别人成了主角。 岂不冤枉?! 午后的公交车上人不多,我照旧习惯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望着窗外神游。 家长会过半,此时此刻坐在教室的朱女士在想什么?我妈说她相信我,这种信任源自何处?有多深?能维持多久? 我不知道,也许她自己也不知道。 “陈鑫,p3带了吗?我想听歌!” “你想听什么?”他无奈笑笑,“我p3里面就只有一首歌,剩下的全是新概念英语。” 就听这个好了,就听这首就足够了。 他掏出p3,一只耳机挂在我的右耳,另一只耳机挂在他的左耳。 《一生所爱》的前奏再次响起,我问他,“大话西游的结局是什么?” 他俯身叩了两下我的脑门,右侧嘴角微微上扬,“自己看!” “哦。” 我其实想说,如果是悲剧,我们就别看了。 之前好像凡是悲剧,我总是看不到结局的,不知是我自己刻意为之,还是电视台“好心”放过我。 《像雾像雨又像风》、《薰衣草》、《蓝色生死恋》、《半生缘》、《金粉世家》……最后一部虽然没看到结局,但是后来我去书店买下了这本书——张恨水先生的长篇小说《金粉世家》。 初二暑假那一年,我把它看完了。 看的时候我在想,这是本名著,蒋伊一你要虔诚,要动脑子,要学会品鉴。结果读着读着,还是把它读成了一本爱情小说。 开篇本是灰姑娘与王子的童话故事,奈何还有后来。 我想如果这篇小说的某个章节收录在语文课本或者考卷中,老师一定会先介绍故事创作的大背景,逐字逐句分析写作特点,作者写下这句话的真正意图。 文中xxx比喻什么?分别几层意思?运用了哪些修辞手法?表达了作者什么样的感情?意义何在? 很多时候我都会想,作者真的是这么想的吗?你们问过他,还是他写作的同时在文中做标注了? 那些参考答案上的所谓答案,真的就对吗? 一千个观众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不是吗? 然而我是不敢指着答题纸上的红叉叉与老师据理力争的,此等离经叛道的想法老师怎么会赞同呢?因为他们自己也未必能说出个所以然来,所以才需要标准答案。 央视八套的《金粉世家》火了一首歌,沙宝亮的《暗香》,十几年后人们提起沙宝亮,也只记得《暗香》。 其实还有一首歌,片尾曲《让她降落》,不知道为什么,我更喜欢这一首。 当听着“这世间繁华太多,人影交错擦肩而过”,总会想起小说结尾处的一句诗: 西郊芳草年年绿,多少游人似去年? 电视剧与小说毕竟是不一样的,电视剧“美化”了太多,小说更现实,更悲惨。然而合上小说的那一刻,我却无比庆幸自己看的是原著,虽然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看懂”。 不过至少我不会为金燕西和冷清秋的爱情感到可惜,一点都不。 陈鑫,如果《大话西游》也是悲剧,那我们就别看了。 但是有你陪我,有你陪我一直看到结尾的话,我想就算是悲剧,对我来说也无所谓伤心了。 我们眼中的悲剧,未必是戏中人不愿承受的结局。 同一首歌 和陈鑫单独被关在小黑屋的愿望最终还是泡汤了,五岁的陈瑞小朋友身披“斗篷”(床单),手持宝剑(苍蝇拍),一路从卧室(床)转战至厅(沙发),一刻不停。真是位“勤劳”的大侠,可谓是英雄出幼年,“前途”不可限量啊! 我问他,“你在干什么?” 他回我,“姐姐,我在唱戏!” 我又问他,“你唱的哪一出呀?” 他翻了一个白眼,“不告诉你!” 很好!我又被小不点无视了…… 这时陈鑫蹲下来抱住他,亲了一口(天知道我有多羡慕眼前这位“大侠”),那么陈瑞你能告诉哥哥吗? 陈瑞小朋友眼珠子一转,跟着趴在陈鑫耳边窃窃私语起来。 我竖起耳朵听,无奈一个字没听到!想当年本半仙在娘胎里可是顺风耳呢,奈何岁月不饶人呐,哎! 陈瑞转告完毕后,继续剑走江湖,行侠仗义,斩妖除魔。李阿姨问我晚饭想吃什么,我摇头说不用,等我妈开完家长会我就回去了。结果李阿姨也真是气,硬说她和我爸妈早就商量好了,晚饭就在这儿吃! “就把这里当自己家,别和阿姨气!”她说出了有史以来最中听的一句话。 我思前想后觉得甚是有理,以后就是一家人嘛,一家人气什么?岂不显得我小家子气? 于是我笑笑,“那就麻烦阿姨了,我帮您看着陈瑞,阿姨辛苦了!” 李阿姨满意地朝我点点头,然后拎包,关门,奔赴菜场。 陈鑫进厨房洗了个苹果出来,笑问:“你要照顾陈瑞?” 说完他咬了一口。 我伸出去的手尴尬停在半空中……靠!你不是洗给我的吗? “想吃?”陈鑫哈哈哈笑了起来,越过我向书房走去,边走边说,“自己去洗,不是让你把这儿当自己家吗?” 我到底还是没吃苹果,我剥了根香蕉,靠在门框上(确保他哥俩都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想起了刚才陈氏兄弟的悄悄话。 “刚才陈瑞趴在你耳边说了什么?” “嗯?没什么!”陈鑫干咳了两声,错开我的目光,抽出书柜里一本书很认真很仔细地看了起来,翻了几页后他欲盖弥彰道,“小孩子说的话,能信吗?” 嗯嗯,陈鑫,小孩子说的话可不可信我不知道,你手中那一本《备孕怀孕坐月子怎么吃》就这么好看吗? 如我所料,我妈来接我的时候“强烈”婉拒李阿姨的热情挽留,也同样如我所料,她最后还是留下来了,李阿姨和陈叔叔的盛情难却是一个理由,但我觉得主要还是陈鑫最后一句,“阿姨,伊一说她想留下来吃!” 我傻眼,我什么时候说过?! “正好有一道题我还没给她讲完,你和蒋叔叔吃完再回去吧?我刚和叔叔打过电话了!” 什么时候打的?我怎么不知道?难不成是我抱着小陈瑞洗手的时候? 估摸着是才开完家长会,刺激太大,我妈一听我一心向学,陈鑫倾情辅导,想都没想就拉着李阿姨往厨房走,“让孩子们去学习,我来给你搭把手吧!” 李阿姨气道:“伊一她妈,你歇会儿,你是人怎么好意思麻烦你呢?” 朱女士却麻溜地连套袖都套上了,“不麻烦不麻烦,你和我气什么?再说了我闲着不也闲着嘛!” 我点头附和,“就是就是,李阿姨,让我妈帮你吧!” 这句话说完,陈叔叔,李阿姨,还有朱女士三个人刷刷刷齐齐看向我。 咦?我又说错话了吗? 都是一家人,不要拘束,不要拘束嘛! 两家人围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其乐融融。主要原因是大家很识相地避开了“家长会”这一沉重话题,说实话我倒是挺好奇我妈有没有找王灿平交流过?或者说舅舅、朱女士、王灿平三个人有没有针对我目前的学习状况,以及前景探究过? 不过看我妈的样子,应该是我自作多情了。 她正抱着陈瑞,乐此不彼地问着那些我们从小被问到大的无聊透顶毫无创意无敌白痴蠢问题。 “陈瑞你告诉阿姨,是妈妈好还是爸爸好呢?” “哥哥好!哥哥最好!” “那是哥哥好还是伊一姐姐好呢?” “哥哥好!” “伊一姐姐手里有棒棒糖哦,你快说‘伊一姐姐好’,她马上给棒棒糖你吃!” 陈小不点瞄了我一眼,撅着小嘴,脖子一横,从我妈怀里挣扎跑走了。 啧啧啧,这孩子,小心长大以后娶不到老婆! 若干分钟后他跑回来,左手机关枪玩具,右手遥控器,熟门熟路地开始换台。 嗯……我也觉得新闻联播没什么意思。 最后他停在了中央电视台综艺频道,每周五晚七点半的《同一首歌》。 “你也不问问姐姐想看什么就自己换台?乖,把遥控器给姐姐!”李阿姨嗔怪道。 我爸我妈一唱一和,“伊一随便看什么都行!” “嗯嗯!阿姨,这个挺好的,就看这个,陈瑞喜欢歌曲频道?我还以为他喜欢动画片呢!” “还别说,这小子真挺喜欢听歌的,每次一开电视就调这个台!”陈叔叔凝望小儿子,笑着和我爸打趣道。 电视机里荧光棒闪烁,观众席上欢呼声四起,镜头闪过一个又一个明星的海报,然后钟声响起,主持人宣布“《同一首歌》走近xxx大型演唱会现在开始!”,我扭头问陈鑫,“你喜欢哪个歌手?蔡依林?周杰伦?” “都不错啊,我都挺喜欢的。” 骗人,那你p3里怎么一首蔡依林和周杰伦的歌都没有? 他笑,“看着我干嘛?” 我撇嘴摇头,“没什么。” 然后他夹了一筷子西芹核桃仁给我,重点是后面还有二筷,三筷…… “那么多核桃?我哪里吃得完啊?”我皱眉抗议。 “以形补形!你确定不吃?”说完他又给我夹了一筷。 我气呀,我拿他没辙呀,只好对着“空气”出气。 我身体后倾,抬起右手,装作伸懒腰,实则想隔着空气锤他几下后脑勺。 我发誓,我真的只是做个样子。 陈鑫眼疾手快抓住我的右手腕,从眉毛尖儿到嘴巴角儿,满脸挑衅。 还好饭桌是四方桌,还好我和他坐在同一排并且只有我们俩个,还好没有人注意我们,还好《同一首歌》在一群祖国花朵们的合唱声中拉开序幕…… “鲜花曾告诉我你怎样走过, 大地知道你心中的每一个角落。 甜蜜的梦啊谁都不会错过, 终于迎来今天这欢聚时刻。 ……” 陈鑫抓着我的手腕不放,趁我不备塞了颗核桃仁进我嘴里,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咬住了他的手指。 然后小陈瑞突然回头,指着电视机屏幕里扎着羊角辫带着红领巾的小女孩说,“妈妈,这个小姐姐好漂亮!” 吓得我和陈鑫赶紧低头吃饭。 “伊一,你怎么换左手吃饭了?”我妈问完,没等我回答就又扭头继续看节目了。 现在登场的歌手是奶茶刘若英,她唱的第一首歌是《很爱很爱你》。 歌声、笑声、哼唱声、聊天声交织融合在一起,好热闹,好温馨。 桌子下的两只手从“想为你做件事,让你更快乐的事”开始就紧紧牵在一起…… 自始至终,陈鑫都没松开过我的手。 冬天消无声息地来了。 南方的冬天并不讨喜,待久了都快忘了在北方过冬的感觉,我就纳闷这么冷的天为什么不通暖气?北方人来我们这儿过冬一定会被冻死的。 于是我暗下决心,大学一定要去北方读,一定! 并不是因为清华北大在北京,也是不因为陈鑫要考北大清华,我是一个很有原则的女生,我只是因为怕冷。 十一月的最后一个礼拜,家长会过去两周了,那天回到家朱女士什么也没说。只是嘱咐我,你们老师说高一很关键,根基要打牢,高二高三才能轻松点,不然越学越累。 我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然后我妈问了我一句极有“深度”的话,至少在我看来,这不像是朱女士脑子里能蹦出来的产物。 她问我,伊一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还有,你喜欢学物理化学吗? 学习这件事和我喜欢不喜欢有关系吗?妈,在教室坐了一下午,你也坐傻了吗? 至于我将来想干什么,好像在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就想过了。 然而,我的理想无时无刻不在变。 从一开始名垂青史的伟大科学家,到“长大后我就成了你”的辛勤园丁(老师),再到后来保家卫国的军人,赚大钱的企业家…… 我也不知道未来的自己会是什么角色,但是从进幼儿园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要做一个好孩子。因为只有这样,老师家长才会喜欢你,期末才有奖状,成绩单上全是优,爸妈才有面子,老师评语那一栏才会拿得出手。 我要努力学习,考最好的大学,只有这样,才能有更好的前途。 蒋半仙(上) 上午第一节化学课后,不变的是依旧紧张的学习氛围,变化的是启明中学冬季校服闪亮登场。只能说,这套本身就比运动服有格调的仿日式校服穿在陈鑫身上,太他妈惨绝人寰了! 我的意思是,太他妈帅了! 帅瞎了我的狗眼的结果就是,蒋伊一同学的化学方程式又配不平了。 陈鑫说我要尝试挑战综合性更强一点,难度更高一点的题目,基础固然重要,可谁知道二年后的高考卷子长啥样,万一出题老师抽风,为了展现自己的最强大脑而罔顾我们的死活呢? 不知是去年还是前年,物理和地理两门试卷难度极大,严重超出了平时的训练水平,选理化或者选史地的学生不说全军覆没,至少大部分人没有考到自己的理想分数。据说那一年各个考场“水漫金山寺”,可又能怎样呢? 高考是一场孤注一掷的赌博,我们除了拼命下注,别无选择。 “所以才要防范于未然!”陈鑫扔给我他的化学笔记本,“有不懂的赶紧问我!” 我觉得我还是走一步算一步比较现实。 下半年各项竞赛初试、复试、决赛将纷至沓来,他只会比现在更累更忙,我不能分担他的压力,至少要做到不给他添乱。 我展开化学笔记本,认真“钻研”起来。 哎,字也好帅! 第二节是范挹男的语文课,他捧着一摞卷子进门的时候我就知道,这节课又要“自习”了,作为一门“复习最没范围”、“课本啃来啃去也只占高考总分十五分之一都不到”、“投入与产出最不成比例”的八股文老师,他居然比舅舅和王灿平更奉行题海战。 哗啦啦卷子从前往后传,“启明中学20042005届高三语文期中考试试卷”映入眼帘,值得庆幸的一点是,最有范围的名句名篇默写我们可以不做,因为还没教到。 拿到卷子后我瞄了一眼卷ii第四部分,6分分别出自杜牧《阿房宫赋》、李密《陈情表》、龚自珍《己亥杂诗》和苏轼的《念奴娇赤壁怀古》,心中感叹,背诵之路慢慢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没有一篇高一上半学期的必背课文,估计开卷考试,范挹男都没意见。 站在教室前面的他清了清嗓子,“现在在你们手里的是这次高三年级的期中考试试卷,我简单看了下,质量还是可以的,除了第四部分的古诗词默写,其他部分你们完全可以做,发给你们呢权当练练手。另外通过这次中考老师发现,咱们班包括整个年级文言文阅读理解失分惨重,这不是一个好现象,文言文你们从初中就开始学了,三年有余的基础,怎么有些同学连最基本的古今词义变化都搞不清楚?” “噗”我实在没忍住,伏在桌子上埋头笑了起来。 陈鑫正襟危坐,轻轻踢了我一脚。 丁珂听到动静,回头看了我一眼。 然后,这俩个人纷纷笑出了声。 范挹男没有注意我们三个,因为乐梓桐笑得比我们还大声。 “好了,先做卷子吧,下课后课代表到我办公室来拿一下《文言文专题训练》!”说完他笑着指了乐梓桐一下。 意思是在我课上不要太嘚瑟。 当然也有可能是提到“语文课代表”,顺带指一下而已。 还有一种可能是他“意有所指”乐梓桐旁边的徐涛。 全班一大半的学生莫名其妙,只有我们几个知道为什么,范挹男说的是谁,谁脸最红就是谁呗! 无奈徐涛实在太黑,如果是钟伟祎就好了。我想着想着就自然而然向右看去,钟伟祎噌地一下扭头看我,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渐渐浮现出笑容。 他笑什么? 哦,我刚对着他卖笑来着。 其实事情是这样子的。 期中考试的第一篇文言文阅读有一项是“将阅读材料中画线的句子翻译成现代汉语”。 原文是“够仰妻子急,踪迹至通明家。” 徐涛同学的译文是“怎么找老婆都找不到,急得团团转,后来发现老婆的踪迹,居然在隔壁通明的家里。” 据徐涛同学高见,这是一篇“妻子红杏出墙,丈夫捉奸在床”的民间故事。 “啊哈哈哈,伊一我快笑死了,你知道老师在他答案旁边写了什么?”那是家长会后某日下午一节政治课后,乐梓桐坐在丁珂位置上,在我和陈鑫面前笑得前仰后合。 “不知道。”我擦掉眼角的泪水,问陈鑫,“陈鑫你猜猜?” “懒得猜。”陈鑫头也没抬,他最近在研究有机化学,“基”情四射。(什么甲基、羟基、醛基、苯基……各种“基”) “猜猜嘛!”我来劲儿了,撺掇他加入我们的八卦阵营。 “我猜……”陈鑫抬头,“老师也够无聊的,这种答案早该见怪不怪了,还有闲心调侃徐涛?” 丁珂恰巧这时候回来,在我和乐梓桐颠三倒四的言语中,他竟听了个明白! “我我我要是老师……”他结结巴巴挤牙膏似的挤出前半句。 “怎样?!”我和乐梓桐兴奋地看向他。 丁珂撇嘴,随手拿起一张草稿纸,弯腰快速写起来。 四个大字:“有感而发?!!!” 啧啧啧,这评语,够损的呀! “你怎么知道?!”乐梓桐猛地站起身给他让座,卑躬屈膝的样子我都看不下去,“丁珂同学,您才是半仙呐,在下失敬,失敬!” 丁珂抱拳回礼,“哪里哪,哪,哪里!” 这俩个小人(呵呵,蒋伊一同学,难道你自己不是吗?),背后说人坏话,小心长针眼。 ……等等……乐宝宝,你乐个屁?!这不是在损你吗你个傻大妞! 江南的初冬风雨飘摇,才上午十点不到,天就乌压压一片暗下来,几声惊雷后,暴雨随即而至,广播宣布今天课间操取消。 钟伟祎坐在丁珂同桌的位置上,俩个人头碰头,我想他们不是在讨论“反位效应”就是在研究“中和当量”。刚才陈鑫也加入其中来着,只不过原本三个人的讨论不知怎的就变成了陈鑫和钟伟祎的辩论赛。辩论的结果自然是不欢而散,期间丁珂着急,结果越着急越结巴,紧跟着脑子也秀逗了,居然病急乱投医问我。 “蒋蒋蒋蒋伊一,你你你你你说!”丁珂急成关公脸。 我说什么?!我眼珠子瞪得像黑猫警长。 莫名其妙陈鑫和钟伟祎也不争了,俩个人扭头静待我的回答。 三位大爷,赏小的一口饭吃吧! 我一个物理不及格,化学111的人,我我我他妈懂个屁! “伊一,你说呢?” 每次陈鑫撇开“蒋半仙”,叫我“伊一”的时候,我都觉得他特温柔,为啥今天感觉到一股杀气?! “蒋伊一!”钟伟祎笑得天真烂漫,“蒋大班长,要实话实说!” 几百年前的事了你还好意思拿出来提,钟大班长几个意思啊?! 我现在一个头俩个大。 还不如问我陈鑫和钟伟祎哪个更帅?我会毫不犹疑回答,“陈鑫!” 我就这么说出了口,然后钟伟祎就不理我了。 佼佼者之间的较量,偏要让我这个半吊子做裁判,你要觉得冤枉我也没法子帮你伸冤不是?! 一段时间后,第三节课的预备铃还没打,丁珂同桌还没回来,他真的是我见过最闷的一个人。开学三个月以来,我只和坐在我前排的他说过两句话。 “同学,借过一下。” “同学,这是你的笔吗?” 不过这个闷葫芦成绩还不错,期中考试第三十五名。你可能要问都排倒数十一了,还叫不错?我不管,我倒数第八呢,他在我上面,就是不错!不然我这个参照物多没面子?!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拍打在窗户上,模糊了窗外的视线。教室里面漆黑一片,奇了怪了,怎么不开灯啊? 我灵机一动,如此“良辰美景”,岂能浪费? 于是我凑在陈鑫耳边,用飘忽不定的声音吓他,“陈~鑫~窗~外~有~个~人~一~直~在~看~你~” 他突然抬头,唇瓣划过我的脸颊,我一动不动,我们之间的距离,就只剩0.1毫米。 一秒钟,就只有一秒钟,我没了心跳。 吻上去,蒋伊一吻上去! 这一秒中,陈鑫鼻息急促,我温热烦躁。 一秒钟前,丝毫没有注意自己的举动有多亲密。 一秒钟后,胸口的悸动,绝不亚于牵手。 还好我悬崖勒马,及时抽身,“那个......那个……” 我要说什么来着? 陈鑫僵硬了片刻,猛地把我拽到他面前,坏笑道,“伊一,你身后是什么?” 我瞪他,竟敢盗用本半仙的词儿!你版权费给了吗?! “白衣服,长头发,一直盯着你,舌头快垂到地上了,没~有~脚~~~” 想吓我?大白天的哪儿来的鬼! “她飘过来了,一步~~两步~~近了,又近了,她对着你笑呢!” 蒋半仙(下) 教室突然亮堂起来,不知是谁开了灯,我拍拍胸脯,吓死我了。 陈鑫哈哈哈笑了起来,用嘴型说了俩个字:“笨蛋。” 如果说方才整个教室静谧如深夜,那么现在骤然被日光灯照亮,睁开眼的一瞬间,头晕目眩,极度不适。 我想,不是日光灯的错,日光灯怎么会有错呢?错的是打开它的人。 不对,错的也不是打开它的人,错的是门口站着的人。 苏雨晴“堵”在教室门口,我们班男生开始骚动起来。 我上下挤压晴明穴,心想(1)班是你的娘家吗?怎么三天两头往我们班跑? 我们班没有她的闺蜜死党,她每次不是来找陈鑫,就是通过钟伟祎找陈鑫,这种暧昧举动叫我很不爽。而她找人的理由也从最初的篮球赛邀约变成后来的借书、借笔记、借奥数辅导书、借物理竞赛笔记……没完没了。 虽然陈鑫一次都没借过。 “虚伪!”乐梓桐如是说。 对初一那年苏雨晴挤兑她的事,乐某人一直耿耿于怀。 “确实虚伪!”我愤愤然道。 然而全班“心明眼亮”的人屈指可数,大多数人都被苏雨晴的外貌蛊惑了。 “肤浅!”我又加了一句。 陈鑫的桌子被一位肤浅的男生敲了两下,“校草,外面校花找!” 校草?什么时候评的?我怎么不知道? 陈鑫合上书,双手交叉向后拉伸伸了个懒腰,朝前门方向瞄了一眼,眉心紧蹙。 “你看我干嘛?”他顺时针转脖子的时候,抓了我个现行。 “没没没什么!”我从书堆里随手捡了本辅导书,一头扎了进去。 苏雨晴喜欢你,傻子都看得出来,那么你呢? 她总爱找你,以老同学的身份。可我就是不舒服,哪怕你和她一句话不说,光站在一起就足够刺眼。 我算是看清自己了,不仅自私,还小心眼儿。 要是乐梓桐在就好了,要是她在,一定会跑过来帮我骂,“她以为自己是谁啊?全世界的男生都该喜欢她吗?” 关键时候这家伙死哪儿去了?不就是跑趟办公室取文言文讲义嘛,又不是西天取经! 乐宝宝,今天情况不一样,今天苏雨晴是带着“武器”来的,她递给陈鑫一本笔记本,关键是陈鑫接过来了。 你说这本笔记是谁的? 如果是陈鑫的,什么时候借出去的? 如果是苏雨晴的,里面写了什么? 嗯……等他回来我定要好好审他一审,陈叔叔说万一陈鑫不“乖”,我要告诉他。 嗯……我只是帮陈叔叔而已。 嗯……我还是个好孩子! 于是我通体舒畅继续集中精力背完形填空,下节英语课老师要抽背,巩固巩固总归没坏处! 桌子突然后移,钟伟祎十分惬意靠过来,翘起二郎腿,你是要占多少地方? 丁珂扭头看了眼他,又低下头去。 我郁闷,和我来这招?h 怕 h呀! 我一声冷笑(为了凸显自己的气势),抓住课桌,乘其不备猛地向内一拉,钟伟祎一个踉跄差点跌个四脚朝天! 啊哈哈哈哈,我右手比了个“耶”,一副奸计得逞的胜利者姿态。 钟伟祎起身又要抓我的辫子,被丁珂拉了回来。 “蒋蒋伊一,你你以前是班班班长?”他看看钟伟祎,又看看我。 “对啊,当了三年呢!”钟伟祎咬牙切齿道。 丁珂又问,“你们俩俩个,以前是同学?” 我点头。 继而他表现出对“蒋半仙”这一外号的浓厚兴趣。 “谁知道这个外号哪儿来的?难听死了!”钟伟祎撇嘴,一脸轻视。 切,我有问你意见吗?苏雨晴不找你你就冲我发火?! 我清清嗓子,左手一挥,右手指着钟伟祎摇头晃脑起来,“这位施主,本半仙观你印堂发黑,若不及时规避,恐怕不日将有血光之灾呀!” 钟伟祎“吓”傻了,丁珂“咯咯咯”笑得像公鸡打鸣。 “不过若想趋吉避凶,在下也不是没有办法。”我补充道。 “如何?”丁珂兴趣大增,竞赛书也不看了。 这小子,没想到进入角色挺快的嘛,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 我右手一摊,向上勾了勾,俩个人起身靠近。 不是让你们过来……我嫌弃地摇摇头。 “到底什么意思?”钟伟祎的声音略显烦躁。 “你算命不给钱吗?”我质问他。 “不不不知半仙如,如何收费?”丁珂谄媚笑问。 我眼珠子顺时针逆时针转了两圈,感叹道;“如今战祸连年,饿殍遍野,不知有多少难民流离失所,无家可归。本半仙行走江湖,意在悬壶济世,钱财乃是身外之物,结交朋友,讲的就是一个‘缘’字……” “所以到底多少钱?”钟伟祎终于笑了。 “谈钱多伤感情。”我挑了挑眉,“替我做两周值日生吧!” 钟伟祎索性整个身子转过来,一拍桌子,“好!” “其实也没什么,钟施主你只要少熬夜,少发脾气,多吃水果多喝水,自然会红光满面,否极泰来!” “咯咯咯咯咯”丁珂又笑了起来。 “哦,对了,还有少喝可乐!”我又加了一条。 “你你你这哪叫算命啊,赖皮!”丁珂摆手。 “那你想算什么?”我挺直腰板,拍胸脯保证,“本半仙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丁珂拱了一下钟伟祎,不怀好意地问,“算算姻缘?” 我眼珠子快掉出来了,丁珂同学连连摆手,意思是“不是我不是我”。 “他!”丁珂指向钟伟祎。 钟大班长不置可否。 于是我瞄了眼教室门口的苏雨晴,好家伙,还在聊! 你说我这个人是不是很失败,为什么我每次盯着别人看,他们都能第一时间捕捉到我呢? 钟伟祎是,陈鑫也是。 视线还没来得及收回,又被陈鑫逮着了。 “能算吗?”丁珂追问道。 看来这小子对钟伟祎的姻缘十二分执着嘛,想不到男生也爱八卦。 “能能能,必须能啊!” 放心,我一定会把你们“算”在一起的! 我一本正经开始胡说八道,“钟施主,本半仙观你红鸾星动,眉宇间桃花显现,实乃交桃花运的征兆啊!” 丁珂又“咯咯咯”伴奏起来。 “是吗?”钟伟祎兴致盎然,“你说说,怎么个‘红鸾星动’法?” 世人皆爱听好话,我就怎么好听怎么来呗! “嗯……反正你会心想事成,万事如意的,放心放心,无论前路多么坎坷,最终结果总是好的,必定会两情相悦,有情人终成眷属的!” 丁珂笑得都快断气了,我真想问他有什么好笑的,本半仙开挂算命就这么搞笑吗?要不是你先问,本半仙能重出江湖吗?! “笑什么呢?”陈鑫终于回来了,“你们在聊什么?” 我眼神迅速划过他手中的笔记本,咦?甚至眼熟啊! 笔记本是陈鑫的,我见过,化学竞赛笔记。 “蒋蒋蒋半仙在算命呢!”丁珂笑答,“你你要不也算算?” 陈鑫把笔记本一扔,答非所问道,“丁珂,我问你,我借你的笔记本怎么会在苏雨晴手里?” 我瞬间心情大好,笑颜如花。 从丁珂颠三倒四,磕磕绊绊,结结巴巴的叙述中得知,原来(2)班有个男生与他同租一间房子,暂且算是室友吧。昨天晚上他向丁珂借陈鑫的竞赛笔记一览,丁珂就借给他了,说好第二天还回来的。至于为什么会由苏雨晴“代劳”,丁珂表示他也不知道。 我竖起耳朵听着,断断续续的话此时听起来也甚是流利通畅嘛! “喜形于色”这则成语用在我身上最恰当不过了,古人云“大丈夫喜怒不形于色”,范仲淹在《岳阳楼记》中也曾揭示“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古仁人之心。我注定成不了“大丈夫”,也不具备古人高尚的品德、深谋远虑的眼光以及豁达的胸襟,我是一个好懂的姑娘。用乐梓桐的话说,我就是一道题目都不用看完,答案就呼之欲出的送分题,白送的那一种。原本我还不信,现在我真就信了。 钟伟祎的脸色在听到陈鑫说“我的笔记本为什么会在苏雨晴手里?”就开始晴转多云,现在估计和外面的天气同步。亏我还屁颠屁颠乐得好比阳春三月,真是缺心眼。 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先前是谁大言不惭地说他会“否极泰来,有情人终成眷属”的?还没来得及做梦就被陈某人拉回现实…… 哎,陈鑫,你这是要砸本半仙的招牌呀! “那个,那个,钟伟祎,我说的是真的,你要有信心!”预备铃响起后,我这句苍白的辩解对他来说不知道是不是画蛇添足。 “你说什么了?” 英语老师抽背完形填空后,转身在黑板上写四个反对“ppse ”、“ bjet”、“ disagree”、“disapprve”的区别和例句的空档,陈鑫问我。 “哦,我说他会否极泰来的!” 才不能说“红鸾星动”“有情人终成眷属”这种话给你听呢,你肯定要说我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浆糊,这点心眼儿还是要有的。 “我说蒋半仙,你这个算命的是不是专挑好话说?专业性呢?” 袁黛玉,童养媳(上) “嗯,江湖骗子往往张嘴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口中这句!” 你是铁了心的要砸我招牌?不提醒提醒他,他都快忘了自己的光辉历史了! “你别忘了,我这个半仙是你亲封的!” “是吗?”陈鑫同学终于有反应了,“所以说朕才要替天行道。” 他这句话说完,英语老师又从转过身去,开始了固定词组的搭配用法的老生常谈。 我以比老师板书更快的速度在脑中过滤了一遍“t”的所有固定搭配的含义和用法,心中升起一个念头,“我本来也帮你算了一卦,不过看你现在的样子,应该是不想听了。” 陈鑫不为所动,我气结。 半晌英语老师终于口干舌燥,功成身退般靠在讲台上,气若游丝地说,“剩下十分钟时间,我们来做两篇阅读理解。” 右侧传来一声,“说来听听。” “你不是说我是江湖骗子吗?骗子的话你也信?” “信不信是我的事,你且说来听听。” 他面露微笑,这该死的梨涡,又来魅惑我。 我摊开练习册,用双倍语速谄媚道:“施主面相清奇,百年难得一见,一看就是国家栋梁之才。不过注定命犯桃花,而且都是烂桃花,若想躲避,须听在下一言!” 陈鑫勾勾手指,意思是“愿闻其详”? 嘿嘿,中计了吧? “珍惜眼前人!” 这句话我是用十倍语速说的,模模糊糊连自己都听不清楚,所以陈鑫有没有听明白,我也不知道。 然而胸膛内犹如万马奔腾。 做到第二篇阅读理解最后一问“hat is the authr’s purpse in riting this passa?”时,右边飘来一句若有似无的“嗯。” 我拿笔的手顿了顿,嘴角上扬,胸有成竹的在括号内填了答案“a”。 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我是被球球小朋友叫醒的,过程极其曲折,不便复述。反正最后逼得他卷起窗帘,掀开我的被子,边跑边喊:“妈妈,伊一姐姐她赖床,她怎么那么懒呀,马上就要吃午饭了,我看见她流哈喇子了!” 童言无忌,大人不记小人过,我忍! “袁建国,伊一姐姐作业多,课业重,晚上睡得晚,你小声点,别吵着姐姐睡觉!” 是小汪阿姨的声音。 “可是睡得再晚也要吃早饭呀,我们老师说早饭要吃好,早饭最重要了!” 现如今小学老师都这么闲吗?一日三餐也要管? “早饭要吃好,午饭要吃饱,晚饭要吃少,伊一姐姐她太不懂事了!” 几日不见,袁建国小朋友你是要上房揭瓦吗?! “球球说得对,再去叫,她要是还不起来,阿姨罚她一整天都不准吃东西!” 是我母上大人朱女士的声音。 “咚咚咚”“咚咚咚”…… 拖鞋在地板上发出毫无节制的敲击声,伴随着“啪嗒啪嗒”的声响,也只有球球才能发出来,因为拖鞋不和脚。 不能再睡了,再睡下去这家伙不知道又要耍什么花样出来,我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棉被套在身上,从头裹到脚,活脱脱一个睡眼惺忪的俄罗斯套娃。 “伊一姐姐,你终于醒了,我们来玩游戏吧!” 我动动脚趾,边打哈欠边问,“你想玩什么?丢沙包?捉迷藏?摔方宝?羽毛球就别打了,今天风大。” 说完我打了个寒颤,“还冷。” 球球半是迷茫半是不解地问,“伊一姐姐,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我拭去眼角的泪水,嗯,好吧,还有眼屎,“醒了。” “那就是睡糊涂了。”他下此定论。 然后他用与年龄极其不符的老陈口吻教育我,要跟上时代的步伐,要与时俱进。我刚才提到的游戏是他小时候常玩的(球球小朋友请问你现在是有多老?),不过现在他长大了,已经不玩那种游戏了。 “伊一姐姐,你知道《仙剑奇侠传》吗?还有《魔兽争霸》?我之前在陈鑫哥哥家玩过,可有意思了!” 他这句话彻底把我喊醒了,我纠正道,“是在陈鑫家玩过,还是你看陈鑫玩过?” 两者区别很大,你别想忽悠我。 球球眼珠子一转,和我嘻嘻哈哈起来,“伊一姐姐,你知道家里的电脑密码吗?”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这孩子什么不学,偏学陈鑫玩游戏打电脑?!身为他的姐姐,我有必要防微杜渐。 于是蒋伊一同学瞬间教导主任附身,我正了正鼻梁上的镜框(无实物表演),言辞恳切,“球球,谁准你玩电脑的?嗯?电脑有辐射,盯着屏幕看对眼睛不好知道么?而且玩游戏容易上瘾,你看电视上有多少孩子因为沉迷于网络游戏而荒废学业,成为网瘾少年,最后离家出走,导致父母天天以泪洗面的?你也想成为那样的人吗?乖,好好读书,你要实在无聊,姐姐这儿有课外书,你要看吗?” 话音刚落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一大早上抽的哪门子风。 球球一脸茫然,“伊一姐姐,你确定自己真的睡醒了么?” 昨天晚上小汪阿姨打电话约我妈今天出去逛街,朱女士索性邀她和球球来家吃午饭,袁叔叔中午有饭局,我爸去菜场买馄饨皮还没回来。 我哆哆嗦嗦套了两层秋裤,穿袜子的时候发现右脚一只袜子前面破了个小洞,正犹豫着是扔掉还是缝补缝补,毕竟左脚的一只完好无缺,一扔就是扔一双,未免有点可惜。于是翻出针线盒,挑了根黄色细线,穿针引线起来。这种活我经常干,不记得具体什么时候了,外婆眼神不好,以前还能“自食其力”,现在只能“假手于人”,每次我帮她穿线的时候外婆总说自己年纪大了,不服老不行哟! 然后等我把穿好的针线递给她后,她又会很开心地说,“我们伊一怎么那么能干呀!” 所以我穿针引线的功夫确实到家,不过针线活就……反正套在鞋子里面,谁看啊,又不是绣花,把洞“填”上就行,自己穿着舒服就成了对吧? 嗯……蒋伊一同学你真是太贤惠了,谁能娶到你真是他的福气呀!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个连番茄炒蛋都不会的生活白痴。 我爸买馄饨皮的速度完全比不上我妈和小汪阿姨合力包馄饨的速度,她们才是专业的贤妻良母,我妈准备了俩种口味的馄饨馅儿,一种韭菜鲜肉的,一种青菜鲜肉的,里面还各自加了虾仁、香菇、蘑菇等提味儿,内容甚是丰盛,我的胃表示它甚至满意。 然而这个美好念头在我妈对我说“伊一,水壶没热水了,你烧一下,还有阳台上的衣服自己收好叠好,多大的人了还没人家球球懂事儿,昨天几点睡的?大白天看书不好吗?偏要挑灯夜战,和谁学的坏习惯,晚上看书对眼睛不好,一放假生物钟就乱套了,我不叫你你准备睡到几点呀?”后破碎的连渣都不剩。 你们有没有过产生过这个想法?等我以后当娘了,一定不会像我妈那样啰嗦,我一定会是个尊重孩子,不啰嗦不爱管闲事,孩子想玩儿就玩,不爱做作业就不做,万事任由他们做主的好妈妈。 我是想过的,就好比现在。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因为后来的后来我发现,我不可能做得比我妈更好了,她的爱是无私的,是经得起岁月沉淀的,是找不到任何参照物没有尽头的。她在我心目中是独一无二的,是神一般的存在。 我永远不可能超越她,永远。 我把热水瓶一个接一个灌满,洗漱完毕,晒干的衣服叠好收起后,陪球球一起趴在厅的茶几上写作业。 “你玩贪吃蛇吗?”小灵通上的游戏实在太少了,除了贪吃蛇就只剩俄罗斯方块了。 “要不玩俄罗斯方块?堆箱子?”朱女士的小灵通被我锁屏、解锁,来来回回,上上下下按了好几遍,依然没找出其他有创意的游戏。 球球吹掉田字格上面的橡皮屑,兴致缺缺地说,“算了,我还是写作业吧。” 垂头丧气的样子实在让我心生愧疚。 突然他又好像想到什么似的两样放光盯着我看,“伊一姐姐,我们下午就找陈鑫哥哥玩吧?吃完饭就去!” 好主意!不过今天不行。 昨天晚上接到钟伟祎的电话,钟大班长特地打过来提醒我今天下午两点在工人体育馆有我们学校与市一中的篮球友谊赛,我答应过他会去给校队加油的,不能食言。 “不来就是不仗义,小心期末考试的名次会比期中考还要差,你可想好了,物理能不能及格就在你的一念之间!” 这他妈哪里是邀请嘛,分明是诅咒,是恐吓,是威胁! 算了,为了我的期末成绩,为了我物理考试能及格,为了我下次不再排倒数,我还是去一趟比较好,虽然我知道这个诅咒与我的成绩单没有任何因果关系。 袁黛玉,童养媳(中) 我十二万分抱歉地摇了摇头说,“姐姐下午有事儿,去不了。” 球球的眼皮又耷拉下来,小声嘀咕:“你能有什么事儿啊?” 我手里动作不停,小灵通快被我“摇”散架了,却依旧“gae ver”! 怎么又慢了一步?蒋伊一你真是没有玩游戏的天分,简简单单的俄罗斯方块都能把你打得稀巴烂,哎。 索性按了退出键,我又玩起了贪吃蛇,漫不经心道:“哦,我下午有约,要去看篮球赛!”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球球边说边摇我的胳膊,于是我又“gae ver”了。 “你不是要找你陈鑫哥哥吗?” “不去了,伊一姐姐,你带我去看篮球赛好不好?” “好好好!” 别摇了,小祖宗,我快被你摇出脑震荡了。 我爸终于赶在最后一锅馄饨捞上来之前回到了家,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心有余悸地和我们聊起方才路上撞见的一起车祸。 又是一起酒驾。 电瓶车横穿马路,碰巧与迎面驶来的货车相撞,状况惨烈,交警和救护车赶到现场时,被撞的电瓶车车主已经死亡。 “酒驾哟!唉!”我爸往嘴里塞了一颗韭菜馅儿馄饨,“喝酒开什么车,害人害己!” “谁酒驾,开货车的还是骑电瓶的?”我妈起身倒了一碟醋给他。 “骑电瓶车的。”前一颗韭菜馅儿还没咽下去,我爸又往嘴里塞了一颗青菜馅儿的。 都不用看,光用耳朵听汗毛就一根一根竖起来了,太可怕了,一个鲜活的生命说没就没,还是自己亲手葬送的,他的家人得多不甘多伤心呐。 我不禁想起去年夏天钟伟祎曾对我说过,他的大伯死于酒精中毒,在自己儿子高三毕业那一年,没有任何外在原因,就是喝多了,就是酗酒,就是“找死”。 “哎,所以说小喝怡情,大喝伤身嘛,嫂子你说是吧?”小汪阿姨低头喝了一口馄饨汤,“不过好在伊一她爸和我家老袁都不怎么爱喝酒,只是偶尔应酬的时候喝喝,不像老陈,他生意做的大,不喝不行!” 我爸摆摆手,“这点啊老陈心里有数,倒是不用为他担心,只不过他现在这个烟瘾啊,哎,忒大,难戒!” 话音未落,又塞了颗馄饨。 于是大人们又开始讨论如何劝陈叔叔戒烟的事情。 眼看一盘馄饨就要被我爸光速消灭个干净,我妈起身嗔怪道:“哎哟,你慢点吃,跟谁和你抢似的!”说着递给我爸一张餐巾纸。 “朱阿姨,我爸吃饭也快,他老抢我的红烧肉吃,我都抢不过他!” 屋里原本压抑的气氛被球球这句话轰然点亮,爆笑声让整个屋子振动起来。 新买的馄饨皮和多出来的馄饨馅儿放在冰箱冷藏层等朱女士晚上回来包,洗碗、洗锅、抹桌子等活儿全权交付我爸,然后小汪阿姨和我妈、球球和我,四个人一同出门,兵分两路。 市工人体育馆离启明中学很近,上下学的路上都会经过,不过我一次都没进去过,真不知道里面长什么样子,我难免好奇起来。听说上次陈鑫的乒乓球比赛也是在这里举办的,所以应该很大很大吧,我想。 等公交期间球球问我启明中学的篮球校队水平怎么样,这叫我如何回答,我几乎没看过校队的训练,再说了就算我看过,凭我这贫瘠的篮球知识,也分辨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总归能进球,嗯,进球才能得分,投篮的姿势不重要,球进篮筐最重要。 于是我答:“看结果不就知道了!” 球球点头称是。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口气有点狂啊,颇有与有荣焉的自豪感,钟伟祎你不赢球对不起我呀! 谁曾想刚开出两站路,公交车在半路上抛锚了,也不知是不是流年不利,我们只好下车瑟瑟发抖地在寒风中等待下一辆。 按照时间推算,赶到的时候比赛应该开始了吧。 迟到不算失约吧?所以我的分数还是保得住的,对不对? 紧赶慢赶,果然还是迟到了二十分钟,我本想在观众席随便找个位置就坐,可球球不乐意,他说篮球赛就要站在场边看,坐在上面多没意思啊。 于是我找了个空隙,陪他一起钻了进去。 不得不承认,高中的篮球赛比初中好看多了,也许是长高了,也许是成熟了,也许是更专业了,也许是顶着校队的光环,也许是教练的功劳……十七八岁的男生奔跑在球场上,看得人血液沸腾。 乐梓桐说过,女人喜欢篮球的原因有俩个,第一看帅哥,第二看看有没有更帅的帅哥。 金玉良言,至理名言呀! 我此刻才深有体会! 虽说是友谊赛,但从双方队员激烈的身体碰触可以看出,两所学校均对冠军虎视眈眈,志在必得。 连场下的我也看得心惊胆战。 你们是在玩篮球,还是在玩碰碰车?撞来撞去不疼吗? 幸好陈鑫没来,我想。还是乒乓球好,乒乓球不仅有助于保护视力,还安全,嗯,最重要的是安全。 我的眼神追随某个正欲投篮的男生环顾篮球场一周,视线一晃,竟然看到了张健...... 真是好久不见了,他是来为本校加油的,还是来给钟伟祎加油的? 据我对他的了解,应该是给他“老大”加油的。 好久不见,张健同学,你又胖了。 接着我的视线从球场转移至观众席,像努力找什么似的,随即又自嘲地笑了笑,文婷和方尧怎么会来呢?见到她们又怎么样呢?蒋伊一,你们三个人关系又不好,你是准备拉着她俩叙叙旧还是炫耀自己与她们不同,自己现在是启明中学的学生呢? 思路被手臂上敲击的触感拉回,是球球。 他抬头问我,“伊一姐姐,喊你来看篮球赛的人是谁啊?” “白色球服八号。”我半蹲下来指给他看。 没想到袁建国小朋友看完后对着我“啧啧啧”摇头晃脑起来,指着钟伟祎的身影道,“就是他吗?” 我点头。 他又“啧啧啧”起来。 我被他少年老成的模样逗乐了,学着他的样子“啧啧啧”地问道:“你‘啧啧啧’什么呢?他打得不好吗?” 嘴里这么问,心里却在想:很好吧?再说了主力球员能差吗?初中时期的钟伟祎与现在的他相差十万八千里! 我指的是身高和技术。 球球无视我的问题,“你就是为了他不去找陈鑫哥哥的吗?” 语气恳切,态度真诚。 为了他?哪儿跟哪儿啊? 我哭笑不得,你才多大,这种话也问的出来? “当然不是。”想想这个回答也不对,我确实是因为钟伟祎的邀请,哦,不对,是威胁来的,不过来给本校篮球队加油有什么不对的吗? 我也是启明中学的一份子嘛! “那就好!”球球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人小鬼大! 我低头吐了个舌头。 蹲久了腿有点麻,我欲起身,又被球球下半句话呛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不过就比陈鑫哥哥白了一点,个子既没有陈鑫哥哥高,长得也没陈鑫哥哥好看,伊一姐姐你说对不对?” 我的天呐,又不是让你认亲哥哥,你挑三拣四个什么劲儿? “他是我们班班长。”我也不知道自己捍卫个什么劲儿,纠正道。 “那他成绩有陈鑫哥哥好吗?”球球果真来劲儿了。 “我们不能用成绩好坏来评论一个人优不优秀!” 球球听完没有反驳,面露悲伤,小脑袋一下,一下慢慢低下去,低得很有过程感。 我又伤他心了?袁建国你怎么比林黛玉还脆弱? 突然间人群涌动,篮球从球场上朝我们这个方向飞了过来,幸好球速不快,我拉着球球躲到角落里。半晌才听到他用蚊子哼哼的声音问我,“所以伊一姐姐,你喜欢八号?” 他问得小心翼翼,眼睛一动不动盯着我看,眉头紧蹙,耷拉着嘴巴,好像一只受挫的小狮子。 而我却花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消化他这句话,八号指的是钟伟祎。 恍然大悟后,我哭笑不得。 “瞎说什么呢,我才没有。” 他听后眼角上扬,摇头晃脑起来,嬉皮笑脸的样子与刚才判若两人。 我仿佛觉得自己被骗了,现在的小学老师都在教些什么啊? “那你觉得陈鑫哥哥好,还是他好?”球球锲而不舍。 我奉承道:“你陈鑫哥哥好,你陈鑫哥哥什么都好,你陈鑫哥哥最好了,他是世界上最棒的!我知道球球最喜欢他,我也最喜欢他,可以了吗?” 一口气说完后才发现,我是当着球球的面和陈鑫表白了么? 蒋伊一你是不是傻? 果然见球球一脸看透世事的表情,他踮起脚尖拍了拍我的肩膀,与刚才的“袁黛玉”大相径庭,口气轻快得十分欠扁,“放心放心,我是不会告诉陈鑫哥哥你背着他见其他男人的事情的。” 的确很欠扁,我被一个小学生耍了! 袁黛玉,童养媳(三) 一声哨响,中场休息,上半场比赛结束。 结果出来,比分3八比36,启明中学领先两分。 休息时段,作为校队经纪人的苏雨晴反而变得忙碌起来,一会儿查看队员的伤势,一会儿帮队员们分发毛巾,递矿泉水,还要安抚大家的情绪。 我忽然觉得忙碌中的她亲切多了,也可爱多了,和前两次相比,是那么不一样,也许是因为陈鑫不在吧,我自私地想。 当然了,美女自然少不了跟班——金钰。 我这才发现,原来平时多么死板,多么嘴硬,多么高傲,多么不可一世的好学生尖子生,在喜欢的男生面前也会不知所措呀!女生也还是女生啊!金钰的两只眼睛就跟长在了十号男生身上似的,镜片下眯成一条缝的眼里仿佛能滴出水来。 我好像又发现了一个秘密。 我是在上半场快结束时,十号男生被人撞倒在地那时才注意到她的。 那一瞬间如果不是碍于裁判示意比赛继续,相信她真有可能冲上去骂街。 当然我也能猜到,她的理由不可能是为了“他”,即使被发现,她也不会承认的。她是一个理智的女生,理智的女生是不容许自己受伤的,而她又太过“骄傲”了...... 因为自始至终,“十号”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对于金钰,我知之甚少。只知道她是乐梓桐初中班里的第一名,长得其貌不扬,却眼高于顶。说好听了是清高,说难听了就是情商低,不合群。以前玩得最好的伙伴是李佳琪,现在的闺蜜是苏雨晴,两个好友的共同点是都“才貌双全”,不同点是“才貌双全”的档次不一样,孰高孰低,高下立判。一句话形容金钰交朋友的路数——“人往高处走”,只可惜不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可惜就可惜在,天天在一起,却永远不可能成为一类人。 苏雨晴是动动手指就能引无数“裙下之臣”竞折腰的明艳校花,是光站着就能让男生激动的说不出话来的人物,是高不可攀的仙女,是女生的天敌;而她则是在华丽成绩单包裹下,期盼自己有一天能化茧成蝶的蛹。 然而谁也不知道,这只蛹,可否化茧成蝶。 后来有次聊天中乐梓桐无意中再一次提及她,乐梓桐说她实在不能理解金钰,既然对自己的外貌那么没信心,为什么又要交苏雨晴那样的朋友? 那些外强中干,空有其表,实则草包的人,她看不上; 那些成绩优异,长相平平的人,她又不屑与交。 的确是个怪人。 可能在我们的角度看来她只是苏雨晴的陪衬,她自己却不这么认为。 也许在她心中只有苏雨晴那样的女生才配得上自己呢? 也许这就是她心目中的“人以群分”呢? 不过今天倒是让我见到一个不一样的她,只可惜她注定又要“受伤”了。 十号没有看她一眼,十号一直往观众席中张望,然后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淡淡一笑。那一抹形容,痞坏痞坏的,让我想起一个人。 金钰曾对李佳琪说过一句悄悄话,谁知这句话最后被李佳琪昭告天下,沦为笑谈。 金钰说,就算我现在不漂亮,我以后也会变漂亮的,一定会的。 没有人相信,所以大家付之一笑;李佳琪也不信,所以金钰与她分道扬镳。 金钰同学,入学排名全市第三,期中考排名全年级第二,笔杆子是她的武器,成绩是她的盔甲。所以她相信自己无往不利,战无不胜。 …… 我从飞扬的思绪中抽离,发现了坐在“十号”旁边东张西望的钟伟祎,他不知道在找什么。奇怪,扭脖子也传染吗?我盯着他笑了起来,于是又一次被捉个现行。 我有没有说过,我很失败? 哎,以后不能背后看人,更不能背后说人坏话。 “你什么时候到的?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钟伟祎笑着跑近,两手抓着挂在脖子上的毛巾角,浑身散发着热气。 热气腾腾,像一瓶烧开的热水壶。 我被自己这个想法逗乐了。 “还带外援了?这么气干嘛?真怕自己物理不及格啊?” (外援指的是球球。) 你说热水壶会不会爆?开水怎么没把你烫死! “说话啊,哑巴了?”他摘下脖子上的毛巾,低头擦汗。 球球拽了拽我的袖子,“伊一姐姐……” 话没说完,钟伟祎忽然甩起头来,汗珠四溅,我躲闪不及,低吼道:“钟伟祎你xx有病吧?!” 球球仰头望我,稚气未脱的脸上清清楚楚传达他耿耿于怀的中心思想,“我说什么来着?他哪点比陈鑫哥哥强?” 我叹气,算是默认。 钟伟祎也不恼,笑得没心没肺,“对了,比赛结束你别走,我请你吃饭!” 无功不受禄,请哪门子饭? 我摇头,“不去,我还要送我弟弟回家。” “弟弟?”钟伟祎歪头打量起球球来,忽然哈哈哈笑起来,“他叫什么?蒋二二吗?” 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钟伟祎你今天撞邪了吧?! 笑完他自顾自摆手道,“没事儿,弟弟一起来,我不介意多一个人。” “可是我介意!” 私以为我这句话答得一板一眼,十分严肃,谁知钟伟祎听完脸更红了,比关二爷还红。本来激烈运动完他的脸色就红润得如同熟透了的水蜜桃,现在变种了,基因突变,活脱脱一颗红彤彤的杨梅。 “那个,你……你是想和我……我们俩个人,单独?”他像挤牙膏一样挤出这几个断句。 我叹气,我摇头,这家伙今天出门没带脑子吧! “你没事儿请我吃饭做什么?你中六合彩了?”我呛他。 “谁说没事儿?”他趾高气扬的样子倒像是逼着我请他吃饭,“你上次帮我占卜来着,忘了?我付那个的钱。” “不......”我才吐出一个字,就被人打断了。 “钟伟,走,上场了!”一个高大的男生不知道从哪儿蹿出来,一只手搭在钟伟祎的肩上,一只手上上下下,眼神扫来扫去,对着我指指点点。 是十号。 金钰仰望的十号。 我愣住。 “钟伟,你的妞儿?” 本能拉着球球向后退了一步,什么人啊?礼貌呢,我和你很熟吗? 钟伟祎局促地扫了我一眼,趁着十号还没吐出更多“惊天地泣鬼神”的言论前,架着他离开现场。 “比赛结束别走!等我!”他留下遗言,奔赴球场。 不,不用,你忘了答应替我两周值日的事情了吗?我,我靠,现在是想用糖衣炮弹收买我? 下半场比上半场还要惊心动魄,我却不敢挤到前面看,只得拉着球球躲在安全区域,虽然视野差了那么一点,但是安全第一。你说看个球,看到自己被砸的鼻青脸肿,多怨呐! “伊一姐姐,站在这儿我什么也看不到。”球球嘟嘴。 “嗯……那我们去观众席吧?” “好吧。”球球只能认命。 距离比赛结束还剩八分钟,坐在观众席角落里的我连打了三个哈欠,而一旁的球球却兴奋地手舞足蹈。 “伊一姐姐,八号投三分球的样子还是蛮帅的。” “伊一姐姐,十号好厉害呀,你认识他吗?他会灌篮哎!” “十号加油!” “伊一姐姐,十号太牛了,你们赢定了!” 这个十号,啧啧啧,不简单。 我不知道一个“三分球”是怎么改变球球对钟伟祎的看法的,连带某人一小时前挤兑袁建国小朋友是蒋二二的事情也能既往不咎,如果说刚才表演“大灌篮”的是钟伟祎,你说球球会不会直接通敌叛国呀? 一个“三分球”和一顿“必胜”就把你收买了,袁建国你的节操呢? 我想起比赛结束还没开口道别,钟伟祎抢先问,“想吃什么?肯德基?麦当劳?必胜?” 球球紧握我的手从第一家洋快餐店的名字蹦出来后,就一下,又一下慢慢松开,直到完全甩开我,跳上跳下,高声大呼:“必胜!必胜!必胜!” 我差点以为他在表演抗战胜利,毛主席万岁呢!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包,心想蒋伊一你今天难得精明一回,荷包鼓鼓万事足。前几天说他“红鸾星动”的那些话全是蒋半仙胡诌的,钟伟祎信不信是一回儿事,再利用这件事讹他那就是我的不是了。我可不能做一个骗吃骗喝的江湖骗子,我是一个有节操的骗子。 于是我决定这顿饭aa制,结果我的节操还没来得及展示,就被钟伟祎撕碎,扔在脚下“咔咔咔”被踩成稀巴烂。 “蒋伊一你寒碜我呢!你要敢掏钱,你期末考化学也不及格!” 我靠,算你狠! 我及不及格你说了算?! 张健落井下石,“每门课都不及格!全部不及格,零蛋!” 我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是你啊? 替谁报仇呢?再说我初中三年待你也不薄啊! 哼,“君子不食嗟来之食”! 袁黛玉,童养媳(四) 点完餐后,我带着球球去自助吧台“叠沙拉”,这也算每次吃必胜的一个小小乐趣,好像小时候玩的积木,一层一层堆砌,像砌墙砌城堡似的,有趣极了。我在球球的指挥下,先在盘子最底下装满葡萄干、玉米粒,然后沿着碗口一圈又一圈地码上厚度均匀的黄瓜片,砌到三四层左右的高度,再在圈圈里面放黄桃、菠萝、小番茄。 “别堆黄瓜了,停停停,在上面铺几根胡萝卜条。你这房子一看就是豆腐渣工程,连钢筋都没有,小心全军覆没!” 说完钟伟祎在我的“地基”上面铺了数根胡萝卜条。 “伊一姐姐,我们放沙拉吧!”球球迫不及待。 “不行!小弟弟……那个,球球对吧?沙拉可不是水泥,不但粘不住还容易打滑,哥哥和你说,哎,算了,你看哥哥给你演示哈!” 谆谆善诱完钟大班长终于自己“动手”了,他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哦,赢比赛了。 球球非常没有义气地被他吸引过去,留我一人孤军奋战。 “张健怎么不过来?”我挑拣出一颗黄桃,却无从下手。 “他啊,他从来不吃水果。” 原来如此,我心服口服点点头,看他体型就知道。 接着钟伟祎开始口如悬河地向球球传授“吃垮必胜”的叠沙拉宝典,说着说着俩个人不知怎的又扯到了先前的篮球比赛上,钟伟祎越聊越high,我觉得主要是球球配合得好,钟伟祎这小子我太了解了,就是个“五行缺夸”的主儿。 然而钟大班长先前的一番铺垫现在在我看来分明就是“抛砖引玉”,可能球球也这么认为,只有他自己不晓得。因为就在他提到“那个球可是我传给他”的时候,球球迫不及待打断,“十号哥哥是谁呀?你认识吗?” 球球称呼钟伟祎为“你”,没叫哥哥。 怎么感觉好像就是为了在等我这句话似的?钟某人心里铁定这么想。 我看到他叠沙拉的手在空中停了三秒,屁股撅得高高的,模样甚不美观。 三秒钟后,画面正常播放。 “十号?”他瞄了我一眼,硬生生挤出三条抬头纹,“哦,你说的是罗歌吧?” 罗哥?这么快就找到组织,拜起把子了?那么你是谁?钟二当家?钟小弟?还是“钟华小当家”? 钟伟祎没注意到我的一脸问号,一边专心致志叠第四层(胡萝卜条),一边讲述“罗哥”的人物传记。 罗哥是启明中学篮球校队的队长,初中曾代表学校参加过省级比赛,奖状奖杯无数,就是没有一张“三好学生”的奖状。他是花钱“买”进启明中学的,这么形容也不对,因为就算没有钱他也能进来,他爸爸是本市公安局的一位领导,钟伟祎说是“政委”,我不知道这个官有多大,不过既然有个“委”字,总归是个不小的官。他和罗哥在高中前就有过数面之缘,地点多在酒店的包房或者他姑姑家,他姑姑家?大别墅呀!在他回忆这段往事期间我脑海中不禁飘过某个四字成语——“官商勾结”。 嗯……蒋伊一,你的的文学造诣真的日益精进了,值得表扬。 钟伟祎讲起罗哥,围绕的无非是他的家境,成绩,球技,还有朋友们。其中他就提到了任晓峰,他说罗哥和任晓峰是发小,兄弟,铁哥们。怕我不记得任晓峰是谁,他还特意提醒我就是上次一起吃拉面的那位,今天也在场上,性格不错,人缘颇好。 我怎么可能不记得他是谁?我初二就见过他,不可能忘。 其实后来我向乐梓桐偷偷打听过初二的那件事,不过乐梓桐也不清楚具体内幕,只知道事件发生在校外,而且是放学后,陈鑫是倒霉被牵连进去的,那个任腾飞就是个刺头儿,出了名的仗着家里有钱惹是生非的小混混儿。 任腾飞和任晓峰俩个人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这件事,包括乐梓桐在内很多学生也是在打架事件后才知道的。不过任腾飞一直看任晓峰不顺眼,大家早就心知肚明。 能为什么呢?无非是各自护着自己的妈妈,或是被亲妈挑唆“煮豆燃豆萁”呗,错误的根源在他们爸爸身上,为什么大家不骂他反而还要反过来巴结他呢? 我的意气用事又一次用错了地方。 任氏兄弟的爸爸有多钱有势,从各个方面体现出来。任腾飞成绩差爱闹事,他爸爸一个电话就能把他送去省会的重点高中闭关修炼;任晓峰学习吃力,成绩不够拔尖,他爸爸重金聘请省城特级教师一对一授课,每周一次,全程包老师们的来回接送费用,简直是一条龙服务! 罗哥是什么身份?任晓峰充其量就是个私生子,他能和罗歌是发小,可见他爸爸的“实力”非同小可,可知他爸爸对这个小儿子的重视程度绝不亚于长房嫡子。 “特级教师按小时收费,一节课500块钱呢,听说他爸把语数英,物理化学老师请了个遍,真他妈阔气!” 乐梓桐边说边翘起大拇指。 我却另一个世界游走了一遍,品出了别样的味道,在球球叫了我三遍“伊一姐姐,垒好了吗?咱们回去吧!”后才元神归位。 对了,还有开学第一天徐涛视若珍宝的那一册来自宝岛台湾的漫画书。 他们活在一个与我完全不同的世界,分界线太复杂太曲折,不是成绩,不是女生间的小计较,不是老师的偏爱。那是一个被金钱腐蚀的世界,我在小学毕业那年早已大彻大悟,只不过如今听起来更加真实。 “哎?我想起来了,如此说来罗歌的爸爸还是你爸的顶头上司呢,蒋伊一,要不要我帮你拍拍马屁?走个后门?” 钟伟祎完成他的“创世巨作”后,还不忘挖苦我。 “滚!我爸对升官没兴趣。” 他对我爸的高风亮节充耳不闻,继续给我挖坑,“就凭你的姿色,出卖色相这一条也行不通啊,孝女沈青可是个大美女!” 我一个回旋踢踢不死你,你他妈见过啊? 脑补完一些列钟大班长跪地求饶的画面后,我心满意足地昂首回头淋上沙拉,抓起一张生菜叶盖在“城堡”上,冲球球叫唤,“走,给姐姐开路!” 球球在前面“蹑手蹑脚”,钟伟祎跟在后面阴魂不散,“蒋伊一你至于吗?” 哎,不得不承认,我现在亦步亦趋、贼头贼脑的样子,真的很像“鬼子进村”。 很快我就知道“罗哥”是“罗歌”,不是什么江湖大哥,也不是我臆想的某民间组织的“大当家”,人家名字优雅得很,“歌声嘹亮”的“歌”。钟伟祎在听到我说“你的这位大哥有背景有后台,江湖地位甚是牢靠,短短半学期不到就招募了这么多小弟,果真大树底下好乘凉”时,吃到一半的意大利肉酱面恨不能喷出来,张健也被我荒谬的姓名解读害得差点噎死。不过我觉得吧,主要是必胜的披萨饼太厚,他没嚼烂就咽下去,怪不了别人。 于是他俩疯狂给自己灌饮料,趁其不备,球球叉走了剩下的两块烤翅,边叉边朝我眨眼睛,仿佛我和他是共犯。 ……照因果关系看,我的确是共犯。 然后不知道是不是吃太多,球球啃完最后一口牛排后,小心翼翼一屁股一屁股地朝我挪过来,趴在我耳边低声说,“伊一姐姐,我想拉屎。” 我犹豫片刻,问钟伟祎,“你陪他去好不好?” “我一个人可以,不需要人陪!”球球一只手拽我袖子,一只手捂着屁股。 “不可以,必须有人站在门口等!” 你妈把你交给我,一点都马虎不得。 钟伟祎靠在沙发上,往嘴里送了一颗小番茄后,站起身对里座的张健说,“你陪他去。” 张健看看他,又看看我,“我……好吧,老大之命不敢违,需要我和小弟弟消失多久?” 我出声催促,“你哪儿来那么多废话,赶快带他去。”说着递给球球一包纸巾,把他推到张健身边,“你 跟着这个哥哥走,去完卫生间就回来,不准乱跑知不知道?” 球球点头,面目狰狞,“知道了。” 球球和张健走后,只剩下我和钟伟祎俩个人面对面,头顶的乌鸦一群接着一群地“嘎嘎嘎”飞过,说不尴尬是不可能的。尤其还有张健最后暧昧不明的一句话,什么叫“需要消失多久”?你把球球安全送回,爱消失多久就消失多久。 钟伟祎低头戳着碗里的肉糜,“对了,他是你表弟?堂弟?” “都不是。”我放下刀叉,喝了一口水,“他是我爸朋友家的孩子,一出生就跟在我屁股后面玩,算是我的小跟班,嗯,说是亲弟弟也不为过,他小时候我还帮他换过尿布呢!” “就你?!”钟伟祎边擦嘴边摆手,“开什么玩笑,笑死我了。” 袁黛玉,童养媳(五) “对了,张健和文婷,我是说他们最近……” 钟伟祎愣了愣,显然没料到我会把话题突然转到这个问题上,他摇了摇头,“张健和文婷没戏,这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吧?我本来想劝他的,不过后来想想还是算了,等他自己想明白吧!文婷这个女生太可怕了,张健……哎,听张健说她前阵子期中考试考了年级第五,现在都成市一中的名人了,没几个老师不认识她的,说要给她树典型呢!你知道吗?张健说文婷左手手背上全是被铅笔戳的一个个小洞,我还好奇她是被父母虐待了还是被同学欺负了?结果你猜怎么着?全是她自己戳的,够狠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是地地道道的“自虐”吧? “为什么要戳自己?”我实在想不通。 “谁知道?!”钟伟祎眉头高高扬起,见我眼睛巴拉地瞅着他,挠了挠耳朵,“好像是为了不让自己犯困吧,天天温书温到十二点,反正张健是这么说的!” 我惊讶地说出话来,“悬梁刺股”也莫非如此吧? “被吓着了?蒋伊一,你不会想要效仿吧?你,你可千万别,你戳一万个洞也考不到年级第五的,我劝你还是死了那条心吧!”钟伟祎伸出五指在我面前晃个不停。 我气结,真是狗嘴里吐不象牙,狠狠瞪了他一眼,“放心,我这个人怕疼,没那么有骨气!” 钟伟祎笑笑,“我也就开个玩笑,你看你多没娱乐精神!” 嘁,娱乐精神什么时候还捎上“人身攻击”了?你的娱乐精神可真伟大,我都要给你鼓掌了。 半晌无话,我对着窗外发呆。 现在才是高一啊,高中生活才过了刚刚六分之一,我却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 文婷卯足了劲儿“一雪前耻”,这种行为虽然令人吃惊,但也在“勤能补拙”的接受范围之内,我想绝不止她一个人这么做吧,相反地,这才像文婷,这才是文婷。 或许,这才是一位称职的好学生该有的努力吧? 我不知道所谓的好成绩还需要付出什么样子的代价,试问我做得到吗?如果我把这件事告诉爸爸妈妈,他们会是什么样子的反应呢? 一定会是很中国式父母的反应吧? “胜而不骄,败而不馁,这个小姑娘很厉害,值得学习,值得鼓励!” 嗯......多半是激励,再稍微添加点讥讽的味道吧? 也许还能更犀利,像张朵花的父母, “你看看人家,如果你能像她这么用功,还会考成现在这个样子吗?仗着自己之前考得好就翘尾巴,一不留神人家就追上来啦!” 苛刻得不能再苛刻,面子比女儿都重要。 而现在,我居然还痴心妄想地在想,会不会有这样的父母,他们会说一句:“量力而行,尽力就好,自己对得起自己最重要,何必事事攀比呢?孩子,你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耳边传来钢勺敲击玻璃杯的声音,让我想起小时候过年大家围坐在一起吃饭,饭桌上小朋友喜欢用筷子敲碗,叮叮当当的,只要有一个人敲,其他小朋友就会跟风一起敲,每每这时老一辈人总会厉声呵斥:“不准敲,不吉利,再敲把你的手剁了。” 吓得我们丢掉筷子把手别到身后,眼泪汪汪的,然后不知是哪个小朋友说:“手没了是不是可以领残疾证?有残疾证是不是就不用上学了?” 他爸妈冲出来狠狠一顿“竹板夹肉”,“再胡说,再胡说把你腿也打瘸了!” 自然是吓唬人的笑话,可小孩总会当真,哇哇哇哭了起来。 我在一旁歪着头迷惑不解,你为什么要哭呢?你看刚才只是说把你的手剁了,现在多好喏,你连双脚也保不住了,应该开心才对呀!你肯定能拿到残疾证的,以后再也不用上学了。 现在想来,真是好笑,是不是所有小孩小时候都不愿上学?如今却一个个变成四眼书呆子。 钟伟祎这个样子,还能四肢健全发育成人,可见他爸妈多么具有科学精神,我是说他爸妈一定不迷信。 敲完玻璃杯,他又敲起了瓷碗,他是有多么热爱打击乐啊?! “那个……”音乐声停止,“问你个问题。” 我还沉浸在儿时的趣事回味中,乍听他这么说,立即收回视线,正襟危坐等待他的问题。 “我问你,你和陈鑫很熟?你们女生都喜欢他那种吧?” 我心里一突突,来了来了,该来的终于来了!你指的是苏雨晴吧?不好意思直接指名道姓,所以用“你们女生”来代替她? 哎,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我又喝了一口水,动了动嘴唇,怎么样才能避重就轻,叫他不要死心才好呢? “首先我不能代表所有女生,她们喜欢谁我上哪里知道?不过我觉得感情这件事吧,就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就成了!” 钟伟祎哭笑不得,“你这什么比喻?” 笑就对了,心情好什么都好说! 我双手一摊:“本来就是啊,我说的没错,不然你来定个标准啊,你能吗?张健喜欢文婷,你去问他为什么?他肯定答不上来!每一个人身上都有优点,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发觉的,也不是所有人都懂得欣赏的。在我看来,与其说‘喜欢’是一种感觉,倒不如说是一种怜惜。” “怜惜?” “对啊,怜惜!只有我才能发觉你的好,只有我才懂得你的好,然后越发想对你好,就是这个样子。嗯,你看张健就是最好的例子!” 钟伟祎晃动着手中的玻璃杯,“听着似乎蛮有道理的,不过蒋伊一,你还没认真回答我的问题。” 他目光凌厉,直视我的眼睛,“你,你们女生是不是都喜欢陈鑫那样的?” 哎,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那么爱钻死胡同?! 我挠了挠耳朵,“不会,怎么可能?这世界上没有万人迷!” 他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几个意思?不相信? 我突然想起前几天身为蒋半仙送给他的最后一句话,是时候解释清楚了,蒋伊一,冲啊,豁出去得了! “你也很好啊!”我掰手指头帮他算,“你看你成绩好脑子好,又是竞赛生又是班长,篮球打得好,人也够义气,大方得体,玉树临风,一表人才,是多少女生的春闺梦里人呐!” 钟伟祎听到“春闺梦里人”五个字后,水杯一个没拿稳,差点摔在地上。 就这点心理素质?你小子不是被“夸”大的吗?这么不淡定? 钟伟祎的脸唰地一下又红了,“蒋,蒋伊一你,你往沙拉里面加蜂蜜了?” “没有啊,哪儿来的蜂蜜,这是什么新吃法吗?太诡异了。” 所以,有信心把苏大校花追到手了吧? 咦?你们说红娘有没有喜钱?嘿嘿嘿,事成之后我是不是应该问钟伟祎讨几张“毛爷爷”? 等等,我突然想起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差点忘记问了。 “你答应替我做两周值日,没忘吧?” “记得呢!” 很好很好,和我同组值日的*,一到放学就闪人,每次都是我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儿,太闹心了。 我们班实在缺乏团结精神,班长大人你最好深入基层亲自了解一下! 张健领球球回来时,袁某人手里多了一杯巧克力圣代,我气不打一处来。还没问你拉肚子了没,你就偷偷摸摸给我吃这个?天气那么冷万一冻着了怎么办? 我瞪张健,张健一脸无辜指着钟伟祎说,“你找老大,和我没关系!” 我瞪钟伟祎,钟伟祎没理我,他一门心思讨好球球,“小弟弟,好吃吗?可以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吗?” 哈哈哈,我仰头,对着天花板冷笑三声。 他告诉你才怪!名字是球球的命门,对不起,你踩着他的小尾巴了,自求多福吧! 球球果真朝他翻了个大白眼,语不惊人死不休,“我告诉你,伊一姐姐是我的,我爸爸说等我长大了,伊一姐姐是要给我做老婆的!” 袁建国你太牛逼了,你爸什么时候说过?我什么时候成了你姨太太候选人了? 果真有其父必有其子! 钟伟祎和张健对视一眼,“啊哈哈哈哈”笑个不停,我面无表情坐在对面干等,等他们笑完。 “蒋伊一,你是他家童养媳?”钟伟祎在擦眼泪。 我摸了摸球球的脑袋,郑重其事纠正道:“准确的来说是候选,能不能转正还未可知。” 这句话说完,张健笑得肚皮也跟着抖动起来,钟伟祎却不笑了,抱着胳膊,靠在沙发上,眯着眼睛仔细打量起我们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晚饭结束后送球球回家,走到他家楼道口,袁建国回头朝我做了个“嘘”的动作,声音小得如蚊子哼哼:“伊一姐姐,今天的事情我会帮你保密的!” 今天的事?什么事? 他怕我不放心,又做了个“封口”的动作,轻声说,“下次吃必胜别忘带上我!” 初雪 十月江南天气好,可怜冬景似春华。 霜轻未杀萋萋草,日暖初干漠漠沙。 老柘叶黄如嫩树,寒樱枝白是狂花。 此时却羡闲人醉,五马无由入酒家。 ——唐 白居易 《早冬》 很多人爱上江南,也许是从古人优美的诗词歌赋开始的,也许是从某个流传千古的凄美爱情故事开始的,也许是从一道菜开始,也许是从某处美景开始。 我印象中的江南早冬,说出来你可别笑,是从冬笋大批量上市,外公饭桌上多出一瓶刚刚热好的女儿红开始的。 哦,对了,还有初雪。 十二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五,我们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家乡的雪,不像北方,它下得比较含蓄,多不肯单独到来,总会牵着“雨水”的手一起降临,气象台把它命名为“雨夹雪”,甚为贴切。 可我不喜欢“雨夹雪”,冷飕飕的一点人情味的都没有。我喜欢雪姑娘单独来,就她一个人,谁也别带,然后在江南的冬天遍地起舞,变出洁白无瑕的银色天地,连带外婆家门前菜园里的青菜也变得鲜嫩可口,香香甜甜起来(霜打青菜味道好),这才是冬天的味道。 每逢下雪天,朱女士总会“歌兴大发”,唱她的成名作——《北风吹》。 “北风那个吹 雪花那个飘 雪花那个飘飘 年来到风卷那个雪花在门那个外,我盼爹爹快回家 欢欢喜喜过个年 欢欢喜喜过个年” 朱女士自诩她小时候是全校的文艺委员这件事不是吹牛,是真的。我妈她曾多次代表学校参加县里的文艺汇演,名声大噪,演唱曲目就是这首《白毛女》选段。 “只要下雪天,我们语文老师就会点名叫我唱!” 这是我妈的童年回忆,是她内心的小小骄傲。 可惜她的多才多艺我是丁点儿没继承上,怪就怪老蒋家的基因实在太强悍了! 琴棋书画,要啥没啥,歌舞青春,你有我有大家有,就是我没有! 我还没老呢,就已经开始后悔了,你说我要是小时候就开始学跳舞,会不会有苏雨晴那种气质呢? 嗯……不用回答我,答案放在心里就好,此处无声胜有声,哈哈哈。 说起苏雨晴苏大美女,也算是个人物了,不不不,人家本来就是个人物,长得好看自然应是个人物的。话说长得好看的人老师不放心,那长得好看成绩又优异的人,老师该不该放心呢? 我要是老师,我是肯定放心的,比如王灿平对陈鑫,一万个放心。 不过老师也分人,比如(2)班的“灭绝师太”对苏雨晴,哎,不甚放心。 事情起源于各个班同学闲着没事儿干的意淫八卦,明明是捕风捉影的事儿,传到老师耳边就成了“空缺来风”。任晓峰想追苏雨晴,任晓峰是苏雨晴的“干哥哥”,任晓峰天天放学等苏雨晴一起走,任晓峰和苏雨晴早恋了。 如果我是与他们毫无关联的看,我或许也会相信。 我对苏大美女“名花有主”的传闻喜闻乐见,只要停在她那一朵儿花上的人不是陈鑫,爱谁谁! 当然,钟伟祎扑腾了那么久,不能白忙活,我无条件支持他! 当然,苏雨晴不可能喜欢任晓峰。 白白错失了一次嫁入“豪门”的机会,苏大美女不是个人物是什么? 听说她们班灭绝师太把她叫到教室兴师问罪(奇怪,这件事不应该先找男生吗?),她直接面无表情呛回去,“任晓峰喜欢我我有什么办法?我正想把这件事报告老师您呢,学校是学习的地方,请您和他们班班主任商量商量,让他没事儿别总来我们班打扰我!” 看来真是被惹毛了。 一句话呛得“灭绝师太”哑口无言,到底谁教训谁呀? 我哈了一口气在市图书馆的落地玻璃上,画了一张牛头。 今天周五,今天初雪,今天是启明中学一年一度的“读书日”,对我而言,今天是所有好事儿撞在一起的好日子。我们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在图书馆泡上整整一天。 脸颊紧紧贴在冰冷的窗户上,鼻头被挤变了形,忘记刚才是谁第一声尖叫“下雪了下雪了!”然后大家一窝蜂扑在窗户上,翘首盼望“小雪纷纷”何时变成“大雪纷飞”。看着看着就没了兴致,一个接着一个离去,最后就只剩我一个人。 陈鑫说他在四层“环境科学与航空航天”借阅处等我,乐梓桐和徐涛俩个人“臭味相投”,一前一后直奔漫画区域,不知道范挹男留的“读书日学习心得”,他俩准备怎么写? 狠心离开我之前乐梓桐装腔作势紧紧把我搂在她怀里,她说伊一,初雪要和心爱的人一起过。 所以,我不是你心爱的人咯? 乐梓桐又换作那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我是为了你牺牲,为了你牺牲,一切都是为了你,你个白痴! 少来,咱俩各取所需好吗? 我回她一个大大的白眼,心里头爽歪歪。 “初雪的传说”究竟到底出自哪里? 好像是某部韩剧吧,记不大清楚了,反正不是我大天朝发明的。我们顶多唱唱《xxxx年的第一场雪》就了不得了,两年前的雪,现如今如日中天叱咤大江南北各个娱乐场所,ktv包间里一场接一场“2002年的第一场雪”,下个没完。 关于初雪,有三种传言。 传言一:初雪那天向爱的人告白的话,爱情就会实现。 传言二:用凤仙花染的指甲到了初雪颜色还没有褪掉的话,初恋就会实现。 传言三:初雪那天许愿的话,心愿就会实现。 好浪漫,就是不知道韩国的“传说”流到中国还作不作数,我在心里打了个问号。 雪越下越大了。 我擦掉窗户上的水蒸气,左手“k”,右手“k”,两只手的圈圈套在眼睛上,手工望远镜。放大吧,雪花! “蒋伊一,你还没走?”张朵花怀里抱着一二三四…… 数不清,我头晕。 “你借那么多书?看得完吗?” “本来就是看着玩的,又不是辅导书,看不完以后再看呗。” 她拉开靠近窗户的一把椅子,将一座巨大的书山轻轻放在面前的书桌上。那一张书桌上已经没有座位了,确切地说我视线范围内的图书馆二层楼早已“座无虚席”了,她旁边倒是恰恰好空出一个,我想都没想就坐了下去。 《万历十五年》、《晚清七十年》、《剑桥中国史》、《新编中国历朝纪事本末 明清卷(下)》…… 我的乖乖,一条历史长河在我眼前翻滚啊,波浪宽啊波浪宽,把我冲到了河岸边。我翻开《万历十五年》,才看了一页纸,哎,字太多,弃!抓起《剑桥中国晚清史下卷》,怎么这么像历史课本呀?哎,图太少,弃! 我像逛菜市场似的捡起一本又扔一本,而张朵花就像勤劳的菜农跟在我后面一本接着一本地摆好。 她说她喜欢历史,但是她没勇气学文。 “你选文成绩也不会差的,文科理科都好也会有烦恼哈?”我趴在桌子上朝她眨眼。 张朵花狠狠捏了一把我的鼻子,“蒋伊一,小伊一,赶紧去看书。” 图书馆岂敢大声喧哗?我戳戳她捏我鼻子的右手,鼻腔发声:“你松手。” 她摇头。 我又戳。 她继续摇头。 我再戳。 看来要上绝招了!我嘴巴张大,做出要打喷嚏的样子,她吓得赶紧松手,还下意识在袖口蹭了两下。 我捂住嘴巴不敢笑出声。 “你说你鼻梁高是不是被捏出来的?我妈说我生出来鼻梁塌,人家说多捏捏,多捏捏就能变高变挺!”蹭完后她又靠过来低声问我。 “不知道,要不我回去问问我妈?” “也行。” 我答完,俩个人又哈哈哈捂嘴笑了起来,同样不敢笑出声。 椅子被人拽了两下,我回头,脸上的笑容还未褪去,对面的人一脸不悦,板着脸道:“同学,懂得先来后到吗?你占我位置了!” 周围有窸窸窣窣抬头低头的声音,也有人交头接耳的,他们说什么反正我也听不清。 “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这是你的位置。”我赶紧背上自己的书包,把座位让给她。 心底嘀咕,早干嘛去了?就放了一本练习册在桌上,就算占位了?! 金钰不耐烦斜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把保温杯和书包放在桌子上,对她身后的女生说,“雨晴,要不我陪你去四楼转转?” 我这才注意到她身后的苏雨晴。 “蒋伊一吗?你好,我叫苏雨晴,我们见过的,你还记得吧?”苏大美女友好地向我伸手,所以我不确定要不要学着电视里的样子,意思意思搓两下,再握上去。 张朵花扯了扯我的书包,我本以为她要和我说什么,结果一回头,好家伙,这厮靠在椅子上,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啊,你好,我认识你的,当然记得,呵呵。” Oh! Be a fine girl 苏雨晴笑笑,俩个人算是正式打过照面,正式认识了吧?我不知道这个笑容意味着什么,她一旁的金钰明显对我心怀敌意。太小心眼了,不就占了你一会儿座位吗?大冬天的我免费帮你捂热,还没问你要“加工费”呢! 图书馆果真不是个聊天的好地方。苏雨晴提起上个月的篮球比赛,她说她那天见到我了,本想和我打招呼来的,谁知道被钟伟祎抢先了。 和她说话真的像打哑谜,看似有意无意的提起,实则耐人寻味。 嗯……我脑子不好使,所以我可以理解为你吃醋了吗?吃钟伟祎的醋? “哦,为校争光人人有责嘛!我主要是来给校队加油的,也算出自己一份力!” 所以,我和钟伟祎是清白的,你别误会。 然后苏雨晴的嘴角瞬间耷拉下去,没一眨眼的功夫又提了上来,真的一眨眼功夫都不到,你还以为是自己眼花。 “你要去几楼?”她突然关心起我的去向。 没关系没关系,位置既然给你了,我自有去处,实在不行坐在地上嘛! “哦,我去三楼。”我答。 三楼是语言文学区域,我想借几本英文原版小说拜读拜读。 金钰听后,笑了笑凑在苏雨晴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俩个人手挽手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连招呼都没打,留下我一个人莫名其妙。 “我敢和你保证,她俩现在肯定朝三楼去了!不去四楼了!”张朵花斩钉截铁道。 “她们去四楼前必然要经过三楼,张朵花同学,你说话前后矛盾哦!”我又坐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张朵花意味深长“切”了一声,埋头扎进历史长河中。 现在想想,其实我和苏雨晴是说过话的,初三那年的一面之缘,讲真的不算什么好印象。不过我也没想给她留什么好印象,我又不是她的裙下臣,博什么美名呢? 我背着一书包“喜之郎果冻”蹬蹬蹬爬上三楼,找了几本书后又蹬蹬蹬爬上四楼,在北面尽头最后一排书架最角落的犄角旮旯里找到了陈鑫。 额,这家伙可真能藏,要不是他提前告知我方位,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在和我玩捉迷藏。 我蹑手蹑脚学着陈鑫的样子蜷坐在地上,背靠墙面,面朝书架,这个场景才真的是被书海包围了呢,包围得我快喘不过气了。 陈鑫低头看的入迷,意识到我来了只是下意识往里靠了靠,示意我坐在他旁边。我还能坐哪儿?怕是坐下来不到一分钟又被别人轰走了。 我借了三本书,一本英文原版中篇小说《了不起的盖茨比》、一本霍达的长篇小说《*的葬礼》、还有一本《牛津高阶音汉双语词典》。 词典主要是为了辅助第一本书顺利读完,嗯,我真是太明智了。 于是我看起了《*的葬礼》。 这本书是乐梓桐推荐给我的,我们经常交换书单,当然了,其中不乏言情小说和漫画。嗯,说得更贴切点吧,言情小说占比60%,漫画占比35%,剩下的全是正儿八经的书籍,比如我手中的这本《*的葬礼》。 一看书名就知道是个悲剧。 我躲过了电视台播的所有悲剧,躲不过朋友砸给我的“任务”啊!乐梓桐热衷于交流讨论读后感,连带感慨感慨物是人非事事休的时过境迁和世态炎凉。哪怕一本漫画书她也要拉着你讨论讨论主角的心路历程,伏笔铺垫,后续发展等等,她不当作家,真是屈才。 她给我推荐这本书的时候我自然要问她缘由的,不然她推荐给我干嘛?结果你猜她怎说?她说要伤心不能她一个人伤心,要哭不能她一个人哭,要苦也不能她一个人苦,她要拉着我的手大家一起“悲伤逆流成河”。 果真是我的好姐妹,我从一开始就没看错她,连“哭”都记得我,我真是快感动哭了。 我准备好纸巾,以供不时之需。 陈鑫见我看个书居然如此架势,不免莫名其妙,“你这是干嘛?” 我轻拍脸颊说,眨眼,气沉丹田:“振作一下!” 他笑话我,“看什么书还要振作?” 话虽如此,他手却诚实地伸向我的书包,“里面装的什么东西?那么沉?” 我有一瞬间的的错愕,不知道怎么回答。 买的时候光想着他要是看书看累了或者饿了,我身边有零食,不至于那么无聊。可现在突然发现一个问题,我的书包里只有喜之郎果冻,其他零食一样也没有,最最关键的是,我不爱吃果冻,陈鑫他知道。 然而,错愕也只是一瞬间而已,瞬间之后被羞涩取代,满满一书包的喜之郎果冻,全是蜜桔口味的。 “谢啦!”他表现得倒是十分自然,什么也没问,掏出一颗果冻就要开吃,刚放到嘴边忽然扭头问我,“完了,我吃完垃圾扔哪儿?” 早帮你想到啦,蒋半仙我是谁?我从书包里“变”出一卷妙洁保鲜袋,又是挑眉又是眨眼,难得明智,难得可以在他面前嘚瑟,我要抓住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尽情发挥! 结果陈鑫接过保鲜袋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我脑门上敲一下,眼带笑意,嘴角尽是得意。 “谢啦!”他又说了一遍。 我没理他,双手托着脸颊,低头看书,试图掩盖自己上扬的嘴角。 半小时后...... 我到底还是换了菲茨杰拉德的《了不起的盖茨比》来读,边查字典边看小说有助于集中精力,我太需要集中精力了,陈鑫你靠在我肩膀上,离我太近太近了。 5分钟前,某人抢了我的台词,他说蒋半仙我困了,我想睡觉。 我说那你睡吧,要我定时间叫你吗? 他摇头。 5分钟后,他倒在我身上,睡得香甜。 我把他的头摆正,挺直身子稍稍坐高,这个高度应该可以了吧?不会难受吧?不会落枕吧? 舍不得把他叫醒,只好从他的面部表情判断。 陈鑫睡着的时候,嘴巴是紧闭的,不像我,嘴巴微张偶尔会流哈喇子;陈鑫睡着的时候,呼吸浅浅的,他的睫毛好长啊,平时怎么没发现?陈鑫睡着的时候,也褪不去身上与生俱来的那股天之骄子的傲气,有点拽又很无辜,这算什么比方?蒋伊一你前后矛盾哦!陈鑫睡着的时候,我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就想这么看着他,看到天荒地老…… 什么感觉?甜蜜又酸涩。 手指轻触他的眉心,他眼皮动了下,吓得我赶紧翻字典。 要查哪一个词来着? 哦,beith,乐梓桐说的对,初雪就要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啊! 我好不容易渐入佳境,融入书海,陈鑫就轻而易举地醒了,一点征兆都没有。 “你醒了?不睡了?”我小声问他。 “嗯。”他闭着眼睛边伸懒腰边点头。 睁开眼的一瞬我被他逗乐了。平时伶俐狡猾的丹凤眼,会了趟儿周公变成双眼皮了。 “我睡了多久?”他问,声音慵懒,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没多久,半个多小时吧!” 他选的这个地理位置委实不错,适合犯罪。啊呸!我的意思是适合睡觉,不易被人打扰。从我刚来到现在,统共就一个人在这个片区晃悠,找了本书之后又离开了。 我看了眼手表,十点三十六分。 王灿平说他在二楼阅览室,有什么问题可以去二楼找他,大白天的待在图书馆能有什么“问题”,老师你想多了。 我放下字典,语气平淡,语速正常,“陈鑫你说梦话了。” 与此同时陈鑫问我,“蒋半仙你是不是对我做了什么?” “没有!”我拿起字典,呼吸急促,脸颊蹿火,语气紧张。 蒋伊一你个怂蛋! “真的?”他凑近。 我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真的真的,比珍珠还真!” 他笑笑,没说什么,揉揉我的脑袋,继续看书了。 我鼻子里喷出一口长气,唉呀妈呀,吓尿了。 看得入神,时间不经意被抛诸脑后,王灿平说午饭自行解决,可以去食堂,也可以出去吃,决定出去吃的同学需要去钟伟祎那边报备,下午回来时各个班级要点名的。 才想起这件事儿,本想让陈鑫发短信问问徐涛和乐梓桐中午准备去哪儿吃,结果他告诉我半小时前徐涛就发短信问他了,他给拒了,理由是各吃各的,一天到晚黏在一块儿不烦么? 不烦么?他指的是谁?徐涛和他自己?徐涛和乐梓桐?乐梓桐和我?还是......我和他? 我自然不能拍拍他的肩膀感叹他到底是何居心?拉着他八卦乐梓桐和徐涛的小九九,问他徐涛是什么时候喜欢乐梓桐的?你看出来了?何时?比我还早么? 我们每个人,都有一个小秘密。 Kiss Me! “王灿平说几点点名?”他换了一本科学杂志,头也不抬地问我。 “好像说是一点吧,万一有人来不及赶回来怎么办?吃到一半不吃了?又不是军营突击检查,学校没这么死板吧?” 他看了一眼手表,提醒我,“现在已经十二点四十了。” 我知道啊,所以怎么办? “等点完名再出去吃吧?然后就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逃课,哦,不算逃课,逃学? 我点头如捣蒜,好呀好呀! 人生第一次逃学,难以言说的“兴奋”,纸面上的英文单词也跟着“生动”起来,我是不是太没出息了? 全校第一陪我逃学呢,怕什么! 对的对的,他是主谋,我顶多算是从犯。 忽然间就看不进去了,我动了动脚趾,怀抱双腿,下巴抵着膝盖,头埋在胳膊里,漏出二分之一的眼睛,偷偷看他。 我上辈子一定是个偷窥狂,做了那么多心理测试,怎么没一个答案准的? 我浅笑,下一秒被陈鑫突如其来的靠近吓得呆若木鸡,一只眼角含笑,紧咬下唇的木头小鸡。 离那么近,你……想干嘛? “你……”陈鑫尴尬地咳嗽两声,双手舞蹈,无处安放,半晌才轻轻贴上我的额头,“伊一,你的额头有点烫。” 嗯,我现在浑身都烫,一团火从脚趾头烧到天灵盖,都快被煮熟了。 “那个,我刚看到一个好笑的东西,你要听吗?” 我三分之二的脸依旧埋在胳膊肘里,眨了下眼睛,表示想听。 然后我听了半天也没发现他口中的“恒星光谱”到底好笑在哪里,是我反射弧太长了还是脑子太笨了?深奥的天文学知识再加上物理学公式,天才的笑点和我们凡人就是不一样,笑点被你藏起来了吗? “光谱是恒星的身份证,大多数恒星的光谱是在连续背景上有许多吸收线,少数恒星皆有发射线或者只有发射线…..常用的摩根肯纳光谱分类法是最常用的恒星分类法,根据温度高低分为七种类型,由蓝到红分别用、b、a、f、g、k、这七个字母来表示。” 他终于喘了口气,停下来了,试探性开口,“伊一,你知道吗?有个有趣的口诀可以记住这些字母!” 我眼珠子茫然地转了一圈后摇头,不知道,你不说我哪里知道? 一个单词接着一个单词从他嘴里蹦出来,世界静默了三秒钟,大脑当机了三秒钟,我好不容易连成了一句话,结果是秒针暂停的无限延长。 “h! be a fine girl kiss e!” 我盯着他的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图书馆*静了,实在是太……安静了。 陈鑫突然俯身,在我额头上轻轻一吻,很轻很轻,然后很快就离开了。我好想举手问,那个……可不可以再来一遍?我刚才……走神了…… “一点到了。”他笑着叹气。 “啊?” “我说一点到了。”他又侧过脸,低头咳嗽了俩声,着手开始收拾书包。 时针指向一点,所以童话故事要结束了吗?魔法消失了,灰姑娘就要被打回原形了吗?没有了南瓜马车,不是还有遗落在王子手中的水晶鞋吗? 你,是来给我送水晶鞋的吗? 那个突如其来的靠近,就是刚刚那个靠近,如果我没有埋头,如果我抬头看你,如果我明目张胆地迎上去,你,是不是会吻我呢? 我是说,kiss? 真的好后悔,悔得肠子都青了。 “陈鑫,你怎么什么都懂?”他如果看得仔细,会发现我这张羞答答的脸上现在除了崇拜,还有大写的后悔。 “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什么都略懂一点,生活才会更精彩!” “可是,我什么都不懂。” “伊一。”他温柔(挑衅)地摸着我的头,“其实你只要知道‘自己的性格和下个月的运势和星座没半点关系’这点天文学知识,就可以了。” 哎,又被皇帝陛下鄙视了,我红着脸叹了口气。 打开图书馆的大门,冷风直往脖子里灌,大脑才终于恢复出厂设置。蒋伊一,清醒点,离期末考试只剩二十天不到的时间了,你这次想排第几? 出来前被乐梓桐拉着做英语试卷,限时一个半小时,掐点完成,互相批改。我揉了揉肚子小声说,我还没吃午饭呢。 徐涛愕然,陈鑫家暴你? 靠,你大脑也短路了?! 徐涛再接再厉,你俩中午饭没吃鬼鬼祟祟干嘛去了? 陈鑫若无其事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要是王灿平问起我们在哪儿,你就说......”手下力道慢慢加重,徐涛嬉皮笑脸闪躲,“还当我是兄弟不?这点事情包在我身上!走吧走吧,快点走,再晚一点蒋伊一都快没力气走路了!” 然后我送了乐梓桐一个大大的拥抱,算是给她的“回抱”。 你们说“墨菲定律”是不是很神奇?它说“如果有两种或两种以上的方式去做某件事情,而其中一种选择方式将导致灾难,则必定有人会做出这种选择。” 意思是,如果你担心某种情况发生,那么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它就有可能发生。 比如我和陈鑫下午逃学这件事。 值得庆幸的是,我们撞上人的是钟伟祎,而不是王灿平。 鬼头鬼脑(当然指的是我一个人,陈鑫做什么都一身正气)溜到大门口,钟伟祎不知怎的就出现在图书馆的一楼大厅,背后吼我的那一声不亚于我妈发飙时的呐喊,吼得我差点当场给他下跪。 大哥,这里是图书馆,不是你家后花园!还有你不是点完名就被王灿平叫走了么,我明明看着你们消失的呀,难不成你会分身术?或者王灿平在你身后? 被王灿平捉个现行,那我真得下跪了。 陈鑫淡定自若,语气平和地示意钟伟祎出去说,听不出任何波澜。 钟伟祎哪里等得及?打开图书馆大门劈头盖脸对我就是一句言辞犀利的谴责,“蒋伊一,下个月可要考试了!” 不用你提醒,我也被冷风灌醒了,期末考试是吧?我记着呢! 他最近真的很喜欢提考试,提排名,提成绩,是不是当了班长后的班级荣誉感和男人的责任心就跟不要钱似的到处播撒,见人就给,也不管人家要不要? 不管他三七二十一,先示个弱,“班头,我……” “我们去趟书店。”陈鑫打断我的发言。 陈鑫把我拉到他的左边站着,我先前站的地方是风口,被狂风吹得披头散发,被钟伟祎吓得原地不动。 现在好多了,就是脸不争气地又红了。 好在没人注意我。 “什么书连图书馆都没有么?”钟伟祎大义凛然的口气中藏着一丝冷笑。 “没有。” 陈鑫一句话把钟伟祎堵得死死的。 两个大男孩面对面站着,剑拔弩张。 哎,我早该想到 “一山不容二虎”的。自从上次丁珂硬拉我加入他们的“化学竞赛知识讨论”后,钟伟祎和陈鑫之前的磁场就变得微妙起来,说不出什么感觉,反正就是有点诡异。和平常一样,他们下课也会约着一起打篮球,遇到思路不顺的难题也会一起讨论,上课照旧会为某个全班没一个人感兴趣,观众只有王灿平一人的超纲话题展开激烈讨论,但“*味”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也许和苏雨晴有关,但是我不想把那个女的算进来。 我问过张朵花和乐梓桐,你们有没有觉得陈鑫和钟伟祎哪里不对劲儿? 没有啊,很正常啊!这是她俩的回答。 你们不觉得他们相互不服气,无论什么事都要争个高下么? 他们一直是这个样子啊,蒋伊一你才发现?! 我从头发丝儿到脚趾头盖,被她俩鄙视得一无是处。 “我当局者迷不行啊?”当时的我反驳道。 然后乐梓桐和张朵花对视一眼,插着腰问我,“你算什么当局者?” 我的座位离他们最近啊,还有,我和钟伟祎是初中同学,一个鸡窝里飞出来的。 所以我才说,“一山不容二虎”嘛! 钟伟祎可以说是郊南中学祖坟上着大火考上启明的传奇人物,他和我不一样,我顶多是“闪耀一下子”,他可是光芒万丈的一座金佛呀!如果说郊南中学是茅坑里的臭石头,那么钟伟祎就是从里面蹦出来的斗战胜佛孙悟空,臭石头也因“裙带关系”变成开天辟地的仙石了呀! 我猜郊南中学的校长一定很想把他载入(校史)史册,条件允许的话搞不好要为他裱一幅画像挂在各个教室黑板正上方,八字校训的最中间,宣传语我都帮他想好了——“杰出校友,郊南之光”! 看看,多威风! 前提是我的初中母校能撑到百年之后的话。 冬游记 井底之蛙,不知海深,却知天蓝。 坐在高手如林的启明(1)班,来自郊南中学的我们的确犹如“井底之蛙”,但并不代表我们不会往上爬。 我是不是爬的太慢了,所以才会如此“安逸”? 啧啧啧,钟伟祎在这点上就要和我好好学习学习,学习如何做一只合格的青蛙,首先,“肚”量要大,大气点! 于是我“大气”地打破僵局,“那个,班头,我们买完就回来!” “真的?” 我真诚地点头,假的假的! 陈鑫笑而不语。 钟伟祎也不好多言,只对我说“快去快回”。 图书馆的大门打开又关上,我漫步在薄薄的雪地里,张开双手,任由雪花落在睫毛上,落在嘴边,也懒得去拍。 偷跑出去的感觉真好,简直太棒了! “你真要回去?”陈鑫问我。 明知故问!你相信我会回去吗?你比谁都了解我,知道打死我我也不会回去的。 我转身,与他面对面,双手别在身后,倒退着走,每走一步,笑容更甚。 “你猜?” 陈鑫的眼角全是笑意,“蒋半仙,你被包围了,想逃?逃不出去了!” 我哈哈哈大笑,“是吗?那我就不逃了,皇帝陛下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陈鑫有一瞬的失神,他看着我的眼神,难以置信地温柔,“我的非洲公主,如此说来,你以后就只能跟着朕混了!” 我的心狂跳,以后……是一辈子吗? 只要跟着你,去哪儿都可以…… 我像一只被放飞的和平鸽。 坐在火锅店里,热气袭来的时候,我的心仍旧砰砰砰跳个不停。刚才陈鑫拉着我的手在雪地里狂奔,他说,“走,吃火锅去喽!” 我不知道是跑的太快,还是他的手太烫,还是我们俩个现在面对面坐着的样子,非常像一对情侣? 身上的这套校服也的确很像情侣装呢! 情侣装?蒋伊一你别逗了,这可是校服,照你这么说全校都是小情侣了? 我真的在火锅店看到了另外一对,虽然我不确定他们是不是“小情侣”,男生我认识,女生不认识。 “看什么呢?”陈鑫边点菜边问我。 “没什么。” 老盯着别人看不礼貌。 陈鑫朝那个方向瞄了一眼,低下头继续点菜,“那不是罗歌吗?” “你认识?” “一般吧,谈不上多熟,他和任晓峰是好哥们……给,你看看还想吃什么?” 他把菜单递给我,我又勾选了一份厚百叶和一份鸭血,交给服务员。 过去那么久,任晓峰三个字已不是禁忌了,谁年少时没打过架,犯过浑呢? “金钰喜欢他!” 八卦八卦别人,无伤大雅,反正我和他们一个俩个都不认识。 陈鑫拉开易拉罐雪碧的拉环,插了根吸管进去,递给我道,“金钰是谁?” “她是你们实验中学出来的,上次期中考年级第二呢,就排在你后面!” “是吗?没注意。”他又开了一罐雪碧。 男生和女生就是不一样啊,我咬着吸管,心想也不是所有男生都像他这样吧?丁珂还是挺有八卦精神的,比较适合聊天,就是语速慢了点,听他讲话如同便秘。 “金钰和苏雨晴关系很好!”我“好心”提醒他。 现在想起来了? 陈鑫蹙眉,抱着胳膊靠在沙发上,眼神犀利,表情严肃,像一只虚张声势的猫。 刚才落在额头上那个蜻蜓点水的吻,温度还在,我不怕你! “所以呢?” 所以你不应该给我解释解释你们之间的关系吗? 他突然旁若无人地大笑起来,脱掉校服外套,漏出里面的白色毛衣。我心里“哎哟”一声,他奶奶的,又对我使美男记! “我问你,小燕子、紫薇、金锁谁最漂亮?” 暂且放你一马,本半仙换一个问法。他们说苏雨晴长得像林心如,好死不死的小时候大家围在一起讨论这个话题的时候,我每次都坚定不移地投林心如一票。真想把那些投票收回啊,虽然对林心如不公平。 “都差不多吧。”他回答得漫不经心。 “必须选一个!”我坚持。而且,不能选紫薇! “紫薇……” 我抿嘴皱眉,他立刻调转话头,“紫薇温柔善良,小燕子活泼可爱,金锁……” 他双手交叉,别在脑后,苦思冥想,“金锁……长什么样子我忘了!” 我靠,你有没有认真看《还珠格格》? “同学,你们的鸳鸯锅底,请问辣锅朝哪一边?”服务员端着锅底上来,话题就这么断了。 “我这边我这边!”我卷起袖子准备“战斗”。 “辣锅煮开了里面的辣油容易往外溅,吃的时候小心一点。”服务员好心提醒,带着笑容离场。 汤底慢慢滚起来,我的肚子见到美食条件反射般“咕咕咕”叫起来,好饿啊好饿啊,我边跺脚边砸吧嘴,眼巴巴地瞅着面前刚冒出头的气泡。 隔着水蒸气我看到对面的陈鑫正看着我微笑,笑得特别开心。 牛肉卷、黄喉、毛肚、午餐肉、鸭血、蔬菜拼盘、菌菇拼盘、豆腐、厚百叶……大快朵颐后我摊倒在沙发上,不行了,再吃我就走不动道儿了,浪费就浪费吧,总比送钱给医生强,又花钱又遭罪,赔了夫人又折兵,太不值了! 这顿吃完后我得到一个教训,陈鑫他买东西真的很浪费,以后一定要好好教育! 我舔了口嘴巴,心满意足地想。 关于下午的休闲去处,我们讨论了很久,长三角的城市,景点大同小异。某某古镇、某某湖、某某古宅、某某影视基地,多在郊区,这个点儿赶过去,买完票进门不到一分钟估计就要被赶出来了,而且雪还在下,看样子没那么快停。 下吧下吧,下的越大越好! “我们去看电影吧!” 我倒退在人行道上,头顶的枯树枝格外招摇,仿佛喧宾夺主的看,等到明天早上,它们就会成为城市的一大亮点,千树万树梨花开。 “好啊!” 十二月初,年度贺岁大片《天下无贼》上映,现在是月底,依旧火爆。陈鑫买票的时候我在心里嘟囔,为什么不选恐怖片呢? “天下无贼”?哎,我一声叹息,太不方便本半仙“下手”了。 你说我总不能在王宝强出场时,扑到陈鑫怀里说,陈鑫,我好怕我好怕! 人王宝强长的多可爱呀!他妈妈实在太不厚道了,把儿子生得凶神恶煞一点我才好自由发挥嘛! 周五下午三点四十,电影院人不多,虽不至于包场,但前后左右空无一人。听说刘若英在电影里纯素颜出演,刘德华的头发我一直好奇是真发还是假发?王宝强在里面也是“傻”得够可以的,不过话说回来,“傻根”不“傻”,剧情怎么发展? 刘德华能不能“死”,全靠他呢! 我抱着怀里的爆米花,吃得津津有味。 “你不是说再吃肚子就要爆炸了吗?”陈鑫没经我同意,抓走一把,掉了三颗。 “你都买给我了我总不能浪费吧?” “你可以不吃的。”他揶揄道。 “嗯嗯嗯~~~”左手食指在他面前晃了晃,我解释道,“陈鑫我和你说,女生的胃呢,分三层,一层装主食,一层装零食。”我索性不看屏幕,盯着他,他可比电影好看多了。 蒋伊一,你今天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色胆包天! “还有一层呢?”他被我盯得浑身上下不自在,连连咳嗽。 放映厅里发出一阵又一阵爆笑,我和他就像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的观众,活在属于我们自己的电影里。 “还有一层呢,是装心情的。开心的时候要庆祝,吃!伤心的时候要发泄,吃!无聊的时候要充实自己,吃!忙碌的时候要犒劳自己,吃!你看,这真的和饿不饿没有关系的,全凭心情!” 我双手轻轻一摊,爆米花桶被人趁机顺走了。 “那你现在用的是第一层啊?”他抓起一颗爆米花,往我嘴里塞。 “你猜?”我也抓起一颗爆米花,塞进他嘴里。 这个举动实在太亲密了,电影院是恋爱约会的必去场所,我理所当然地对号入座,身上的校服被昏暗的大厅夺去了它原本的颜色,让我短暂失忆,忘记了套在自己身上的这副枷锁和大形势下的孤掌难鸣。 晚上回家还有作业啊,三套卷子、一篇作文、两篇文言文默写、三篇新概念英语背诵…… 我的天哪,我的脑袋要是也能分层就好了! 我端坐在沙发椅上,莫名失落。 “我猜是第三层。”陈鑫凑在我耳边快速说了一句,然后伸出左手,掌心朝上,摊在我面前,“伊一,把手给我!” “嗯?” 右手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被陈鑫攒在他的左手掌心中,前方大银幕恶作剧似的传来一句——“大哥!稍等一会,我要劫个色!” 然后我俩对视了一眼,随大流哈哈哈大声笑起来。 陈鑫的手好温暖好温暖,像爸爸,却比爸爸更温暖。 莫名其妙的冷战(上) 从电影院出来,我们又跑去公园推雪人,南方的雪仍需再接再厉,下了大半天的成果也就是勉强能踩出一步一个清晰的脚印。堆着堆着我突然心血来潮说要去买水果糖吃“天然刨冰”,吓得陈鑫扭头就走理也不理我,于是我跟在他后面跑啊,叫啊,追啊,差点动用“武力”解决问题。 “打雪仗”不也挺有意思的吗? “你来我去”像是没有尽头的游戏,承载着多少“不可说”的小秘密。 时间就在一个又一个雪球中溜走、消逝、沉淀...... 几番修饰后我的“雪人”终于大功告成,然而陈鑫鄙夷的目光恨不能把我的雪人打穿个洞,可是他不敢,因为我说我堆的是他。 我把它命名为“皇帝的新衣”,捏着冰冷的鼻头问他:“是不是很贴切?” “哪里贴切了?”陈鑫左右张望,他在帮“我”找鼻子。 “别找了别找了,你听我给你解释!”我把他拽回来,逼他正视“自己”。 其实我是怕他报复,嘿嘿。 “你自称皇帝陛下对不对?”我指着雪人说。 陈鑫挑眉,“当然。” 此时我心里已经乐开了花,“这个雪人没穿衣服对不对?” 陈鑫皱眉,彼时立刻恍然大悟,“好啊,蒋半仙,你竟敢耍我,你给我过来!跑什么?我叫你过来听到没?” “略略略,你叫我过来我就得过来吗?我偏不!” “朕的命令你敢不听?” “我还没说完呢,你看到那个雪人的手没?一长一短,还记得上小学时你和徐涛俩个人扮杨过么?我可都记得呢!” 我撒了欢地跑,大喊大叫。 陈鑫背着俩个书包跟在后面追,“蒋伊一你给我站住,你再跑我就往那个雪人身上浇墨汁!” “为什么?”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陈鑫跑近,“非洲公主蒋伊一,我的雪人叫‘非洲公主’,你说是不是也很贴切?” “我不黑,我哪儿黑了?” 陈鑫终于追上我,弹了下我的脑门,“说你黑你就急了?没出息!” “陈叔叔干嘛给我取这个外号啊,叫白雪公主多好呀,你看还应景!” “白雪公主多没创意啊,我爸那是喜欢你,懂吗?” “真的?你也觉得陈叔叔喜欢我?”我眼巴巴地望着他。 很好,蒋伊一,你已经成功迈出了第一步,得到了未来公公的认可,恭喜你。 “也?还有谁?”陈鑫就是陈鑫,真会抓关键词。 自恋不行吗? 我低头,嘴角划过一丝奸笑,迅速蹲下抓起一把雪扔到陈鑫身上,拔腿就跑,“我爸也喜欢你,超喜欢超喜欢的!” 因为我喜欢你,超喜欢超喜欢的。不,无敌喜欢,天下无敌最喜欢,蒋伊一喜欢陈鑫,发了疯地喜欢。 2004年十二月初雪的这一天,真甜真甜,我想我一辈子也不会忘。 ...... 十二月就这么过去了,元旦三天假期后,各科老师进入了高中第一册书的收尾阶段,意味着又一*考即将到来。 “图书馆读书日”过后,一切恢复如常。陈鑫埋头准备下学期即将到来的全国化学联赛,据说先要通过省级初赛的选拔,获得一等奖才有资格参加全国决赛,之后的之后还有物理竞赛等着他,又是一轮层层选拔。 金牌加身,保送资格在手,才真的是半只身子跨进北大清华的校门。 2004年入冬的第一场雪,是潘多拉的盒子,选择不打开它,是我们彼此间的默契。 关于“以后”,关于“我和他的以后”,我也就是想想,也只能想想。 学累的时候想,考砸的时候想,高兴的时候想,看不见他的时候想……未来总是好的,只不过我要渡过现在的难关。 初雪“疯”了一天,陈鑫送我回家,那天他像往常一样拍了拍我的头说,伊一,慢慢来,慢慢来会好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的物理成绩这一多月来颇有起色,据舅舅的前方线报,王灿平认为我还是很适合学理的。他和舅舅关系不错,难听的话自然说不出口,也分辨不出真假,所以我不晓得这算不算老师之间的安慰话恭维话。 我也不知道该从哪儿去寻找我的自信,重拾我的自信。 反正一切还是要以期末考试的成绩为准。 老王他要是知道我和陈鑫背着他“逃学”溜跑出去的事,真不知道要怎么说我呢,尽管他是个深明大义的好老师。 昨天是乐梓桐的生日,她告诉我她爸爸前几天找王灿平就她目前的学习情况谈了许久,也提到女儿学文的决心。王灿平对这个结果并不惊讶,相反,他是支持的。他说很少有学生这么快就决定文理倾向的,有主见是好事,家长和老师都应该支持,而且高一打好底子对高二有好处,之前也有尖子班的学生转去学文的,虽然很少,理由多是再也学不进理化,但像乐梓桐这样的,还是第一个,值得提倡,值得鼓励。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叫乐梓桐信心倍增。 乐梓桐很开心,非常开心,于是越发喜欢王灿平,连带物理公式也变得不再那么面目可憎了。她语重心长地说高二还有会考呢,不能太早放弃自己,物理还是很实用的,你看没人学物理,科技怎么进步?社会怎么发展?人类怎么进化?是不是? 嗯,你说得全对。 前阵子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和我说,学物理管个屁用,吃喝拉撒睡哪一样用得着物理呀?数学都比它实用得多!也是这种口气,你忘了? 徐涛送给乐梓桐的生日礼物是一套“张爱玲作品集”,只因乐梓桐在她的期中考试作文中曾经写过这么一段话: 《第一炉香》是我接触张爱玲的第一本小说,从此我就爱上了这位民国才女,与许多那个年代出生的女人一样,命运这个玩意儿也许善待过她们,也许从未,谁又说得清呢?大起大落,灯红酒绿后最终殊途同归。正如她自己所说,“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蚤子。” 长的是磨难,短的是人生。 这篇作文主题是关于人生哲学方面的,题目太虚,我在里面回忆了一大堆古今中外名人励志小故事,写的我差点忘记炸碉堡的是董存瑞还是黄继光。她倒好,感叹起人生不易来,通篇看下来给我的总体感觉是,得得得,十分点题,除了略显矫情外,文字优美,立意精准,怪不得得高分! 点题的意思就是,我没看懂,诚如我们读不懂人生一样。 徐涛的关注点显然与大家不同,他只记得“张爱玲”三个字,哪里知道应试作文百分之九十九都是为了谋取高分,讨好阅卷老师的假话。 差点忘了,他的语文成绩和我的物理成绩“不相伯仲”。 也许正因为他写的全是真话,所以才拿不到高分。 “你不喜欢张爱玲吗?不喜欢给我推荐了一大堆她的小说,现在矫情个什么劲儿啊?哼!”我佯装不理她,让她对着我的后脑勺“少女怀春”去吧! 下一堂是物理实验课,全班三五成群,蹦蹦跳跳地往实验室移动中。 “喜欢是喜欢没错,可是我家已经有一套了,然后他又买了套一模一样的,你说怎么办?”乐梓桐说着说 着居然动起手来,拼命挠我咯吱窝,“说谁矫情呢?再给你次机会,说谁矫情呢?!” 我边跑边躲,“一模一样?哎哟,心有灵犀嘛!怎么办?好办呀,送我呗,我正好没有!” “想得美!”她捉住我的胳膊,在我耳边吹气,“想要的话去和陈鑫说呀,让你家陈鑫送你呗,你过生日还早着呢,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腰肢一扭,用屁股顶她,“我要不会自己买吗?不像某些人,还写在作文里,给谁看呢?你说给谁看?” 话音未落又惹得乐梓桐连连追打,从教学楼追到实验楼,从一楼追到三楼,一路上留下我们“嬉笑打骂”的痕迹。 你知道吗?和最好的朋友在一起肆无忌惮地聊相互喜欢的男生,是一件多么开心的事!“你家xx”、“我家xx”、“你的xx”、“我的xx”…….说得好像真的一样,好像日子就这么过下去,我们就能拥有童话故事的结局一样。 相拥挤进实验室的时候,钟伟祎正在帮王灿平调仪器,他抬头巡视了一遍教室,又低下头去。落在我身上的0.01秒,如小李飞刀“唰唰唰”向我射来,江湖流传一句话,“小李神刀,冠绝天下,出手一刀,例不虚发!” 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还好还好,脑袋依旧结结实实长在脖子上,阿弥陀佛。 莫名其妙的冷战(下) 我轻叹一口气,坐下来捣鼓面前的打点计时器、弹簧秤、三角板和直尺,陈鑫碰了碰我的手,问:“怎么这么凉?” “因为蛇是冷血动物。”我吐了下舌头,开始摩擦生热。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握着我的手塞进他的衣服兜里,“真拿你没办法,我来弄,你看着就行。” 心中一暖,我打趣道,“为什么你的手那么暖和?” 他感叹,手下动作不停,来回帮我搓热:“因为朕是九月的蛇,你是四月份的,小懒猪一个,动也不动只知道睡觉!” 又是猪又是蛇的,开森林大会吗?再说了我是在冬眠,你懂个屁! 我不服气:“你不是不信生肖,星座什么的吗?” 我右手托腮,正巧瞅见钟伟祎从讲台上走下来,又向我射了一记“飞刀”,吓得我慌忙抽出左手。 上课铃响起,王灿平走近教室,陈鑫捏了捏我的手心,答非所问道,“嗯,暖和多了。” 我的手是暖和了,心却在抽搐,如果说上王灿平的课对我来说是人间地狱,那么现在站在讲台上的钟伟祎就是地狱使者。 我一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儿,一定是...... 整节物理实验课是钟伟祎对我的“一问一答批斗大会”,他被点名再次站到讲台上演示实验时,边演示边向我投飞刀,笑里藏刀,防不胜防啊。 “这个实验的注意事项哪位同学来说一下?”他装模作样环顾一圈,“蒋伊一!” 声音不紧不慢,有点熟悉。 嗯......对嘛,我就说嘛,难怪我觉得别扭,原来与做小动作正巧被老师捉现行的场景如出一辙。 我恍然大悟,他步步紧逼。 “蒋伊一,你上来把公式写一下。”他说。 于是我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上去。 “蒋伊一,实验原理是什么?”他又问。 我心里叫苦,完了完了,没预习的下场,这个我不会啊。 “蒋伊一,两种结果你认为哪一个是对的?理由呢?误差从何而来?”他站在一旁,一点没有放过我的意思。 最后连站在教室后面的王灿平都看不下去了,不过他没有出声阻止,一开始他只是在我“起立”并且“坐不下去”的节骨眼儿点拨我两句,点拨完了继续任由事态发展。当我被困在讲台上下不来台,钟伟祎第五个问题再次抛出来之时,陈鑫一咕噜站起来。 然后我仿佛听到了“噼里啪啦”刀剑相向的声音,而此时的我想的却是:钟伟祎你问问题一点耐心也没有,老师好歹提醒我几句,你凭什么一点提示也没有?!!! 陈鑫和钟伟祎在争什么我也不感兴趣了,因为越听越糊涂,反正听不懂。 王灿平精神一振,一路小跑到最佳席位观战,脸上挂满慈祥的笑容。 两位爱徒又杠上了?一出好戏岂能错过? 我真想给他端张凳子来,沏上一壶热茶,赠送两碟瓜子,毛巾一甩,高声大喊,“观,您上座!” 王灿平特别喜欢看陈鑫和钟伟祎“吵架”,不对,不是“看”,是“观看”。他这一特殊癖好十分需要智商,凡是对智商有要求的休闲活动,我一律避而远之。 于是,我缩在角落里,听不懂索性不听了,闭上眼睛默背新概念英语。我想此时全班有一半以上的同学同我一样,对与高考无关又不具备八卦精神的话题,兴致缺缺。 后半节物理实验课,被我贡献给“ab”和“之乎者也”后,草草结束。 下课后乐梓桐和张朵花一左一右架着我回本班教室,如此热情只为了一个问题,“蒋伊一,你是不是得罪班头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他了,不过他看我不顺眼是真的,为求自保,以后还是少在他面前晃悠吧! 晚上《焦点访谈》时间,我接到球球的电话,小屁孩在电话里贼兮兮地问,伊一姐姐,你最近有没有偷偷去吃必胜? 数列证明题做到一半,我心不在焉答道,“没有,你想吃?” “八号呢?那个冤大头呢?” 手中的黑色水笔突然没墨了,我歪头夹着话筒边换笔芯边教育他,“人家有名字的,没大没小,还叫人家大哥哥‘冤大头’,你以后都没得吃咯!” 小屁孩真被我唬住了,“不吃就不吃呗,小气鬼,我还不稀罕呢!” 新换的笔芯在草稿纸上涂画了几笔,待划出了一个流畅的笔迹后,我又重新拿起话筒打趣他,“你今年拿到三好学生,姐姐就请你去吃必胜,怎么样?” “还有陈鑫哥哥!” “没问题!”姐姐我求之不得! 至于八号,或许我自以为和他很熟,或许我的“自以为是”走到了头,或许因为陈鑫我被他“连坐”了? 钟伟祎不理我,直到上半学期结束,一句话也没和我说过。看来他的“特殊日子”持续时间很长呐,对此我感同身受,但依旧百思不得其解。 大哥,班头,钟大班长,判人“死刑”好歹告知一下缘由噻! 我“死”得不明不白喏! 农历十二月初八是腊八节,小时候在北方过腊八的习俗已多半忘了个干净,只记得腊八节要喝腊八粥,而本地的风俗习食咸味腊八粥。每家每户根据个人喜好在五谷杂粮的基础上添加其他食材,我爸的大男子主义在这方便就淋漓尽致地体现出来了,我喜欢加青菜、木耳、芋头和板栗,我爸除了青菜外一概不要,他说我加的东西太多,影响腊八粥的味道。就好比红烧肉,我爸爱吃纯肉,我偏偏不爱吃肉,反而对加入其中配菜情有独钟,比如土豆红烧肉、竹笋红烧肉、梅干菜扣肉、豇豆红烧肉……这就苦了我妈呀,她每次分两个锅烧,一锅什么也不加,一锅菜比肉还多。为此我曾和老蒋控诉,你不吃菜不就得了嘛,哪来那么多事儿啊!我爸瞪我,红烧肉就是红烧肉,放那么多菜成什么了?喧宾夺主吗?你不爱吃让别人也不吃吗?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生活就是这样,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也要争个高下,我爸有时候比我还像个孩子呢! 所以我得让着他,因为我妈说“男人都是孩子,永远长不大”。 看在我爸心智还没我成熟的份上,暂且让着他点儿吧! 腊八节过后,是期末考试。 考试前一天晚上,我丢开所有练习册和笔记本,早早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发呆。 床单下的电热毯热乎乎的,提前预热了两个多小时,刚躺上去的时候差点被烫得一个鲤鱼打挺跳出被窝,真他妈受热不均匀呀!我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去,脑海中闪过一道又一道难题,一个又一个知识点,一篇又一篇文言文名句名篇,雪白的床背墙上贴满了一张又一张便利贴,上面是我整理的易错易混英语单词,睡之前看一眼,学英语靠的是这些日积月累的点点滴滴,罗马不是一日建成的。 可我之前“欠”下的“债”,该怎么“还”?! 人都是这样,学得越顺,考得越好,老师表扬得越多,就越发爱学,越发爱上这门课,我们的兴趣往往来自于“优越感”,哪怕一丁点“我比别人强”,都足以支撑我们继续学下去。我在物理上的“优越感”不知道在哪个断点上被我弄丢了,好想找回来,好想好想啊! 新晒的被子残留着“阳光”的味道,我翻了个身,蒙头大睡。 考场分配和考试时间与期中考试别无二致,进入启明中学的第一场“高考体验”不是结束,是开始,意味着今后的每一场大考,都无可避免地被烙上“高考”的印记,高考——离我们这么远,又那么近。 十一点半语文考试结束,距离下午四点半开场的化学考试,中间有五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复习时间绝对充裕。答题卡和答题纸相继被收上去,我还没来得及收拾书包,试卷就被苏雨晴抽了过去。她坐在我前面,经过上次图书馆的“友谊握手”,我和她也不能算陌生人了。 而她对我的第一次“友好”竟是不经过我的允许,硬拉我对答案。 她和金钰在文言文阅读理解的选择题部分产生了分歧,还没走出教室的钟伟祎也被她叫住了,能颐指气使地使唤我们班头的人也只有她了,我低头吐了下舌头。 “完了完了,这算什么?蒋伊一和钟伟祎答案一模一样,和我们俩个都不一样呢?!”苏雨晴抖了抖手中的试卷,撅起小嘴,嗲声嗲气的样子我看了都心疼。 又不是少数服从多数,谁说我们的答案就一定是标准答案? 金钰满不在乎地说,“雨晴,钟伟祎的语文答案你也信?”说完她斜了我一眼,这个暗讽手法用得好哇! 我从她手中取回自己的卷子,勉强笑呵呵附和道,“就是啊,那道题我也是蒙的,心里没谱。” 期末考试 考场分配和考试时间与期中考试别无二致,进入启明中学的第一场“高考体验”不是结束,是开始,意味着今后的每一场大考,都无可避免地被烙上“高考”的印记,高考——离我们这么远,又那么近。 十一点半语文考试结束,距离下午四点半开场的化学考试,中间有五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复习时间绝对充裕。答题卡和答题纸被相继收上去,我还没来得及收拾书包,试卷就被坐在我前排的苏雨晴抽了过去。 经过上次图书馆的“友谊握手”,我和她也不能算陌生人了。 而她对我的第一次“友好”竟是不经过我的允许,硬拉我对答案。 说实话,心里莫名不爽。 我低下头,撇撇嘴,没说话,也没有凑过去响应。 一个又一个答案还是不受控制地从前方传来。 她和金钰在文言文阅读理解的选择题部分产生了分歧,于是把还没走出教室的钟伟祎叫住。 能颐指气使地使唤我们班头的人也只有她了,我低头吐了下舌头。 “完了完了,这算什么?蒋伊一和钟伟祎答案一模一样,和我们俩个都不一样呢?!”苏雨晴抖了抖手中的试卷,撅起小嘴,嗲声嗲气的样子我看了都心疼。 又不是少数服从多数,谁说我们的答案就一定是标准答案? 我笑笑,继续沉默。 金钰满不在乎地说,“雨晴,钟伟祎的语文答案你也信?”说完她斜了我一眼,这个暗讽手法用得好哇! 我从她手中取回自己的卷子,勉强笑呵呵附和道,“就是啊,那道题我也是蒙的,心里没谱。” “不就3分吗?有什么好斤斤计较的?物理多做对一道选择题不就成了?”钟伟祎看也没看我一眼,走了几步后问苏雨晴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饭,苏雨晴想叫上我,钟大班长不置可否。 我心里一团火烧得那个旺啊,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你他妈故意的吧?还班长呢,我考的不好你有什么好处?咱俩可是一个班的,你一个月前团结友爱的心呢?去哪儿啦?被狗吃了? 去食堂的路上我想“逃”,无奈苏雨晴拽我拽得太紧,我插翅难逃,除非断臂。他们三个人倒是聊得很high,我就不废话插嘴了,话不投机半句多。 “雨晴,你周末还去学跳舞吗?”金钰挽着苏雨晴的左手,亲密无间。 “去呀,从小练到大,一天不跳我还难受呢!不过我想尝试尝试其他民族舞或者现代舞,反正也是学着玩,天天练芭蕾也挺没劲的!”苏雨晴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听。 声入人心,声入人心嘛! 不过我一直以为她学的民族舞,原来是高大上的芭蕾舞呀?我说呢,怎么那么贵气! “钟伟祎,我问你,雨晴上小学的时候是不是有很多追求者啊?”金钰对钟伟祎倒是挺热情。 我心下纳闷,她现在追求者也不少啊,以后还会更多的,毕竟高中生碍着“早恋”的千夫所指而不敢表白行动的怂包不在少数。 可这么个明知故问的问题,当面询问早已对苏雨晴“情根深种”的钟伟祎同学,似乎不大人道啊! 只见走在前面的钟伟祎头也没回,不说话,气氛一度非常尴尬。金钰讨了个没趣,板着脸也不说话,空气降到冰点,我夹在中间算什么? 苏雨晴见状,不动声色将话题转到篮球校队寒假的特训上,本来聊得好好的,金钰不知道是嗑药了,还是情商被智商碾压到坐标轴的第三象限内,横坐标纵坐标全是负数,再接再厉向负无穷大进化中,“对了,钟伟祎,你和雨晴小学是一个班的吧?为什么大家都叫她‘小龙女’我问她她也不说,你告诉我呗!” 小龙女?我的思绪飘回初一开学那天,可乐、王语嫣、“东南西北”折纸游戏、小龙女、郭芙……原来苏雨晴是小龙女?怪不得张健对我愤愤然呢,苏雨晴从形象到气质,不就是小龙女的复制粘贴吗?原来钟伟祎早在戴红领巾阶段就对她“芳心暗许”了?不对不对,用词不当,才考完语文我脑袋怎么也当机了?那应该说什么?一见钟情?情有独钟? 他的暗恋时间跨度可真够长的,我咋舌不已。 “你有完没完,废话怎么这么多!”就在我感慨之际,钟伟祎回头吼了金钰一声。 然后,我的大脑彻底当机了,他好凶啊,语文考彪了? 苏雨晴扯了扯我的袖子,送给我一个安抚的眼神,我皮笑肉不笑,和我有毛关系啊?他吼的又不是我,你应该安慰安慰金钰吧? 于是苏雨晴甩开我的手,跑到钟伟祎身边与他并肩而行,没一会儿一阵阵笑声从前方传来。 啧啧啧,“一对璧人”,光看着就赏心悦目啊! “钟伟祎他有病吧?!”金钰靠过来,自言自语道,“小白脸一个,真把自己当根葱啊?” 我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还是头一次听别人评价钟伟祎“小白脸”,我不敢说的话倒是被她全说了,激动得我差点和她“high five”! 高二、高三与我们同一天考试,食堂门口全是人,昨天陈鑫说万一食堂人多,我们就出去吃。哎呀!徐涛在我隔壁班考试来着,我怎么一糊涂把他给忘了?说好考完试我先和他汇合的,完了完了,他人呢? “那个,金钰,你帮我和苏雨晴说一声,我好像把饭卡丢考场了,我回去找一下,你们先吃,不用等我了!”一口气说完,也不等她反应,撒腿就往回跑。 果然在教室门口见到孤零零站着等人的徐涛。 我和乐梓桐说过,现在只有你欺负徐涛的份儿,没他欺负你的份儿,眼前这个男生,是个实心眼儿。 “蒋伊一,你跑哪儿去了?我给乐梓桐打过电话了,她说在校门口等我们。”还没等我站稳,徐涛就急吼吼地跑起来。 “你慢点,陈鑫呢?你给陈鑫打过电话没?”我边追边问。 “早发短信通知他你被别人拐跑了,估计他现在正准备报警呢!”徐涛跑的飞快,声音在风中飘忽不定,午间的校园熙熙攘攘,我依稀能看见他背对我嘚嘚瑟瑟伸手举了个“耶”。 我们的“*”饭局,今日新添成员丁珂,陈鑫和他同在一个考场,厌倦学校食堂饭菜的他早想改善伙食,无奈找不到饭搭子,知道我们经常私下聚餐的事情后,一路上“声情并茂”控诉大家没良心竟然不带他,指着陈鑫鼻子骂他不够兄弟,不讲义气! 好不容易走到饭馆,他的怒火还没发泄完,“亏亏亏我还,还作文里还夸你!” 我抢了一张大桌,招呼大家入座,倒了一杯水给丁珂:“来来来,消消气,喝杯茶继续骂!” 丁珂摆摆手,接过我手里的茶杯,咯咯咯乐道,“谢谢老板娘!” “不气!”我弯腰做了个“请”的姿势。 “今天是老板请还是老板娘请?”乐梓桐稀里哗啦翻着菜单,向我抛媚眼。 “老板钱带够没?没带够可以抵押老板娘,听说美国洗碗工比中国工薪阶层赚的都多,老板要不考虑考虑?”徐涛朝陈鑫“抛媚眼”。 呵呵,徐涛和乐梓桐狼狈为奸“挖苦”我的时候,那才叫一个脱胎换骨呢! 陈鑫笃悠悠品了口茶,拉我坐下,“让我请可以啊,没问题,不过凭什么抵押老板娘?你们一个俩个没手吗?” 这气势,这口气,居然惊得对面的丁珂语气通顺起来,一气呵成道,“你们说的老板是谁?我就这么顺口一说,陈鑫你就对号入座了?蒋伊一你真是老板娘?” 什么和什么啊...... 我们四个低头该喝茶的喝茶,该点菜的点菜,谁也不想继续接他的话了。 吃完饭就特别想睡觉,我一直有午睡的习惯,当然也只是趴在桌子上睡觉。散步回学校的路上我向丁珂打听陈鑫在他的作文里到底充当什么角色?是他自己说的,“亏我还在作文里夸你!”看来所占篇幅不小,我甚是新奇。 丁珂咯咯咯笑了几声后,故弄玄虚道,“写的不少,答,答题纸不,不够写,我我又问监考老师要了张。” 我干笑两声,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你上次历史试卷不也是满满当当一大箩筐的方块字?结果怎么着?零蛋!作文又不是比谁写得多,能者多劳,你怎么不吸取教训呢? 算了,还是不要不打击他的积极性了,下午那一门是他的强项,影响他发挥我可就罪过了。 我们说说笑笑往学校走去,途中经过一家糖炒栗子店,我见陈鑫驻足买了一袋,于是灵机一动悄悄落在队伍后面,准备敲他一顿。 “你买的什么?”我双手揣在衣服兜里,跑跑跳跳围着他问。 你很棒! “烫吗?”我关心地问。 他不理我 “你怎么光剥不吃呢?”我继续关心。 他继续不理我。 “你以前抢过我的糖炒栗子还记得吗?”我改变策略,他仍旧不理我。 “陈鑫你回教室再剥呀,现在太冷了!” “要不我帮你剥吧?” 好吧,我发誓,我逗他玩呢,没想抢他的粮食。 真的没有想蹭他的。 “蒋半仙,你现在第二层空的还是满的?”他不看我,钟情于剥栗子事业。 “嗯……”我隔着厚厚的羽绒服外套揉了揉肚子,“空的空的,还能装!” “真的?”他终于往嘴里送了颗栗子。 “嗯啊,我问过我的胃小姐了,她告诉我的,不会有错!” 哈哈哈,我就是个天真无邪的大骗子。 “哦。”陈鑫利落干脆回我了一个字后,又往嘴里送了第二颗。 我算是看明白了,我要是他口中的江湖骗子,那么他就是欺诈猎人,专门“猎”我这种道行浅,脑袋笨的“半仙”的。 哎,活着是一场修行啊! 晃到校门口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多了,大家各自回各自的考场,临走前陈鑫把那包栗子塞到我怀里,欲盖弥彰说了句,“我吃不下了,蒋半仙烦你代劳吃光它!” 丁珂伸长脖子打量我们,支支吾吾问是什么,好不容易挤出一个字又被陈鑫堵了回去,看着两个大男生扭打在一起的背影,抱着怀里热乎乎的糖炒栗子,不知怎地,居然有点想哭。考试真的让人心灵脆弱呀! 回到教室的时候,苏雨晴的位置上没人,金钰聚精会神捂着耳朵不知道在看什么,我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才发现苏雨晴坐在钟伟祎身旁,俩个人有说有笑。 照这个情形看来,我们班头的前景很是明朗嘛,按理说心情大好的话不应该大赦天下吗?我要不要试看看插句话? 别别别,蒋伊一,千万别,你会死的更惨的! 我看着钟伟祎的方向,摇头如拨浪鼓,战战兢兢的样子恰巧被苏雨晴逮个正着,她笑着凑在钟伟祎耳边说了什么,然后钟伟祎也回头看我,表情古怪。 “蒋伊一,你手里的是什么?”苏雨晴热络地坐到了我旁边,语气亲昵的好像我和她多熟似的。 “糖炒栗子?”说着她极其自然从我手中抢过来,打开纸袋,打开的一瞬间她愣神了。 你经过我同意了吗?你就拿? 我伸手一把夺了回来,“我午饭没吃饱,买来垫肚子的。” “呵呵,我又没说要吃,你急什么?”苏大美女不高兴了,冷哼一声,马尾辫奋力一甩,华丽又漂亮的转身,如同一只高傲的孔雀。 苦逼的是她孔雀开屏,我算什么?被你马尾辫击中的小青蛇吗? 我揉了揉揉发酸的眼睛,差点飙泪。 打开糖炒栗子的包装纸,里面全是剥好的金灿灿的栗子,我送了一颗进嘴里,好糯、好甜。 ...... 五天后期末考试的成绩出来,紧接着就是家长会。 我的小短腿终于勉强追上王灿平备奔轶绝尘的马车,物理成绩上了三位数,要知道119分对尖子班其他同学来说可能是“考砸”了,但对我来说绝对是求之不得的高分,它对我在密密麻麻的排名表中处于“高中低”三种段位中的哪一段,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我的努力换来了逃离倒数十名的苦海,荣幸地徘徊在倒数第十一名的位置。从班级排名看进步了三名,从年级排名看我前进了二十几名,这就是我爸说的“纵观全局”。 毕竟你不能阻碍别人前进的步伐。 陈鑫又是年级第一,这个宝座算是被张朵花彻底弄丢了,丢失了皇冠的她不幸同时失去了上天的僻佑,第二次大考就“考砸”了,班级第八,与上一次考试排名差距极大,对她来说不可谓不是晴天霹雳。 幸亏是期末考试,不需要应付周围*裸的对比,面对老师冷嘲热讽的鞭策,忍受家长会前战战兢兢的害怕,离开了拥挤不堪的教室,人心里自然也会好受些。 我不知道自己这个成绩值得庆祝还是悲哀,我爸开完家长会后回来,说王灿平表扬了几位进步较大的学生,其中就有我。我想他真的是没得表扬了,从“低段位”进阶“中等段位末端”,就我这点分数也值得树典型? 跌跌撞撞从“凤尾”爬到“凤凰屁股”,凤凰一个涅槃展翅,我就会被甩飞的,尸骨无存。 我面无表情地握着成绩单,跑回房间,关上房门,拨通了陈鑫的电话。 心中还是有小小窃喜的,我排在学年百名之内,虽说清华北大、复旦交大中科大无望,一本以上的好学校还是很有希望的,所以……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喂喂喂,伊一,你在么?怎么不说话?” 我对着空气手足无措起来,“哈哈,在听呢,你吃饭了没?” 又是一句没有营养的问候。 “吃了,你呢?” 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笑声,“你说我们俩个现在像不像模拟英语课堂上的对话?我问你‘吃饭了吗’,相当于‘h are yu?’你回我‘吃了,你呢?’相当于‘i’ fine ,thank yu ,and yu?’想起开学第一天徐涛笑话我的事了,真的好没意思!” “是挺没意思的!”他听上去心情不错,“听说王灿平表扬你了?” 我卷着散落在耳鬓的碎发,小心翼翼地问,“你觉得值得表扬吗?说实话我的排名是不是也就这样了?我好怕以这样的成绩进入高三,到那时候就真的死定了!” “伊一……” “你先听我说完!”我缓了口气,继续认真说道,“我也曾经安慰自己,蒋伊一你现在的成绩放到任何一个普通高中,甚至启明中学任何一个普通班,都不会是倒数,也不可能是倒数。就算在(1)班你的排名不漂亮,但是分数摆在那儿,上一本没问题,好大学也没问题,再加把劲儿,再努力努力说不定能上南大、浙大这样的名牌大学,你有什么资格不满足呢?可是……” 可是,高考是一场不成功便成仁的战斗,我必须保障自己有足够的血本,才能勇往直前。 更重要的是,我希望有足够的自信坐在你旁边。 “没有可是,哪来那么多可是?还有你为什么不值得表扬?伊一,你很棒,真的很棒!” 恍惚中,我觉得对我说这句话的陈鑫不是现在的他,是小学五年级转学那一年刚认识的他,是小学毕业那一年送我钢笔的他,是对我说“蒋伊一,三年后启明中学见!”的他。 我又笑了,“谢谢皇帝陛下的表扬,小女子我当之无愧!” 话筒另一边的他也被这句话逗乐了,“你还真会顺杆儿往上爬!” 你不也是?咱们可是天生一对!我捂嘴偷笑。 我爸后来没再提“换个环境试试”之类的建议,我也一直没问他,换个“环境”指的是什么?什么样的“环境”对我来说才是最好的?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我这不上不下的成绩,才是最闹心的。 不管啦不管啦,不是还有半学期嘛! 我决定把烦恼留在过去,把希望留在明天。 寒假在“我恭喜你发财,我恭喜你精采,最好的请过来,不好的请走开,h 礼多人不怪!”中轰轰烈烈地来了。 刚放假没几天,乐梓桐卷着铺盖卷来我家说要和我开会,她的出现并不意外,我们如今经常自由出入对方家,蹭吃撑住。意外的是她身后的大背包,甚是隆重。我问她什么会如此隆重,她笑眯眯拉我进房间,从行李包中掏出三套睡衣,“伊一,我们来开睡衣party吧!” 你就睡一天,你带三套睡衣,请问另外两套挂着看吗? 不得不说,我和她之所以能成为好朋友,不是没有原因的。比如我们俩个一脸嫌弃互嘲对方幼稚又低俗的穿着品味,实际上谁也没比谁好多少。 她的三套睡衣,一套奶牛装,一套青蛙装,一套东北大棉被装,四个字评价——“不伦不类”。 而我的睡衣同样被她贬得一无是处,统共两套,一套樱桃小丸子,一套加菲猫,她赠我五个字——“没有女人味”。 气得我抡起枕头恨不得砸死她,“毒妇,你不得好死!” 乐梓桐这次倒是出于意料地弱不禁风,只见她倒在床上,气息微弱:“逍遥哥哥,逍遥哥哥,快,救救灵儿!” 我瞬间懵逼,现在唱的哪一出? 乐梓桐完全无视我,演得那叫一个投入。 “仙灵岛上别洞天,池中孤莲伴月眠。一朝风雨落水面,愿君拾得惜相怜。”说完她还抹了把眼角做抽泣状。 我继续懵逼,这首诗出自何处?本半仙为何从来没背过?下半学期要学的?预习地未免太早点了点吧? 我咳嗽了两声,不能示弱不能示弱,姐姐我从小演到大,开什么玩笑?不就是背诗吗?谁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