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星凤皇:汉宫王娡传》 第一章 初夜 只因它是长安城的月,故,皎、皎、皎! “妾拜见太子殿下!”王娡躬身行礼,两条腿不由得抖了又抖,她已入太子府半年,半年里连太子的影都不曾见过,更别说人了,她以为他已然将她遗忘,如此也好,在这个府里平静地终此一生亦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然,今日妹妹王皃姁入府,她不过陪她在园子里转了一圈,不想,晚上,太子竟突然驾临!!! 他不会是……不会是……打算去皃姁那儿,错入了……她这里吧? 王娡的心怦怦乱跳,呼吸也变得有些慌乱起来,这时传来一个冰凉,没多少温度的声音:“起了吧!” 刘启看着眼前这个女子,昏黄的灯光投映在她那张如凝脂般白润的面孔上,素色的衣衫,乌黑的青丝间插了根素净的玉制发钗,低眉顺眼,举止谦卑。 他不过说了句很简单的话却令王娡不安的心更不安了几分,半年来她虽不曾与太子相处过,然,身旁的人却时不时地悄悄议论太子: 有说太子冷漠无情,杀伐果断,爱江山多过爱美人,女人于他不过是一介消遣品;也有说太子其实是一个体贴温善之人,对下属及百姓都能关怀入微,更别说对自己的女人了; 有说太子很花心,府中已有不少妻妾,却还时常接受长公主送进来的美女;也有说太子其实很专情,他若喜欢上了你,眼里心里只有你,其他女人根本就看不见…… 众说云云,听得多了,王娡反而不知太子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刚刚听着他的声音,她觉得他更像前者:冷漠无情,杀伐果断…… “抬起头来。”刘启道。 王娡不得不抬起脑袋,目光不经意地看向刘启,手下意识地捏了捏长袖下的一包东西。 刘启的唇角微微上扬,没错,正是他今日在园中所见的那名女子,半年来因皇上染上风寒,他既得主持朝政,又得给皇上侍疾,事务繁忙,若不是春公公提醒,他已然忘了她的名字。 下午,他匆匆路过园子,看见一女子与另一女子在一起,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不能不令人赏心悦目,然,美貌女子于他何足为奇?他见过的还少吗?吸引他的不是她的美貌,而是她的目光,她的目光是那样的恬静,那样的平和,他不由得想:这样的目光在这样的地方又能保持多久?最终变得和她们一样! 王娡看了眼刘启,立马就垂下眼眸,他的目光很平淡,看不出一丝喜怒,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唇角,让她慌乱的心略略平静了几分。 然,当两人躺在榻上,当他的身体接触到她的身体时,她那略略平静的心比先前更是慌乱起来,整个身子犹如拉满弓的弦,就这么紧紧地崩在了那里。 黑暗中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别紧张。”那声音无比的平静、从容,比先前还多了几分温度与兴奋。 只是……只是她能不紧张吗?她……她比谁都紧张! 第二章 不同以往 她的手不由得又摸向了那包东西,男人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令她紧张的心渐渐平静下来,暗暗长松了口气,将那包东西往枕头底下掖了掖,这一夜算是过去了! 长安城的月果然不同于他处,很美,很识趣,而那幽幽燃起的香更是恰到了好处…… 次日,床边已空,王娡看着被褥上那一抹红色,唇角扯出一抹笑容,冷讽中夹着一丝隐隐的忧,跟着她在枕边看见了一根金镯子,锃亮锃亮的,上好的金,十足的份量,可惜,她不喜欢。 “大姐,你醒了?”隔着帷幔传来燕婉低低的询问声,她比她长一岁,是她从家里带来的侍女,是她最信任的人,两人与其说是主仆,不如说是姐妹。 “醒了。”王娡应了一声。 “那奴婢侍候你穿衣吧。”燕婉拉开帷幔来到王娡身旁,双眼无法抑制的喜悦,正准备说些什么,王娡用目光扫了一眼四周,立马又噤了声。 “太子几时离去的?”王娡问,昨夜她很晚才入睡,醒来时太子已不在。 “五更时分,吩咐奴婢们不要吵醒了大姐。” “他看上去心情如何?”王娡压低嗓音轻声问。 “奴婢哪有那本事能看出太子的心情啊?”见王娡眉宇间暗了暗,燕婉又劝慰道:“大姐别多想了,奴婢觉得太子对大姐应该是满意的。” “嗯。”王娡淡淡地应了一声,将金镯子递给燕婉,“去把它收好了。” 燕婉欢天喜地的将金镯子收了起来,端来一盏药,道:“大姐,先把这盏药给喝了吧,冷热刚好。” 王娡的目光不由得落向那盏药,乌黑乌黑的,深不见底,她厌恶地闭上了眼,旋即又睁开,唇齿间衔着一抹不意察觉的嘲讽。 “一会儿再喝吧。”王娡移开目光,提步向梳妆台走去。 “大姐,侍候太子第一晚都……”说到这燕婉停了下来,转而道:“药凉久了会很苦的。” “苦,又如何?”王娡不以为然,径自在梳妆台边坐了下来。 燕婉紧跟了过去,将药搁置在桌案上,顺着王娡的话说:“那就过一会儿再喝吧。” 王娡刚一坐下便有两个婢女迎了上来,满脸堆着笑容。 “奴婢来给娘子梳头发吧。” “那奴婢帮娘子选首饰,徐内侍刚差人送来一盒首饰。” 王娡心下好笑,人果然都攀高踩低,往日里可不曾见她们如此殷勤过! 门外一阵喧闹声隐隐地传了进来,王娡蹙了蹙眉,问:“外面怎么回事?” 那个正准备梳头的紫儿立马笑着道:“娘子现在不同以往了,徐内侍怕这里下人太少对娘子照顾不周,一大早特送来几个奴婢,惠槿姐正在那里给他们安排差事呢!” 不同以往?呵呵,他是太子,是未来的君主,而她不过是他诸多女子当中的一个,一时兴起,他宠幸了她,他此时怕是已忘了她的眉目,或许自此再也不会踏足她的听风阁,又何来的不同以往? 第三章 仇人 “你帮我把惠槿给叫进来。”王娡支走了紫儿,让燕婉给她梳头,她不喜欢陌生人碰她的头发! 阿平假装在那里认真挑选首饰,脸上却无法抑制地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刚来不多久的毛脚丫头也想跟她争宠,没门! 不一会儿,惠槿走了进来,福了福,道:“娘子有何吩咐?” 王娡抬眼看向惠槿,含笑道:“听说内侍府给我们添人了?” “正是,奴婢本想告知娘子的,见娘子尚未醒就未敢打扰。”惠槿一本正经的样子。 “我一向喜欢清静,不喜身旁的人话多,旁人倒也罢了,到我近边侍候的,你可得仔细挑选了!”王娡并不善于命令人,然,她的声音柔美,唇角那抹恰到好处的笑容更是令惠槿难以拒绝她的要求。 “诺。”惠槿福了福,转身走出屋子,打开门的那一刹,门外两侍女的对话声传了进来: “听说了吗?昨夜香儿跳井自杀了!”其中一侍女声道。 “怎么就……自……自杀了呢?”另一侍女声音里难以抑制的恐惧。 “不就是因为偷了栗……”说到这那人停了下来,没敢再说下去。 另一人已然明了,“哎……她这一死可害死她家里人了!” “已经很好了,当今皇上仁慈,太子和善,顶多让她在京城的亲人受到牵连,这若是过去,不灭九族,也得灭三族!” “……” 王娡听着两人的对话,不由得捏了捏长袖下那包东西。 入了府是不可以自杀的!!! 她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差一点…… 然,她为什么要自杀呢?想当初,她的外祖父尽心辅佐高祖帝刘邦,帮他坐上了皇帝的宝座,却落了个兔死狗烹的结局,以至于她的母亲一生颠簸流离、穷困潦倒,她也跟着吃尽了苦,受尽了折磨,否则,她不应该过着锦衣玉食、一生无忧的富贵姐日子吗? 这一切全都是拜他们刘家所赐!要死不应该他们死吗? 千万种情绪涌上王娡的心头,长袖下的拳头捏得紧了又紧,目光不经意地落向面前的铜镜,猛地一惊,铜镜中的那个女人实在太可笑,居然冒出那么愚蠢、可怕的念头! 他们死?他们怎么可能死?整座江山都是他们刘家的,他们哪那么容易死?即便你有机会接近太子,并不意味着你有机会除掉他!即便侥幸让你除了他,也并不意味能撼动得了他们刘氏江山一分一毫!与他们作对无疑是以卵击石,愚、不、可、及! 朦胧中王娡似乎听见燕婉和阿平在说些什么,似乎还问过自己,只是她完全处于走神中,根本就没听见。 “吱”的一声,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接着一个脑袋探了进来,脸上满是俏皮的笑容。 “姐姐你起床了啊,我以为你舍不得起床了呢,特意心翼翼的,免得惊了你的好梦!” 王娡睨了她一眼,怪嗔道:“你一个姑娘家家的,说话没个正经!”眼里却皆是欢喜,那是她的妹妹,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妹妹,这里的生活甚是无聊,她来了,不仅多了一个伴,更多了几分趣味。 第四章 拜见太子妃 两姐妹相差两岁,虽是同父同母所生,可性情、长相却大不一样,王娡好静,王皃姁好动,大概因为此,王娡的长相温婉,王皃姁的眉宇间则多了几分玩劣。 “太子府不同家里,你既已入府,性子就得收敛些。”待皃姁进来后,王娡劝道。 “知道啦!知道啦!”王皃姁的语气透着几分不耐烦,转而又戏谑道:“姐,昨晚睡得好不好?是不是很快就可以给我添个外甥了啊?” 王娡的脸微微一红,不搭理她,转移话题道:“一会儿我去太子妃的殿阁,你也一同吧,昨儿你刚入的府,按礼是该拜见太子妃的。” 王皃姁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撇了撇嘴,很不情愿地道:“见太子妃啊!”顿了顿,又道:“你是姐姐,你说怎样就怎样呗!” “太子妃人挺好的,你不用把脸拉得那么长!”王娡宽慰道,一旁的阿平听着这话微微抬起眼眸看了王娡一眼,旋即又垂下眼眸。 说话间王娡已梳妆完毕,与王皃姁一同用完早膳后,目光又一次落向那盏药,燕婉亦用目光看着她,示意她赶紧喝了,王娡端起药一骨碌喝了下去,没皱过一丝眉头,不过是盏药而已! 此时正是秋风初凉的时节,园子里桂花开得正浓,风吹过,卷起一阵阵香味,整个人便都沐浴在了这清香馥郁的气息中。 王娡最喜爱的便是桂花,一朵一朵的,星星点点,一点都不扎眼,香味也不浓郁,却久久挥散不去,她特意从桂花树下走过,让无数个桂花如星星似春雨般轻轻柔柔地洒落在她的身上。 出了桂花树林,又过了几座亭台楼榭便来到太子妃的殿前,正殿的帘纱幕半垂半卷,浅金色的阳光穿过帘纱射进屋子里,影影绰绰地看见里面有几个人影在晃动,窗边几上放了几盆秋菊,一大团一大团的,开得正盛,偏偏全都是白色,美是美,只是多少给人种凄凉的感觉。 王娡的目光在那几盆菊花上略略顿了一会儿,旋即对门口的奴婢柔声道:“我来拜见太子妃,这位是我的妹妹,昨日刚入的府,麻烦你帮我们俩通报一下。” 那奴婢面无表情地看了她和王皃姁一眼,转身走进正殿,不多久,又走了出来,面无表情地道:“太子妃让你们进去!” 王娡唇角含笑,道了一声:“谢了。”迈步走了进去。 王皃姁略略蹙了蹙眉,心里多有不忿,她们再不济也是半个主子,主子需要对一个下人如此恭敬吗? 屋子里焚着太子妃素性常用的檀香,轻烟袅缕,散布在每个角落里,整座殿阁益发沉静清雅了几分。 “妾身见过太子妃殿下,见过曹良娣。”王娡躬身行礼,王皃姁也紧跟着行礼。 “呵,呵,呵,快过来坐,自家姐妹用不着如此拘谨!”说话的是曹良娣,她是已故丞相曹参的远房孙女,身材高挑,面目清秀,时常笑呵呵的。 王皃姁正准备提步走过去,王娡轻轻拉住了她,目光看向太子妃。 第五章 陌生人 太子妃薄氏是薄太后家的族人,是薄太后一个远房哥哥的孙女,五官倒也清丽,只是她不苟言笑,一副冷冷清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让她那张脸冰冷了几分,最大的爱好便是练字,与曹良娣完全两个性子。 曹良娣是个聪明人,立马明白过来,笑着自责道:“瞧我,与太子妃熟了,连规矩都忘了!”旋即轻轻拍了拍太子妃。 太子妃这才如梦初醒般看了王家两姐妹一眼,淡淡地道:“过来坐吧,我一向没那么多讲究的。” 王娡这才和王皃姁一同走了过去,在太子妃左手边席地而坐。 “你们俩尚未进屋,我就闻到一股桂花的香味,待你们进来了,这才知道原来是你们把桂花带到这里的!”曹良娣笑着道。 王娡与王皃姁相视一笑,王皃姁将目光转向太子妃与曹良娣,乌黑的眸子闪烁着兴奋的光泽:“园子里的桂花全都开了,金桂、银桂、丹桂,什么品种都有,可好看了!太子妃、曹良娣不如我们一起出去赏花吧!” “这个提议不错,今儿秋高气爽的,的确适合赏花,太子妃,不如一同前往吧。”曹良娣动了心,劝着太子妃。 太子妃不回答,双眼清清凉凉地看向王皃姁,道:“这位是……” “她是妾的妹妹,叫王皃姁,昨儿刚入的府。”王娡恭敬地回答。 “哦,”太子妃点了点头,“昨儿是有两个人入府,你们不来,我都快忘了此事。” “你们俩是亲姐妹?”曹良娣诧异地问,见那两姐妹点头,旋即又笑开,“不说还真不觉得是亲姐妹,仔细看看眉眼还是有几分相似的。” 太子妃几分羡慕地道:“两姐妹好啊,我要是在府里有个妹妹或姐姐,那就好了。” 王娡听着她的话,内心莫名地掀起一丝哀伤与触动,顺着皃姁的话,提议道:“殿下,一起去园子里看桂花吧!” 曹良娣更是殷切地看着太子妃。 太子妃将目光落向面前的竹简,头也不抬地道:“你们去吧,我就不凑那个热闹了!” 曹良娣的脸色立马就黯了下来,可她与太子妃相识这么多年,她的脾性她是很清楚的,轻叹了口气,对王娡与王皃姁挥了挥手。 王娡与王皃姁都略有些失望,起身分别向太子妃、曹良娣行了个礼,这才离开。 两人刚走不多久,曹良娣便怪嗔道:“你这又何必呢?再这样下去,怕是所有人都忘了你这个正妃,把那个女人当成了正妃!你终日躲在这里把字练得再好又有何用?” 太子妃不吱声,自顾自地摊开竹简开始练起了字,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竹简上,良久,语气淡淡地道:“那又如何?他于我相敬如宾,客气得像陌生人,别人如何想又有何打紧?”她原本识字不多,入了府之后为了能与太子拉近距离开始识字、练字,渐渐的练字便成了她唯一消磨时光的方式。 第六章 一个大巴掌 “太子不是个冷血之人,你尚且年轻,只要肯多向前迈几步,你们俩之间还是有转机的!”曹良娣又劝道。 太子妃闻言抬头看向曹良娣,唇角衔着抹笑容,那笑容却是遮掩不住的凄楚:“哄男人开心真非我所长,更何况太子对我始终心存芥蒂。” “可你如此下去不是个事啊,不得太子宠,与那些女人又都格格不入,现在太后尚在倒也罢了,可太后年事已高,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你有没有想过……” 太子妃挥手止住了曹良娣欲要说下去的话,目光哀怨地道:“说到底我不过是他们的一枚棋子罢了!” 曹良娣蹙了蹙眉,没再说下去,心里虽甚为不赞同太子妃的想法,却奈何不了她什么。 王娡与王皃姁两姐妹一路说笑着往自己殿阁方向走去,路过桂花林时,王皃姁提议道:“姐,我们到那边亭子里歇一会儿吧。” 王娡点了点头。 两人走进亭台,望着面前那片桂花盛开的桂树林,早晨的阳光漫天漫地的洒落在桂树上,映着那些桂花晶莹剔透,闪闪发光,让人瞬间心旷神怡。 “姐,你瞧这里多美啊,站在这里看着美景,闻着桂花的香味,真是种享受!”王皃姁迎着风,闭着双眼,整个人都沉浸在了这满园子的桂花丛中。 半晌,她睁开眼,在王娡耳边低声道:“太子妃也太无趣了,每日只知道呆在屋里练字,怪不得不得宠!” 王娡听了这话,不满地横了她一眼,厉声道:“这话哪是你我所能谈论的?” 王皃姁嘟了嘟嘴巴,旋即又做了个鬼脸,王娡不由得被她逗笑了。 忽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哎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府里新来的姐妹花吗?” 王娡听着这声音,心陡地往下一沉,她怎么来了?!!!却又不得不转身向她行礼:“妾见过栗良娣。” 王皃姁也紧跟着转过身来行礼,心里带着几分恼意,余光看了一眼面前这女子,没看清楚她的面容,但见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穿了一身的红色衣衫,犹如一朵盛开秋海堂,还是最红最艳的那一朵。 栗良娣的唇角衔着笑,却是极其的冰凉、鄙夷:“你们家本事可真够大的,人家送一个女儿入府都千辛万苦,百般不舍,你们家倒是好,一年里居然送了两个女儿入府!”话落意味深长地扫了身旁的程良娣与唐娘子一眼。 程良娣与唐娘子都掩嘴笑了起来,唐娘子顺着栗良娣的话,冷嘲热讽道:“这世上贪心的人我真见过不少,像她们家这么贪的还真是头一回看见,一个不够,居然还送了两个,家里是不是还有三妹、四妹等着入府啊?” 三个人一阵大笑,就连她们身旁的侍女也都跟着掩嘴笑了起来。 王娡和王皃姁两人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王皃姁差一点就要直起身子来与她们理论,被王娡强行拉住。 此时栗良娣突然看见了什么,美目圆瞪,一把拔下插在王娡发间的钗子,将它狠狠地掷在地上,旋即一个大巴掌重重地落在了王娡的脸上:“贱人,你也配戴这种东西?” 第七章 此事蹊跷 王娡这才发现那根钗子上镶了一粒不大的红珊瑚珠子,她早上压根没注意到! 王皃姁原本就强压着火,此时再也控制不住,直起身子怒目瞪向栗良娣。 栗良娣见王皃姁一个刚入府的居然敢如此看着她,拔高音道:“放肆!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对我如此无礼!”话落,又一次轮起了巴掌。 王娡一个箭头站到了王皃姁面前,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王皃姁的前面,将心中的火使劲往下压了又压,低头道歉道:“栗良娣息怒,我妹妹昨儿刚入的宫,不大懂规矩,良娣有什么不满冲着我来便是,是我这个做姐姐的管教不当。” 栗良娣还想再训斥几句,一旁的婢女春香拉了拉她,劝道:“良娣,今日是二公子的生日,您又何必因为这些人而置气呢?” 栗良娣用几分不解的目光看向春香,旋即很不情愿地道:“今儿算你们走运,下次再如此无礼,看我如何教训你们!”话落扬长而去。 程良娣虽自始至终未说过一句话,却一直用鄙夷与冷漠的目光看着王娡与王皃姁,那眼神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不远处,曹良娣看着眼前这一切,蹙眉沉思,忽然她的余光扫见了一个淡绿色的人影渐行渐远,唇角扬起抹笑容,衔着丝玩味,看来这府里又要热闹起来了! 栗良娣回到自己的殿阁,冲着春香吼道:“刚刚你为何要拦着我?我还没教训够呢!” “良娣息怒,听奴婢慢慢跟您说。”春香殷勤地扶着栗良娣在软垫上坐了下来。 一旁的红看着心里很是不痛快,眯了眯眼,故意挑拨离间道:“有什么好说的?难道你认为我们家良娣还得让那姐妹俩几分不成?且不说良娣在太子心目中的地位无人可及,良娣可是为太子生了三位公子,日后太子继承了大统,大公子定然是太子的不二人选,别说那刚进府的王家两姐妹,就连月仙殿里那一位都得敬让我们家良娣几分!” 红一向与春香面和心不和,她是这个殿阁的掌事,只因春香是栗良娣带进府的便处处高她几分,以至于她在那些奴婢面前少了几分威严,在栗良娣那里也插不进什么话,所有的风头都被这女人给抢了去,面上她是掌事,实际上她才是! 红刚刚那些话很入栗良娣的耳,栗良娣那紧蹙着的柳眉瞬间舒展开,凤目微扬,含笑怪责道:“这话可不是能随便乱说的!” 春香觉得红这女人居心不良,睨了她一眼,对栗良娣道:“良娣自然没必要将那两姐妹放在眼里,那两人别说挨了良娣一巴掌,就算挨了十巴掌也不能把良娣怎么着,奴婢只是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蹊跷?怎么就蹊跷了?你是不是想多了?”栗良娣柳眉微蹙,有些不高兴了,声调跟着高了几分。 “春香,你也未免太危言耸听了!不过是件事怎么到你嘴里竟变成了天大的事呢?”红在一旁不失时机地煽风点火。 第八章 战火挑起 春香不搭理她,看着栗良娣,缓声道:“良娣,您想啊,那王娘子入府已半年,一向规行矩步、谨言慎行,穿着打扮也一贯素净得很,戴的发饰不是木簪子,就是玉发钗,从未见她穿过一件鲜艳的衣服,戴过一件亮眼的发饰,今儿个怎么就突然戴了根红珊瑚发钗呢?” 红一听是这话,轻哼了一声,反驳道:“我当是什么事呢,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这半年来太子连碰都没不曾碰过她,府里上上下下有谁当她存在?她不得不规行矩步、安守本分,昨晚太子在她屋里过了一夜,她一下子得意忘了形不管不顾起来,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真若如此倒也没什么了,只怕是有人故意为之,让我们都中了她的计,而她则在一旁看了场白戏,得了便宜!”说到后面春香扫了一眼四周,压低了嗓音。 红还想再反驳几句,春香又继续道:“奴婢刚刚看见一个人影,躲在一棵桂花树的后面,很像……” “贱人!”未等她说完,栗良娣已经猜到是谁,愤然将面前的杯盏扫落在地上,吓得红忙垂下脑袋,不敢再吱声。 “不敢明着跟我斗,尽耍这种见不得人的把戏!我要怕她作甚?这府里头有我怕的人吗?月仙殿里那一位怕是快要成仙了,只有那个曹良娣整日跟她在一起!这也难怪,谁让她们同病相怜呢?做女人连个孩子都不会生真真是失、败!这一个个的,耍阴招的耍阴招,装好人的装好人!好啊!行啊!!我倒想看看到底谁能斗得过谁?!!!”栗良娣的双眼染着血色,指尖殷红的蔻丹如一簇簇跳跃的火苗,整个人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般。 春香看了看栗良娣,又扫了一眼四周,觉得她这话说得有些不妥,然,栗良娣正在盛怒之中,哪能听得进她的劝? 红的面色倒是平静得很,这样的话从栗良娣这样的女人嘴里说出来再正常不过! * 王娡、王皃姁两姐妹也是满腔的怒火,王皃姁一进屋就嚷嚷道:“那个栗良娣也太仗势欺人了!她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妾而已!人家正妃都客客气气的,她凭什么趾高气扬的?说的那些话句句带刺,还莫名其妙地打了姐姐一巴掌!” 一旁的阿平也跟着说:“栗良娣这次真的太过分了,瞧把娘子这脸打得,都肿了!这事说来都怨奴婢,早上看着这钗子挺漂亮的,燕婉姐也说好看,就给娘子戴上了,没想到居然会碰上栗良娣,更没想到就这么一点点红色她都不肯放过!” 王娡听着心烦,支使阿平道:“你去厨房帮我煮个蛋,用来敷脸。” 阿平福了福,走了出去。 王娡又对燕婉低声吩咐道:“你去门口帮我们守着。” 燕婉福了福,自王娡被打了一巴掌之后,她这心里头一直沉甸甸的,愧疚得很,总觉得这事她有责任,临出门前她又转身看了眼王娡,整颗心都揪在了一起。 第九章 这女人够蛮横 “姐,你刚刚为何要拦着我?”王皃姁双眼燃着火。 “不然呢?”王娡反问道。 “若不是你不拦我,我定还那栗良娣一巴掌,不过是个舞女而已,得瑟个什么劲?她能打你一巴掌,我为何不能还她一巴掌?大不了闹到太子那里去,让他来评评到底谁有理?!”王皃姁气汹汹地道。 “闹到太子那里又如何?她是良娣,而我们不过是一个连位分都没有的妾,良娣教训妾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王娡强压着火,那红肿的左边脸火辣辣的疼。 “她教训我们总得有个理由啊,怎么可以莫名其妙就打人呢?”王皃姁的嗓音不由得高了几分。 王娡嗤笑:“理由?这世间最好找的就是理由,她想找个理由还不容易吗?更何况,今日之事有谁会站在我们这边,帮我们说话?程良娣?还是那个唐娘子?” “那我们怎么办?难道就活该倒霉,由着她欺侮了吗?”王皃姁的情绪更激动了,这种憋屈的日子她可受不了! “不过是一个巴掌而已,算不得什么,这事你别管了,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吧。”王娡竭力装出云淡风轻的样子,她当然恨栗良娣,恨得要命,但她更清楚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自己的妹妹卷入到这件事情中来。 “怎么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姐,你这样她们会当你好欺侮的!不行,姐,你必须把这件事情跟太子好好说说,要不,我们跟太子妃联手吧,我就不信对付不了那个贱女人!”王皃姁咬牙切齿地道,她很不赞同姐姐的话。 看着妹妹如此激动,王娡倒是有些冷静下来,深呼了口气,劝道:“皃姁,你这性子真得收一收,这里不同……” 刚说到这便被王皃姁愤然打断:“姐,你若说这些话干脆就别说了,我知道!”话落她气呼呼地走了出去。 王娡的心往上一提,很担心妹妹一冲动惹出什么祸来,急急地对燕兰吩咐道:“我不方便出去,你快点跟上去。” 燕兰是燕婉的妹妹,随皃姁一起入的宫,她福了福,道:“大姐不必担心,二姐不过是在气头上说的气话,她还是有几分理性的,奴婢这就跟过去。”话落快步追了出去。 王娡在来的路上一直在想如何教训栗良娣,如何还这一巴掌之仇,如何赢回自己刚刚丢失的颜面,被妹妹这么一闹,她反而渐渐冷静下来仔细忖度起这件事情来。 栗良娣为何给她一巴掌?仅仅只是因为她戴了一个红珊瑚发钗吗? 不大可能,昨晚太子宠幸了她,今日她与妹妹去拜见太子妃,这两件事情早已惹来她的不痛快,红珊瑚发钗不过是个由头而已!她这是在给她们姐妹俩来个下马威,告诉她们这个府里不是只有太子妃,还有她——栗良娣!她们绝对不能忽略掉她的存在,她在这个府里的地位!面上太子妃是这个府里的女主人,事实上,她,才是太子的第一个女人,她,才是这个府里真、正意义上的女、主、人! 呵,呵,这女人可真够蛮横霸道的! 第十章 权衡 王娡眯了眯眼,这时,阿平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蛋,王娡转身上了榻,由着阿平帮她揉脸,阿平一面帮王娡揉着脸,一面不停地数落着栗良娣。 王娡正想着事情,嫌阿平太过咶噪,语气淡淡地道:“我说过不喜欢身边的人话太多,你是不是想调去干粗活啊?” 阿平立马噤了声。 王娡又吩咐道:“揉仔细着点,不要留下一点点红印!” “诺。”阿平应了一声,双眼却闪过一丝诡异的光。 王娡继续想着事情,她到底该怎么办?真如妹妹所说,在太子面前撒个娇,把栗良娣添油加醋地告一状吗? 不可!且不说太子今日会不会到她这里来,就算他来了,听了她的哭诉之后,他会站在一个不过宠幸了一日的女人这边,处置一个为自己生了三个孩子、生命中的第一个女人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就算他会信她的话,会站在她这边,又能如何处置栗良娣?不过是训斥她一顿,减她几个月的月例,如此而已! 这样的确让她出了口气,争回了点颜面,可出了气之后呢?出了气之后,她就真成了栗良娣的眼中钉、肉中刺!栗良娣一定会时不时地找她的茬,她刚入府不多久,在这个府里势单力薄,又如何与栗良娣这个入府十年,根基深厚的女人相抗衡?说不一定哪一日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单单只是她倒也罢了,还有妹妹呢,她也会跟着一起受牵连的!只是为了自己出口气,让妹妹也一起陷入困境,这如何可以? 王娡默叹了口气,这条路肯定行不通,那么借助太子妃的力量一起对付栗良娣呢? 她想了又想,默默摇了摇头,也不可以,至少现在不可以!她虽入府已半年,可这半年里大多时候她都只是呆在自己的殿阁里,对府里那些女人根本不怎么了解,盲目与自己不了解的人站在一起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更何况以太子妃清冷的性子根本不想她们去打扰! 这些都不重要,最最重要的是这件事情处理得不当很有可能会招来太子的嫌恶,无论是告栗良娣的状,还是与太子妃联手一起对付栗良娣,都有可能犯了太子的忌讳!太子才是这个府里真正的主人,得罪了他,还如何在这个府里呆下去? 王娡几分无奈地阂上了眼,“合于利而动,不合于利而止”,现在的自己实在太弱,轻举妄动只会给自己及家人带来麻烦,而让别人拣了便宜,自己怎么可以这么蠢? 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字,那便是:忍! 王娡咬了咬牙,虽然很不甘,很不愿意,却只能如此! 殿阁里异常的安静,只闻得一缕缕干花的清香,王娡觉得有些窒闷,这种闷是从心底深处溢发出来的,仿佛胸口压了块大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忽然听见阿平说:“栗良娣出手也太重了,揉了这么久脸还是这么红!不过是一根钗子而已,至于下这么重的手吗!” 声音算不上大,可在如此安静的殿阁里响起显得格外的突兀,王娡蹙了蹙眉,正想说什么,听见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接着阿平迅速起身,弯腰行礼:“奴婢拜见太子殿下!” 第十一章 只字不提 王娡倒吸了口凉气,一骨碌从榻上爬了下来,给太子行礼,她现在可真不希望他来!一点都不希望!可他偏偏就来了!还来得如此之早! 今日朝堂无大事,刘启下了朝便回到自己的府中,处理了一些事情之后,照例询问春公公他不在时府里发生过什么,春公公便将栗良娣打了王娡一巴掌的事情轻描淡写地说了一下,这事情说大不大,说不,万一太子去了听风殿肯定会知道,不如他先告知一声。 刘启的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笑容,意味不明,他怎么觉得这一幕如此的熟悉呢?几年前也曾出现过,后来…… 刘启站起身,他并非一个沉迷于女色之人,他更在意的是如何为臣,如何为君,女人这些争风吃醋的事实在不足挂齿,此时闲着,他忽然来了点兴致,想去听风阁看看,看看她挨了一巴掌之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她那恬静、平和的目光还能不能那样的恬静、平和? 王娡半跪着身子立在那里,刘启挥了挥手,道:“都起了吧!”目光装作不经意似的扫了一眼王娡的脸,左边的脸的确有些红红的,也不知是栗良娣下手太重了,还是她故意留着红印子给他看,待他来时又故意让那侍女说了刚刚那段话。 “你刚刚怎么躺在榻上?哪里不舒服吗?”刘启试探性地问。 “妾偷懒打了个盹。”王娡拿话搪塞。 一旁的阿平不由得双瞳微微变大,她以为……没想到…… 王娡怕她多嘴,支使道:“你去厨房给殿下端一碗凉透的酸梅汤来,虽入秋了,这天还是蛮热的。” “诺。”阿平几分不情愿地走了出去,来到门口故意放慢脚步想听听里面的动静,见燕婉搁眼睛瞪着她,不得不向厨房走去。 “这半日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不妨说给孤听听。”刘启在软垫上坐了下来,如墨玉般的瞳仁一瞬不瞬地看着王娡,唇角噙着一缕极浅的笑容。 “妾这里能发生什么事情,不过是些不值一提的事而已,殿下忙的才都是大事。”王娡避开刘启的目光,刚有些平静下来的心陡地又开始乱了起来。 刘启将脸往王娡那边略略靠近了几分,用几分暧昧的语气问:“我们俩都那样过了,你跟我说话怎么还这么拘谨呢?” 王娡听着这话,原本就“呯呯”直跳的心跳得更快了,那张脸羞得绯红,左半个脸更是红得要燃烧起来般。 刘启看着王娡娇羞的模样心生愉悦,目光看向她左半个脸时不由得心头一蹙,她若在他面前梨花带雨,痛斥栗良娣,他倒坦然些,偏偏她只字不提,百般遮掩,这不免令他对她起了几分怜悯,对栗良娣多了几分厌恶。 须臾,他伸手去拉王娡的手,她的手纤细柔软,带着几分怯意:“过来坐吧,别这么拘着!” 王娡依言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阿平端着碗酸梅汤走了进来,见里面如此的平静,心陡地往下一沉。 第十二章 赌对了 “你退下吧!”阿平刚将酸梅汤搁下,刘启便命令道,语气淡淡的,不带一丝情绪。 阿平的目光微微一顿,略惊慌地应了声:“诺。”便退了出去,走至门口发现自己竟出了一身的冷汗。 王娡在阿平离去时,抬头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她的背影,旋即又垂下眼眸。 刘启随手拿起桌案上的一卷书简看了起来,问:“你瞧得懂这个?” 王娡忙摇头,“老子乃高人,他写的东西博大精深、玄奥无极,妾愚钝且粗鄙,虽读了几遍,始终不得其要领,无法领悟到这本书的真谛与境界,不过是件摆设而已。” 刘启的目光不由得从书简落向面前这个女子的脸上,略带着几分讶异之色。 “看来你读过不少书,孤真看了你。”是一句很肯定的话,没有一丝疑惑,她刚刚那句话虽不过是泛泛之谈,可他能感觉得出她不只是识字而已! 王娡竦然一惊,不明白他那话到底几个意思,是赞赏,亦或是厌恶?事起仓促,她刚刚根本未及多想,随口应答,现真有些懊悔,要知道不少男人是不喜女人读书太多的! “都看了些什么书?”刘启问,面色一如既往的平静。 “《诗》、《楚辞》、《道德经》。”王娡极力平静地回答,既已如此,不如豁出去赌一把,不过,她还是硬生生地将那本《孙子兵法》给咽了下来,一个女子看了这么多书已属少有,居然还看过兵书,更是少之又少! 刘启攸地一笑,那笑容含着几分不明的意味,道:“你果真看了不少书。”顿了顿,又道:“以后去甲观侍候孤笔墨吧。” 王娡轻松了口气,看来他并不讨厌她看书,她算是赌对了! 这一夜,刘启宿在了王娡这里。 次日,刘启用完早膳才离去,刚好王皃姁过来找姐姐,远远地看见刘启向她这边走过来,立马垂下眼眸,弯下身子行礼,须臾,他从她身边走过,衣袂飘飘,连余光都不曾看她一眼,更别说与她说话了,只留下一缕幽幽的龙涎香,夹杂着淡淡的薄荷清香在空气中回旋萦绕。 王皃姁伫足立在了那里,目光痴痴地看向刘启离去的背影,心“突突”地跳着,浑身跟着开始燥热难安起来。 这一切全都落入一旁琇儿的眼里,她双瞳微微一缩,心头百转千回,最终化作一句看似轻描淡写的话:“看来昨夜太子又宿在了娘子姐姐处。” 王皃姁的心微微一震,一丝丝的酸味自心底深处慢慢升起,恣意蔓延,跟着连咽下去的口水都带了丝酸味,她以为他与那些纨绔子弟一样,是一个性情乖张、言行荒诞之人,没想到竟是如此的清贵孤傲、风姿独具!她入府是为了什么?不就为了和这个男人在一起吗? 燕兰挽过皃姁的臂腕,催促道:“二姐快走吧,大姐还在屋里等着呢!” 王皃姁怔怔地应了一声,随着燕兰向前走去,心始终恍恍然。 第十三章 放长线钓大鱼 这边刘启刚一离开,燕婉便来到王娡身旁,愧疚难当地道:“大姐,昨日是奴婢太大意了,压根没想到栗良娣不喜欢别人穿戴红色的衣饰,否则断不会说那发钗好看,你也不至于吃那等的亏!” 王娡摇了摇头,“这事怨不得你,这半年来我们一直深居简出,对旁人的事情没大留意,就连我都不是很清楚栗良娣的喜好,别说你了,倒是她……”说到这她将目光看向门口方向。 燕婉顺着王娡的目光看了过去,一眼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阿平,双瞳微突,低声道:“大姐怀疑她?”旋即又愤然道:“我也觉得这女人行为可疑,昨儿居然想偷听你和太子说话!哼,她已入府三年多了,怎么可能连栗良娣不喜别人穿戴红色都不知晓?摆明了是故意的!” 王娡收回目光,冷冷地道:“先是故意选了根红珊瑚发钗给我戴上,接着故意不把我脸上的红印揉掉,待太子来时又故意指责栗良娣以引起太子的注意,一件、两件事情可以说是巧合,这么多巧合在一起就不可能是巧合这么简单了!” 燕婉的脸旋即沉了下来,语气跟着狠了几分:“大姐,你想怎么办?对付栗良娣我们不是对手,对付这么个下人还有的是办法!” “不急,抓个下人又有什么意思?”王娡不紧不慢地道。 “大姐的意思是……” “她身后一定有人!你帮我留意着点,千万别让她察觉到,打草惊了蛇可就不好了!”王娡低声吩咐道。 燕婉点了点头,“大姐尽管放心,这事奴婢一定办得妥妥当当的。” 说完这些,王娡从衣袖里取出一样东西,交给燕婉,道:“这东西你帮我处理掉吧,别让人看见了。” 燕婉几分诧异地接过那东西,问:“这是什么?” 王娡在她耳边低语了两个字,燕婉吓得双瞳猛地变大,见王娡面色平静如水,旋即又明了,轻叹了口气,将那包东西往衣袖里使劲塞了塞。 门帘掀起,王皃姁和燕兰、琇儿走了进来,王皃姁还是那副心神恍惚的样子,王娡以为她仍记挂着昨日一巴掌之事,好声劝导着。 王皃姁压根没在听姐姐在说些什么,只是一味地应着,好不容易等王娡说完,便迫不及待地打探起关于太子的一些事情,半张脸遮在团扇下,却怎么也遮不住少女情窦初开时的羞涩与兴奋。 王娡不以为意,她这个妹妹向来好奇心比较重,更何况她已入府,已是太子的女人,关心太子的事情再正常不过,心底里还有一丝释然,她想着太子的事情总比总想着如何报复栗良娣要好。 从姐姐那里出来,王皃姁的心情已然舒坦许多,虽没得机会侍候太子,听一听关于他的事情也是好的。 燕兰认识王皃姁多年,自然能猜出几分她的心思,笑着戏谑道:“二姐不用心急,很快就会得机会侍候太子殿下的。” 第十四章 才得宠! 王皃姁见被她说穿了心事,羞得双颊红如三月桃花,立马伸手去打她:“捉狭的东西,是不是平日里对你太宽容了,竟敢如此取笑我!” 燕兰身子一闪,王皃姁扑了个空。 燕兰跑到前头,冲着王皃姁远远的笑着:“二姐向来天不怕地不怕,今儿怎么害羞起来了?” “还敢乱嚼舌头,看我怎么治你!”王皃姁又扑了过去。 两人一阵打闹,阿琇在一旁看着她们,双眸波光流转,不停地变幻着,见两人停歇下来忙笑着迎合道:“燕兰这话一点都不假,娘子的姐姐入府半年了才得到太子的宠幸,娘子如此玲珑剔透,不同与常人,得太子宠肯定会比娘子姐姐快,日后我们可都要沾娘子的光呢!” 她这话看似不经意,其实却大有玄机。 王皃姁听完吃了一惊,问:“姐姐前日才得太子宠?” 她以为姐姐早已与太子在一起,至少前日不是第一次,不曾想竟然…… “娘子难道不知道?”阿琇心中大悦,假装很诧异的样子,“这也难怪,这种事情娘子的姐姐哪好意思跟娘子说,娘子入府的那一日,太子忽然去了娘子姐姐那屋,那日我们都以为太子会上我们这里的,没想到是去了娘子姐姐那里,大家都在说太子不会是走错了地……” 尚未等她说完,“啪”的一声,王皃姁的一个巴掌便甩了过去:“下贱的东西!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想挑拨我们姐妹之间的关系吗?” 燕兰微微一震,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全无,王皃姁毕竟刚入府,她现在的身份比下人高不到哪,这一巴掌打得实在有些过。 阿琇更是恼羞成怒,转瞬已泪流满面:“奴婢不过是据实相告,娘子不爱听,不听便是,怎么可以打奴婢?真要打,那些说这闲话的人都该打!” 王皃姁气得直跳脚,恨不得撕烂面前这女人的嘴,燕兰怕事情越闹越大,弄得不可收拾,死死拉着王皃姁,劝道:“二姐何必为这种人生气呢?” 王皃姁喘着粗气,指着阿琇骂道:“滚,以后休要再到我跟前来!” 阿琇捂着脸气呼呼地离开,来到自己休息处,气仍难平,骂骂咧咧道:“呸,骂我下贱,你自己才下贱呢!连个位分都没有,得瑟个什么劲!居然敢打我,等着,我定要让你好好尝尝打我的下场!” 同屋的阿莹劝道:“你声着点,她虽没册封,也没得太子宠,可她姐姐正得宠,她们两姐妹奈何不了栗良娣什么,对付我们这些下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阿琇根本听不进劝,嗓音越来越高起来:“对付不了栗良娣就可以拿我们出气了吗?我们活该成了她们的出气筒吗?真当我们做下人的这么好欺侮啊!” 阿莹见劝不住索性不劝了,王家两姐妹虽入府不多久,在这府里没权没势,可未来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呢?她可不想惹祸上身。 第十五章 春梦 阿琇说最后一句话时嗓音特别大,自然落到了王皃姁的耳朵里,王皃姁气不打一出来,恨不得冲过去再甩阿琇一个大耳光,被燕兰使劲拦住了。 “二姐,你好歹忍着点,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日后你得了太子的宠,封了位分,再慢慢收拾她们也不迟。” 王皃姁听见“太子”两个字,心头一酥,眼前不由得浮现太子的身影,双颊微微发热,胸中的怒火跟着渐渐平息下来,她是得忍,因为这些人而大动肝火损了自己的形象,如何入得了太子的眼? “她们实在太卑鄙、龌龊,一个劲地诋毁姐姐,竟还挑拨我们姐妹之间的感情!”虽是句指责的话,可王皃姁说话的语气已明显不那么激动了。 燕兰略略松了口气:“二姐何必搭理她们?你只要记住在这个府里大姐是你唯一的亲人,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们姐妹俩一定要同心,千万别受旁人的挑拨,这可是夫人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的!” “我和姐姐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么浅显的道理我怎会不明白?更何况姐姐与我之间的感情岂是外人所能挑拨得了的?” 王皃姁一面说着话一面在窗前坐了下来,目光看向窗外,碧空如洗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接着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和着秋风,竟叫人有种酥酥绵绵的感觉。细雨中她看见了太子的身影,是那样的俊秀挺拔、英姿逼人,撑着顶油伞,遮住了他大半张面容,接着她听见下人们慌乱的惊叫声:“太子来了!太子来了!太子来了!” 隐隐绰绰中她看见门帘被人从外面轻轻挑起,心跳不由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她想站起身行礼,却紧张得动弹不得,偏偏此时传来燕兰很不和谐的声音:“才一会儿功夫这雨竟下得这么大了!” 王皃姁吓了一跳,正想训斥燕兰不懂规矩,见到太子竟然不行礼,猛一回首,心下顿凉,哪有什么太子?屋里只有她和燕兰两个人! 原来只是一场梦!庭院深深,飞檐重重,四周说不出的沉寂,唯有自己的心在“呯呯呯”乱跳着。 她以为入了府此身再也与情无缘,没想到竟在这里遇上了一个让自己心跳的男人,平生第一次如此强烈地喜欢上一个男人,而这个男人就是太子! 王皃姁“噗嗤”一笑,红晕从颊畔一点点氤氲开,不过才与他见了一面,竟做了这样一个梦,真真是羞死人! 府里多的是无聊人士,平日里闲着无聊便聚在一起说是非,看热闹,这两日里他们都在等着看王娡和栗良娣的好戏,然等了许久却没有等到他们要看的好戏!王娘子在大庭广众之下挨了栗良娣一巴掌之后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即便太子去了她那里,还试探性地问过她话,她也没告栗良娣,甚至连“栗良娣”三个字都不曾提起过! 这、这、这也太让人失望了! 第十六章 麻烦事 那些人又开始纷纷议论起来,言辞中不乏鄙夷与嘲讽,不过是说王娡太过懦弱无能、胆怕事,这样的奇耻大辱都能忍,可想有多怕栗良娣,不是不想告栗良娣,而是不敢告,怕得罪了她,如此怯懦之人别说有出头之日了,怕是连在府里立足都很难! 王娡殿里的那些下人们也多有埋怨,觉得王娡丢了他们的脸,令他们抬不起头来,想着往后的日子更是人心惶惶,有人甚至动了调到其他殿阁的心思。 王娡对此置若罔闻,仿佛这事压根与她无关似的,屈辱吗?的确屈辱!在花园里,当着那么多下人的面莫名挨了一巴掌,完全令她颜面扫尽!然,勾践能忍十年为奴之辱,韩信能忍莽夫胯下之辱,跟他们相比,她这一巴掌又算得了什么呢? 傍晚,落霞脉脉地射入屋子,王娡用完晚膳闲着无事,索性借着霞光拿起一卷书简看了起来。 “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湛兮,似或存。” 王娡反复读着这句话,写得真好,虽玄奥精深,难解深意,却让人渐渐平心静气下来,在此时读这样的书比一剂良药、一句宽慰的话更有用! 门帘掀起,春公公走了进来,欠了欠身,道:“奴婢见过王娘子。” 王娡微微一惊,放下书卷,含笑问:“春公公突然驾临,不知有何吩咐?” 她很清楚春公公虽是奴婢,却不同于其他奴婢,他是太子身边的人,是太子最信任的人,在这个府里最不能得罪的人是太子,其次便是眼前这位春公公! 春公公立马笑着道:“娘子如此说可真是折煞奴婢了,奴婢哪敢吩咐娘子什么?是太子殿下让奴婢过来请娘子到甲观侍候笔墨。” 王娡更是一惊,她以为昨日太子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竟然会是真的!! 身旁那些奴婢们原本都苦着脸,听了这话立马皆喜上眉梢,甲观是什么地方?是太子藏书的地方,太子常在那里看书写东西,从不曾让其他妻妾去侍候,王娘子可是第一人,这可是天大的荣誉!她们算是跟对了人,熬了半年多的苦日子,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那些想挪地方的人更是绝了念头。 王娡虽也眉眼含笑,心里却暗暗怪自己昨日多嘴,好好的说自己看过不少书干嘛?给太子侍候笔墨虽说是好事,可“福兮,祸之所伏”,麻烦事也会跟着一起来的!她对太子没多大好感,这种荣誉还是没的好! 王娡随着春公公向甲观走去,远远地看见长公主带着几名曼妙女子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心头一阵冷笑,对太子的印象又差了几分,这男人看着冷冷冰冰,清心寡欲,其实和大多男人一样,不过是一介好色之徒! 快至甲观时,王娡看见太子正与一人道别,她不敢停留,看也不看那人一眼,径直向甲观走去。 第十七章 孤有那么可怕吗 殿阁里果然藏了不少书籍,桌案上亦放着几卷竹简,其中有一卷摊放在那里,王娡信步走了过去,饶有兴致地看了起来。 “……臣窃闻古之贤主莫不求贤以为辅翼,故黄帝得力牧而为五帝先,大禹得咎繇而为三王祖,齐桓得管子而为……” 刚看了这几行字,王娡忽觉得此举甚为不妥,这卷竹简可不是普通的书籍!正准备挪开眼,身后传来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你果真爱看书!” 王娡猛地一惊,心惴惴如大鼓敲击般,他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她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就这么愣在了那里。 刘启的面色倒是平静得很,走了过去,在桌案旁坐了下来,目光扫了眼那卷竹简,不带一丝情绪。 王娡这才恍然想起刚刚竟忘了向太子行礼,此时再给他行礼又觉得有些别扭,目光落向刘启,刘启恰好也看向她,四目刚一相触,王娡立刻收回了目光。 “愣着干嘛?给孤磨墨啊!”刘启道,语气淡淡的。 王娡慌忙磨墨,不知是因为紧张过度,还是因为故意不想好好磨墨,好好的墨到她的手上竟被磨得一塌糊涂,浓淡不匀,有些竟撒在了桌案上。 刘启略蹙眉,叹道:“可惜了这块好墨!” 王娡心头一紧,旋即又松开,他生气也好,生气了下次就不会再让她来! 刘启站起身走至王娡身侧,一只手握住她磨墨的手,与她一起磨着墨,一面在她耳边低声道:“孤有那么可怕吗?至于这么紧张吗?” 他的手就这么覆在了她的手上,温温热热的,王娡原本慌乱的心随着他磨墨的动作渐渐平静下来。 此时两人隔得极近,她身上幽幽的暗香渐渐袭上他的身,清香萦绕,他的心头不由得微微一动,握她手的手也跟着微微颤了颤,忽觉甚为欠妥,松开她的手,踱回到软垫旁坐了下来。 “这是晁大夫写的策论,当时对策者百余人,唯有晁大夫写得最好,皇上最喜欢,你看看也无妨,爱看书总好过瞎搬弄是非!” 王娡不吱声,温顺地低着头,磨着墨,刘启最后说的那几个却是默默记了下来。 “你身上的香味很是独特,孤不曾闻到过的。”太子又道。 王娡觉得他这话并无怪罪之意,微微一笑,道:“妾的侍女燕婉擅长用花草制香,太子若不喜的话,妾回去后就让她别制了。” “为何不制?花草的气味总比檀香的气味要好些。”刘启道。 王娡听着“檀香”二字一下子就想到了太子妃,她屋里点的就是檀香,她觉得甚好,让人宁心静气,没想到太子竟是如此的不喜,是不喜檀香的气味,还是不喜檀香的主人进而不喜檀香的气味就不得而知了,隐隐的她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些,心里不由得替太子妃几分不平,如此善良清雅的女子却入不了他的眼,偏偏喜欢栗良娣那样张扬、艳俗的女子。 第十八章 探究 王娡磨着墨,余光扫过太子握笔的手,看见了他写的几个字,他的字刚毅挺拔,很符合他冷漠孤寡的性子,果真字如其人! 王娡收回目光,心头一声默哀,漫漫长夜她得一直面对眼前这个与自己有过亲密接触却并了解的男人,真不知该如何度过,她开始祈盼,祈盼太子厌了她,打发她回自己的殿阁。 然,太子似乎并无此意,忽然站起身从书架上抽出几卷书简递给王娡,道:“东周时期百家争鸣,每个学派都有它的长处,你坐着也无事,不如看看吧。” 王娡接过书简打开来一看,是孔子的书,略略一惊,大汉自建朝以来,特别自曹参任丞相以来一直奉行黄老学说,没想到太子竟还看其他学派的书! 她不由得抬眼悄悄看了眼刘启,他看着自己手中的竹简,脸色说不出的平静,仿佛在他看来看儒家的书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王娡立刻将目光落向书简:“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看着看着她便入了迷,不再想如何逃离这里。 一夜两人几乎无语,殿阁里说不出的静,唯有书简轻轻翻动的声音,气氛却一点都不违和。 经此一事,府里不再有人说王娡懦弱无能,转而说她别有居心,想着方的笼络太子,只要牢牢抓住了太子的心,将来想如何教训栗良娣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 下了几场雨,天渐渐凉快起来,雨后的空气湿漉漉的,仿佛被浸润过般,格外清新,阳光已不再那么热情,穿过枝叶上的雨珠,射向殿阁,如金色细沙般。 太子踱步向景阳殿走去,曹良娣远远地看见他,笑着迎了出来,“今儿太阳打西边开了,怎么想起到妾这儿来了?” 刘启唇角扬了扬,道:“刚到的桂花饼,记得你爱吃,特意给你拿了些来。” 曹良娣“噗嗤”一笑,接过桂花饼,道:“你还记得这个?”心下却是一凉,爱吃桂花饼的哪是她,分明是他好不好? 刘启抬眼冷冷地扫了一圈四周,曹良娣立刻挥手让那些侍女们退下。 “听说府里对王娘子多有非议?”刘启问。 曹良娣笑着道:“得太子殿下宠的能有几个不遭人非议?更何况她和妹妹先后入太子府,她上些日子又挨了栗良娣一巴掌,不遭人非议那才叫怪呢!” 曹良娣自与刘启就相识,说话自然要比旁人少了几分拘束。 刘启看着曹良娣,目光衔了一缕探究之色:“那你说,她是太过谨慎懦弱,还是心机太深?” 曹良娣微微一愣,脑海里各种念头闪过,转瞬又恢复平静,含笑道:“这妾哪知道?妾与她接触不多,只知道她是姐姐。” 她倒不是有心想帮王娡,只是不想栗良娣太过得势,更何况现在王娡很得太子宠,谁知道太子问这话到底出于何目的? 第十九章 筹谋 刘启的目光有片刻停滞,眉宇间难得有一丝柔和划过:“你说的倒也是一种解释。”话落那丝柔和随之消失殆尽,目光又恢复平静:“可她们两姐妹都入了太子府,心思纯良是不可能的。” 曹良娣“呵呵”笑了起来:“到这里来的有几个不是为了求富贵?这也是人之常情,殿下心思聪慧,女人们的这些伎俩又哪能蒙骗得了你?” 刘启被逗乐,扬唇浅笑道:“你这马屁拍得真是顺溜!” 曹良娣掩嘴跟着一起笑。又说了一会子话,刘启起身离开,曹良娣送他至门口,她是很想留他在这里过夜,可她很清楚留不住,自从发生那件事情之后他就再也不在她这里过夜了。 他对她确有几分情意,时不时地会过来看她,可他们之间没有孩子啊!夫妻之间没有孩子感情就会差一层,更何况她的夫不同于一般女人的夫,他将来是要继承大统,成为万民敬仰的君王的!帝王之情薄如纸,没有孩子,单靠那少得可怜的情又能维持多久?更何况她还想…… 曹良娣的目光落向面前的桂花糕,唇角扯出一抹冷讽的笑容。 太子对王娡的眷宠日渐浓厚,不仅时常让她去甲观侍候笔墨,还时常在听风阁留宿,不多久,又册封她为孺子。 府里的人都一一来向王娡道贺,一一送来了贺礼,当然不包括栗良娣。 王娡凝视着那些贺礼,手不由得摸向自己的腹部,月信已过了两日,她的月信一向很准时的,说不定这里已经有一个生命! 她的目光微微一怔,心头各种情绪翻涌,往后想再像从前那般得过且过已然是不可能了,原本她和妹妹两姐妹入府就已很惹人注意,太子对她多有宠爱,更是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即便她无心与那些人争,那些人也不可能让她安生。如果肚子里真有一个生命在,单单为了它,她也应该好好筹谋一翻,总不能坐等着被人稀里糊涂地整死吧? 然太子妃、曹良妃有坚实的娘家做靠山,贾良娣、程良娣的家境也都还不错,至于栗良娣,虽出身一般,可她最先得太子宠,生了三位公子,听说这些年还暗中拉拢了不少外臣成为自己的后盾,她在府里的地位已仅次于太子妃,自己又有什么呢?拿什么跟这些女人斗?除了太子,再也没其他了!太子,也是她们的男人啊! 这种无助的感觉令王娡整个人激灵灵打了个颤,她什么都没有,她最能依靠的人唯有她自己,她每走一步必须心!心!再心!她不仅仅要保住自己的命,还要保住妹妹的命,让自己和家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脑海里忽然想起太子曾对她说过的一句话:“爱看书总好过瞎搬弄是非!” 这句话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这说明什么?说明太子不喜别人搬弄是非,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的厌恶!她虽无意做一些讨太子喜欢的事情以争宠,但做太子所厌恶的事情那无疑是自掘坟墓! 第二十章 知其所止 王娡蹙了蹙眉,心情几翻起伏后归于平静:当下最重要的不是如何与那些女人斗,而是如何让自己强大起来,只有自己强大起来了,所有一切问题才都不是问题,相反,自己无法强大起来,还盲目地算计别人,那只是在给自己挖坑,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大姐……大姐。”燕婉轻轻的呼唤声将王娡从思绪中拉了回来,目光落向燕婉。 “你不是让我跟踪阿平吗?”燕婉压低嗓音道。 王娡双瞳微微变大,燕婉立刻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王娡唇角渐渐扬起一抹笑容,透着一股子寒意料峭,没想到她这边刚得太子宠,那些人便都已坐不住,开始忙活起来了,布着一个又一个的陷阱等着她往里面跳啊! “大姐想怎么办?要不要狠狠地教训阿平一下?杀鸡儆猴,得让那些人知道大姐的厉害,也好老实些!”燕婉恨恨地道,大姐那一日挨的那一巴掌她可是历历在目,怎么也无法抹掉! 王娡眯了眯眼,她也想狠狠地教训阿平,那一巴掌总得找个地方出气,真当她王娡那么好欺侮吗? 然,说出口的话却是:“这件事情就到这里为止吧!” 燕婉双目瞪得滚圆,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千辛万苦、百般心地跟踪阿平,好不容易才得到这个消息,敢情是白跟踪了?大姐几时变得如此胆怕事起来?不会是那一巴掌真把她给打怕了吧? 王娡风轻云淡地问:“你以为这里只有她一个人被收买吗?” 燕婉微微一愣。 王娡的目光扫了一眼门外,道:“这里的下人越多,被收买的人也就越多,说不定有些一开始就是被人特意安插在这里的!” 燕婉倒吸了口凉气:“那大姐想怎么办?由着那些人吗?” 王娡想了想,道:“这事不急,我们当下所能做的只有两件事情:一,必须尽力和那些下人们搞好关系,不能对她们有敌意,而是要多关心她们;二,日后我们更需谨言慎行,要学会克制与忍让。” 燕婉瞪大了双眼,不满地道:“对那些人好?!还要和她们搞好关系?!!大姐,你对她们已经够好了,有谁对下人像你这般宽容的?再这样下去,她们会越来越放肆的!”她真不明白大姐这样做到底是什么意图。 王娡的面色平静地道:“教训那些人不过是一时的痛快,我可不想为了一时的痛快而给自己带来长久的麻烦!” 她入府时日尚短,身份又低,那些下人们被他人收买再正常不过,如果把这些人都当成了仇人,那么她的身边都是仇人,她原本就势单力薄,如此便很容易让自己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当下她最需要的是什么?是积蓄力量!是拉拢人心!“上下同欲者胜”,若能将身边人的心都拉拢过来,她将不再那么单薄,不再那么脆弱!不求能得所有人的心,能拉拢一半就可以! 身边有细作有何好怕的?等着,哪一日她要好好利用这些细作演一场大戏!!! 第二十一章 春色满园 王娡推开窗,阵阵秋风袭了进来,无数片叶子从枝头上滑落,回旋在角落里,天气却是极好的,日色璀璨,天空碧蓝澄澈,甚是高远,让人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身后传来王皃姁铃铛般的声音:“我是不是最后一个来道贺的?” 王娡转头看了过去,一眼看见了王皃姁那几分俏皮的笑脸。 转瞬她便已到了跟前,看着那些礼品,笑着道:“哎哟,这么快连贺礼都送来了啊,我可是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 王娡轻拍了王皃姁脑袋一下,道:“谁要收你贺礼了?看着什么东西喜欢,拿去吧!” 王皃姁也不客气,果真挑了起来,一面挑,一面问:“这都有谁送的啊?” 燕婉在一旁答道:“除了栗良娣,其他人都送了。” 王娡横了她一眼,燕婉立马想起刚刚大姐对她说要谨言慎行的话来,不由得缩了缩脑袋。 果然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燕婉不过随口一说,那边王皃姁已经气上眉梢,放下手中的东西,愤然道:“贱女人,明明是她做错了,倒端起架子,生起气来,也不知做给谁看!” 燕婉看着王皃姁义愤填膺的样子更是后悔,自己刚刚怎么不经脑袋一冲口吐了那么句废话! “你声着点,送贺礼本就是随人所愿,没有非送不可的道理,你这样说她,被旁人听了去定要说你大不敬的,你又何必惹这些麻烦呢?”王娡劝道。 “我要怕她做甚?她不就仗着自己最先得太子宠吗?也不想想那个时候太子不过是十多岁的少年,若是搁到现在,怎么可能会看上她这种货色?”王皃姁虽仍气呼呼的,声音倒是了几分。 王娡怒目瞪着她。 王皃姁生怕姐姐又要说什么进了太子府得收敛自己性子之类的话,忙笑挽着姐姐的臂腕讨好似的道:“好了,好了,不说她了,大喜的日子说她干嘛?怪扫兴的!不如……说说太子吧!” 王娡拿自己的妹妹没办法,她最,家里所有人都让着她,宠着她,她的性子多少有些恣意,胆子还特别大,这是在太子府,若是在其他地方,她定然会找栗良娣大干一场,才不管对方什么来头呢。 王娡无意谈太子,她对太子没多大兴致,经不住妹妹的软磨硬泡便说了些,说着说着忽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丫头自入宫以来怎么总是问太子的事情呢?翻来覆去不过那几句话,有什么好问的?抬眼看向她,正午的阳光洒落在妮子那蓬勃灿烂满是笑容的脸上,明明是深秋,为何整个屋子都春意盎然? 这丫头居然对太子动了心!!! 王娡猛地一惊,心剧烈跳动起来,进了这个府可以关心太子,可以巴结太子,但动心却是万万不可以的,这样的地方最不该有的便是情!不管她与太子是两情相悦,还是只是她一厢情愿,都将会令她跌入万丈深渊,陷入无边无际的痛苦之中! 第二十二章 陷阱 画堂,刘启看了看面前这块绢帕,目光冷冷地落向惠槿,沉声道:“你确定这是燕婉丢弃的?” 惠槿面似平静,心却“呯呯”乱跳着,垂首恭敬地道:“那日虽是夜晚,可奴婢看得很真切,燕婉站在池边迎着风似乎在撒东西,大概听见了奴婢的脚步声,慌忙将这帕子给扔了,原本奴婢并没在意她,她这一扔倒引起奴婢的注意。待她走后奴婢寻得这块帕子,上面尚留有粉渣,奴婢便将这帕子给藏了下来,昨日徐太医进府给曹良娣请脉,奴婢将这帕子给他看,他闻了又闻,说是鸩毒,奴婢觉得此事非同可,立刻前来禀告殿下。” 刘启的目光又一次落向那块绢帕,瞳孔微微缩了缩,这东西是属于燕婉的,还是王娡的?若是属于王娡的,她要鸩毒干嘛?是给自己吃,还是给别人吃?若是给别人吃,给谁?不会是他吧? 他的目光倏忽冰冷了几分,当初他让她进府不过是因为她身家清白,无殷实的家境做靠山,即便后来她妹妹也入了府,也用不着担心,没想到她入府果真另有其他目的,不只是求富贵这么简单!她到底在图谋什么?!!! 刘启挥了挥手,眼底里夹着丝厌烦。 惠槿弯腰行了个大礼,一步步向门口方向退去,退至一半忽听见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前方传了过来:“此事不宜声张。” “诺。”惠槿再一次弯腰行礼。 至门口,春公公不看她,鼻孔里发出声音道:“警醒着点,要清楚谁才是你的主子,别让旁人给诱惑了!” 惠槿转身平静地道:“大监不必担心,这个府里只有一个主子,这一点奴婢比谁都清楚,奴婢这辈子只会效忠太子殿下一个人!” 春公公的眉毛扬了扬:“如此甚好,回去好生侍候着王孺子,你是个聪明人!” 惠槿福了福,提步向前走去。 用完晚膳,王娡坐在榻上绣荷包,门帘被人从外头挑起,李公公走了进来,王娡用略有些惊讶的目光看着他。 李公公不过十来岁,瘦瘦的,尚未发育完全,此时垂着脑袋,福了福,道:“奴婢奉太子旨意特来接王孺子去甲观侍候笔墨。” 王娡有些疑惑地问:“今儿怎么是你,春公公怎么没过来?” 李公公微微愣了一下,旋即道:“春公公此时正陪着太子殿下,不方便过来。” 王娡看着李公公总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然李公公的确是太子身边的人,他说的那些话也无一丝错漏,于是,不再多想,随着他一起向甲观走去。 甲观的门是半掩着的,每次来都是如此,王娡推门走了进去,太子不在里面,狻猊香炉袅袅缕缕地吐着香,往日里看着从不觉得什么,今日看着那狻猊竟觉得它的面容说不出的狰狞,一种不祥的感觉“腾”的一下涌上王娡的心头,猛一回首,身后哪还有人?李公公不知什么时候已不见了人影,四周静得让人连呼吸都能清清楚楚地听得见! 第二十三章 巧言善辩 王娡倒吸了口凉气,怪不得她刚刚觉得有些怪怪的,怪不得李公公一直不敢抬头看着她! 很显然,她,又被人摆了一局!她还没想过如何报复那些算计她的人,却又被人狠狠地摆了一局! 是谁摆下的这个局?是那个飞扬跋扈的栗良娣,还是那个久卧病床,久久不见人影的贾良娣?还有程良娣、唐娘子…… 没一个是好惹的,没一个不想她难堪,不想她失宠,不想趁着她势单力薄将她赶出太子府,甚至还想要她的命!!! 王娡来不及细想,迅速转身,她得离开这里!立刻、马上离开这里! 刚将脚迈向门槛,身后传来一个男人冰冷、带着极大怒意的声音:“谁让你进来的?是不是平日里对你太好了,你竟放肆起来?!!!” 王娡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宛若大冬天里被人当头浇了盆冰水,透骨的寒意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中,整个人冰凉到了极致,她该怎么办?怎么办?跟他把事情解释清楚吗? 这时,她闻到了一股冲天的酒气,殿里焚着香,那酒的气味却还是越来越浓烈起来,他喝酒了!还喝了不少!!! 王娡的心凉了又凉,他原本就在盛怒之中,喝了那么多酒,更是失去了往日的理性,哪还能听得进她的解释?而那个李公公又怎么可能会承认是他带她来这里的? 王娡将迈出去的脚颤悠悠地收了回来,转身跪倒在地上,头俯地,哆嗦着道:“妾……白日里想起孔子的一句话:‘道……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不知到底是……‘节用而爱人’,还是……‘俭用而爱人’,想了许久都……无法确定,一整日尽琢磨着这事,想着晚上殿下让……妾来侍候笔墨时能看……一眼,未曾想殿下今日没……让妾来侍候笔墨……” 与其费力解释一个他根本不会相信的事实,不如扯个慌! “所以你就可以自作主张到这里来了吗?!!!”刘启的嗓音高了几分。 “妾……不敢!”王娡俯首,冷汗一层层的直往额头上涌,她是他的什么人?一个出身低贱的妾而已!纵然得了一阵子的宠,也只是一个低贱的妾!! “妾……原本是想问殿下到底是……‘节用而爱人’,还是……‘俭用而爱人’,四下找殿下,未……未找到,便到了……这里。”王娡头着地,跪在那里,不知道太子听了这话会是什么样的神情,只看见冷汗顺着自己的脸颊一滴滴地滴到手上、地上。 刘启冷哼了一声,拔高音道:“巧言善辩!没想到让你多看些书竟成了你私闯这里的理由!滚!!!” 王娡跪在那里,整个身子不停地打着颤,却久久不肯起身,她若就这么走了,她与刘启之间的裂痕便生生地摆在了那里,想要越过很难很难!她是不曾想过得太子宠,可她更不想被太子所厌恶!像她这种出生低贱的女子一旦被太子厌恶往后的日子是凄凉的,甚至是悲惨的!这岂不是正中那个布局人的下怀?更何况……王娡的手不由得落向自己的腹部。 第二十四章 妾不能走 “还不快滚?!!!”刘启见王娡仍跪在那里,大怒,一声咆哮。 王娡明白此时容不得自己怯懦,她强壮着胆道:“妾……不能走,妾是殿下的女人,明知殿下在此独饮却不侍候,那是妾失职!”那一盆冰水将她浇得浑身冰凉,同时也将她浇得清醒了几分,别人都有靠山,她没有,她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她自己,她必须保持清醒!任何时候都不可以自乱阵脚!既然离开这里是死路一条,那就赌一把吧!! “呵,呵,”刘启一阵冷笑,举起食指指着王娡一字一顿地道:“孤、都、不、想、见、到、你,你、却、说、要、在、此、侍、候、孤,你、不、觉、得、自、己、太、可、笑、了、吗?” 王娡深深地磕了个头,近乎哀求地道:“妾是有过,殿下可以尽管罚妾,然,此处除了妾再无他人,且让妾留下来侍候殿下吧!” 刘启微微一愣,向前走了几步,走至王娡跟前,弯下腰,抬起她的脸,近在咫尺地看着她,道:“孤本以为你是个胆怕事之辈,原来不是,是孤太看了你!” 他的目光冰冷幽远,那双眸子黑漆漆的,仿佛能洞穿到她心底深处去,王娡的心陡然“呯呯”乱跳起来,仿佛转瞬间就要从喉咙口蹿出来般,冷汗又一次涌了上来,她不明白太子说这话究竟何意?是愤怒?是探究?亦或只是不经意的一句话? 王娡不得不与刘启对视,低声却清晰地道:“殿下太看得起妾了,妾确是一胆怕事之辈,一心只想着平安度日,正因为胆,妾才更清楚自己的职责。” 刘启定定地看着王娡,一句话也不说,托她下巴的手的力度越来越大,良久,忽然放下她的下巴,转身向前走去,走了没几步传来他冰凉没一丝温度的声音:“既然你这么想陪着孤,那就进来吧!” 每一年的这一日于他是一个很特殊的日子,是他人生最痛苦、最不堪,也是最难以忘记的日子。他摒弃了所有人,不想被人打扰,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呆在这里喝个痛快,发泄个痛快,没想到她会突然闯进来,更没想到一向温顺乖巧的她竟会死赖着不肯走,忽又想起那块绢帕,那块留有鸩毒粉末的绢帕,心头微微一蹙,便说了上面那句话。 王娡近乎瘫坐在地上,强支着身体从地上慢慢爬起,两条腿仍在不停地打着颤,微风倏然吹进,她打了个哆嗦,觉得异乎寻常的冷,这才发觉自己的衣衫已全被冷汗浸湿,目光看向刘启,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心情的缘故,他的背影在暮色中竟是那样的修长、落寞、冰冷。 王娡深呼了口气,竭力加快脚步跟上刘启,在离刘启五步距离的地方放慢脚步在后面跟着,每走一步都觉得如履薄冰般,心惊胆战,不知脚下的薄冰何时会突然裂开,跟着自己跌入深不见底的冰潭中。整座殿阁静得很诡异,没有脚步声,没有衣衫摩挲声,甚至连呼吸的声音都没有! 第二十五章 陈年的疮痂 不知走了多久,其实也没多久,不过转个弯,向前走了几步而已,只是在王娡看来,很久!刘启推开一扇门走了进去,王娡立刻提步跟了过去,铺天盖地的酒气迎面而来,薰得王娡隐隐作呕,地上东倒西歪地放着几坛酒,还有两个杯盏。 王娡看了眼那两个杯盏,心下自思道:他刚刚在与人一同喝酒?可怎么……没看见有人出去呢? 刘启在软垫上坐了下来,喝尽盏中酒,带着几分醉意道:“过来坐啊,你不是说要侍候孤吗?” 王娡依言在他身侧坐了下来。 刘启侧着脑袋看向她,问:“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吗?” 王娡摇头。 “是刘贤的忌日。” 王娡微微一愣,思忖着刘贤是何人,隐隐的觉得这名字似乎在哪听到过,可怎么也想不起来! 刘启见王娡一脸的茫然,继续道:“就是那个被孤用棋盘砸死的吴国太子。” 王娡的双瞳猛地变大,跟着心下了然:怪不得!怪不得李子特意选今日引她到这里来!因为今日是刘贤的忌日!是太子最不愿提起的吴国太子刘贤的忌日!是他心情最糟的日子!布局之人真可谓用心险恶,一心想让她跌入万丈深渊,怎么也无法爬上来的万丈深渊! “看来你知道这事,也是,此事当时闹得沸沸扬扬,想不传到市间是不可能的,百姓们一定都说孤凶残至极吧?”刘启说着说着声音一点点暗哑了下去,神色犹如这天色般阴暗、凄凉。 王娡忙找话劝道:“殿下想多了,人人都知道吴国太子骄横、剽悍,怎么可能那样说殿下呢?” 刘启嗤笑:“你不用骗孤,吴王刘濞这些年没少花心思拉拢人心,不用百姓交税,服劳役、兵役按市均价发代役金,吴国的百姓有多喜欢吴王就有多恨孤!” 王娡心头一紧,想了又想,道:“悠悠众口,各有一辞,殿下又何必在意?妾虽不懂政事,但知道吴王再得百姓喜欢也不过是吴国的百姓,而殿下则是大汉王朝的太子,维护太子的百姓一定比维护吴国太子的人要多!” 刘启的目光掠过王娡旋即落向手中的杯盏,他当然明白她说这话有阿谀奉承之意,心头仍旧微微一暖,因为她说的是实话! 刘启喝尽盏中酒,掩下眼底深处种种情绪,极目看向前方道:“那刘贤下棋使诈,言行轻佻、狂傲,全然不将孤放在眼里,甚至不将父皇放在眼里!他那几个随从也都强悍跋扈,全无礼节可言!孤那时不过才十一、二岁,正值年少气盛,从未受过那样的委屈与污辱,想他不过是一藩王太子,何以如此目中无人?轮起手中棋盘便掷了过去,没想到不过才一下,竟将他给打死了!” 他的尾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陈年的疮痂,一幕幕,一层层,再度被揭起,仍旧是彻骨的痛,那一滴滴鲜红的血,那白稀稀粘糊糊的脑浆怎么也无法从记忆中抹去,自那之后,往昔的…… 第二十六章 无奈 他的尾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陈年的疮痂,一幕幕,一层层,再度被揭起,仍旧是彻骨的痛,那一滴滴鲜红的血,那白稀稀粘糊糊的脑浆怎么也无法从记忆中抹去,自那之后,往昔的快乐、恣意骤然离他远去,伴随而来的是懊悔与惴惴不安,背负着沉重的枷锁再也没开怀大笑过。 几年后,母亲让他娶祖母的远房侄女做妻子,他不愿意,因为太子的身份,他已经做了太多自己根本不喜欢做的事情,真不想连自己的妻子也是别人硬塞进来的!然母亲说他是有污点的太子,若不娶她,太子之位就很难保,甚至连她的皇后之位都很难保,他不得不答应! 想到这些,他忽然笑了起来,虽是笑着的,那笑容却是异常的冰冷,令人毛骨悚然。 王娡听着他说的那些话,看着他那满是伤感的神情,心头一触,不禁有些同情他,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时又听见刘启继续道:“最可笑的是太子妃进府的那一日竟刚好是刘贤的忌日!呵,呵,那件事情孤原本就毕生难忘,又何须以这样的方式时时提醒着孤?!!” 王娡微微一愣:原来事情是这样的!怪不得…… 刘启又沮丧地道:“孤这个太子做得实在无趣得很!”话落手伸向酒坛。 一场政治婚姻令这个世间多了两个伤心人! 王娡搬过酒坛,给刘启斟了盏酒,说起了自己的事情:“妾在家里是姐姐,上头有个哥哥,下面有个妹妹,哥哥要多读书,日后才有机会入仕,妹妹最,不可能让她做什么。那时候家里境况不好,父亲又忽然病了,更是雪上加霜。妾舍不得母亲,帮着她一起做事情,每日都要忙到筋疲力尽,毕竟只是个孩子,妾那时时常在想:若妾是哥哥,或是妹妹,是不是就不用这么辛苦?” 刘启琢磨着王娡的话,忽略蹙着眉,甚是不满地道:“你说了这么多不就是说孤像个孩子,借着酒一个劲地埋怨吗?” 王娡猛地一惊,冷汗又一次涌了上来,握酒坛的手抖了又抖,她刚刚说那些话不过是想借她的事情来宽慰他,让他不再沉迷于那段痛苦回忆中,没想到……没想到竟被他误解了! 她慌忙放下酒坛,解释道:“妾没那个意思,妾只是想……只是想说每个人都有他的责任,他的无奈!” 刘启的唇角微微扬了扬,道:“你真太心了!” 他刚刚不过说了句玩笑话,可听着她的解释,不由得想:每个人都有他的无奈?难道她进府也是事出无奈?故备着包毒药,时刻准备着去……死? 他很想问她那包鸩毒到底是不是她的?话到嘴边又觉得此时问这个问题甚是无趣,问了又如何呢?以她的性子定然会百般遮掩,那所谓的真相未必真的就是真相! 又喝了几盏酒,刘启竟趴在桌案上睡着了! 王娡想将刘启扶至床塌上躺下,可他沉得很,她根本扶不动…… 第二十七章 一波过去 王娡想将刘启扶至床塌上躺下,可他沉得很,她根本扶不动,这时,她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不多久春公公出现在门口,他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走了过来,看见王娡脸上无法抑制地掠过一丝惊讶,旋即又恢复正常,两人一句话都没说,架起刘启来到睡房。 待太子躺下后,王娡转身走向殿外,心仍有些惶惶然,抬头望向天空,一轮半月挂在那里,月色惨白,正如她此时的脸色,四周的宫灯散发着幽幽的光芒,那些殿宇楼阁此时远远地看着似无数鬼魅般,让人凄惶不已。 王娡走下最后一个台阶时,脚下一软,整个身子不由得向前扑了过去,还好牢牢地扶住了一旁的一棵树,这才稳住了脚。今夜算是这么过去了,不知明日太子酒醒后会如何待她?不会治她的罪吧?刚刚看似她在与太子交心,其实每一句话她都经过仔细斟酌,生怕一不心触到了太子的逆鳞,令自己跌入万丈深渊! “大姐!”燕婉提着宫灯走了过来。 王娡抬头向她看去,强作镇定问:“谁让你来的?” “李子啊。”燕婉理所当然似的道,伸手去拉王娡的手。 王娡一听“李子”三个字怒从中来,这个可恶的阉人为何要害她?到底是谁指使了他?见她平安无事,又立马将燕婉给叫了来,狡猾的东西! “大姐,你手怎么这么凉?”燕婉诧异地问,将王娡从思绪中拉了回来,燕婉又俯在王娡耳边低声问:“不会是太子说了你什么吧?” 王娡淡淡地笑了笑,拿话搪塞:“没事尽瞎想,不过是在这里站得久了,手有些凉罢了!”有些话是不可以轻易说出口的,或许这辈子都只能埋在自己的心里,其实刚刚太子也没跟她说什么,不过是他与刘贤、太子妃之间的一些事情,那些事情说不定这个府里早已有不少人知晓,然一旦经她的口传了出去,太子定然会恼她! 回到听风阁,燕婉怕王娡染上风寒,给她泡了许久的热水脚,又端了碗姜汤让她喝下。 夜里,王娡一直在做梦,梦见一个孩子在哭,一声又一声,没完没了的,哭得甚是凄惨。 梦魇里王娡的心犹如在火里煎般,身子不由得辗转反侧起来,终将睡在一旁的燕婉吵醒,她拍了拍王娡的手臂将她唤醒,见王娡的额头上全都是汗,立刻拿来巾帕替她擦了擦,关切地问:“大姐,你做恶梦了?” 王娡伸手捂向胸口,那里有个东西在“突突突”乱跳着,沉默了良久,她断断续续地道:“我梦见……梦见孩子在哭,从没……从没……” “大姐,”燕婉出声打断,“一定是昨晚太子跟你说了些什么,这才让你做了这样一个梦!” 王娡的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太子训斥她的那一幕,心头一阵烦躁:天已经开始亮了,他不会越想越不痛快,随便找个理由治我的罪吧? 第二十八章 请太医 王娡的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太子训斥她的那一幕,心头一阵烦躁:天已经开始亮了,他不会越想越不痛快,随便找个理由治我的罪吧?哎,我怎么就中了那个人的圈套呢?李子来时明明觉得有些古怪的,怎么就……还是太大意了! 一旁的燕婉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双眼闪着亮光,兴奋地道:“大姐,你不会是有喜了吧?你月信已经过了三日,奴婢可是一直都替你记着的!这可是大好的事情,得赶紧告诉太子!” 王娡的脸上却没一丝喜悦,没好气地道:“不过才过了三日,怀没怀上还不好说,这么着急忙慌地告诉太子,万一没怀上,岂不是让他空欢喜一场?就算真怀上了,这事也得低调点,这样瞎嚷嚷只会给自己惹来麻烦!” 燕婉忙伸手掩住了自己的嘴巴,心里默默期盼着大姐真能怀上! 天大亮后燕婉兴冲冲地去找太医给王娡请脉,结果那些太医们都不搭理她,态度说不出的冷漠,气得她脸蛋红通通地回来了:“岂有此理,不过让他们来请个脉,一个个的竟端起架子来!” 王娡正想着事情,压根没在听她说些什么。 燕婉继续声嘀咕道:“一群攀高踩低的东西,这若是栗良娣、曹良娣让他们去请脉,哪个敢不去?上两日我还看见皇宫里的徐太医亲自进府给曹良娣请脉呢,一副卑颜屈膝的模样!这有背景就是好啊!我们连普通的太医都支不动,更别指望皇宫里的御医了!” 燕婉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其中一两句便落入到王娡的耳里,她略蹙了蹙眉,问:“他们有说过几时来吗?” “说是明、后日得空了再来。”燕婉气呼呼地道。 “这不就得了,你也知道我们身份低,又何必总和人家相比?更何况,我也没什么不舒服。” 燕婉嘟了嘟嘴不再说什么,她也知道她们现在这种情况不得不多忍让几分,可人难免有气不过的时候,她真佩服大姐,一直都那样的恬静、淡然,仿佛在她看来这些事情实在太微不足道,压根不值得放在心上。 * 因丞相张苍推病不上朝,朝中事务陡然增多了不少,太子回到自己府邸已是午后,午后的阳光疏疏落落地浮在他半边身子上,四周秋色如妆,如火如荼的枫叶将整座太子府染上一层红色,染得太子那清凉的身影跟着多了几分暖意。 春公公迎了上来,在长廊上与太子相遇,太子问:“那事情查得如何?” 春公公扫了一眼太子身后跟着的两个侍从,向前走了两步,附在太子耳边低语了几句。 太子的眼光一点点冷了下来,道:“倒是叫她委屈了,她怎么不说出来呢?” 春公公垂下脑袋,跟在太子身侧,不吱一声,他可不敢说昨日的太子有多恐怖,有多让人害怕,指望着太子能自己把这话给岔过去。 然,太子并没有岔开话题的意思,陡地将目光看向春公公。 第二十九章 求情 春公公的额头开始冒冷汗,不得不答道:“大概是……一时害怕了吧。” 刘启收回目光,终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问:“这些日子她可曾与谁起过纠葛?” 两人说话间已进了画堂,春公公想了想,道:“不曾有过,王孺子处事心,待人温和,即便与栗良娣相遇也是恭敬有礼,两人面上没任何摩擦,倒是王孺子的妹妹王娘子,性子有些……烈,远远地见到栗良娣立马调头,看见程良娣也没什么好脸色,对待唐娘子更是连正眼都不看她一眼,更别说行礼了。” 刘启不由得笑了:“这两姐妹的性子倒是完全迥异,挨巴掌的没任何反应,没挨巴掌的倒是气呼呼的。” 春公公思忖着昨晚太子没将王孺子赶走,这两人的感情必是更进了一步,立马笑着迎合道:“王孺子是姐姐,做姐姐的自然要成熟稳重、顾虑多些,不似妹妹那般鲁……”刚说到这忽感到两束目光冷冷地射向自己,吓得立刻噤了声,太子的女人岂是他一个下人能评头论足的?真的是得意过了头! 刘启在一软垫上跪坐了下来,拿起一卷竹简看着,眼睛虽看着竹简,脑袋里却不由得浮现昨晚怒斥王娡,王娡吓得低着头,浑身直打颤那一幕,目光微微凝了凝。 须臾,他沉声道:“一会儿晁家令要来,你让人准备些上好的点心与水果来。” “诺。”春公公弯腰行了个礼,转身退下,行至半路又听见刘启道:“晚上还是让她过来侍候笔墨吧!” “诺。”春公公再次弯腰行礼。 * 下午,李子来到了王娡的听风阁,王娡见是他,略略一愣,旋即气冲脑门:这厮昨日设计害我,今日居然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怎么?想讨好我,让我宽恕他吗?没门! 王娡侧过身子做起了针线活,连余光都不想看到李子! 燕婉不免有些奇怪,这可不像大姐的风格,她一向待人谦和,更何况面前这人虽是奴婢,可他是太子身边的人!太子身边的人岂是能轻易得罪的? 正想着,忽见那李子“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燕婉被生生吓了一大跳,瞪着眼,半张着嘴巴愣在了那里:这家伙这是在干嘛?不会是昨晚做了什么对不起大姐的事情吧?怪不得昨晚大姐有些古怪。 “求王孺子给奴婢一条生路!”李子趴在地上使劲磕起头来。 燕婉这才发现李子的屁股上有深深浅浅的血痕,那双眼睛瞪得更大了。 王娡还是不搭理他,做着手里的针线,良久,看也不看他一眼道:“我给你条生路?我人微言轻,就连你这样的奴婢都能置我于死地,又如何给你条生路?”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冰冷。 李子掉起了眼泪,带着哭腔道:“奴婢只能求王孺子了,只要王孺子肯救奴婢,奴婢日后的命就是您的!”话落继续磕起头来。 王娡这才转过身,目光掠过李子身上的血痕,冷声道:“说,为何用这种下作的手段陷害我?我跟你素来无冤无仇!” 第三十章 真相 李子垂下脑袋,目光怯怯地扫了一眼四周。 王娡对在一旁早已气得面红耳赤的燕婉使了个眼色,燕婉不得不走了出去,在门口守着。 王娡又将目光看向李子。 李子哆嗦着道:“奴婢是……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人,若不是弟弟被……被人捏住了把柄,奴婢万……万不可能做此等龌龊之事来……来陷害王孺子,做这种事情奴婢……奴婢根本讨不到什么好。” “你弟弟?”王娡略有些惊讶,一户人家让一个儿子做内侍已属无奈,让两个儿子都做内侍实在少有,可见他们家有多穷。 “奴婢家境贫寒,家中兄弟姐妹众多,爹娘不得不让我们兄弟二人都入太子府,奴婢比弟弟长两岁,比他先入府,因做事勤快,不爱嚼舌头,让太子看上了眼,得以机会到殿下跟前侍候,奴婢的弟弟今年刚入的府,被安排在……”说到这,李子停了下来,面露一丝犹豫。 王娡知道他在顾忌什么,低头继续做起了手中的针线,满不在乎地道:“你要说的那些事情我压根不想听,你也不必说了!” 李子一听这话立马急了起来,他到这里来自是存了什么都说出来的心,否则面前之人哪肯出手帮他? “奴婢的弟弟被……被安排在栗……栗良娣的殿阁……” 王娡虽有心里准备,可听见“栗良娣”三个字时手还是微微抖了一下,一团怒火跟着直蹿而上:果然是这个女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加害于我!本以为她不过是一介没头脑的恶妇,没想到竟也有如此深的算计!! 李子继续道:“前些日子,奴婢被……被栗良娣唤了去,说是奴婢的弟弟偷……偷看春香姐沐浴,这……这可是天大的罪名,奴婢吓得只能不停地死磕头向栗良娣求饶……” “她就让你来害我?”王娡接过李子的话道。 李子伏下身准备再次磕头。 王娡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别磕了,事情已经发生,磕再多的头也改变不了了!”跟着装作几分不解地道:“我对栗良娣一向礼数周全,不曾有过任何不敬,她何至于出此阴招来加害于我?不会是你在骗我吧?” 李子吓得连摇头:“借奴婢一百个胆子,奴婢也不敢诬陷栗良娣啊,再者不是栗良娣的意思,奴婢哪敢害孺子您?” “罢了,我暂且信了你,”王娡半信半疑的样子,“你弟弟也真够色胆包天的,的内侍竟然敢偷看侍女沐浴,否则哪会有后面的事情?” 李子一听这话立马替自己弟弟辩护道:“这事情奴婢一直不信,奴婢胆,奴婢的弟弟胆子更,奴婢又一直教导他太子府非一般地方,多做事情,少说话,远离是非,他怎敢偷看春香姐沐浴?可春香姐一口咬定他偷看了,还不停地流泪,奴婢的弟弟百口难辩啊!” 王娡一下子便明了,十有**是栗良娣和春香故意布下这个局陷害李子的弟弟,否则她们拿什么要挟李子? 第三十一章 坑中坑 王娡一下子便明了,十有**是栗良娣和春香故意布下这个局陷害李子的弟弟,否则她们拿什么要挟李子?李子和他的弟弟说到底不过是栗良娣的两枚棋子,又或者两个工具,如此而已! “这些你都跟太子说了吗?”王娡问,语气比先前软了几分,李子昨晚是陷害了她,可换个角度来说她也害了李子兄弟。 李子摇头:“奴婢的弟弟尚在她们手上,奴婢哪敢跟春公公照实说?只说是奴婢一人所为,春公公打了奴婢三十大板,打发奴婢立刻收拾东西,明日一早就出府。” 王娡沉吟片刻,缓声道:“出府未尝不是条出路,太子府虽好,可……是非多。” 李子掉起了眼泪:“奴婢不能出太子府!且不说奴婢是阉人,这些年没积下多少银子,出去了只会叫人瞧不起,根本没活路,更何况奴婢的弟弟尚在府中,在栗良娣的手上,奴婢就这么走了,奴婢这个弟弟怕是……怕是……” 他再也说不下去,泪水一滴滴地直往下流。 王娡不由得对眼前之人起了几分怜悯之心,都是身不由己的可怜人,他这一出府想再另谋出路很难,而他的弟弟十有**会被栗良娣弄死在府中,一家人原本指着两兄弟挣点银子养活家,没想到竟皆丧了命!哎,身份低微的人,命,真如草芥般! “我又能如何帮你?你根本不该来求我,你应该去求栗良娣,求她放过你弟弟!”王娡道。 李子抹了把眼泪,带着哭腔道:“奴婢不敢挑主子的不是,可栗良娣的性子府里没人不知晓,她从不曾将我们这些奴婢放在眼里,看在奴婢在太子殿下跟前的份上才对奴婢的弟弟略好些,一旦奴婢被赶出了府,她哪还会再给奴婢面子?即便面上答应了奴婢,那话也是做不得数的!奴婢知道王孺子心慈,这才厚着脸皮来求您,劳烦王孺子向太子殿下美言几句,求他将奴婢的弟弟调离紫霞阁!此事若能成,奴婢定会涌泉相报!”话落李子伏身重重磕了个头。 王娡面露难处:“前些日子太子殿下看我是还算顺眼,可经历了昨晚之事,怕是对我已心存芥蒂,我去求他反会激怒了他,于你更不利!” 李子忙接话道:“太子殿下已知晓昨晚之事与孺子无关,又如何会牵怒于您?更何况奴婢刚刚听闻殿下已下令晚上还是让您去侍候笔墨,可见殿下对您并无任何芥蒂!” 王娡想了想,仍摇头:“这事我还是不能帮你!” 李子的脑袋“轰”的一声巨响,整个人就这么瘫坐在了地上,她不肯帮他!她不肯帮他!!他只剩下这么一根救命稻草,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她身上,她却不肯帮他!!! 都说王孺子是好人,不摆架子,会替他们下人考虑,全都是骗人的!这府里哪有什么好人?分明就是一个口蜜腹剑的冷血女人! 第三十二章 点拨 她怎么可能会为了他这么个奴婢而去得罪太子?更何况他这个奴婢昨日还那样的害她,她早已对他恨之入骨,巴不得他死无葬身之地,又如何肯帮他?真真太痴心妄想了! 李子踉跄着身子准备从地上爬起,这时听见王娡漫不经心似的问:“你为何不去求春公公,或者,太子殿下?” 一听这话李子更不高兴了,不肯帮倒也罢了,居然把这事又踢给了太子,太子怎么可能会相信一个奴婢的话?即便相信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奴婢与栗良娣扯破脸的! “如何求太子殿下?告诉殿下实情吗?奴婢的弟弟偷看春香姐沐浴,就算是被冤的,他亦无话可辩驳!”李子的语气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恼怒。 “你这话我就听不明白了!”王娡略蹙着眉,一副很迷惑的样子:“昨晚之事既是你一人所为,不干栗良娣的事,她又为何非抓着你弟弟不肯放呢?” 李子气得说不出话来,这女人不肯帮他也就罢了,还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来搪塞他!站起身便准备离开,忽然间茅塞顿开,弯腰行了个大礼,道:“奴婢谢王孺子提醒!” 王娡低头做起手中的针线活,淡淡地道:“我可什么都没说。” 李子应和道:“是,孺子的确什么都没说。”话落又深深地行了个礼,这才转身离去。 李子前脚刚踏出,燕婉便笑着走了进来,来到王娡身旁,耳语道:“恭喜大姐,得了个帮手,哦……不,应该是两个帮手。” 王娡似笑非笑地道:“我的确有心想多拉拢些人,可刚刚只是觉得他可怜,不曾想过那么多,更何况他能不能留在这府里都难说,又何来帮手一说?” 燕婉渐渐收起脸上笑容,思量着道:“奴婢觉得李子应该能留下,别看他平日里不大言语,可他能让太子看上眼绝非一般人,至少不是个蠢人,若是个蠢人,刚刚哪能听明白大姐的话中之意?”忽又想到什么,双眼闪着亮光道:“奴婢曾听那些人嚼舌头说李子跟春公公的关系非同一般!” 王娡微微一愣,心中的把握更多了几分,旋即又轻叹口气道:“他若能留下固然好,只是即便能留下也不可能再待在太子身边了,更何况经历了此事栗良娣怕是更加恨我了!” 燕婉的脸色立马黯淡下来,恨恨地道:“栗良娣那个恶女人,即便大姐对她客客气气的,她也看大姐百般不顺眼,除非太子不到这里来!李子刚刚到这里来肯定已有人传话给栗良娣,即便大姐没提醒李子,她也会认为大姐说了什么,你跟栗良娣之间的怨仇根本就没办法化开!” 王娡的目光看向香炉里袅袅升起的淡薄如雾的轻烟,唇角扯出一抹苦笑,昨晚她差一点点就落入万丈深渊,以此才换得两个下人对她的忠心,她这本钱下得可真够大的! 第三十三章 低估了她 紫霞阁里插满了海堂花,什么颜色的都有,红色居多,那红宝石般的花朵沾着几滴水珠,娇艳欲滴。 春香跪在地上给她身旁的红衣贵人染指甲,贵人侧躺在横榻上,心情似乎很不佳,柳眉微蹙,凤眼含怒,怒声训斥道:“我巴巴地等了一整日,等着看好戏,这就是你精心策划的好戏?你不是说这个计划万无一失,必能让她万劫不复吗?” 春香脸色瞬间苍白,手微微一抖,贵人的指甲便有些染偏了。 贵人更是不满,呵斥道:“笨手笨脚的东西,滚一边去!”目光瞄了红一眼,道:“你来染!” 春香不得不站起身,垂首立在一旁。 红喜笑颜开,快步走了过去,路过春香时,故意扬了扬脖子。 栗良娣眯了眯眼,继续骂道:“贱女人,怎么这么好命,居然让她逃过了这一劫,也不知那没根的东西有没有把我们给供出去?” 春香怯怯地答道:“奴婢觉得应该没有,他的弟弟尚在我们手上,更何况他若真将我们供了出去何至于被逐出府?” 红在一旁阴阳怪气地道:“这可难说!” 春香气得直咬牙。 栗良娣扬头拔高音道:“说了又如何?刘启能将我怎样?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见一个喜欢一个,这都第几个女人了?还有他那个姐姐,哼,也不知安的什么心,不停地往他怀里塞女人!” 红立刻马屁精似的道:“良娣一直是太子殿下心目中最重要的女人,这府里上下有谁能与良娣您相比?那些女人不过是太子殿下一时兴起的玩物而已,玩不了几日也就腻了!” 栗良娣愉悦地笑了起来,余光扫过春香,恨声道:“弄成现在这样,是我们太低估了那贱女人的能力,还是你的计谋太差?” 未等春香开口,红便道:“奴婢当初就觉得此计甚为不妥,别看那王孺子平日里温和乖顺,不多言语,可她能得太子殿下的欢心定然有我们想不到的地方,昨日说是让她去受辱,说不准反是让她更得太子殿下欢心呢!” 马后炮一向是红的特长,偏偏栗良娣听了进去,一怒之下将身旁的檀香木枕头使劲砸向春香,春香不敢躲,胸口被那枕头狠狠地砸了一下,痛得她两脚一软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 栗良娣正欲破口大骂,看见一个人走了进来。 来人是春公公,他躬身请了个安,笑着道:“谁这么大胆,惹得栗良娣如此不痛快啊?” “还能有谁?不……” 春香生怕栗良娣盛怒之下口不择言大骂王娡,立马接话道:“是奴婢笨手笨脚,刚刚不心将良娣的指甲给染偏了。” 春公公扫了眼春香脚边的枕头什么都没说,心里却是一翻思量。 栗良娣只好收回欲要说出口的话,阴阳怪气地道:“春公公许久未驾临我这紫霞阁,今儿忽然驾临,所为何事啊?” 春公公陪着笑:“奴婢能有何事?不过是替太子殿下办点事情罢了!” 第三十四章 借人 栗良娣嗤笑:“太子殿下?他整日陷在温柔乡里,怕是早忘了我,今儿怎么突然想起我来了?” 春公公仍陪着笑:“殿下一直都很惦记良娣,还有几位公……” “别拣好听的说!”栗良娣很不客气地打断了春公公的话,“说吧,到底找我何事?” 春公公心头略略有些不痛快,谁都给他几分薄面,唯独眼前这个女人!面上却仍挂着笑:“殿下想向良娣借一人。” “谁?”栗良娣的心陡地往上一提,春香和红的心也跟着往上提了提。 “李子。”春公公道,语气说不出的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三个女人的心一下子都提到了嗓子眼,整个紫霞阁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栗良娣猛地直起身子,扯着嗓门嚷嚷道:“他向我要一个奴婢?他堂堂一个太子难道还缺一个奴婢吗?” 他果然查此事了!他果然要替那贱女人出头!她与他十年的感情竟抵不过一个刚入府的!果然旧不如新啊! 栗良娣的目光不经意中地落向身侧的铜镜,铜镜中的那个女人不过才二十六,没皱纹、没白发,还是那样的明艳动人!她,没有老!她,永远都不会老! 春公公的心往下一沉,声音也跟着低沉了几分:“良娣的意思是不愿意把李子借给太子殿下?”面上虽仍含着笑容,可那笑容却是格外的刺眼! 栗良娣偏偏不吃他这一套,拔高音道:“不借……” 春香顾不上栗良娣此时正恼她,笑着抢话道:“良娣的意思是,太子殿下来借人,她再不舍得借也会借的。” 栗良娣怒目瞪向春香,春香朝她使了使眼色,示意她答应了此事,栗良娣很不甘心,又将目光看向红,红垂着脑袋装作没看见,她是处处与春香作对、处处与她抢风头,可此事牵扯到了太子,她又不傻,这个风头她可不能抢! 栗良娣不得不气呼呼地道:“借吧,借吧,把我的人都借去吧!” “谢良娣,良娣如此识大体,绝非一般女子所能比。”春公公说着好话。 栗良娣鼻子里呼出一道冷气,别过脸,不再搭理春公公。 春公公打了个千,转身走了出去,至门口唇角那笑容变得阴冷了几分,刚刚李子来求他,说的那些话虽不是很明了,可他是什么人啊?一下子便猜到了几分,立刻将此事禀告给太子。 太子一言不发,仿佛压根没听见春公公的话似的,春公公以为此事没了希望,心里不禁替李子暗暗难过,太子忽然出声说向栗良娣借人! 春公公先是一愣,跟着是一阵窃喜,他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太子言中之意,说是借,其实是在试探,又或者……是在警告!!! 春香跟着走了出来,陪着春公公去找李子,一路上不停地替栗良娣说着好话,春公公心里一阵嘀咕:这丫头心思不是一般的重,对主子倒是真忠心! 第三十五章 到底在帮谁 送走了春公公,春香走向正殿,前脚刚跨过门槛,一只杯盏便飞了过来,差点砸中她的脸,跟着栗良娣狠戾的声音便传了过来:“你为何要让春公公将李子给带走?这不摆明了他哥哥什么都招了,太子找他去问话吗?” 春香迈进来的脚微微颤了颤,将另一只脚也迈了进来,走至栗良娣身旁温声问:“良娣觉得这两兄弟会跟太子殿下招些什么?” 栗良娣正想说什么,对上春香的目光时感觉得出她的目光有些不同寻常,索性不吱声等着春香自己把话说完。 春香淡笑着道:“难道将我们诬陷弟弟,要挟哥哥害王孺子的话都告诉太子吗?”她轻轻摇了摇头,“两个李子都是聪明人,不敢轻易得罪良娣,更何况那种事情只有男人吃亏的份,即便是阉人也是如此,他们真说了出来只会对他们不利!” 栗良娣觉得此话有理,紧蹙的双眉微微松了松。 春香又继续道:“王孺子昨晚闯甲观一事,太子或许已经怀疑是我们给王孺子下的圈套,可顶多只是怀疑,若我们不肯把李子交出去,会让太子更加怀疑我们的,他若生气追究起此事来,我们讨不到什么好,不如坦坦荡荡地把人交出去!” 栗良娣虽泼辣却无多少头脑,一时找不到任何话反驳春香的话,火便跟着消了几分。 春香又道:“我们当初留着李子不过是拿他来要挟他哥哥,现他对我们已派不上任何用处,不如把他送给太子,也算是做个顺水人情。” 栗良娣不吱声,紧蹙的双眉已完全松开。 红见春香转瞬又得了栗良娣欢心,心里说不出的不痛快,立马挑拨离间道:“你这叫什么法子?让王孺子更得太子宠,倒让良娣遭太子怀疑,还平白少了个下人,你到底在帮谁?是帮良娣,还是王孺子?” 这一语落下,栗良娣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春香心里更是恨极了红却不得不跪下身来,叩首道:“这事的确是奴婢考虑得欠妥当,如何处罚全听凭良娣,只是有一事奴婢实在百思不得其解。” “何事?”栗良娣咬牙切齿地问。 “李子的哥哥分明被打发出府,此事已了结,太子怎么会突然向我们借李子呢?” 栗良娣怒不可遏:“我当是何事!太子的心思哪是你一个下人能猜得透的?!!”话落别过了身子。 红生怕春香又说些什么得栗良娣欢心的话来,立马拿话堵她:“你别说了,事情全是你惹出来的,这会子良娣累了,你就不能让良娣好生歇息?” 春香不搭理她,继续道:“奴婢刚刚听华说午膳后看见李子往听风阁的方向……” 刚说到这栗良娣“唿”的一下转过身来,把红生生吓了一跳,数落春香的话就这么堵在了那里。 “你是说是那个贱人给李子出的主意?”栗良娣美目圆瞪直直地看着春香。 第三十六章 世仇 “奴婢只是觉得此事蹊跷,明明已经了结了的事情,李子去了趟听风阁就……” “贱人!”栗良娣愤然怒骂道,“居然敢跟我玩这种把戏,叫我们拿着李子不是,放了他也不是!敢跟我过不去,看我如何收拾她!” “良娣,不可!”春香劝道。 “为何?难道我还怕她不成?”栗良娣直起了身子。 “良娣自然没什么好怕她的,只是她现正得宠,我们又刚刚失手,再出手恐会惹得太子殿下不高兴,如此就划不来了!”春香道。 红在一旁冷言冷语道:“你这话我可就听不进去了,说了大半天不就是说我们良娣得让着点王孺子吗?” 春香怒目横向红,红根本不把她当回事,用挑衅的目光迎了过去。 那边栗良娣已气得下了横榻:“贱人,我现就去收拾她!”她恨不得立刻冲到王娡面前。 春香顾不得和红斗气,死死地抱住栗良娣的腿:“良娣息怒,息怒啊,您想教训王孺子有的是办法,何须亲自动手?” “放开我!放开我!”栗良娣用另一只脚使劲踢着春香抱她腿的手。 春香忍着痛,死抱着栗良娣的腿不松手:“奴婢听说王孺子的妹妹与唐娘子一向不和……”她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用别有深意的目光看着栗良娣。 栗良娣虽怒,却尚有几分理性在,听了这话便不再踢春香的手,而是急不可耐地问:“如何?你说啊!” 春香顾不上手上的痛,站起身附在栗良娣的耳边耳语了一翻。 栗良娣听罢冷笑了两声,阴森森地道:“我差点忘了她还有一个妹妹在府里,有个妹妹在真的是好啊,收拾不了她,拿她妹妹出这口恶气也是一样的!” 春香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轻轻松了口气。 栗良娣又道:“既是你的主意,这事就交由你去办吧,算是给你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 “诺,奴婢定会尽心竭力办好此事!”春香福了福,转身走了出去。 红看着春香离去的背影,眸光微微缩了又缩,嘴里无声地咒骂着。 晚膳后,王娡在春公公的陪同下前往甲观,路过丙殿时看见太子正在送一人,隐隐地听见那人说:“谁曾想到丞相张苍会突然告病休假,昨日见他还好好的……” 这么不经意的一句话落到王娡耳里却令她遽然一惊,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心仿佛忽然间被万箭相攒,再使劲一拧,疼痛的感觉直达五脏六腑深处,整个人跟着冷了下去,一路冷了下去,冷到手心、脚底都冰冰冷,张苍!张苍!张苍!!!那一年,他封官加候、步步高升,她的一家却坠入万丈深渊,黑不见底的深渊!愤怒之火从她心底深处陡然燃起,喉咙口却像似哽了块硬物般,哽得她发不出一个声音! “王孺子。”春公公轻唤道。 王娡这才惊觉自己有些失态,努力匀了匀气,按下几番汹涌的心,勉强拿话遮掩道:“殿下……似乎……心情不佳。” 第三十七章 桂花饼 春公公以为王娡还在为昨日之事担心,没想太多,宽慰道:“孺子放心,太子殿下断不会因前朝之事而牵怒于妻妾的。”其实是告诉王娡昨日之事已过去,刘启不会再因那件事情怪罪王娡。 王娡含笑点了点头,掩下她眼底各种情绪,两人继续向甲观方向走去。 不多久,刘启也来到了甲观,坐下后,拿起桌案上的竹简看了起来,余光不着痕迹地扫了眼跪在身侧的王娡,她研着墨,漆黑澄亮的瞳仁一瞬不瞬地看着那块墨,面色还是那样的恬静、平和,亦如许多天前在园子里看见的她,他心头不禁微微一触,他结识过不少女子,自以为对女人的那些心思早已了如指掌,唯独对她有些看不明白。 昨晚之事他俩谁都再没提起过,仿佛昨晚在他们俩之间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过,她没闯进甲观,他也没喝醉酒,没冲她发脾气,更没对她说过那些话,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他们还是像以往一样安安静静地各自看着书简。 春公公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个托盘,走至刘启面前,将托盘上的两盆东西一一搁了下来,道:“这是厨房刚做的桂花饼,这是下午刚摘的葡萄,请太子殿下慢慢品尝。” 刘启头也不抬一下地道:“放那边。” 春公公立马会意地将两盆东西搁到了王娡面前,王娡将东西往刘启那边挪了挪,淡笑着道:“一起吃吧。” 刘启未置一词,已然同意。 春公公躬身退了下去。整座殿阁又恢复宁静,只是多了味桂花的气息,那香气虽浅淡清雅却萦萦绕绕,沁人肺腑。 王娡终究没经住诱惑,伸手去拿桂花饼,忽觉得似乎什么东西碰到了自己的手,这才将目光从书简上移到桂花饼上,竟然是太子的手! 她略略一惊,想收回手,又觉得有些不妥,抬眼怯怯地看向刘启,他的目光紧盯着面前的书简,似乎根本没觉察到,王娡立刻抽回自己的手去拿另一块桂花饼。 刘启正看得入神,将桂花饼拿至嘴边时余光看见王娡也在吃桂花饼便看了她一眼,很快又将目光落向面前的书简,看完一卷去拿另一卷书简时看见王娡又在吃桂花饼,不由得笑了,那笑容是他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温柔,笑她贪吃?笑她和他一样爱吃桂花饼?笑她吃的样子很可爱?还是……,只是那笑容极浅淡,一晃就消失全无。 她,既不会撒娇卖萌想着方地讨好他,也不会竭尽全力地抵毁别人抬高自己,更不会想着方地算计别人。自被他宠以来,明的暗的不知有多少人害过她,她始终还是那个样,不骄不躁,不卑不亢,安之若素。如此甚好,他需要的是一个太平安详的太子府,她这样的性子极好,然……是不是哪里有些不对劲呢? 春公公又一次走了进来,向太子请了个安,看了看太子,又看了看王娡,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第三十八章 与你有关 刘启见他久久不说话,抬头,不耐烦地道:“说!” 春公公犹豫了片刻,吱唔道:“是……李子。” 王娡的心微微往上一提,这事情竟还没了! “他还想怎样?”刘启不悦,他已将他的弟弟从栗良娣手中要了来,没想到这个奴才竟如此不知足! 春公公立刻跪了下来。 “跪什么跪?这事与你何干?”刘启一脸的嫌恶。 “奴婢是替李子跪,奴婢深知此事不该再来叨扰太子殿下,只是李子的家里实在……困难得很,他爹爹得了重病,家里连买药的钱都……凑不齐,若他再被逐出府去,这一家子怕是……怕是撑不下去了!”春公公苦苦地哀求。 “哼,”刘启一阵冷哼,拔高音道:“李子给了你什么好处,你竟如此替他求情?” “奴婢不敢!”春公公重重地磕了个头,“奴婢的一切全都倚仗太子殿下,哪敢受他人一丝好处?再者,李子也没任何好处可以给奴婢啊!” 刘启一想也是,李子家境贫寒自己都入不敷支,哪来的银两贿赂春公公?而春公公追随自己近二十年,如果连他都信不过,他身边又有何人可以信得过? 刘启收回看向春公公的目光,余光无意中扫见了一旁的王娡,忽然在想:此事与她有关!她可是受害人!虽然谁都未将此事说破,可谁都知道李子的幕后指使者是栗良娣! 他的确可以彻查此事,只是这样一来必然与栗良娣撕破脸皮,为了这么点事,闹得太僵实在不值,毕竟栗良娣跟了他十年,生了三个公子,他们之间…… 他不将此事说破是为了给栗良娣几分脸面,李子不说穿是因为不敢,更因为此事即便说穿了也于他无利,她呢?她为何不说?她,为何什么都选择忍让? “你说此事该如何处置?”刘启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王娡。 王娡压根没想到太子会问她,竭力平静地道:“妾哪有资格处置太子殿下的人?” “此事与你有关!”刘启意味深长。 “与妾有关?”王娡的心开始“呯呯”乱跳起来,暗呼了口气,道:“妾不曾受到过任何伤害。” 刘启心口微微一窒,他都把这话说到这份上了,她,还是选择沉默!选择遮掩!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冷峻起来:“孤听说下午李子去找过你,是你让他来找孤的?” 明明是一句询问的话他偏偏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王娡心头一阵愤慨,栗良娣才是坏人,这个恶婆娘一直与她过不去,想尽办法地算计她,陷害她,为何她却成了罪人?天理何在?!!! 转瞬间她又恢复平静,她不可以生气,不可以愤怒,愤怒只会令自己冲昏脑袋! 想了又想,王娡道:“李子是来找过妾,求妾宽恕他,并帮他跟殿下说几句好话,妾自认没这个能力,拒绝了。” 刘启的目光久久地盯着王娡,仿佛想洞穿她的心般,她不应该感到委屈吗?不应该像其他女子那样对他痛哭流涕、撒娇告状吗?为何她如此的平静?是她太懂事,还是别有居心?!!! 第三十九章 一场闹剧 殿阁内骤然沉寂下来,就连桂花饼的香味在此时也沉寂下来,春公公跪在那里怯怯地看了看刘启,又看了看王娡,冒了一脑门子的冷汗,这……这唱的又是哪出戏?难道他又选错了时机?明明刚刚气氛温馨,太子的心情看着极佳啊! 这时又一内侍从外头走了进来,见里面的气氛不对劲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完了,完了,看来来的不是时候,太子摆明了在生气,我岂不是成了他的出气筒? 未及他行礼,太子便怒声道:“你又是何事?” 那内侍吓得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哆嗦着道:“王……王娘子掉……掉到了池……池子里……” 刚说到这,王娡便惊得“唿”地一下站起了身,见太子搁冷眼瞄了自己一眼,未敢挪动脚步。 “人如何?”太子问。 那人继续道:“王娘子水……水性极好,刚落入水中便……便从池子里爬……爬了上来。” 王娡略略松了口气。 太子几分不满地道:“这么说没什么事了?”这么点事也要禀告他! 那人连摇头:“王娘子一上岸就说是有人将她推入池子里,还一口咬定是唐娘子所为,拽着唐娘子到太子妃那里评理。” 太子蹙眉,一事未了,另一事又来了!忽犹自一笑,这两姐妹可真够有趣的,一个静,一个动,一个天大的委屈都竭力忍着,一个根本受不得半点委屈!再仔细看了看那内侍,这才想起他是太子妃殿阁里的人,凉凉地问:“是太子妃让你来的?” “是。”那人弯下身子,两条腿不停地打着颤。 “那就一起去看看吧。”刘启站起身,所有人都轻轻松了口气,王娡紧跟在刘启的身后。 路过春公公时,太子嫌恶地道:“愣在那里干嘛?还不赶紧跟上!” 春公公立刻从地上爬起,命几个侍从后面跟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月仙殿走去。 王皃姁最近特喜欢在二更时分偷偷溜出殿去,一来她不是个安静的主,宫中规矩诸多,日子久了难免憋得慌,想晚上出来解解闷;二来她曾在二更时分看见太子独自一人在池子附近散步,看着他的背影,她不觉痴痴地想:这样的夜晚,这样的地方,若是能与太子来个偶遇那该多美啊,即便不能偶遇,远远地看他一眼也是好的! 不想偶遇没遇成反被人推入到池子里,深秋夜晚的池水虽不像冬天那般冰寒刺骨,可也是彻骨的冷,好在王皃姁身子骨没那么娇贵,身手又敏捷得很,很快就从池子里爬了上来。 再说那唐娘子,她一直对王皃姁从不向她行礼一事耿耿于怀,下午经春香一翻添油加醋的挑拨更是憋了一肚子的气,又想着借此事拍栗良娣的马屁,讨她欢心,干脆将王皃姁推到了池子里,推完之后,她立刻带着两个丫头急急地往自己殿阁方向走。 走了一段路,唐娘子觉得有些不对劲,怎么久久未听见王皃姁的呼叫声呢?那女人不会就这么一命呜呼了吧? 第四十章 做贼心虚 唐娘子越想越害怕,她是恨她,是想好好地教训她,可并没想过要她的命,以为周边有侍卫巡逻,只要王皃姁一呼叫就能得救,万没想到那女人竟这么……死了! 唐娘子吓出了一身的冷汗,脚跟着开始打起了软,再也挪不动脚步,颤抖着身子转头向池子方向看去,闹出了人命那可是大事情! 她刚一转身,忽见一个湿漉漉的身影带着巨大的怒火凶神恶煞地扑了上来:“我哪得罪你了?你居然下此黑手!想要我的命啊!” 王皃姁一下子就将唐娘子扑倒在了草地上,紧跟着骑在了唐娘子的身上,不等唐娘子反应过来“啪、啪”赏了她]两个大巴掌,接着以迅雷不及耳的速度去扯她的头发,恶女人,心肠如此歹毒,若不是她水性好,岂不是已经去见阎王了?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她哪知道她的厉害,这往后还不被她踩得死死的? 唐娘子很想还击,奈何根本就不是王皃姁的对手,刚举起手,手就已经被王皃姁牢牢地攥住。 王皃姁抽不出手打唐娘子,索性下嘴去咬唐娘子的手臂,唐娘子被咬得“嗷嗷”乱叫,怒目看向一旁两个丫头,呵斥道:“都死人啊!白长了两双眼睛!” 那两侍人根本没想到王皃姁会突然冒出来,都被眼前这一幕给吓住了,一直到此时才反应过来,忙去帮唐娘子。 王皃姁原本就没那么好惹,此时受了委屈,力气更是比平日里多了几倍,那两个丫头竟怎么也无法将两人拉开,一直到侍卫过来了王皃姁才不得不放开唐娘子从草地上爬起,唐娘子这才得以脱身,顾不上整理头发衣衫,带着两个丫头狼狈不堪地往自己殿阁方向走去。 王皃姁怎么可能就这么放过她?上前一步一把拽住了她,凶狠狠地道:“想就这么走了?哪这么容易?走,跟我一起到太子那里评理去!” 唐娘子原本就心虚,一听这话更是心慌意乱,她可不去太子那里,她最怕见到的人就是太子,然此时她竟吓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还是她身旁的一丫头反应快,厉声道:“我们家娘子干嘛要和你一起到太子殿下那里去?你要疯一个人疯去!” “是你们把我推到池子里的,当然得和我一起到太子殿下那里去!”王皃姁不依不饶地道。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把你推到池子里的?分明是你自己走路不心掉到了池子里倒赖到我们身上!”另一个丫头道。 “既不是你们推的,你们慌什么?逃什么?”王皃姁的嗓音高了几分。 “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跟鬼差到哪了?大晚上的,谁见到你不怕?谁见到你不逃?”唐娘子终于有些镇定下来。 “既不是你们推的,为何不敢跟我到太子殿下那里去?分明就是做、贼、心、虚!”王皃姁据理力争。 “什么做贼心虚?你说话好听点!太子殿下事务繁忙,怎么可以为了这么点事去惊扰他?你当我们跟你一样不懂分寸啊?”唐娘子道,声音略略有些颤抖。 第四十一章 进来说话 “呵,呵,”王皃姁冷笑两声,“做出如此下作的事情来还好意思说自己懂分寸?” “老娘做什么下作的事情了?” “……” 几个人争执不下,一旁的侍卫看不下去便想了个折中的法子,说此事乃家务事,理应由太子妃处理,王皃姁觉得此话在理,拽着唐娘子就往月仙殿走,唐娘子不想见太子妃,此时也别无他法,趁王皃姁不注意时悄悄向一丫头使了个眼色,那丫头得了命便故意放慢脚步,待一行人走远后转身向紫霞阁急奔而去。 此时的月仙殿说不出的宁静,路两旁的石座路灯里闪烁着幽幽的亮光,太子妃早已躺下,几个侍女倚靠着墙门轻轻说着话,打着瞌睡,敲门声的骤然响起惹得她们老大不高兴,气冲冲地问:“何人?太子妃殿下已经睡下了!” 唐娘子巴不得太子妃不见她们,转身就准备走,王皃姁死死地拽着她,继续敲门道:“我是王娘子,和唐娘子有要事求见太子妃殿下,麻烦通报一声。” 那侍女一听是这两人更是不高兴,使着性子道:“能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明儿再来吧!” 唐娘子趁王皃姁略有些不留神使劲甩开了她的手,不客气地道:“没听见里头在说太子妃殿下已经躺下了吗?打扰太子妃殿下休息,这罪名我可担待不起!” 王皃姁不想走,这一走,岂不是便宜了唐娘子? 她一边伸手去拽唐娘子,一边又继续敲着门。 唐娘子好不容易才摆脱了王皃姁岂能再被她抓住?拔腿就往外走。 王皃姁追也不是,继续敲门也不是,在那里又气又急。 这时,门忽然打开了,远远地传来太子妃没多少温度的声音:“进来说话吧!” 王皃姁喜上眉梢,对唐娘子嚷嚷道:“太子妃殿下让我们进去说话,还不赶紧了?” 唐娘子和她的侍女互看了一眼,脸色都苍白了几分,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跟着王皃姁一同走了进去,唐娘子心下将太子妃骂了一通:这女人,不是躺下了吗?怎么又将门打开了呢?存心和我过不去! 太子妃一向睡得不踏实,听见有人敲门整个人更是清醒了几分,她真不想管这事,然她是太子妃,未曾给太子生下过一男半女,若是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这个太子妃之位怕是更保不住了! 王皃姁和唐娘子一前一后走了进去,躬身给太子妃行了个礼,太子妃端坐在那里,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放下手中的杯盏,目光看向面前这两人时不禁微微一愣,这两人这是怎么了?一个浑身湿透,另一个蓬头散发,衣衫破损,脖子上还有抓痕,看来是刚打过一架啊! “好好的,这是怎么了?”太子妃语气淡淡地问。 王皃姁和唐娘子争着要解释,太子妃又道:“先去换身衣裳吧,这可不是夏天,冻出病来可如何是好?” 太子妃对一旁的一个侍女递了个眼色,那侍女便领着王皃姁到侧殿换衣裳,王皃姁虽浑身湿透,却因一团怒火在一直都不觉得冷,直到此时才感到一层层的寒意直往骨子里钻。 第四十二章 死对头 太子妃又对唐娘子道:“你也去梳理一下头发,换件衣裳吧。” 唐娘子早想换件衣服,她的衣服不仅仅被王皃姁扯破了,还被王皃姁的身子给浸湿,这会子她冷得直发抖,躬身行了个礼,立刻跟着侍女走向另一边的侧殿。 那两人皆退下之后,太子妃那张清冷的面孔扯出一抹冷讽的笑容:女人多了,事情就跟着多起来,偏偏男人们都只会嫌女人少,不会嫌女人多! 旋即她收起那抹笑容对立在一旁的侍女道:“去景阳殿走一趟,看看曹良娣躺下没,没躺下的话请她过来一趟。” 那侍女福了福转身走了出去,她走后整间屋子里便只剩下太子妃一个人,太子妃擎着杯盏慢条斯理地饮着里面的热水,心里琢磨着这件事情,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她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须臾,栗良娣带着两个侍女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后面还紧跟着程良娣和她的两个侍女,一行人刚踏入殿阁,整座殿阁便染上了浓浓的火药味,明明太子妃是太子的妻,明明这里是太子妃的殿阁,此时太子妃的气势却被生生夺了去,令她有种大气不敢出的压迫感。 其他人都碍于太子妃的位分躬身给她行礼,唯独栗良娣不行礼,就这么直直地立在那里。 太子妃握杯盏的手渐渐加深了力度,她强压着火,不置一词,只是用一双眸子冷冷地直视着栗良娣,而栗良娣毫无畏惧地迎着太子妃的目光,四目相触激起无数电流在空气中横冲直撞,整座殿阁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只觉得一股股的寒意从骨缝间无声无息地渗入。 春香觉得栗良娣此举甚为不妥,轻轻拉了她一下,栗良娣怒目横了她一眼,春香立刻垂下眼眸没敢再做些什么,此事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若不是她去挑唆唐娘子,唐娘子就不会将王皃姁推到池子里,若不是唐娘子将王皃姁推到池子里,事情就不会闹成现在这样,若不是事情闹成了现在这样,栗良娣又怎么可能会到这里来呢? 春香在心里一阵暗悔,怎么也没想到唐娘子如此的无用,居然连一个的王娘子都摆不平! 红睨了春香一眼,唇角扬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这女人总爱自作聪明,这就是她自作聪明的后果!活该! 程良娣觉得一直这么僵持着不是回事,思量着唐娘子还在太子妃手上,想了又想,硬着头皮拉了栗良娣一下,陪着笑声道:“良娣,不过行个礼而已。” 栗良娣百般的不情愿,良久,终于收回看向太子妃的目光,略欠了欠身,算是行了个礼。 太子妃这才收回目光,放下杯盏,凉凉地道:“你们两个许久未到我这里来,这大半夜的怎么忽然就来了?” 程良娣陪着笑,正准备说几句好话解释一翻,栗良娣一扬脖子,轻哼一声地道:“你就别明知故问了,没什么要紧事情我们哪敢打扰您在这里修身养性啊?!!” 第四十三章 请太子 太子妃长袖下的拳头紧了又紧,这么多年来这女人一直与她针锋相对,从不将她放在眼里,不就想夺她太子妃之位吗?那些人一个个的也全都过分得很,早早的把消息传给了她,在她们的眼里到底谁才是这个宫里的女主人?她,还是她?!!! 栗良娣说完那话也不等太子妃的指令,在一软垫上慵懒地坐了下来。 太子妃见此情景,排山倒海的怒火更是直往心头上涌,冲着门外叫了一声:“外头有人吗?” 立刻进来一内侍,福了福,道:“太子妃殿下有何吩咐?” “去把太子殿下请来!”太子妃的声音已然失去了往日的平静。 内侍福了福便准备退下。 忽一阵笑声传了进来:“呵呵,出了什么事啊,这大半夜的还要劳烦太子殿下?”话落曹良娣便跨步走了进来,拦住了那内侍,内侍顿了顿脚步,目光看向太子妃。 “还不快去?!!”太子妃厉声道,她此时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别人的话。 曹良娣略略蹙了蹙眉,却也不再拦着内侍,看了看里面的情形,心头一阵感叹:哎,太子妃一旦遇到了栗良娣就失去了理智,又不是什么大事,用得着劳烦太子吗?这岂不是多了个话柄在别人手里,令太子对她更不满意? 曹良娣向前走了几步,躬身行了个礼。 太子妃道:“过来坐吧。”语气略缓和了几分,她原本是想和曹良娣一起好好劝说王皃姁与唐娘子,那两人都消了气,这事便了了,没想到栗良娣会来!还来得如此之快!栗良娣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又无不令她生气,索性把太子也去叫了来,既然这么多人都来了,也不差他一人了! 曹良娣在太子妃身旁坐了下来,见程良娣还站在那里,觉得有些不妥,便向太子妃递了个眼色,太子妃这才对程良娣凉凉地道:“你也坐下吧。” 程良娣含笑福了福,转身时那笑容瞬间变得阴冷起来,心下自思道:你这太子妃也不知还能做多久?但愿薄太后能长命些!哼,哼! 曹良娣环顾四周,没看见唐娘子和王皃姁,诧异地问:“那两人呢?”吵了半天两个造事者居然都不在! “我让她们换衣裳去了。”太子妃道。 正说着话,王皃姁和唐娘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王皃姁步伐轻盈,唐娘子则慢吞吞的,一面走一面往殿内四下张望着,当看见栗良娣和程良娣时,像是见到两个大救星般,毫无光泽的脸色瞬间明亮起来,脚下的步子也跟着快了许多,忙不叠地给栗良娣、程良娣行礼。 王皃姁也看见了栗良娣和程良娣,暗暗倒吸了口凉气:没想到不过换件衣裳的时间,这两人居然也来了!很快她又明了:想必是那贱人趁我不注意差人搬了救兵,怪不得两个侍女少了一个!卑鄙下作的东西! 王皃姁这一恍神,也就没顾上给曹、栗、程三位良娣行礼。 第四十四章 互撕 曹、程两人倒也没什么,栗良娣冷哼一声道:“进来也不行礼,一点规矩都没有,是因为姐姐得了宠便不将我们放在眼里了,还是因为那一巴掌是打在你姐姐脸上而不是你脸上,这才没长记性啊?”她这话既是对王皃姁不行礼一事的不满,更是在借机找茬! 王皃姁怎么也没想到事隔这么久栗良娣居然又提那一巴掌之事顿时气冲脑门,瞪着滚圆的大眼睛怒视着栗良嫌。 栗良娣更是恼火,猛一拍桌案站了起来:“怎么?难道你不该向我行礼,反是我该向你行礼不成?!”太子妃刚刚拿眼睛瞪着她,这女人居然也敢这样瞪她,她算个什么东西?!! 太子妃扫了栗良娣一眼,冷嘲热讽道:“发什么火啊?要行礼也应该先给曹良娣行礼,曹良娣都没什么意见,你又何必如此激动呢”你既如此知礼节,刚刚为何那么不情愿给我行礼呢? 栗良娣见太子妃这么不给她面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她难堪,凤目顿时燃了火般猛地射向太子妃。 曹良娣看了太子妃一眼,笑着对唐娘子道:“唐娘子,你刚刚似乎没给我行礼呢!”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都集中到了唐娘子身上。 唐娘子惊得心往上一提,抬眼看向曹良娣,见她满面皆是笑容似乎并无责怪她之意,立刻笑着给她行了个礼,道:“妾并无对曹良娣不敬之意,刚刚眼拙,没看见您。” 曹良娣掩嘴笑了起来:“没想到我竟如此的娇,到让人看不见!”她不是个爱找事之人,平日里和府里所有人也都客客气气的,没什么过节,然刚刚唐娘子给那两人都行了礼,独独不给她行礼,这真真气到了她,原来她在她们的眼里亦不过如此! 这话更是给唐娘子狠狠地甩了一个大巴掌,曹良娣身材高挑,体态偏丰腴,与娇根本就沾不上边! 唐娘子不知曹良娣此话是句玩笑话呢,还是在指责她,隐隐地感到一丝不安,只得躬身又给曹良娣行了个礼,她不过是一没位分、身份低贱的妾,谁都可以压着她,谁都可以置她于死地,在这些人面前除了卑躬屈膝、奴颜媚骨,她还能做什么? 曹良娣挥手止住了她,笑着道:“罢了,我不过是说句玩笑话,你当真了就没什么意思了!我没那么多讲究,给不给我行礼都无妨!” 唐娘子略略松了口气。 栗良娣听着此话却品出别样的味道来,这不是在借机讥讽她吗?自己不懂规矩,偏偏还爱讲规矩!然她与曹良娣虽同一位分,却因家世之故曹良娣的地位略比她高一些,且曹良娣刚刚那话又挑不出任何毛病,只好冷言冷语道:“这真奇了怪了,这不行礼的没有错,行礼的倒成了罪人!” 曹良娣微微一愣,心下自思道:我刚刚那话并无他意,她倒是多起心来!呵,呵,我若是就这么忍了,这往后在这府里哪还有我的地位? 第四十五章 你怎么不坐啊 曹良娣看向栗良娣,淡笑着问:“栗良娣这是在替唐娘子抱不平吗?” 她虽一直是笑着的,可此时那笑容里却藏着凌厉的机锋,冷不丁地激起波澜迭迭,令人招架不住。 唐娘子暗觉不妙,她已惹了祸,若再因她行礼一事将两位良娣给惹恼了,她还如何在这个府里呆下去?只得侧脸用求救的目光看向程良娣,程良娣也不想事情闹大,唐娘子是她带进府的侍女,事情若闹大了必将牵扯到她,然此时她竟不知说什么为好! 栗良娣凤目眯了眯,射出嗜血的煞气:这女人何意?故意找我的茬吗?看来平日里还是太给她面子了! 她立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曹良娣,道:“难道我……” 刚说了三个字,太子妃便不耐烦地打断道:“扯这些不相干的干嘛?赶紧说正事!” 栗良娣那一口气就这么噎在了那里,吐,吐不出来,咽下去又实在不甘心,余光扫了眼太子妃,发现她唇角竟有一抹似有若无的得意笑容,更是气得她整个人热血沸腾。 就在此时,太子走了进来,后面跟着王娡。 一群人立刻准备起身给太子行礼,太子挥手止住了她们:“都免了吧!”见栗良娣站在那里,还一脸的怒容,略有些疑惑地问:“你怎么不坐啊?” 栗良娣瞬间梨花带雨,转怒为悲,带着哭腔撒娇道:“她们都欺侮妾,就连刚入府的也不将妾放在眼里,连礼都不行,妾不过说了她几句,她们竟都帮着她说话!” 她一语落下,粉颊已满是泪珠,真真让人犹见犹怜,而那几个人的脸上则皆染上一层愠色,好一个毒舌,既将王皃姁、曹良娣、太子妃三人都告了一状,还令曹良娣、太子妃说不得什么,若她们再说些什么,岂不更坐实了帮着王皃姁说话的罪名? 王娡的太阳穴“突突”跳了起来:这个泼辣的女人可真会演戏啊,怪不得太子妃不是她的对手,现还有谁会帮着妹妹?哎,她这个妹妹素来忍不住气,爱逞一时口舌之快,不知一会儿会说出什么话来,不会没帮到自己反让栗良娣抓到什么把柄吧? 王娡正想着,王皃姁带着几分恼怒道:“栗良娣此话差矣,就连太子妃殿下都让你几分,我们又哪有那个胆,敢欺侮你啊?我可不想被莫名地挨一巴掌!”她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气,自她入府以来这个恶毒的女人一直不停地挑她和姐姐的刺,想着方的加害她们姐妹俩,此次她掉入池中肯定也与她有关,居然还有脸恶人先告状,实在太过分!她可不像姐姐那般好性子,可以由着她欺侮! 栗良娣的凤目在泪光中微微眯了眯,怎么?想把你姐姐挨我一巴掌之事告诉太子吗?呵,呵,妮子,你,还嫩着呢! 王娡的手心直冒冷汗,余光扫了眼太子,发觉太子的脸色不太好!心下默叹道:妹妹,你只需说自己对栗良娣一向恭恭敬敬便可,为何要提那一巴掌之事?又为何还要扯上别人?那个人还偏偏是太子妃,这些话哪一句能入太子的耳?哎,还不如什么都没说呢! 第四十六章 入座 王娡不得不硬着头皮,笑着岔开话题,对太子道:“殿下走了这些路怪累的,不如先入座吧!”那些人可以撇下妹妹,只当个旁观者,她不可以! 栗良娣的凤目里射出一道挑衅的光:哼,这两姐妹没一个是好东西,一个来硬的,另一个就来软的,怎么?想借此岔开话题吗?我这戏还没演完呢,岂能容你岔开话题?!! 她使劲挤了挤眼泪,以袖遮着脸,准备继续演她的戏,忽见曹良娣和程良娣不约而同地站起了身,硬生生的将欲要说出口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曹良娣和程良娣虽什么话都没说,可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让太子坐在她们的位置上,靠着太子妃或者栗良娣坐! 整个殿阁的气氛骤然之间变得紧张异常,所有的声音都沉寂下来,栗良娣停止了落泪,从衣袖缝间偷偷地看着太子,所有人的目光都凝滞在太子身上,看他会坐在那里,坐在太子妃身旁,还是栗良娣身旁? 王娡也很想知道,太子妃与太子之间的关系犹如一杯凉透了的开水,凉凉的,没一丝味道,太子一年到头到太子妃殿阁的次数统共不超过十次,可以说太子妃在太子心目中毫无份量,可她毕竟是太子妃啊!是他的妻!是这座太子府真正的女主人! 刘启既没走向太子妃那边,也没走向栗良娣那边,而是毫不犹豫地走向了太子妃的另一侧,栗良娣的对面,面无表情地坐了下来。 曹良娣和程良娣互看了一眼,都坐了下来,栗良娣也跟着坐了下来,心里说不出的不痛快,太子妃倒是略略松了口气,虽在正式的场合,太子都是坐在她身旁,可这样的场合却时常坐在栗良娣身旁。 刘启对王娡道:“你也别站着了,过来坐吧!” 王娡福了福,依言走向他那边,刚迈开步子便立刻感受到身后万丈毒芒射了过来,她心头微微一蹙,旋即又释然:罢了,如此若能令她停止对妹妹的指责,将方向转向她,也好! 然栗良娣并未就此放过王皃姁,她想继续演先前的戏,可经这一打岔再也挤不出泪,装出委屈万分的样子来,索性直接问太子道:“殿下,王娘子刚刚对妾如此无礼,你说该如何处置?” 王娡倒吸了口凉气:这女人没完没了,死咬着这件事情不肯放了! 刘启略有些烦躁:我给她面子,她倒是越来越放肆起来!面上却极风轻云淡地问:“大半夜的你们叫我来就是为了此事?” 栗良娣没想到太子没回答她的话反问了这么句话,柳眉微蹙,很是不满,正想说些什么,春香轻轻碰了碰她,用目光示意她别惹恼了太子,栗良娣不得不强压下火,话中有话地道:“妾哪敢劳烦殿下您大半夜的大驾光临啊?再者,我们女人之间又能有什么大事需要劳驾太子殿下大驾呢?”大有讥讽太子妃无能,连这么点事都处理不好之意! 第四十七章 不算小事 太子妃横了栗良娣一眼,眼里满是愤闷,却想不出半句话为自己开脱,太子的确是她让人请来的,事情也的确不大,刚刚若不是栗良娣一个劲地挑衅,她也不至于走这一步! 曹良娣默叹了口气,看来此事只能她出马了,她“哈哈”笑了两声,道:“这事儿说它大吧可真算不上是大事,就像栗良娣所言我们女人之间能有什么大事?可说它吧,它差点就牵扯到一条人命,还真不算是事!”她必须帮着点太子妃,太子妃垮了对她没半丝好处。 这一语落下栗良娣、程良娣、唐娘子的脸色都黯了黯。 “牵扯到一条人命?”太子的脸色陡地往下一沉,一双眸子如寒芒般冷冷地射向王皃姁与唐娘子。 唐娘子原本就心慌意乱,见太子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她更是吓得整个人直打颤。 王皃姁忙跪了下来:“殿下,您得替妾作主,妾好好的在池边散步,唐娘子和她的两个侍女趁妾不备猛地将妾推入池中,所幸妾水性极好,否则怕是早已成了水鬼!” 刘启尚未说什么,栗良娣在一旁冷笑着道:“一个女人大半夜的孤身一人,还在那样的地方散步,不会是与某个野男人在私会吧?” 王皃姁没想到栗良娣会崩出这样的话来,气得胸口不停地上下起伏着,怒目横向栗良娣,毫不畏惧地道:“栗良娣,你说妾与野男人私会可有凭据?若无凭无据你就是在诬陷妾!妾的清白怎能就这么被你给玷污了?” 栗良娣大怒,伸手指着王皃姁,怒声道:“好一张利嘴!”跟着又对刘启道:“你看看,她就是这样无视妾,妾不过是问一句,她就用这样一个劲地责问妾,咄咄逼人,可见她从未将妾放在眼里!” 刘启淡淡地扫了王皃姁一眼,道:“王娘子,不说栗良娣位分比你高,年纪也比你长许多,你刚刚那样对她说话的确不当!” 王娡听着这话心凉了凉:他还是向着她的!!刚刚妹妹的态度是鲁莽了些,可她说的话有错吗?他竟一味地偏向栗良娣,毫无指责她之意! 王皃姁很不甘心,可太子的话她不能不听,不得不心不甘情不愿地向栗良娣道歉:“妾刚刚言重了,望栗良娣不要放在心上!” 栗良娣鼻子里呼出一道冷气,别过身子不搭理王皃姁。 刘启很快继续正题,目光看向唐娘子,戾寒的声音跟着响起:“唐娘子,刚刚王娘子所言是否属实?是你将她推到池子里的?” 唐娘子吓得一骨碌跪了下来,浑身打着颤儿,想替自己辩解慌乱中却又想不出一句话来。 程良娣真替她急,见她久久不吱声,忙替她辩解道:“王娘子,你口口声声说是唐娘子将你推入池中,可有人作证?” 唐娘子这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跟着道:“正是,你……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把你推到池子里的?我……我不过恰好路过池子,你……你就把脏水泼在了我身上,一……一个劲地诬陷我!” 第四十八章 人在做,天在看 王皃姁的确没看见唐娘子推她,然这件事情再明显不过了,她义正词严地道:“既不是你推的,你慌什么?你逃什么?” 唐娘子吓得一噎,又愣在了那里。 程良娣恨得直咬牙,心下暗暗将唐娘子骂了一通:笨嘴笨舌的东西,平日里爱逞能,真摊上事了,却派不上半点用场,只好老娘帮你! 她含笑道:“王娘子入宫时日尚短,对唐娘子太不了解,唐娘子向来胆子,连只老鼠都害怕,将你推到池子里根本就不可能,你一口咬定是她推的,池子附近又刚好只有她和她的两个侍女,她……” 刚说到这,刘启便凉凉地打断道:“孤并未问你话。” 程良娣不得不噤了声,她能帮的只有这么多,剩下的得靠唐娘子自己,这个笨女人不会笨到令她白说了这些话吧? “王娘子,你有看见唐娘子推你吗?”刘启问。 王皃姁咬了咬牙,缓下语气道:“没有,她是从身后推妾的,妾感觉得出不止一人推,否则妾不至于一下子就掉到池子里,待妾从池子里钻出脑袋时,她们早就已经逃走了!” “呵,呵,”栗良娣玩弄着她那长长的蔻丹指甲,嗤笑道:“这么说你没看见了?刚刚还说我诋毁人,原来爱编瞎话诋毁人的人是你!” 王皃姁有些压下去的火瞬间又蹿了上来,目光灼灼地横了栗良娣一眼,旋即落在唐娘子身上,恨声道:“人在做,天在看!我没看见不代表没人看见,那些侍卫当中一定有人看见了!” 唐娘子那颗略有些平复的心脏又“呯呯”乱跳起来,整个身子蜷缩在那里,不停地颤抖着,栗良娣唇角的笑意多了丝玩味:这野丫头还真不能太看了她! 刘启冲着门外唤道:“春公公。” 春公公立刻躬身走了进来,福了福,道:“殿下有何吩咐?” “去把刚刚在池子附近巡逻的侍卫叫来。” “诺。”春公公福了福,转身退了出去。 刘启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两个人,一个低着头,身子不停地颤抖着,另一个满腔怒火,即便是跪着,腰板也是挺得直直的,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脑海里不由得浮现王娡突然闯入甲观的那一幕,那一晚她的神情是像唐娘子多些呢,还是像王皃姁多些? 刘启在心里轻轻摇了摇头:都不像,既不像王皃姁这般强硬,也不像唐娘子这般懦弱。那一晚她说了不少话,不知几句是真,几句是假,但有一条一定是真的,那就是她是姐姐,因为是姐姐,故比妹妹多几分忍让,几分无奈,几分顾忌,几分不得已,就如同他是哥哥般! 刘启的心里起了丝别样的感觉,很快他便不再想那件事情,忽然站起身,走至唐娘子身旁,用脚踢了踢她,几分不解地问:“你怎么抖个没完了?人既不是你推的,你怕什么?”他对这个女人百般的嫌弃,当初若不是程良人来月事不汇报,趁他喝醉酒,让唐娘子冒充了她,他与唐娘子根本不、相、干! 第四十九章 照实说 程良娣倒吸了口凉气,心“突突”地猛跳起来,瞧唐娘子这般窝囊样,这次非被她拖累不可!栗良娣也满是嫌恶地瞪着唐娘子。 “妾……”唐娘子哆嗦着说了一个字,却无下文了! 刘启有些不耐烦,眉头蹙了蹙,催促道:“说话啊?抬起头,说话!到底怎么个情况?” “妾……妾刚刚被……被王娘子压……压在身上,衣衫全……全弄湿了,大……大概染上了风寒,故……”唐娘子想了半天终于替自己找了这么个理由。 程良娣和栗良娣都长长地松了口气,这女人还不至于太笨! 刘启似笑非笑地笑了笑:“染上了风寒?掉进池里的没染上风寒,这没掉进池里的倒染上了风寒?” 这语气分明是不、相、信! 程良娣和栗良娣的心又往上提了提,栗良娣的凤目顿时染上了红色,蔻丹手指不停地轻扣着,犹如一簇簇跳跃的火苗,心下暗骂道:喜新厌旧的东西,真想究根结底吗?忘了当初我如何陪你度过最煎熬的那段日子吗? 刘启转身,回到刚刚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他却不置一词。 曹良娣始终面含笑容,目光不着痕迹的从每个人脸上划过,一副旁观者的模样,太子妃看上去面色如常,唇角却隐着一抹嘲讽的笑意,王娡低着头,掩盖她此时略有些焦躁的心,而王皃姁则一直直直地跪在那里,用得意与鄙夷的余光睨了眼一旁缩成一团的唐娘子。 唐娘子见刘启久久不说话,怯怯地抬眼看了他一眼,立马又怯怯地看向程良娣和栗良娣,那两人迅速避开她的目光,如避瘟神般,唐娘子只得收回目光,心如坠入万丈冰潭般,看那两人那个样是不会再帮她了!等侍卫一来,她就完了,什么都没了!她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不该那么冲动,如此这般卖力地讨好那两人,终究落得一场空! 殿阁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打破了殿阁内令人窒息的沉寂,刘启将目光看向殿外,其余人也都跟着看向殿外。 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一个侍卫走了进来,行色匆匆,看来是急赶过来的。 “臣拜见太子殿下!”那人躬身行礼。 王皃姁抬眼一看,正是刚刚劝解她和唐娘子的侍卫,双眼顿然闪烁着光泽,兴奋地道:“对,就是你!你刚刚是不是看见了唐娘子将我推到池子里?” 王娡用责怪的眼神看了眼自己的妹妹,这么多人在,特别是太子在,哪轮得到她去询问侍卫? 唐娘子吓得打了个激灵差点瘫倒在地上,栗良娣和程良娣则在一旁用目光冷冷地逼视着侍卫。 “这……”侍卫将目光看向太子。 “照实说便是!”太子凉凉地道。 “诺。”侍卫的额头瞬间开始冒冷汗,照实说?可以照实说吗? 他想了想,缓缓道来:“当时臣刚换完班,正在府里四下巡逻,忽听见池子那边‘扑通’一声响,臣担心那里出了什么事,赶紧赶了过去……” 第五十章 道个歉 说到这,侍卫忽然停了下来,看了看唐娘子,又看了看王皃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说啊?”太子催促。 “后面的事情臣……臣有些……不方便说。”侍卫懦懦地道。 太子蹙眉,意味深长地道:“你说,孤不置你的罪,你不说,孤定置你的罪!” “诺。”侍卫的额头又冒了层冷汗,低头继续道:“当时天色很暗,臣根本看不清楚情况,走到池子周围听见有女人的争吵声,立刻寻声走了过去,直到走到跟前才看见……”他略略顿了顿,继续道:“看见王娘子骑在唐娘子的身上,浑身全都湿透,头发还滴着水,两人撕打在一起,两个侍女在一旁拉,却又拉不开,直到看见臣,这才渐渐分开。” 一语落下,两边人脸上的神情瞬间来了个大转换,王皃姁的心往下陡地一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全无,他没看见!他居然没看见!他怎么可能没看见? 王娡的眉头略略蹙了蹙,对侍卫的话不是很相信,他明明一听到落水声就走了过去,这么点时间妹妹就已经上了岸并骑在了唐娘子的身上? 太子妃的脸色瞬间变得冰冷了几分,而唐娘子则不再颤抖,身子骨也着挺直了些,栗良娣与程良娣互看了一眼,脸上是无法遮掩的得意之色,唯有曹良娣还是那个样,自始至终面含笑容。 “果真如此?”太子乌黑的眸子直直地盯着侍卫,那眼神看不出是喜是怒?是释然还是疑惑? 侍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躬身道:“臣不敢有一丝欺瞒,所言句句属实!” “退下吧!”太子挥了挥手。 侍卫立刻退了出去。 栗良娣忽掩嘴笑了起来,那笑声说不出的刺耳。 程良娣假装不明白地问:“姐姐,你笑什么?” 栗良娣强忍着笑道:“我笑王娘子说了半天竟是在说她自己,她才是空口无凭瞎诋毁人的那一个!哈!哈!哈!” 王皃姁气得直咬牙,两个拳头捏得紧了又紧。 王娡的心里也相当的不痛快,又让这个女人赢了一局!真不能觑了她在这座宫里的实力!目光看向王皃姁,见她脸蛋气得绯红,怒目瞪着栗良娣,心口一紧,生怕她又会说出什么不当的话来,立刻站起身,走至王皃姁身旁,含笑道:“看来是误会一场,妹妹,快点给唐娘子道个歉!” 王皃姁一愣,不解地看向王娡,明明是她推了她,是她在害她,凭什么还要她给她道歉??? 王娡朝她使劲递了个眼色,道:“姐妹们一直都相处和睦,别为了一个误会伤了彼此之间的感情。” 王皃姁不知姐姐那眼神究竟何意,犹豫片刻,终听了王娡的话,看也不看唐娘子一眼,不情不愿地道了声:“对不起!” 唐娘子惊魂尚未定,根本不及细想,随口应了声:“好。” 栗良娣一听这个“好”字怒从中来:好?好你个头啊!这世上竟有如此愚不可及的女人,大好的机会,不借着机会好好教训她们,煞煞她们渐涨的势头,竟如此轻易的就放过了她们! 第五十一章 想得太简单 王娡立刻向太子福了福,道:“夜晚池中水很凉,妹妹受了惊,又着了凉,妾担心她染上风寒,想尽快陪她回殿阁。” 太子沉声应了个:“好。”再无其他话。 王皃姁略有些失望,他就不能帮她说几句话吗?哪怕只是一句也行啊!难道他也认为她冤枉了唐娘子?见姐姐伸手扶向她,王皃姁不得不站起身随着王娡一起往殿外走去。 栗良娣凤目圆瞪:这两人想这么溜了?她尚未教训她们,让她们好好尝尝她的厉害,岂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们从她眼皮底下溜走? 她“唿”的一下站起身,气急败坏地道:“她们俩不能走!” 王皃姁脚下的步子略略顿了顿,王娡却丝毫没有停顿,此事只牵扯到唐娘子,她已接受妹妹的道歉,且太子已允了她们走,栗良娣有什么资格不让她们走? 太子的声音在身后不紧不慢地响起:“孤已经允了她们。” 王娡更是松了口气,使劲拽着王皃姁快步走出殿阁。 两人走了一段路,王皃姁愤然甩开王娡的手,不解地问:“明明是那几个女人合谋将我推到池子里,错的是她们,我为何要向她道歉?为何要如此狼狈地离开那里?” 王娡轻笑道:“你说错的是她们错的就是她们了吗?谁会站在我们这边?谁会帮着我们说话?” 王皃姁微微一愣,旋即信心十足地道:“太子一定会帮着我们说话的!” 王娡又是一阵轻笑:“太子?你想得太简单了,太子为何要帮着我们说话?若那侍卫说他看见唐娘子推你,太子或许会惩罚唐娘子,偏偏那侍卫说他没看见!我们是太子的女人,那些女人也是太子的女人,还为他先后生下了七个公子!” 王皃姁说不出话来,脸上满满的皆是不甘心。 王娡又继续道:“栗良娣一直视我们为眼中钉,我们若不赶紧走,她定会不失时机地好好羞辱我们,你受的委屈难道还不够多,还要呆在那里听她说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吗?” 王皃姁更说不出话来,这时看见燕婉和燕兰走了过来,索性将目光看向那两姐妹。 燕兰快步走至王皃姁跟前,紧张兮兮地拉过她的手,上上下下看了又看,道:“二姐,你还好吧?听说你掉进了池子里,真真吓死我们了,这往后你可千万别这么贪玩了,再弄出点什么事来,叫我如何去见夫人?我可是答应过她会一直守护在你身旁的!” 一提掉进池子一事,王皃姁略有些降下的火“唿”的一下又蹿了上来,想要说些什么,却气得说不出话来,今天她可真够憋屈的,越想越觉得憋屈!从到大她就没这么憋屈过!她定要找个机会好好出这口恶气,绝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放过那几个臭女人! 燕兰忽然惊讶地道:“二姐,你头上那根木钗子呢?不会是掉到池子里了吧?” 王皃姁伸手摸向头,摸了又摸,这才发觉木钗子不在,惊得脸色瞬间就苍白,这木钗子可是她入宫前母亲送给她的! 第五十二章 偷听 王娡知道那根钗子对妹妹有多重要,宽慰道:“你先别急,仔细想想什么时候不见的,真掉到了池子里那也没办法了,说到底不过是个物件。” 王皃姁心急如焚,想了又想,道:“刚刚……刚刚我换衣服时它明明还在的,怎么忽然就不见了呢?” 王娡松了口气:“既是如此,那就不会掉到哪,说不准落在了你换衣服的侧殿。” 王皃姁双眼闪过一道亮光,激动地道:“对,对,对,一定是落在了那里,我当时很生气,急着想跟太子妃说明情况,也就忘了戴它!” “奴婢这就帮你去取!”燕兰说着便转身。 王娡有些不放心,不想再生出什么事来,拦住她道:“还是我去吧,你们在那边隐蔽点的地方等着我。” 那三人依言走到一棵大树的后面。 王娡来到太子妃殿阁大门外停下了脚步,竖起耳朵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没有脚步声,只听见说话的声音时有时无地传过来,她放下心来,提步走了进去,越往里走,她的心就跳得越快,万一被那些人看见了怎么办?万一他们突然从里面出来与她遇上了怎么办? 栗良娣不依不饶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地传了过来:“王娘子诬陷唐娘子推她一事暂且不提,她刚刚不向妾行礼呢?她一个无品阶的娘子可以不向良娣行礼吗?王娘子自入宫以来仗着她姐姐得宠,从不将我们放在眼里,这往后……” “你是说王娘子不只是刚刚未向你行礼,而是自入宫以来从不向你行礼还有你们这几个!”太子出声打断了她的话,后面那几个字略略加重了音调。 太子妃的声音跟着传来:“这事妾从不曾听闻过,王娘子在妾面前一向恭敬有礼,刚刚她的确未给她们几个行礼,这也情有可原,她刚从池子里爬上来,心绪未定,一时疏忽了也是难免的,说到底不过是件事。” 栗良娣琢磨着太子妃的话,这女人说了半天不就是在说她题大做吗?瞬间勃然大怒,然在太子面前不便发作,强咽了口吐沫,阴阳怪气地道:“姐姐能有如此宽容之心真乃太子之福啊,只是姐姐既如此大量,怎么会为了这么些事大半夜的叨扰太子殿下呢?” “……” 王娡没敢驻步继续听下去,而是向一侍女说明了来意,立刻走进侧殿,拿了木钗子从里面出来时,又听见栗良娣用几分惊讶几分怜惜的语气道:“唐娘子,你这脸怎么回事?你刚刚一直跪在那里我也就没注意到,你这脸怎么又红又肿的,脖子上还有手指印?不会是被王娘子打的吧?” 王娡的心陡地往上一提,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唐娘子带着哭腔,满是委屈地道:“正是她打的!妾好好的在那里走,她忽然冲了上来,莫名地对着妾一阵猛打,妾毫无准备,一下子就被她推倒在地,紧跟着她就骑在了妾的身上,妾这会子觉得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痛。” 第五十三章 他什么都知道 王娡的双瞳微微缩了缩:唐娘子此时说话倒是利落得很啊!有人撑腰了就是不一样啊! “啧,啧,啧,可怜的人儿,”栗良娣走到唐娘子的跟前,怜惜地抚摸着她的脸,添油加醋地道:“这王娘子下手也太狠了,看得见的地方已经有这么多伤,看不见的地方也不知还有多少,伤了五脏六腑也未定,怎么着你也比王娘子早进宫,还为太子生了个公子,她怎能如此待你?一个劲地冤枉你,还把你打成这样,她也太不把你放在眼里了!” 唐娘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抽泣起来,那样子说不出的委屈。 王娡一阵冷笑:这两人一唱一和的,合作得可真的是天衣无缝啊!看来是非要治妹妹的罪不可了! 太子终于出了声:“真这么委屈吗?别以为你耍的那些把戏孤不知道!孤不过是给你一次面子而已!” 这话是对唐娘子说的,却更像是对栗良娣说的,唐娘子吓得立刻停止哭泣,连大气都不敢出,栗良娣凤目圆瞪,不顾一旁的春香使劲拽她,愤然出声道:“你……”刚说了一个字,忽然转怒为悲,潸然泪下道:“果真是旧不如新啊!明明是她们错了,你却一味地偏袒她们!” 王娡的心“咯噔”一下,整个人便顿在那里。 殿阁里出现片刻沉寂,太子的声音淡淡地传来:“孤要的是一个祥和的太子府,你……” 后面他又说了些什么,王娡没听下去,而是快步走出了月仙殿,她感觉得出太子说完那几句话就会离开那里,一路走,一路将栗良娣使劲骂了一通:毒妇,所有一切都是她挑起来的,却恶人先告状,说太子偏向她们!呵,呵,太子若真偏心,也是偏向她们,明明知道事情的真相,明明知道她们一个劲地陷害她和妹妹,却装作不知道,不治她们的罪! 骂到最后王娡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话:太子什么都知道!!! 她不由得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府里所有的一切皆在太子的眼皮底下,这往后做事更需谨慎!太子这人城府实在太深,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暗中又做了些什么,这座太子府他才是真正的主人!既摸不透他,就更不可以轻、举、妄、动! 王娡快步向前走着,王皃姁和燕婉、燕兰远远地看见了她,立刻迎了上来。 王皃姁长长地松了口气,紧抓着王娡的手,道:“谢天谢地,你总算出来了!我们一直都在替你担心呢!我真悔死了,真不该让你帮我去拿钗子,就如你所说不过是个物件,再怎么珍贵也只是一个物件,怎么可以为了一个物件让你冒这么大的险呢?万一被那些人看见了,使劲折腾你,叫我如何是好?” 王娡将木钗子递给王皃姁,含笑道:“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 王皃姁接过钗子又是哭又是笑,又是喜又是忧,看得一旁的三个人也都跟着眼圈里蒙上了一层氤氲。 第五十四章 流血了 燕兰对王娡道:“大姐,你再不来,二姐定然是要冲到太子妃殿阁里去了,我们刚刚使劲拽着她让她再等你一会儿,这才好不容易劝住她的。” 王娡也知道自己妹妹的性子和对她的感情,拉过她的手,边走边笑着道:“瞧你,还跟个孩子似的!你也别再恼了,唐娘子是将你推到了池子里,可你也打了她,下手还挺重的,你和她之间也算是扯平了。” 王皃姁擦了擦眼角的泪,不满地道:“这怎么能扯平呢?她可是想要我的命,我不过是合理反击罢了!”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唐娘子被她骑在身下,任她左右开弓却无还击之力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其余人都跟着笑了起来,这一笑,大家的心情都好了几分。 王娡道:“我们快些走吧,太子大概就要出来了!” 一听“太子”两个字,王皃姁立刻转过身子抬首向远处看去,远远的看见几个人影向这边走来,那大概是太子吧?忽听见“呃”的一块响,又立刻将脑袋转了回去。 “大姐!” “姐姐!” 燕婉赶紧递了一个帕子给王娡,紧张兮兮地问:“大姐,你还好吧?” 王娡擦了擦唇角,虚弱无力地道:“没事,没事,大概……大概是刚刚走得太急了些。”抬起脑袋时,忽感到头晕眼花,紧跟着感到一股热流从下身流出,猛地一惊,立刻往下身望去。 那三人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昏黄的灯光下看见一滴滴鲜血顺着王娡的裤管流了下来,都吃了一惊,燕婉的眼睛瞪得滚圆,颤抖着声音道:“大姐,你……你流血了!这……这可如何是好?” 王皃姁听着燕婉的话,一下子反应过来,惊叫道:“姐姐,你……你不会是怀孕了吧?” 这时一个男人的声音冰冰凉凉地传了过来:“怎么个回事?都围在那里作甚?” 王皃姁一眼看到了太子,像是抓到救星般,立刻迎了上去,跪下身子哭求道:“太子殿下,求求你,快……快救救姐姐吧,她……她下身……”话未说完便已泣不成声。 刘启快步走了过去,一看情形,不安的感觉顿然涌上心头,立刻将王娡打横抱起,对一旁的春公公急急地命令道:“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去请太医!” “诺!”春公公快步向前奔去。 “等等,”太子又叫住了他,“去把徐太医请来,他的府邸离这里不远,快!” “诺。”春公公应声继续向前奔去,心下自思道:看来太子对王孺子还是有几分心的,大半夜的去请徐太医可不单单只是因为他的府邸离这里近,最重要的是他的医术是所有太医里最好的,否则府里有当值的太医在,何必去请他呢? 王皃姁快步跟上了太子的步伐,看着一层层的汗从王娡的额头上涌出,心里又是悔又是急,泪水更像是断了线的珍珠般,“都怨我,若不是我将钗子落在了太子妃的侧殿,你刚刚就不会折回去帮我拿,哪还会有这事?” 第五十五章 说了又如何 刘启在一旁听着暗暗忖度道:怪不得刚刚那侍女说王孺子又折回去过,原来是因为你!你这个丫头,做事鲁莽任性,现在知道后悔又有何用?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王娡强忍着痛和内心的不安,宽慰道:“你别担心,或许只是虚惊一场。” 王皃姁听着王娡的话更是觉得愧疚,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刘启看着心烦,扫了一眼两旁,冷声道:“跟着王孺子的人呢?” 燕婉立刻走上前,几分恭敬几分胆怯地道:“奴婢在。” “你是怎么在侍候王孺子?”太子冷戾的声音里满是责备之意,“你家孺子月信晚了几日?” 燕婉的心越跳越快,低首答道:“大姐的月信一向很准时,这回晚了四五日,奴婢有些不放心,一大早去找过太医。” “太医怎么说?”刘启问。 “太医……太医忙得很,都……都不得空。”燕婉的声音略略颤抖起来。 “都不得空?!”太子的语调加重了几分,吓得燕婉激灵灵打了个颤,然太子却未继续说下去,而是对一旁的王皃姁满是嫌弃地道:“你别跟着了,赶紧回自己的殿阁吧,别再把风寒传给你姐姐!” 王皃姁一听这话犹如坠入万丈冰潭般,失望至极,怔怔地看着太子,半晌不得不福了福,应了声:“诺。” 刘启看也不看她一眼,抱着王娡向听风阁急步而去,只觉得怀里的人特别的轻,轻得仿佛感觉不到她的份量,忽又觉得她特别的重,重得令他抬不起脚,这段日子她前前后后不知受了多少委屈,却从不曾向他吐过一个字,她为何不说?为何不说?? 她说了又能如何呢? 刘启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不由得轻叹了口气,他当初之所以那么快升她为孺子也有看她有了位分之后会有怎样变化之意,结果她没变,麻烦却不停地缠上了她的身! 王皃姁立在那里,目光呆滞地看着刘启离去的背影,一直到燕兰碰了碰她,这才回过神来向自己的思雨阁走去,神情说不出的怅然。 不远处栗良娣看着眼前的一切,凤眼早已染上了怒火,咬牙切齿地道:“贱人,这么好命,居然让她怀上了!我还想着寻个机会再好好教训她们,如此还如何教训她们?有了太子的子嗣岂不更得了势?” 红在一旁宽慰道:“良娣不必动怒,奴婢刚刚听见燕婉说王孺子的月信不过才晚了四五日,四五日而已,岂可保证一定是怀上了?再者,就算是怀上了,能不能生下来也难说,女人生孩子就如同从鬼门关走一遭,命悬一线!”话落意味深长地看向栗良娣。 栗良娣笑了,杏唇扬起,满是不屑地道:“说得极是,她那么贱的命哪配拥有太子的子嗣?” 春香略蹙眉,她自然明白这两人话中之意,且不说太子妃其他事皆不大管,对子嗣一事极为看重,太子对自己的子嗣也很在意。 第五十六章 她只恨她 再者,栗良娣有三个公子,荣公子作为长公子日后登上太子位可以说是毫无悬念,这件事情若成功不过是出了栗良娣心中堵着的那口恶气,一旦被太子知晓那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三个公子的前程都将受到影响,而王孺子尚年轻,又深得太子宠,日后有的是机会再怀上太子的孩子,失去一个孩子又如何呢?对她根本没什么损失,反会更得太子宠! 真真得不偿失啊! 春香想劝止栗良娣,然这两日她很不得势,努了努嘴最终作罢,她现在说什么栗良娣都听不进去,只能待栗良娣对她的气渐渐消了之后再作打算。 程良娣与唐娘子一同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走了一段路,程良娣终不再控制,训斥唐娘子道:“愚蠢的东西,既没头脑,老实呆着便是,何必去惹那疯丫头?” 唐娘子自知理亏,垂着脑袋低声道:“妾也不想这样,这都怪春香,下午一个劲地挑唆妾,再者王娘子对妾的确很不敬,看见妾跟没看见似的,从不行礼,妾心里实在气不过。” 程良娣冷笑了两声道:“她向你行礼?她为何要向你行礼?因为你年纪比她大?因为你给太子生了个公子?呵,呵,说到底你和她一样,不过是一个没位分的娘子而、已!”说到最后故意加重了语调。 唐娘子听着心里甚为不快却不敢吱声,垂着脑袋,缩着身子,由着程良娣骂。 程良娣看着她窝囊样更来气,恨声道:“你想去教训她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蠢得跟猪似的,偏偏还自以为是,结果教训不成,反被她痛打了一顿!你以为疯丫头向你道歉你就赢了吗?拿面镜子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你输了!输得连面子都没了,更别说里子了!你哪是疯丫头的对手啊?若不是我出言帮你,你也不知会被她整成什么样!自己蠢还要连累别人,害得我也跟着被太子骂!” 程良娣越骂越难听,唐娘子实在听不下去,抬眼怒目看向程良娣:这个女人,想要利用我的时候,一个劲地对我说好话,说我聪明,说我漂亮,一旦我没了利用价值,就恨不得与我撇得干干净净的,我落成现在这样不都是拜她所赐吗?是她当年来月信忘了告假,为了避罪一个劲地求我,我一时心软便答应了她,结果一步错,步步皆是错,以至于现在谁都看不起我,谁都欺侮我! 程良娣见唐娘子居然用这样的目光瞪着她,勃然大怒,拔高音道:“怎么?我说错了吗?没本事跟别人斗,竟跟我使横了!” 唐娘子立刻怯怯地收回目光,她哪敢对她使横?她连恨她都不敢!她只恨王皃姁,一个进府没多少日子的丫头,居然处处骑在她的头上,她不必敬她,相反,她还要避她几分!天理何在? 唐娘子越想越来气,她恨她自己,恨自己懦弱无能,始终被人看不起,她更恨王皃姁,在这个府里她原本就过得很憋屈,来了个王皃姁,她没半丝优势感,反更憋屈!更被人看不起!恨到最后她不再恨自己,只剩下恨王皃姁!歇斯底里地恨! 第五十七章 一事不二罚 刘启抱着王娡走进听风阁,里面的人原本还在打瞌睡,见太子来了,手里还抱着王孺子!!!顿时惊得一片慌乱,就连已入睡的也都从床上爬了起来。 刘启将王娡在床榻上轻轻放下,扫了一眼后面跟着的一群人,嫌恶地道:“都围着做甚?” 那些人面面相觑,除了燕婉其余都一一退下,燕婉给刘启和王娡各倒了一杯水,恭敬地递给他们。 王娡喝了口水,柔声对刘启道:“妾的腹部刚刚是有些痛,这会子已不觉得痛了,应该没什么事,殿下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都快四更天了,明日还要上早朝呢!” 刘启的心微微拧了拧:她真挺懂事的!沉声道:“等太医来看过吧,也不差这一会儿的功夫。” 王娡没再劝,忽想起一事几分心地道:“妾……有一事想问太子殿下。” “何事?”刘启看着她那满是担心的目光已猜到她想问什么。 “不知殿下会如何处置妾的妹妹?” 果然是此事!她可真关心她那个妹妹啊! “她难道不应该受点惩罚吗?她欠教训!”刘启有些不满道。 王娡的心往上一提,太子的话并无错处,然此事已让妹妹吃了亏,怎么还可以再让她受罚呢? 刘启看着她满是不舍的模样,轻叹了口气,道:“罢了,她已经道过歉,一事不二罚,这事情就这样了!” 王娡轻轻松了口气,唇角掀起一抹愉悦的笑容。 刘启轻轻摇了摇头:“你别再想其他的,合上眼歇一会儿吧,等太医来了,孤再叫你。”话落伸手替王娡掖了掖被子。 王娡从未见他如此待自己过,心头微微漾起一丝涟漪,很快又都逝去,她真有些累了,真想合上眼就这么睡过去,只是惦记着太医即将来,终不敢真睡过去。 不多久,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急也不缓,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在殿阁内响起:“臣见过太子殿下。”那声音如戛玉敲冰般清澈悦耳。 王娡慢慢睁开眼,向说话之人看去:想必此人便是传说中的徐太医吧!她常听人说起他,就在一大早燕婉还向她提起过,心想着医术如此高明的人定然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太医,没想到竟是一个不过才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太医,只见他面目清朗,眉眼间透着几分为人臣子的世故与冷漠。 “去给王孺子把个脉吧。”太子沉声道。 “诺。”徐太医应声走至床榻边,他刚刚正在睡梦中,忽被人叫醒,请他到太子府出诊,心里老大的不痛快,太子府又不是皇宫,且府里有太医在,需要他大半夜的出诊吗?可那人是太子,日后是要继承大统的,他现在或许不能拿他怎样,等他继承大统之后呢?不会随便找个理由就定他的罪吧?他想了又想,终不得不起了床,到了这里才知道不是给太子请脉,也不是给太子妃、良娣请脉,竟是给一个孺子请脉!心头又是一阵老大的不痛快! 第五十八章 有喜了 徐太医平复了一下自己几番起伏的情绪之后凝神定心地给王娡把脉,须臾,起身躬身对太子道:“恭喜太子,恭喜王孺子,王孺子有喜了。” 刘启的唇角微微向上扬起,目光看向王娡,两人相视而笑。 “她刚刚下体出血是否会影响到腹中胎儿?”刘启问。 徐太医平静地道:“孺子刚刚的确有滑胎的迹象,”听到这王娡与刘启的心都往上提了提,徐太医又继续道:“臣把脉时发现孺子的脉象时急时缓,起伏不定,看来近些日子孺子的情绪波动较大,睡眠也不是很好,好在孺子的身体底子还算不错,臣开几贴安胎药,孺子只需静卧安心调养一段时日便可。” 刘启轻轻点了点头。 燕婉立刻陪着徐太医到桌案旁写方子,殷勤地拿来文房四宝,帮徐太医研着墨,心里说不出的痛快:这回大姐可有脸了,大名鼎鼎的徐太医给她看病,她还真的有喜了!哈!哈!可谓是双喜临门啊!目光看向面前这位徐太医脸不由得微微红了红,她虽初次看见徐太医却对他有莫名的好感,可能因为他那传得神乎其神的医术,也可能因为他的相貌神情很入她的眼。 刘启从听风阁出来时,原本困乏的身子忽然倦意尽消,一身的轻松。 春公公立刻不失时机地道:“殿下……奴婢有一事想问殿下。” “你也有事?”刘启看向春公公,微微蹙了蹙眉,刚刚王娡为了王皃姁求他,他又为何事?或者又为了何人? “嗯……殿下打算如何处置李子?”春公公懦懦地问。 刘启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全无:“哼,你对他可真够上心的,孤不是已经说过吗?让他明日出府!”夜色中,他的声音特别的寒意料峭。 春公公冒了一脑门子的冷汗,懦懦地应了声:“诺。”哎,看来太子真的很生李子的气,李子这回也的确过分了些! 良久,刘启又长叹口气,意味深长地道:“她说她没受到过任何伤害!” 春公公仔细琢磨着刘启的话,良久忽然明了,立刻给刘启行礼,道:“奴婢先替李子谢过殿下,明日再让他来给殿下磕头。” 刘启没再吱声,径直向前走去,心头那种沉甸甸的感觉轻了不少,这些日子她吃了不少苦,就给她一次收买人心的机会吧,不过是一个被丢弃了的下人而已! 春公公在身后擦了擦额头的汗,快步跟了上去,他这个主子不爱多言语,说话只说一半,另一半让你自己去琢磨,好在他追随他多年,他的心思多少能猜到些。 王皃姁惦记着王娡,一夜都未睡踏实,好不容易挨到太阳升起,迫不及待地起了床,梳洗完毕后便带着燕兰急急地往听风阁走去。 来到听见阁,她没敢进屋打扰王娡,而是声问门外的紫儿:“我姐姐醒了吗?” 紫儿摇了摇头,笑着道:“还未醒,娘子还不知道吧?” “何事?”王皃姁诧异地看着紫儿。 第五十九章 病就病了呗 紫儿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奴婢给王娘子贺喜了,王孺子有喜了!” 王皃姁立刻喜上眉梢,紧紧握着紫儿的手,双眼闪着兴奋的亮光道:“真的?好妹妹,你可别骗我!” “昨儿徐太医亲自给诊的脉,这还有假?”紫儿道。 王皃姁抑制不住地笑出声音来。 很快,王娡的声音从屋子里传了过来:“是妹妹来了?进来说话吧!” 王皃姁立刻喜滋滋地走进屋子,身后紫儿的笑容一点点地消失殆尽。 王皃姁在床榻边坐下后,笑着道歉道:“姐姐是不是被我给吵醒了?都怪我,实在控制不住,笑得太大声了!” 王娡含笑道:“没事,我早醒了,只是徐太医嘱咐要静卧,就懒得睁开眼。”话落慢慢从床上支起身子。 燕婉立刻在她身后垫上一床折好的被子,让她靠着被子躺在那里,声埋怨道:“昨儿徐太医说了,说大姐的身体底子还算不错,都怪那几个女人,一而再的对大姐、二姐使手段,害得大姐这些日子一直悬着颗心,连睡都睡得不踏实,否则哪至于流血?” 王皃姁笑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想着这些日子发生的种种事情,怒火直往脑门上窜。 燕婉也不想二姐再惹事,立马岔开话题:“奴婢刚刚听那些人在说唐娘子真染上了风寒,昨儿回去后又是吐又是发热的,太医去了好几个,看来病得不轻。” 王皃姁不再那么恼怒,几分不相信地问:“她真染上了风寒?不会是装的吧?” 燕婉道:“应该是真的,据说热度久久不退,全身不停地发抖,人一下子瘦了好几圈,否则那些太医跑进跑出的忙些什么?” 王皃姁信了,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咬牙切齿地道:“活该!谁叫她心眼那么黑,居然想要我的命!” 燕婉顺着王皃姁的话道:“就是,我们家二姐哪是那么好欺侮的?”跟着又关切地问:“二姐,你没染上风寒吧?昨晚你可是整个人都掉到了水里,唐娘子不过被你弄湿了衣衫而已。” 王皃姁扬了扬脖子,得意洋洋地道:“我身子好着呢!做坏事的是她,我怎么会染上风寒这就是报应!对她做坏事的报应!我不收拾她,老天自会替我收拾她!巴不得她一直躺着,永远别起来!” 燕兰忽有些担心地道:“她病得这么重,那些人不会……不会怪罪到二姐头上吧?” “她们敢!我被她们推到了池子里,差一点就丢了性命!她生病,凭什么要怪罪到我头上?”王皃姁义愤填膺,声调不由得高了几分。 事实上,栗良娣的确很想就此事向王皃姁兴师问罪,然王娡有喜了!昨晚还差一点点滑胎!她若此时向她们兴师问罪,她们定会把王娡差点滑胎一事怪到她头上,说不准还会扯上甲观那一事,而太子,昨晚他是给了她们面子,王娡有喜了,定然会偏向王娡那边,她占不到什么便宜,又何必兴这个师问这个罪呢?不过是唐娘子病了,病就病了呗! 第六十章 他还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至于唐娘子,与其说是冻病了,不如说是吓出了病,又或者气出了病,她将王皃姁推到池子里后本就已很害怕,没想到王皃姁会突然冲到她面前,还将她扑倒在地,接着她被硬拽到月仙殿,太子的出现,他说的那些话,这一连串的事情将她吓得魂飞魄散,好不容易收拾好支离破碎的心离开月仙殿,却又被程良娣劈头一阵辱骂,她那颗脆弱的心从冰窟窿里又被扔到了炉火中,这一冷一热的,不生病才怪呢! 此时王娡想起太子昨晚对她说的话:她已道过歉,一罪不二罚,这事已过去! 太子既说过这事已过去定然不会再追究,她定下心来,温声宽慰道:“妹妹别激动,我想这件事情太子是不会再怎么追究的,栗良娣也没那么蠢,非弄得鱼死破不可,你以后还是老实点,别到处瞎逛,惹出什么事,燕兰她们都得跟着受罪。” 王皃姁听着前面的话松了口气,听了后面的话又觉得不中听,几分不耐地应和道:“知道啦!知道啦!”旋即转移话题,神采奕奕地道:“昨晚太子虽没说多少话,仔细想来他还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王娡满是诧异,他站在她们这边?她怎么没看出来?!!! “太子一走进殿阁,栗良妃那个恶女人便哭着向他告我的状,说我不给她行礼,说太子妃和曹良娣都帮着我说话,结果太子怎么说来着?”王皃姁清了清嗓音,模仿刘启的声音道:“大半夜的你们叫我来就是为了此事?” 模仿完,别人未笑,她自己先笑了起来:“这事就这么被他岔了过去,后来栗恶妇说我去池子边是为了跟野男人私会,我当时很生气便堵了她几句,那恶女人又在太子面前告我的状,说了我一大堆坏话,太子不得不让我给她道歉,可他是怎么说的?” 燕婉和燕兰好奇地看着王皃姁,王娡也很好奇,她早已忘了刘启说了些什么。 王皃姁又清了清嗓音,继续模仿道:“王娘子,不说栗良娣位分比你高,年纪也比你长许多,你刚刚那样对她说话的确不当!” 话落她又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女人最怕的是什么?最怕的就是别人说她老,特别像栗恶妇那样爱美的女人,他居然说她比我长许多,栗恶妇听了这话一定气得肺都炸了!哈!哈!哈!” 王娡似笑非笑地陪着笑了笑,真不觉得刘启说那话是故意气栗良娣,看着妹妹在那里一会儿笑,一会儿模仿,一副痴痴呆呆的模样,心下自思道:她对他的话记得可真牢啊!昨晚他说了些什么,她记得一清二楚,一个字都不带差,就连神情都记得清清楚楚!真是个大傻瓜! 他怎么可能是向着我们的呢事情的真相他分明全都知晓,若真向着我们,他为何不当场揭穿?那侍卫一定看见了事情的全部经过,只是春公公暗示他不要说,他才编了那些瞎话,而春公公是太子的人,他只会按照太子的意思去办事! 第六十一章 奸细 他维护的明明是那几个女人! 到了妹妹的嘴里竟变成了这个样!人和人的想法真是不一样啊! 王娡不想继续听下去,打断了王皃姁的美好回忆,道:“你溜出宫一事连燕兰都不知道,唐娘子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就连你什么时辰出现在什么地方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一语落下,王皃姁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在了那里,她不是个笨人,经王娡这一点拨,一下子便醒悟过来:“难道……难道她一直派人在暗中跟踪我?我怎么一点都没察觉到?总不会在我身边安插了她的人吧?” 王娡接过话声道:“又或者哪个丫头被她们给收买了,那些人能有几个是靠得住的?” 王皃姁眯了眯眼,咬牙切齿地道:“一定是阿琇!她曾经挑拨我们俩之间的关系,这我哪能容忍得了?一怒之下便赏了她一个大巴掌,她很生气,骂骂咧咧的,说要让我好好尝尝打她的后果!对,一定就是她!一直对我怀恨在心,刚好被她发现我溜出宫的秘密,便将此事告诉给了那几个女人,想借她们的手来报复我!呸,下作的东西,看我怎么收拾她!”话落她愤然站起身来。 王娡一把抓住她,道:“你说这事情是她做的可有凭据?万一不是她呢?” 王皃姁微微一愣,秀目直视着王娡,光华如炬。 王娡拉着她又在床沿边坐了下来,道:“这世上最难看懂的就是人的心,真若是她告的密,这事倒简单了,就怕不是她,而是一个你根本想不到的人,你一心以为是阿琇,与她过不去,倒便宜了那个人!” 王皃姁想了想,有些不相信地道:“怎么可能不是阿琇?我那里一共也就那两个下人,我与阿莹之间的关系虽抵不上和燕兰这般亲密,可也算是相处得不错,她为何要加害于我?加害我对她又能有什么好处?” 王娡神情严肃地道:“你想得太简单了,那些人与燕婉、燕兰不同,燕婉、燕兰打就跟我们一块长大,我们之间从来就不是主仆,而是姐妹,是自己人,而那些人,她们对我们根本不存在感情,在府里呆得日子越久,她们将感情看得也就越淡漠,她们更在意的是利益,为了利益她们随时都有可能改变她们的立场!” 王皃姁一言不发,对姐姐的话并不很赞同,但情绪已不像先前那般激动。 王娡又继续道:“你回去后先不要声张,仔细观察那两个人,看看到底是谁告的密,以后说话做事尽量心着点。” 王皃姁点头,双瞳微微缩了缩,恨声道:“我真挺好奇究竟谁是奸细,待我发现了,看我怎么收拾她!” 门外传来惠槿的声音:“孺子,我们进来了。” 王娡低低地应了一声。 门帘掀起,惠槿领着两个侍女端着面盆、漱具走了进来,惠槿道:“昨晚太子临走前说过今日要过来看孺子,孺子虽是静卧,可还是得稍作整理,否则太子来了未免有些失礼。” 第六十二章 皇后这个女人 王娡淡笑着道:“你说的是。”目光装作不经意似的扫了一眼一旁的王皃姁,发现这丫头面若桃花,双眼闪光,满脸的娇羞与兴奋,心里又默叹了口气。 惠槿继续道:“孺子,药已经煎好,得在早膳后服用,孺子的身体需要调养,奴婢吩咐厨房用鸡汤炖了粥,孺子现在要用早膳了吗?” “你想得真周到。”王娡笑着夸赞道。 惠槿福了福,道:“这是奴婢应该的。” 王娡又对王皃姁道:“你还未用过早膳吧?” 王皃姁满脑子想着太子,托着脑袋在那里一个劲地傻笑,忽觉得周围气氛有些异样,这才看见姐姐正看着她,其余人也都看着她,一脸讶然地看向姐姐。 王娡几分无奈地叹了口气,又问了遍:“你用过早膳吗?” 王皃姁使劲摇了摇头,旋即笑着扮了个鬼脸。 王娡便对惠槿吩咐道:“去准备两份早膳吧。” “诺。”惠槿应声,和那两个侍女一同退了出去。 待那三人一出去,王皃姁便压低嗓音,神秘兮兮地道:“姐,你有听说吗?皇后的眼疾越来越严重,已经看不清楚东西了!她们都在说皇后早已不得皇上喜欢,皇上这些年喜欢的是慎夫人,还有那个尹夫人!皇上别提有多宠慎夫人了,时常将慎夫人的座位安排在与皇后对等的上席!还听说皇上一直想废了皇后,立慎夫人为后,这不会影响到太子的地位吧?” 王娡扫了眼门口方向,怒目横了王皃姁一眼,道:“祸从口出,此事哪是我们能谈论的?别人怎么说且让她们说去,我们不能说,皇后是谁啊?是太子的母亲!若被太子知晓我们在背地里议论他的母亲,那还了得?” 王皃姁吐了吐舌头,没敢再往下说,她可不想惹恼太子。 王娡比妹妹早入府,关于皇上与皇后的传闻听到的自然要比妹妹多得多,说皇后不得宠,说慎夫人的地位与她对等,这点她信,男人能有几个是长情的?更何况那个男人高坐在权力的顶端,他在意的岂会是儿女情长?他在意的是权力,是江山,是屁股底下好不容易才坐上的龙椅! 但她们说皇后失宠会影响到太子,这点她觉得不太可能,皇上的子嗣统共也就那几个,得皇上宠的慎夫人和尹夫人都无子嗣,有皇上子嗣的除了皇后都身份低下且不得宠,那些人想威逼太子的地位,可谓难之又难,更何况皇后不是一个软杮子,她岂会轻易让人夺了她和太子的宝座? 据说皇上还是代王时王后并非现皇后,一场莫名其妙的病夺走了代王后的命,连同她生的四个公子也都先后丧了命!还听说曾有一皇子名唤揖的,很得皇上宠爱,早早的被封为梁王,却在十多岁的时候因马失蹄,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死了!那马可是刘揖骑惯了的,且品性温顺! 府里上下皆传这些都出自皇后之手,说皇后这个女人看着和善,实乃狠毒、阴险之致,不动声色地除掉了那些人,同时还和太皇太后联姻,让太子娶了薄家人为妻,如此她儿子的太子位就坐稳了,她儿子的太子位坐稳了她的皇后位也就稳若泰山! 第六十三章 罚抄 王娡对府里那些传言不是很信,但她觉得皇后能从一的宫女爬上皇后的位置,且稳稳地坐在那个位置上,定然不是一个一般的女子! 用完早膳,姐妹俩又说了一起子话,王娡开始乏困便合上了眼,王皃姁也一夜几乎未合眼却精神好得很,她没有回自己的殿阁,一直呆在听风阁,一会儿看燕婉绣帕子,一会儿拿起一卷书简在那里“很专心”地翻看着,她可从不爱看这些东西,每每一打开书简就瞌睡连连,今儿却是兴致十足! 从早上到中午,又从中午到傍晚,王皃姁一直都呆在听风阁,破天荒地做了一天的淑女,不曾迈出殿阁一步过,只是她虽跟你说着话,虽面前放着一卷书简,目光却时不时地看向窗门外,心神恍惚,答非所问,王娡很清楚,与其说她在这里是为了陪她,不如说是为了等刘启,就连燕婉也看出来了。 王娡有想过劝王皃姁,劝她别那么的在意太子,这对她没什么好处,努了努嘴却发觉根本开不了口,母亲为何想尽办法将她们俩都送进太子府?说到底不就是为了太子吗?现妹妹中意于太子,这其实是件好事,总比中意于其他男子或厌恶太子好吧?再者,以妹妹的性子,眼里心里又满满的皆是太子,她如何能劝得了她? 天色向暮,渐渐黯淡,终究已是深秋,幕色中的庭院满是衰败的景色,最后一片枯叶从树枝上落了下来,花儿也都谢了,四下里具是枯叶与落下的花瓣。 在残阳还剩下最后一道光的时候,刘启终于来了,王皃姁立刻起身行礼,脸上满是无法抑制的兴奋与喜悦。 而刘启看见王皃姁却是老大的不高兴,面色淡淡地道:“你在啊!刚好跟你说一声,昨日你姐姐差点产,你与唐娘子都有过,你回去把《道德经》抄十遍!” 王皃姁那神采奕奕的双眼顿然失了光彩,笑容就这么僵在了那里,她望穿水等了他那么久,他一进屋对她说的竟是这么一句话!《道德经》抄十遍!十遍啊!一遍她都受不了! 王皃姁立刻用求救的目光悄悄看向王娡,希望她帮着说几句好话,可以不让她抄那可恶的《道德经》,一听见那三个字她就头疼! 王娡也没想到刘启会说那话,心下自思道:他不是说过昨晚的事已过去,怎么又罚皃姁了呢?旋即又明了,他不过是想借此收收妹妹的心罢了!这也没什么不好,妹妹的心的确太野,的确得收收,否则非闯出大祸不可! 于是,她向王皃姁爱莫能助地摇了摇头,王皃姁失望地收回目光。 偏偏此时刘启又催促道:“还不赶快回去抄!”他看见王皃姁不怎么顺眼,让她抄《道德经》收心只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想打发她走。 王皃姁的心又一次受到了伤害,她福了福,有气无力地应了声:“诺。”实在仍不甘就此离开,目光又一次悄悄地看向王娡,求她能说句好话让她多呆一会儿,只要能多呆一会儿,哪怕让她抄百遍令她头疼的《道德经》,她也愿意! 第六十四章 他的另一面 王娡心有不忍,想了又想终究垂下眼眸当作没看见。她心底深处当然希望妹妹能得宠,毕竟妹妹已入太子府,得太子宠对妹妹,对她们整个家都好,但同时她又怕妹妹用情太深反伤了自己,故她不会特意拦着妹妹不让她与刘启见面,也不会想尽办法搓和她与刘启,她觉得此事应随天意。看刘启对妹妹态度,似乎对她并无多大兴趣,甚至有些恼她,妹妹此时留下来只会自讨无趣! 王皃姁见王娡不搭理她,更是失望万分,缓缓转身,一步一顿地离开了听见阁,心头愤愤然:早知如此就不呆在这里了!否则哪用得着抄那可恶的《道德经》?又一想:不呆在这里又如何能见他一面呢? 刘启走至床榻边,温声问:“今日还好吧?” 王娡含笑道:“妾没那么娇弱,再者徐太医的医术高明,服了药,妾已感觉好许多。” 刘启松了口气,看着王娡心下自思道:她倒是处处心谨慎,懂事得很,然他们之间是不是多了些客套,少了些情趣呢? 门帘挑起,春公公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卷竹简。 刘启疑惑地问:“何事?” 春公公向前一步靠近刘启,附在他耳边声嘀咕了一翻,跟着将那卷竹简递给刘启。 刘启脸上神情瞬间凝重了几分,蹙眉打开竹简看,看完轻叹了口气,道:“东周各国争霸,战乱连绵,秦王暴政,民不聊生,楚汉之战虽只打了三年多,也让百姓饱受战乱之苦,几百年来百姓一直未过上安生的日子啊!” 春公公不知道那竹简上具体写些什么,顺着太子的话,拍着马屁道:“奴婢有福,遇上皇上和太子这样深知百姓疾苦,处处替百姓着想的好主子,这才能过上舒坦日子。” 刘启似乎并未在听他的话,继续道:“父皇自登基以来一直轻徭薄赋,还减免了一些刑罚,没想到即便如此百姓们的生活还是如此的艰辛啊,一场虫灾下来不知有多少百姓又得流落街头!” 春公公见太子脸色不好,跟着面露忧色地道:“皇上和太子都一心为百姓着想,只是下面那些官员们……” 后面的话春公公没敢说下去,事关朝政,他一个内侍是不能多言的。刘启自然明白他后面是些什么话,大汉建朝不过才四十余年,下面那些官员不少是随着高祖帝一起出生入死、南征北战的兄弟,以及他们的后代,他们自恃劳苦功高,常会有贪污受贿、暴敛横征的事情发生,皇上拨下去的赈灾款,真正落到百姓手上的实在是少之又少! 刘启的脸色更不好看了,他将竹简递给春公公,沉声道:“去跟马郡守说一声明日孤定会与父皇好好商议此事的。” 春公公福了福,这才退了出去。 王娡在一旁听着这两人的对话,这是太子第一次当着她的面谈论政事,她一直以为像太子这种久居皇宫的纨绔子弟,一定只知享受,只知争权,根本不会体谅黎民百姓的疾苦,更不会替他们考虑,为他们做些事情…… 第六十五章 为何不帮忙 这一席话下来,她的心里产生了一丝异样的波动,她发觉自己真不太了解太子,他并非自己所想像中的那样,若这一切都不是他的伪装,那么,他真如春公公所说是一个好主子,日后继承了大统也会成为一个好帝王! 王皃姁回到自己的思雨阁,赌气似的将桌案上的东西全都扫落在地上。 燕兰知道她心情不好,没敢吱声,弯下身子帮她捡地上的东西,这时,阿莹端着杯盏走了进来,扫了一眼地上的东西,装作没看见似的笑着道:“奴婢用菊花干给娘子泡了杯茶,娘子尝尝,味道还是不错的,秋季容易上火,菊花茶不仅清香,还可以降火。”话落将那杯菊花茶放在了王皃姁面前的桌案上。 王皃姁的目光从阿莹的脸上掠过,落在了那杯菊花茶上,脑海里忽然想起白日里王娡对她说的那些话,不由得想:难道告密的人是她,不是阿琇? 阿莹放下杯盏便弯下身子帮燕兰一起捡地上的东西,一面笑着道:“奴婢听闻娘子的姐姐有喜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情,娘子应该高兴才是,怎么生这么大的气呢?” 王皃姁气呼呼地道:“她有喜是她的事,于我何干?我没捞到一丝好处,得到一丝改变,有什么可高兴的?”她这话既是在赌气,亦是在试探。 阿莹站起身将东西放好,劝道:“瞧娘子说的,王孺子可是娘子的姐姐,她有好事就等于你有好事,她得太子宠定然会在太子殿下面前多美言你几句,娘子的好日子不就快了?” 王皃姁没吱声,心下自思道:好一张巧嘴,姐姐说有可能你才是那个奸细,我看你的确是奸细,是姐姐派过来的奸细,一个劲地替她说好话!姐姐替我美言几句?呵,呵,她几时替我美言过?连那么个忙都不肯帮!余光忽扫见燕兰将笔墨、竹简都寻了出来,心头又是一阵烦躁,姐姐每日与太子花前月下、缠缠绵绵,而她却要抄那可恶的《道德经》! 脑海里忽然响起阿琇许多日子之前曾跟她说过的一句话:“……娘子入宫的那一日,太子殿下忽然去了娘子姐姐那屋,那日我们都以为太子殿下会来我们这里的,没想到竟然是去了娘子姐姐那里,大家都在说太子殿下不会是走错了……” 她当时听到这句话真的很生气,认为阿琇在挑拨,现在却在想:太子不会真的是走错了地方吧?否则为何那么多日子里他从不去姐姐的殿阁,偏偏她入宫那一日就去了呢? 如果真是那样,那么现在属于姐姐的一切应该是属于我的!应该是我陪在太子的身旁!我与太子花前月下、日日缠绵! 娘说过她希望我能成为太子身边最得宠的那个人,现在却是姐姐得宠,我一点都不得宠,姐姐还一点都不肯帮我,这若让娘知道了定然会很失望吧?姐姐为何不帮忙撮合我和太子?为何?!!! 第六十六章 下雪了 各种情绪涌上王皃姁的心头,忽然,“噗嗤”一声,她笑了,你在想什么呢?那个人是你的姐姐,你怎么可以那样想她呢?她又怎么可能不处处为你好?太子走错了屋又如何?是去了姐姐的殿阁又不是去别人的殿阁,就像阿莹所说她好就是你好,她一定会在太子面子多替你美言几句的! 然那笑容却是那样的凄然与不甘,犹如窗外业已凋零的菊花,旋即眼角有清泪涌出,泪光中她看见了太子那张清冷没多少笑容的脸,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脑海里开始回荡他说过的每一句话,他是向着她的!他一定是向着她的! 她又笑了。 自那日之后,王皃姁许久没去听风阁,呆在自己的殿阁里一遍又一遍地抄着《道德经》,她是很不喜看书写字的,可想着太子或许会来看她抄的书还是认认真真地抄了起来,写得不好重写,反反复复不知写了多少遍,每日都要忙到很晚。 王娡见自己的妹妹消停了一阵子觉得甚好,只是每日见不到她心里惦记着很,时常差燕婉送些好吃的点心、水果到思雨阁。燕婉也乐得跑这趟差事,可以借此顺便看看自己的妹妹,和她说一会子话。 天渐渐冷起来,燕婉从思雨阁回来时空中竟飘起了雪,星星点点的,漫天飞舞,日光变得灰蒙起来,像是蒙上一层灰般,风卷着雪霰子打在脸上生疼生疼,燕婉缩着脖子向听风阁一路跑而去,进了屋仍不停地搓着手,哈着热气。 王娡笑着道:“有这么冷吗?瞧你都冻得说不出话了!” 燕婉搓完手,又搓自己的脸,半晌才道:“外头都下雪了,能不冷吗?” “下雪了?”王娡略有些诧异,转头看向那扇窗,虽隔着窗纸,仿佛也看见了漫天飞舞的大雪般,“终于下雪了,这可是今年头一场雪呢!今年收成不好,皇上让宫里都节俭,太子遵循圣意,下令不下雪每个殿阁都不许用火盆子,这会子终于下雪了!” “是啊,惠槿应该差人去领炭了吧?”燕婉道,忽双手合拢求拜道:“老天爷,求您发发慈悲,让雪下得大些吧,保佑我们明年能有个好收成,可不能再像今年这样了!” 王娡看着她神经兮兮的样蓦地笑开,见燕婉头上有雪花,伸手替她掸了掸,道:“快把雪都掸了吧,一会儿化了可就不好了。” 燕婉一面掸着雪,一面道:“不碍事的,雪下得不大,快进屋时才下,身上没落下多少。”忽将脑袋往王娡那边靠了靠,神秘兮兮地道:“大姐,你猜我刚刚看到谁了?” “谁?”王娡略有些疑惑,这个宫里除了妹妹与燕兰,她们再无熟人。 “李子!”燕婉朝王娡使了个别有深意的眼神。 王娡轻笑了一声,不以为然地道:“我当是谁呢?原来他啊!他弟弟被派到了厨房,他被派去干粗活,打扫整个院子的地,你碰到他再正常不过!” 燕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 第六十七章 攀高踩低 燕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碰到他是再正常不过,可我刚刚看到的可不仅仅是他,还有栗良娣和程良娣呢!” 这一语落下,王娡的心猛地往上一提,一种不祥的感觉顿然涌上心头,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燕婉,问:“她们……都做了些什么?” 燕婉的脸渐渐冷了下来:“那两个女人带着几个丫头趾高气扬的,对着李子一个劲地冷嘲热讽,竭尽她们骂人的本事,说的那些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我都说不出口,有个丫头还动手推李子,李子往后退了几步,另一个丫头便跟着使绊子绊倒李子,李子摔了个大跟头,手摔破了,脸也擦破了皮。”说到这,燕婉的声音略有些哽咽,轻叹口气道:“哎,别提有多惨,有多可怜了,听一旁的侍人说,那两个女人几乎每日都要来羞辱李子一番,一些宫女和公公也时常欺侮李子!” 王娡的眉头越蹙越紧,目光凝重地道:“世间的人多攀高踩低,李子得势时别说下人了,就连那些主子们也都巴结他,这会子他失了势,那些人又都可着劲地踩他,不把他踩死不罢休似的!”沉默片刻,又问:“李子什么反应?” “他能有什么反应?”燕婉道,“他原本就是个老实人,如今落魄了,更是由着那些人欺侮!他这一步棋走得真不知是对还是错,的确如愿留在了府里,可留在府里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话落燕婉又是一阵长叹。 王娡感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般,沉默了良久,道:“李子入府比我们早,对府里的情况比我们清楚,他当初选择留在这里就应该料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我们帮不了他什么,唯一能帮的就是撇清与他之间的关系,你下次见到他时非但不要睬他,还要像看见仇人似的,装出很恨很恨他的样子,希望这样能减轻栗良娣对他的憎恨,他受的苦也就可以少些。” 燕婉沉沉地点了点头,她知道栗良娣之所以那么恨李子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她怀疑李子成了大姐的人,栗良娣嫉恨大姐,对大姐暂时做不得什么,只能把气出在李子身上。 大姐现在势单力薄,能在栗良娣手上救下李子兄弟已属不易,再帮下去就会与栗良娣撕破脸,可她根本没实力与栗良娣撕破脸,撕破了脸非但帮不了李子,反会将事情弄得更糟,竭力撇清与李子之间的关系无疑是当下最理智、最能帮到李子的! 屋外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两人止了声向门口方向看去,跟着惠槿的声音在屋外响起:“孺子,奴婢进来了。” “嗯。”王娡应了一声。 门被推开,惠槿走了进来,关好门,福了福,笑着道:“奴婢正准备差两个侍人去领炭,刘内侍已派人送来了,一会儿就给孺子生火盆子。” 王娡含笑点了点头,心里暗自在想:人真都很势力,知道她现在最得太子宠,不敢得罪她,所需的物件早早的便送了来,生怕迟了被太子怪罪。 第六十八章 送炭 脑海里一下子想到了妹妹,她没位分,又不得太子宠,不知几时才能用得上火盆子?立刻对燕婉道:“你拿些炭送到皃姁那里吧,她那屋子靠西,她又一向怕冷,别写字把手给冻伤了。” “诺。”燕婉应声正准备出去,惠槿在一旁止住道:“孺子关心自己的妹妹是人之常情,只是这样做有欠妥当。” 燕婉的脚步便顿在了那里,转头不满地道:“怎么就有欠妥当了?二姐冬天怕冷,我们送些炭过去怎么就不对了?又没拿别人的炭!总不能让二姐在那里挨冻吧?” 王娡听着这两人的对话隐隐的也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惠槿平静地道:“燕婉姐此话可不对,太子殿下待人一向宽厚仁慈,怎么可能让王娘子挨冻呢?” 燕婉轻哼了一声,想堵她:太子是不会,但底下办事的人就难保不会! 惠槿根本不容她说,继续道:“孺子平日里送些吃食给妹妹没什么大不了,但炭不同于那些食物,每个殿阁每个月炭都有份例,孺子把自己那份分点给妹妹虽无可厚非,只是大白日的就这么送去不妥当,难免会落人口舌,更何况……” 后面的话惠槿没说下去,而是将目光看向王娡,王娡已猜到她后面要说些什么:更何况其他殿阁的人未必此时都拿到了炭,如此张扬地给妹妹送炭,既让那些人看着不痛快,同时也得罪了内侍们,实在是不智! 王娡点头道:“你说的是,是我一时疏忽了,那就天黑了之后再悄悄送过去吧。” 惠槿福了福,转身走了出去。 燕婉看着惠槿离去的背影老大的不痛快,声嘀咕道:“这丫头总爱摆谱,真把自己这个掌事当回事了!” 王娡压根没在听燕婉的话,她看着惠槿离去的背影却在想:自在太子府里长大的就是不一样啊,别看她年纪不大,掌事之位于她可真的是当之无愧,办事冷静,思虑周全,谁还比她更胜任呢?不知她身后是否有人,否则真是一个好帮手! 向晚时分,徐太医来了,头上多了顶厚厚的棉帽子,一进屋便摘下那顶帽子,露出他那张他那张清俊的面孔,跟着掸了掸身上的雪,将手搁在火盆子上搓了一阵子,说不出的从容淡定,仿佛一切他都计划好般。每隔三、五日他都会来问诊,王娡觉得此人虽医术不错,可惜少了几分为医者的仁爱,多了几分为仕者的世故,实在没多大好感。 徐太医走至床榻边,低首,淡笑着问:“孺子近日感觉如何?睡眠可好?饮食可好?腹部可有胀痛?身子可有其他不适” 他虽面含着笑容,那笑容却浮在表面,淡而疏离,仿佛一抹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每次来他都要公式性地询问这些话,态度极好,却给人种生冷的感觉。 王娡一一如实回答着,心里多少有些不耐烦,反正你是要诊脉的,一诊脉便全都知晓,又何必多此数问呢?忽听见“哎哟”一声响,王娡立刻转头看了过去。 第六十九章 偷听 “笨手笨脚的,怎么在弄?不过是生个炉子竟把孺子的衣服烫出一个洞!”燕婉一怒之下大声训斥着紫儿。 徐太医视若无睹,提手便准备给王娡诊脉,王娡的目光却仍注视着那里,柔声问:“有没有把手烫来?快去用冷水洗洗,再把药膏搽上!不过是破了个洞,绣点东西上去也就遮住了,手烫伤了可就不好了!” 徐太医略有些惊讶,伸出去的手不得不又收了回来,心下自思道:女人多在意自己的衣服、首饰,同样一件事情若是落在其他女人身上定然会勃然大怒,没责罚就已经很不错,哪还可能像她那样关心一个丫头的手,说出上面那段话来? 徐太医微微侧目扫了一眼那个闯祸的侍女,她看上去很,不过才十二、三岁那样,似乎才刚发育,见自己闯了大祸,吓得不知所措,王娡那么一说,她又一下子释然,嘻笑着一个劲地行礼道谢,真像个孩子,不,她其实就是一个孩子! 徐太医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唇角,暗暗替紫儿感到庆幸:她还算幸运,碰上这样的主子,在那些主子的眼里奴婢不过是个物件,有时连物件还不如,有几个主子会像王孺子这样把奴才受伤当回事? 很快他便收回目光,那些杂念跟着消失得无影无踪,静心给王娡诊起了脉,须臾,收回手,对王娡道:“孺子的脉象平和有力,看来这些日子调养得还不错,但仍需静卧,待腹中胎儿满了三个月之后再行动更为稳妥些,臣这就去给孺子开几味调养的药。”他的声音本就清澈明媚,此时少了几许生硬,更悦耳了许多。 王娡点头,含笑道:“劳烦徐太医了!” “应该的。”徐太医低着脑袋,站起身走向桌案,燕婉赶紧过来给徐太医研墨,那张因生气而涨红的脸此时已满是笑容。 徐太医刚一离开,太子便到了,他这些日子这里来得很频繁,惹得其他殿阁里的女人满是嫉妒,一开始都还强忍着,这几日便都坐不住了,轮流过来请太子,一个说二公子病了,另一个说四公子不舒服,今日又来了个侍女请太子,说是贾良娣院子里的铁树突然开花了!铁树开花原本就稀有,大冬天里开花更是少之又少,太子当然得去看看! 每次有人将太子从王娡身边请走,王娡的面色都极平静,没半句怨言,半丝不悦,甚至还笑着催刘启快点过去,别让姐姐们等急了。 刘启一开始觉得她这样甚好,很识大体,不会为一些事生气、使性子,令他为难,如果府里每个女人都像她这样,那他的太子府就太平了。次数多了,他忽觉得有些不对劲,心底深处总有那么一丝丝的不痛快,于是,明明已经离开的人,忽然转身折了回去。 走至门口,下人们都欲俯身给他行礼,刘启伸手止住了,示意他们别发出声音。 他轻步走到屋外,竖起耳朵向屋里听去…… 第七十章 他在生气 他轻步走到屋外,竖起耳朵向屋里听去,只听见燕婉气呼呼地道:“那些人哪来的这么多事?一会儿说这个病了,一会儿说那个病了,生病还轮流生!今儿更离谱,居然说铁树开花了!铁树怎么可能在大冬天里开花?分明就是想着方的把太子拉走,偏偏太子还信了!” 王娡的语气倒是平静得很:“她们不过是动了点心思罢了,你又何必生这么大的气呢?太子去了她们那里,她们高兴了,我们也自在些,岂不两全?” 刘启一听这话,怒从中来,愤然拂袖离去。她们高兴了,她也自在了,那么他呢?她有想过他吗?她和他在一起就那么的不、自、在吗?她是不是根本就不想见到他?!!! 王娡在里面听见一丝动静,感觉有些不对劲,便向燕婉递了个眼色,燕婉快步走至窗边,戳了个洞向外面看去,一眼看见了太子离去的背影,说不尽的落寞与愤怒,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慌里慌张地回到王娡身旁,道:“是太子!” 王娡也倒吸了口凉气,太子居然又回来了!好好的怎么就回来了呢?来了怎么不进来?他不会听见了她说的话吧?难道他……生气了? 惹恼了太子可不是一件好事情! 王娡不由得伸手摸向自己的腹部,她可不想自己的孩子一出来就得不到父亲的爱!一个不得父亲宠爱的孩子是可怜的,在这个府里更是凄凉的,她和她的孩子日后的生活可不能像唐娘子和她的孩子那般! 王娡的心微微一拧,沉声道:“太子十有**听见我们说的话了。” 燕婉一跺脚,自责道:“都怪我,口无遮拦的,莫名其妙地骂那些女人作甚?太子一定听了那些话不高兴!” 王娡摇头道:“他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奴婢的话动那么大的怒呢?定然是我刚刚说的话不入他的耳!” 燕婉仔细回忆了一下,道:“怎么会?大姐刚刚也没说什么呀!”转而又宽慰道:“也有可能太子什么都没听见,他原本就打算去贾良娣那里的,是我们想多了。” 走至门口不进来,又转身离开,怎么可能没听见?怎么可能没在生气? 王娡暗叹了口气,道:“鲁莽行事反更会坏事,先别想那么多,等等吧,看看太子接下去会怎么做,再做打算。”旋即又懊悔道:“我们刚刚说话的声音还是大了些,否则哪用得着担心这些?” 燕婉愤愤地横了门口一眼,低声埋怨道:“都怪那些人,太子来了也不吱一声,摆明了是故意的!” “这大概是太子的意思,怨不得他们的。”王娡道,她渐渐平复心情,事情已然发生,无谓的埋怨指责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不如静下心来好好想想应对之策。 雪越下越大,一下便是好几日,窗外凛冽的寒风,携着沉重的寒意呼来吼去,刮得门窗“咯吱咯吱”作响。 暖阁里生了好几个火盆子,融融如春,王娡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心里越来越担心起来:太子一连好几日没来听风阁了,看来那天他果真听到了她和燕婉之间的对话,他果真在生她的气! 第七十一章 让人恼的地方 她该怎么办?去找他吗?这么大的雪,她又有孕在身,万一一个闪失…………她的罪名可就更不可恕了,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难道就这么干等下去吗? “吱”的一声,门从外面推开,燕婉走了进来,一脸的愤愤然。 “怎么了?”王娡问。 燕婉关了门,声埋怨道:“府里的人真个个都势利,上几日送炭送得积极得很,太子不过没来几日便都怠慢起来,连领个月例都推三阻四的!可把那些女人得意坏了,指不定背地里怎么笑话我们呢!” 王娡淡然一笑道:“我们过我们的日子,何必在意别人怎么说怎么想?”忽然想到了王皃姁,心口一紧道:“连我们这里都如此,皃姁的日子不知过得有多难呢,得想点其他法子。” “有什么法子可想?”燕婉疑惑地问。 “我们不能尽指望太子,他不可能一直对我好,失宠是转瞬间的事情,一旦失了宠,我们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在这个府里还如何呆下去?每个月的月例也就那么点,攒不下多少,不如绣些东西悄悄拿到外头去卖,赚些钱一部分拿去给皃姁,让她打点上下,一部分我们自己攒起来,万一以后有什么事情也好派上用场。”王娡道。 “啊?”燕婉大吃一惊,“大姐,你还怀着孩子呢,这岂不是太辛苦了?” 王娡凄微一笑,道:“什么苦我没吃过,这点苦又算得了什么?这孩子已经满三个月,不过做些针线活伤不到它的,如此虽解决不了多少问题,挣不了多少钱,总比坐以待毙强吧?日后再想想更好的法子。只是这样做不太符合规矩,万一被人发现了定会惹出不少麻烦,得找个可靠的人拿出去卖才行。” “这事倒不难,我来想法子,交给我办便是。”燕婉道,心里暗暗在想万一真被发现了她就把责任都揽了去,一个奴婢做针线拿出去卖算不上什么大事,顶多挨几棍子,忽然一丝悲凉的感觉升上心头,入太子府前为了生存大姐和夫人时常揽针线活做,做得手上全都是针眼,没想到入了太子府竟还要做这样的事情!既如此,当初又何必费尽周折入太子府呢? 甲观,刘启正在看一卷竹简,春公公走了进来,福了福,试探性地问:“殿下今晚仍在甲观歇息?奴婢好早些做准备。” 他真有些摸不着头脑,好好的太子竟冷了王孺子十日,想来那王孺子一向行事心,言语得当,她会说什么不该说的话让太子听见?这也太背运了! 刘启不由得又回忆起那日王娡说的那些话,想了又想,她有说错什么吗?她可真没说错什么,不过是大度些,不与那些女人计较,说了些宽慰自己宽慰下人的话罢了,这又有何错?如若她当着他的面替那些女人说好话,他一转背便大骂那些女人,这岂不是更让他痛恨? 又一想,这正是她让人恼的地方,明明说了些让人不痛快的话,偏偏找不到任何错处!她没有一丝错,错的那个是他!!! 第七十二章 太子来了 刘启的唇角扬起一抹浅浅弯弯的自嘲笑容,他想这些作甚?天底下多的是女人,他作为储君,未来的一国之君更多的是女人让他挑选,何必在意她那么个女人?可转瞬脑袋里又不由得想:这么多日子过去了,这女人怎么就不过来找他呢?她难道一点都不担心自己就此失宠吗?她那个脑袋瓜里每日到底在琢磨些什么? 刘启终没控制住自己,假装不经意似地道:“王孺子已经许久没来甲观了吧。”是句问话却用了肯定的语气,目光仍一瞬不瞬地看着面前那卷竹简。 春公公不明白太子为何莫名地问这么句话,想了想,恭恭敬敬地道:“这两个月王孺子一直在听风阁里安胎,现胎象虽稳,然这么大的雪,王孺子不方便前来。” 刘启听了这话心头顿然舒展许多,紧蹙的眉头没蹙得那么紧了:她不是不想来,而是不能来! 春公公在一旁看着也暗暗松了口气,他刚刚那话算是没说错,太子对王孺子多少还是在意的,他得帮着王孺子说些好话,那些话才是太子爱听的! 刘启放下竹简,站起身,道:“既说起了她,那就去听风阁看看吧!” “诺。”春公公立刻拿来大氅给刘启披上,又拿来棉帽子恭恭敬敬地递给刘启,跟着叫了几个内侍提灯,在前方引着路。 来到殿阁外,刘启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发现竟然没在下雪,不由得道:“雪终于停了!”话落他的心口跟着微微一亮。 春公公也跟着抬头看向天空,脸上扬起了笑容。 “这雪下了几日?”刘启问。 “十日,今年头一场雪居然下了整整十日,这可是少有啊!”春公公道。 “十日?!”刘启微微有些惊讶,他已经冷了她十日! “是啊,这不下雪的日子天天盼着它下,这一下下了十日,大家都有些烦了。”春公公絮絮叨叨地说着,刘启难得没烦他,只是不搭理他。 王娡正和燕婉一起绣东西,忽听见外头一阵响动,接着一声声给太子行礼的声音传了进来。 太子来了! 王娡心头猛地一惊,随手将手中的东西塞到了被子底下。 很快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刘启便出现在了眼前,王娡起身给他行礼。 刘启伸手止住了她,问:“你在做什么?” “妾正准备歇息呢。”王娡含笑看向刘启。 她的目光里竟有几分企盼与喜悦之色,刘启看着心头微微一暖。 “外头雪停了,要不出去走走吧,外头虽冷,空气却极好。”刘启提议。 “好,这可是今年的头一场雪,妾一直想出去看看呢!”王娡言笑晏晏。 燕婉在一旁有些不放心地道:“大晚上的,外头这么暗,孺子又是有身子的人,不大好吧。” “没事,有孤在。”刘启沉声道。 燕婉便取了皮毛斗篷给王娡穿上,将帽子竖起,戴在王娡的头上,打完结冲着王娡笑了笑,几分担心几分喜悦。 第七十三章 挪不开眼 刘启牵着王娡的手向屋外走去,雪真的已经停了,厚厚的雪笼罩着四周,大千世界一片纯白,仿佛除了白再也没其他任何颜色。 “孤在前面走,你在后面踩着孤的脚印。”刘启道,声音难得的温和。 “好。”王娡柔柔地应了一声,忽笑着道:“这么厚的雪,即便摔下去也不痛啊。” 刘启不由得转头向王娡看去,昏黄的灯光下,纯白的积雪上,她穿了一件雪白的皮毛斗篷,仿佛整个人都与雪化为一体般,她盈盈地笑着,那笑容是那样的美,那样的纯澈,犹如一道初春的日头霎那间照进他心底深处,竟叫他再也挪不开眼。 刘启上前一步,俯下身子,轻轻印上了她的唇,一种窒息的感觉瞬间涌了上来,身体跟着开始发热,这样的事情单单对她他就已经做过无数遍,这样的感觉却是第一次有,这难道就是那些不正经书上常常提到的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我竟然喜欢她! 她对我……是不是也有那样的感觉? 刘启不由得伸手摸向王娡的左胸口。 王娡猛地一惊,抬头看向天空道:“月亮出来了!”心下不由得担心起来:他好不容易才到她这里来,不会因为这个又恼了她吧? 于是,她用目光扫了一眼四周。 刘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全都是人,攸地一笑,牵着她的手继续向前走去,心情竟是说不出的好,仿佛许多日子以来积下的阴霾瞬间全都一扫而空。 两人回到殿阁,惠槿立刻命人端来两盆热腾腾的用生姜泡的洗脚水,又让人端来两盏热开水递给刘启与王娡。她一面吩咐下人们做事情,一面侧目悄悄向刘启看去,见他面有笑意,那笑容是她不曾见到过的,是发自内心的,心头不禁微微一愣。 刘启看见桌上推着竹简有些好奇,让人拿了一卷给他看。 王娡含笑道:“这是皃姁抄的《道德经》,让妾看看字写得如何。”目光看向刘启,看他会有什么反应,妹妹对刘启的心思她岂会不明白说是拿来给她看的,其实是给刘启看。她也不想刘启始终对妹妹心存芥蒂,想让他对妹妹存几分好感,适当的时候她当然会帮着妹妹说几句好话。 刘启打开竹简看了起来,却不置一词。 王娡装作不经意似的道:“妹妹的字比以前好了许多,看来这次她真下了不少苦功呢!” “嗯,虽下了功夫,可仍写得浮躁,还是你写得好。”刘启面色淡淡的,将竹简收拢递给那个侍人。 王娡听了此话不知该喜还是该忧,她看不透刘启的心思,怕说多了惹来他不高兴,反坏事,没敢再往下说。 两人泡完脚,侍人们都一一退下,只剩下燕婉在一旁侍候。 王娡问:“殿下今日在这里歇下吗?” 刘启侧目用探究的目光看向王娡,那眼神夹杂着一丝不快。 王娡莞尔一笑,解释道:“妾不方便侍候殿下,怕……” 第七十四章 给孤绣一个 “孤晓得。”刘启打断了她的话,眉头微微松了松,又道:“不碍事。” 王娡莞尔一笑。 刘启在床榻上坐了下来,随手翻弄了一下被子,王娡绣的那块布便露了出来,王娡的心微微往上一提,燕婉更是倒吸了口凉气。 刘启将那块布拿到手上看,问:“这是……” 王娡赶紧编了个谎:“妾闲着无事,给孩子绣些东西打发时间。”心里默默对腹中宝宝道:孩子,别怪娘拿你来骗爹爹,回头娘再给你做一个。 刘启脸上的笑意渐渐蔓开,将那块布看了又看,拉着王娡的手在身旁坐下,夸赞道:“没想到你手这么巧,不仅会写字,竟还有这么好的绣功,几时也给孤绣一个?” 王娡没想到刘启会这么说,这才想起自入府以来自己竟从不曾绣过东西给他,笑着道:“妾笨手笨脚的,这些日子一直让燕婉在一旁指点这才绣成这样,给孩子绣些东西倒也罢了,哪敢给殿下绣?姐姐们定然都绣得比妾好,妾实在不敢拿不出手,怕殿下嫌弃。” 燕婉在一旁听着双瞳微微变大:她指点大姐?她的绣功哪能跟大姐相比?又如何指点得了大姐?又一想,大姐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为自己入府这么久没给太子绣过任何东西找个借口,双瞳很快恢复平常。 太子的唇角微微上扬,道:“我看你绣得极好,给孤绣一个吧,随便什么,孤绝不嫌弃!” 王娡看着刘启美美地一笑:“那妾恭敬不如从命。”心里却是一阵懊恼:本想着绣些东西拿出去卖,这还没开张就接了一单,还是没钱赚的! 一夜好眠,王娡醒来时床边已空,伸手摸上去尚有一丝丝浅温在。 “大姐醒了?”燕婉走了过来,满眼饱含笑意。 “太子几时走的?”王娡问。 “五更时分,我看太子的样子有几分不舍呢,临出门前千叮咛万嘱咐的,让我们好好侍候大姐,让你多睡一会儿!”燕婉别提有多高兴了。 王娡啐了她一口:“尽瞎嚼舌头,太子哪会不舍?又哪会说那一些子话?顶多让我多睡一会儿罢了。” 燕婉笑了笑道:“还是大姐了解太子,太子一向少语,是不曾说那么多话,不过我真觉得太子有些不舍。”一面说着一面开始侍候王娡穿衣服。 “你可真会想!”王娡冷冷地道,她可不那么觉得,太子那种性情寡淡之人能对她用几分心?又何来的不舍?不过是图个新鲜罢了,好在她也没对他用多少心。 燕婉继续开心地道:“我就说我们瞎担心了吧?太子根本没生大姐的气,昨夜与大姐有说有笑,待大姐比以往更亲热了几分呢!一定是上几日雪下得太大,太子才不过来的,叫那些女人白高兴了一回,嘿,嘿。” “他哪里待我比以往好了?我和他也就那个样,不远也不近,别人都以为我为了拉拢太子使劲了手段,我可真没使什么手段,不过和她们一样以色事人,心应付罢了。”王娡轻叹了口气。 第七十五章 母慈子孝 燕婉却在想:大姐可不仅仅只是心应付,而是善于应付,善于把不利的局面应付成有利的局面,这可不是一般人都有的本事!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跟着门被推开,惠槿领着两个侍女进来侍候王娡洗漱,看向王娡的目光却有几分闪烁,她是个孤女,家境贫寒,一次饿晕在大马路上,醒来时便已在太子府,是太子救了她,她怀着感恩的心呆在太子府,这座府邸是她的家,而太子则是她的恩人,她的家人,她心底深处最在意的那个人。 惠槿福了福,将一袋银子递给王娡,道:“张内侍一大早就把月例给送过来了,还送来几套棉服,都是上好的织绵面料……” 刚说到这,燕婉便“切”的一声响,王娡用目光瞪了她一眼,她抿了抿嘴,没敢说什么。 惠槿继续道:“奴婢琢磨着这些日子一直在下雪,今儿难得开太阳,不如将棉服晒晒,晒过之后孺子穿着暖和些。” 王娡点了点头,心里暗暗在想:她并不少棉服,倒是妹妹那么怕冷,让人放心不下,不如将那几套棉服都拿去给她穿吧。 惠槿和那两个侍女刚一出去,燕婉便声道:“我说得没错吧?那些内侍们个个都势利!昨儿太子一来,今儿就立马把月例巴巴地送了过来,还添了几套棉服,摆明是在巴结大姐,生怕大姐在太子面前告他们的状。” 王娡笑了笑道:“罢了,府里有这么多人,他们也不容易,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过是迟了两、三日而已,你就别计较了。” 燕婉撇了撇嘴巴,没再说什么。 年关将至,太子日益繁忙,自他行冠礼以来,皇上便开始让他参政,将一些不大要紧的事情交给他处理,见他办事日渐成熟稳妥,也时常交给他一些重要的事情。这些日子太子既要忙着将一些政务在年关之前处理完毕,又要忙着祭祀事宜,好不容易喘了口气,有人向他禀报说弟弟刘武快到皇宫了,他心生大悦,立刻动身前往皇宫。 行至椒房殿,远远地传来皇后几分焦急几分激动的声音:“武儿,快过来,走近点,让娘好好看看你!再不看,娘怕是再也看不见你了!”话落已泪流满面。 跟着便是刘武略哽咽的声音:“怎么会?娘,儿子会时常入宫来见您的,您的眼睛也一定会渐渐好起来的。” “哎,”皇后轻叹了口气,“不知看了多少太医,吃了多少药,眼睛一直不见好,娘也不指望了,这宫里也没什么东西让娘留恋非看不可的,娘的心里只惦记着我的武儿,日后真看不见东西了,唯一遗憾的便是再也看不见我的武儿了。” 刘武擦了擦眼泪,愤然道:“这些太医都是庸医,不过是浪得虚名!儿子帮娘找医术高明的,不管花……” 刘启听着这些话,脚下的步子顿了顿,心下一阵怅然,可以想像里面是何等母慈子孝、母子团圆的欢乐情景,他这一进去岂不打扰了他们,破坏了他们的好心情? 第七十六章 他哪小了 一转身,他便准备离开,迎面看见姐姐刘嫖走了过来。 “弟弟怎么不进去?”刘嫖笑着问。 刘启转头看了眼身后,扯了扯唇角什么都没说。 刘嫖一下子便全都明了,挽过刘启的臂腕,笑着道:“武儿最,打娘就疼他多过疼我们俩,自武儿到了梁国之后,娘更是对他日思夜想,太子可别在意!” 刘启笑了笑,道:“我哪会在意这个?只是不想进去打扰他们罢了!” 刘嫖轻拍了一下刘启的肩膀道:“自家人哪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娘和武儿看见我们一定会更加高兴的。”话落挽着刘启的臂腕往殿阁里走去。 皇后见是他们,神色淡淡地道:“启儿来了啊!” “还有我呢!”刘嫖假装不高兴的样子,“娘的眼里就只有武儿、启儿,早把我给忘了!” 皇后连啧了数声,笑着道:“谁都可以忘了,怎敢把你这个疯丫头给忘了啊?把你给忘了,我这耳朵根还能得清静?” 一语落下,几个人便都笑了起来,刘嫖提步走了过去,在皇后身旁坐了下来,一面招呼刘启:“弟弟,快过来坐啊。” 刘启点了点头,在刘武身旁坐了下来,挥拳对着刘武的胸口不重不轻地捶了一下,怪责道:“回来也不提前派人通知一声,说到就到了!” “我就是要给你们一个出其不意!”刘武朗声笑了起来,又道:“哥,几时一块打猎去?咱哥儿俩好久没一块打猎了!” “好啊。”刘启一口答应了。 皇后沉下脸,不悦地道:“大雪天的,去上林苑的路不知有多滑,再说现在哪有什么猎物?” “多大点事,多派些人将上林苑一带的雪都清理干净,再让人往上林苑里放些野物,不就成了!”刘武不以为然地道。 “胡闹!这得闹出多大动静来!”皇后的声调高了几分,转而对刘启道:“启儿,武儿不懂事倒也罢了,你怎么可以和他一样不懂分寸呢?你爹爹一直说要爱民,可以不劳民处千万别劳民,你们如此行事定然会惹恼了他,这个年你们还想过得安生吗?” 刘启立刻低头认错:“娘教训得是。”心下自思道:他?他都二十多了,哪了? 刘嫖见气氛不对,忙转移话题:“你们知道我刚刚来的时候看见谁了吗?” 三人齐齐地将目光转向她,不约而同地问:“谁?” “慎夫人和尹夫人。” 一语落下,那三人互看了一眼,面色跟着都黯了下来。 “那两人怎么碰到一块了?”皇后不咸不淡地问。 “这我哪知道?我只是远远地看见她们,听不清楚她们在说些什么,看上去都没什么好脸色,说不准刚吵完一架呢!两人一个往东走,一个往西走,慎夫人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一只脚踩着尹夫人大氅的衣角,尹夫人便摔了个大跟头,哈哈,别提有多狼狈了!”刘嫖掩嘴笑了起来,那三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第七十七章 过年 “真没想到慎夫人平日里看着挺恭顺温柔的,竟还有这手段!”刘武道。 “哼,她的手段你哪真正见识过?否则哪能那么得你爹爹喜欢?这尹夫人也是活该,才进宫多少日子啊?不过是仗着你父皇对她有几分宠爱罢了,根本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皇后心情大好,言语里透着几分快意与恨意。 殿阁里很快便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元日,皇上和皇后在宫里设家宴,太子带着太子妃、曹良娣、栗良娣、程良娣,还有几位公子一同前往,太子府一下子便冷清下来。 王娡让王皃姁带着她殿里的几个人一起过来聚一聚,算是热热闹闹过个年。 王皃姁一向喜欢热闹,不喜冷清,午膳时分便带着燕兰和阿莹来了,一进屋直奔火盆子,不停地搓着手,跟着把脚上的鞋脱下来搁在火盆子上烘。 “瞧把你冻得,先把披风脱了呀!”王娡伸手帮妹妹脱披风,侧目向她身后看了眼,低声问:“怎么没把阿琇带来?” “带她来做甚?”王皃姁不满地道,笑着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大过年的,把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留在思雨阁多不好,过来和惠槿她们一起吃个饭,热闹热闹的不好吗?”王娡埋怨道。 阿莹在一旁听着王娡的话不由得抬眼看了她一眼,很快又垂下眼眸,这两姐妹真一点都不一样,姐姐可比妹妹有人情味,她也觉得让阿琇一个人呆在思雨阁太可怜了,本想留在那里陪陪她,反被阿琇冷嘲热讽地骂了一通,一生气扔下她跟王皃姁来了这里。 王皃姁觉得不中听,堵气道:“我才不带她来呢,支她做点事情推三阻四的,看见她就心烦,平日里也就算了,这大过年的,就不能让我心情顺畅些?早晚有一日我会把她撵走的,省得看着心烦!” 王娡知道她在气头上,越说反越听不进,刚好惠槿带着两个丫头进来布菜,索性岔开了话题,仔细端详妹妹那张脸,发觉她下巴尖了些,看来这些日子清减了不少,心头最柔软处仿佛被人轻轻一拨,生出无限不舍来,更是把阿琇搁在了一旁。 用完午膳,王娡见外头日光极好,便想出去走走消消食,王皃姁一开始怕冷不想出去,王娡走后,她又不想一个人呆在殿阁里,旋即穿上披风,走出殿阁,一路跑着追上王娡,一把挽过了她的臂腕。 “捉侠鬼,你不是说你不来的吗?”王娡笑着怪嗔道。 “少了我,你和她们一块走能有什么意思?”王皃姁笑着向王娡扮了个鬼脸。 王娡宠溺地捏了捏妹妹的鼻子,妹妹还是那个妹妹,还是那么的贪玩,那么的可爱,只是脸上隐隐的添了几丝忧愁,哎,是不是不入太子府,她会过得开心些?更像自己些? 转脸看向前方,一连下了几日的雪,路边全是白白的雪,风吹在脸上仍如刀片在刮般,空气却是极干净,午后的阳光暖暖地一烘,便不觉得那么的冷了。 远远的看见几个女子正向她们这边走来…… 第七十八章 粉衣美人 远远的看见几个女子正向她们这边走来,其中一个披了件淡粉色雪狐大氅,身子倚靠在一旁侍人的身上,冬日的阳光穿过白雪折射在粉色丽人身上,丽人避开日头,秀面半低,更衬得她弱不禁风的模样。 “那人是谁啊?我怎么从来不曾见到过。”王皃姁用好奇的目光看着粉色丽人的方向。 “那是贾良娣。”王娡略蹙了蹙眉。 “她就是贾良娣啊!”王皃姁更是仔细打量起那个女子来。 “这些年贾良娣的身子一直不大好,几乎不出门,呆在自己殿阁里吃药调养,我一共也没见她几回,算上这一回才第三回,前两回也都像现在这样远远地看一眼。这大冷的天气,她怎么就出来了呢?”王娡的脑海里不由得浮现那根红珊瑚钗子,跟着便是栗良娣那一巴掌,心陡地往下一沉。 她真想立刻转身离开,可她知道贾良娣已然看见了她们,此时离开很不合适,只好迎了上去。不多久,粉衣女子便出现在她们的面前,眉似远山,眼似秋水,腰若束素,齿似含贝,一块纱巾遮住了她半张略苍白的脸,虽是久病着的人,却丝毫不减她的美貌,看着倒更让人怜爱了几分。 “这是王孺子吧。”贾良娣笑着先打了声招呼。 王娡和王皃姁立刻躬身给她行礼。 贾良娣挥手止住了她们,有气无力地道:“这府里又没什么人,且王孺子是有身子之人,行这些虚礼作甚?我哪像那某些人,终日拿腔拿势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太子妃呢,真真是个笑话!”话落她掩嘴一笑。 王皃姁没想到这宫里竟有这样一美人,美人说话竟比她更心直口快,不由得抬眼看向贾良娣,双眸闪着赞赏的光,她刚刚那话说得真太痛快了! 贾良娣这才将目光看向王皃姁,缓声道:“想必这位就是王孺子的妹妹吧?” “正是妾的妹妹。”王娡含笑回答。 “常听她们说你们两姐妹长得不一样,今儿一见果真不一样,不过,都是美人,哪像程良娣、唐娘子,还有那个比你们早些入宫的吴娘子,姿色平平,还一点性子都没有,只知一味的欺软怕硬,瞧她们巴结栗良娣那个奴才样,真让人看不起!”贾良娣冷哼了一声,那张娇美的脸满是鄙夷之色。 这话更入王皃姁的耳,不由得应和道:“就是,我最看不惯那几个人了,整日跟在栗良娣屁股后面,就知道用一些卑劣的手段欺侮我和姐姐,害得我们不知吃了她们多少亏!” 王娡瞪了王皃姁一眼,厉声道:“跟良娣说话怎可如此无礼?” 贾良娣立刻笑着道:“没事,这里又没旁人,咱们姐妹几个不必拘这个礼,我就喜欢王娘子这性子,果敢、爽快,可惜我这身子不争气,否则真想像她那样,好好教训那几个坏女人!” 王皃姁见贾良娣表扬自己,更是开心不已。 王娡可不想和贾良娣继续聊下去,她觉得这女人心机很深,面上却装出一副很关心的样子,问:“这天这么冷,良娣在外面呆得久了身子吃得消吗?”言下之意是贾良娣应该早些回去。 第七十九章 姐姐真好看 贾良娣仿佛不明白王娡话中之意般,轻叹了口气,道:“我这病,一半是因为自己身子弱,一半是因为看见那些不顺眼的人心里不痛快,今儿难得府里如此干净,我当然应该出来走走,否则都忘了这太子府什么样了!” 忽一阵冷风吹来,贾良娣的面纱被轻轻掀起,随着风在空中飘飘荡荡,贾良娣猛地一惊,急急地命令那些侍女:“快,快帮我把那块面纱拿来。”语速竟比刚刚快了许多,声音也有力了许多! 王娡不由得扫了她一眼,旋即转向那块被越吹越远的面纱,心下自思道:看来她很在意这块面纱,以至于不顾自己的伪装。 几个侍女立刻去追那块面纱,王皃姁也去追,她身手敏捷,一下子抓住了面纱,嘻笑着将它递给贾良娣。 贾良娣此时已恢复平静,又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伸出兰花指慢条斯理地将面纱戴上,对王皃姁柔声道:“谢谢。” 王皃姁连摇头,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贾良娣看,看得贾良娣心直发毛,半晌,王皃姁才道:“姐姐真好看!” 贾良娣掩嘴一笑,几分羞涩地道:“我老了,又一身的病,别吓到人就已不错,哪配‘好看’二字?倒是你们姐妹俩,这么年轻,又都这么漂亮,真真让人羡慕啊!” 王皃姁一本正经地道:“姐姐哪里老了?姐姐看着比我们还年轻漂亮呢!” 贾良娣又掩嘴笑了起来,道:“你这张嘴,真会哄人开心!” 王皃姁急了,信誓旦旦地道:“我不是骗你,我说的句句属实!” 贾良娣掩着嘴不停地笑着。 她身旁的侍女低声道:“良娣,该回去吃药了!” 贾良娣的脸瞬间沉了下去,老大不高兴的样子:“真扫兴!我正跟两个妹妹聊得欢,你却跟我说吃药!吃什么药?成天吃那劳什子的药有何用?这都吃了多少年?也没见好过!” 另一侍女劝道:“良娣,还是回去吃吧,虽不见好,可也没再加深过啊!” 王娡顺着她们的话劝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良娣不要灰心,吃了药,安心调养,身子一定会慢慢痊愈的。” 贾良娣一阵苦笑,面色黯淡地道:“但愿如此吧!”别过王娡和王皃姁向自己殿阁方向缓步走去。 离王娡、王皃姁一段距离后,贾良娣身边的贴己侍女菲儿低声问:“良娣觉得这两姐妹如何?” 贾良娣冷哼了一声道:“妹妹倒是心直口快,姐姐城府深得很,不管我说什么,她始终面色如一,情绪没一丝波动,说的话也是滴水不漏!”声音已无一丝病态。 “看来姐姐没那么好利用,只能利用妹妹,可惜现在得宠的是姐姐,不是妹妹,不然,可以让妹妹好好对付那贱人,我们好来个隔山观虎斗,坐收其成!”菲儿向贾良娣使了别有深意的眼神。 “姐妹本就是一体的,只要妹妹能为我们所用,还怕姐姐不上勾吗?再者,妹妹姿色出众,性情独特,哪点输给姐姐?得宠是早晚的事!”贾良娣的唇角扬起一抹奸邪的笑容。 第八十章 草木皆兵 菲儿跟着笑了笑,忽压低嗓音不无担心地道:“王孺子行事如此心,上次红珊瑚钗子一事不会已被她知晓吧?” “知道又如何?”贾良娣不以为然,“她现在和那贱人已经水火不相容,不过是表面维持罢了,那贱人对她,还有她妹妹下了那么多狠招,招招都是想要她和王娘子的命,我送她根红珊瑚发钗又算得了什么?” “那倒也是,以王孺子的性子不会也不敢四面树敌,她只会对付对她最不利的那一个!”菲儿冲着贾良娣会意一笑。 王皃姁一直盯着贾良娣的背影看,直到贾良娣的影子看不清楚了,这才追上王娡向听风阁走去。 “姐,真没想到这宫里居然还住着这么个神仙似的姐姐!”王皃姁兴奋地道。 “她算你哪门子姐姐?你只有我这么一个姐姐!”王娡不满地道。 王皃姁笑着挽过王娡的臂腕,说着好话:“别吃醋嘛,我当然知道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姐姐啦!我觉得贾良娣真是个妙人,和她特能说得上话,没想到她也那么讨厌栗良娣,也是,这府里能有几个人不讨厌那恶妇?” 王皃姁不停地说着话,王娡可没她那么好心情,她想着她的事情:我刚一得宠贾良娣便用一根红珊瑚发钗挑拨了我和栗良娣之间的关系,否则我和栗良娣之间的关系不至于像现在这般恶劣!今儿那些人都不在府里,她便在这里与我和皃姁来个巧遇,这看上去怎么像是有意的呢?她一个久病的人,和我们初次正式见面,刚刚居然说了那么多话,特别当面纱被风吹走时,她说话声音那么大,举手投足又那么有力,一点都不像一个病人!这女人不会这些年一直都在装病吧? 王娡的心往下沉了沉,忽听见王皃姁神秘兮兮地道:“姐,不如我们和贾良娣联手吧,一起对付栗良娣那恶妇,否则我们太势单力薄了,只能整日被栗恶妇欺侮!太子妃不爱搭理人,曹良娣跟太子妃是一伙的,我们只能和贾良娣联手!” “不可!”王娡一口否决了。 “为何?”王皃姁的脸蛋垮了下来。 “我们对贾良娣了解甚少,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王娡道。 王皃姁不高兴起来:“姐,你也太草木皆兵了吧!在你看来周围全都是坏人,难道就没一个好人吗?上次你怀疑阿莹,这次你又怀疑贾良娣!” 王娡真不知该如何跟王皃姁解释,总不能把红珊瑚发钗的事情告诉她吧,以妹妹的性子一定会找贾良娣算帐的,那岂不是更麻烦? 她只好好声劝道:“我觉得此事不妥,况且太子不会喜欢我们拉帮结派!”她只能拿刘启当借口。 王皃姁一听这话便愣了那里,满肚子的恼火与憋屈全堵在了喉咙口,终什么都没说。 回到听风阁,王皃姁又直奔火盆子,目光不由得落向桌案上那一堆竹简,那一堆她极熟悉的竹简,那是她上段时日抄的《道德经》,一笔一划,每日抄到深夜,极尽用心,抄完巴巴地等着刘启去她的思雨阁,又或者让她把这些竹简送去给他看,想像着他看这些竹简时脸上愉悦的表情,对她赞不绝口的样子,她心里甜滋滋的。 第八十一章 她在明我在暗 然他始终没有召她,更没有去她的思雨阁,不知是因为忙,还是压根没将此事记挂在心上。他闲下去的最多地方便是这里,姐姐的听风阁,她满心不甘,却不得不将一部分竹简搬到这里来,不过是想让太子看一眼,赞一句,不枉她这么多日子的辛苦与期盼! 王娡抬眼看向自己的妹妹,她脸上的凄然与落寞一目了然,她想了想,宽慰道:“太子看过了,他夸你字写得好呢!”事实上他根本没夸过,他说的那句话她根本说不出口,怕伤了她的心。 “是吗?”王皃姁凄婉一笑,她恨不得把这些竹简全都烧了,却又百般的不舍,这抄的是《道德经》,却倾注了她对他满满的眷恋与思念。 王皃姁转身走到王娡身旁,蹲下身子,将脑袋靠向她微微突出的腹部,强扯出抹笑容,装出不在意的样子:“管他看没看过呢?我只关心这个,我的外甥,它现在会动了吗?” 王娡笑着道:“哪有那么快?还不到四个月,五个月左右才会动呢!” “你说它是男孩还是女孩?殿下又希望它是男孩还是女孩?”王皃姁抬头看着王娡。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打断了两姐妹的谈话,跟着门被推开,紫儿端着托盘走了进来,笑着对王娡和王皃姁道:“厨房里刚炖的红枣汤,孺子和娘子快趁热喝吧!”话落放下两碗红枣汤,福了福,转身走了出去。 “你和她们都相处得不错哈,瞧她们一个个都笑嘻嘻的。”王皃姁看着紫儿的背影不无羡慕地道。 王娡笑了笑,不置一词,那些人对她好多半是因为她现在得宠,只有一部分是因为平日里她待她们不错,余光扫了燕婉一眼,见她看紫儿背影的目光愤愤然,跟着鼻子里轻轻呼出一道冷气,觉得有些不对劲,待门关上后,轻声问燕婉:“怎么回事?”此时屋里只剩下她和皃姁、燕婉、燕兰四个人。 其余两人也都好奇地看向燕婉。 燕婉低声道:“这丫头这些日子总是心不在焉的,一下子烫破了大姐的衣裳,一下子把碗打碎了,每日都有事情发生,我觉得有些不对劲便悄悄跟了她几日,没想到……”说到这燕婉停了下来,目光警惕地看向门外。 “没想到什么?”王皃姁紧张兮兮地问。 燕婉将脑袋往那三人那边靠了靠,低声道:“没想到昨日竟看见她鬼鬼祟祟地去了栗良娣的紫霞阁!” 王皃姁勃然大怒:“贱人!姐姐一向待她不薄,她居然出卖姐姐!”目光转向王娡,愤愤地道:“姐,你还让我当心点阿莹,我看你自己才应该当心点!” 王娡却平静得很,一点不生气的样子,唇角还衔着抹笑容。 王皃姁不由得恼了:“姐,你都被人出卖了,还笑得出口?” 王娡道:“这有什么好气的?我们势单力薄,而栗良娣势力强大,身边的人被她收买再正常不过!原本我们在明处,她们在暗处,现知道谁是奸细,就变成她们在明处,我们在暗处,我还有什么好生气的呢?” 第八十二章 很好 王皃姁仔细一想也是,便没那么生气了,低声问:“姐姐打算如何处置?我若是你就狠狠地罚她,这叫杀鸡儆猴!” 王娡笑了笑,道:“对付一个下人算得上什么本事?再者,她们有些也是出于无奈。对待下人的确应该恩威并施,可还没到时候,待时机成熟了,我会好好处置她们的!” 王皃姁可不赞同姐姐的做法,真不明白姐姐到底是怎么想的,她可没她那么好的性子,能一直憋着那口气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她觉得事不处理,那些人就会更加恣意妄为,对待那些下人就不能太手软,该处罚时就得狠狠处罚! * 东宫,太子妃躬身给薄太后行礼:“侄女拜见姑母!” “过来坐吧。”薄太后面色淡淡的,看向太子妃的目光不太高兴,甚至还有几分嫌弃。 太子妃依言在薄太后的左侧端正身子跪坐了下来。 “启儿待你如何?”薄太后问。 “太子待我……很好。”太子妃的声音越来越,话落垂下眼帘,不敢直视薄太后的眼。 “很好?”薄太后冷笑了两声,“很好你会到现在还没一男半女?” 太子妃的脑袋垂得更低了。 “启儿一年去不了你那里几次吧?!”薄太后问,不,不是问,而是训斥。 “太子他……忙。”太子妃吱唔着回答。 “啪”的一声,薄太后猛地一拍面前的桌案。 太子妃吓得整个身子激灵灵打了个颤,颤抖着身子站起身,跪倒在薄太后面前:“侄女愚笨,实在有负姑母的重托,无法担负起撑起薄家的重任!”话落将脑袋深深地埋在地上。 薄太后几分恼怒几分忧伤地道:“你叔叔不中用,你竟也如此的不堪,我们薄家算是完……了!” 太子妃伏在地上动也不敢动。 薄太后看着殿下跪着的侄女,只见她瘦的身躯缩成一团,肩头微微颤抖着,大冷的天竟有汗水顺着她的脸颊不停地往下滴,顿然起了几丝怜悯心,轻叹了口气,道:“罢了,这事说来我也有责任,心太急,好选不选的偏偏选那个日子让你入府,更没想到启儿竟那么的在意刘贤的死!” 太子妃心里也在默默地悔,当初为何要入太子府?为何要贪恋富贵的生活?否则她至于落魄到如此境地吗? 薄太后又是一阵长叹:“你我其实是一样的命,不得男人宠的命,我怎么着还有个儿子,你呢?什么都没有!你就不替自己将来做打算吗?打算这辈子都这么过了?你还这么年轻!” 太子妃不由得潸然泪下,哽咽着道:“都是侄女的错,侄女实在太笨,不懂如何讨太子欢心,让姑母、母后,还有薄家众人失望了!” “皇后?”薄太后冷哼了两声,“她有什么好失望的?她巴不得这样呢!这个女人算计深得很,我老了,记性不好,忘了那日是刘贤的忌日,她怎么可能也忘了?面上痛快地答应了这门亲事,以保她皇后之位,心里边却打起了别的主意,让你永不得宠,让我们薄家人永无出头之日,好给她们窦家人挪地方!呵,呵,我们所有人,包括太子全都被她算计进了!” 第八十三章 礼物 太子妃猛地一惊,止住泪,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薄太后,半晌,道:“母后……不是那样的人吧?她宽厚仁慈,待侄女一直如同亲生女儿般,还时常劝太子待侄女好些,想必那一日她也是一时疏忽了。” “哼,”薄太后一阵冷哼,“你太善良了,这么轻易就被她骗了!这个女人最擅长的就是演戏,心比蛇蝎还毒,代王后、还有我那几个孙子死得那么蹊跷必与她有关,否则就她那样哪能登上后位?活该她眼睛快瞎了,这就是报应!对她这些恶劣行径的报应!只是这女人眼睛越是看不见,心就越是歹毒,野心比谁都大,不知安插了多少窦家人入朝为官,指望她帮着我们薄家人根本不可能,别等我脚一蹬,她就把薄家人都置于死地就已经不错了!倒是慎夫人,比她善良许多!” 太子妃觉得最后那句话话中有话,猛地想起这些日子一直在传皇上想让慎夫人取代皇后之位的传言,脱口道:“慎……慎夫人?可……可她没子嗣啊。” 薄太后横了太子妃一眼,几分嫌弃地道:“你傻啊,没子嗣才好,有子嗣对你有什么好处?” 太子妃惊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肩头抖了又抖,面色瞬间翻作煞白,那个人可是太子的母亲,她的婆婆啊!皇后真若被废了,太子会如何?她又会如何?她又该如何面对太子?她不会……不会变成一枚弃子吧? 刘启再来到听风阁已是元日过后的第十日,天色温润,午后的空气里弥漫着花草蓬勃的生命气息,风吹在身上虽仍旧很冷,却没刀刮的痛感了。 “妾给殿下做了这个,殿下可不要嫌弃。”王娡甜笑着将一物件递给刘启,她与他说话已自然随意许多。 “什么东西?香袋?”刘启仔细打量着手中的物件,脸上虽无笑容,气色却是极好。 “是香袋,也不是香袋,里面放的不是香料,而是一些驱寒的药草,殿下若不喜欢就还给妾吧。”王娡故意伸手去抢香袋。 刘启一把抓紧了香袋,道:“既送出了,哪有收回去的道理?况且孤喜欢得很。” “真喜欢?”王娡笑盈盈地看着刘启。 刘启笑着道:“当然,给孤戴上吧。” 王娡拿过香袋,打趣道:“那妾给殿下戴上,日后别的姐姐妹妹们送殿下更好的了,殿下可别嫌它丑,把它给扔了,再还给妾便是。” 刘启吃吃地笑着,目光如春日的阳光般暖暖地落在王娡的脸上,跟着是她微微凸起的腹部,伸手摸向她的腹部,来回轻柔地摩挲着,道:“好些日子不见,它长大了不少。” 王娡扬起脸看着刘启,笑着道:“妾偶尔感到它在动呢!”那目光说不出的温柔,那笑容说不出的甜美,有了孩子的确是一件高兴的事情,可在这样的地方孩子则成了一个筹码,一个让她站稳脚跟的筹码,想到这王娡唇角的笑容不由得多了几分冷讽。 第八十四章 桃花开了 刘启心情极好,问:“现在它有没有在动?” 王娡摇了摇头:“哪有那么会动?它还着呢!” “那孤等着,等着它动。”刘启牵过王娡的手在床沿边坐了下来。 王娡有时真觉得这样的时光很好,他是她的夫君,是她一生倚靠着的人,他宠着她,关心着她,和天下许许多多相公对待娘子一样,她甚至在想:他大概是真的喜欢我吧!可心底深处却又无比清楚这样的幸福不属于他们,不属于这个府里的每一个人,特别不属于她,这一点她在入府之前就非常的清楚! 她对他只能是应付,只能是虚以委蛇地讨他欢心,只要他开心,她和她的家人就会过得好些、舒服些! 他对她又是什么呢?不过是一时的欢娱,一时的兴致而已,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忘了她,就像现在忘了太子妃,忘了程良娣,忘了唐娘子那般,她不过是他诸多女人当中的一个,与物件并无多大区别! “殿下希望妾肚子里这个是男孩还是女孩?”王娡软声问,将脑袋轻轻靠在刘启的怀里。 刘启舒展双臂将王娡拢于怀中,吻了一下她的耳垂,道:“男孩、女孩孤都喜欢。”顿了顿,又道:“孤已经有不少男孩,希望这一次是女孩,你呢?” 王娡当然希望是男孩,男孩以后可以得一块封地,她可以随着他一起到那块封地去,可这样的话她哪能说得出口?她想了想,道:“妾……” 刚说了一个字,忽一阵冷风吹了进来,跟着如银铃般的笑声传了进来。 王皃姁手里捏着几枝桃花,一阵风似地跑到火盆子旁,放下桃花,搓着手道:“还是姐姐这里暖和!姐姐,外面的桃花开了,开得可漂亮呢,你也不出去看看!” 王娡吓得一惊,抬眼看向刘启,他的脸色此时已变成铁青色。 王皃姁直到此时才看见刘启,看着那两人拥抱在一起,呆呆地立在那里,心里说不出的酸,说不出的痛,却没一丝惊慌。 “外头人都死光了吗?”刘启拔高音道。 春公公和惠槿闻声立刻走了进来,不多久,燕婉也走了进来,看见眼前这一幕,惊得嘴巴就这么半张在了那里,她不过去了一趟厨房,二姐是几时进来的? “奴婢……” 春公公刚准备说些什么,王皃姁忽然笑了起来,拿起桃花走到刘启与王娡面前,道:“姐姐、姐夫,这是我摘的桃花,你们看美不美?” 王娡略略松了口气,这丫头还算机灵,知道灵机应变。 刘启却在想:她到底是无意闯进,还是有意为之?不会是想以此吸引我的注意吧?罢了,看在这一声姐夫的份上,先不计较此事! “真漂亮,还打着水珠呢!”王娡笑着接过桃花,帮妹妹打圆场。 刘启却连看都不看那桃花一眼,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春公公、惠槿、燕婉立刻躬身退了出去,都暗暗松了口气。 王皃姁向刘启行了个礼,笑着道:“妾也退下了。” 刘启点头。 王皃姁转身,忽看见桌案上的那堆竹简,转身嘻笑着问刘启:“殿下,妾抄的《道德经》你可曾看过?” 第八十五章 浮躁 王娡的心不由得又往上一提,既怕刘启会说出伤妹妹的话来,更怕王皃姁此举会惹恼刘启,立马向妹妹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别再说下去,赶紧走! “嗯。”刘启凉凉地应了一声。 王皃姁装作没看见姐姐递过来的眼神,继续问道:“殿下觉得妾写得如何?”刘启不亲口跟她说,她心里就始终惦记着这件事情! “浮躁!”刘启冷冷地吐出这两个字。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犹如一盆冰水当头灌向王皃姁,彻骨的寒意瞬间蔓延到她的四肢百骸中,就连大脑也都被冻住,令她无法思考,无法言语,整个人如木雕般呆立在那里,半晌,木木然福了福,道:“妾回去后再好好练练。”一转脸,泪已满面。 刘启站起身,有些烦躁地摇了摇头:“你这个妹妹总是毛毛糙糙的,你得看着点,否则早晚得惹祸。” 王娡走至刘启身旁,软语道:“是妾没管好妹妹,她还,殿下多担待些。” “她?不过比你两岁而已!”刘启声调高了几分,他听见这个“”字特不爽。 王娡垂下脑袋,不敢再多说些什么。 刘启摆了摆手,道:“罢了,你好生养着身子,过些日子孤再来看你。” 王娡福了福,目送太子离开,目光转向那一株桃花,那花开得正盛,粉兜兜的,着实令人喜爱,偏偏没入太子的眼! 王皃姁回到自己的殿阁,推开窗,如梨花般的雪纷纷扬扬地落了进来,这大概是最后一场雪了吧,王皃姁不由得伸出手去接,燕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二姐,你怎么开窗了呢?你这么怕冷,心染了风寒!”跟着便走过来关窗户。 冷?有她此刻的心冷吗?王皃姁一阵苦笑,伸手摸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撕心裂肺般的痛,仿佛被人用刺刀狠狠地剜去一个角般。 浮躁! 呵,呵,呵,她写了那么久,费了那么多心,却只换来他这两个字,姐姐居然还骗她说太子夸她字写得好!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太子明明一开始对她有意的,明明那一日本来是来她这里的,为何现在对她的态度竟是如此的冰寒刺骨? 不会是姐姐对他说了我什么吧? 怎么会?姐姐为什么要说我的坏话?她说我的坏话对她又能有什么好处? 为了把太子紧紧地攥在她的手上?!!! 王皃姁轻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王皃姁啊王皃姁,你真太会想了,那人是你的姐姐,是一直呵护你的姐姐,是你在这个府里唯一的亲人!你怎么可以那样去想她?! 黄昏时分,雪下大了,地上、树上、殿宇上全都是雪,天地间又是白茫茫一片,到了半夜,忽然下起雨来,淅淅沥沥的。 王皃姁睡不着,躺在床上静静地听着屋外的雨声,滴答滴答,沿着檐头一滴一滴不停地滴下来,撞得檐头铁马叮当作响。除了雨声,四周静得出奇,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她孤零零的一个人般。 太子此时恐怕正拥着姐姐睡得香吧? 泪水又一次无声地涌了出来,一滴一滴的将被子慢慢浸湿…… 第八十六章 送食 太子有一阵子没来听风阁了,王娡有些不安,太子不会因为那天的事情在生气吧? 晚膳后,王娡亲手炖了银耳莲子羹,又包了些馄饨,让燕婉提着食盒,两个侍人提着灯,向前殿走去。 刚至前殿,遇到一侍人告诉王娡太子在丙殿,王娡提步走向丙殿,至门口,她停下脚步,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北边又开始骚动不安了!”这是太子的声音。 “这些野蛮人,草一绿,他们就不安分!”这是一个不怎么熟悉的男人的声音,那声音铿锵有力,有些像她上次遇到的晁家令。 “今年比往年早许多!”太子似乎很愤怒,话落不知把什么东西猛地扔在地上。 “都是些不识好歹的野蛮人,我们对他们越宽容,他们就越放肆!”晁家令的声调跟着高了几分。 太子挥拳使劲捶向桌案:“不知又抢了多少东西,杀了多少百姓,孤真恨不得把他们一个个全都杀光,让他们好好尝尝我们大汉帝国的厉害!” 晁错沉默,没吱声。 良久,太子又道:“打仗要银子啊,现国库空虚,百姓的生活不过稍有些好转,一旦开战,不知有多少田地将荒废,多少人将死于战乱,多少税赋将加在百姓身上,百姓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啊!”声音渐渐低了下来,透着极大的无奈。 晁家令的声调也跟着低了下来:“殿下与皇上所说一致,皇上看到这些奏折也很愤怒,甚至想御驾亲征,跟匈奴人好好干一仗,可一想到黎民百姓,不得不强咽下这口气。和亲是很无奈的选择,可也是当下最明智的选择,身为一国君主皇上与殿下能如此顾忌百姓,替百姓着想,此乃万民……” 王娡的脚就这么顿在了那里,这是她第二次听见太子谈论朝政,这次说的是匈奴,说的是和亲,不少女人一听到“和亲”二字就会很生气,很愤怒,为什么要和亲?为什么要屈服于的匈奴人?为什么要牺牲女人?大汉帝国的尊严何在?大汉帝国的男人全都死光了吗? 她不那么想,战争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家、破、人、亡!那种四处游荡,颠簸流离的日子她经历过,此生不想再经历一次,如果牺牲一个人的幸福可以让千千万万百姓获得安宁,这笔买卖还是很划算的! 春公公听见外面有响动,从里面走了出来,看见王娡,略福了福,笑着道:“晁家令正与太子商讨国事,王孺子不如再等一会儿?” 王娡含笑道:“殿下事物繁忙,我就不打扰了,劳烦春公公帮我把这些食物拿进去,都是我亲手做的。”话落她从燕婉手中拿过食盒,递给春公公。 春公公欠了欠身,道:“奴婢这就拿进去。” 王娡点头,看着他走了进去,良久,转身向回去的方向走去。 “大姐真不等太子了?忙活了那么久,不想亲眼看着太子品尝你做的食物?”燕婉略有些不甘心。 第八十七章 就在这里等 王娡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道:“没亲眼看见他吃又何妨?日后会有机会的!” 燕婉仍旧不甘心:“说不定那个晁家令马上就走了呢!” 王娡不搭理她,径直向前走去,他是太子,是未来的一国之君,或许其他人可以把国事扔在一旁,他不可以,皇家无家事!太子的家事就是国事,他的一言一行都有可能牵扯到整个大汉帝国,牵扯到每一个百姓,她虽对他一直心有保留,可听了他刚刚那一席话对他又改观了几分。 春公公走进殿阁,将食盒轻轻地放在桌案的一侧。 过了一会儿,外面又传来一阵响声,春公公不得不又走了出去,一看是栗良娣和她的两个侍女,心头不禁微微一蹙,面上却堆着笑容,福了福,道:“栗良娣又来给太子殿下送点心了?” 栗良娣的凤目不屑地睨了一眼春公公,倨傲地道:“我昨日送来的点心你到底有没有让殿下尝过?”她很怀疑眼前这个阉人从中做了什么梗,否则太子不至于一点反应都没有。 “奴婢当然有让殿下尝,殿下夸良娣的手艺好呢!”春公公很违心地回答,事实上点心太子确实有尝过,夸赞却是一个字都未提起过。 “是吗?”栗良娣半信半疑,又一想春公公没那个胆骗她,心情便愉悦了几分。 “奴婢所说句句属实。”春公公陪着笑,心里却巴不得这个女人赶紧走。 栗良娣从一侍女手中拿过食盒准备递给春公公,忽又收了回去,道:“我今日就在这里等着殿下吧。” 春公公的心里一阵不痛快,他可不想她等着,面上却装出一副很好心的样子:“良娣要等殿下自然无妨,只是殿下正与晁家令商讨国事,两人的心情似乎都不大好,刚刚发了好一阵的火……” 后面的话春公公没有说下去,而是给栗良娣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栗良娣原本听见“晁家令”三个字心里就忌惮几分,那个男人曾经多次当着她的面对刘启说:“殿下应以国事为重,别因为女人误了国事!”言下之意不就是说她让太子误了国事吗?岂有此理!她怎么就让太子误了国事了?有本事他让太子别把女人带进府!偏偏太子特尊重这个男人,特爱听他的话,她即便想挑晁家令的刺,想把晁家令挤出太子府也根本不可能! 现栗良娣听春公公如此说,又使了这样一个眼神,心“咯噔”一下便不敢再等下去了,不得不将食盒递给春公公,道:“既然太子政务繁忙,我就不打扰了,劳烦春公公帮我把这个拿给殿下,务必请他品尝一下。” “诺。”春公公福了福,接过食盒,转身走了进去,将食盒放在王娡那盒的后面。 太子仍在与晁家令谈论国事,连看都没看那两个食盒一眼,良久,才发现桌案上多了个东西,侧目看向春公公,问:“这是什么?” “哦,这是王孺子刚刚送过来的,都是她亲手做的。”春公公低着头,毕恭毕敬地回答。 第八十八章 的确有一双巧手 “她人呢?”刘启又问。 “已经走了,王孺子说太子事务繁忙,就不进来叨扰了。”春公公道。 刘启唇角微微向上勾起:她倒还算懂事,不会是担心我在生气才送这些食物来的吧? 晁家令的目光也落向食盒,出声道别:“时候已不早,太子也该早些歇息,明日还要上早朝,臣告退。” 刘启立刻起身送晃错走出殿阁,又目送他离开,一直到看不见人影,这才折身返回殿阁。 春公公跟在后头,巴结地问:“这些食物都已经凉了,要不奴婢拿去热热?” 刘启伸手打开食盒盖,摸了摸,道:“还有些温热,就这么吃吧。” 和晁家令聊了那么久,他还真有些饿了,拿起筷子便夹了个馄饨放入嘴巴里,边吃边点头,很快又夹了第二个,刚尝一口,不由得笑了:“居然是不同味的!” 春公公见太子那张紧绷着的脸露出了笑容知道王娡合了太子的心,赶紧笑着应和:“王孺子心思细腻,手又巧!” “她的确有一双巧手!”刘启的目光不由得落向自己腰间别着的香袋,接着又想起她那日对他说的那些话,心里有一丝丝暖流慢慢流向周身,忽发现春公公正巴巴地看着自己,随口问:“你也尝一个?” 春公公忙摇头:“奴婢不饿,殿下您请慢用。” 这馄饨哪是他一个奴婢能享用的?他若真不知分寸吃了一个后果他可得仔细惦量惦量! 刘启又端起银耳莲子羹喝了一口,刚刚说得口干舌燥的,这羹很是时候,润喉! “殿下一会儿去听风阁?”春公公试探性地问。 刘启手上的动作略略顿了顿,道:“不去了。”她不是以为他在生气吗?那他就继续“生气”,他倒想想看看她还会使出什么招来哄他开心! 春公公不太明白,太子明明看着很高兴,很喜欢王孺子送来的这些食物,还连连夸赞,怎么就不去听风阁呢? 这时听见刘启又问:“那是什么?”一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看见桌案上居然还有个食盒。 “哦,”春公公装作才想起的样子,“那是栗良娣送来的,殿下要不也尝尝?” “孤饱了,先放着吧。”刘启的面色又恢复严肃,低头看起了面前的折子。 春公公躬身退至一侧,唇角隐隐的有一抹笑意。 * 王娡腹中的孩子已经快六个月,徐太医让她每日出去走走,否则不管对腹中的胎儿,还是对她都没什么好处。王娡是不怎么想出去走走,怕遇上栗良娣,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可为了孩子她只能出去走走,再者大家都在这个府里,低头不见抬头见,要面对的终究要面对,躲是躲不过去的。 王皃姁偶尔会陪她一起走,大多时间是在自己的阁子里练字,自从刘启说她的字“浮躁”之后,她每日都要写上几百个字,王娡看她忙忙碌碌的样子既喜又忧,喜的是妹妹收心不少,忧的是妹妹如此用心,若仍得不到太子的垂青,岂不太伤她的心? 第八十九章 狭路相逢 王娡与燕婉一同走出殿阁,春日早晨的空气是极新鲜的,阳光也很明媚,园子里的鲜花争先盛开着,路两旁的树枝也都抽出了细芽,越来越多的鸟儿飞了过来,栖息在枝头上,欢快地鸣叫着。 王娡一边走,一边想着事情,忽感到腹部一阵跳动,笑着对一旁的燕婉道:“你看,它又在动了!” “让我来摸摸!”燕婉笑着将手覆在了王娡隆起的腹部上,手心忽感到一丝跳动,仿佛被人轻轻挠了一下似的,兴奋地叫了起来:“真的在动!真的在动!太有趣了!” 王娡打趣道:“等你以后做了娘就不会觉得有趣了,而是觉得累!” 燕婉的脸微微红了起来:“大姐,你又在取笑我了,人家早说了人家不嫁人,永远都陪着大姐。” 王娡想再打趣她几句,忽看见一群人向她们这边走来,一看那架式,脑袋里第一反应便是:栗良娣来了!王娡的心陡地往下一沉,转身立刻向自己殿阁方向走去。 可她毕竟挺着近六个月大的肚子行动不可能像先前那般灵便,而栗良娣分明是加快了步伐,不多久,王娡听见一个刺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哎哟,这不是王孺子吗?” 她不得不停下脚步,转身向栗良娣恭恭敬敬地行礼:“妾见过栗良娣。” 她是良娣,她是孺子,她对她只能恭敬,只能谦卑,但不摇尾乞怜。 “这也叫行礼?是不是许久不行礼,王孺子连该怎么行礼都忘了?”栗良娣倨傲地道,她穿了身红色织绵曲裾,以高人一等的姿态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娡。 这么多日子以来她一直憋着气,没机会出,又不甘心就这么咽下去,上两日听说王娡不知因何事惹恼了太子,太子冷了她许久,这让她很高兴,可尚未高兴几日又得知这贱女人居然也送食物给太子,去得还比她早!这不是摆明了要跟她争宠吗?怪不得太子对她送去的食物一丝反应都没有,原来是因为她! 贱人,今儿你落在了我手上,我不趁机好好羞辱你,实在对不起我自己!!! 红在一旁不失时机地火上浇油:“人家现在有太子照着,怕是更不把良娣放在眼里了!” 王娡蹙眉,心里说不出的不痛快,仿佛里面住着一只凶猛的野兽,一次又一次地想从里面蹿出来,一次又一次地冲向她理智的边缘,她终强忍了下来,又往下弯了弯膝盖,然她的身子已很沉,肚子的份量压在她半曲的腿上,腿不由得微微打颤。 栗良娣却并不满足,凤目燃着火,薄唇微微向上掀起,掀起一个冷漠讥讽的弧度,她要把新仇旧恨统统算个清楚!要把心里憋着的气全都发泄出来!!! “要我教你该如何行礼吗?”栗良娣故意将脑袋靠近王娡,挑衅的气息直喷王娡的面颊,王娡胸中的火不由得往上蹿了蹿:这样行礼她还不满足,她到底想怎样?她有给太子妃这样行礼过吗? 第九十章 规矩 一旁的程良娣不置一词,嘴里却时不时地发出一阵轻蔑的冷笑声。 燕婉早已看不下去,因为王娡一再让她多忍几分,她不得不忍着,此时再也忍不住,福了福,竭力好声道:“栗良娣,我们孺子是有身子的人,行礼没行到位不是她不想,而是她实在无法做到,请良娣见谅几分。” “有身子的人?”栗良娣直起身子笑了起来,那笑声说不出的瘆人砭骨,很快她止住笑,一声比一声高地道:“谁没怀过孩子?谁不是这样过来的?她怀了孩子就不一样了吗?难道她肚子里那一个比我们的都金贵吗?!!” 春香见王娡的双腿越抖越厉害,开始慌了起来,悄悄拽了拽栗良娣的衣角,大庭广众之下,真惹出什么事情来,对栗良娣可是没半丝好处! 栗良娣嫌恶地甩开春香的手,这个女人实在讨厌得很,每次她想出什么招对付王娡,她便左一句让她忍忍,右一句让她忍忍,今日有幸让她遇上了,她又来阻拦,难道让她眼睁睁地看着这个贱女人把孩子生下来,越来越不把她当回事吗?为什么其他女人都屈服于她,她不肯屈服?她什么身份?能跟曹良娣、贾良娣相提并论吗? 程良娣搁冷眼看着眼前这一幕,心思开始活跃起来:如果王孺子蹲不稳摔了一个大跟头,以至于腹中的胎儿不保,那再好不过了,她巴不得她再也怀不上,就像曹良娣那样,追究起责任来也是栗良娣的错,她必被太子冷搁,再不复先前的威风,呵呵,这岂不是一箭双雕?又一想:太子不会追究她的责任吧? 百转千回之后,程良娣笑着做起了好人:“栗良娣,依妾看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吧,毕竟王孺子身、怀、六、甲。”她这话听着是在劝,其实是在故意激怒栗良娣,以她对栗良娣的了解很清楚这女人此时最讨厌听到的话就是王孺子怀着孩子! 果然,栗良娣勃然大怒,拔高音道:“算什么算?!这府里还要不要规矩?妹妹没规矩,姐姐也是如此!” 程良娣笑了,她可是劝过的,真出什么事情,她可没半点责任! 王娡再也忍不下去,自从有喜之后她的耐心就比不得以往,此时胸中像着了火般,连同腹部的热气直往她脑门上冲,不由得抬头怒目看向栗良娣:规矩?这府里最没规矩的人就是眼前这个女人!她居然还好意思日日将规矩挂在嘴边!她想怎样?她到底哪里得罪过她,她要这样处处和她过不去?非要她腹中胎儿不保,她才肯罢休吗?!!! “大胆!居然敢用这样的目光看着我!姐妹俩果然都一个样!”栗良娣说着抡起手臂就要再给王娡一个大巴掌。 这时,一个声音在她们身后冰冰凉凉地响起:“何事啊?怎么这么热闹?” 很快,太子妃和曹良娣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前。 栗良娣一看是这两人,轻哼了一声,举在半空中的手缓缓放了下来,扬起唇角,阴阳怪气地道:“今儿太阳打西边开了啊,终日呆在屋里修炼的人居然也出来了!” 第九十一章 不过是件小事 太子妃不搭理她,见王娡半蹲在那里,装作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似的道:“快起来吧,你有身子用不着给我行这么大的礼!” 王娡刚准备起身,栗良娣厉声喝道:“慢着!”凤目横了太子妃一眼,跋扈地道:“我正在教训王孺子,太子妃殿下就不要插手了!” 曹良娣走到王娡身旁,笑着道:“王孺子犯了什么错让栗良娣发这么大的火啊?” “哼,”栗良娣冷哼了一声,“她行礼没行到位,我说她几句,她居然怒目瞪着我!” “行礼没行到位?”太子妃那张没什么表情的面孔掀起一抹笑容,说不出的嘲讽、愤怒,又是因为这事!她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刘启的一个滕妾,终日耀武扬威的,拿行礼来说事!旋即话中有话:“栗良娣见到我有行礼吗?” 栗良娣一噎,凤目圆瞪,直视着太子妃:怎么,想帮王孺子,替她出口气?这几人几时勾搭在一起了? 太子妃毫不畏缩地迎着栗良娣的目光,冷声道:“王孺子刚刚看你的目光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两人就这么僵在了那里。 曹良娣立马笑着将王娡扶起,对太子妃与栗良娣道:“不过是件事,瞧你们,都吹胡子瞪眼睛的,至于吗?”转而对王娡道:“还不赶紧给栗良娣道个歉,叫她别生气了?” 王娡也意识到自己刚刚冲动了些,她得牢牢记住现在的自己必须得忍,也只能忍,与一个实力比自己大许多的人撕破脸,实在是不智!她强扯出抹笑容,向栗良娣道歉道:“妾刚刚鲁莽了,望栗良娣大人大量,不要生妾的气!” 栗良娣收回看向太子妃的目光,怒目瞪向王娡,还是一副不肯罢休的模样。 曹良娣走了过去,轻拍了栗良娣一下,笑着道:“看在我的面子上,栗良娣就别跟王孺子计较了。” 这一语落下,栗良娣虽仍不甘心,面色却略略缓了下来,看也不看王娡一眼地道:“看在曹良娣的面上,这事情就暂时搁下了,以后再这样没规没矩的,休怪我不客气!”话落一扬脖子带着她的人和程良娣扬长而去。 王娡感觉出来了,栗良娣根本不把太子妃放在眼里,处处与她争锋相对,却对曹良娣忌惮几分,即便那晚曹良娣呛了她不少话,让她很不痛快,她还是会给她几分面子,这是为什么? 她想了又想,一下子明白了,曹良娣的情况摆在那里,无子嗣却有硬气的背景且得太子宠,无子嗣意味着她不大可能争太子妃的位置,硬气的背景和得太子宠意味着她实力强大,她虽不会争太子妃之位,却绝对有可能影响太子的决定!栗良娣虽算不上是一个聪明之人,可还没蠢到和曹良娣这样的人为敌! “妾谢过太子妃殿下,谢过曹良娣,若不是你们,栗良娣不可能就这么放过妾的。”王娡躬身向太子妃与曹良娣道谢。 “你不用谢我们,要谢谢……” 第九十二章 心思干净 “你不用谢我们,要谢谢李子吧,是他飞奔到月仙殿告诉我们这件事情的。”太子妃语气淡淡的,她真不想管府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只想一个人清清静静地过日子,可她的位置摆在那里,万一王娡真出了什么事情她难脱其责,上次那件事情已经惹来太子老大不高兴,她可真不想再增添太子对她的不满! 王娡一听“李子”三个字,心微微一震,瞬间恍然,怪不得太子妃这个很少出门的人会这么巧到这里来,原来是因为他! 太子妃继续道:“那女人根本就是个疯子,这些日子她看你很不顺眼,想着方的挑你的刺,你还是避着她点吧,你们太太平平的,我也就能过些安生日子。”她的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仿佛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与她无关似的,唯有和栗良娣在一起时情绪会变得激动起来。 “诺。”王娡躬身又行了个礼。 太子妃转身离去,曹良娣冲着王娡淡淡地笑了笑,立刻跟上太子妃的步伐。 王娡看着那两人离去的背影,心里暗暗在想:太子妃这个人看着冰冷,其实心一点都不坏,否则她设计加害她们,甚至加害刘启都是能做到的,毕竟她有一个做姑母的太后在。 想当年吕后在位时给当时的赵王刘友分了个吕氏女子做王后,赵王也像刘启这样一点都不喜欢那个吕氏女子,那吕氏女子就在吕后面前告恶状说赵王曾私下与人说:“吕氏安得王?太后百岁后,吾必击之!”吕后听了大怒,将赵王召入京,不多久赵王就被活活饿死在宫殿里。 刘启一直安坐在太子的位置上,可见太子妃从没在薄太后面前说过他的坏话,他的女人全都平安生子,没一个意外死亡,这在勾心斗角的皇家极少有,可见太子妃虽自己无子嗣,虽嫉恨太子的其他女人,却从没对她们使过任何卑劣的手段,就连她深恶痛绝的栗良娣也没使过! 可也正因为如此,栗良娣才敢对太子妃如此的放肆,如此的无礼啊! 王娡默叹了口气,看向太子妃的目光渐渐温暖起来,她真挺想和太子妃这样的人结交为朋友,不为别的,只为她的心还算干净,在这个府里,哪怕是奴才都心思复杂,像太子妃这么干净的人实在太少有,只是太子妃并不想与她结交,她似乎在自己的心里筑了一道墙,一道隔绝所有外人的墙,拒绝所有外人闯进她的心,即便是曹良娣,恐怕也算不上是知心之交。 “大姐,你还好吧?”燕婉关切的问话声将王娡从漫长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她不说倒也罢,她一说,王娡这才发觉双腿麻木僵硬,不由得将目光看向那两条可怜的腿,略蹙着眉道:“有些僵住了。” “我们到树底下坐一会儿,我帮你揉一揉腿,否则你哪走得了路?栗良娣这恶妇实在太可恶,我们对她一忍再忍,她却步步紧逼!我若是太子妃绝不容她如此张狂,定会找个机会好好教训教训她!她才是这个府里最不懂规矩的那一个!”燕婉愤愤然,扶着王娡靠着一棵树坐了下来。 第九十三章 大白天“自杀” 王娡的心里也说不出的不痛快:“她屡次对我们下手都没得手,自然是不甘心的!” “就像太子妃所说,这女人根本就是个疯子,太不讲理了,打了你一巴掌我们没跟她理论,今儿居然还想再打你一巴掌,真当我们好欺侮啊!”燕婉越说越激动起来。 王娡咬了咬牙,恨不得冲到栗良娣跟前,跟她好好算算这一笔笔账,可不忍则乱大谋,冲动的结果只会给自己带来更多更大的麻烦,甚至被太子嫌弃!这多不划算啊! 燕婉忽压低嗓音,意味深长地道:“大姐,二姐最近时常去贾良娣的殿阁。” 王娡的心攸地一紧,不悦地道:“她去贾良娣的殿阁?还经常去?!!!” 燕婉沉沉地点了点头。 王娡的眉头蹙了又蹙,她对贾良娣没半丝好感,这个女人不比栗良娣好到哪,可此时与贾良娣撕破脸,无疑让自己又多了个强劲的对手,那是相当不智的! 王娡一阵烦躁,抬眼向前方看去,没想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竟走到了池子边,池子里的水早已融化,阳光照在池面上,水波金光灿烂,隐隐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跳动,大概是鱼儿吧。 王娡正想仔细看看池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忽一个身影从眼前一晃而过,紧跟着“扑通”一声响,那身影竟跳到了池子里! “有人跳到了池子里!不会是想自杀吧?大白天的居然有人要自杀!!”燕婉惊得双眼瞪得滚圆。 “还愣在这里干嘛?赶快去叫人啊!”王娡猛推了燕婉一把,跟着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 燕婉这才醒悟过来,四处嚷嚷起来:“来人啊!快来人啊!有人落水啦!” 王娡向池子那边走去,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身影的方向,看着他在那里一沉一浮,不停地挣扎着,嘴里似乎还在嘟囔着什么,渐渐的,她离得近了,这才发现居然是一个孩子! 王娡的心不由得揪在了一起,这可如何是好?这么的一个孩子,又不会游泳,他能支撑得了多久?不会就这么死掉吧? 那孩子一开始拼命挣扎,渐渐的便没了力气,挣扎的幅度越来越,脑袋跟着越露越,眼看着就要沉了下去。 王娡心急如焚,脚下步子不由得快了起来,不知不觉中竟走到了池子里,向那个孩子的方向拼命游去,好在她的时候学过游泳,很快便游到了孩子身旁,那孩子已经没了声音,身子不断往下沉,王娡一把抱起他往岸边游去,只是她挺着肚子,抱着孩子不是一般的吃力,好不容易才游到岸边,先将孩子弄上了岸,待自己爬上岸时已经累得只有喘气的劲。 燕婉带着几个侍卫走了过来,见此情景大惊,怪责道:“大姐,你怎么可以自己下水救人?” 栗良娣和程良娣也带着几个侍女走了过来,紧跟着太子妃和曹良娣也来了,她们本来就没走多远,听到呼救声便立刻赶了过来。 第九十四章 恩将仇报 程良娣一看见那个孩子大惊失色,一个箭头冲了过去,一把抱起他,使劲拍打着他,大声呼唤道:“非儿,非儿,你怎么了?你怎么会掉到池子里?侍候你的人呢?怎么一个都不在?!!” 刘非紧闭着眼睛,一点反应都没有。 程良娣更急了,更用力拍打着自己的儿子,一旁的栗良娣见此情景,一条恶计涌上心头,故意挑拨道:“好好的怎么会掉到池子里呢?不会是被人故意推到池子里的吧?”话落别有深意地扫了一眼王娡。 王娡和燕婉都倒吸了口凉气,燕婉气得两眼直冒火,恨不得冲上去煽栗良娣两个大耳光,臭不要脸的女人,为什么掉到池子里的不是你?为什么你不去死?你死了,这府里就清静了! 程良娣“蹭”的一下站起身,冲到王娡面前,一把拽起她的衣领,气势汹汹地道:“是你!一定是你!那天你们怀疑唐娘子把王娘子推到池子里,一直怀恨在心,今儿看见非儿在池子边玩,你就起了歹心,一把将他推到池子里!你好狠的心,居然对一个孩子下手!” 王娡累得直喘气,根本说不出话来。 燕婉使劲推开程良娣,愤然道:“不识好歹的东西,我们大姐挺着六个月的身子,不顾一切的把你儿子救上来,你居然恩将仇报!” 程良娣压根不相信燕婉的话,“骗谁啊?你以为编这些鬼话别人就会信吗?她救我儿子?她有那么好的心吗?她巴不得我儿子死!!”说着便又要冲上来要找王娡拼命,刚伸出手便被一阵强力推开,程良娣一个趔趄,跟着整个人摔倒在地上。 “吵什么吵?不先救人,尽在这里瞎嚷嚷!”太子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他刚下完朝回到府里就听下人说有人落水了,赶紧往池子这边赶,一会儿有人跑来告诉他刘非落水了,一会儿又有人告诉他王孺子也落水了,他脚下的步子不由得越来越快,到了这里看到的竟是这样一幕:一个半死不活的躺在地上,一个水淋淋的直喘气,还有一个在发疯,周围围了一群看大戏的人! 程良娣顾不上膝盖上的疼痛,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跪倒在刘启面前,哭着道:“殿下,你得给妾作主啊,王孺子实在太黑心,居然把非儿推到了池子里,分明是想淹死他!” 栗良娣在一旁添油加醋:“对一个孩子也能下得了手,这府里可从没出现过这样的人,发生过这样的事情!王孺子可真的是看不出啊,看着挺温顺的,根本就是蛇蝎心肠!” 燕婉立刻跪了下来,磕了个头道:“殿下,我家大姐一向宅心仁厚,对下人们都很关怀,又怎么可能会对一个孩子下手?更何况这还是大白天,四周全都是人!” 栗良娣立刻把话接了过去,不急不缓地道:“正因为是大白天她才好下手啊,她以为这样做,别人就不会怀疑她!” 第九十五章 不可以那样冤枉她 燕婉据理力争:“奴婢一直陪在大姐身旁,亲眼看见五公子跳到了池子里!再者若真是大姐下的手,大姐又何必冒死去救五公子?她还怀着孩子呢!”她恨极了栗良娣,自己蛇蝎心肠居然说大姐蛇蝎心肠,恨不得冲上去抓破她那张令人作呕的娇艳面孔,再拿把刀将这个恶妇剁成肉饼,你去死!去死!快点去死!!! 程良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着道:“你是她的人,你当然帮她说话了,说不定这件事情你也有份!”跟着继续呼唤着刘非的名字,那样子要多可怜有多可怜,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燕婉将目光转向程良娣怀里的刘非,只见他双目紧闭,脸色越来越苍白,不由得心急如焚:五公子,你怎么还不醒?你若是醒不过来,大姐可怎么办?她被这群恶妇安插的罪名可就怎么也洗不清啦! 刘启蹙眉,弯下身子将手放在刘非鼻下,还有气,轻松了口气,冷声道:“来人啊!去把他给我弄醒!” 立刻来了个侍卫在刘非身上一阵倒腾,半晌,刘非的嘴里吐出几口水,跟着慢慢睁开了眼,王娡救得及时,他根本没进多少水,只不过人,一时晕了过去而已。 程良娣见自己的儿子醒了立刻转悲为喜,擦了把眼泪,兴奋地道:“非儿,你终于醒了!” 一旁的栗良娣眯了眯眼,对这个结果相当的不满意,这子怎么就没死呢?他死了,她就可以让王娡陪葬! 刘启搁脚轻轻踢了踢刘非,道:“告诉爹爹,你好好的怎么掉到池子里了?” “儿……”刘非刚说了一个字,便不敢再说下去。 栗良娣眸光一闪,又一条恶计涌上心头,提步走到刘非身旁,装出一副慈母的模样,柔声道:“好孩子,别害怕,刚刚是不是有人推你?快说出来!有我在,有爹爹在,我们会替你作主的!”一面说着一面搁手轻轻碰了碰程良娣。 程良娣赶紧跟着道:“是啊,非儿,别怕,如果有人推你就说出来!”话落给刘非使了个眼色。 刘非看了看栗良娣,又看了看程良娣,努了努嘴,什么都没说。 王娡和燕婉都急了,这孩子怎么不说话呢?只有他才能说清楚事情真相,还王娡一个清白啊! 燕婉不由得担心起来:那两个女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不会逼着一个孩子撒谎冤枉大姐吧?五公子那么,很有可能会听她们话的!那大姐可就真完了! 程良娣见刘非不吱声,立马道:“瞧把这孩子吓的,不会吓出什么毛病吧?都是你这个恶妇害的!是你!”话落放下自己的儿子向王娡冲了过去。 刘非见此,忽然出声嚷嚷道:“娘,是王孺子救了儿子!您不可以那样冤枉她!”他在万分绝望的时候发觉自己被人抱了起来,努力睁开眼看了那个人一眼,他觉得她好美好美,宛如天上的仙女般! 第九十六章 没白救 程良娣整个人便顿在了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千万种情绪瞬间涌上心头,最终化为愤怒,她冲着刘非嚷嚷道:“你是不是吓傻了?居然把害你的仇人当恩人!” 她实在想不明白啊,这些日子以来她与王娡明里暗里一直在作对,就在刚刚还发生了些摩擦,她们之间早已结下了梁子,她怎么可能会去救她的儿子?她为什么要救她的儿子?!! “娘,真的是王孺子救了儿子,儿子看见池子里有一条好大好大的鱼便想把它抓上来,于是就跳到了池子里,没想到池子里的水那么深,儿子以为自己快要淹死了,是王孺子把儿子救了上去。”刘非如实叙述道,他刚刚之所以不说是因为怕刘启怪责,见母亲要动手打自己的恩人,他顾不上害怕立刻把实情说了出来。 王娡和燕婉皆长长地松了口气,这孩子算是没白救! 栗良娣气得脸色发白却说不出一句话来,此时再说王娡的坏话只会令太子厌恶。 程良娣仍不大相信自己儿子的话:“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这又不是夏天,你怎么会……怎么会为了一条鱼跳到池子里?池子里的水多凉啊!” 曹良娣一阵冷笑,凉凉地道:“他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做出那样的事情再正常不过!你也不知怎么做的娘?连个孩子都不如!一个劲地指责王孺子,还不赶快向她道谢!” 程良娣虽仍愤愤然,却不得不站起身,忽听见燕婉惊叫道:“大姐,你……你流血了!” 刘启猛地一惊,抱起王娡急急地往听风阁快步走去,一边命令春公公:“还不赶快去把徐太医请来!” “诺。”春公公应声向另一个方向飞奔而去。 来到听风阁,燕婉和紫儿赶紧给王娡换衣服,擦洗身子,惠槿立刻命人准备热姜茶和热水,燕婉的手碰到王娡的身子时惊叫道:“大姐,你怎么……怎么浑身滚烫的?” 刘启看着王娡满面通红的样子,怒从中来,忽然拂袖离去,这个女人看着很安分,骨子里却一点都不安分!要么不出事,一出就出大事!他等着她用什么方式来讨他欢心,她用的就是这种方式吗?她就那么不爱惜自己,不爱惜他们的孩子吗?他有那么多的侍卫,需要她一个有身孕的女人去救五公子吗? 来到画堂,刘启愤然将桌案上的东西全都扫落到地上,大吼了一声:“来人啊!” 立刻进来一个侍人,扫一眼眼前的一幕吓得打了个哆嗦,福了福,道:“殿下有何吩咐?” “传孤的口谕,今日当值的侍卫全都杖责二十大棍,逐出太子府!”这些人,上次唐娘子把王皃姁推入池子里,他们没及时发现,这次刘非掉到池子里,他们居然又没发现,最终让一个有六个月身子的女人救了刘非!要他们还有何用? 侍人福了福转身便准备走,刘启的声音又从身后冷然响起:“等等!” 侍人立刻停下脚步,转身怯怯地看向刘启。 第九十七章 出气筒 “再传孤的口谕,侍候五公子的那几个侍人也全都杖责二十大棍,逐出府去!”刘启道,还有那个燕婉也得逐出府,她是死人吗?主子做出如此愚不可及的事情也不知道阻止!主子头脑发昏,她也头脑发昏了吗?又一想,王娡现在这个样子身边很需要可靠的人照顾,把燕婉逐出府有些不妥,于是他挥了挥手。 “诺。”侍人福了福,快步走出殿阁去传太子的旨意,一面走,一面暗暗地想:侍候五公子的那些人真真是可恶得很,那么多人居然连个孩子都看不牢,否则哪会出这些事情?害得我们也跟着遭殃!最最倒霉的是那群侍卫,刚好在换班时摊上这事情,这下好了,挨了板子不说,还被逐出了府,这运气也太差了! 春公公迎面走了过来,那侍人欠了欠身,继续快步向前走去。 “站住!”春公公不满地叫住了他:“着急忙慌的干嘛呢?” 那侍人急急地道:“太子正在发火呢,传旨杖责当值的侍卫和五公子身边的侍人,并逐出府去,的得赶紧去传太子的旨意。” 春公公没想到太子会发这么大的火愣了愣,又一想出这么大的事情太子不动怒才怪!旋即挥了挥手,道:“快去吧!快去!” 那侍人转身就走,春公公继续向前走去,来到画堂门口他停下了脚步,太子正在气头上,他进去之后说话可得警醒着点,千万别火上浇油,成了太子的出气筒! 春公公整了整衣衫,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走进殿阁,来到太子面前,行了个礼道:“奴婢已经将徐太医带到听风阁。” “嗯。”刘启淡淡地应了一声,不带一丝情绪。 春公公以他多年的经验感觉得出太子此时的心情仍很不佳,为了让主子高兴些,他仔细斟酌了一下,陪着笑道:“这次五公子能得救多亏了王孺子,没想到王孺子一介女子竟能如此的英勇,真真让人佩服,王孺子立下此等大功,按惯例是不是应该给她升位份?” 他可着劲说着王娡的好话,太子此时最关心的人、最心疼的人是谁?不就是王孺子吗!之所以发这么大的火不就是因为王孺子受了委屈吗?得说王孺子的好话,这些话太子一定爱听,听了一定会心情舒畅,他心情舒畅了,他日子不就好过了吗? 没想到刘启听了这话非但没心情舒畅,反而勃然大怒:“升位份?她凭什么升位份?非儿是我的孩子,她肚子里的那一个难道就不是吗?她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你竟如此替她说话!” 春公公吓得一惊,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跟着恨不得甩自己一个大耳光,这张嘴真够贱的,自以为自己对太子有那么几分了解,其实一点都不了解!言多必有失,这样的时刻你就应该闭上你的臭嘴巴,谨言慎行!居然还提升位份之类的话,这话是你该提的吗?一再提醒自己别火上浇油,成了太子的出气筒,结果还是成了太子的出气筒! 第九十八章 徐太医来了 春公公一骨碌跪了下来,道:“奴婢哪敢受王孺子的好处?请太子明查!” 刘启也知道春公公不会受王孺子的好处,他不敢,她也不敢,他刚刚不过是在盛怒之下说的气话,冷冷地扫了春公公一眼,道:“起来说话!” 春公公从地上爬了起来。 “徐太医有说些什么吗?”刘启问。 春公公擦了擦额头上不知是冷还是热的汗,道:“奴婢未敢多停留,将徐太医带到听风阁就赶紧过来复命。” “嗯。”刘启淡淡地应了一声,挥了挥手,示意春公公出去。 春公公以为刘启会打发他去听风阁打探情况,没想到他什么都没说,略迟疑了一会儿,旋即转身走了出去,看来太子的确很生气,不仅仅生那些侍卫、奴才的气,还在生王孺子的气!他这些日子可别再替王孺子说好话,连“王孺子”三个字都不能提! * 徐太医刚给薄太后看完诊回到太医府,春公公便到了,这次他可未有半丝耽搁,春公公刚说到王娡下水救刘非,他便收拾药箱随着春公公上了马车。 一路上徐太医听着春公公的叙述,心下自思道:王孺子这个女人实在让人想不明白,上次关怀一个烧破她衣裳的侍女倒也算不得什么,这次居然下水去救一个孩子!她可是有身子的人,而那个孩子是程良娣的儿子! 太子府里的女人彼此之间不都是仇人吗?她干嘛要救一个仇人的儿子?她不应该巴不得他死吗?她这样做是因为她太过善良?呵呵,不管在太子府还是在皇宫太过善良的人能存活吗?是为了吸引太子的注意,让他对她另眼看待?哼,哼,为了太子那少得可怜的宠爱,连自己的命,自己孩子的命都不顾,值得吗 来到听风阁,里面已忙作一团,侍女们走进走出,一盆盆带血的水端了出来,一件件带血的衣衫拿了出来,还有一块块带血的布。 徐太医看着这情形,心往下沉了又沉,都说王孺子谨言慎行,做事很有分寸,他怎么觉得她做事没半点分寸呢?流了这么多的血,还如何保住孩子?恐怕连大人的命都难保了吧? 他强作镇定道:“都围在这里作什么?散开!病人在发热是不可以围这么多人的!怎么还用热水呢?赶紧换温水!” 侍女们立刻都散开,给徐太医让开一条道。 曹良娣闻声从里面走了出来,看见徐太医笑着道:“徐太医来了啊,你来了,我们可就放心了!”转身又对王娡道:“妹妹,你放宽心养病,有徐太医在,死人都能救活,你一定会平平安安的,明儿我再来看你!” 王娡双唇发白,两眼深深地陷了下去,气若游丝地道:“谢谢曹良娣,让你费心了!” 曹良娣笑着道:“我费什么心啊?不过是依太子妃的意思过来看看你罢了,你把病养好了,太子妃和我就安心了!” 王娡虚弱无力地笑了笑。 第九十九章 竭尽全力 曹良娣转身对徐太医道:“王孺子可就交给你了,你无论如何都得把她给治好,一会儿太子和太子妃会过来看的!” 她后面那句话多少有威吓徐太医之意,徐太医是个聪明人,唇角不由得勾起一个弧度,不知笑的是自己,还是别人,略欠了欠身,道:“臣定当竭尽全力!” 曹良娣点了点头,带着她的两个侍女离开了听风阁。 王皃姁一骨碌跪倒在徐太医面前,哀求道:“徐太医,求你务必要救救我姐姐!”话落俯身磕了个头,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无法抑制地滚落下来,她一直强抑着自己的情绪,不敢哭,怕姐姐看着伤心反动了胎气,此时再也控制不住了。 “嗯。”徐太医似乎有些不耐烦,连余光都没看王皃姁一眼,径自走到床榻边,救死扶伤乃是为医者的职责所在,这些人为何要威吓?又为何要哀求? 徐太医看了看王娡的情形,问一旁的燕婉:“血流得多吗?” 燕婉倒还算镇定,擦了擦眼角的泪,道:“不是很多,但也不少,一滴一滴的不停地流。” 徐太医略松了口气:原来并没有大出血!这就好,就有救还的可能! 他立刻伸手给王娡诊脉,跟着开药方,写完药方,神情严肃地对燕婉道:“当下得先给王孺子止住血,热度也得尽快退下来,如果血止住了,热度未退下,仍有性命之忧。你除了给王孺子喂药,还需不停地用温水给她擦身子,让她多喝些水,这样降温快些,如果到晚上还未降温,那就麻烦了。” 燕婉福了福,送徐太医出去,王皃姁又冲到徐太医跟前,哽咽着求道:“徐太医,可不可以麻烦您日落时分再来一趟?姐姐这样子着实让人担心!” 徐太医这才用余光看了王皃姁一眼,唇角扬起标准的徐氏笑容,淡而疏离,道:“下官得空自然会来的。”话落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王皃姁仍旧不放心,对着他的后背苦苦哀求道:“一定要来!姐姐全靠你了!只要你能把姐姐治好,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是愿意的!” 徐太医不置一词,心里暗暗在想:做什么都愿意?这话可就重了,她是太子的女人,他能让她做什么?她又能帮他做什么? 徐太医一走,王娡便昏睡了过去,可能所有的心事全都放下,她这一觉睡得很沉,睡梦中她看见了母亲,母亲还是那个样,一副很历练的模样,她面含笑容看着她,眼里满满的皆是关切与不舍。 “娡儿,你过得好吗?娘日日都牵挂着你们,最放心不下的还是你,你跟着娘吃了不少苦,娘不想你再吃苦,娘希望你在太子府的日子越过越好!” “娘,娡儿觉得好累,和以前不一样的累,娡儿真想就这么一直睡下去。” 一听这话母亲怒了,收起脸上笑容,呵斥道:“混账东西!说的什么糊话?还能有什么比忍饥挨饿、低三下四求人、被人打、被人折磨更苦了?那样的日子你都挨了过来,现在还怕什么?你是燕王的曾孙女,你身上流淌着他的血,你本来就应该过荣华富贵的日子!他们刘氏江山本来就应该有我们臧家的一份!” 第一百章 终于降温了 “可女儿害怕,怕自己无福享受,怕……” “正因为如此你更应该打起精神来,好好地、努力地活下去,活着不能只是为了活着,得活出个人样来!要知道你的一举一动关系到上上下下几十条性命,你难道希望流血事件再次发生吗?” 忽然梦里多了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手里拿着根皮鞭,用令人作呕的淫荡声音对母亲道:“你长得还有几分姿色,不如做我的妾,跟着我过吧!”话落一只手便伸向母亲的下巴。 母亲一脸嫌恶地打开他的手,那人怒了,冲着母亲嚷嚷道:“不识好歹的东西!既然不肯做我的妾,那就赶紧还钱!”举起手中的皮鞭狠狠地落向母亲。 “不要打我娘!”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冲了出来。 “娡儿!”母亲猝不及防,大半鞭子还是落在了王娡瘦弱的身子上,王娡只觉得后背、胳膊火辣辣的痛,她以为自己就这么痛死了过去。 而那人却毫不心软,又一次高高举起手中的鞭子恶狠狠地砸了下来…… 王娡一个激灵从梦中惊醒过来,朦胧中听见有人在抽咽,是妹妹吗?这个捉狭鬼,都这么大了,还是这样的爱哭! 燕婉的声音很快传了过来:“大姐,你终于醒了啊!”跟着一只温温的手放在了她的额头上,“大姐,你出汗了!温度好像也降了不少呢!”燕婉兴奋地叫着。 王皃姁喜极而泣,又流了不少泪,抽噎着道:“谢天谢地,你终于出汗了!终于降温了!真吓死我了!姐姐,下次你可不能再冒这么大的险!”话落她像个孩子似的趴在了王娡的胸口,任由着泪水肆无忌惮地流了下来,唯有此时她才真真实实地感受到姐姐对她来说有多么的重要,上段日子对她的那些怨恨、气恼此时想来是那样的可笑! 王娡也跟着流了不少泪,轻轻抚摸着妹妹的脑袋,低声宽慰道:“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燕婉抹了把眼角的泪,笑着道:“是啊,二姐,别再哭了,心大姐动了胎气,徐太医好不容易才让大姐止住了血。” 王皃姁这才强止住眼泪,扯出一抹笑容。 燕婉轻叹口气替王娡不值道:“大姐,你这笔买卖也太不划算了,没落到半点好处,还弄得腹中胎儿差点不保,连自己的性命都差点搭进去!” 买卖?王娡的唇角掀起一抹冷讽的笑容,燕婉这话虽不好听却也是事实,在这府里哪有什么人情可言?唯有买卖!唯有生意!! 王娡抬眼向窗户看去,外面已漆黑一片,低声问:“现在什么时辰?” “已经三更了。”燕婉站起身倒了一杯水走了过来。 王皃姁赶紧扶着王娡坐起身来,好让她喝水。 “都这么晚了啊,没想到我竟睡了这么久!”王娡轻叹了口气。 “是啊,你真睡了好久,我们都担心死了,你不知道,傍晚的时候连太子妃都来了!这太让人意外了,是曹良娣陪着她一起来的,大概被你给吓到了。徐太医也来过,见你热度一直不退,又加重了些药的剂量。”王皃姁道。 “大姐,要不要吃点什么?你这一整日都没吃什么东西!”燕婉问。 王娡摇了摇头,“一点胃口都没有,过一会儿再说吧。” 燕婉便在床沿边坐了下来,几分不解地问:“大姐,你怎么会好好的突然到池子里去呢?我不过去叫侍卫,就那么一会儿的功夫,你竟下了水,真吓死我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打的是什么主意?” 第一百零一章 中了邪 王娡扯了扯唇角道:“我当时真没想那么多,见是个孩子就动了恻隐之心。在把五公子拖上岸时,我有害怕过,害怕自己爬不上岸,我当时在想,就这么死了也好,我死了,太子多少会顾念往昔与我的感情,还有救他儿子一命的恩情上对皃姁好些,皃姁以后的日子就顺畅了,我也不算是白死!” 王皃姁一听这话眼泪又流了下来:“姐,你怎么可以这么想?你若真死了,留下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呆在这个府里还有什么意思?” 燕婉在一旁连啧了数声,道:“大姐,不是我说你,你这一举实在太不智,太子自早上气冲冲离开之后就再没来过,他哪还会感激你救他儿子一命?别因为这件事情生你气就已经很不错了!” 王娡的心微微往下沉了沉,这可是她不曾预料到的! 王皃姁不满燕婉如此说刘启,立刻出声替刘启辩护:“太子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他一定是事务繁忙一时没顾得上这头,明日一定会来的!” 燕婉心里一阵冷哼:能有多忙?连过来看大姐的功夫都没有?出这么大的事情连太子妃都来了,他却不来!分明是在生气! 可她也知道王皃姁的心思,撇了撇嘴没敢继续数落刘启,而是岔开话题道:“这程良娣也太没良心了,大姐冒死救了她儿子她一句感激的话都没有,还一个劲地往大姐身上泼脏水,到现在为止也不来看大姐一眼,要知道没大姐,她儿子早就没命了!没良心的东西,不怕遭报应!栗良娣那个毒妇就更不必说了!总之大姐,你这笔买卖是亏大发了,下次可千万别再这么好心!” 王娡也很后悔,她当时一定是着了什么魔,或是中了什么邪,否则以她的性子怎么可能挺着六个月的身子下水救刘非? 提到栗良娣,王皃姁一下子就想起燕婉跟她说的一件事情,沉下脸,咬牙切齿地道:“我看姐姐这回出血也不全是因为救五公子,一开始栗恶妇让姐姐挺着肚子蹲了那么久,受了那么久的气也是个原因,那个时候姐姐的身子就已经受到了损伤!” 燕婉的火也蹭了一下上来了,跟着道:“我差点把这事给忘了,那毒妇巴不得大姐腹中胎儿不保,完全就是在鸡蛋里面挑骨头!疯子!”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那两人的说话声戛然而止,惠槿的声音很快传了进来:“孺子醒了啊,厨房里炖了些粥,孺子要不要吃一些?” “好。”王娡淡淡地应了一声。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惠槿端着粥走了进来,含笑道:“孺子看上去气色不错,应该是退热了吧?” 王娡点了点头。 燕婉将粥接了过去,一口一口地喂王娡喝。 惠槿继续一板一眼地道:“徐太医有吩咐过这些日子孺子的饮食宜清淡,切记不可情绪波动,下身的血虽已止住,可身子仍虚得很,得卧床静养。” 王娡一听“卧床静养”四个字不禁微微蹙了蹙眉,又要躺在床上了!这个孩子来的可真不是时候,还未出生就先后经历了两次大磨难,每一次都差一点点失去它! 第一百零二章 曲意逢迎 刘非回到殿阁也发了一天的热,睡梦中他一直做着同一个梦,梦见自己在水中苦苦挣扎,不管怎么挣扎身子还是一个劲地往下沉,他很痛苦,很害怕,不停地扭动着身体,想大声呼唤,想让人来救他,可一张开口,水便涌了进来,窒息的感觉令他渐渐绝望,就在这个时候他被人轻轻抱起,跟着便是王娡的脸,她的面容在梦里格外的清晰,是那样的美丽,那样的温柔,赛过了他见到过的所有女子,包括他的母亲。 刘非在梦里一直惦记着王娡救他一事,惦记着得给她磕头谢恩,一睁开眼便急急地下了床,恨不得立刻见到母亲,立刻让她陪着他一起去听见阁,刚来到母亲屋子门口便听到一阵刺耳的声音从里头传了出来,不由得停下脚步。 “徐太医又去贱女人那里了,这徐太医竟成了贱女人的专职太医,我们生了三个孩子可从没享受过此等殊遇!”栗良娣阴阳怪气地道。 “她这一次挺危险的,搞不好腹中胎儿不保,府里那几个太医怕是……吃不消。”程良娣的语气有些唯唯喏喏的。 “这能怪谁?这是她自己造成的!贱女人,可真够狠的,居然用这一招来吸引太子注意,能有几个做母亲的敢像她这样拿自己孩子的性命去搏太子宠爱!”栗良娣咬牙切齿地骂着王娡,她恨她,恨所有与她争夺太子宠爱的女人! “她不是也没落到什么好吗?听说太子发了好大的火,再也没去过听风阁,连问都没问起过,我看王孺子这一次是失策了!”程良娣倒还算平静,不管王娡出于什么目的救她儿子,她儿子的命总归是她救的,她对她虽没一丝喜欢,却也无法恨。 “你不会是对她心软了吧?”栗良娣眯了眯眼,凤目冷冷地直视着程良娣,她对程良娣这一反应相当的不、满、意! 程良娣倒吸了口凉气,立马陪着笑道:“怎么会?我怎么会对她心软?” “哼,”栗良娣冷哼了一声,“你可别犯糊涂!这个女人可不像她的妹妹,她心机深得很!你以为她救你儿子是出于好心?怎么可能?那只是她的手段!搏太子宠爱的手段!你看看你这个殿阁,一下子不知少了多少侍人,这不都是拜那个女人所赐?还有,你忘了白日里燕婉那个死丫头对你说了些什么吗?她说你‘不、识、好、歹’!还说你‘忘、恩、负、义’!她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下贱的奴婢而已!一个奴婢居然敢这样对你说话,可见她们私底下不知怎么在骂你,你竟还傻乎乎地以为……” 栗良娣正骂得起劲,门忽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刘非冲了进来,不顾一切地冲着栗良娣嚷嚷道:“是王孺子救了我!没有她,我早就没命了!不许你们这样诋毁她!”他真不明白大人们都是怎么想的,母亲明明一点都不喜欢这个栗良娣却一个劲地对她曲意逢迎! 第一百零三章 挑拨 程良娣大惊失色,站起身一把拽过刘非道:“不知礼节的东西,大人说话,你一个孩子可以这样冲进来吗?还不赶快出去!”旋即急急地命令一旁的侍女:“阿菊,快把五公子带到他屋里去!”她很怕刘非刚刚说的那些话会惹恼栗良娣,令她大发雷霆,她更怕刘非再呆下去会说出更让栗良娣恼火的话,以至于对她怀恨在心! 阿菊立刻一把抱起刘非向殿阁外走去,刘非双脚乱蹬,拼命地挣扎,嘴里还嚷嚷着:“我不走!我不走!娘,那个丫头一点都没说错,你就是不识好歹!你就是忘恩负义!”奈何他气力终究太,根本无法挣脱阿菊的两只手,很快便被她强行抱了出去。 栗良娣根本没想到刘非会突然冲进来,还冲着她大声嚷嚷,她惊得凤目圆瞪,很快她反应过来,怒火直冲脑门,可她总不能对一个孩子发火吧?她想了又想,一条恶计顿然涌上心头。 待刘非一离开,她便对程良娣道:“你看看你儿子,听听他刚刚说的那些话,他几时用这种态度跟你说过这样的话?几时变得如此无礼,如此目无尊长?!全都是那个贱女人挑拨的!她挑拨了你们母子之间的感情,你竟还愚蠢地认为她是个好人!” 程良娣长袖下的拳头捏得紧了又紧,她也知道栗良娣这话有挑拨之意,可刘非刚刚也的确冲犯了她,她最在意的就是与儿子之间的感情,最无法容忍的就是别人离间他们母子之间的感情,她们夺走了太子的宠爱,为何还要夺走她儿子对她的爱?!! 次日一大早,徐太医便来了,见王娡的面色虽仍灰白没什么血色,但比昨日已好许多,略略松了口气。 “让徐太医费心了,一大早的就赶了过来。”王娡几分歉意地道。 徐太医低首恭敬地道:“臣去太医院之前先来给孺子诊个脉,故来得早了些。”但凡与皇家沾上边的,人事关系皆复杂得很,即便是太医亦是如此,他这些日子频繁出入太子府已惹来不少同僚的非议,说他有意巴结未来主子,居心不良,甚至有人告到了皇上、太后那里。他现在是左右为难,太子是得罪不起的,皇上、太后更是得罪不起的,唯有谨慎些,入班前先来一趟太子府,少惹一些非议。 王娡看着徐太医在那里忙碌,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她频繁出事,他为了给她治病频繁出入太子府,实在费了不少心,待徐太医开好药方,她向燕婉递了个眼色。 燕婉立刻会意,转身拿来一个布袋悄悄塞入徐太医的手中,笑着道:“这些日子让大人费心了,这些拿去给大人买酒喝。” 徐太医微微一愣,旋即断然拒绝:“卑职不过尽职责而已,实在谈不上‘费心’二字,况且卑职每月都有领朝廷俸禄,再收这些东西实在不妥!”话落向王娡行了个礼,转身离去,留给王娡一个清俊的背影。 王娡略有些意外,她以为像徐太医那样的人医术是有的,但为人定然是圆滑世故的,没想到他竟会不收银子,回得还那样的坚决,是怕落人以把柄,还是她错看了他? 第一百零四章 探望 用完午膳,曹良娣来了,王娡以为她昨日不过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她真的会来! “妹妹今日看上去气色好了许多,看来徐太医的医术果真名不虚传啊!”曹良娣笑着道,她几乎一直都是笑着的,即便是发怒时也是笑着的,只是那时虽是笑着的,却比沉着脸更令人害怕。 “让姐姐费心了!”王娡顺着曹良娣的话用“姐姐”来称呼她,这么一叫,不知不觉中竟与她近了几分。 “妹妹说笑了,太子妃身子不大好,让我送根人参来给妹妹补补身子,我不过替她跑个腿而已!”曹良娣说着命一旁的侍女将人参拿过来给王娡。 她一而再地提起太子妃,不由得让王娡多想了些:为何每次她来看我都说是太子妃让她来的?真的是太子妃让她来的吗?还是她假借太子妃的名头?她为何要假借太子妃的名头? 王娡没有继续想下去,而是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根上好的长白人参,不由得道:“这么贵重的礼物,妹妹怕是受之不起!”话落关上盒子,准备还给曹良娣。 曹良娣将手轻轻按在王娡的手上,道:“妹妹可是怀着孩子呢,你受不起,你肚子里的那一个可受得起!你得好好养身子,给太子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孩子,别像我……”说到这,曹良娣停了下来,脸色略黯了黯,忽又笑着道:“瞧我说哪去了?妹妹吉人天相,定会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来的。” 王娡笑了笑,宽慰道:“姐姐这么喜欢孩子,日后也一定会有的。” 曹良娣的脸色瞬间黯了下来,最终化为一缕苦笑,意味深长地道:“但愿吧!” 王娡感觉得出曹良娣心中的不快,暗悔自己说错了话,触到了曹良娣的伤痛,立刻岔开话题说了别的事情。 两人“姐姐”“妹妹”地叫着,看似亲密无间,其乐融融,王娡的心里却始终觉得和曹良娣说话客套得很,中间似乎隔了些什么,可能因为彼此还不十分熟悉,也可能是因为彼此心里都装着些东西,曹良娣这个人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她对她不能不留着点心! 曹良娣刚一走,王皃姁便来了,她昨日大半夜才睡下,一直睡到晌午时分才起床,用完膳便立刻来到姐姐的听风阁。 一进屋,王皃姁便几分惊讶地道:“曹良娣又来看你了!” “是啊,说是太子妃让她来的。”王娡道,看见自己的妹妹喜不自禁。 “太子妃?”王皃姁也有些难以相信,“太子妃会这么在意你的身子?真让人想不到啊!我以为她的心里只剩下她自己,再无其他人。” “太子妃是个好人,你别这么说她!”王娡怪责道。 “她当然是好人啦,可惜太懦弱了,否则就不会被栗良娣欺侮成这样!我若是她,就在薄太后面前狠狠地告栗良娣一状,非把她弄得身败名裂,逐出太子府不可,叫她猖狂!”王皃姁恨恨地道。 第一百零五章 你一定知道 王娡轻叹口气,道:“这不更能说明太子妃是个好人?” 王皃姁对太子妃没多大好感,索性转移了话题:“曹良娣频繁来看你,是不是有意想拉拢你啊?” “这我哪知道?或许吧,这个府里每一个人有自己的目的。曹良娣不是我们能得罪得起的,就连栗良娣都给她几分面子。”王娡也有想过曹良娣有意想拉拢她,或者说帮太子妃拉拢她,太子妃虽背景强硬,却始终不得太子宠,需要她这样的人帮忙拉拢太子妃与太子之间的关系。 “曹良娣的确不一般,与太子妃走得近,与其他人之间的关系也都不错,从没和谁撕破脸过,所有人又都敬她三分,我看这个府里唯有她才能震得住所有人,唯有她才最适合当太子妃!”王皃姁半开玩笑半认真似的道。 “瞎说!”王娡厉声呵斥,“这话是你能说的吗?” 王皃姁吐了吐舌头,晃着王娡的手臂道:“我只是随口一说,姐姐你别生气,徐太医说了,你不可以动怒的!” 王娡不由得被她逗乐。 王皃姁又有几分疑惑地问:“有一事我一直想不明白,太子妃没子嗣是因为不得宠,那曹良娣为何也没子嗣?我看太子待她挺好的,一个月总有两、三日去她那里。” 王娡摇了摇头:“这事我也不知道,我们进府晚,许多事情都不太清楚。”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刚刚曹良娣说到孩子时脸上几分忧伤几分哀怨的神情,这在曹良娣的脸上可是很少见到的。 刚好惠槿走进来,王皃姁立马迎了上去,笑着问:“惠槿姐,你几时入的太子府?” 如银铃般的声音在惠槿耳畔响起,惠槿侧头看了王皃姁一眼,旋即端正脑袋,她没想到她会问她这个问题,略迟疑了一会儿,道:“奴婢六岁就入了太子府。” “这么早!”王皃姁很是惊讶,乌溜溜的双眸直盯着惠槿看,像是在打量一个稀罕宝贝似的。 惠槿心下自思道:她看上去似乎没什么心机,是装的呢,还是真的如此? “奴婢是孤儿,是太子收留了奴婢。”惠槿如实回答,这不是什么大事,再者府里上下不少人知道,瞒不过这对姐妹。 王娡在一旁暗暗地想,原来她是太子的人,她一定相当的忠于太子,这意味着不管这里发生什么事情她都会如实向太子汇报的! 王皃姁又继续讨好似的道:“你入府这么久有件事情你一定知道。” “何事?”惠槿问。 “曹良娣为何一直没孩子?”王皃姁就这么很直接地问出了口。 王娡暗暗觉得这话问得有些唐突,传到太子耳里不知他会怎么想,赶紧在一旁补充道:“刚刚与曹良娣说了一起子话,说到孩子时曹良娣的脸色似乎不大好,我想知道她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下次说话好心些。” 惠槿面露沉思,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王娡见此又立刻道:“如果不方便说就别说了。” 第一百零六章 她的意 惠槿淡淡地笑了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事府里的老人全都知道,曹良娣天生体寒,不宜怀胎,可曹良娣特别想要个孩子,就把这事给瞒了下来。终于有一日她怀上了孩子,她很高兴,太子也很高兴,时常去看她,对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不曾想一日太子去看曹良娣时,曹良娣的下体忽然出血,大团大团的血像喷一样流了出来,太子吓得脸都白了! 当时不知来了多少太医,施了多少办法都不管用,血怎么也止不住!所有人都以为曹良娣必死无疑,后来徐太医来了,他那时还不到二十岁,尚未正式入太医院,太子根本就不信他,可徐太医信誓旦旦地说他定能治好曹良娣,太子只好死马当活马医,让他试一试,结果曹良娣真被他给救活了!自那之后徐太医名声大噪,太子也自那之后不再在曹良娣那里留宿。” 王娡恍然大悟,怪不得曹良娣刚刚会是那个神情,身为女人能有几个不想拥有自己的孩子?更何况在这样的地方,没孩子的日子只会日渐煎熬,最终和太子妃一样。 “徐太医这么年轻,没想到医术竟如此高明!”王娡赞叹道。 “他们家世代行医,徐太医在医术上又有几分天份,自是不同于一般人。”惠槿道,她始终一副恭恭敬敬、安之若素的模样。 王娡忽想起和惠槿说了这么久的话,竟忘了问她到这里来的目的,忙笑着问:“你进来有何事?” 惠槿淡笑着道:“徐太医说孺子需补血,奴婢让厨房蒸了些大红枣,孺子现在要用了吗?” 王娡一听到“大红枣”三个字就觉得恶心,却不得不道:“去端进来吧!” “诺。”惠槿福了福,转身走了出去,她很清楚以王娡的才智一定已经知道她是太子的人,可知道又如何呢?这个府里的奴婢不都应该是太子的人吗? 不多久,惠槿把红枣端了上来,王皃姁看着红通通的大红枣觉得特诱人,不由得下手拿了一个吃,一面吃一面道:“好甜啊!” 王娡看着她宠溺地笑着。 待惠槿走了,王皃姁压低嗓音对王娡道:“姐,曹良娣这一阵子跟你走得这么近,不会是看中你腹中的孩子了吧?你的身份低,她的身份高,孩子跟了她自然会比在你身边好,而她有了孩子日后想登上皇后之位可就省力许多!” 王娡听着这话心“咯噔”一下凉了半截,妹妹这话并非没一丝可能,再仔细回忆刚刚与曹良娣说话那一幕,她似乎有意透露她不能生孩子的事情!她为何要有意透露?不会是为了…… 王娡轻轻摇了摇头,像是要挥掉什么脏东西似的道:“别瞎猜了,我肚子里这一个若是男孩,曹良娣要着还能派些用场,可若是女孩呢?她要着又能有何用?况且,我还在,哪有母亲还在就把孩子送给其他妻妾抚养的?本朝可从没有过这个先例!” 王皃姁不以为然地道:“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要你同意,太子同意,没先例又何妨?” 第一百零七章 又出血了 王娡一愣,她想说:我若不同意呢?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在问自己:你为何不同意?孩子跟了你能怎样?顶多得一块的不能再,偏的不能再偏的封地,说不准还会被其他兄弟排挤,沦落成一个贱民,甚至连贱民都不如!相反,若是跟了她,以她的身份地位是绝对不可能出现那样的情况,她甚至还有能力让他成为太子、成为皇上! 既然孩子跟了她有好前程,你为何不同意?就算你不同意又能如何呢?太子同意就可以了!! 这么想着,她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刚好燕婉端着药走了进来,走到床榻边,邀功似的道:“大姐,药煎好了,我亲自煎的,让那些人煎我可不放心,你快趁热喝了吧!” 王娡抬眼看向那黑漆漆的药,好黑好黑,黑得仿佛没个底似的,看得她头都晕了起来,耳朵里不停地回荡着妹妹刚刚说的那些话: “曹良娣这一阵子跟你走得这么近,不会是看中你腹中的孩子了吧?” “你身份低,她身份高,孩子跟了她自然会比在你身边好,而她有了孩子日后想登上皇后之位可就省力多了!” “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要你同意,太子同意,没先例又何妨?” 那些话仿佛无数只蚊子在她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响得她心烦,响得她头晕,整个人都开始恍惚起来,跟着她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身下流出,眼前的东西变得越来越模糊起来,只听见燕婉与妹妹焦急的呼叫声:“大姐!”“姐姐!” 她很想睁开眼,却怎么也睁不开,只觉得身子越来越冷,越来越冷,分明是春季,分明外面春光明媚、阳光普照,为何她还是那样的冷,冷到了心底深处,仿佛再也感觉不到一丝暖意似的…… 惠槿一路跑到前殿,远远地看见春公公,快步往前跑了几步,来到春公公面前时只剩下喘气的份。 “何事啊?这么着急忙慌的!”春公公略蹙着眉,几分不满地道。 惠槿大口喘了几口气,气喘吁吁地道:“王……王孺子……又……又出血了!” 春公公一听是这事大惊失色,立即向丙殿飞奔而去,他知道太子现在不喜王孺子,可这么大的事情他不能不禀告,不禀告他死得更快! 刘启正与晁家令讨论国事,见春公公匆匆走进来,一副很慌张的模样,略蹙了蹙眉,沉声问:“何事?” 春公公福了福,道:“殿下,王孺子……又出血了!” 刘启惊得双瞳猛地变大,脑海里不由得浮现曹良娣大出血时的情形,呼吸跟着变得急促起来,仿佛被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似的,又一个孩子要这样失去吗?上一次是不得已,这一次呢?这一次完全是她自己造成的!! “那还赶快去请徐太医?”刘启愤然道。 “现在这个时辰……徐太医大概在……”春公公吱吱唔唔的没敢往下说。 刘启已经明了,现在这个时辰徐太医应该正在给太后或者皇后请脉,宫里已经对徐太医频繁出入太子府颇有微词,此时春公公再入宫去请,即便徐太医想过来,也不敢过来啊! 第一百零八章 兴师问罪 “孤刚好要进宫,”刘启站起身,转而对晁错道:“晁家令……” 晁错赶紧道:“子嗣要紧,太子赶紧去,臣告退!” 刘启顾不上送晁错,迅速更衣骑马向皇宫飞奔而去。 皇宫,椒房殿,徐太医已给窦皇后诊完脉,皇后正拉着他聊天,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 “徐太医今年贵庚啊?” “臣今年二十有三。”徐太医低首恭恭敬敬地回答。 “嗯。”皇后点了点头,“年轻有为啊,你老实告诉本宫,本宫的眼疾是不是治不好了?” 徐太医的额头不禁开始冒冷汗,这事说实话不好,不说实话也不好。 “说吧,本宫有心里准备。”皇后的语气倒是平静得很。 “臣医术有限,且看眼睛非臣所专长。”徐太医硬着头皮道。 “这么说是治不好了!”皇后的语气黯淡了几分,“你倒还算诚实!” “臣罪该万死!”徐太医一骨碌跪了下来。 “起来吧!”皇后挥了挥手,“本宫这双眼睛也不知看了多少太医,要死也不止死你一个了!” “谢皇后!”徐太医磕了个头,从地上爬了起来。 “听说你最近频繁出入太子府?”皇后忽话锋一转,语气也变得冷了几分。 徐太医的额头又开始冒冷汗,差点又要跪了下来,低首道:“太子的一个孺子怀胎后频繁出血,臣不得不常去太子府。” “嗯,”皇后淡淡地应了一声,“太子是本宫的儿子,本宫自然不会说什么,只是外面闲言碎语多得很,你日后做事警醒着点,多报备几份,省得给太子和你自己惹来麻烦!” “诺。”徐太医略略松了口气。 两人正说着话,进来一侍者,福了福,道:“娘娘,太子求见!” 皇后似笑非笑地笑了笑道:“说谁谁就到啊!”转而又问:“太子是怎么来的?” “骑马到宫门口。”侍者道。 皇后的唇角掀起一抹轻讽的笑容:“怕是来看的不是我吧!让他进来!”话落搁眼睛扫了徐太医一眼。 徐太医的心“咯噔”往下一沉,皇后果然如他们所说眼睛越来越看不见了心思越来越细致起来,一个细节她就能立马猜出一个所以然来!又一想太子是骑马来的!太子为何如此着急来找他?难道是王孺子的病情有反复? 正想着,刘启走了进来,躬身行礼道:“儿子拜见母后!” “嗯。”皇后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似的道:“太子来了啊,过来坐吧!” 刘启心急如焚,哪有心思坐?却不得不在一旁坐了下来,看见徐太医站在那里也装作不知道似的道:“徐太医也在啊?” 徐太医立刻给刘启行礼:“臣拜见太子殿下!”心下自思道:这对母子可真够有趣的,明明彼此什么都知道,却又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呵,呵,在皇家,母子之情不过如此! “你在孤刚好有一事要问你。”刘启沉声道。 徐太医暗暗感觉不妙,心不由得又往下一沉。 “你给王孺子用的是什么药?她怎么又出血了?”刘启兴师问罪道。 第一百零九章 要知道些分寸 又出血了?徐太医顿感晴天一个大霹雳,怎么会又出血?他开的药明明没任何问题啊!不会是受了什么……刺激吧?太子府里那些女人哪一个是省油的灯?可这样的话叫他哪能说得出口? 窦皇后在一旁冷笑道:“太子,你府上没太医吗?非要徐太医去看诊!” 刘启忙将身子转向窦皇后,恭恭敬敬地道:“母后,王孺子频繁出血,这一次情况很严重,儿子很怕她像上次曹良娣那样,否则也不敢劳烦徐太医。” 窦皇后微微愣了愣,事关子嗣她不能不当回事,旋即凉凉地道:“我就知道你不是来看我的!去吧!去吧!带着徐太医赶紧去吧!” 刘启立刻起身给皇后行礼:“儿子明日再来看母后。” 皇后不带一丝情绪地道:“你忙,看不看的都无所谓,心里惦记着便是。” 刘启转身正准备离去,皇后又意味深长地道:“身为太子做事要知道些分寸,别因为女人冲昏了脑袋,让别人得机会赶我们出局!” 刘启微微一滞,旋即行了个礼道:“儿子晓得了!” 这些日子皇上曾试探性地提出换皇后一事,据说太后对皇后有诸多不满,很想让慎夫人取代皇后,给皇上施了不少压力,奈何皇后在朝中势力强大,皇上刚一提出,便有不少大臣站出来以皇后无大过且太子为皇后之子为由反对,此事便搁在了那里。 徐太医也躬身向皇后行礼,心里暗暗地悔,当初真不该答应给王孺子看诊,否则哪有现在这一堆的麻烦事?搞不好连脑袋都给弄丢了! 听风阁,王皃姁跪倒在王娡床边懊悔不迭,落着泪道:“都怪我,莫名其妙地说那些话作甚?否则姐姐哪会这样?” 燕婉在一旁又急又气,脱口道:“二姐,不是我说你,你得听大姐的话,以后说话做事多想想,不可以再这么莽撞了!徐太医再三叮嘱大姐现在的身子受不得刺激,你怎么不记在心里呢?”话落快步走到门口向远处眺望,焦急地道:“徐太医怎么还没来?真急死人了!” 惠槿也站在那里干着急,这可关系到太子的孩子啊,可该想到的她都想到了,真没其他办法可想了! 燕婉忽然问惠槿:“你到底有没有跟太子说?”那语气带着几分责怪的意味。 惠槿的心里略有些不痛快,却仍平静地道:“我是跟春公公说的,春公公也一定告诉太子了,我亲眼看见太子骑马离开了太子府!” “太子真的是为这事离开太子府的吗?万一不是呢!”燕婉仍不大放心。 “再等等吧,其实也没过去多久。”惠槿强装镇定地道。 燕婉转身走到床边,轻轻拍了拍王娡,大声呼唤道:“大姐,大姐,你快醒醒啊!快醒醒!别再睡了,你到底要睡到什么时候?天都快黑了!” 王娡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一点反应都没有,这一次她进入了另一个梦境,一个从没梦到过的很美很美的梦境,有好多孩子围着她,她数都数不清楚,一声又一声地唤着她“娘”“娘”“娘”…… 徐太医终于来了…… 第一百一十章 好人做到底 徐太医终于来了,风尘仆仆的,余光扫见一个女子趴在床榻边不停地哭泣,估摸着是王皃姁,眉头不由得蹙在了一起,她怎么又在哭?他平生最讨厌看见别人哭,哭能解决问题吗能把死人变成活人吗?目光看向燕婉问道:“到底怎么一回事?” “大……大概是想到了些不痛快的事情吧。”燕婉吱唔着道,她真不知该怎么解释,总不能把二姐给扯出来吧?大姐已经这样了,二姐再出什么事情那就更麻烦了,大姐也不希望二姐出事情! “药喝下了没有”徐太医又问,这是他最关心的事情! “药还没喝大姐就晕了过去,奴婢硬是将药给灌了下去的,喝进一半,吐了一半。”燕婉道。 徐太医略松了口气,这么说不是药的问题!不是他的责任! “血还在流吗?”徐太医问。 “刚一开始流了很多黑血,真吓死我们了,后来倒没怎么流,只是一直不醒。”燕婉道。 “有发热吗?”徐太医又问。 燕婉摇了摇头:“没,没在发热。” 徐太医又放心许多,伸手给王娡诊脉,王皃姁立刻站起身走得远远的,生怕自己的哭声影响到徐太医听脉,她真悔死了,悔得肠子都青了,若姐姐因为她那几句不着边际的废话再也醒不过来,她不如跟着姐姐一起死了算了! “药拿来后,你立刻煎一贴给孺子服下。”徐太医开了药方对燕婉道。 “诺。”燕婉接过药方,飞快地跑出殿阁向药房跑去。 徐太医收拾药箱准备离开,忽一想:他这一离开,下次再踏入太子府不知是何时了?侧目向床榻那边看去:她这个样子又着实让人放心不下,罢了,既如此,不如好人做到底,等她醒来吧! 徐太医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惠槿问:“药渣还在吗?” “在。” “拿来给我看看,连盖子都拿过来!”徐太医命令道,脸上的神情说不出的严肃。 “诺。”惠槿的心不由得往上一提,难道药有问题?谁这么大胆敢在药上做手脚? 不多久,惠槿拿着一个药罐走了进来。 徐太医仔仔细细地检查起来,看完药渣看药壶,不多久燕婉来了,徐太医又开始检查起她拿来的那些药,一包一包仔仔细细地看着、闻着,跟着拿起其中一包药向厨房走去,惠槿和燕婉赶紧跟了过去。 王娡不过是一时气急再加上原本体虚这才流了一团黑血,做了美美的一个梦,她的心渐渐平复下来,睁开眼时看见坐在面前的不是妹妹,也不是燕婉,竟然是曹良娣! “你醒了啊!”曹良娣笑着道。 王娡觉得这么躺着跟曹良娣说话不合礼数,动了动身子,想坐起来,曹良娣忙止住她道:“快躺着吧!好好的怎么又出血了呢?真吓死我了,赶紧又过来瞧瞧妹妹。” “大概身子未完全康复吧。”王娡淡笑着道,她气若游丝,脸色比昨日又苍白了几分,唯有那双眸子更亮得惊人。 第一百十一章 让她进来 “哎,”曹良娣轻叹了口气,“女人的身子自是比不得男人,你又经历了那么大一件事情,身子更是比一般人脆弱。” 王娡看着眼前的曹良娣不由得伸手摸向自己的腹部,这个孩子还未出生就因为她遭了不少罪,出来之后还不知要受多少罪,如果跟了曹良娣会让它过得顺利些她又有什么好不舍得的呢? 燕婉端着药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惠槿和徐太医,见王娡睁开了眼,燕婉兴奋地道:“大姐,你醒了啊!” 王娡笑了笑,看见徐太医惊讶地道:“徐太医也在啊!” “当然了,妹妹频繁出血,徐太医怎么能放心得下?”曹良娣道。 徐太医躬身给曹良娣、王娡行礼,道:“药已煎好,孺子也已醒,臣告退!”为避嫌,他始终低着头,不敢正视。 “让徐太医费心了!”王娡向徐太医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还礼,她原本对他并无多少好感,这两日下来他忙前忙后的,她真挺感激他。 徐太医转身走了出去,消失在黑色的夜幕中。 曹良娣跟着站起身:“妹妹醒了,我也就放心许多,明日再过来看妹妹!” 王娡苍白的面孔扯出一抹淡雅的笑容:“妹妹就不多留姐姐了。”转头吩咐燕婉:“燕婉,帮我送送曹良娣。” 燕婉放下药便准备送曹良娣,曹良娣忙阻止道:“都是自己人,就别送了,照顾好你家大姐要紧!”话落转身走了出去,路过院子时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人影,估摸着是王皃姁,心下自思道:怎么王孺子醒了,她这个妹妹反而一直躲在这里不进去呢?想必是做了什么坏事,王孺子这次出血十有**与她有关!跟着她唇角掀起一抹嘲讽的笑容:这个王娘子行事实在太鲁莽,怪不得不得太子喜欢! 曹良娣走后,王娡向四周看了又看,没看见王皃姁,几分不相信地问:“皃姁回自己殿阁了?”这可一点都不像她! 燕婉睨了门口一眼,没好气地道:“在院子里站着呢!” 王娡一下子明白过来,妹妹是心怀愧疚不敢进来!她笑了笑,道:“快让她进来吧,天都黑了,外面多冷啊!” 燕婉走到门口没好气地唤王皃姁:“二姐,大姐叫你进来呢!” 黑暗中一个身影怯怯地转过头看向她,慢慢地挪了挪脚步,很快又停了下来。 “快进来啊,别叫大姐等得心急!”燕婉催促道。 那个身影这才又往前走了几步,可到了门口又停下了脚步,燕婉走了过去,一把将她拽了进来:“快进来吧,瞧你,身子都凉了,这要是冻出病来,岂不更让大姐操心?” 王皃姁不吱声,讪讪地走进屋,抬眼怯怯地看了眼床榻方向,很快又收回目光,燕婉从身后推了她一把,催促道:“快过去!” 王皃姁往前走几步,走到床榻边,不敢看王娡,怯怯地叫了一声:“姐。” “过来坐!”王娡笑着朝王皃姁招了招手。 第一百十二章 帝王的心冰冷得很 王皃姁侧转头怯怯地看向姐姐,姐姐正笑盈盈地看着她,没半分怪责之意,鼻子一酸,眼泪又流了下来,不由得跪下身子,趴在姐姐身上哭了起来。 “好了,二姐,你就别哭了,大姐好不容易才醒过来的,你这一哭,她情绪跟着波动,又晕了过去可如何是好?”燕婉埋怨道。 王皃姁抬起脑袋,抹了把眼角的泪,哽咽着道:“我这一回可把燕婉姐给嫌弃死了!” 燕婉“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惠槿在一旁恭敬地道:“孺子,喝完药之后就用膳吧,今日之所以会晕过去这两日吃得太少也是个原因。” 王娡点头,虚弱无力地道:“我是有些饿了,你去准备吧!” 惠槿福了福,转身走了出去。 王娡的目光随着她离去的身影,落在门口方向,心里一阵怅然,他还是没有来!她都快死了,他却始终没有来!帝王的心果真都冰冷得很!这回这笔买卖真如燕婉所说亏大发了,自己和孩子都差点没命,却未换得程良娣对她态度的半丝改变,还让太子厌恶了她! 王娡默叹了口气,太子来的日子她并不觉得什么,他不来了,她这心里头哪哪都不舒服,他不会再也不来了吧?她不会就这么失宠了吧?他至于这么厌恶她吗?她毕竟救了他的一个孩子啊! 甲观,刘启正在看手中的折子,春公公立在一旁心侍候着,总觉得今日气氛异乎寻常的压抑,让人有种大气不敢出的感觉。 王孺子都那个样了,太子居然连看都不去看她一眼,看来这回太子真的很生王孺子的气,王孺子失宠是必然的了!然下午太子为了王孺子特地骑马去皇宫,大费周折地将徐太医给请来,这一举动又让人觉得太子还是挺在意王孺子的! 太子对王孺子到底几个意思? 春公公有些头疼:罢了,罢了,太子的心思岂是你一个内侍能琢磨得透的?别瞎琢磨了,省得琢磨错了无辜惹祸上身! 刘启的眼睛虽盯着折子,心里却在想:也不知她现在怎么样,是不是该去看看她呢?又一想,她巴不得你去看她呢,她以为用这一招就可以更得宠,你这一去岂不是中了她的计?她日后岂不是会故伎重演? 过了一会儿,他又在想:她为了救五公子差点连命都没了啊!她至于为了争宠连自己的性命,自己孩子的性命都不顾吗?这似乎不太可能,也太不像她了! 这么想着,他站起了身,刚准备提脚,脑海里忽又响起母后冰冷的声音:“做事要知道些分寸,别因为女人冲昏了脑袋,让别人得机会赶我们出局!” 于是,他又坐了下来,这两日正在风头上,他还是避着些吧! 刘启继续看起了折子,须臾,头也不抬地对春公公道:“这两日若有大臣来找孤,帮孤推了吧。” “诺。”春公公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 良久,又听见太子凉凉地道:“徐太医也别再去请了!” 第一百十三章 磕头谢恩 春公公愣在了那里,他看着太子在那里一会儿站一会儿坐的,以为太子在琢磨着去不去王孺子那儿,没想到从太子的嘴里竟说出这么句莫名其妙的话来,徐太医别再去请了?!!!这不是不管王孺子死活,让她听天由命了吗?!!! 愣了老半晌,春公公应了声:“诺。” 刘启的脑海里忽浮现太子妃那张平静如水的面孔,她可是太后的侄女,太后有意换皇后一事想必她早就知道了吧?她却只字未提!这个女人每日到底在做些什么?想些什么?仿佛不管出什么事情都与她无关似的,那要这个太子妃还有何用?!! 次日早晨,王娡刚用完早膳一抬头看见一个身影从门前一晃而过,吓得倒吸了口凉气,低声问燕婉:“我怎么看见有个人鬼鬼祟祟的在门外啊?不会是我眼花看错了吧。” 燕婉立刻走了过去,还未至门口刘非便嘻笑着走了进来,一骨碌跪倒在王娡面前,磕了个头,道:“儿子谢王孺子救命之恩!” 王娡怎么也没想到刘非会来,还给她磕头,心头一阵感动,双眼不禁微微湿润,笑着道:“是五哥儿啊!快起来吧,五哥儿!” “儿子再给孺子磕两个头!” 王娡想制止,刘非动作快得很,“咚”“咚”两个头已经磕好了,只得对燕婉道:“还不赶快扶五哥儿起来!” 燕婉也是看得一愣一愣的,心里暗暗在想:这五公子跟他母亲程良娣倒有些不一样啊,他还是知道感恩图报的!不会是……另有阴谋吧? 王娡那么一说,燕婉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走过去扶刘非,刘非已经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笑着道:“孺子舍命救儿子,儿子早该来给孺子磕头!” 王娡看着家伙虎头虎脑的,人虽却有几分英雄气概,看着着实令人喜爱。 “燕婉,赶紧去拿水果点心!” “诺。”燕婉应声走了出去,带着几分不情愿,这可是程良娣的儿子,看着他不能不让人想到他的母亲,跟着便是栗良娣那张丑陋嘴脸,再跟着便是她们设下的一个又一个的圈套! 王娡往门口看了看,门外除了她的几个侍人在打扫再无其他人,几分疑惑地问刘非:“只有你一个人?没有人跟着你吗?” 刘非的脸蛋略略红了红,伸手挠了挠脑袋,吱唔道:“儿子是……”是趁母亲去紫霞阁的那档儿偷偷溜到这里来的! 王娡见他说不下去知道他一定又是偷溜出来的,柔声问:“你出来你娘知道吗?” 刘非不吱声,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王娡看,她看上去憔悴了许多,没梦中那般美丽,可眉眼之间还是那样的柔婉温存。 王娡又道:“上回因为你,你爹爹已经责罚了不少人,你就不可以再偷溜出来了,一来害了那些跟着你的人,二来你娘找不到你会担心的!” 她温温和和的声音穿透耳膜直达刘非的心扉,刘非怎么也想不明白如此温柔和善的一个女人,怎么到了栗良娣嘴里竟成了凶猛野兽? 第一百十四章 我恨你 他挠了挠脑袋,傻笑着道:“儿子晓得了。” 燕婉端着水果、点心走了进来,王娡道:“燕婉,赶紧送五哥儿回去吧!” 燕婉愣了愣,旋即明白过来:一定是程良娣那个不识好歹的不让五公子来,五公子是自己偷跑过来的! 刘非向王娡行了个礼,道:“儿子改日再来看孺子!”转身便准备走。 王娡道:“拿些水果、点心路上吃!”又对燕婉道:“燕婉,你帮五哥儿拿一些!” 燕婉不得不在刘非手里塞了些水果,自己手上拿了些点心,领着刘非一同走了出去,一路上同刘非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渐渐的竟有些喜欢这子,孩子终究是孩子,想法还是单纯的,没那么多复杂的东西。 快到梦海阁时,燕婉远远地看见程良娣在那里来回不停地走,一副心急如焚的样子,估摸着她在找刘非,立刻领着刘非走了过去。 程良娣看见刘非眼睛一亮,松了口气,旋即破口大骂道:“你死哪去了?刚闯下大祸竟又偷溜了出去,怎么一点都不吸取教训呢?”见刘非手里拿着点心,又看见燕婉站在他身旁,一下子明白过来:这子竟然去了听风阁!居然去看王孺子了!这不是在给她添麻烦吗?怎么不管她怎么说他都听不进呢? 火“蹭”的一下直蹿程良娣的脑门,挥手使劲将刘非手中的东西扫落在地上,骂道:“家里没东西吃了吗?要吃人家的东西!” 刘非没想到自己母亲竟如此粗鲁无礼,把恩人送给他的东西给扔在了地上,气得大声嚷嚷道:“娘,我恨你!”话落一扭头跑了。 程良娣更是生气,心里一个地劲骂着王娡:都是这坏女人!是她把我们母子之间的关系搞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燕婉见程良娣将王娡送的点心扔在地上也很生气:不识好歹的东西,我家大姐舍命救了你儿子你不知道感恩,还将她送的食物扔在了地上! 一扭头,愤然向听风阁走去。 程良娣见燕婉不给她行礼,扭头就这么走了,心里又是一阵嘀咕:果然从不把我放在眼里啊!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奴婢而已! 燕婉来到听风阁仍旧义愤填膺,怕王娡见了跟着上火,在门口竭力平复心绪后才走进去。 王皃姁已经来了,她现在安静许多,生怕说错了什么又惹得姐姐不舒服,以至于像昨日那样再次晕过去。 看见燕婉走进来,王皃姁笑着打招呼:“燕婉姐回来了啊,刚刚听姐姐说五公子特意跑来给姐姐磕头谢恩,没想到这孩子还是知道好歹的,算是没白救!” 燕婉的脑海里不由得又浮现程良娣拍掉刘非手中点心的样子,心里一阵不痛快,却不得不假装很高兴的样子,笑着应了声:“嗯。” “你亲自把五公子交到程良娣手上的?”王娡问。 “当然啦。”燕婉道。 “程良娣说了些什么?”直觉告诉王娡那女人一定不会说什么好话,说不准还会大骂刘非、燕婉一通。 第一百十五章 格外“关心” 燕婉咽了口吐沫,硬生生地将骂程良娣的话给咽了下来,笑着道:“没说什么,也就怪五公子没吱一声就跑了出来。” 虽然她竭力装出风轻云淡的样子,可王娡还是感觉出了她心中的不快,她没有追问,详情如何她知道了又怎样呢?不过是让自己生气而已! 不多久,曹良娣来了,她现在成了这里的常客,每日都来。 王皃姁看着曹良娣一步一步地朝这边走来,心下一阵嘀咕:她这来得可真够勤快的,到底是来关心姐姐的,还是来关心姐姐肚子里的那一个的? 一进屋,曹良娣便笑着道:“刚从太子妃那里出来,太子妃让我送些点心给妹妹尝尝呢,是她亲手做的红枣饼。”说着便将漆盒打开,取出一块红枣饼递给王娡,又取出一块递给王皃姁。 王皃姁将饼拿到鼻子底下闻了又闻,笑着道:“好香啊,太子妃真是好手艺,我沾姐姐的光,这下有口福了!” 其他两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王娡暗暗在想:这饼应该的确是太子妃做的,至于是太子妃让曹良娣拿来给她尝的,还是曹良娣自己拿来给她尝的,就不得而知了。 “妹妹今日脸色比昨日好许多,昨日那脸色白得跟雪似的,真太吓人了!”曹良娣道。 “都怨我自己,太不当心了。”王娡自责道。 曹良娣神情严肃地道:“不是姐姐说你,妹妹这次行事的确冲动了些,妹妹可是有身子的人,管他谁落水呢,你救他作甚?否则身子至于如此脆弱吗?把自己弄成这样,人家也不念着你的好,尽说些没良心的话!” “就是!”王皃姁跟着应和,“还好五公子还知道些好歹,刚刚特意过来给姐姐磕头谢恩呢!” “五哥儿来过?”曹良娣略有些意外,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情。 “是啊,刚用完早膳他就来了,大概是瞒着程良娣过来的。”王娡道。 曹良娣笑了笑,道:“五哥儿那孩子倒的确有些和其他孩子不一样,别看他不过才六岁,主意大得很,程良娣一共三个孩子,最大的一个是个结巴,最的那个程良娣最宠,不过才三岁就已无法无天,唯有当中这个五哥儿还算出挑,不喜读书,喜玩刀舞剑,虽皮得很,却还是懂些事的!” 王娡虽已进府一年多,对府里的人和事并不很知晓,曹良娣这么一说她才知道程良娣那几个孩子的品性。 “那栗良娣那几个孩子呢?”王皃姁问,她恨透了栗良娣,对她那几个孩子自然格外“关心”。 曹良娣笑着道:“她啊!她那几个孩子可是太子亲自教养的,自是不错,那个时候太子还未及冠,没多少事情,多的是时间教导那几个孩子,特别是大公子,太子可是寄予厚望,只可惜大公子不太爱读书,很让太子失望,倒是二公子聪慧许多。” 曹良娣说得好像很不经意的样子,王娡却总觉得她是有意说这些话,告诉她栗良娣的几个孩子在太子心目中有多么的重要,太子之所以一而再地容忍栗良娣,除了栗良娣会想办法哄太子,她那几个孩子才是最大的原因,她现在也有了孩子,她的孩子日后想要取代栗良娣的孩子在太子心目中的地位可以说是根本不可能,除非…… 第一百十六章 好一个闲杂人啊 王娡不由得将手摸向自己的腹部,唇角勾起一抹苦楚的笑容。 三个人就这么说着话,大概因为王皃姁在的缘故,又或者因为曹良娣来的次数多的缘故,这次的气氛竟是说不出的好,少了许多隔阂感。 一直到快午膳时分曹良娣才走,刚走不多久春公公便来了,王皃姁看见春公公很自然地想到刘启,脸上很自然地扬起了笑容,太子这些日子一直未到这里来,该不会是让春公公传话给姐姐,他一会儿就过来吧?这么想着王皃姁的脸蛋竟微微开始泛红。 王娡看着春公公却隐隐的有一种不祥的感觉,淡笑着问:“春公公何事来访啊?” 春公公福了福,道:“奴才奉太子之命前来这里,太子有命:孺子现在的身子欠安,宜静养,闲杂人等不宜打扰!”话落搁眼睛意味深长地瞟了王皃姁一眼。 王皃姁不明白春公公为何用那样的目光看自己,笑着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半晌,伸出食指指着自己,难以置信地道:“我?我是姐姐的亲妹妹啊!我怎么……怎么就成了闲杂人?” 王娡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妹妹的性子是冲动了些,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确会在无意中说一些惹她生气的话,可她也会说一些让她开心的话啊!她不来,她孤零零的一个人呆在这个殿阁里又有什么意思? 忽一想,太子为何无缘无故地下这个命令? 一定是有人向他说了些什么!是谁? 王娡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惠槿一眼:看来一定是她了! 她是太子的人,又是这里的掌事,自然得把这里的事情如实告诉给太子,而太子,原本就对妹妹有几分看法,知道此次出血与她有关,自然是要把她给隔离开了! 王娡虽明白根本无法改变太子的心意,仍抱着试一试的心里对春公公道:“春公公,我与妹妹一向感情笃厚,她来了,我心情就会舒畅些,这对孩子是有好处的,麻烦你跟太子说几句好话,求他允许皃姁到这里来。” 春公公牵强地笑了笑,道:“太子也是为了孺子的身子着想,孺子先后三次出血,实在不容再有任何差错,孺子还是听太子的话在殿阁里静心养胎为好,否则的们都难逃被太子怪罪。”太子这些日子正在恼王孺子,他怎么可能去替她说话?那岂不是自找苦吃吗? 王娡还想再说些什么,春公公又道:“太子说了,王孺子若闲得无聊可以看书,孺子一向喜欢看书的。”话落行了个礼,转身离去,显然不容王娡再说什么,走至门口,忽又转身对王皃姁道:“王娘子,你还不走吗?” 王皃姁气得美目圆瞪,愣了半晌,终究不得不走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殿阁,王皃姁看着桌上那一卷卷竹简,怒从中来,恨不得将它们全都扯了、扔了,愤然拿起一卷握在手上,却久久下不了手,最终又轻轻放下,这些全都是她这些日子写的字,一个字,一个字,精雕细琢般写出来的字,为的不过是太子那两个字——“浮躁”!他连看都不曾这些竹简一眼,却说她是“闲杂人”!好一个“闲杂人”啊! 第一百十七章 好手段 脑海里猛地浮现太子妃那张毫无生气的面孔,她也这样每日呆在殿阁里不停地练字!她曾经笑话过她:“太子妃也太无趣了,每日只知道呆在屋里练字,怪不得不得宠!” 这句话在脑海里不停地回荡着,此时听来竟是那样的刺耳,她竟然成了和太子妃一样的人,和她一样呆在屋里不停地练字,和她一样不得宠,最终也会变得和她一样的无趣! 王皃姁浑身激灵灵打了个颤,怎么会这样?她怎么会变得和太子妃一样? 不,她和太子妃的性子完全不一样,她这样的性子绝对不会变得和太子妃一样的! 王皃姁使劲甩了甩脑袋,甩掉太子妃那张脸,甩掉那些可怕的想法,转而又在想太子为何要下这么一道命令?不会是有人跟他说了些什么吧?!是谁?谁跟他说的?难道……难道是姐姐? 太子这些日子一直未去看姐姐,姐姐为了哄回太子的心,便把责任使劲往我身上推,好把她自己说得有多可怜,有多无辜,有多伟大!以至于让太子更厌恶我,更不想看到我! 她一面在太子那里使劲告了我一状,一面却假惺惺地替我说好话!真是好手段啊! 愤怒、悲伤、恐惧,各种情绪顿然涌上王皃姁的心头,胸口上下不停起伏着,她愣愣的发了半天的呆,木木然在垫子上坐了下来,她恨她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总会有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为什么总把姐姐想得那样的坏,那样的不堪?可她却怎么也控制不住那些想法涌进自己的脑袋! 良久,王皃姁忽然意识到该用午膳了,目光看向燕兰,几分无力地道:“燕兰,怎么还没好用午膳?我肚子饿了!” “厨房里……还没准备好呢。”燕兰的声音越来越轻。 “还没准备好?这都几时了?一定是阿琇那个死丫头在偷懒!”王皃姁愤然站起身,她正憋了一肚子的气没处出。 燕兰一把拉住了她,“你就别去跟她吵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本来干活就是不情不愿的,这些日子太子恼大姐,她就越发懒怠了。” 王皃姁气得直咬牙:“攀高踩低的东西,可恨我不招太子喜欢,否则哪用得着受这种人的气!” “这里全都是这样的人,二姐又何必和这种人一般计较呢?你若实在饿了,我去大姐那里帮你拿些吃食过来。”燕兰劝慰道。 “不!”王皃姁一口回绝了,见燕兰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强烈了些,立马缓下语气道:“太子不是刚下令不让我们去打扰姐姐吗?再者姐姐那里也不比这里好多少。” 燕兰一想也是,转而道:“那我去厨房看看,催催她们!”说着走了出去。 至厨房门口,阿琇和阿莹说话的声音从里面不轻不重地传了出来: “动作快一些吧,今儿实在太晚了。”阿莹道。 “我就这个速度,她要嫌慢啊,自己过来烧!真当自己是主子啊?不过是和我们一样的宫人而已!”阿琇满是不屑的语气,可想她现在做事会是什么样子。 第一百十八章 阳奉阴违 “话也不能这么说,太子让她进府,让我们侍候着她,自是看中她几分的。” “哼,不过有几分姿色吸引了太子注意而已!太子一时看中过后又不喜欢的府里多的是!这都入太子府多久了?你见过太子到这里来过吗?一次都没有!野鸡飞上枝头就能变凤凰啊?呸!做梦!野鸡终究只是野鸡,是变不了凤凰的!你看着好了,要不了多久,太子定会把她赶出太子府,到那时她连我们都不如!” “……” 燕兰在外面听得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立刻推门冲进去撕烂阿琇那张臭嘴巴,谁是野鸡?她才是野鸡呢!不,她连野鸡都不如!她是蛆虫!茅厕里最臭、最恶心的那一只!! 可二姐都不能拿阿琇怎样,她又能如何?就像阿琇所说二姐的身份跟她们差不了多少,不过是个宫人而已,更何况刚刚听春公公的语气似乎太子对二姐又多了些不好的看法,她进去和阿琇理论不仅会自讨没趣,闹大了,还会让太子更不待见二姐,二姐以后的日子可就更难熬了! 燕兰举起的手缓缓放了下来,转身回到王皃姁的屋子。 “她们弄好了吗?”王皃姁蹙眉,焦躁地问,她不是真的很饿,而是心里不痛快。 “快了,刚刚火灭了,我去的时候又升了起来,你再等等吧。”燕兰不想王皃姁上火,扯了个谎。 偏偏王皃姁是一个极度敏感的人,即便那两人尽心准备午膳,她也会疑几分,更何况那两人根本没尽心准备,只是她暂时不想发作,琢磨着等那两人弄好饭再找阿琇好好算这笔帐,好好出这口气! 又过了好一会儿,阿琇和阿莹终于将午膳端了上来。 王皃姁沉着脸,语气不善地道:“这煮的是什么?山珍海味吗?一直弄到现在!” 阿莹立在一旁,低着脑袋,不吱一声。 阿琇轻啐了一声,不屑地道:“山珍海味?你是不是想多了?就连太子都很少吃山珍海味,你居然还想吃山珍海味?也不惦量惦量自己什么身份?!” 王皃姁气冲脑门,拔高音道:“好一个牙尖嘴厉的东西!都快傍晚了,你才将午膳端上来,说你两句竟还顶嘴!” 偏偏阿琇是一个不肯让人的,一扬脖子道:“奴婢哪敢顶嘴?奴婢不过是照实说!娘子一向是在王孺子那里用完午膳才过来,谁曾想到今日突然回来用午膳?!奴婢紧赶慢赶的,能让娘子在这个点用膳已经竭尽所能!娘子若想以此找奴婢的茬,治奴婢的罪,干脆直接跟太子说一声,将奴婢打发到别处去得了!你不想看见奴婢,奴婢也不想侍候你!” 王皃姁岂能容她这样说自己?冷笑一声,道:“将你打发到别处去?你当我不知道啊,你早就不想呆在这里了!你不是有的是本事吗?你走啊!去找你效忠的主子去!别在这里阳奉阴违,可着劲地害我!” 一语落下,阿莹藏在长袖下的手不由得微微抖了抖,这一句话犹如一支冰冷的箭猛地射穿她的心,射得她整个人都开始发凉发冰。 第一百十九章 都不那么的重要 阿琇更恼了,气汹汹地道:“谁阳奉阴违了?谁可着劲地害你了?就你这样,需要我花那个劲去算计你吗?” 王皃姁气得又想冲过去扇阿琇一个大耳朵,被燕兰死死地抱住了,这两人刚开始吵燕兰就觉得不安,此时心里越发觉得不安,好声劝道:“二姐,你消消气,消消气,何必跟这种人怄气呢?”一面说着一面向阿莹递了个眼色。 阿莹惊魂尚未定,压根没留意到燕兰递过来的眼神,燕兰又向她递了个眼色,她这才反应过来,拽着阿琇往外走。 阿琇死赖着不肯走,在那里呼天抢地的:“杀人了!救命啊!王娘子要杀我啦!快来人啊!” 阿莹费了老大的力气才将阿琇拖出去,回到自己的屋子,阿琇还是又哭又闹的,一会儿说要抹脖子自杀,一会儿说要拿剪刀捅死自己,嘴里不停地骂骂咧咧的:“死娼妇,看我不顺眼硬是将这么个屎盆子往我身上扣,我清白无辜的岂能被你这样冤枉了?不如死了算了!活着斗不过你,死了化成冤鬼也不放过你!” 阿莹又是劝,又是抢她手中东西,一直闹到天完全黑下来才消停了几分。 王皃姁听着阿琇骂她的那些话气得根本吃不下饭,恨恨地道:“明明是她在背地里使诈害我,居然还有脸说这话?让她去死好了!我倒要看看她有没有那个胆……” 燕兰冲上去紧紧地捂住了王皃姁的嘴巴:“二姐,你就少说两句吧,整日这样吵,传到太子耳里只会对你不利!” 王皃姁听着这话愣了愣,很快便不那么激动了:“难道我就只能忍气吞声,由着她骂了吗?”话落两行热泪悄无声息地顺着她的脸颊汩汩而出,阿琇不过是个奴婢,偏偏她不能拿她怎样,说到底,都怪自己不得宠!都怪姐姐不肯帮忙在太子面前帮她多多美言几句!明明她是她的姐姐,明明她是因为她才得了太子的宠,她却不肯帮她,还一个劲地说她坏话! * 王皃姁走后,王娡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看向惠槿的目光不由得冷了几分,虽说她也是职责所在,可这件事情她就不能不跟太子说吗? 待惠槿出去后,燕婉叹口气道:“二姐一定难过死了,她刚刚那神情我都不忍心直视!” 王娡冷笑了一声,道:“太子这道命令下得妙啊,不仅将皃姁禁足在了我的殿阁之外,同时对我也是一种警告,让我像个木头人似的老老实实地呆在殿阁里,什么人都别见,否则他有的是办法惩罚我!” 燕婉忙笑着宽慰道:“你想多了,太子这么做只是因为紧张你,紧张你腹中的孩子,二姐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她最大的毛病就是鲁莽了些,给她些教训也是好的。” 王娡的唇角扯出一抹苦笑,他若真关心她,关心她腹中的孩子,就应该过来看她,这么多日子过去了,不管她经历了多么危险的时刻,他都没有来,只能说明她和她腹中的孩子对他来说都不那么的重要!! 第一百二十章 只是她一个人 太子下的那道命令似乎对曹良娣并无多大作用,她仍旧会去看王娡,只是去得不像先前那般频繁,隔三岔五的去一趟,带些新鲜可口的东西给王娡尝尝,陪王娡说一起子话,春公公对此不置一词,王皃姁知道后更是愤愤然,敢情这闲杂人指的只是她一个人!!! 王皃姁心情郁闷无处述说,免不得在贾良娣面前抱怨几声:“别人都可以去看姐姐,我这个亲妹妹倒不能去看她,这叫什么事?” 贾良娣侧卧在榻上,手里执着一把纨扇遮去她大半张面孔,一双明眸含水,带着丝病态的慵懒,她轻咳了两声,慢声细语地道:“这事啊,说白了就是有人在太子面前告了你一状。” “我也这么想,姐姐觉得会是谁告我?”王皃姁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贾良娣。 贾良娣淡淡地笑了笑,轻飘飘地道:“谁在意你姐姐肚子里的孩子谁就有可能去告呗!” 王皃姁想了想道:“谁在意我姐姐肚里的孩子?当然是我姐姐最在意了!难道是姐姐告了我?” 贾良娣轻轻摇了摇头,慢声道:“这怎么可能?你姐姐怎么会去告你?她是你姐姐,告了你,她也落不到什么好!” 听着这话王皃姁的心里不知是什么样的滋味,她愣了愣,问贾良娣:“那会是谁?” “你这么聪明,自己想啊。”贾良娣始终一副不急不躁的样子,唇角勾着一丝浅浅笑意,看似温柔、妩媚,实则鄙夷、讥讽。 王皃姁自言自语地道:“除了姐姐,那只剩下我和太子最在意姐姐腹中的孩子,我不可能自己去告自己,那会是谁告的状?” 贾良娣不吱声,目光散漫地看着四周,时不时地扇一下扇子。 王皃姁又继续道:“栗良娣不太可能,她是恨我,可她更恨姐姐,巴不得姐姐腹中胎儿不保,又怎么可能……”忽然她的脑海里浮现曹良娣的身影,结巴着道:“难道……难道是曹良娣?” 贾良娣这才慢不经心地道:“我可什么都没说,不过你说是她也不无道理,曹良娣这个人有背景,有人缘,太子又对她另眼相看几分,唯一少的就是孩子!” 王皃姁的心陡地往下一沉:她一直都觉得曹良娣在打姐姐腹中胎儿的主意,果然如此!曹良娣原本与姐姐并无来往,自从姐姐这次出事之后,她就频繁出入姐姐的殿阁,姐姐上两日出血,她别提有多紧张了,一直守在那里,直到姐姐醒过来,可见她有多在意那个孩子,一定是她怕我再说些什么话刺激到姐姐,便在太子面前告了我一状,所以,我不可以见姐姐,她,却可以见! 王皃姁长袖下的拳头不由得捏得紧了又紧。 这一切全都一一收入贾良娣的眼里,她笑了笑,假装好意劝道:“我是喜欢妹妹直率的性子,可这个府里并不是所有都喜欢妹妹这个性子,妹妹以后行事还是心着点,多长几个心眼的好。” 第一百二十一章 她是不能走太远的 “多谢姐姐提醒,姐姐身子弱,妹妹就不多打扰了。”王皃姁说着站起身。 “嗯。”贾良娣虚弱无力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中的纨扇。 待王皃姁走远后,菲儿低声问贾良娣:“良娣真觉得是曹良娣向太子告了王娘子一状?” 贾良娣收起脸上笑容,轻哼了一声,道:“管他是不是呢!我要的是这两姐妹一心一意的为我所用,谁让曹良娣这么不识趣,莫名插了一脚?她和王家两姐妹之间的关系越来越亲密,我不想点法子挑拨她们之间的关系,任由她们发展下去,那还了得?” 菲儿笑着夸赞道:“此计甚妙,良娣真是聪明,整个太子府上论聪明再没人能及得上良娣您了!太子的心也是在您这边多些,每每有好东西都不忘给良娣送过来一份,一再宽容栗良娣,不过是看在她那几个孩子的份上。” 贾良娣轻叹了口气,很是不甘心地道:“她就胜在那几个孩子,就胜在早入太子府几年,真没那几年好差啊,否则整座太子府哪还有她说话的份?”否则她完全可以紧紧抓住太子的心,哪还用得着利用王氏姐妹去对付栗良娣? 春雨绵绵,一连下了好几日,风乍起,花瓣沾着雨漱漱落下,初夏就这么在这不知不觉中不期而至。 这些日子,朝中事务还算顺畅,换皇后的传闻也暂时得以平息,刘启的心情跟着轻松愉悦了几分,下了朝,回到府中,他信步向前走着,春公公紧跟在身后。 走着走着竟来到了听风阁附近,刘启抬眼向前看上去,远远地看见一女子穿着一身淡绿色的衣衫,一面赏着花,一面笑着和一旁的侍女说着话,那绿色的衣衫衬得她那双眸子格外的明亮清澈,眼波微微一动,仿佛春风乍起掀起无数涟漪,令人心动不已。 “她怎么不在屋里好好躺着,出来作甚?”刘启问一旁的春公公,虽是句责怪的话,却无一丝责怪的语气。 春公公陪着笑道:“王孺子已经在屋里躺了一个多月,想来今日天气难得好,她出来透透气,晒晒太阳。”他感觉得出太子已没那么恼王孺子,这才斗胆替王孺子说两句好话。 刘启淡淡地道:“嗯,自己殿阁附近走走也就罢了,她是不能走太远的!”话落转身向前殿走去。 春公公在身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发觉自己越来越琢磨不透太子的心思了,听那语气太子分明已不恼王孺子,既然不恼了,为何不走过去看看她呢?忽又替自己担心起来:哎哟,不知刚刚替王孺子说的那几句话有没有惹太子不高兴? 大概因为怀着孩子的缘故,王娡变得越来越嗜睡,晚膳后,闲着无事,又不太想看书、做针线,靠在床榻上,不知不觉中竟睡着了,睡梦中,她感觉有人轻轻握住她的手,动作极其的轻柔,跟着她感到有一只手从她额头轻轻掠过,掠过遮住她眼睛的头发,将它们放在耳朵后面。 第一百二十二章 做什么都是愿意的 刘启就这么看着面前这个睡梦中的女人,他已经一个多月没看到她了,看不到她时,他很恼她,很生她气,看到她时竟怎么也无法对她生起气来,仔细想想她也没做错什么,为了救他的孩子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真真伟大得很! 她就是这样的可恶,明明每次都做了很让人生气,让人恼的事情,却又让人说不得她什么,甚至还得感激她,那口气就这么憋在了肚子里,终被她的笑容轻轻融化。 王娡感觉出周遭的气氛有些不一样,不由得慢慢睁开了眼,见刘启坐在自己的面前,觉得这不太可能,一定是自己还没睡醒,还在做梦,便又立刻闭上了眼。 刘启不由得轻笑起来:“你就这么贪睡?天还没完全黑下来,你就睡了?” 王娡这才相信自己不是在做梦,刘启真的在自己的眼前,赶紧睁开眼,挣扎着要下床给他行礼。 刘启按住了她,抓过她的手握在手心上,温声道:“躺着别动,我们就这么说一起子的话。” 王娡便不再挣扎,老老实实地躺在那里。 “这些日子过得怎样?”刘启问。 王娡柔声道:“挺好的,曹良娣时不时地来看妾,还有五哥儿,他也来过几次。” “五哥儿?”刘启的脸色略略暗了暗。 王娡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刘启似乎不怎么喜欢刘非,忽想起那天曹良娣说的那些话,刘启喜欢的是栗良娣那三个孩子! 王娡赶紧替刘非解释道:“是啊,来了两次,说是来谢妾的。” “嗯,”刘启的面色缓和了几分,“他的确该谢你。”忽然话锋一转道:“以后少让他来这里,这孩子太皮,一刻都不肯在殿阁里老实呆着,不肯读书,就知道瞎玩,孤怕他伤到你。” 王娡也不想刘非来,每次来都是偷偷摸摸的,回去免不得挨程良娣的骂,温顺地道:“妾以后不见他便是。” 刘启松了口气。 王娡忽觉得有些口渴,侧头看向水壶方向琢磨着是否下床倒水喝。 “要喝水?”刘启问。 王娡点了点头。 “孤倒给你喝便是。”刘启说着便走过去倒了盏水端了过来。 王娡看着他,心下自思道:他其实是很懂人的心的,只要他有心,他可以很体贴地照顾你,然他是太子,日后是帝王,他的心思更多的是用来揣度他人的想法,琢磨那人是不是忠于他! 待刘启走到面前,王娡半认真半调侃地道:“让殿下侍候妾喝水,妾受宠若惊啊!” 刘启攸地一笑,道:“你好好的呆在殿阁里养身子,给孤生一个健健康康的女儿,让孤做什么,孤都是愿意的。” 听着刘启的话,王娡感觉得出他真的很想要个女儿!她当初希望肚子里这一个是儿子,儿子日后可以得一块封地,她可以随着他离开这纷纷扰扰的长安城,一起到那块封地去,现在却在想,女儿也好,若是女儿,一定会很得太子喜欢,而曹良娣是不会打女儿主意的,自己也就不必想那么多了。 王娡笑了笑,道:“妾可不敢让殿下做什么,殿下若真疼妾,不如……”说到这,她忽然停了下来,抬眼看着刘启,琢磨着提什么要求好。 第一百二十三章 看穿心思 刘启也用探究的眼神看着王娡,暗暗在想:你不会想要孤收回不让王皃姁来看你的命令吧?孤可真一点都不喜欢你那个妹妹,最好别在孤的面前提她的名,实在太扫兴! 王娡莞尔一笑,几分讨好地道:“殿下给妾读段书吧,妾现在一看到书眼睛就乏,已经许久未看书了。”她有想过替王皃姁说几句好话,但刘启对她的态度刚有一些些好转,她就立马替妹妹说话,显然不合时宜。 刘启一听是这事略松了口气,笑着道:“这有何难?你想听什么,孤背给你听便是。” 王娡想了想,很是怀念地道:“妾许久未去甲观,许久未看《论语》了。” 刘启伸出食指点了点王娡,笑着道:“狡猾的东西,变着方的跟孤埋怨屋里呆得久了!这能怨谁?你好好的,谁会绑着你在床上躺着不成?” 王娡望着刘启美美地笑着:“什么都瞒不过殿下,妾不过说许久未看《论语》,殿下竟将妾的心思给看穿了!” “你就再老实呆一阵子吧,徐太医毕竟是宫里的御医,不是很方便常到这里来,你再有什么事,孤可没办法再请他来。”刘启半哄半严肃地道。 王娡这才想起徐太医已经许久未来了,她几乎忘了他长什么样,唯有他的声音清晰得很,特别的清澈,特别的悦耳,如珠玑掉落玉盘般。 “殿下背一段《论语》给妾听吧。”王娡拽了拽刘启的衣袖,略撒着娇道。 “好。”刘启便背了起来:“有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子曰……” 听着听着,王娡又一次合上了眼,刘启停了下来,俯下身子轻轻吻上她的唇,在她的耳边低语道:“你好好养着身子,孤过两日再来看你。”伸手来回摩挲着她的头发,目光脉脉地看着她。 “嗯。”王娡低低地应了一声,睁开眼对上刘启的目光,那眼神说不出的妩媚、不舍。 刘启看着王娡的眼睛竟怎么也挪不开眼,内心挣扎了良久,这才起身离去。 他一走,王娡便收回自己的目光,她真挺佩服她自己的,竟变得越来越会演戏,以至于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楚刚刚那一幕到底是真情流露,还是假意奉承? 燕婉走了进来,笑着对王娡道:“太子看起来很高兴呢!” 王娡轻笑了一声,不置一词,哄太子开心很难,惹太子生气倒是容易得很! 燕婉又道:“大姐有没有告诉太子,这次出血栗良娣也是个原因?” 王娡摇了摇头,不以为然地道:“说这个做甚?” 燕婉连啧了数声,埋怨道:“大姐,你也太善良了!对栗良娣那样的人用得着心软吗?你一次又一次地让着她,她却一次比一次过分,若不是她一个劲地逼着你给她行礼,行了那么久她还不满足,你至于下身出血吗?” 第一百二十四章 有那么好当吗 王娡淡淡地笑了笑,道:“说了又能有什么意思呢?” 说了太子就会对她好看几分,对栗良娣难看几分吗?不,不会的。栗良娣在府里的所作所为,太子不可能不知道,以他如此缜密的性子说不定所有一切他都知道,他一直不惩罚栗良娣,甚至只字不提,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那三个孩子,母受罚,子必受影响! 她若要扳倒栗良娣,除非有十足的能力,十足的把握,否则提都不要提!把事情全都说穿了又能怎样呢?除了惹来太子的不快,让他厌恶她,再也不会有其他什么! 燕婉说那些话时刘启已离开屋子数步,偏偏他耳朵灵得很,竟有不少话落入他的耳里,跟着脸便黑了下来,这个燕婉实在不像话,自己本职工作不好好做,以至于王孺子下水救刘非竟无一人相拦,数落起别人来倒是一条一条的思路清晰得很! 哼,孤未治你的罪已算是对你很宽容,你不感激涕零,竟还挑拨你主子去治别人的罪,这是你一个侍女该说的话吗? 王孺子也算是聪明乖巧之人,偏偏她身边那些人没一个让人放心! 走出听风阁,刘启忽然想去看看太子妃,提步来到月仙殿。 月仙殿里的人谁都没想到太子会来,太子除了固定的几个节日从不踏足月仙殿,今儿怎么突然就来了? 太子妃正准备睡下,见太子来了,脸上无法抑制地掠过一丝紧张、慌乱,想化个妆,打扮一下自己,却发现已然来不及,忽然,唇角扯出一抹冷讽的笑容,这么紧张干嘛?他根本就不在意你穿什么衣裳?戴什么发饰?脸上有没有施粉?身子有没有清减? 她索性什么也不弄,就这么坐在床榻上,一旁的素兰急了,一个劲地道: “太子妃,选一件外衣穿上吧?” “要不奴婢给你盘个发髻吧?” “太子妃……” 可不管她怎么劝,太子妃始终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似的。 刘启一步一步地向她走来,她起身给他行礼。 刘启跨过门槛,那股檀香味便扑鼻而来,他略蹙了蹙眉,这里的檀香味怎么这么呛鼻?还是刚刚那花熏味好闻些。 见太子妃穿着中衣,披散着头发,半蹲在自己面前,刘启略有些不高兴,挥了挥手,道:“你准备睡下了?”他们是表兄妹,他虽不喜欢她,但还不至于厌恶。 太子妃站起身面无表情地道:“妾一向很早睡。” 刘启听着心里又是一阵不痛快:你又不是王孺子,你又没怀着孩子,至于这么早睡下吗? “太子妃,你闲着无事时多出去走走,别总呆在殿阁里,你可是这座太子府的女主人!”刘启这话意味深长。 太子妃明白他是在嫌她身为女主人却不管府里的事情,可她一想到栗良娣那张嘴脸也是一肚子的火,竭力平静地道:“妾不想碰上不想看见的人,免得弄得彼此都不开心!” 刘启听了心里就更不痛快了,不想看见的人?你身为太子妃能说这样的话吗?你不应该带头和府里所有人和睦相处吗?为何曹良娣能做到,你就做不到呢?太子妃有那么好当吗?!! 第一百二十五章 他对我有成见 刘启不想继续争下去,索性转移话题:“这些日子你有去拜见太后吗?” 太子妃的心跳陡地开始加快,原来他到这里来是为了这个! “妾的身子一直不大舒服,自元日见过姑母就再没去见过。”太子妃略匀了口气道,她的确一直未进宫见太后,太后那日对她说的那些话令她感到惶恐,索性称病不去见太后。 “奶奶有对你说些什么吗?”刘启又问。 太子妃很清楚刘启问这话什么意思,想了想,道:“姑母能与妾说些什么?不过是一些拉家长的话。” 刘启的唇角勾起一抹轻讽的笑容,冷冷地迸出两个字:“很好!”话落转身离去。 随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太子妃整个身子渐渐瘫软下来。 素兰立马走过去扶住太子妃,扶着她在床榻上坐了下来,埋怨道:“太子妃,不是奴婢说你,你就不能跟太子好好说话吗?你不喜欢打扮自己,说话又冷冰冰的,哪个男人看着会喜欢呢?”她本是薄太后的人,自太子妃嫁进来开始便跟着太子妃,一晃已跟了十多年,感情日渐深厚,似亲姐妹般,故才敢这般对太子妃说话。 “我就这个性子,改不了,最主要的是他对我有成见。”太子妃有气无力地道。 “你别管太子对你有什么看法,你得学会哄男人,要么像曹良娣那样成天笑呵呵的,要么像王孺子那样软声细语的,太子来了,怎么着也得打扮一下自己,梳个头,穿件好看的衣裳,即便没跟太子说几句话,太子看着心里也舒服,这样,太子才能渐渐明白你的心,才能改变对你的看法。” 见太子妃别过脸一副不爱听的模样,素兰又心急地道:“奴婢真替你感到不值,府里上上下下个个都有心机,唯有你最善良!你虽没将薄太后对你说的话告诉太子,可也没在太后面前说过太子半句坏话啊!”素兰说着眼圈开始微微泛红。 太子妃也不由得落下两滴泪,几分伤感地道:“让你跟着我受苦了,这个太子妃我也不知还能当多久,以后的日子只怕是更辛苦,得找个机会让你跟着曹……” 话未说完,素兰便一骨碌跪了下来,哭着道:“素兰不怕吃苦,素兰只想跟着太子妃!只要跟着太子妃,再大的苦都算不得什么,太子妃若赶奴婢走,奴婢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太子妃听着心里一阵感动,起身扶起素兰,主仆俩相拥着又流了不少泪。 自那日之后刘启便时常去看王娡,陪她说一起子话,再背一阵子的书,虽不留宿,但在听见阁呆的时间日渐增长。 一日从听风阁出来,路过思雨阁时,刘启无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春公公瞄了眼不远处的思雨阁,试探性地问:“殿下想去看看王娘子?” 刘启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到了思雨阁的门口,横了春公公一眼,冷声道:“一个栗良娣还不够闹腾吗?” 第一百二十六章 活在他的心里 春公公缩了缩脑袋,恨死了自己那张嘴,又问了句不该问的话!看来太子不是一般的不待见王娘子,是相当的不待见!王娘子虽长了一张不错的脸蛋,可她自入府以来做的那些事情,真没一件让太子高兴的,还时不时的和侍女吵得要死要活的,哎,她怎么就不学学她姐姐王孺子呢? 王皃姁刚好从贾良娣那里回来,远远地看见刘启停留在自己殿阁门口心中的喜悦无法用言语表达,脚下的步子跟着快了起来,恨不得立刻飞到刘启面前,可还没走几步,她又看见刘启头也不回地离开,心陡地往下一沉,一直往下沉,沉入五尺冰潭,两条腿更像是灌了铅般,呆呆地立在那里,再也挪不动步子,他怎么就不进去呢? 王皃姁想哭,却发现眼睛里根本没有一滴泪,这么多日子以来,因为他,她不知落了多少泪,伤了多少心,写了多少字,他却始终连看都不想看她一眼! 她不能再这样活下去了,不能每日除了写字便是默默流泪,她也不要这样活,不要成为太子妃那样的人,她宁可像栗良娣那样,虽被那么多人恨着,却牢牢地活在他的心里! 燕兰感觉出王皃姁心中的不快,忙笑着说着好话:“太子刚刚在门口停了许久,说不准下一次就会进去呢!” “是吗?”王皃姁的唇角扯出一抹苦笑,说不出的怅然、落寞。 王娡生产的日子一日**近,刘启看在王娡的份上,终于开恩解了王皃姁的足,允她前去探望王娡。 王皃姁别提有多高兴了,兴冲冲地赶往听风阁,一进去便将一堆孩子衣衫一股脑儿的全摊在王娡的面前,跟着托着脑袋一瞬不瞬地看着姐姐,等着姐姐来表扬她。 王娡一件一件仔仔细细地看着,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有些不相信地问:“都是你自己做的?” “当然,都是我一针一线做的!虽然针脚粗了些,可这一针一线满满的全都是我这个姨母的心意!”王皃姁声调高了几分。 王娡攸地一笑,夸赞道:“没想到我家的皮猴手也这么巧!” “人家本来就天资聪明嘛!自你嫁到这里之后,娘每**着我做针黹,做得我手都起泡也不让我停下来,这几件衣衫还没发挥我真实水平呢,以后我再给我的外甥做更好的!”王皃姁得意洋洋地道。 王娡宝贝似的将这些衣衫看了又看,然后一件件折好,笑着道:“你还真做了不少呢!” “那当然,娘不在,我这个做妹妹的当然得代替娘多做些!”说到这姐妹俩目光相视,很自然地都想到了母亲,眼圈微微开始湿润。 “也不知娘现在过得怎样?”王娡喃喃地道。 “能好到哪?”王皃姁道,“姓田的那东西根本就不是个东西,眼里只有钱,除了钱其他东西对他来说都不重要,长得贼眉鼠眼的,偏偏还花得很,时不时地出去沾花惹草,回来还一个劲地找娘的茬!还有他那两个丑鬼儿子,长得跟他一个样,丑死人了!不知以后是不是也跟他们爹一个德行,若是一个德行,娘怄气的事情还在后头呢!” 第一百二十七章 传闻 “哎,”王娡轻叹了口气,“怎么着他们也是我们的弟弟,是从娘肚子里出来的。” “那怎么能一样?”王皃姁拉长脸,“娘嫁给姓田的完全是被逼无奈!我可从没把那两个东西当成是我们的弟弟,我只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他们姓他们的田,我们姓我们的王!” 王娡也不喜欢田家那几个人,一想到那几个人,那些不堪回忆的往事便如潮水般接踵而至,岔开话题转头对燕婉道:“快把皃姁做的这些衣衫全都收起来。” 燕婉笑着拿起衣衫,随口道:“曹良娣也送了些,不如放一道吧?” 王娡正准备说“好”,王皃姁急急地道:“不行!不可以!”她现在一听见“曹良娣”三个字就本能的反感,她为什么会被禁足?不都是拜那个女人所赐吗? 王娡和燕婉没想到王皃姁会反应如此强烈,都用诧异的眼神看着她。 王皃姁并不想将贾良娣对她说的那些话告诉王娡,嘟了嘟嘴,撒着娇道:“那可是我做的衣衫,我可是孩子的亲姨母,唯一的亲姨母!怎么能和其他人一样呢?” 王娡攸地一笑,道:“那就专门拿个箱子放‘亲姨母’做的衣衫!” 王皃姁像是捡了什么便宜似的,笑得十分欢悦:“这还差不多!” 待燕婉转身去放衣衫时,王皃姁将脑袋凑到王娡跟前神秘兮兮地道:“姐,你有听说吗?薄太后这两年一直怂恿皇上换皇后,皇上是孝子,当然听自己娘的话,然而,皇后不是好惹的,最终太后败下阵来,气得病倒在了床上。啧,啧,我看太后真是老糊涂了,皇后可是太子的亲娘,她怎么能动换皇后的心呢?这下太子妃完了,太子是不可能生自己奶奶气的,只会更不待见太子妃!” 王娡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不由得可怜起太子妃来,或许薄太后的确有换皇后之意,可这关太子妃什么事呢?她一直呆在自己的殿阁里,规行矩步,根本不爱管别人的事情,更不可能插手换皇后的事情!太子妃做人可真不容易,不是得罪了太子,就是得罪了太后,搞不好还两边都得罪,怎么做都是错! 王皃姁又继续神秘兮兮地道:“他们说薄太后这次病得很严重,也不知看了多少太医,都不见效,怕是挨不过去了。上两日我看见太子妃出府,想必是去看太后,脸色别提有难看了,太后若真挨不过去,她这个太子妃怕是要做到头了!” 王娡的心凉了又凉,既为太子妃,也为她自己,如果薄太后真没挨过去,如果太子妃真被废了,那么谁会成为新的太子妃呢?十有**是栗良娣!那些大臣们一定会纷纷提议让栗良娣做太子妃的,她可是大公子的母亲啊,更何况她还在暗中拉拢了不少大臣!而太子,为了大局,十有**会让栗良娣做太子妃的! 她之所以还能在这座太子府里过几日安静的日子,不至于被栗良娣害得太惨,是因为太子妃在!即便她没管多少事情,可她的身份摆在那里,栗良娣忌于此不敢做太过分的事情,一旦让栗良娣做了太子妃,那女人肯定会更加肆无忌惮,她往后的日子还怎么过?真要跟栗良娣斗个你死我活吗?她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啊! 第一百二十八章 要生了 王娡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起来:“这些话你都是打哪听来的?” “这还用听吗?整座太子府上下没几个人不知道,那些下人们都在偷偷传这件事情。你整日呆在殿阁里当然不知道了,出去走一圈保准也能听见!”王皃姁不以为然地道。 王娡的额头开始出汗,大滴大滴的直往下滴,分不清楚到底是热汗还是冷汗,她的手脚跟着开始发凉。 王皃姁看着很是奇怪,问道:“姐,你怎么一个劲地流汗啊?这还没到盛夏呢,天也不算很热,难道是因为你怀着孩子特别怕热?” “我……我肚子有些疼。”王娡颤抖着声音道。 王皃姁大惊失色,赶忙转身唤燕婉:“燕婉姐,燕婉姐,姐姐肚子疼,不会是要生了吧?” “啊?”燕婉听了也是大吃一惊,“还……还有一个月呢?怎么……怎么突然就要生了呢?”话落,她立刻跑出去找惠槿。 不多久,府里的太医来了,稳婆也来了,太子和曹良娣是一同来的,最后到的是太子妃,行色匆匆,似乎刚从外面赶回来。 太子睨了太子妃一眼,略略蹙了蹙眉,很快将目光转移到其他地方,无意中瞥见王皃姁,不由得想:不会是这丫头又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话,以至于孩子提前要出来吧?绝对有可能!以那丫头的性子绝对有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情!真不该这么早就解她的足,应该永远禁她的足,把她禁足在自己的殿阁内,永远不得离开半步! “里头怎么样?”太子妃问曹良娣,面色一如既往的平静,她本来不想来,可这么大一件事情,她身为太子妃不能不来。 “太医和稳婆刚进去不多久,再等等吧,这孩子心也真够心急的,足足提前了一个月!”曹良娣道。 “就怕不是孩子自己想出来,是有人催着她出来!”刘启话中有话。 王皃姁遽然一惊,大滴大滴的冷汗直往下滴,心里又暗暗将曹良娣骂了个遍:莫名其妙的说了这么句话,摆明了是故意的!故意引起太子的注意,好让他更加厌恶我! 又过了一个时辰,里面还是没什么动静,外面的人不禁都急了。 “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呢?人家生孩子不都扯破嗓子大声嚷嚷吗?王孺子怎么连叫也不叫一声呢?里面到底怎么个情况啊?”曹良娣心急如焚,恨不得进去看看。 一个太医从里面走了出来,搭拉着脑袋,脸色灰白。 太子的心陡地往下一沉,问道:“到底怎么个情况?” 太医一骨碌跪了下来,太子的心更是凉了又凉,王皃姁的面孔瞬时翻作煞白:完了!完了!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情! 她好害怕好害怕,既怕太子责怪她,更怕再也见不到姐姐! “臣……也不知到底是什么原因,”太医的声音在颤抖,“孩子就……就是不肯出来,可能……因为孺子运动少的缘故,也可能……因为孩子未足月的缘故,得……得赶紧把徐太医请来,孺……孺子的身子一向是他在打理,他……他最清楚!” 第一百二十九章 妾进去看看 “那还不赶快去请!没用的东西!”太子勃然大怒。 春公公赶紧道:“奴婢去请吧,徐太医来之前张太医还得在这里留着!” 刘启点了点头。 “妾陪春公公一起去。”曹良娣知道现在请徐太医到这里来不是很方便立刻主动请缨。 刘启满意地点了点头,整座太子府懂事的人并不多,她算是一个! 王皃姁在一旁用噬人的目光狠狠地瞪了曹良娣的背影一眼:两面三刀的卑鄙人,早晚有一日我会撕下你那虚伪的面具! 又过了半个时辰,里面传来一阵惊叫声,跟着是慌乱的脚步声,一盆盆的血水从里面端了出来,王皃姁吓得整个人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姐姐,你到底怎么了?你可别吓我!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办?太子一定会恨死我的! 稳婆从里面慌忙走了出来,嚷嚷道:“血!血!好多的血!这可如何是好?奴婢可从来没碰到过这种情况,孩子的脑袋都能看见了,怎么就……不出来呢?” “孺子有用力吗?怎么没听见她叫呢?”刘启这话让人听着有几分责怪之意。 “当然有用力!孺子嘴里咬着布,已经耗尽所有的力气,血流了那么多,奴婢怕她是撑不下去了!”稳婆吓得脸都青了。 刘启的心瞬间绞在了一起,提步就想进去看看。 几个侍人拼命拦着他:“殿下,不可!” “是啊,太子殿下,里面都是血,女人生孩子,男人怎么可以进去?不吉利!”稳婆也跟着劝道。 刘启仍坚持:“孤进去跟她说两句话,或许听了孤的话,她一用力孩子就出来了,否则大人、孩都会没命的!” “妾进去看看吧。”太子妃的声音忽然不经意的响起,还是那样的平静,听不出一丝情感起伏,在此时显得格外的突兀。 刘启转头看了看太子妃,犹豫了片刻,旋即点了点头,现在只能让她进去。 王皃姁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跟着道:“妾也进去看看,姐姐一向……” 刚说到这便被刘启冷冷地挥手打断:“你就别跟着添乱了!” 王皃姁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很不甘心地看着刘启,她怎么就添乱了?她有添什么乱吗?她刚刚跟姐姐说了什么?不过是说薄太后病了,太子妃有可能做不长久,这又有什么呢?整座太子府上上下下都在传这件事情,让姐姐知道了又如何? 殿阁里的气氛沉闷得让人窒息,血腥味混着汗水味弥漫在殿阁四周,周遭忽安静下来,死水般的静,仿佛所有一切顿然之间都结了冰般。 王娡的脸色如雪般白,她看了眼周围的血,唇角扯出一抹凄楚的笑容:看来这次自己是死定了!一直担心曹良娣会跟她要孩子,现在好了,连生都生不出来,就无所谓是男孩还是女孩,无所谓她要不要了!也罢,如果它出来之后过着和我差不多的日子,倒不如跟我一起死了算了,至少娘一直陪着你! 第一百三十章 姐姐 这么想着,王娡的眼圈里不由得蒙上一层薄薄的氤氲,泪眼朦胧中,她看见了一个人,穿了一身淡色的衣衫,逆着光一步一步向她靠近,灿若金粉的阳光照在那人的身上,照得她整个人说不出的璀璨与圣洁,渐渐的她已走到她面前,原来是太子妃! 王娡原已绝望的心莫名的豁然一亮,仿佛有无数雪亮的光照在自己的身上,脱口叫了声:“姐姐!”这一声“姐姐”是发自内心的,不像叫曹良娣那样只是一种礼尚往来,面对着太子妃这样的人,所有的虚与委蛇都是种玷污! “我进来看看你,瞧你,满头大汗的。”太子妃伸手擦了擦王娡额头上的汗。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的平淡无波,可落在王娡的耳里却是那样的亲切,一激动两行热泪再也没忍住,顺着眼角滚落下来。 “姐姐,如果这孩子能有幸出来,而我又没那个福分,拜托姐姐好好照顾她。”王娡一把抓住了太子妃的手,如果一定要把孩子拜托给一个人,她只想拜托给太子妃,是,太子妃是不得宠,未来会怎样是很难说,但她一定会是一个好母亲! 太子妃怎么也没想到王娡会对她说这样的话,她那静若死潭般的心掀起一层层涟漪,几番起伏后,她淡笑着道:“你在说傻话了,你怎么会有事呢?你一定会平平安安的,你的孩子也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王娡还想说什么,腹中忽一阵阵痛,抵死般冲了上来,痛得她大汗淋漓,四肢百骸皆是缝隙般裂开。 看来自己就这么痛死过去了! 这时她听见徐太医的声音传了进来:“为何不施针?施针是有生命之危,但不施针必死无疑……”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的清悦,只是多了几分焦灼,跟着便是曹良娣的声音,王娡不由得想,她刚刚不会听见她对太子妃说的那些话吧,她听了会…… 王娡来不及细想,又一阵阵痛抵死般冲了上来,好吧,就这么死了算吧! 徐太医的声音在她耳边温声响起:“孺子不要害怕,臣先帮你施针,待臣施完针,孺子听臣的号令一步一步慢慢来……” 徐太医后面又说了些什么,王娡没太听清楚,只觉得浑身乏力,想闭上眼好好睡一觉,腹部一阵撕心裂肺的巨痛又将她从沉睡中惊醒,她猛一用力整个身子便直了起来,跟着又如烂泥巴般瘫软下去,迷迷糊糊中她似乎听见了婴儿的啼哭声,是那样的响亮,那样的动听,世间所有美妙的声音都不及它…… 王娡陷入深度昏迷中,整个人仿佛掉进了一个很深很深很黑很黑的洞里,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这一定是阴曹地府吧!一次又一次的昏迷,一次又一次的流血,这一次把身上所有的血几乎全流光了,不去阴曹地府才怪呢! 一束强烈的光忽然照向她的眼睛,照得她根本无法睁开眼,阴曹地府居然也有亮光! 第一百三十一章 他果然是喜欢女儿的 “大姐,大姐,大姐……” 这是谁的声音?好像是燕婉!她怎么也在这里?难道她追我来了?她怎么那么傻?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到底有没有生下来?我似乎听见她的哭声了呀! 王娡立马伸手摸向自己的腹部,平平的,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她出来了!她真的从里面出来了! 王娡猛地睁开了眼。 “大姐,你终于醒了!”燕婉两眼泪下。 “原来我没有死。”王娡气若游丝地道,金红色的日光如溶化的碎金般射进殿阁,照得整座殿阁金光灿灿,而她正躺在床上,听风阁的床上,不是阴曹地府的床上! “你整整昏睡了五天五夜,真吓死我了!”燕婉哭着道。 “五天五夜?居然睡了那么久,我的孩子呢?她可好?”王娡虚弱无力地四周张望着。 “是个翁主,她好着呢,就是太爱哭,奶娘刚哄她睡着。太子别提有多宝贝她了,请了两个奶娘,又嫌那两个奶娘不怎么好,说是还要请。”燕婉擦了擦眼角的泪,唇角扬起抹笑容,提到孩子她的心情一下子愉悦起来。 王娡长长地松了口气,他果然是喜欢女儿的! “孺子醒了。”徐太医的声音忽然响起,他听见王娡说话的声音便走了进来。 “徐太医也在。”王娡略有些惊讶,此时看见他竟比以往多了几分亲切感。 “你昏迷了过去,又流了那么多的血,太子很紧张,令徐太医一直在这里照料。”燕婉解释道。 王娡歉意地扯了扯唇角:“让徐太医辛苦了,我既已醒,徐太医赶紧回府休息吧。” 徐太医低首,恭恭敬敬地道:“臣不打紧,照顾好孺子的身子是臣的职责所在,孺子醒了,臣想给孺子再诊个脉。” 王娡轻轻点了点头,伸出她的右手。 长远的天际深处忽传来轰隆隆的雷声,天色骤然暗了下来,原本还金光灿灿的殿阁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泽,跟着倾盆大雨便倒了下来,大雨如注,激落在殿檐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徐太医似乎丝毫未受大雨的影响,静心诊着脉,诊完脉沉声道:“孺子六脉弦迟,左寸无力,心气仍衰,臣再开几贴补血养身的药,孺子得放宽心养病,断不可有任何杂念!” “好。”王娡轻轻地应了一声,她真不知该如何谢徐太医,他可是救了她和女儿两条人命啊! 燕婉跟了王娡时日已久,王娡心里的想法,她亦能猜到几分,立马一骨碌跪在徐太医面前道:“奴婢谢谢徐太医,多亏有徐太医顶力相救,否则孺子和翁主的命怕是早已不保!奴婢无以为报,唯有给徐太医磕三个头以谢徐太医的救命之恩。”话落燕婉便磕起头来。 徐太医想阻止已然阻止不了,只好作罢。 外面忽传来一阵脚步声,听那动静应该是太子来了,燕婉磕完头,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 很快,刘启便走了进来,徐太医和燕婉都立刻给刘启行礼。 第一百三十二章 来的不是时候 很快,刘启便走了进来,徐太医和燕婉都立刻给刘启行礼。 刘启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到床榻边,王娡赶忙拿被子遮住自己的脸。 “这是作甚?孤得知你醒了,立刻冒雨赶过来,你遮着作甚?”刘启不解地问。 “妾容颜尽失,怕吓到太子殿下。”王娡低声道。 刘启攸地一笑,伸手去揭被子。 徐太医和燕婉见这般情景赶紧都退了出去。 “孤每日都有来,你什么样子孤清楚得很,你吓不到孤的。”刘启又道,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王娡这才将手渐渐松开。 刘启拉下被子,伸手抚摸王娡那张瘦得不成样的脸,道:“你又瘦了许多,这回真让你受苦了。”转头冲着门口喊道:“来人啊,端碗米汤水进来!” 不多久,惠槿端着米汤水走了进来。 刘启扶着王娡慢慢坐起,端过米汤水一口一口地喂她喝。 “妾想看看女儿。”王娡柔声道。 刘启笑了笑道:“等她醒了,孤抱过来给你看,翁主早出来了一个月,身子骨娇嫩了些,但也不妨事,孤多请几个奶娘,准把她养得结结实实的,你只管养好身子便是。” 王娡不由得笑了起来:“她不过那么点大,能吃多少?请那么多奶娘作甚?” “这事你不用管,你得听孤的,她可是孤的第一个女儿,孤定要好好地养着她!”刘启道。 王娡感觉得出刘启对这个孩子不是一般的宠,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孩子有了太子的宠爱,以后的日子也就不必担心什么了。 忽一阵笑声传了进来,跟着太子妃和曹良妃便走了进来。 “妹妹总算是醒来了!这下我们可都把心放到了实处了”曹良娣笑着走到了跟前,见刘启正在给王娡喂米汤,笑着调侃道:“哎哟,看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啊,这不是打扰了你们两口嘛?” 刘启轻啐了一声,道:“你少贫嘴!” 王娡被曹良娣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忽想起她昏迷前曾拜托太子妃照顾孩子,那段话曹良娣到底有没有听见呢?又一想,听见了又如何?她那个时候的状况谁都以为她快要死了,恰好那个时候太子妃进来,她临终前将孩子托付给太子妃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再者,人家曹良娣可没说过要你的孩子,这不过是你自己的瞎猜想罢了! 刘启将碗盏递给惠槿,站起身道:“孤去看看翁主。” 曹良娣又打趣道:“我就说了,我们来的不是时候!” 刘启转身离去,心情却是说不出的好。 “两位姐姐赶紧坐下吧。”王娡笑着道。 “妹妹不用招呼我们,你身子虚,得多休息,我们也不多叨扰,说一会子话就走。”曹良娣道。 “这些日子让两位姐姐费心了,这么大的雨还过来看妹妹。”王娡的目光不由得多看了太子妃一眼,她似乎还是那个样子,只是目光看着比往日暖了几分。 “妹妹这说的什么话?你可是遭了大罪,我们可没做什么!”曹良娣道。 第一百三十三章 别管他 一直都是她在说话,太子妃一言不发,就这么站在那里,曹良娣看了眼太子妃,笑着道:“太子妃这些日子可是每日都来,别提有多担心妹妹了!” 王娡略有些意外,以太子妃的性子每日到这里来实在让人意想不到,看来她那日对她说的那些话还是对她起了一定的作用,令她对这个孩子上了几分心。曹良娣可真不是个好琢磨的人,看她的一言一行,似乎真挺维护太子妃的! 正说着话,刘启抱着翁主一路笑着走了进来:“你们说神不神奇?东西一直睡着的,孤一进去看她,她立马就睁开了眼。” 曹良娣笑着迎了上去:“这孩子真精得很,知道殿下宠着她,自然殿下一去看她,她就睁开了眼,想讨殿下抱,和殿下多呆一会子呗!” 刘启将孩子抱到曹良娣跟前,曹良娣立刻将脑袋靠了过去,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别提有多亲密了。 太子妃看着脸色略略黯了黯,旋即将目光看向其他地方,王娡一心惦记着自己的女儿,看着那两人倒也不觉得什么。 “让妾抱抱翁主,妾还从没抱过她呢!”曹良娣对刘启道。 刘启心翼翼地将翁主递到曹良娣的怀里,一面道:“都说她爱哭,她看见孤可一声都没哭,你心着点,别弄痛了她,把她给弄哭了!” 曹良娣几分不耐烦地笑着道:“知道了,知道了,殿下宝贝她,妾也宝贝她,哪舍得把她弄哭啊?”说着抱起孩子朝太子妃一步步走来。 走到太子妃面前,曹良娣将孩子递给太子妃看:“姐姐快看!这可是太子殿下的宝贝疙瘩,太子府的第一个女儿!” 太子妃立马探过脑袋去看,慈母般的笑容瞬间溢满了整张面孔,伸过手逗弄着孩子,这一串动作都做得极其自然。 “太子妃要不要抱抱?”曹良娣问。 太子妃的目光扫了太子一眼,面露几分犹豫。 曹良娣当然明白太子妃在顾虑什么,睨了太子一眼,笑着道:“别管他,他一个大男人粗手粗脚的都没把孩子弄痛,我们又怎么会把孩子弄痛?”说着便将孩子轻轻递给了太子妃。 太子似乎有些不快,终究什么也没说。 王娡看着这一幕,心下自思道:看来曹良娣与刘启的关系真不是一般的好,瞧他们之间说话,多随意啊,跟寻常夫妻一个样!太子与太子妃才是真正的夫妻啊,他们之间却隔了一层又一层,陌生得很,甚至需要曹良娣来拉拢关系。 太子妃抱着孩子心翼翼的,手不知放哪儿才合适,一时竟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以前程良娣、贾良娣的孩子她也有抱过,都不及此时来得紧张,可能因为太子太宝贝这个孩子,也可能因为王娡那日对她说的那些话,她抱着她感觉像抱自己的孩子般。 “你看这孩子长得像谁?”曹良娣问太子妃。 “嗯……眼睛像王孺子。”太子妃道。 “我觉得眉毛像太子,嘴巴也很像太子,你说是不是?” “你这么一说,我看着也挺像的。” 两人正说得起劲,太子忽…… 第一百三十四章 笨手笨脚的 两人正说得起劲,太子忽在一旁凉凉地道:“给孩子的娘抱抱吧,她还没看过孩子呢!” 太子妃微微一愣,很是不舍,却又不得不抱着孩子向王娡走来。 曹良娣看着心里默叹了口气,王娡也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待太子妃走到跟前,含笑道:“妹妹现在这身子怕是抱不动她,姐姐抱着给妹妹看一眼便行。” 太子妃用感激的目光看了王娡一眼,坐到床榻边,抱着孩子和王娡一起看。 王娡看着自己的女儿,只见她的身子,粉嫩的肌肤,额上稀稀疏疏的长着几根毛发,眼睛尚睁不大开,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心里不由得感慨万分,这个孩子跟着她受了不少苦,经历了不少诘难,她以为她来不到这个世界,最终她还是来了! 王娡真想从太子妃手中抱过女儿,将她紧紧地拥入怀里,终究还是忍住了。 这个时候孩子忽然哭了! 太子立马走了过来,一把抱过太子妃手中的孩子,埋怨道:“就说你们笨手笨脚的吧!” 太子妃的脸色刹那间变得雪白,曹良娣脸上的笑容也僵在了那里。 王娡赶紧笑着道:“一定是妾的样子吓到了翁主,否则她好好的怎么会哭呢?” 太子妃轻轻松了口气,曹良娣暗暗赞王娡聪明,她这么一说,气氛就没那么尴尬了。 太子的脸色稍缓和了几分,道:“看来是饿了。”话落抱着孩子走了出去。 太子妃跟着站起身:“我们也该走了。” “是啊,打扰妹妹良久,妹妹也该歇着了。”曹良娣附合道。 王娡的确有些累了,嘱咐燕婉送送她们,便合上了眼,刚合上眼忽想起一件事情:怎么没看见皃姁啊?她醒来这么久,太子来了,太子妃和曹良娣也来了,妹妹怎么就没有来呢?这不符合她的性子啊! 一种不祥的预感猛地涌上王娡的心头,待燕婉走到跟前,她低声问:“皃姁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燕婉的眼神微微一恍,轻描淡写地道:“也没什么,太子让她呆在自己的殿阁里。” 王娡一下子就明白了,心往下一沉,道:“都将她完全禁足了,这还叫没什么?怎么会这样?” 燕婉低声道:“那日你晕了过去,又流了那么多血,太子大发雷霆,说翁主不可能好好的突然提前出来,下令彻查此事,先查了你的饮食,都没什么问题,跟着便查那日都有谁和你接触过,说了些什么,二姐也不知怎么想的,什么都招了,太子很生气,下令将那些嚼舌头的下人都重打二十大板,将二姐禁足在了思雨阁。哎,其实二姐不说,太子是不会知道的!” 王娡微微蹙眉,她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她怀这个孩子时一直不大顺利,遇到了一件又一件的事情,身子自然比以往脆弱许多,敏感许多,若是平日里妹妹对她说那些话她根本不会放在心里,这样的绯闻在太子府时常有人传,不是说皇后要被废了,就是说太子妃要被废了,实在算不得什么,偏偏她那时身子特别脆弱,稍一多想,竟造成孩子提前出来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好好的感谢你 “妹妹自入太子府以来遭了不少罪,许多事情还都是因我而起。”王娡心怀愧疚,作为姐姐她应该时刻护着妹妹,却让妹妹因她而受罚。 “这怎么能怨你呢?”燕婉宽慰道,“这都是二姐自己性子造成的!她那个性子想到什么就做什么,那怎么能行?怎么在这里呆下去?不吃点亏以后定要吃大亏的!” 王娡还是觉得愧疚得很,想着一会儿太子来了怎么求他放妹妹出来。 燕婉见王娡心事重重的样子,索性转移了话题:“这回可真多亏了徐太医,若不是他及时赶到,后果真不堪设想。他一来就说得立刻给大姐施针,其他太医都反对,说施针有风险,怕大姐和翁主出了事,他们都得背责任,即便太子同意,他们也不敢,徐太医说所有责任他来背,这才给你施了针,好在老天保佑,你和翁主都平安无事!” 王娡的脑海里模模糊糊地想起那日徐太医说的话:“为何不施针?施针是有生命之危,但不施针必死无疑……” 她一直都以为徐太医是一个圆滑世故之人,想的更多的是自保,是仕途平坦,现在看来真把他给想错了,他骨子里还是有侠骨仁心的,故才会说出那样的话,做出那样的决定。 燕婉又喋喋不休地道:“徐太医真是既有胆识又有魄力,难怪他这么年轻就这么有名气……” 王娡已没在听了,她也很欣赏徐太医,很感激徐太医,但此时她没什么心思去想他,她想的更多的还是妹妹。 忽看见燕婉拿着一个布袋来到她面前,紧张兮兮地看了眼门外才将布袋递给王娡。 “这是什么?”王娡疑惑地问。 “这些日子做针线卖的银子。”燕婉悄声道。 王娡打开布袋朝里看了一眼,笑着道:“还不少嘛,我又没做多少东西。” “可不是?大姐的活干得好,价钱也就卖得好。”燕婉笑嘻嘻的,心情别提有多好了,有私房钱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悄悄拿去给皃姁吧。”王娡道。 燕婉脸上的笑容略略僵了僵。 “把我们这些日子攒下的银子也都给她拿去,我们这里还过得去,她被禁足,日子就可想而知了,上下再不打点着点,日子更难过!”王娡道。 燕婉点了点头,脸色黯淡了几分,燕兰也在思雨阁,皃姁被禁足,燕兰也跟着遭殃。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不多久刘启便走了进来,这回他没抱着女儿,脸上的神情却是好得很,见太子妃和曹良娣都不在,随口问道:“她们都走了?” 王娡淡笑着点了点头:“翁主睡下了?” “嗯。”刘启点了点头,在床榻边坐了下来,满脸皆是笑容。 王娡看着刘启,没想到他也会有这么有耐心的时候,她算是沾了女儿的光,否则就她现在这模样,哪还能留得住他? “孤终于有女儿了!孤要好好的感谢你!”刘启轻轻抓过王娡的手。 第一百三十六章 谨遵太子旨令 王娡含情脉脉地看着刘启,半晌才感慨万分地道:“妾以为再也见不到殿下了。” 刘启听着心里也诸多感触,沉声道:“那日孤真被你给吓住了,所幸一切都已平安,孤要赏你,你想要什么,孤都答应你!” 王娡一听这话,正合心意,面上却不露半丝兴奋之色,不急不缓地道:“殿下对妾恩宠有加,妾什么都不缺,只是……有些想妹妹。” 刘启一听这话,脸色顿然冷了下来,他想过给王娡加位份,或是赏些金银首饰之类,没想到她会提这个要求,沉声道:“这个不行,上次就是因为顺了你的话允她来看你,结果害得你和翁主都差点没了命!” 王娡赶紧笑着说好话:“皃姁是妾的亲妹妹,自然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仔细想想她也没说什么,不过是那些下人们嚼舌头的瞎话说来给妾听罢了。” 刘启收回抓王娡的手,冷声道:“你先安心养着身子,这事暂且不提!”话落便站起身。 王娡看着刘启冷冰冰的样子有些不高兴,她很想说:是你说要赏我的,我什么都不要,只要这个赏难道也不行吗? 这些话终究没说出口,望着太子离去的背影,她咽下心中所有的不满,柔声道:“妾谨遵太子的旨令。” 她很清楚此时刘启已经很不快,再说下去只会令他更不快,于事更不利!刘启这个人算不得是一个好性子的人,她在他心里也占不了多少份量,他绝不可能因为她生气了,想着方的哄她开心,别连她也一块嫌弃了就已经很不错。 直到此时王娡才蓦然发觉雨不知在什么时候停了,大雨过后的空气说不出的清润,风卷着初夏的甜美花香透过窗门缝隙钻进屋子,叫人心神爽朗。 王娡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两颊对燕婉吩咐道:“拿面镜子过来。” 燕婉立刻拿了面铜镜举在王娡的面前。 王娡望着铜镜中的自己,昏睡了五日,没想到自己竟瘦成了这样,仿佛一朵凋谢了的花,干瘪得没一丝光泽! “我的脸色是不是很差?”王娡抬眼问燕婉。 “与以往自然是没的比,好在大姐天生皮肤白晳,虽流了那么多血,脸色倒还不至于很黄。”燕婉道。 这么说脸色是发黄的了!这怎么可以? “厨房里有红枣汤吗?”王娡问。 “有,大姐想要喝?”燕婉略有些诧异,大姐一向很讨厌吃红枣,没想到今儿竟自己讨着喝红枣汤。 “快去端来吧。”王娡虚弱无力地道。 就如刘启所说,她得好好养身子,她必须得好好养身子,她要以最快的速度将自己的身子恢复得跟以前差不多,越是这样的时刻,她就越是不能低迷,更不能与刘启怄气,那只会拉远与刘启之间的距离,她要将自己打扮得美美的,这样妹妹才能早日被解救出来! 紫霞阁里清香弥漫,气息诱人,殿阁里的气氛却是说不出的低沉、压抑,仿佛暴风雨即将来临般。 “贱人!生了个女儿也这么招摇!”栗良娣愤然将一个杯盏扔在地上。 第一百三十七章 拜见“太子妃” “良娣何必动怒?太子第一次得到女儿自然是高兴的,新鲜劲过了也就过了!”春香在一旁宽慰道。 “哼,她怎么不死呢?流了那么多血别人早死了,她怎么不死?真是贱人命大!”栗良娣凤目染着火,恨不得冲到听风阁把王娡给掐死。 “听说太子妃这些日子去听风阁去得很频繁呢!”红在一旁意味深长地道。 “她们几时勾搭在一起了?一个一个的都往那里跑!怎么?想联合起来对付我吗?”栗良娣瞪着圆圆的凤目,如噬人般。 程良娣本不想吱声,此时好言相劝道:“姐姐真的是多虑了,王孺子不过生了个女儿,不管太子再喜欢,那也只是个女儿,是不能跟你争什么的,即便她们三个联合在一起也无法跟你争!” 栗良娣怒目瞪向程良娣,恨声道:“怎么?说你恩人你心里不痛快了?想替她说好话了?” 程良娣听了一团怒火直往上涌,王娡虽救了她儿子,可她对她没半丝好感,刚刚不过是好言相劝,没想到竟莫名遭到栗良娣的怀疑!哼,这女人真是条到处乱咬人的疯狗! 程良娣强忍下心中的怒火,好声道:“姐姐这说的什么话?我若真向着她早去看她了,怎么会到现在都没去看她?” 栗良娣的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 春香跟着劝道:“奴婢也觉得程良娣的话有理,王孺子不过生了个女儿,掀不了什么波浪,太后最近的身子欠安,看了那么多太医都不见效,看来是好不了了,如此太子妃的位置怕是岌岌可危,那三个人即便联合在一起又能如何呢?我看良娣您取代太子妃的位置倒是指日可待了!” 这话栗良娣最爱听,凤眼向上扬起,杏唇掀起一抹得意的弧度,趾高气扬地道:“那几个人没子的没子,失宠的失宠,失去了太后这座大靠山,就算多了个女儿又能掀起什么狂风大浪?” 红见春香重获栗良娣欢心,不甘落后,立马弯下身子,恭恭敬敬地道:“奴婢拜见太子妃!” 栗良娣微微一愣,旋即哈哈大笑。 程良娣心里说不出的不痛快:太后还没死呢,就算死了,太子妃的位置也不一定真就是你的,你是不是得意得太早了些? 面上她却不得不迎合着和春香一起给栗良娣行礼。 栗良娣又是一阵狂笑,仿佛她真做了太子妃般。 程良娣看着栗良娣笑得那个张狂样,胸中的气实在憋得慌,随便找了个理由从紫霞阁里走了出来。 她原本打算回自己的梦海阁,路过唐娘子的瑶雪苑时,忽然停下了脚步,目光在面前的殿阁稍停片刻,转身走了进去。瑶雪苑里冷冷清清的,连个人影都没看见,地上满是尘土,窗台上的花也早已枯萎,仿佛许久没人住似的。 程良娣微微蹙了蹙眉,她知道唐娘子的日子一直不怎么好过,可怎么也没想到凄凉到这个地步,这时从里头传来一阵咳嗽的声音,程良娣瞄了眼窗台上的花,唇角掀起一抹揶揄的笑容,推门走了进去。 第一百三十八章 “姐妹情深” 唐娘子正躺在床上,见程良娣进来,有些惊讶地道:“姐姐来了啊!”挣扎着便要从床上爬起来。 程良娣在床榻边坐了下来,冷嘲热讽道:“你就别起来了,演戏就应该演全套!” 唐娘子微微一愣,脸上掠过一丝惊慌的神色,怯怯地道:“姐姐……如何看出……我的病已经……好了?” “这不明摆着吗?你都病了大半年了,算算时日也该好了,还有这窗台上的花,想必是被你给药死的吧?”程良娣凉凉地道。 唐娘子怯怯地瞄了眼那两盆花,脸色更苍白了几分,心下一阵懊悔:应该早些将这两盆花给处理掉! “姐姐,你说……栗良娣会不会……也已发现?”唐娘子越来越害怕起来,她之所以装病不过是不想被栗良娣利用,她不是王皃姁的对手,王娡又那么得太子宠,她和那两人斗跟以卵击石差不到哪。 程良娣轻哼了一声,道:“人家现在一心想着的是几时能坐上太子妃的位置,哪还会在意你啊?” “做太子妃?栗良娣?是不是……早了些?太后还……在呢!”唐娘子几分不相信地道。 “连你这么笨的人都觉得不可能,更别说其他人了,就让她得意着吧,日子久了,我倒想看看还有谁不厌她?”程良娣的唇角扬起一抹轻讽的笑容,她进来的时候心情说不出的不痛快,此时竟是无比的轻松愉悦。 唐娘子听着程良娣的话心里一阵不痛快:我笨?你又能聪明到哪?你若真聪明就不会被栗良娣欺压到现在了!! “六哥儿呢?”程良娣问,她进来到现在除了唐娘子再没看见其他人。 “这里太闷,我让绿儿带他出去玩了。”唐娘子道。 程良娣轻叹口气,郑重地道:“不是我说你,单为了六哥儿你也该打起精神来,整日病歪歪地倒在床上什么都不管,成什么样?”跟着又道:“一会儿我让人给你送几件上好的衣裳来,再送几盆花过来!” 唐娘子赶紧道谢:“谢谢姐姐,就我这样,也只有姐姐还惦记着。” “你知道就好!”程良娣这话意味深长,话落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唐娘子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消失殆尽,她是她的陪嫁丫头,她病了这么多日子,她也就一开始来看过她,后来再没来过,今儿突然来访,还说要送她东西,一副很为她好的模样,不过是想利用她,让她为她办事!怎么?栗良娣做不了太子妃,你就能做太子妃了吗?你更不可能! 不过,她刚刚有一句话倒是提醒了她,她的确得打起精神来,为了她的儿子,她不能再这样稀里糊涂地过日子,她得好好想一想:如果太子妃被废,栗良娣又被太子所厌恶,那么谁最有可能做太子妃? * 王皃姁自被禁足以来,心情一日比一日差,字已经不再写,衣裳也懒得做,做什么事情都打不起精神来,每日只是呆呆地坐在窗门前,望着窗外发着呆。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不招男人喜欢 燕兰看着王皃姁现在这个处境真替她急:“二姐,你那日怎么什么都跟太子说了呢?你跟大姐说了些什么连我都不知道,别人又能知道些什么?大姐一向是护着你的,她醒了定然不会把你说的那些话告诉给太子,你又何必自己告诉他呢?大姐若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一定会很难过,她已经这样了,怎么可以连你也出事?”她百思不得其解,二姐做事是鲁莽了些,可脑袋瓜不笨,那么聪明的一个人那天怎么就犯糊涂了? 王皃姁发了半会子的呆,才喃喃地道:“不说又怎样?不说由着别人一个劲地抹黑吗?” “谁啊?谁会使劲抹黑你?”燕兰不解地问。 王皃姁不吱一声,心里又默默将曹良娣骂了个遍,那日姐姐阵痛之前唯有她和姐姐说了些话,这是不争的事实,曹良娣那个女人一向看她不顺眼,时不时的在太子面前说她坏话,巴不得她离姐姐远远的,她若不把实情说出来,谁知道那女人会在太子面前如何编派她?而太子又那样的信任曹良娣,她只会死得更惨,倒不如自己说出来痛快些! 这时,阿莹端着食物走了进来,笑着道:“奴婢刚刚听见外头有人在说娘子的姐姐醒了呢!” “姐姐醒了!”王皃姁如梦初醒般,双瞳猛地变大。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二姐,赶紧吃点东西吧,大姐醒了,你一定很快就被解除禁足的!”燕兰立刻将碗盏端到王皃姁面前。 王皃姁低头一看是一碗粥,与其说是粥不如说是米汤,根本没多少米粒,心里一阵不痛快,忍了又忍,还是将它端了起来,喝着喝着心里不由得想:自己之所以落魄成现在这样,说到底全都是因为姐姐,姐姐现在所过的日子原本是属于她的,她将她的东西给占了去,她还得念着她的好,指着她早日将她解救出去,这真真是个笑话! 这么想着,王皃姁又将手中的碗盏放了下来。 燕兰以为她嫌碗里的米太少,笑着劝道:“厨房里没多少米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将米送过来,你先将就着吃吧,好歹也是粥。” 这也叫粥?王皃姁的唇角扯出一抹苦笑。 偏偏这个时候阿琇又在外面骂骂咧咧地骂了起来:“我这叫什么命?跟了这么个蠢货,害得我们都跟着倒霉!” “长了一张狐媚的脸,可惜,不招男人喜欢!” “占着茅坑不拉屎,浪费那么多的粮食,还叫我们费力气侍候这么个废人!” “……” 王皃姁又是气又是悲,愤然站起身,道:“这日子真没法过了!”她不跟她吵,她竟得寸进尺越骂越难听! 燕兰咬了咬牙,终究忍住了。阿莹知趣地走了出去,唇角隐隐的有一抹笑意,到了门外看了阿琇一眼,一声不吱,拐进了厨房。 刘启每日都会来听风阁,女儿是父亲心头最柔软的一根弦,更何况他前面一连九个无一例外全都是儿子,好不容易才有了女儿,这个女儿自然是宝贝得很,一日没把女儿抱在怀里,他心里头就惦记得很。 第一百四十章 不如做了这一人情 王娡的身子日渐好转,脸上也渐渐有了些红晕,她没再提放王皃姁出来的事情,只是每日趁刘启不在时将王皃姁做的衣衫仔细修改一翻,然后让女儿穿在身上。 那些衣衫经过她的修改,无论样式还是针脚都是上乘的,很快引起了刘启的注意:“这布兜做得不错啊,瞧这花开得多艳啊,跟真的似的。” 王娡看了一眼布兜,装作不以为然地道:“哦,这是皃姁做的,她做了不少件呢,说是娘不在,她替娘多做几件给我们的女儿。” 刘启一听这话,心里不知是什么感觉,先是一阵嫌弃,原来是那疯丫头做的,恨不得立刻将这布兜从女儿身上脱下来,却有些下不了手,跟着便是惊讶,没想到那疯丫头还有这份心,手艺也居然这么好,又一想这女人不会跟着就提出放她妹妹出来的话吧?这么一想,心不禁往下一沉。 偏偏王娡没再说下去,而是逗女儿玩起来。如此几次之后,刘启的心里反倒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仿佛欠了她什么似的。 刘启看着王娡在那里逗女儿,沉默了一会儿,道:“孤在代国的弟弟生病了,据说病得不轻,孤明日得启程前往代国。” 王娡略有些意外,抬眼看向刘启,柔声道:“女儿百日命名礼那日能赶得及回来吗?妾还指着殿下给女儿取个好名呢!” “这倒是个事!”刘启略蹙眉,心头一阵烦躁,刘参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他与他根本没多少感情,若不是因为此次病得实在厉害,他真不想去! “代国偏远,单路上来回就得一、两个月,怕是那日赶不回来了。”刘启几分不快地道,这个刘参好病不病的偏偏这个时候病了! 王娡想了想,提议道:“那殿下先取好名字写在一竹签上,妾将它藏好,百日那日再拿出来看。” 刘启想了想,很是无奈地道:“也只能如此了。”站起身,走到桌案旁,沉思良久,提笔在一竹签上写了一个字,等干后,将竹签转了个面递给王娡。 王娡接过竹签,心地将它藏在床榻旁的柜子里。 刘启看着王娡在那里放竹签,心里不由得想:你怎么不提呢?怎么不提放皃姁出来呢?你不是一心想着放自己妹妹出来吗?孤这一去可是三个月左右的时间!又一想,不会等孤一走,你就偷摸去见疯丫头,或是悄悄放她到这里来吧?这怎么可以?!罢了,孤不如做了这一人情! 刘启面色淡淡地道:“孤这一去少则两、三个月,让皃姁过来陪陪你吧。” 王娡的心里说不出的喜悦,冲着刘启嫣然一笑道:“殿下是真心疼妾。”话落伸出一只手轻轻捏住刘启的几根手指头,那一双眸子如晚春清晨的阳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刘启。 刘启心中一软,几分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孤真拿你没办法!不过,孤有言在先,孤虽让她出来了,可没允她抱我们的女儿,她最好离我们的女儿远点!” 王娡满口答应着,心里却在想:怎么可能不让妹妹抱女儿呢?她可是孩子的亲姨母!顶多她在一旁看着点便是! 第一百四十一章 离别 次日,刘启启程去代国,临行前去看看女儿,家伙似乎知道爹爹要离开她去很远地方似的,失声痛哭,眼泪鼻涕一大把的,怎么止也止不住,哭得刘启心如刀割般痛,恨不得就这么抱着女儿,不去代国了! 王娡在一旁劝道:“时辰已经不早,殿下把女儿给妾,赶紧启程吧!” 刘启侧目看了王娡一眼,恨恨地道:“你这个女人,心肠可真够硬的!”这若是换成其他女人定会借这个机会死命拽着他,不让他走,偏偏她不会! 王娡抓过刘启的一只手,将脑袋靠在刘启的胸口,略撒着娇道:“妾当然舍不得殿下走,妾巴不得殿下留下来陪着妾和女儿呢!” 刘启心中的恼怒就这么被轻轻融化了,将女儿递给王娡,温声道:“孤会尽早赶回来,你照顾好孩子,自己也要好好养身子。” “嗯。”王娡带着些许鼻音长长地应了一声。 刘启转身离去,一直到上了马,王娡那声“嗯”的余音犹在他耳畔回荡,这个女人,不像贾良娣那般会撒娇,也不像栗良娣那般火辣,她用她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吸引着他,让他越来越惦记着她。 刘启一走,王皃姁便被告知解除禁足,她扯了扯唇角,强扯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能出去又怎样?不能出去又怎样?不都是一个样的?她都是不得宠的! 进太子府还未满一年,她已尝尽人间酸楚! 王娡以为妹妹还会和以前一样像只百灵鸟般飞快地跑进来,叽叽喳喳的和她说个没完,然而这一次,她没有,她缓步走了进来,冲着王娡淡淡地笑了笑,跟着便开始逗女儿玩。 王娡一开始虽觉得有些别扭,又一想经历了这些事情妹妹变得成熟稳重了些也没什么不好,渐渐的她又不觉得好了,妹妹的脸上虽是笑着的,那笑容却牵强得很,一抹即逝,她们之间似乎隔了一层,妹妹不跟她说话,只是一个劲地逗女儿玩。 “二姐,大姐为了让你早日出来可是费了不少心血呢,整日忙着修改这些衣衫,然后让翁主穿上给太子看,完全就不顾着自己的身子!” 燕婉在一旁喋喋不休地说着,王皃姁只是有的应没的应的应着,仿佛燕婉说那些事情压根与她无关似的,没坐多久,她便起身要走了,王娡留她吃午饭,她一口回绝了,说是自己那里已经准备好,王娡便不好再说什么,看着妹妹离去的背影,她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二姐似乎变了许多。”燕婉道。 “她都不爱搭理我了。”王娡怅怅然。 “她被禁足了一个多月,心情多少会受点影响,过一阵子就好了。”燕婉宽慰道。 “每次受罚都是因我而起,她心里多少是埋怨我的,和我说话自然也就心起来。”王娡轻叹了口气,又道:“她看上去比我瘦得还要厉害,整个人一点精神气都没有,看来她那边的日子不好过啊。” 第一百四十二章 你怎么来了 燕婉想了想,道:“那些内侍们的确有怠慢的时候,这也算不得什么,我们起初不也这么过来的吗?最麻烦的就是二姐和阿琇的关系搞得实在太僵,这两人性子都冲得很,时不时的就要争几句,二姐免不得受了不少气。” 王娡微蹙眉:“这倒的确是件麻烦事,跟太子说吧,只会令太子更恼皃姁,对皃姁反而更不利!等我坐褥期满了吧,我去会会那个阿琇,我倒不信她一个奴婢还能翻了天不成?” 燕婉努了努嘴想说什么,终究什么都没说,她有些担心王娡的身子,这次怀孩子她吃尽了苦头,最后一次差点连命都丢了,她怕她即便坐褥期满了身子也吃不消,可二姐是大姐的亲妹妹,感情不同于一般人,二姐现在的处境又的确很让人担忧。 几日后的早晨,王娡在燕婉陪同下走出殿阁,向思雨阁走去,已是盛夏,好在浓密的枝叶遮住了顶头似火的骄阳,浓荫似水倾泻而下,树间偶有鸟儿飞过,声音清脆婉转,尾音却带着些许干裂的痕迹。 王娡毕竟流了那么多的血,身子仍旧虚得很,燕婉搀扶着她,一步一步向思雨阁缓缓走去,走了一段路歇一会儿再继续往前走。 王皃姁没想到姐姐会来,赶紧出门迎接,当王娡走到她面前时,她心里不知是什么样的感觉,高兴?激动?为何还夹着一丝丝的恨意呢? “姐,你怎么来了?你这身子又没大好!”王皃姁道。 “我在屋里躺了许久,真躺腻了,想出来活动一下筋骨,走着走着便到了你这里。”王娡含笑道。 王皃姁挽着王娡的臂腕跨过门槛。 妹妹的殿阁比不得她那边,冷清得很,这在她意料之中,想当初她的殿阁也是这样的冷清,她那个时候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甚至想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呆下去也是好的。 王娡假装不经意似的四处看着,很快她看见了阿琇,她正在那里扫地,拿着扫帚很用力地扫着地,卷起一层层的灰尘,这哪是扫地?分明就是在刨地! 王娡走到她跟前,淡笑着道:“你就是阿琇吧?” 阿琇没想到王娡会跟她说话,微微一愣,跟着立刻行了个礼道:“奴婢正是!”心里暗暗在想:她为何会在意我?不会是王娘子经常在她面前说我坏话吧?又一想,说了又如何?大不了一拍两散,我还怕一个的王娘子不成?然一层层的冷汗却直冒她的额头,她……还真有些怕,毕竟站在她面前的是王孺子,不是王娘子,她现在可是盛得太子宠啊! “我常听妹妹提到你。”王娡道,语气说不出的平静,听不出是喜还是怒。 阿琇暗暗眯了眯眼:果然是那女人在告我的状! “她说你的手巧得很,粗活细活都干得很好!”王娡慢声细语道。 阿琇怎么也没想到从王娡的嘴里竟说出这样的一句话,不由得抬头惊讶地看向王娡。 第一百四十三章 警告 王皃姁更是惊讶,也瞪着滚圆的眼睛看着姐姐,这女人手巧?我几时说过那样的话?我又怎么可能会说那样的话?! “进屋说话吧,外头怪热的。”王娡直接忽略掉了那两人投过来的目光径直往前走去。 阿琇不知王娡究竟是何意,她不想进去,却不得不放下扫帚跟在王娡的后面,快进去时,王娡又侧头对站在门口的阿莹道:“你也进来吧!” 阿莹的心微微往上一提,心跳不由得开始加快。 走进屋子,王娡在一个软垫上跪坐了下来,燕婉在她身后帮她轻轻摇着扇子,燕兰倒了盏水放在王娡面前。 “这些日子皃姁被禁足,你们也都跟着吃了不少苦。”王娡缓声道,端起面前的杯盏喝了起来。 燕婉立刻从怀里拿出两根上好的发钗放在阿莹和阿琇面前的桌案上,那两人大惊失色,看着那两根发钗只觉得心跳在不断加快,根本不敢伸手去拿。 王皃姁则是愤怒,把发钗赏给阿莹她也没什么意见,可凭什么阿琇那个贱女人也能得一根发钗?她让她受的气还不够多吗? “拿着吧,这是你们该得的。”王娡放下杯盏道,“你们替我尽心照顾着妹妹,我赏你们是理所应当的。” 阿琇和阿莹都心虚得很,听着那话太阳穴更是“突突”猛跳着,看着那发钗心里虽喜欢得很,却都不敢去拿。 王娡扫了那两人一眼,假装生气地道:“怎么看不上我的东西,嫌它们不够好?” 她这话说得虽不是很严厉,份量却一点都不轻,一个奴婢哪能嫌弃主子赏她们的东西? 阿莹知道阿琇此时断不可能会说什么,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道:“奴婢喜欢得很,只……” “那就收下吧!”刚说到一半便被王娡打断了,阿莹只得收下了发钗。 “这才对嘛!”王娡的唇角微微向上扬起,转而笑盈盈地看着阿琇道:“你也赶紧收下吧。” 阿琇很想拒绝,可对上王娡的目光她忽感到底气不足,想着阿莹已收下,便也很没骨气地收下了。 王娡似乎很开心,像拉家常似的跟那两人聊了起来: “阿琇,你是长安城人吗?” “奴婢是雍城人。” “家里还有什么人?” “父母早已过世,还有一个哥哥在。” “哦,有哥哥好啊,我和皃姁也有个哥哥。”王娡说这话时特意看了眼阿琇,但见她微微蹙了蹙眉,心头瞬间明了,很快将话题扯到阿莹身上:“阿莹,你呢?” “奴婢是洛阳人。” “……” 渐渐的气氛好起来,不知不觉中话题竟变成了:“这两年粮食的收成一直不太好,太子愁得很,有一次问我府里有没有不得力的下人,找个机会他们打发出去,我一开始不太明白太子为何会这么说,想了许久终于明白,太子一向关心百姓,府里人越多,开支也就越大,百姓的负担也跟着越大,不如打发无用之人出去干农活。” 王娡说这话时,那两人很自然地想起上次王娡下水救五公子,结果命悬一线,太子一怒之下将五公子身边的人,还有当值的侍卫全都赶出府一事,刚有些放下的心便又提了上来,没想到太子一直嫌府里的人太多!一旦王孺子在太子面前说她们一句不好,她们绝对有可能面临被赶出太子府的命运!!! 第一百四十四章 句句透着机锋 阿琇的确时常骂王皃姁是多余之人,像她这样的人应该被赶出府去,可她只是图一时嘴巴痛快,一旦事情落到她自己身上,她可就没那么痛快了!她不想离开太子府,她无论如何都不可以离开太子府,离开太子府她还怎么活?她的哥哥嫂嫂一定会为了钱将她随便塞给一个又老又丑,品性又恶劣的男人做他的偏房的! 阿莹看上去又好些,她家境虽也不好,可父母兄弟待她都不错,入太子府不过是为了日后能找一个条件好一些的夫君,真被逐出太子府了,她也没什么好怕的,大不了继续过以前的生活,只是心有不甘。 王娡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继续道:“太子问我那话时,我真不知该如何回答,不得力的意思可大了去了,不听话的自然谈不上得力,可那种表面很能干,很听话,转个背却出卖你的人呢?” 一语落下,阿莹再也无法像刚刚那般镇定了,她的心开始猛跳起来,两条腿不由得微微发软。阿琇却有些听不明白,前半句话她还是明白的,后半句话什么意思?难道说她表面能干,转个背却出卖王娘子?忽想起王皃姁曾有一次是这样骂过她,说她阳奉阴违,可着劲地害她!哼,定是那贱女人在她姐姐面前诬陷我!她就喜欢往我身上使劲泼脏水! 王娡见那两人都低着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心头一阵冷哼:看来都做贼心虚啊! 她端起杯盏不急不缓地饮了一口,放下杯盏,含笑道:“说到底我们都是一样的人,都是远离家人的人,太子府成了我们的新家,而你们则是我和皃姁最亲近的家人,我怎么忍心将自己的家人赶出去呢?真到外头去了,外头的日子只会比这里更不好过!” 听着这话阿琇和阿莹都长长地松了口气,不会赶我们出去就好!不会赶我们出去就好!心轻了几分便开始觉得手里那根钗子特别的沉,沉得她们几乎提不起手。王孺子看似拉家长般跟她们说了半会子的话,那些话却句句都透着机锋,她在警告她们,让她们尽心侍候王娘子,侍候好了王娘子,她会时不时地打赏她们,否则她随时都可以让她们滚出太子府,即便她们不是她的下人,她也一样可以做到! 阿莹回到厨房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王孺子不会已经知道她做的那些事情吧?可看王娘子平日里对她的态度不像是知道了啊!可若是不知道,王孺子刚刚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那些话明面上是在说阿琇,其实是在说她! 阿莹感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起来,看来她以后不可以再做些什么了,为了别人而得罪了王孺子,落得个被狼狈赶出太子府的结局实在太不智! 王娡有想过狠狠地教训阿琇一顿,可太张扬的做法不是她的风格,也不适合对付阿琇那样的人,阿琇那个人典型的吃软不吃硬,你跟她来硬的,她就跟你哭闹,坐在地上耍无赖,故意将事情闹大,这样的结果只会对妹妹不利,她只能用这个办法,让她明白真撕破了脸只会对她更不利,这样她才会好好地侍候妹妹! 第一百四十五章 宜缓缓归矣 至于阿莹,她一直是怀疑的,刚刚阿莹一直低着头,叫她看不出她脸上的神情,可隐隐的她感觉得出她很慌,这就更让她怀疑,她旁敲侧击地说了那一段话是想引起她的注意,叫她收起她那些伎俩,别以为自己有多高明,无论她做得有多天衣无缝,总会有露出破绽的时候,一旦让她发现,她定叫她死得很惨,她能原谅别人害她,但绝不原谅别人害她的妹妹! 王娡缓步向听风阁走去,远远地看见一抹红影,心不由得往下一沉,这里不通往紫霞殿,除了通往她的听风阁再不通往其他任何地方,可那个女人若存心想和她过不去极有可能会借着太子不在的机会特意过来羞辱她一翻! 然栗良娣并没有过来,她明明已经看见王娡,却只是用轻蔑的目光睨了她一眼,旋即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王娡长长地松了口气,她可真不想再与她纠缠! 燕婉冷哼了一声,咬牙切齿地道:“瞧那女人那得瑟的样,看着就叫人恶心!太后真挨不过去太子妃的位置就真是她的了吗?呗,做梦!就她那样哪配做太子妃?” 当初王皃姁跟王娡说栗良娣可能会取代太子妃的位置时,王娡是很担心,很害怕,此时却平静得很,甚至觉得这事不太可能,栗良娣想取代太子妃哪那么容易?至少目前是不可能的!即便薄太后真没挨过去,那还有皇上在!太子妃毕竟是太后的侄女啊! 不过,那女人会做那个梦也好,只要她一直做着那个梦,她就不会节外生枝跑来找她的茬。 来到听风阁,刚跨过门槛,惠槿便迎了上来道:“孺子终于回来了,太子妃来了,正在和翁主玩呢!” 王娡微微一愣,问:“几时来的?” “有一阵子了,奴婢想让人去叫孺子,太子妃止住了,说:‘孺子身子未大好,切不可急躁,宜缓缓归矣’。”惠槿道。 王娡心头一热,太子妃真是一个外冷内热之人。 “曹良娣一起来的?”王娡又问。 惠槿摇了摇头:“只有太子妃一个人。” 王娡先是有些惊讶,跟着心情竟莫名轻松了几分,提步向里屋走去。 太子妃正在逗翁主玩,她那张没多少表情的面孔难得笑容满面,熠熠生辉,而翁主那么爱哭的家伙在她的怀里竟是异常的平静。 王娡看着太子妃,她看上去似乎丝毫未受那些流言的影响,整个身上都散发着母性的光辉。 王娡走了过去,行了个礼道:“姐姐来了啊!” 太子妃这才将目光看向王娡,将翁主递给奶娘,对王娡淡笑着道:“你身子未大好,太子又出了远门,以后还是少出去走动为好。” 王娡很清楚太子妃此话之意,含笑挽过她的臂腕,道:“姐姐说的是。” 两人在软榻上坐下后,王娡道:“妹妹那日说的话是真心的,姐姐若真心喜欢翁主,妹妹愿意让她认姐姐为娘。” 太子妃微微一愣,抬眼看向王娡,唇角扯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道:“我当然知道你那日说的话是真心的,一个将死之人哪会说假话?只是你现在还舍得吗?你可是孩子的亲娘,翁主又来得那么的不容易!”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为何他偏偏不懂 “不舍得,”王娡很坦白地道,“但妹妹知道姐姐是好人,姐姐性情温善,又那么的疼翁主,翁主跟着姐姐,一定会比跟着我这个亲娘更好。” 太子妃听见王娡说她是好人,心头一酸,只觉得一阵阵浪潮直涌心头跟着堵在了喉咙口,她是懂她的,故生死离别那一刻她将孩子托付给了她!她与她认识并不多久,她就懂她,为何他偏偏不懂呢? 太子妃平复了几翻起伏的心情后,道:“你又在说傻话了,孩子跟谁都没有跟自己的亲娘好,再者,就算你愿意让她跟着我,她也不可能会跟着我的。” 王娡一下子就明白太子妃这话什么意思,心头最柔软的一根弦仿佛被人轻轻拨动了一下般:太子是不会同意让女儿跟着太子妃的!不由得替太子妃难过起来,太子妃那么好的一个人,长得虽算不上是美艳,可也算是清秀温雅,却因为种种原因怎么也无法入太子的眼! 王娡想替太子说几句好话,想劝太子妃在太子身上稍微花点功夫,只要她肯花点功夫她与太子之间的关系一定会有机会得以改善的,又一想:太子妃与太子十多年的夫妻,太子是什么样的性子她比她更清楚,再者,这样的话不知有多少人曾劝过她,她再说又有何意义呢? 想了又想,她道:“太子心底里是知道姐姐的好的。”话虽这么在说,她的心却虚得很:太子真知道太子妃的好吗? 太子妃凄楚一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和他之间隔了太多的东西,别人是帮不上什么的,你就别费那个心了!” 王娡原本就不知该如何劝慰太子妃,太子妃这么一说她就更不知说什么好了,索性转移了话题:“听那些下人们说太后病了?” “嗯,”太子妃淡淡地应了一声,“是病了,不过是些旧疾。”她的面色极其的平静,那话说得极不以为然,仿佛压根没将太后生病一事当回事般。 王娡不由得想:难道太后的病根本不像外面传得那么严重?又或者太子妃与太后之间的关系并不怎么好,故她根本不将太后生病一事放在心上? 两人又说了一起子的话,快至中午时分,太子妃起身告辞,王娡一直送她至殿门口,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只觉得她的身影在树荫下是那样的娇,那样的柔弱,每迈出一步仿佛都很艰难似的,不由得想到了自己,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她缓缓仰起脸,眯着眼睛看向高空,盛夏的阳光是那样的耀眼,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无法看清蓝天白云,只觉得眼前一片灿烂的金,脑海里忽然在想:太子不知几时能回来? 太子已经离开近十日了,她想他吗?也不是很想,但她希望他能早些回来,他回来了,她才觉得踏实些,太子妃也能安心些,更不必理会府中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 然太子却要延期回来! 第一百四十七章 皇后真挺可怕的 很快从代国那边传来消息说太子刚赶到代国,还没来得及跟代王刘参说句话,刘参就已经病故,跟着各种流言开始在太子府里疯传: “听说代王的死跟皇后有关!” “这怎么可能?长安城离代国老远,代王的死怎么能扯到皇后身上来?” “这你就不懂了,皇后是在长安,可她就不能在代王身边安插她的人了吗?别忘了皇上皇后可是从代国来的,皇后在代国呆了好多年呢!” “这倒也是,可皇后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还能为什么?不就为了防止代王夺太子之位!” “这不太可能吧,代王的亲娘身份低贱,代王又不怎么得皇上喜爱。” “身份低贱又如何?皇后的身份能高到哪?不过是奴婢出身,听说代王这些年为了讨皇上喜欢可费了不少心思呢!” “这么一说就对了,上段日子太后一直想废了皇后,代王又一个劲地威逼太子的位置,皇后憋了一肚子的气,不能拿太后怎样,便设计弄死了代王!” “没想到皇后看上去和和善善的,心肠竟这么狠毒!” “面上和善的才真可怕,死在皇后手上的皇子岂止代王一个?皇上现在只剩下皇后生的皇子与公主,可想皇后有多毒了!” “真可以和吕后一比高下!” “……” 这些话很快落入到王娡和燕婉的耳里,燕婉自然也要八卦一翻:“大姐,听她们这么一说皇后真挺可怕的,这往后我们搬到了皇宫,更要步步心了!” 王娡不吱一声,仿佛根本没听见似的,全神贯注地绣着手上的东西。 “大姐,你觉得皇后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燕婉碰了碰王娡的臂腕,刨根问底道。 王娡这才道:“流言是不可以尽信的,我不曾见过皇后,不好说她什么,就算见过了,也不好说她什么,她可是太子的母亲,我们作为太子的妾只能用对待母亲的态度来对待她,不,比对待一般母亲还要谦卑,还要尊重的态度,她不仅仅是母亲,她还是皇后!千万别把流言当回事,更不能去传!”流言她是不大信的,但她很确定一点那就是皇后绝非好惹之人!想到这个,王娡的手不由得微微抖了抖。 不多久,又从皇宫里传来消息说太后病愈!废太子妃的传闻不攻自破,但太后与皇后之间的关系却似乎越来越僵了,据说皇后去见太后,太后常常推而不见。 “太后总算康复了,这真是天大的好事,太子妃的位置算是保住了,可把某些人给气坏了!”燕婉喜笑颜开的。 王娡的心里也高兴得很,隐隐的却又有些担忧,淡笑着道:“这些日子我们得心着点,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就别出殿阁了,免得碰到某些人,成了她的出气筒!” 燕婉收起脸上笑容,冷哼一声道:“谁叫她异想天开,尽想着做不切实际的美梦的?就她那泼妇样,真做了太子妃,也不知有多少人背地里骂她,用吐沫星都能淹死她!” 第一百四十八章 听风阁出了贼! 王娡笑了起来:“别贫嘴了,快去把首饰盒拿来,过两日就是翁主的百日命名礼,太子虽不在,我们也得给她好好打扮打扮,庆祝一翻。” “那是当然的,太子妃送的那对金手镯做工极好,份量也足,翁主百日命名礼那日就让她戴那对镯子吧。”燕婉说着将首饰盒拿了过来。 王娡打开首饰盒一件一件地看了起来,她的首饰并不多,大多都是太子赏的,这些日子太子妃、曹良娣时不时地送些首饰给女儿,竟占去了大半个地方。看着这些东西,王娡忽觉得有些不对劲,怎么觉得少了些什么呀?又从头到尾一件一件地看了起来。 燕婉在一旁疑惑地问:“怎么了?大姐,有什么不对劲吗?” “好像少了根金镯子,太子第一次到这里来时赏的,我不大喜欢,一直没戴过。”王娡一面找一面道。 “你不说我真没在意,那根金镯子你不曾戴它,我也就把它给忘了!”燕婉也跟着一块找了起来。 “别找了,”王娡的心往下一沉,停止手里动作:“一定是不见了!” 燕婉急了起来,“哗啦”一下将首饰盒里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怎么会不见呢?你又没戴出去过,除了在这个盒子里还能在什么地方?”她实在难以相信那么大一根金镯子就这么不翼而飞了! “你去把惠槿叫来。”王娡沉声道,听风阁里出了贼,这可是大事情!惠槿是掌事,掌事的位置是不能白坐的!因为妹妹被禁足一事她一直有些恼她,此事却只能找她帮忙,单靠她和燕婉的力量很难抓到贼! 燕婉气急败坏地走了出去。 不多久,惠槿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道:“孺子何事要吩咐奴婢?” “大姐少了根金镯子,是太子送给她的!!”王娡尚未来得及开口,燕婉便急急地道。 惠槿微微一愣,目光很自然地落向那些撒在桌案上的那些首饰上,问:“孺子确定金镯子一直在首饰盒里,没放到其他地方?” “当然!”燕婉以为惠槿想推卸责任更不高兴了,“那可是太子送给大姐的第一份礼物,大姐宝贝得很,根本不舍得戴,一直将它放在首饰盒里,若不是为了准备翁主百日命名礼的事情,怕是永远发现不了金镯子不见了!” 惠槿一听是太子送的金镯子面色更凝重了几分,想了又想,道:“经常出入这个屋子的除了我们三个便是紫儿和阿琼,这两人的疑点最大,当然其他人也有可能。” 王娡看着她,出了这么大一件事情她不应该慌张、担心、愤怒吗?她却只是在一开始时脸上掠过一丝惊愕,很快就又恢复平静,有条不紊地想着这件事情,分析着这件事情,她可是比燕婉两岁啊,做事却比燕婉沉稳许多倍,的确是一个好帮手,可惜她是太子的人,想让她完全忠于她根本就不可能! 第一百四十九章 送礼 “出入这间屋子的人的确不少,”王娡缓声道,“但拿那根镯子的十有**是我们殿阁里的人,不大可能是外人,这件事情你去处理吧,不是什么好事情,不要声张出去,动静一定要,悄悄把那个人找出来,将她带到我面前,一定要快!” 惠槿躬身行了个礼,道:“奴婢晓得。”转身便走了出去。 燕婉在惠槿走后悄声问:“大姐果真放心让她去抓贼?你就不怀疑是她拿了金手镯?” 王娡轻轻摇了摇头:“她是个孤女,金手镯于她没多大用处,要想抓到贼我们只能依靠她,她可是自就呆在这里,十多年不是白呆的,那些下人们的心思、算计,以及整个太子府的人事关系她比我们谁都清楚!” 燕婉还是有些不放心:“要不我也帮着一块找吧?” 王娡又摇头:“让她一个人找,两个人一块找反而容易乱,一不心就打草惊蛇,那可就不好了。” 王娡对惠槿做事还是放心的,论忠心谁都抵不过燕婉,燕婉甚至可以为她去死,可要论沉稳谁都抵不过惠槿,再者,这件事情对惠槿的也是一种考验,她想知道她到底有多大的本事,会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王皃姁掀开门帘走了进来,自从那日王娡去她的殿阁教训了阿琇和阿莹之后,她与王娡之间的关系又亲热了几分,与上些日子相差许多。 见桌案上摊满了首饰,王皃姁诧异地问:“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把这些首饰都倒出来作甚?” 燕婉正想说什么,王娡立刻道:“翁主的百日命名礼快到了,我们正在给她挑首饰呢。” 王皃姁笑了起来:“我也是为了这件事情来的,刚从贾良娣那里过来,她让我带几套衣裳给翁主呢,都是她亲手做的!”说着她将手里布包打开,将里面的衣服一件一件的拿了出来。 “姐姐快看,贾良娣针线活做得也是一等一的好,瞧这针脚多细,不比姐姐差到哪,她带着病一针一线地做了两套衣裳,秋天的、冬天的各一套,可费了不少心血呢!”王皃姁摆弄着那两套衣裳,乌溜溜的眸子里跳跃着喜悦与欣赏的光。 王娡只觉得那两套衣裳格外的刺眼,燕婉更是恨不得将这两套衣裳给扯了、烧了,这衣裳哪能穿在翁主身上?可她又不能说什么,忽想起曹良娣也送了不少衣裳,笑着道:“曹良娣也做了不少秋天冬天的衣裳给翁主,我去拿来给你看看!” 话落燕婉便将衣裳给拿了出来,王皃姁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全无,双眼跟着染上一团火。 燕婉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贾良娣和曹良娣做的衣裳,丝毫未注意到王皃姁脸上神情的变化,极力平静地道:“论好看呢,自然是贾良娣做的衣裳好看,可论实用还是曹良娣的好,人家曹良娣用的可是百家布……” 未等她说完,王皃姁便一把将贾良娣做的衣裳给夺了回来,气呼呼地…… 第一百五十章 不是个省油的灯 未等她说完,王皃姁便一把将贾良娣做的衣裳给夺了回来,气呼呼地道:“人家贾良娣不顾自己的身子辛辛苦苦做了这些衣裳,你们不喜欢也就罢了,何必用别人的东西来埋汰她的!” 王娡不想与妹妹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忙含笑道:“谁说不喜欢的?”一面立刻将王皃姁手中的衣裳给拿了下来。 燕婉是很不喜欢贾良娣,刚刚说的话也的确有贬低贾良娣做的衣裳之意,怎么也没想到王皃姁会如此护着贾良娣,她与她之间的感情已经这么深了吗? 可她知道王娡很迁就王皃姁,不得不晃着王皃姁的手臂,笑着讨好道:“我不过是做个比较而已,二姐至于生这么大的气吗?” 她这么一说,王皃姁也觉得自己刚刚的反应强烈了些,面色稍稍缓和了几分,可目光扫到曹良娣做的那几套衣裳时心里始终不痛快,没坐多久就起身告辞。 王娡看着妹妹离去的背影,只觉得那背影特别的陌生,特别的冰冷,妹妹进宫不过才一年左右,她们之间的关系就已经出现一道裂痕,她想着方的去弥补,却怎么也弥补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裂痕越裂越大,越裂越深。 “你有问燕兰吗?这些日子贾良娣都跟皃姁说了些什么?”王娡问。 燕婉想了想道:“贾良娣并不曾说过大姐半句坏话,倒是对曹良娣有些看法,可也没说什么。” 王娡将前前后后仔仔细细琢磨了一翻:她刚一受宠,贾良娣便让人在她头上插了根红珊瑚钗子其用心不过是想她和栗良娣之间结下深怨,由此可见贾良娣与栗良娣之间有仇!她想方设法地拉拢她们,利用她和皃姁来和栗良娣作对,怎么也没想到曹良娣会突然与她交好,这让贾良娣很不痛快,于是她有意无意的在皃姁面前说曹良娣的坏话,让妹妹厌恶曹良娣! 可是,妹妹不是个容易听信别人,受别人摆布之人啊,怎么偏偏贾良娣的话就听进了呢?难道……妹妹本来就对曹良娣心有芥蒂?因为心有芥蒂,所以,贾良娣挑拨的话她才能听得进,所以,她才会越来越厌恶曹良娣,所以,她刚刚才会有那样的反应! 这个贾良娣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百日命名礼那日,王娡特意将太子妃、曹良娣、妹妹都叫来聚聚。 太子妃睡得早,醒来得也特别早,早早的就到了听风阁,不多久王皃姁也来了,王皃姁看着太子妃总觉得自己越来越像她,这种感觉令她浑身都不舒服,不过,她还是恭恭敬敬地给太子妃行了个礼,笑着和太子妃一起逗弄翁主。 曹良娣是最后来的,一进来就笑着埋怨道:“太子妃已经来了啊,现在太子妃更疼王孺子了,每日都往这里跑,都不去我那里了!” 王娡忙笑着道:“妹妹也是沾了翁主的光!”搁余光扫了王皃姁一眼,见她脸色稍稍一沉,很快又继续逗弄翁主。 第一百五十一章 命名礼 “快把太子取的名字给拿出来吧,也不知他取了什么名,这些日子我可一直惦记着呢!”曹良娣迫不及待地道,她对待王娡的态度还是和先前一个样,丝毫没有因为王娡与太子妃越来越亲近而有所改变。 “急什么?总得有个仪式吧。”太子妃忙阻止道。 “太子又不在,就别那么多讲究了!”曹良娣还是一副很心急的模样。 “那也得有个仪式,多少庄重些。”太子妃仍坚持。 王娡将女儿从奶娘手中抱了过来,将女儿的一只手递给太子妃道:“那就请姐姐代替太子说几句吧。” “这哪能行?”太子妃略有些不好意思。 “快说吧,是你自己说要有仪式的,让你说了,你又不肯说,我还等着看名字呢!”曹良娣在一旁催促着。 太子妃不由得紧张起来,虽然这是太子的第十个孩子,可以往她不过在一旁看着,代替太子与孩子说几句可是第一次。 她握着孩子的手,只觉得那只手格外的细嫩,格外的脆弱,仿佛轻轻一捏就碎了似的,目光跟着落向孩子那张粉兜兜的脸蛋,翁主刚好也用探究的目光看着她,忽然眉头一蹙,有些不耐烦起来,眼看着就要哭了。 太子妃慌了起来,赶紧柔声道:“翁主,你别哭,你要开开心心、健健康康的,我和你娘会一起好好教养你,守护你的。”说到后面忽有千翻种情绪涌上心头,鼻子一酸,眼圈不禁微微湿润。 翁主似乎听懂太子妃的话似的,忽然笑了起来,不过才满百日的婴儿,那笑容说不出的纯澈、烂漫,笑得一屋子的人的心都融化了。 王皃姁看着这一幕,莫名地想起弟弟田蚡百日命名礼的情景,跟着便是母亲百般周旋,百般容忍的情景,只觉得五脏六腑全都是酸,眼圈也跟着湿润起来。 王娡却想起了自己的哥哥王信,这样的日子若是哥哥在该多好啊! 曹良娣伸手抓住孩子的另一只手,笑着道:“我也会疼你的,还有你爹爹,你可是你爹爹的掌上明珠,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掉了,这么多人都疼着你,你可得乖乖听话,明白礼仪道德。” 王皃姁听着曹良娣的话心头的伤感瞬间消失全无,心头一阵冷哼:马屁精就是马屁精,太子不在都不忘拍他马屁,说他好话!什么礼仪道德?你明白什么叫礼仪道德吗?除了溜须拍马抵毁别人,你还知道什么? 曹良娣说完那些话又一次催促道:“现在可以揭晓翁主的名字了吧?” 太子妃和王娡相视一笑,太子妃笑着怪嗔道:“瞧把你急的!” 王娡将孩子递给太子妃,转身将那根竹签取了出来,她也很想知道取的是什么名,她将竹签翻了过来,只见上面写着一个“娉”字。 曹良娣立刻探过脑袋来看,太子妃和王皃姁也跟着过来看。 “是个‘娉’字,”曹良娣道,“我书读得不多,你们都比我多些,你们来跟我说说看这个‘娉’字是什么意思?” 第一百五十二章 唯有她什么都没有 “娉’有姿态美好之意,可见在太子的眼里翁主可真的是如花似玉般!”太子妃道。 “在爹爹的眼里自己的女儿自然是美的,即便她很丑。”王娡笑着道。 那三人都跟着笑了起来,翁主忽然哭声大作,王娡赶紧将孩子从太子妃手上抱了过来递给奶娘,“大概是饿了,这孩子没多少耐心。” “跟她爹一个样!”曹良娣笑着道。 太子妃忙替翁主说话:“已经让我们折腾了不少时间,算是不错的了!” 王娡打趣道:“不管翁主做什么,姐姐都觉得是好的!” 王皃姁也想说些什么,却插不上话来,看着那三个人在那里有说有笑的,只觉得自己是多余的,太后病愈了,太子妃的位置保住了,她们三个人,有地位的有地位,得太子宠的得太子宠,唯有她什么都没有,孤零零的呆在一个没人会留意的阴暗角落里! 贾良娣接近她不过是因为姐姐正得宠,否则她那样的人哪会接近她这样的人?阿琇这段日子倒是老实了许多,殿阁里再也没人跟她争吵,整座殿阁寂静得如同一座久无人住的老宅,燕兰不爱说话,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就连眼泪都许久不愿意光临了! 王皃姁很想告辞离去又觉得不合适,毕竟她是王娡的妹妹,翁主的亲姨母,这样的日子她怎么可以先离去呢?这会让曹良娣察觉出她和姐姐之间有隔膜的! 好不容易挨到太子妃和曹良娣相继离去,王皃姁站起身来。 “皃姁,你是不是对曹良娣有什么误会?”王娡抓过王皃姁的手问。 王皃姁微微一愣,拖长音道:“我对她能有什么误会?她可是良娣,除了太子妃,这里位分最高的就是她了!” 王娡感觉得出王皃姁深深的敌意,缓声道:“你对她没误会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这里的每个人都有她的心思,别因为一些没有确认的事情就对一些人有看法,或许事实并非你想的那样。” 王皃姁轻哼一声,道:“姐姐这么说我就更无话可说了。”提步便准备往门外走去。 王娡紧紧地拽着妹妹的手想再说什么,看着妹妹投过来的冷漠目光终究松开了抓妹妹的手,什么也没说。 待王皃姁走远,王娡长长地叹了口气。 “大姐,你也别太心急,二姐自被禁足后,一时总转不过弯来,可能再过一阵子就好了。”燕婉在一旁劝慰道。 王娡只觉得浑身软沓沓的,提不起什么精神来,仿佛身体里某个东西一下子被人抽走似的,自妹妹就一直喜欢跟着她,她到哪,她就跟到哪,在身后一声又一声地唤着她:“姐姐,姐姐。”明明没隔多久的事情,怎么一下子就恍若隔世般? * 栗良娣盘腿坐在桌案前,阴沉沉的凤眸斜视着前方,散发出阵阵寒光,令人见而生畏,忽然,她“呯”的一声猛击面前的桌案,愤然道:“老东西居然没死!也不知是哪个该死的太医把老东西给救活的!” 第一百五十三章 夜半敲门声 春香和红立在两旁给栗良娣缓缓地煽着扇子,大气都不敢出,整个殿阁里除了栗良娣的咒骂声再无其他声音。 “你们俩怎么不说话?都死人啊!”栗良娣忽然将矛头指向那两人。 春香硬着头皮劝道:“太后年纪大了,与皇后之间的关系又一向不大好……”后面的话实在太大逆不道,春香没敢往下说,而是给栗良娣递了递眼神。 偏偏栗良娣此时在盛怒中,根本不想多琢磨这话的意思,扯着嗓门嚷嚷道:“她年纪大了又如何?与皇后之间的关系不好又如何?我想要她……” 春香吓得冷汗直往上涌,使劲给栗良娣递了个眼神,栗良娣这才硬生生的将那个“死”字给咽了回去。 红不想成为栗良娣的出气筒,死命想着解脱的办法,总算让她想起一事,赶紧道:“听说太子妃这些日子常去听见阁,这可真是少有的事情,也不知王孺子使了什么招让一个很少迈出自己殿阁的人整日往她那里跑!” 这一语落下果然成功地将栗良娣的怒火转移到了王娡的身上,她将手中的杯盏往面前的地上使劲一掷,歇斯底里地道:“贱人!居然真和那女人站到了一块,想明着跟我作对吗?也不惦量惦量自己的份量,就算太子妃的位置不是我的,日后皇后的位置也一定是我的!” 红立马马屁精似的应和道:“就是,我看王孺子根本就没长眼,明摆着良娣才是皇后的不二人选,她居然不把良娣放在眼里,不来向良娣示好,与只剩下虚壳的太子妃搞在一起!” 栗良娣想着太子妃再一次昂起头来将她死死地踩在脚下,想着自己与王娡一次又一次交锋却一次又一次没占到便宜,越想越生气,猛地站起身来:“今儿不是她女儿满百日吗?我去会会她,看看她到底长了双什么狗眼睛,居然敢不把我放在眼里!” 春香赶紧阻止道:“良娣不可,太子妃和曹良娣都在听见阁,良娣这样冒然前往实在不妥!” 栗良娣特烦春香总是这样阻挠她,柳眉一竖,不耐烦地道:“让开!那两个人算个什么东西?我还怕她们不成!” 红火上浇油道:“就是,今儿翁主满百日,良娣去听风阁看翁主何错之有?” 春香牢牢地拽着栗良娣的衣角,瞪了红一眼,道:“良娣是要成大事之人,何必为出一时之气而坏了自己的大计?真想教训王孺子也不必非亲自出手不可!” 栗良娣这回总算听出春香的话话中有话,侧目看向她,倨傲地问:“你又想到了什么主意?” 春香立刻附在栗良娣耳边声嘀咕了一翻,栗良娣听着听着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唇角扬起一抹笑容,而一旁的红却微微眯了眯眼,心里说不出的不痛快。 四更时分,王娡被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惊醒,她警惕性地问:“谁?谁在门外?” 燕婉听见王娡的说话声也猛地惊醒,瞪着一双惊恐的大眼睛紧张兮兮地看着门口方向。 第一百五十四章 已经用不上了 良久传来极轻且带着丝颤抖的声音:“奴婢……李子。” 李子?他怎么会来? 王娡与燕婉四目相触,她已经许久没见到李子了,她都差点忘了他的存在,燕婉的目光里却微微掠过一丝慌乱。 “去把门打开吧。”王娡对燕婉道。 燕婉犹豫了片刻穿好衣服,起身去开门。 门外果然站着一个内侍,低着头,身形与李子无异,燕婉刚一打开门,那人便立刻提步走了进来。 王娡看着那个人一步步向自己靠近,忽然觉得那人不是李子,这么一想冷汗不禁沁上额头,真不该冒然将门打开,以为李子有什么重要事情要悄悄告诉她就让燕婉把门打开了,结果是让一个陌生人走了进来! 这个时辰,进来这么个人,他到底想干什么? 燕婉也莫名地害怕起来,快步跟了过来,在离王娡一段距离的地方,叫住了那人:“有什么事情就在这里说吧!” 那人的脚步顿了顿,跟着一骨碌跪了下来。 王娡和燕婉略略松了口气,看来他不是来行刺的,若是来行刺不可能这么听话。 “你到底是谁?”王娡冷声问。 “奴婢的确是李子,奴婢到这里来是有一事想求孺子帮忙。”话落那人俯地重重地磕了个头。 王娡向燕婉递了个眼色,燕婉立刻将门关了起来。 “你抬起头来!”王娡道,听声音那人绝不是她所认识的李子,难道他是李子的弟弟? 那人慢慢直起身子,怯怯地抬头看了眼王娡,旋即又低下头,他长得的确有几分像李子,只是比李子稚嫩些,那双酷似李子的双眼含着两滴未干的泪珠,泪珠中闪烁着几分狠戾的光,这让王娡有些毛骨悚然。 “说吧,你想让我帮什么忙?”王娡问。 “奴婢的哥哥自那日将奴婢从紫霞阁救出后一直遭栗良娣的迫害,那女人想着方的折磨奴婢的哥哥,这一年来奴婢哥哥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奴婢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几次都想找栗良娣拼命都被哥哥给劝住了。哥哥一直感念着孺子对我们兄弟俩的恩情,那日刚好看见栗良娣在折磨孺子,孺子那时是有身子的人,哥哥很怕孺子身子撑不住,便不顾一切地跑去月仙殿求太子妃帮忙,结果自那之后,栗良娣看见哥哥就更不顺眼了,可着劲地折磨哥哥,哥哥发着高烧,她还硬逼着他干活,终于有一日哥哥倒下了……” 说到这,李子已经泣不成声,王娡也潸然泪下,目光看向燕婉,怪责道:“这事情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大姐那时候身子那个样子,这些事情我怎么可能会跟你说?”燕婉擦了擦眼泪道。 王娡又问李子:“你到这里来是想让我帮你找太医给你哥哥看病吗?” 李子摇了摇头,哽咽着道:“不……不用了,哥哥……哥哥已经用不上……太医了,他已经……已经在前日……死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他果然想要去报仇 王娡泪崩,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毫无节制地从眼角滚落下来,回忆着与李子过往的一幕幕是那样的清晰,仿佛就在昨日,而那昨日竟是永不再现了! 他们不过是下人,最低贱、最卑微的下人!栗良娣要对付的人是她,他们不过是她的两枚棋子,两个工具,她何至于逼人至此呢? 想那日李子跑来苦苦地哀求她,求她救出弟弟,求她让他继续呆在太子府里,他终于留了下来,费尽千辛万苦留了下来,不过才过了一年左右的时间他就死了,死得那样的凄惨,那样的无助,那样的悄无声息! 三个人哭了许久,王娡道:“我和你哥哥也算是相识一场,你有什么事情尽管说吧,可以帮上忙的,我一定帮!” 李子曾经害过她,最终却因为救她而死去,此时她只觉得内疚,若不是为了救她,他何至于落得如此凄惨的结局? “奴婢和哥哥虽入太子府不少日子,可没积下一文钱,奴婢想向孺子借些银两好将哥哥给安葬了。”话落李子又重重磕了个头。 “快起来说话吧,这能算什么事情?”王娡道,抬头给燕婉递了个眼色。 燕婉会意地拿来一个布袋递给李子。 李子接了过去,只觉得那布袋沉甸甸的,赶紧道:“安葬哥哥用不了多少银子,孺子……” 王娡止住他道:“你哥哥也算是为我死的,这些银两你拿去把你哥哥安葬了,有多余就给你的家人,算是我的一点点心意。” 李子不再推辞,躬身行了个礼,道:“奴婢替哥哥,替家人谢过王孺子。奴婢不便在此久留,先告退,日后如有机会定会报答孺子的恩典!”话落提步便准备离开。 “等等,”王娡看着他的背影隐隐的觉得有些不安,试探性地问:“你不会去找栗良娣报仇吧?” 李子万没想到会被王娡说穿心事,微微愣了愣,两只脚便再也挪不动了。 他果然想要去报仇! 王娡倒吸了口凉气:“你若真去报仇,你哥哥一定会很难过的!” “难道哥哥就这么白白死了吗?”泪水又一次悄无声息地顺着李子的眼角流了下来,“奴婢不过贱命一条,拼了这条贱命也得替哥哥报这个仇,出这口恶气!” 王娡轻叹了口气道:“你说你是贱命一条,可在你哥哥眼里你这条贱命宝贵得很,他费尽心思将你从栗良娣手中给救了出来,你却毫不在意这条命,轻而易举的又将它送到了仇人面前,你这样做对得起你哥哥吗?对得起你家中的父母吗?他们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了,你想让他们再失去一个儿子?你叫他们以后的日子还如何过下去?” 李子怔怔地看着王娡,那张尚未发育完全的面孔满是泪水,半晌,哽咽着道:“可奴婢不能看着哥哥这么死了却什么也不做啊!奴婢和哥哥从不曾冒犯过栗良娣一丝一毫,栗良娣却处处为难我们兄弟俩,竟然还要了哥哥的命,哥哥的命再贱也是条命啊!” 第一百五十六章 人生真真是一个大笑话 王娡实在不忍眼睁睁看着第二个李子死在栗良娣的手中,继续劝道:“你想怎么报仇?行刺?还是放毒药?紫霞阁里有多少下人,栗良娣每日进餐要经过多少程序,你比我更清楚!你说是去找她报仇,其实是去送命,还落了个谋杀良娣的罪名,连你的家人都要跟着一块遭殃!为了杀一个人,赔上一家人的性命,值吗?” 李子微微一震,有些不知所措,擦了擦眼泪,问:“那奴婢该怎么办?” 王娡看着李子,他不过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心智远不及他的哥哥,一心想着的只是报仇,沉声道:“你现在除了老老实实做你该做的事情,其他什么都不要去想,更不要去做!”见李子仍蹙眉很不甘心的模样,又道:“若是你被栗良娣折磨死了,你哥哥活了下来,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这一语落下,李子的双眼出现长久的凝滞,耳畔边不由得回荡起哥哥临死前说的话:“记住,千万不要替我报仇,我差点害死王孺子,落成现在这样也算是罪有应得,不要埋怨任何人……” 想到这些李子眼底的杀气渐渐平息下来,躬身行了个礼道:“奴婢告退!” 王娡点了点头,待李子快至门口,她又道:“你得牢牢记住:你现在的命不单单是你自己的,还是你哥哥的,是你哥哥用命换来的,报仇不要急于一时!” 李子的脚步顿了顿,转身深深地行了个礼道:“奴婢知晓。”转身走了出去。 燕婉望着李子离去的背影,心里一阵感慨,关上门道:“李子生病一事我是知道的,万万没想到他竟没挨过去!” 王娡的心情久久难以平静,她怎么也没想到一年前与李子之间的对话竟成了永久的告别,他就这么死了,再也看不见了,剩下一个一心想为他报仇的弟弟在这座太子府里。 报仇?这世间有过多少杀戮?多少仇恨?又有多少仇恨终能得以偿报? “他现在算是把栗良娣恨到骨子里了,就跟我们一样!”燕婉道。 跟我们一样?我们最大的敌人难道是栗良娣吗? 王娡的唇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容,人生真真是一个大笑话! 两人又一次躺了下来,燕婉渐渐发出均匀的的呼吸声,王娡却再无睡意,天渐渐亮了起来,王娡侧目看向窗户,看着晨曦从窗户缝里一点点地透进来,听着越来越多的鸟儿在窗外发出欢快的鸣叫声,跟着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走动声,话语声。 “孺子醒了吗?”惠槿敲了敲门。 “醒了。”王娡坐起身来。 燕婉尚未完全清醒,闭着眼睛迷糊着问:“大姐不会是没睡着过吧?” 王娡笑了笑,道:“快去开门吧!” 燕婉被惠槿吵醒心里老大不高兴,蹙着眉头走到门口,“呼”的一下猛地将门打开。 惠槿走了进来,完全忽略掉燕婉脸上不悦的神情,福了福道:“孺子,金镯子的事情有眉目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是谁偷的 燕婉脸上的睡意瞬间消失全无,瞪着圆圆的大眼睛看了看惠槿,又看了看王娡。 王娡心头一悦,看向惠槿的目光多了几分欣赏之色,不过才过去两日,她就已经把事情查清楚,可见她还是有两下的,真不能觑了她! “是谁偷的?”燕婉脱口问。 “是紫儿。”惠槿道,话落脸上不经意地掠过一丝复杂的神情。 “该死的东西,大姐一向待她不薄,一下子摔碎了东西,一下子烧破了大姐的衣裳,大姐都不曾责骂过她,她居然得寸进尺偷大姐的金手镯!那可是太子送给大姐的,等太子回来了,看她如何交待!”燕婉愤然道。 王娡倒是平静得很,她对那根镯子不是很上心,找不到时心里是很担心,毕竟是太子送的,找到了心也就放下了。 “你凭什么说是紫儿拿的?”王娡问。 “说来也是奴婢运气好,几天前太子妃送翁主金手镯,奴婢当时也在,燕婉姐打开首饰盒那一刹,奴婢刚好看见太子送的那根金镯子,据此奴婢判断金镯子并没丢失多少日子。” 听到这王娡不由得想:什么刚好,分明是特意看的!首饰盒里那么多东西,她其他什么都不看,单单看那根金镯子,可见她对那根金镯子不是一般的在意,真不愧是太子的忠奴啊! 惠槿继续道:“府里的下人们时常托侍卫带私物给家人,借机变卖私物换取银子也是有的,奴婢琢磨过这件事情,那根金镯子那么显眼,偷东西的人一定不敢将它一直留在身边,一定想尽快脱手,奴婢稍花了些功夫,便得知金镯子的下落,还在一个侍卫大哥的手上,他听了奴婢的话,知道这金镯子非寻常物,此事非同可,答应奴婢今晚就将金镯子拿来给奴婢。” 燕婉不由得捏了捏衣角,她也有托侍卫变卖私物,虽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可若是被惠槿查出来了终不是什么好事! 王娡的心里也有些担心,面上却平静得很:“这不是件事情,捅了出去连你刚刚说的那个侍卫都要受罚,所以暂时还是不要声张出去的好。多关注紫儿的行踪,别让她逃了,待金镯子到了手就把她带到这里来,不要让旁人察觉出一丝异常。” “诺。”惠槿福了福,转身走了出去。 待惠槿走远后,燕婉悄声问:“大姐,你说她有没有查出我们卖物件的事情?” “我们不过是卖些不起眼的东西,吸引不了什么人注意,只是多少担着些风险,若不是皃姁那边的日子实在不好过,我也不想冒这个险。”王娡略蹙了蹙眉头。 “没事,若真被查出了就说那些东西都是我做的,府里几乎每个奴婢都在卖自己做的衣物、绣品,算不得什么,顶多挨几板子!”燕婉不以为然地道。 王娡听了心里更不是滋味了:“这事以后还是别做了,为了几个银子让你受责罚,我哪过意得去?自从有了翁主这里的份例多了不少,我们节省些,再把内侍送过来东西多匀些给皃姁,日子也就过去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迫不得已 燕婉撇了撇嘴,心里老大不痛快:大姐处处为二姐着想,偏偏二姐一点都不领情,整日冷言冷语的,连个好脸色都没有,还整日吃里爬外的和贾良娣那个阴险女人混在一起,一心护着那个坏女人,不过说那女人做的衣裳不实用,她就立刻跳了起来! 已是秋风初凉的时节,白日里倒也不觉得什么,到了晚上,日头渐渐退去,风轻轻吹在身上才感觉到一丝凉意,一丝暑热消退后轻快、舒畅的凉意。 殿阁里点起了灯,烛光下人影倏忽来去。 “大家都睡下了?”王娡问。 “都睡下了,今日刚好是我和紫儿值夜。”惠槿垂首恭敬地回答,烛光下的她显得格外的肃穆。 “去把她叫进来吧。”王娡语气淡淡的。 “诺。”惠槿福了福转身走了出去。 不多久,紫儿便和惠槿一同走了进来。 紫儿福了福,嘻笑着问:“孺子有何吩咐?”丝毫未察觉出一丝异样。 王娡不说话,只是拿起金镯子慢条斯理地套到自己的左手腕上。 紫儿这才看见那根金手镯,双瞳猛地变大,整个身子跟着开始发软,一骨碌跪了下来:“求孺子饶奴婢一命!”冷汗一层层的直往她头顶上涌,她怎么也没想到啊,事情暴露得竟如此之快! “奴婢先告退!”惠槿转身准备出去。 王娡叫住了她:“你是这里的掌事,这件事情你有必要知道。”她是太子的人,即便她出去了,她也会留意这里的一举一动,然后告诉给太子,既如此不如当着她的面处理! 惠槿的脚步顿了顿,犹豫片刻后应了声:“诺。” “说吧,为何要偷金镯子?明知道金镯子是太子赏的,偷了它,你必死无疑,为何还要偷?”王娡问,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冰寒、严厉。 “奴婢……也是迫不得已,奴婢的哥哥被人冤枉……入了狱,需要……很多银子上下打点,否则他……必死在牢里,奴婢只有……这么一个哥哥,奴婢的父母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奴婢的哥哥不能死啊!”话落紫儿俯倒在地上,脑袋深深地埋在双手间,娇的身子不停地颤栗着。 “所以,你就偷了?你可以直接问我借银子啊!”王娡道。 紫儿俯在地上索索发着抖却不吱一声,她曾经在栗良娣那里做过几个月,哥哥一出事首先想到的便是栗良娣,她朝中有人,只要她肯开金口,哥哥的事情一定能够摆平!栗良娣倒是答应了,但她是有条件的,她的条件是:弄死王娡! 紫儿不想弄死王娡,可为了救哥哥,她只能答应,然这种害人性命之事她从未做过,再者她年纪尚幼,不免要心慌意乱,故常常出错,每每出错之时王娡非但不责怪她,还关切地问她,这就更让她下不了手了。 这件事情便一拖再拖,不知不觉中竟拖了一年左右的时间,哥哥已在牢里呆了整整一年,受尽各种折磨怕是再也撑不下去了,于是,她铤而走险偷了金镯子,那根金镯子最值钱,且王娡从来都不戴,很难被人发现它不见了,等到发现时哥哥或许已经被救出,她即便死了也是值得的! 万万没想到刚偷没几日竟然就被发现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至此为止 “救你哥哥出狱岂是一根金镯子就能解决的?如果一根金镯子救不了你哥哥,你是不是打算继续偷啊?”王娡问,余光不着痕迹地扫了眼惠槿,但见她略着眉头,似乎并不忍紫儿受罚,王娡的心略安了些。 紫儿磕了个头道:“奴婢偷了金镯子已不抱活的希望,只求孺子能帮忙想办法救救奴婢的哥哥!” 燕婉在一旁冷言冷语道:“你现在才知道求孺子,是不是太晚了些?” 王娡看着跪在那里索索发抖的紫儿却在想:要想治她的罪,取她的性命实在太容易,可这样做于她又有什么好处呢?她是栗良娣的人,这点她是知道的,她的身边几乎都是像她这样的人,有几个是真正忠于她,不会加害于她的?实在太少!她现在最应该做的是拉拢人心,以患为利,这样她才能够在这座太子府里存活下来! 于是,她轻叹口气道:“你多大了?” “奴婢……十三。”紫儿颤抖着声音回答。 “才十三啊!这么就丢了性命,我于心何忍?”王娡软下语气。 紫儿立马磕头谢恩:“谢谢孺子饶奴婢一命,孺子真是一个大善人!” 王娡唇角掀起一抹轻浅的笑容:这丫头人虽,倒也算机灵!转而问惠槿:“惠槿,你可是这里的掌事,你觉得这事情我这样处理合适吗?” 惠槿沉默片刻,低首道:“孺子宽厚仁慈是我们做下人的福气,奴婢会封牢自己的嘴巴绝不将今日之事透露出半句的!” 王娡心头一阵冷哼:又是一个聪明人,避重就轻,不提这事处理得合不合适,只是一味地奉承! “好,你说的,绝不透露出半句!你们两个也都听见了!”王娡这话意味深长。 惠槿的心“咯噔”一下略略往下一沉。 “你起来吧,谅你也是为救哥哥,并无恶心,现金镯子既已追回来,这件事情就至此为止吧。”王娡道。 紫儿却长跪在那里不肯起来。 “你还有什么事情吗?”王娡装作不明白地问。 “奴婢求孺子救哥哥一命,只要可以救哥哥,奴婢愿意一命换一命!”话落紫儿重重地磕了三个头,磕得脑门都红了。 燕婉拉长脸道:“你还得寸进尺了!孺子饶你一命你就应该感激涕零,竟还想让孺子救你哥哥!” 紫儿哭着道:“奴婢的家里全指着哥哥,哥哥死了,家里的希望就全没了!” 王娡叹了口气:“我救你哥哥?你哥哥的命若单单用银子就能够解决,我大不了将自己的首饰全都变卖了也帮你把哥哥救出来,可事情没那么简单,就算花银子也得花对地方,否则花了也是白花!我什么情况你也清楚,我的家人和你们的家人一样,不过是些平民百姓,我真的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紫儿也知道王娡朝中无人,否则她早来求她了,可现在她能怎么办?哥哥眼看着就要死了,难道再去求栗良娣吗?她可真不想再去求她! 第一百六十章 说了又如何 紫儿万念俱灰,心一点点冷了下来,就在这时又听见王娡道:“想来曹良娣会有办法,改日她来了,我帮你问问她吧。”她也不想紫儿再去投靠栗良娣, 紫儿双眼瞬间闪出感激与兴奋的光,她怎么把曹良娣给忘了呢?论背景谁都比不上太子妃,可太子妃不管事情,曹良娣便是除太子妃之外背景最硬的那一个,且比栗良娣和善许多,她现在和王孺子的关系那么好,时常出入这里,只要王孺子肯帮她开口,此事十有**就能成! 紫儿立马俯下身子深深地磕了个头:“奴婢谢谢孺子的大恩大德!” “起来吧,此事成不成还两说呢。”王娡道,她既然饶了紫儿一命,不如好人做到底再救她哥哥一命,否则前面做的那些都是白做,紫儿根本就不在意自己的性命,她早已抱着必死的心,唯有救了她哥哥才能让她对她死心踏地! 待那两人都走后,燕婉悄声问:“大姐,你觉得曹良娣会帮这个忙吗?她若不肯帮,紫儿很有可能再去找栗良娣,那我们做的一切就全白做了!” 王娡平静地道:“曹良娣与栗良娣最大的区别就是她比栗良娣会做人,再者她现在一心想拉拢我,让我和她一块站在太子妃的阵营里,这点面子她应该会给的。”话虽这么在说,心里多少有些悲哀,自己势力实在太过单薄,想不依赖任何人在这座太子府里生存根本就不可能。 燕婉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又有些担心地问:“也不知惠槿那丫头会不会将此事告诉给太子?她可是太子的人!” 王娡的唇角扯出抹不以为然的笑容:“说了又如何?皇上和太子一直关心黎民百姓,以仁义治理天下,我不过仿照他们的处事方式罢了!” 燕婉攸地一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 王皃姁又一次半夜从梦中醒来,自被禁足之后她时常会失眠,一旦醒来便再也无法入睡,今日她再也不想睁着眼睛躺在床上了,索性悄悄地穿上衣裳,溜出殿阁。 离开殿阁数十步,她回首看向自己的殿阁问自己:我有多少日子没像现在这样不守规矩了? 想当初她刚进太子府,常常半夜溜出殿阁在府里四下走动,那时的自己是多么的快乐,多么的恣意,像只鸟儿般,何时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模样! 秋日的夜色随着薄薄的雾气蔓延于层层殿宇之间,四周极静,时不时的传来几声蝉鸣声,显得格外的突兀、清晰,一轮弦月挂在空中,特别的明亮,落在王皃姁的眼里却是特别的冷清,有哪一束光会在意我?哪一束光会真正照在我的身上? 她穿了件轻薄的单衣,虽只是初秋,风穿过薄薄的衣衫直入肌肤时还是有些冷的,可她却觉得痛快得很,说不出的痛快,从骨子里激发出来的痛快,仿佛她又回到了过去,回到那个任性恣意、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王皃姁,忽然她看见一个人影在她眼前一晃而过,昏黄的烛光下那人影如同鬼魅般。 王皃姁没一丝恐惧之心,反而起了无数个好奇心,那人会是谁?是跟她一样喜欢半夜出来游荡的人?不会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第一百六十一章 那人想害姐姐 王皃姁悄悄跟上了那个人影,人影往哪走,她就跟着往哪走,终于人影停了下来,她便也停了下来,悄悄窥视着不远处的那个人影。 人影的整个身子似乎在颤抖,跟着从怀里不知取出什么东西,再跟着她看见她似乎在用力锯什么东西,她悄悄往前走了几步,这才发现那人影居然是在锯护栏! 王皃姁环视了一下四周,这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竟跟着人影来到了姐姐殿阁附近!而那个护栏正是姐姐殿阁前面一座桥的护栏,姐姐时常抱着娉儿在那里玩一会儿,那桥的下面是一条溪! 那人想害姐姐! 王皃姁倒吸了口凉气,只觉得心跳不断地加快,呼吸也跟着越来越粗重,她想跑过去一把抓住那个坏人,刚挪动了两步却又停了下来:为什么要抓那个人?姐姐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原本是属于我的!太子那日分明是要到我的殿阁!若不是姐姐,我一定正得太子宠,怎么可能会落成现在这模样?人不人,鬼不鬼的!姐姐的秘密一旦被太子发现她是很难活下去的,倒不如死了算了!她死了,太子才会对我好,那些原本就属于我的东西才都统统归还给我! 王皃姁转身向自己殿阁方向飞速走去,她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从床上爬起,为什么到这里来,如果她没从床上爬起,她没到这里来,这一幕根本不会落到她的眼里:我没有醒来过!没有到这里来过!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得回去!回到殿阁!回到床上!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梦! “二姐,你怎么又溜出殿阁了?你已经多久没犯这毛病了,今儿怎么又犯了?” 燕兰的责怪声犹如一盆冰水从王皃姁的头顶浇了下来,将她生生的浇醒,她猛然发觉自己很可怕,非常非常的可怕,简直就是一个魔鬼,那个人是自己的姐姐,一直关心自己疼自己的姐姐,她怎么可以有那样的想法?怎么可以就这么回来? 我得立刻告诉姐姐!立刻! 王皃姁提步准备出去。 燕兰一把拉住了她,道:“二姐,你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半夜三更的,你刚回来怎么又要出去了?将别人吵醒可就不好了,你想再被禁足吗?” 王皃姁努了努嘴竟不知该如何告诉燕兰,告诉她她刚刚看见有人要害姐姐,却没有去阻挠,头也不回地回到殿阁吗? “我……我有要事要跟姐姐说!”王皃姁结巴着道。 “这都三更天了,大姐早已睡下,若是将翁主给吵醒了那可就麻烦了,不如等天亮吧,也不差这两个时辰。”燕兰劝道,王皃姁一而再的惹祸,一而再的被罚,她可真不想她再惹出什么事情来。 王皃姁一想也是,这个时辰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去姐姐那里定然会招来别人各种猜疑,不如等天亮,天一亮,自己就立马去听风阁,姐姐断不可能那么早就出去散步的! 第一百六十二章 还是晚了一步 王皃姁又在床上躺了下来,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一心只盼着天快点亮!快点亮!天怎么还没亮?怎么还这么黑?盼着盼着她竟合上了眼…… 一觉睡醒,天已大亮,灿烂的日头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她惊得从床上一跃而起,冲着燕兰嚷嚷道:“都这么晚了,你为何不叫醒我?为何?” 燕兰吓得结巴起来:“昨晚你……那么晚才睡,我想让你……多睡一会儿。”她真不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二姐昨夜出去回来之后忽然变得如此的失常! 王皃姁顾不上洗脸,胡乱给自己梳了个头发,着急忙慌地往听风阁赶,燕兰也很不安,紧跟在她的后面。 半路上看见一个内侍急急地往听风阁跑去,王皃姁的心往下一沉,一把抓住他问:“出了什么事情?” “你还不知道啊?刚刚王孺子从桥上摔了下去,摔到了溪里,手里还抱着翁主,所幸她反应快,摔下之前将翁主扔给了燕婉。”内侍见是王皃姁,急急地回答。 王皃姁吓得脸色煞白,身子一软,差点跌倒在地上,她还是晚了一步! 燕兰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惊得半张着嘴巴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姐姐如何?”王皃姁使劲晃着内侍的衣角,紧张兮兮地问。 “这奴婢就不清楚了,太子马上就要回来了,奴婢得赶紧去问清楚情况好向太子汇报。”内侍甩开王皃姁的手,跑着向前走去。 燕兰看着王皃姁,回忆着王皃姁前前后后失常的言行,觉得这件事情一定与她有关,气得看也不看她一眼,自顾自地快步向前走去。 王皃姁愣愣地站在那里,发了好半会子的呆,耳畔边忽然响起刚刚内侍说的一句话:“太子马上就要回来了!” 太子马上就要回来了!他都离开多少日子了?整整一百一十天!她一日一日数着,现在他终于要回来了!她终于可以见到他了! 王皃姁猛地清醒过来,快走了几步,追上燕兰,燕兰不搭理她,始终与她保持一段距离。 王皃姁顾不上解释,快步向前走着,她也很担心姐姐,也不希望她出事,她真的不希望姐姐出事,昨夜一定是着了什么魔,或是被鬼附上了身,她有想过补救的措施,只是睡过了头! 王娡又一次躺在了床上,这一次额头上、手臂上、腿上都缠着纱布,动都不能怎么动。太医正在那里开药方,燕婉立在一旁,脸上的神情说不出的难看,太子妃和曹良娣已经到了,脸色也都不怎么好看。 “好好的护栏怎么就断了呢?这也太悬了,差一点点翁主和王孺子都没命!”曹良娣略蹙着眉头,脸上难得没一丝笑容。 “大概日子久了吧,得让内侍们将府里的东西都好好修理修理。”太子妃道。 “那些内侍尽知道偷懒,真该好好教训教训他们!”曹良娣怒骂了一句,忽觉得有些不对劲,又道:“不对啊,昨儿我也抱着翁主去过那里,那时护栏好好的,没一丝要断的感觉啊!” 第一百六十三章 他终于回来了 “你的意思是说……”太子妃的话没说下去,忽看见一个人影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姐姐!姐姐!”王皃姁顾不上行礼,急急地跑到床榻边。 曹良娣略略蹙了蹙眉,旋即又笑着道:“王娘子来了啊,你姐姐从桥上掉了下去,好在未伤到骨子里,真吓死人了!” 王皃姁一个劲地懊悔,一个劲地流泪,叫完那两声“姐姐”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曹良娣又对王娡温声道:“妹妹,你现在需要静养,既然王娘子来了,我们就不多叨扰了。” 王娡点了点头,含笑道:“又让姐姐们费心了。” 曹良娣轻叹了口气:“哎,你也真够多灾多难的,等太子回来了,这事情真得好好查查,真若是人为的,那人真不得好死!” 一语落下,燕兰咬了咬嘴唇:不会真是二姐做的手脚吧?二姐有那么坏吗?她为什么要害大姐? 王皃姁看着姐姐浑身上下裹满了纱布,恨不得一头撞死自己:我怎么可以那么坏?怎么可以把自己所有的不如意全都怪在姐姐身上?姐姐若真这么死了,我良心上如何过意得去?即便真得了太子的宠,又如何心安理得地接受那份宠爱? 待太子妃和曹良娣都走后,王娡轻轻抚摸着妹妹的脑袋瓜宽慰道:“别哭了,我也没伤到哪,不过是伤了些筋骨,养些日子就好了,不碍事的。”她看着妹妹在面前哭,亦如几个月前那般,仿佛过去那个妹妹又回来了,自己与妹妹之间的关系又恢复到了从前,身上便不觉得那么痛了。 燕兰在一旁看着心情更复杂起来:二姐一定是因为心怀愧疚才哭得这么伤心,看来真是她做的手脚!她怎么可以这样?大姐可是她的姐姐!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跟着便是一声又一声的行礼声:“奴婢拜见太子殿下!” 太子回来了! 王娡的心头刹那一亮,仿佛一束阳光射进心房:他终于回来了! 尽管她对刘启没有很深的感情,可他是她的男人,她女儿的父亲! 转瞬间太子已经到了跟前,看见王皃姁又在那里哭,目光说不出的嫌恶。 王皃姁立刻跪倒在太子面前:“妾见过太子殿下,求……” 尚未等她说完,太子已经将目光看向春公公,吼道:“徐内侍呢?孤叫他立马到这里来,他怎么还没过来?!!” 他大远的刚赶回到太子府就听人说王娡出事了,差一点点连翁主也跟着一块出事,这让他心痛无比,他的女儿,一个不过才四个多月的婴儿,若真从桥上摔下来必死无疑!跟着便是愤怒,极大极大的愤怒! 春公公吓得整个身子抖了又抖,颤抖着声音道:“奴婢已经派人去叫了,应该正在路上!” “正在路上?这么慢!孤都已经到了,他还没到!!赏他的时候跑得比兔子还快,叫他做事情就慢得跟乌龟似的!!!”冷戾的声音响彻整座听风阁。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一点不让孤省心 王皃姁再不敢吱一声,垂着脑袋跪在那里,太子没让她起来,她是不敢起来的。 不多久,徐内侍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进来后说不出一句话,唯有一个劲地喘气。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是不是嫌孤给的俸禄不够多,想摔死孺子和翁主以出心中的不满啊?”刘启劈头一阵臭骂。 这话的份量是相当重的! 徐内侍吓得一骨碌跪了下来,重重地磕了个头道:“奴婢……不敢,奴婢哪敢存……那样的念头,一丝一毫都……不敢有啊!一出事奴婢就仔细检查了……护栏,发现这护栏非……年久失修断开,而是……被人锯开的!”话落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块木头,高高举过头顶。 刘启一把拿过木头,反反复复地看着。 王皃姁赶紧道:“妾忽然想起一事,妾昨夜出来散步,看见一个人影往姐姐殿阁方向走去,妾当时未留意,现在想来那人实在可疑!” “哦?”刘启原本连看都懒得看王皃姁一眼,听了这话不得不将目光转向她:“你此话当真?” “此事关系重大,妾怎敢有半句胡言乱语?”王皃姁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刘启,心“呯呯”乱跳,极力平静地道。 “那你看清楚那人的长相了吗?”刘启问。 “当时天色太暗,妾看不大清楚。” 刘启的脸色顿时不好看了:哼,说了半天跟没说一个样! 王皃姁想了想,又道:“仔细回忆起来,那身影不像是唐娘子,倒有几分像吴娘子。” 刘启的心陡地往下一沉,目光如冷箭般猛地落向春公公和徐内侍。 那两人赶紧道:“奴婢这就去查!” 刘启在床榻边坐了下来,冲着王娡怪责道:“你真一点不让孤省心,孤不过出去了几个月,一回来就听说你出事了!” 大概因为与刘启分开了有段日子,又或者因为他这句话看似怪责却透着关心,犹如一弯春水慢慢流进她的心田,她一激动眼角竟流下的泪。 刘启的心瞬间就软了下来,温声道:“说你两句,你还觉得委屈了?”话落轻轻拭去王娡眼角的泪水,跟着在她耳边低语道:“孤去看看女儿,一会儿再来看你!” 王皃姁第一次看见太子与姐姐如此亲密的一幕,心如打翻了五味杂陈般很不是滋味,立马垂下眼眸不去看他们。 刘启站起身向门口方向走去,路过王皃姁时,看也不看她一眼,凉凉地道:“起来吧!” 王皃姁这才站起身来,看着刘启离去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怅然:她日日盼着他回来,一日一日地数着日子,他终于回来了,却对她冷漠至此! 刘启许久未看见女儿,心里原本就惦记得很,得知女儿差点丢了性命,看见她更是心疼了几分,而刘娉这个四个多月的婴儿,一躺进刘启的怀里便放声大哭,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又或者许久没见到爹爹在责怪爹爹似的。 一旁的奶娘立马不失时机地道:“翁主大概是受到了惊吓,今儿总是哭哭闹闹的。” 刘启的心里对吴娘子更是憎恨了几分,抱着女儿根本舍不得松手,一直到春公公走了进来,才不得不将女儿递给奶娘。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刘启一脸的狐疑。 第一百六十五章 耳鬓厮磨 “吴娘子听到了风声,还没等我们赶到就吞金自杀了!”春公公低声道。 刘启冷哼一声道:“她倒是聪明,选择了这么个死法,否则孤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两人一路说着话已经走进王娡的卧房,王皃姁隐隐地听见他们似乎在说吴娘子吞金自杀了,心里说不出的不痛快,就这么让她死了,也太便宜她了!姐姐与吴娘子素无恩怨,她何至于非要取姐姐的性命不可?一定是受人指使!谁指使的?一定是栗恶妇! 她想说些什么,想让刘启彻查此事,努了努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刘启一向不喜欢她,她的话他根本不爱听,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禁足,她比以前顾虑了许多。 刘启仿佛压根没注意到王皃姁还在似的,缓步走到床榻边,抚摸着王娡的面颊温声道:“这些日子让你受苦了,孤以为过了这么些日子你会养胖些,没想到你竟比孤去之前还瘦了些。” 王娡淡淡地笑了笑,半开玩笑似的道:“妾这回怕是要破相了,妾若真破了相,殿下定是要嫌弃的。” 刘启攸地一笑,道:“孤在你心里难道只是一介重色之徒?”话落转过王娡的脸,吻上她的唇。 这一幕落在王皃姁的眼里,犹如被人猛地重击了一下脑袋,痛得她几乎失去知觉,跟着脑袋一片空白,耳朵“嗡嗡”直响,仿佛有千百只蚊子在她的耳朵里不停地飞来飞去,她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浑然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又在这里做些什么? 燕婉使劲推了她一把,她才如梦初醒般跟着她走了出去。 燕兰立在门外,看见王皃姁出来提步向前走去,王皃姁跟在后头,神情木木然,她知道太子喜欢姐姐,她知道他们之间一定会有许多许多亲密的举动,可当亲眼看见时,那一幕竟是那样的刺眼,那样的痛心! 两人一路上谁都没跟谁说话,闷声不响地回到殿阁。 “你一定在生我的气吧?”王皃姁在软垫上坐下后忽然开口问。 燕兰忍了又忍,气呼呼地道:“二姐,不是我说你,你昨夜明明看见有人要害大姐为何不阻止?你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那可是你的亲姐姐!” 王皃姁也不生气,面无表情地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当时一定是着了什么魔,后来我也后悔了,想过立刻告诉姐姐,没想到竟睡过了头,更没想到姐姐会这么早抱着娉儿出去!”说到后面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泪水无声地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燕兰轻叹口气,不无自责地道:“这事情我也有责任,昨晚真不该拦着你出去,早上更不该由着你睡,否则哪会出这事?现在越想越后悔,幸好大姐和翁主没出大事,否则我就算死了也弥补不了自己的罪孽!” 王皃姁轻轻摇了摇头:“这事不怨你,你不用自责,你是好意,而我是起了恶心,连我自己都嫌弃我自己!”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不是个事 燕兰软下语气道:“二姐,我知道这些日子你过得不如意,你那么喜欢太子,太子却对你冷冰冰的,你心里不是滋味,但你不能把这些怨气都撒到大姐身上,大姐可是你的亲姐姐,唯一的亲姐姐,夫人在你入太子府前千叮咛万嘱咐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和大姐一定要同心,千万别受旁人的挑拨!更不能做伤害彼此的事情!” 王皃姁听了这话略有些不耐烦:“我知道,这话我记着呢,以后不会再犯昨日那样的错误了!” 燕兰便不再说什么,她本来就不善言词,见王皃姁不高兴,更不想多说。 那边太子与王娡耳鬓厮磨、软言细语,好一阵缠绵之后这才离去。 王娡有些疲惫,合上眼睛准备睡一会儿,燕兰走到跟前,低声问:“大姐,你睡着了?” “嗯。”王娡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燕婉在床榻边坐了下来:“真看不出来吴娘子居心这么歹毒!唐娘子不过是把二姐推到池子里,她够绝的,居然将护栏给锯了!若不是大姐你反应得快,我们三个都得坠下去,那可是三条人命!好在老天有眼刚好让二姐看见,否则这事情岂不是永远查不出来了?” “她和我差不多时日入的太子府,来了这么多日子一直未得太子宠,而我又这么得太子宠,心里多少是不平的。”王娡忽然想到了妹妹,她也入府一年,也不得宠,她又那么的喜欢太子,她心里是不是也有些不平,有些怨恨呢? “我看一定是栗良娣指使她这么做的,说不定栗良娣许了她什么,比如让她有机会接近太子,又或者捏了她什么把柄,否则吴娘子那么胆的一个人怎么敢做出这样的事情?”燕婉道。 王娡也觉得燕婉的分析很有可能,只是吴娘子已死,这件事情再也查不出什么来,太子是不可能深追究下去的,他考虑更多的是大局,是稳定他的太子地位!吴娘子这女人倒是干脆,拼死一搏以获太子的怜爱,得不到干脆吞金自杀!这样的人很可怕,也很愚蠢,太子的宠爱有那么重要吗?值得她甘心做别人的棋子,用他人的命和自己的命去夺取吗?她就这么死了,死在别人的唾骂声中,一点都不值! “大姐,这一回差一点点你和翁主就没命,这样下去可真不是个事,吴娘子虽死了,可栗良娣还在,她一定还会想着其他招来整你的,你得赶紧想想办法!” 燕婉仍心有余悸,早上那一幕怎么也无法忘记,翁主很早就醒了,她们像往日一样抱着她到桥边散步,倚着护栏看周围的风景,怎么也没想到护栏会突然断开,好在王娡反应快一把推开了她,并将翁主扔给她,跟着王娡便向后倒了下去,无法控制地倒了下去,她想抓住她,可她一手抱着翁主,根本不敢冒太大风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不停地往下坠,幸好半途中王娡抓住了一旁的一根树枝,再摔下去时不至于摔得太过严重,否则后脑着地落在溪边的大石头上,不死也残了! 一百六十七章 真真不容易 王娡也觉得该想办法对付栗良娣了,因为她势力强大,她不得不一而再地让着她,避着她,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不肯放过她,居然在她殿阁附近的桥上做了手脚! 吴娘子虽已死,太子的怒火并没有完全消,吴娘子身边的人,无论是侍者还是与她交好的人,一个一个的被叫了去,一个一个的受到了重罚,剩下的那几个全都惶恐不安,有的还未等太子召见就已经服毒自杀! 栗良娣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看来太子这次是动了怒,动了大怒,毕竟这次伤害的不仅仅是王娡,还有翁主,那可是他的心肝宝贝! 吴娘子那个没用的东西,没将王娡给弄死,自己倒是去见了阎王,还害得她身边的人,包括她都跟着倒霉!实在是愚蠢至极! 为了哄回太子的心,栗良娣一面不停地送东西给太子以讨好太子,另一面整日大骂吴娘子,骂得一日比一日狠,一日比一日愤怒,使劲撇清自己与吴娘子之间的关系。 可即便如此,太子还是不怎么给她面子,以各种理由拒绝见她,她的殿阁更是许久不曾踏足,这样下去可如何得了?栗良娣慌了起来,不得不使出杀手锏,以大公子刘荣生病为由让太子去她的紫霞殿,太子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去了,栗良娣与太子之间的关系这才渐渐开始缓和。 这一切落入王娡的耳里,她除了愤懑、不平,更多的是担忧,栗良娣那个女人可比太子妃会讨太子欢心,更何况她有三个儿子,她那三个儿子就是她的三道护身符,她想对付她就得越过那三道护身符!她如何才能摆脱得了这个恶女人?如何才能让自己,以及自己身边的人不再受到伤害?真真不容易! …… 丙殿,惠槿一动不动地直直地跪在殿下,她刚刚将紫儿偷金镯子,王娡宽恕了她,还帮她想办法救出哥哥一事汇报给太子,此事实在太大,她不能不说。 刘启似笑非笑地笑了笑,道:“她倒是很会收买人心啊!” “孺子仁义,待我们一直都很和善,是我们这些做下人的福气。”惠槿一板一眼地道。 刘启轻冷哼一声道:“你几时也变成她的人了?” 惠槿倒吸了口凉气,忙俯下身子,磕了个头道:“奴婢的主子只有殿下!” “孤又没说什么,你如此紧张作甚?”刘启瞄了惠槿一眼,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惠槿伏在地上不敢动一下。 “起来吧,孤有那么不近人情吗?”刘启语气淡淡的,不夹一丝情绪。 惠槿慢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她也知道太子对下人并不苛刻,可她就是怕他,一直都怕,既怕见到他,又想见到他。 “回去吧,侍候好孺子就是侍候好孤!”刘启挥了挥手。 惠槿福了福,转身走了出去,来到门外,她长长地松了口气,以前她真不觉得什么,为何这次她有一种负罪的感觉呢?仿佛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那日她分明答应王孺子她会封牢自己的嘴巴不向他人透露半句的,可她还是告诉给了太子!他是太子啊!是她的救命恩人!是这座太子府的真正主人!是这么多年来她一直仰慕的人!她能不告诉他吗?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一条良计 夜渐渐深了,紫儿趁屋里人都已睡下,悄悄来到王娡的卧房,一进来,她便跪了下来:“奴婢给孺子磕头,奴婢的哥哥明日终于可以回家,奴婢谢谢孺子救命之恩!”话落她给王娡磕了三个头。 王娡笑了笑道:“你谢我作甚,要谢也应该谢曹良娣,是她让人把你哥哥救出来的,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 “奴婢虽年纪,但不是个糊涂人,虽是曹良娣托人把奴婢哥哥救了出来,可曹良娣完全是看在孺子的面子上才肯答应救奴婢的哥哥!”紫儿俯在地上道。 “你起来说话吧,这里又没外人,我也没那么多的讲究。”王娡道,她看着紫儿,想着最近她一直盘算着的一件事情,忽然一条良计涌上心头。 紫儿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本正经地道:“奴婢说过孺子若肯帮忙救出哥哥,奴婢愿意一命换一命,现在奴婢的哥哥救出来了,奴婢的命就是孺子的!” 王娡笑了笑,道:“我要你的命作甚?虽然现在我是主子,你是下人,可从主子变成下人不过是转瞬间的事情,我的命并不比你的命高贵到哪,你以后不要如此作践自己的命,轻易就把它交到别人手里。” 紫儿从没听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不由得抬眼愣愣地看向王娡,她一直都是贱民,自出生就是,从没有人在意她这种贱民的死活,以前在栗良娣的殿阁里,稍有差错便会受到栗良娣的责罚,在他们这些有身份的人的眼里,她这种贱民的命跟牲畜、草芥是一样的,她早已习惯被人踩,被人践踏! 王娡看着紫儿,温声道:“我的确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孺子请说,只要能用得上奴婢,奴婢定当竭尽全力!”紫儿信誓旦旦。 王娡笑了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也知道的,我从不曾存过任何害人之心,可不知怎么的就得罪了栗良娣,她总是看我不顺眼,和我过不去……” 听到这里紫儿倒吸了口凉气,栗良娣那个女人可是这座太子府最恶毒的女人,势力又强大,王孺子不会是想让她对付那女人吧?这跟要我的命有什么区别?哎!这些主子们斗来斗去,为何总让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跟着遭殃? 正想着,忽听见王娡意味深长地道:“听说最近唐娘子时常去贾良娣的殿阁。” 这一语落下,紫儿双瞳陡地变大,瞪着一双惊悚的眼睛看着王娡,栗良娣与贾良娣不和这点她是知道的,唐娘子可是栗良娣的人,她这些日子一直呆在自己的殿阁里养病,没想到竟偷偷与贾良娣在接触!唐娘子身后还有程良娣,难道这两人都背叛了栗良娣?这可是天大的事情! “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王娡问。 紫儿点了点头道:“奴婢知晓,孺子是想让栗良娣知道唐娘子与贾良娣来往的事情。” “嗯,你很聪明,最好让栗良娣的人亲眼看见,否则栗良娣怕是不会信你的话。”王娡道。 第一百六十九章 好好利用这些间隙 忽然一个念头涌上紫儿的脑海:王孺子为何让我做这件事情?难道她早就知道我是栗良娣的人?这么一想,她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王孺子虽看着和善,却一点都不傻,殿阁里所有的事情都在她的眼皮底下! 王娡又道:“你是个机灵人,按理这件事情不需担任何风险,若是发觉有何不妥就不要再继续下去了,没有什么比性命更重要,我们可以再想其他法子摆脱栗良娣。” 紫儿原本就不喜欢栗良娣,对她有诸多不满,见王娡不过是让她做这么件事,且还处处替她着想,完全不同于栗良娣,心就更向着王娡,更想好好表现一翻以示自己对王娡的忠心。 她福了福道:“孺子请放心,奴婢定会圆满完成任务,绝不辜负孺子对奴婢的信任!” 王娡含笑道:“你下去吧,这事不急,你自己看着便宜行事。” “诺。”紫儿福了福,转身走了出去。 待紫儿走远,燕婉声道:“怪不得大姐上两日是让我关注贾良娣那边的动静,原来是为了这个,你想把栗良娣的注意点转移到贾良娣那边!” 王娡的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我也是刚刚才想到这个法子,让你关注贾良娣是因为对皃姁有些不放心,我不知道栗良娣和贾良娣是怎么结的冤,可她们俩才是真正冤家,干嘛一个躲在后面,让我们和栗良娣斗得你死我活的啊?”她现在势单力薄,和栗良娣正面冲突完全就是以卵击石,自不量力,最好的办法就是转移栗良娣的目标,她们不是喜欢在她的身边安插间隙吗?这一回她要好好利用这些间隙来演一场大戏! “早该这样了,那个贾良娣最可恶,就知道装病、装柔弱、装无辜,其实一肚子坏水!一开始送了根红珊瑚发杈给你,接着挑拨曹良娣与二姐之间的关系,说不定她还在二姐面前说了其他什么话,二姐最近总是怪怪的。”燕婉愤愤然,忽然压低嗓音问:“大姐,你说二姐那晚不会看见吴娘子锯护栏吧?” “怎么可能?这话你也能说得出口?”王娡勃然大怒,声调不由得高了起来。 燕婉也觉得自己刚刚那话说错了,分明是在挑拨大姐与二姐之间的关系,这是万万不可以的,忙陪着笑道:“是我嘴巴欠揍,呸!”燕婉吐了一口吐沫:“我把刚刚说的那句废话吐掉了还不成吗?” 王娡这才有些气消,她的妹妹,那个一直跟着她的长不大的孩子,她怎么可能看着别人要害她而不去阻止呢?以她的性子应该是一把抓住害她的那个人才对! 燕婉嘴里虽那么说,心里始终觉得哪里不对劲,那日早上燕兰完全副不爱搭理二姐的神情,连话都懒得跟她说,仿佛在生二姐的气,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 紫儿躲在一棵树的后面,静静地等待着红一步步向她走来,这些日子她特意留意过红,知道每隔一天她就会来这里,待红从她面前走过,她从后面追上她,笑着打招呼:“红姐!” 第一百七十章 一出好戏 红用几分鄙夷的目光睨了她一眼,道:“是你啊,鬼鬼祟祟的,从哪儿冒出来的?!” “我一直都在你后面,你自己太专注了,没注意到。”紫儿已经习惯红用这种态度跟她说话,根本不以为意。 “是吗?”红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紫儿心下自思道:真不愧是栗良娣的人,跟她主子一个样,都爱拿鼻孔看人! 她以前一直以为主子都那个样,现在不那么想了。 紫儿不生气,附在红耳边神秘兮兮地道:“我刚刚发现一个秘密正准备跑去告诉栗良娣,刚好遇上你,咱俩一块去吧!” 红眉头一蹙不高兴了:单单一个春香跟她争就已经让她很不痛快,这边又莫名地冒出一个紫儿!她算哪根葱?不过在紫霞阁呆了几个月而已! “什么秘密?你先说来给我听听,栗良娣这个时辰说不准已经睡下了,若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就别去打扰她了,免得惹她生气!”红假装好意地道。 “我刚刚看见……”说到这,紫儿故意停了下来。 “看见什么啊?你快说啊!”红有些急了。 “算了,这么重要的事情,我还是亲自跟栗良娣说吧。”紫儿自顾自地往前走去。 红一把抓住了她:“都跟你说了栗良娣可能已经睡下,什么事情你先告诉我,真很要紧再去跟栗良娣说。” “真的很要紧。”紫儿犹豫了片刻,看了看四周,附在红耳边声嘀咕了几句。 “真的假的?”红大惊失色,这事若是真的,这可是大事情! “当然是真的,我刚刚亲眼看见的,不信你自己去看,这会子她们应该还在凌云阁!”紫儿一本正经地道。 “走,你带我去看看!”红拽着紫儿就往凌云阁走。 “要去你自己去,我得赶紧去告诉栗良娣。”紫儿甩开紫儿的手假装很不情愿的样子。 红哪能让她去栗良娣那里,让她给邀了功,硬拽着她往凌云阁走去。 两人来到凌云阁附近,在一棵树旁边躲了起来,不多久果然看见唐娘子从里头走了出来。 红眯了眯眼,冷嘲热讽道:“哼,哼,两个装病的居然凑到了一块!” 不多久,她们又看见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两人看了又看,不约而同地道:“阿平!”脸色都说不出的惊愕。 “这个吃里爬外的东西,果然投靠了贾良娣,栗良娣给了她不少好处!我看她是活得不耐烦了!”红愤愤然。 “我想起来了,那日那根红珊瑚发钗是阿平给王孺子戴上的!”那日王娡第一次侍候太子,她和阿平都争着给王娡梳妆打扮,故那日的事情她记得很清楚,她以为到这里来不过是抓一个唐娘子,没想到还多抓了一个阿平,如此更好,更能激起栗良娣的愤怒,这回她可是立了个大功! “春香那贱人是说过这事可疑,没想到真是这么回事!”红咬牙切齿的,这事又让春香给说中了! “这些人也不知怎么想的,怎么都舍弃栗良娣,转去投贾良娣了呢?”紫儿装作很不明白的样子,其实是在添油加醋。 第一百七十一章 一箭数雕 “我得赶紧去告诉栗良娣!”红转身便往回走。 紫儿紧跟在后面。 “这么晚了你还不赶快回听风阁,跟着我作甚?你不怕王孺子起疑心?!”红一脸的嫌弃,她可不想被紫儿邀去了功劳,这可是大事情,大功劳,是她一个人发现的,再无第二个人! 紫儿仿佛才想起王娡似的,又急又气地道:“这可如何是好?我本来早就想去告诉栗良娣了,是你硬拉着我到这里来的,否则哪至于拖到这么晚?” “得了,得了,你快回听风阁吧,我会告诉栗良娣这事是你先发现的!”红敷衍着。 紫儿跺了跺脚,无奈地道:“也只能如此了,红姐,你可千万别忘了告诉栗良娣是我先发现的!” 红满嘴应着,撇下紫儿快步向紫霞阁走去。 紫儿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唇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哼,她以为她想去见栗良娣,想去邀那个功啊?她才不想去呢!那女人她连多看一眼都不想!事情若闹大了,她一定会被贾良娣、程良娣、唐娘子所憎恨!得了栗良娣的一时欢心又有何用?那女人最擅长的就是变脸,说变脸就变脸,今儿看你好看,对你眉开眼笑的,明儿就恨不得立刻弄死你!她还是一心侍候好王孺子为上策! 想当初王娡刚入太子府,太子说紫霞阁里下人最多,抽一个人过去侍候王娡,谁都知道王娡没背景没势力,谁都不愿意去侍候她,最后便将紫儿给派了过去,谁让她最,入府时日最短呢?当时自己真有些不痛快,现在想来自己真的很幸运,有机会摆脱栗良娣那个恶毒的女人! 红回去后,为了邀功,将她看到的那一幕添油加醋地向栗良娣描述了一翻,说唐娘子和阿平在贾良娣面前要多卑躬屈膝就有多卑躬屈膝,要多阿谀奉承就有多阿谀奉承,顺便还提到了程良娣,说唐娘子从贾良娣那里出来后便往程良娣殿阁方向走去,摆明这事情程良娣也有份,说不定唐娘子做这一切都是程良娣暗中指使的! 栗良娣可想有多愤怒了,歇斯底里地骂着贾良娣,还有程良娣和唐娘子,自从唐娘子病了之后,她从没关注过她,早已将她给遗忘,没想到那贱女人早已病愈,还和贾良娣那个贱人勾搭在了一起!什么意思?难道她认为贾良娣比她更有可能成为皇后,所以舍弃她投奔到那贱人门下吗?实在太气人! 程良娣无辜受牵连,恨透了唐娘子,除了她,谁会在她生病时那么好心去看她?没想到那女人居然说也不和她说一声就暗中与贾良娣来往,害得她莫名被拖下水! 至于阿平,就如红说的,真的是活得不耐烦了,没过几日就被人发现掉进了水池里,说是夜里走路不心自己掉进的,事实究竟如何,众说纷纭,有说是栗良娣弄死的,有说是贾良娣弄死的,甚至还有人说是王孺子弄死的! 第一百七十二章 她还是识趣的 栗良娣现在一心想着如何对付贾良娣,还不忘时不时地教训程良娣和唐娘子一下,便把王娡给暂时遗忘。 燕婉别提有多开心了:“大姐,你真行!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把那几个女人全都打进,无一漏!人家是一箭双雕,你这一箭也不知多少雕?现在那几个女人不是忙着解释、求和好,就是忙着如何教训另外几个,整日忙得团团转,哈,哈,哈!” 自入太子府以来她从没遇到过如此开心的事情,从没像现在这般痛快地笑过,现在即便她和王娡从栗良娣面前走过,栗良娣也连看都懒得看她们一眼,更别说故意找茬了。 王娡身上的绷带已经全部拿掉,但伤并未全好,走起路来腿仍旧有些痛,摆脱了栗良娣她也很开心,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轻快的感觉。 “阿平就这么死了。”王娡轻叹了一口气,虽说她并不喜欢阿平,甚至有些讨厌,可一个时常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忽然死在了池子里,多少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又一想谁会在意一个下人的死呢?即便哪一日她死了,恐怕也不会有多少人会在意,一切很快又都恢复平静,不留下任何痕迹! “活该!”燕婉恨恨地嘣出这两个字,“脚踏两只船都要翻船,她倒好,脚踏三只船,不翻才怪呢!” 门外传来一阵阵行礼的声音,“太子来了!”燕婉立刻收起脸上的笑容,垂首毕恭毕敬地立在一旁。 待太子走进屋,燕婉躬身行礼,王娡也从床上缓缓支起身,准备行礼。 太子忙上前止住道:“都跟你说了,你身子未好,这些礼就免了!” 王娡笑盈盈地看着太子,柔声道:“殿下是免了妾行礼,可妾怕日子久了,妾会失了分寸,惹太子嫌弃!” 太子轻笑了一声道:“孤几时嫌弃过你?孤疼你还来不及呢!” 他看着她脑海里忽然在想:真太看了你,使了个反间计不仅成功摆脱了栗良娣,还借着她的手除掉了自己的一个隐患,现在这殿阁里还有几个人敢对你存有异心? 王娡将鼻子凑到太子面前仔细闻了闻,笑着问:“殿下这是打哪来啊?怎么身上有一股子胡饼的香味?” 太子攸地一笑:“你鼻子倒是灵,这些日子街上一下子多了不少商铺,这家胡饼的香味实在太诱人,孤便买了一块尝尝,若不是你身上有伤在,孤真想带着你一块到街上转转。” 王娡睨了太子一眼,假装生气道:“殿下明知道妾行动不便,故意带着一身胡饼香味到妾这边来,还说了刚刚那一些子话,这不是存心气妾吗?” 太子笑了起来:“是孤疏忽了。”见王娡毫无提从桥上摔下这件事情,心下自思道:她还是识趣的,若是旁人摊上这件事情定会哭哭闹闹,硬逼着他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她没有,甚至连提都不提,因为她很清楚这件事情根本没法查,她越是闹个没玩,越是自讨无趣,故她不与他吵,不与他闹僵,牢牢抓住他,与他搞好关系才是最重要,也是最明智的! 第一百七十三章 让他永远牢牢地记住 门外传来一阵婴儿“嗯嗯啊啊”的声音,刘启的双眼瞬间闪出光芒,赶紧站起身迎了出去。 王娡看着他的背影,婉然一笑:这个女儿算是生对了! “奴婢拜见太子殿下!”奶娘抱着娉儿略福了福。 太子伸手接过女儿。 “翁主刚睡醒,奴婢听着声音似乎是殿下来了,赶紧将翁主给抱了过来。”奶娘笑着道。 王娡对这个奶娘还是满意的,这么多奶娘里属她最机灵! 刘启抱着女儿向王娡这边走来,奶娘垂首跟在后头。 “翁主有吃过奶吗?”王娡的目光看向奶娘。 “奴婢给翁主喂好奶才抱过来的。”奶娘道,沾了翁主的光,她的地位比寻常奴婢高许多。 “翁主今儿的胃口怎样?”王娡又问。 奶娘略琢磨了一下,面露忧色地道:“自从出那事之后,翁主的胃口就一直不怎么好,刚刚吃的也不是很多。”她是个聪明人,翁主的确有些胃口不振,可能因为长牙了,也可能因为对**失去了兴趣,她把原因全都归结到了那件事情上,这样既讨了王孺子欢心,太子也不会因为翁主瘦了而责怪她喂养不当。 刘启一听这话,心“咯噔”往下一沉,再落向自己女儿那张脸蛋时忽觉得那张脸蛋似乎比上两日瘦了一圈,更是心痛了几分。 王娡看上去也很是焦虑:“这样下去可不是个事,得想想其他法子,她早出来一个月,身子骨原本就比一般孩子弱。”她是不会逼着刘启追查那件事情的,但她得让刘启心怀愧疚,让他永远牢牢地记住那件事情! “奴婢有想过给翁主添些红枣泥之类的东西,特意去问过太医,太医说翁主还太,吃那些东西怕一时消化不了,只能再过些日子。”奶娘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 刘启的心更是揪到了一起,他好不容易才得了个女儿,为了养好女儿的身子,他不知请了多少奶娘,结果被这么一吓,落下个胃口不振的毛病! “那只能麻烦奶娘多喂几次了。”王娡无奈地道。 “这有什么麻烦的?只要翁主肯吃,奴婢心里也高兴!”奶娘道。 太子和女儿声说着话,逗着女儿玩,娉儿挥舞着手“嘎嘎”地笑着,太子看着她那纯真无暇的笑容,心情更是沉重了几分,目光不由得落向女儿胖嘟嘟的手腕上,只见手腕上套着一根金镯子,金光闪闪,着实吸引人。 “这镯子不错,做工挺好的。”太子随口道。 王娡心生欢悦,装作不以为然地道:“太子妃送给女儿的百日礼物。”为了让太子对太子妃改变几分看法,她时不时让女儿戴这根镯子,今日终于吸引到了太子的目光。 太子的脸色略略冷了几分,淡淡地道:“孩子不适合戴金器,这镯子还是少戴吧。” 王娡的心瞬间往下沉了沉,又替太子妃难过了几分,却不得不道:“妾晓得了。” 每次一提起太子妃,太子都不是很高兴,王娡真不知该如何帮太子妃?如何消除他们之间的芥蒂?或许真如太子妃所说,她与太子之间的事情别人是帮不上忙的! 第一百七十四章 皇上醒了 近日皇帝的背上莫名长了一个疮,时常痛得无法入眠,太子心急如焚,常入宫侍疾,端茶倒水,帮皇帝擦洗身子,亲自尝药后再伺候皇帝服下,可皇帝的身子仍无半丝好转的迹象,竟还痛得晕了过去,太医们皆束手无策,跟着开始惶恐不安起来,生怕随时掉了脑袋,好在皇帝仁慈,下了道圣旨,只要他们尽了力,就不降罪于他们。 一日,太子正在宫里忙着处理政务,忽然一内侍跑来传口谕说皇帝等着见太子,太子得知皇帝醒了,喜上心头,急急地往承明殿赶,途中问传旨的内侍:“是哪位太医治好了父皇的病?孤要好好赏他!”面色是从未有过的愉悦。 内侍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情,笑着道:“具体如何奴婢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邓大人一直在里头侍候皇上,刚刚皇上忽然醒了,还说背上没先前那般痛了,龙体舒畅了许多!” 太子一听“邓大人”三个字笑着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父皇什么都好,什么都令他尊敬、崇拜,唯有这一点着实叫他看不惯!不过是因为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一黄头郎推他上天,醒来后刚好看见邓通这个黄头郎,父皇就开始对他宠爱有嘉!邓通有什么?要文没文,要武没武,不过会拍马屁而已!父皇居然准他可以随便出入皇宫,还准他可以铸钱!这可是天大的恩赐!! 邓通那人自得了父皇的宠之后,一点都不晓得惜福,竟然越来越张扬起来,压根不将官员放在眼里,甚至不给他们施礼,官员们也都对他意见颇多,丞相申屠嘉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准备治他的罪,结果父皇竟命人入丞相府将邓通给救了下来!!! 刘启想着这些事情,心情略有些烦躁,很快便来到了承明殿,皇后和慎夫人、尹夫人皆在,皇后的视力虽已很模糊,可当刘启走近时,她还是认出了他,抓过他的手,含笑道:“你爹爹醒了,这可是大好的事情,你进去后跟你爹爹好好说说话,侍候好他。”话落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刘启的手背两下。 刘启赶紧道:“儿子晓得。”他很少见皇后如此和颜悦色的与他说话,大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很快他又恢复平静,父皇醒来谁都不见,独独要见他,想必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与他说,所有关于他的事情都会牵扯到皇后,他与她是荣辱与共的,在这样的时刻她怎能不紧张?怎能不提醒他? 刘启向里间走去,路过慎夫人与尹夫人时,她们向他躬身行礼,慎夫人笑着道:“太子殿下赶紧进去吧,皇上在里头等着呢!”声音说不出的温婉,夹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关怀。 皇后在身后微微眯了眯眼,尹夫人原本想和刘启说两句的,被慎夫人抢了风头,那张脸似笑非笑,似怒非怒,说不出的精彩。 刘启走进里屋,果看见邓通立在床榻边,见他进来,冲着他行了个礼,恭维地笑着,刘启只觉得那笑容说不出的虚伪、恶心! 第一百七十五章 吸毒液 走至床榻边,刘启躬身行礼:“儿子拜见父皇。” “嗯。”皇帝面色灰暗,眯着眼睛几分无力地应了一声,因背上长疮,他只能侧卧在那里,背对着刘启。 “朕自长这个毒疮以来一直寝食难安,刚刚邓爱卿用嘴替朕吸吮毒疮,朕便醒了,感觉舒服许多,不再像先前那般痛,说不定再吸吮几次朕的身子就能康复。”皇帝缓声道。 刘启脸上扬起一抹浅浅弯弯的笑容,真心替皇帝感到高兴,躬身道:“父皇龙体得以康复乃是万民之福!”心里暗暗在想:这个邓通真不是一般会拍马屁! 皇帝忽然话锋一转道:“你过来,过来像邓爱卿那般替朕将毒疮里的毒液给吸出来。” 刘启的心“咯噔”往下一沉,真没想到父皇特意把他叫来不是为了朝政,也不是有什么重要事情要交待,而是为了这事!按理子替父吸毒液也算不得什么,邓通能做到,他作为儿子更能够做到,想当初太后生病,父皇可是衣不解带在床榻旁侍候了整整三年,他做这些事情又算得了什么呢?可他心底里却有一丝不痛快:想必那黄头郎在父皇面前说了些什么,否则父皇怎么会突发奇想让他做这事? 即便如此,他还是走了过去,揭开盖在皇帝身上的被子,将皇帝的衣裳一层层向上撩起,很快那黑乎乎的冒着脓液的毒疮便出现在眼前,刚好一缕阳光射在毒疮上,那毒疮闪闪发光,显然那上面还敷了一层邓通的唾液! 顿时一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觉从刘启的胃里直往他的喉咙口涌,可此时邓通看着,父皇等着,他能如何?只能将那恶心的感觉强行咽了下去,俯下身子去吸吮毒液,毒液的腥臭味,混合着脑海里邓通唾液的恶心味,刘启再也没控制住“呃”的一声响。 皇帝的脸色顿时不好看了,邓通的脸上则露出几分得意之色。 刘启只觉得愧疚难当,想再去吮吸,皇帝已将衣裳拉了下来,不悦地道:“你既不情愿做,不做便是,朕绝不会勉强的!” 刘启找不到任何解释的理由,只能垂首跪在床榻旁。 皇帝的心里说不出的失望、难过,刚刚他问邓通谁最爱他,邓通说当然是太子,故他立刻命人将太子给叫了来,没想到竟会是这样的结果!自己一向遵行孝道,自己的儿子却是这个样子,不过让他吸毒液,他就嫌弃成这样!还不如邓通!那些大臣们平日里对邓通都颇有微词,想着方的治他的罪,可除了他,还有谁肯为朕做这些事情?是他救了朕一命!连太子都没做到的事情,他做到了! “你回去吧,”皇帝的语气说不出的冷漠,“这些日子朕卧病在床,你替朕仔细打理政务!你也不了,二十多了,万不可再像时候那般鲁莽、冲动,一言不和就拿棋盘砸死人,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别说你的太子位,朕的皇位怕也难保!” 第一百七十六章 从未有过的冷 皇帝忽然重提刘启时拿棋盘砸死刘贤一事,刘启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巨响,往事碎裂一地,铿然有声!殿阁里此时忽然沉寂下来,那一字一句更是犹如裂雷炸开般在他耳中不停地回荡着,这是他心底深处的一个痛,他作为父亲难道不知道吗?他日日做事情谨慎、谨慎、再谨慎,不敢有一丝马虎,半分越权,好不容易才渐渐获得他的褒奖与信任,他今日却忽然将那尘封已久的事情再次搬出来!还当着邓通那人的面,完全不顾及他的颜面! 终究是自己的爹爹,终究自己刚刚有错在先,刘启不敢有一句怨言,俯下身子磕了个头,道:“父皇养好龙体,儿子明日再来探望。” 皇帝正在盛怒中,想叫刘启不必再来了,忍了忍,终究没说出口,挥了挥手示意他走,他现在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愿意。 刘启站起身向门口方向走去,余光扫见邓通,发现那人的脸上竟隐隐的有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心里更是恨得直咬牙。 走至外殿,刘启见皇后的脸色冷了几分,心又凉了凉,他与自己的母亲之间难道除了利益就再无其他吗?她恐怕只有对弟弟才会有真正的关切,真正的开怀大笑吧! 刘启向皇后躬身行礼,皇后道:“皇上龙体有恙,太子好好替他打理朝政,也算是尽一份孝心。”她说的是“皇上”、“太子”,而不像刚刚那般说的是“爹爹”、“你”,语气说不出的冷淡、疏离,完全就是皇后对一个臣子的态度,让刘启那颗已冰冷的心更是冰冷了几分。 刘启躬身道:“儿子记下了。” “嗯。”皇后拖着鼻音凉凉地应了一声,现在皇上只剩下她的两个儿子,她不是没动过让儿子取代大儿子的念头,只是觉得时机未到。 太子来到殿门外,空中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雪,零零星星的,这可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刘启看着那雪却无一丝欢悦的感觉,只觉得冷,从未有过的冷。残阳落了下来,只留下凄艳的一抹血色,仿佛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幸福在骤然间全都轰然倒塌,只留下一丝余力在那里苟延残喘,渐渐的就连那最后一抹血色也被灰蒙蒙的乌云所覆盖,天地间瞬间一片灰暗,只闻得西北风“呼呼”作响。 刘启就这么冒着雪向前走着,雪越下越大,他全然不知,也全然不管,不知不觉中他回到了太子府,很快身后传来春公公的惊叫声:“太子回来了!这么大的大雪,怎么也没个人给您撑伞呢?这些臭奴才也不知都躲哪儿偷懒去了!” 刘启恍若未闻,径直往前走着,春公公找来伞,紧赶慢赶的好不容易才追上刘启。 刘启来到听风阁,下人们尚未来得及行礼,他已推门走了进去。 王娡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冷气猛地吹了进来,抬眼向门口方向看去,一眼便看到了刘启,见他面色不善,头上、身上全都是雪,顾不上行礼,赶紧迎了上去,拽着他来到火盆子旁,跟着帮他脱去大氅,掸去头发上的雪,刘启像个木头人般木木地立在那里,由着她弄。 第一百七十七章 不想只是以色侍君 王娡抓过刘启的手,准备帮他暖手,这才发觉他的手仿佛刚从冰窟窿里捞上来的冰砖般,冰得没一丝温度,不由得“嗞”的一声响:“怎么这么冷?殿下这是在外头冻了多久?可别把身子给冻坏了,喝碗姜汤暖暖身子吧?” 王娡用征求的目光看着刘启,刘启不吱一声,仿佛根本没听见般,王娡又自言自语道:“徐太医好像说过晚上不宜喝姜汤,那还是热壶酒吧?” 一听见“酒”字,刘启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目光看向王娡,应了声:“好!”顿了顿,又道:“多来几壶!”这样的天气,这样的心情,还有什么比喝酒更畅快的呢? 王娡立刻吩咐燕婉:“快让厨房热酒,殿下要喝酒!” “诺。”燕婉应声走了出去。 刘启的目光落向自己那双手,王娡正用她细柔的手帮他不停地搓着手,炭火的热气,她掌心的温度,再加上她不停地往他手上哈的热气,令他渐渐缓过神来,感到一丝涓涓暖流从手心慢慢流到身子里头去。 不多久,酒和菜端了进来,王娡拉着刘启在窗边坐了下来,窗外寒风凛冽,呼啸如洪猛野兽,室内却融融如春。刘启漠然地看了眼窗户方向,端起王娡给他倒的酒,一仰脖子,饮了下去。 几杯酒下肚,刘启的脸色稍稍缓和了几分,王娡试探性地问:“殿下是不是遇到了不开心的事情?可以说给妾听吗?或许妾可以帮上忙,即便妾无法帮助殿下解决问题,殿下说了出来,心里也会舒坦些。” 刘启幽幽然一笑,道:“这事你恐怕真帮不上忙!” “殿下没说又如何知道妾帮不上忙呢?”王娡道,她不想只是以色侍君,她会老,色会淡,那样的宠爱绝不会长久,要想在这个地方存活下去,她就得一步步懂他的心,一步步抓住他的心,而不是仅仅只是一个宠妾而已! 刘启面露犹豫,王娡又道:“如果事关朝政,殿下不方便说就别说了,妾只是不舍得殿下难过,刚刚殿下那个样子真真吓到了妾!” 刘启想了又想道:“倒是与朝政无关,说与你听也无妨。”于是,他将下午的事情大体说与王娡,他憋屈了许久,心底深处很想找个人诉说。 王娡静静地听刘启说完,面露沉思,久久不说一句话,仔细想来他也是可怜的,因为肩负重任,因为经历了一些事情,他的身上少了许多亲情与关爱,故才如此的孤傲与冷漠。 刘启见她一直不吱声,不免有些失望,略蹙着眉道:“父皇一定觉得孤没孝心,没邓通对他那般尽心,你是不是也是那样想的?” 王娡莞尔一笑道:“妾听着殿下说的那些话,看着殿下脸上的神情,大为感动,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妾能感觉到殿下相当的在意皇上,皇上在太子的心目中一定占了极其重要的位置,否则殿下哪会那么在意这件事情?哪会那样的失魂落魄?” 第一百七十八章 交杯酒 刘启微微一愣,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王娡,她这话算是说对了,这个世上他最在意的人就是他的父亲,当今的圣上! “殿下对皇上的爱,是儿子对父亲的爱,是不夹任何其他东西的,而那个……”王娡想了又想,终于想起那个名字:“邓通,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全都是皇上给的,他对皇上的爱是有私心的,哪能跟殿下您相比呢?殿下不必难过,皇上是个圣君,即便一时生气没想明白,日后也一定会明白殿下的心的。” 刘启听着王娡的话,长长地松了口气,仿佛心中的一块大石头忽然落了地,说不出轻松愉悦,笑着道:“你倒是会说话!” 王娡沉下脸,假装生气地道:“妾不过说了些实话,殿下竟以为妾是在哄殿下开心!” 刘启攸地一笑,伸手宠溺地摩挲着王娡的下巴,柔声道:“孤说错了,你刚刚说的确实是实话,正因为是实话才令孤特别的开心!”那邓通算个什么东西?他居然拿他跟自己相比,实在是在玷污自己! 王娡倒了一杯酒递给刘启,刘启接过酒看着王娡意味深长地道:“我们似乎还从未喝过交杯酒?” 王娡听着刘启的话又给自己也倒了杯酒,笑着道:“殿下想喝交杯酒,现在喝便是。” 刘启却按住王娡端酒的手,暧昧地道:“真正的交杯酒应该是这样喝的。”话落将手中酒杯端起倒入口中,跟着吻上王娡的唇…… 次日,刘启忽然去了太子妃的月仙殿,虽未在那里留宿,却在那里呆了很长一段时间,与太子妃之间说话也比以往温和许多,之后几日又去了几次,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月仙殿里的人都欢喜异常,紫霞殿里的那一位却气得一连几日没吃下一口饭。 曹良娣说这都是王娡的功劳,是王娡从中调和的结果,王娡知道根本就不是,她的确一直从中调和,可每次提到太子妃太子都没多大反应,这几日她根本没再提起太子妃,他却忽然去了她那里,当中原由…… 哎,王娡轻叹了口气,为太子妃,也为她自己。 王娡身上的伤已基本全恢复,因养护得当并没有留下疤痕,不下雪的日子,她偶尔会和燕婉、紫儿一起到园子里逛一圈,晒一会子太阳,自那次反间计成功之后,她与紫儿之间的关系就近了几分,面上却仍平淡得很,不过是不想引起栗良娣怀疑而已。 一连下了几日的雪,虽已停下,四周的屋宇,远处的天地仍是白茫茫的一片,空气却是极干净、纯澈的,让人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远远的,王娡看见一群人向她们这边走来,看那架式倒有几分像栗良娣,此时她想避开已然避不及,索性迎了上去,反正现在栗良娣无心思对付她,相遇也无妨! 待走近了,她才发觉那人根本就不是栗良娣,栗良娣的气势是装出来的,是自己使劲摆谱摆出来的,而那个人的气势则是与生俱来的,与生俱来的高贵与傲慢! 第一百七十九章 故人托梦 再往前走了几步,长公主刘嫖便赫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王娡立刻躬身行礼。 刘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白白的雪光下,但见她鲜红的唇角微微向上勾起,似笑非笑地道:“你就是王孺子吧?”她是长公主,是当今皇上的女儿,除了太子妃、曹良娣、栗良娣,太子府的其他女人她连看都懒得看她们一眼,更别说停下来与她们说话了,可这个王孺子据说这些日子很得太子宠,不得不引起她的注意。 “妾正是。”王娡回答,低首不敢直视刘嫖的脸。 “来太子府多久了?”刘嫖问。 “再三个月就满两年。”王娡恭恭敬敬地回答,她是长公主,是太子的姐姐,皇帝的女儿,是无论如何都得罪不起的女人! “有这么久了,我竟没留意到!”刘嫖见王娡如此恭敬,语气略缓和了几分。 “妾不过是一介无名辈,哪能吸引得了长公主的注意?今儿能在此与长公主相遇也是妾的福分!”王娡始终很谦卑的模样。 刘嫖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你倒是很会说话,怪不得太子喜欢!生翁主的那一个是你吧?” “正是妾。” 刘嫖微微点头,笑着道:“女儿好啊,太子可是从未有过女儿,就连皇上和皇后知道也都高兴得很呢!” 她虽是笑着的,王娡却始终有种大山压顶的感觉,只盼着她快些离开。 刘嫖又说了一些话,王娡恭顺地应着、回答着,终于听到她开口道:“今儿我有事在身,改日再聊吧!” 王娡长长地松了口气,在后面躬着身子,恭恭敬敬地送她,唇角渐渐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诮笑意:她说她会说话,呵呵,想当初自己可真一点都不会说话,与太子在一起时几乎不说一句话,不知不觉中自己竟变成了一个会说话的人!一次又一次的被陷害让她越来越清晰地明白:要想在这里生存下去,她必须变,必须学会适应,否则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一夜,王娡做了一个梦,梦见有个人来找她,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走来,只看见他削瘦的身影,却看不清楚他的面目,那身影说不出疲惫与急切,待那人走近,才发现那人竟然是大李子! 尚未等王娡来得及与李子寒暄,他已跪了下来,哭着求道:“奴婢求王孺子救救奴婢的弟弟!救救他!奴婢也知道自己欠孺子许多,实在无脸面再来求孺子,可除了孺子,再无其他人肯救奴婢的弟弟!” 王孺子在梦中问自己:大李子不是已经死了吗?他怎么会来找我顿时大吃一惊。 这一惊便将自己从梦中惊醒,王娡瞪着大大的眼睛愣愣地看着前方,胸口一上一下不停地起伏着:好好的怎么会忽然做这么一个梦?自己这些日子从未想起过大李子,更未想起过关于他的任何事情,怎么会……怎么会莫名地做这么一个梦?不会是……不会是他弟弟真又出了什么事情吧? 第一百八十章 果然是出事了! 王娡侧转脑袋看向窗户,但见窗纸微微发白,天已经开始亮了!她轻轻碰了碰燕婉道:“你去大厨房看看李子在不在?” 燕婉刚有些醒,迷迷糊糊中听见王娡说了这么句奇怪的话,很是疑惑地问:“好好的怎么忽然想起他来?” “快去,晚了怕是不好。”王娡催促着,大李子梦中急切、慌乱的神情令她不得不担心。 燕婉渐渐清醒过来,抬头看向王娡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你这么急着要找李子?” “回来我再跟你细说,你先赶紧去!”王娡已经开始穿衣服。 燕婉听着王娡的语气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不敢再迟疑,赶紧穿起衣服来,略梳洗了一翻便出了门。 没过多久,燕婉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不……不好了,出……出事了,栗良娣在……在那里,说……说是要带李子去……去紫霞殿,听那些下人说……说李子在栗良娣昨夜的食物中下……下了毒!” 王娡一听这话倒吸了口凉气,果然是出事了! 她拿起毛皮斗篷迅速披在身上便准备出门,燕婉一把拽住了她:“你过去作甚?你这……不是明摆着要和栗良娣作对吗?” “我去看看,这事不大可能是李子做的。”王娡平静地道,她也知道她这样做很不智,很不符合她的风格,得罪的可能不仅仅只是栗良娣,还有其他人!可她欠李子一条命,他来求她,她不能不帮! “可若李子真在栗良娣的食物中下毒呢?更何况栗良娣一向看他们兄弟俩不顺眼,哥哥死了,跟着要对付的自然是弟弟!”燕婉死拽着王娡的手臂不肯松。 “大李子曾经救过我,他清晨忽然托梦于我,让我救他弟弟!”王娡面色凝重地道。 一听这话燕婉拽王娡手臂的手略略松了些,她最怕的就是鬼魂之类的东西,活人再可怕也怕不过鬼魂啊!若大姐被恶鬼缠上了身这可如何是好?当初大李子来找大姐,她还觉得是件好事,现在想来根本不是什么好事! 王娡想起一事,又道:“太子应该还在咸阳,春公公此时不会有什么事情,你让紫儿赶紧去找春公公,请他立刻到大厨房来。” 燕婉转身去找紫儿,将王娡吩咐的话转述给她,跟着跑去追王娡。 王娡和燕婉匆匆赶到大厨房附近,看见栗良娣一行人正往紫霞殿方向走去,中间夹着李子,李子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被那些人推推搡搡的,不得不往前走。 一大早,栗良娣便趾高气扬地来到大厨房,只说有事找李子,其他什么都没说,李子不清楚她为何忽然会来找他,可他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情!他不想去紫霞殿,到了那里等待他的唯有死!不如……不如在这里杀了她? 李子的双瞳微微缩了缩,手缓缓地伸向衣兜…… 王娡迎了上去,给栗良娣行了个礼道:“妾见过栗良娣。” 第一百八十一章 你还是要管这事情! 栗良娣看也不看她一眼继续往前走,王娡悄悄给李子递了个眼色,李子几分不情愿地收回放在衣兜里的手,双膝一弯,跪倒在地上道:“求孺子救救奴婢,奴婢不曾做过任何伤害栗良娣的事情,不知为何栗良娣忽然来找奴婢,还如此的兴师动众!” 王娡装作不解地道:“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栗良娣可没说你做了什么,也没说要治你的罪!” 栗良娣听着那两人的对话,觉出一丝不对劲,眯了眯眼,倨傲地问:“怎么?王孺子想插手此事?”她不是真放下了王娡,一想到太子最近常去月仙殿,她就恨不得扒了眼前这个女人的皮!只是,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王娡在太子的心目中已占有一定的份量,她还和太子妃、曹良娣那两个女人联合在了一起,最重要的是,她现在想对付的是贾良娣,而不是她! 王娡笑了笑,道:“他哥哥曾经陷害过妾,妾干嘛要插手这事啊?” 栗良娣冷哼了一声,转身便准备走,王娡又跟着道:“妾只是有一点实在想不明白,李子若真要做什么对良娣不利的事情应该在他哥哥死的那阵子就做,怎么会在半年之后才做呢?” 栗良娣停下脚下的步子,猛一转身,凤目染着火,冷冷地直视着王娡:“你还是要管这事情!!”这是在警告,也是在威胁! 王娡不为所惧,继续平静地道:“妾不敢,妾曾经被人愚弄过,只是不想……” 后面的话她没说下去,栗良娣已然明了,眼神微微一晃,心下思忖道:若不是李子下的毒,那会是谁?那个人十有**是贾良娣那边的人!哼哼,这两姐妹倒真真有趣得很,一个与那贱人亲密无间,另一个却将那贱人视为仇敌! 一旁的春香跟着声劝道:“奴婢觉得王孺子的话有几分道理。” 红立马阴阳怪气地道:“哎哟,你几时站到别人那边去了?不会是对李子动了真情,不舍得他受罪吧?” 春香气冲脑门,恨不得甩红一个大耳光,她对李子动了真情?她怎么会对一个阉人动真情?她做的所有一切都是为了栗良娣,哪像她,只是曲意逢迎!只是溜须拍马!只是可着劲地踩扁别人抬高自己!她们现在对付贾良娣一个人就可以,与所有人都为敌,只会把事情闹大,只会让栗良娣处于不利的位置,只会令太子对栗良娣生厌,到那个时候,即便太子想保住良娣,保住大公子,也很难保了! 身后忽然传来春公公怪责的声音:“哎哟,偷懒的东西,原来你在这里!太子下午就要回来,让你准备最拿手的烤全羊,你居然躲在这里偷懒!” 栗良娣睨了春公公一眼,轻哼一声道:“春公公,你这戏演得也太拙了吧!” 春公公赶紧给栗良娣行礼:“奴婢见过栗良娣,没想到良娣也在这里。”他真不想到这里来,只是他与大李子多少有些旧情在,更何况现在王孺子很得太子宠,她派人请他到这里来,他不能不给她几分面子。 第一百八十二章 多一个忠奴 栗良娣不屑地扫了李子一眼,似笑非笑地道:“没想到这么一个阉货还这么有面子,这一个、两个的都来给他求情!” 春公公唇角扬起一抹笑容,意味深长地道:“良娣此话差矣,奴婢怎会为一个下人求情?他有那么大的面子吗?!奴婢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良娣!” 栗良娣仔细品着他的话,琢磨着太子下午就要回来,为了个内侍惹出什么事情来实在不值,想要对付一个的李子日后有的是机会,何必非在今日呢?旋即她轻哼了一声,看也不看春公公一眼,扬长离去。 春香立刻让那些人把李子给放了,还与春公公说了不少好话。 王娡在一旁看着她:这丫头对她的主子可不是一般的忠心,栗良娣没脑子,她就是她的智囊,栗良娣不会做人,她就帮她拉拢人心,有她在,想对付栗良娣那个恶女人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待栗良娣渐渐走远,李子一骨碌跪了下来,磕了个头道:“奴婢谢王孺子、春哥救命之恩!” 王娡笑了笑道:“我可没那么大的面子,栗良娣肯放你完全看在春公公的面子上。” 春公公连摆手:“奴婢就更不敢邀这个功了,你以后还是心着点吧!”再有什么事情他可帮不了他! 李子又磕了个头道:“奴婢还有一事想求二位帮忙!” 王娡与春公公疑惑地互看了一眼,异口同声地问:“何事?” “奴婢一直都很心,从不曾做过任何害人之事,可栗良娣一直看奴婢不顺眼,自奴婢的哥哥死了之后,她怕奴婢找她报仇更是想着方的治奴婢于死地,奴婢恳请二位帮忙,将奴婢调到王孺子那里当差,否则不管奴婢在哪里都只有死路一条!”话落李子头俯地,长跪在地上。 王娡与春公公惊得瞪着惊悚的目光看向对方,半晌,王娡道:“这事情实在不便我向太子提起,只能让春公公看着便宜行事!”她并不想多这一事,只是她欠大李子一命,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李子也像他哥哥那样被整死吧? 春公公愁眉紧蹙,王孺子已然是答应收下李子,只是他如何向太子提呢?他那么精明圆滑之人怎么在不知不觉中陷入到这个密密麻麻的中? “这事不能过急,只能待太子回来后,奴婢再见机行事!”春公公不得不道。 “还不赶快谢谢春公公!”王娡对李子道。 李子“呯呯呯”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奴婢谢春公公,谢王孺子!”冬天的地说不出的冰冷、坚硬,李子又那么用力地磕头,刚磕完一个,一股热流就已经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三个头下来已是血流满面,鲜红的血一滴一滴地滴到地上,流到一旁的雪里,点点滴滴都是惊人的骇痛。 王娡轻叹了口气,转身与燕婉一同离去,春公公也蹙着眉头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回到听风阁,燕婉低声问王娡:“大姐,我们收下李子,这样好吗?” 第一百八十三章 最虚伪的人 王娡不以为然地道:“收下李子,面上是我们护住了他,叫栗良娣不好对他下手,但李子对我们也是有用处的,府里最频繁出事的就是食物,如今太子到我这里的次数频繁些,那些人眼红,难保不会对我的食物动心思,李子是忠于我的,我是他在这个府里的唯一倚靠,有他来负责我的饮食,我们可以安心许多。” 这么一说,燕婉的面色顿时好看了许多,淡笑着道:“可能这就是你和他们兄弟俩之间的缘分,原本大李子是要害你的,没想到竟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不过,大姐,你今儿把春公公拖下水这一招实在高明!” 王娡不吱一声,唇角扬起一抹浅浅弯弯的笑容,拿起手边的东西锈了起来,春公公可不是一般的下人,有他和她一起杠这件事情总归是好的! 燕婉忽然低声问:“大姐,你说真有人在栗良娣的食物里下毒吗?还是她故意找个由头除掉李子?” 王娡回忆着刚刚栗良娣脸上的神情,当她说她曾经被人愚弄过,不想她也被愚弄时,栗良娣的眼里闪过一丝犹豫! “是不是下毒不好说,但一定有人在栗良娣食物里放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否则她刚刚不会是那个神情!”王娡很肯定地道。 燕婉的脸上没一丝惊愕,反有几分喜色,笑着道:“是谁干的?不会是贾良娣吧?这两人这些日子一直在狗咬狗,都没占到什么便宜!”话落她笑了起来,很快她又止住笑,略有些担心地道:“我们救了李子,不会把贾良娣给得罪了吧?栗良娣一定很快就查出这事是贾良娣让人干的!” 王娡轻哼了一声道:“你以为没这件事情贾良娣就看我们顺眼了吗?才不是呢!她不过想借我们的手对付栗良娣而已!她可比栗良娣聪明许多,上回那个反间计说不定已经被她识穿,我与她之间的梁子自那一巴掌开始就已经结下,只是她是个聪明人,她懂得权衡利弊,是不会轻易与我翻脸的!” 燕婉愤愤然:“贾良娣真不愧是假良娣,整座太子府最虚伪的人非她莫属!自己想害栗良娣,还让你,还有李子当替罪羊!比起她对我们做的那些,我们根本就没做什么!最让人生气的是,偏偏二姐与她走得最近,我们想劝,却又无法劝,二姐也根本不会听劝!” 王娡在心里默叹了口气,目光不由得落向不远处的火盆子上,脑海里浮现王皃姁一阵风似的跑进来,跑到火盆子旁不停地跺脚、搓手的情景,这样的一幕有多久没出现了?好久!好久!现在的妹妹到这里来的次数还不及到贾良娣那里的次数,即便到了这里也是很安静地坐在那里,说不了几句话便离开。 “冬衣和炭都给皃姁送去了吗?”王娡问。 “早送去了!”燕婉撇了撇嘴,老大不情愿的样子,她现在越看二姐越不顺眼,只是她毕竟是二姐,她不可能说她什么,更不可能做什么对她不利的事情。 第一百八十四章 都变成了她的人! 不多久传来消息说栗良娣抓到了在她食物中做手脚的内侍,果然是贾良娣的人,他下的不是致人命的毒,而是让人拉肚子的巴豆。 栗良娣硬逼着那人将那碗已经结冻的汤喝了下去,这样冰冷的天气喝那样的一碗冰冷的巴豆汤,身子哪受得了?那人又吐又拉,拉了整整五日,拉得浑身疲软,无一丝力气,栗良娣却不肯罢休,又花银子让侍卫半夜将他悄悄扔置在贾良娣的殿门口,那人刚有些止住的腹泄,这一冻便又无可抑制地拉了起来,他想去茅厕,却无半丝力气能挪动脚步,于是便瘫坐在凌云阁门口拉了起来。 冲天的臭气将凌云阁熏得满是臭味,贾良娣一向极爱美爱干净,哪受得了此等污辱?想找栗良娣算账却又找不到任何由头,竟又被气得大病了一场! 这些日子太子一直勤于理政,东奔西跑,时常忙到很晚,终于干成几件大事情,皇帝对他的态度渐渐有些好转,他这才略略松了口气。 春公公惦记着李子的事情,时刻关注太子脸上的神情,见他心情不错便大着胆子试探性地道:“殿下,最近厨房频繁出事,奴婢想做些调动?” 太子根本不把调动奴才的事情当回事情,随意地问:“如何调法?” “想将听风阁的贵子和大厨房的李子互调一下。”说完这话春公公的心已开始“呯呯”乱跳起来。 太子一听将李子调到听风阁立刻察觉出此事有猫腻,伸手猛一拍桌案。 春公公吓得整个人抖了又抖,一骨碌跪倒在地上,冷汗一层层的直往额头上涌。 “她倒是越来越厉害了啊,渐渐的将听见阁里的人都变成了她的人!”太子阴冷的声音令春公公毛骨悚然。 春公公硬着头皮道:“这事情是李子提出的,王孺子并不怎么情愿,只是碍于……”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在这个府里有些话是不能明说的,大家心里都明白得很。 太子轻哼了一声,意味深长地道:“她倒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啊!” 这话不带一丝情绪,春公公分辨不出是褒奖还是讽刺,只能垂首跪在那里。 太子忽又凉凉地道:“你什么时候站在她那边,帮她说话了?” 春公公立刻头俯地重重地磕了个头道:“奴婢不敢存一丝异心,这件事情说到底是因为奴婢一时心软了,大李子曾经在这里当过差,与奴婢的关系一直……不错,李子求奴婢,奴婢一心软就……” 太子此时却想起王娡从桥上落下去一事,心猛地一阵剧痛,那一次他差点失去的不仅仅只是他的一个爱妾,还有他唯一的一个女儿! 百转千回之后,太子道:“不过是调动一个奴婢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调吧!”她身边的确需要几个忠于她的人,这样她安心,他也安心! 春公公见太子忽然改变了态度略有些奇怪,跟着心中一悦,俯地磕了一个头,道:“奴婢替李子谢殿下!” 太子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低头看向手中竹简,一脸的疲惫,他忙完公务回到府里还得处理这些琐碎杂事有时真觉得无力得很,如果府里有一个会主持事务的女主人,他何至于如此疲惫?!! 第一百八十五章 最重要的是保住性命 听风阁,李子头俯地跪在王娡的面前:“奴婢谢孺子救命之恩。” “起来说话吧!”王娡温声道。 李子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爬起,垂首立在那里,虽是低着头的,可他脑门上那道圆圆的印子却醒目得很。 “你最该谢的人不是我,也不是春公公。“王娡道。 李子抬首用疑惑的目光看向王娡。 “而是你哥哥,”王娡继续道,“是他托梦给我,让我去救你,否则我怎么可能那么巧那日刚好到那里去?更不可能会有后头这些事情。” 李子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哥哥又救了自己一命,愣愣地看着王娡,泪水无声息地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我是答应让你留在这里,但你必须守我这里的规矩,不可以做任何伤害别人的事情,否则我立刻将你逐出太子府!”王娡道,语气虽平静却不失严厉,那件事情虽是别人干的,可那天她刚看到李子面露凶光,手还摸向衣袋,想必那衣袋里藏着什么凶器。 李子垂首道:“奴婢的确很恨栗良娣,很想杀了她,可经历了上次那件事情奴婢更清楚地明白杀掉栗良娣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孺子两次救奴婢,奴婢就算再蠢再无知再恨栗良娣也绝不会做有损于孺子的事情!奴婢日后一定会深藏自己对栗良娣的仇恨,谨听孺子的吩咐!” “嗯,”王娡点了点头,“如此甚好,你哥哥在那一头也可以安心了。当下最重要的是保住性命,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死了,想做什么也都做不了!出去做事吧!” 李子躬身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 元日即将到来,王娡计划着让李子把他的十八般武艺全使出来,烧一桌子菜,和妹妹一起好好过元日,缓和她们之间日渐生疏的姐妹感情,可就在元日的前两日太子忽然告诉她让她抱着女儿一起到宫里过元日。 王娡想着妹妹,心往下沉了又沉,脸上的笑容不由得变得僵硬起来。 “怎么?不想到宫里过元日?”刘启略略蹙了蹙眉,显然有些不高兴。 “当然不是,只是妾从未进过宫心里难免有些紧张。”她真的不想去,一点都不想去,她只想呆在这里和妹妹、女儿一起过元日,这才是一家人团圆!可这样的话她哪能说得出口?她已经嫁给他,大汉朝的太子,未来的一国之君,他的家人就是她的家人,她甚至得将自己的家人全都给忘了,只一心一意侍候好他,侍候好他的家人! 刘启面色缓和了几分,道:“丑媳妇终得见公婆,若不是去年你身子不适,孤早就带你入宫了!” 王娡笑了笑,道:“话虽这么说,可他们是皇上与皇后,与一般的公婆终是不同的。” 刘启温声道:“不必担心,他们都很慈祥,没多少架子,和一般的公婆没什么两样。”是的,他们的确都很慈祥,没什么架子,可只是对别人,而不是对他! 第一百八十六章 元日家宴 王娡伸手轻轻摩挲着刘启的胸口,柔声问:“姐姐、妹妹们都过去吗?” “除了没位分的,还有贾良娣,其他人都过去。”刘启的声音也变得温柔起来。 妹妹果真没的去!王娡虽有心里准备,心还是凉了又凉,妹妹没的去,贾良娣卧病在床也没的去,这两人倒又可以聚在一起了,看来她和妹妹之间只能越走越远了! 此时两人皆躺在床上,王娡的脑袋靠在刘启的肩膀上,刘启丝毫未察觉王娡脸上神情的变化,只觉得她身上的清香,萦萦绕绕,若有似无,直沁入他心底深处,令他不能自已…… 今年宫里的家宴格外的隆重,皇帝龙体康复了,皇后将所有在京城的刘氏宗族子弟都邀来参加宴会。 王娡第一次参加如此隆重的盛宴,格外的紧张,格外的心,每走一步,每做一个动作,她都用余光扫一下四周,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变成别人的笑柄。 殿阁里已经坐满了人,大家互相打着招呼,说着吉利话,忽然,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殿阁里立刻静了下来,跟着所有人一个一个都跪了下来,原来是太后、皇帝和皇后来了! 王娡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看太后、皇帝、皇后的脸。 “都起来吧!”皇帝道,声音虽宏亮却平和得很,正如太子所说皇帝很慈祥! “谢皇上!谢太后!谢皇后!”大家一个接一个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今儿是家宴,没那么多讲究,大家开怀吃便是!”皇帝的脸上满是笑容,看上去精神抖擞,一点不像大病初愈的样子,话落他拽下一根羊腿递到太后面前。 太后似乎心情很好,笑盈盈地道:“你自己吃吧,母后年纪老了,什么都不灵光了,只能由着别人摆布!”话落意味深长地扫了皇后一眼。 皇后眼睛不好,也不知真没看见,还是假没看见,笑着恭维道:“母后说哪去?太医说过了,母后的身子好得很,再活个几十年都没问题!” 太后似笑非笑地笑了笑:“太医的话哪能尽信啊?不过是哄本宫开心而已,若真能再活几十年,本宫岂不是成了老妖精?”话落她自己先笑了起来。 其余人也都跟着陪笑。 慎夫人站起来给太后敬酒:“妾祝愿太后活成一个老妖精!” 太后笑得更开心了:“你最乖了!”话落抿了口杯中的酒。 皇后面上虽仍笑着,心里却说不出的不痛快,她是皇后,她还没去敬酒,她居然先跑去敬酒了!这不是摆明了想抢她的风头吗?瞧她们笑得那个样,多亲密啊! 下面的人也都一个一个站起身来给太后、皇上、皇后敬酒,说一些吉祥的话。 王娡没有去敬酒,她身份低下,这样的场合根本轮不到她去敬酒,正哄着娉儿吃食物,忽然听见有人叫她:“哪位是王孺子?” 居然是皇后! 王娡的心“突突”跳了过去,站起身,向前走了几步,跪下身子,行了个大礼道:“妾正是!” 第一百八十七章 她才是后宫之主 “嗯,起来说话吧,听说你生了个女儿?”皇后看着王娡,唇角的笑容说不出的温存。 “是妾。”王娡恭恭敬敬地回答,她不知道皇后到底能不能看见她,但她听了那么多关于她的传闻,对她又敬又畏! “本宫和太后、皇上一直都想看看太子的女儿,只是这些日子身子都不济,就把这事情给耽搁了,快把女儿给抱过来吧!”皇后愉悦地道。 王娡福了福,转身将女儿从奶娘手中抱了过来,忽然觉得身后有一道目光正狠狠地瞪着她,恨不得把她的后背瞪成千疮百孔般,这也难怪,她不过生了一个女儿,竟比她生三个儿子的还能吸引皇后注意,她能不生气吗? 皇后喜不自禁,展开双臂要抱娉儿,王娡真担心她因看不见而抱不住女儿,可她还是把女儿放在了皇后的双手中,自己在一旁心看着,坐在皇后旁边的长公主刘嫖也站起身来和皇后一起逗弄着娉儿。 娉儿已经快八个月了,因这两个月胃口不是很好,长得倒不怎么胖,皇后有些不高兴地看向王娡,怪责道:“这孩子怎么这么瘦啊?” 太子的心“咯噔”一下,立马又想起女儿差点坠下桥一事,这件事情是他心底深处的一个痛! 王娡笑着解释道:“这些日子在试着给翁主吃红枣泥、蛋黄,翁主不大习惯,故瘦了些。” 太子略松了口气,她还是聪明的! “孩子不爱吃红枣泥、蛋黄就别硬给她吃,多请几个奶娘便是,太子府难道还请不起奶娘吗?”皇后的脸色缓和了几分,半开玩笑地道。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得都落到了皇后和她怀里的翁主身上,就连太后也不再和慎夫人说话,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皇后,慎夫人咬了咬牙,很是不甘心。 皇上在一旁笑着道:“姑娘瘦一点没多大关系!” “呵呵,本宫只顾着自己逗翁主竟忘了母后和皇上,瞧皇上,都等不及了!”皇后打着趣抱着娉儿向皇上那边走来,走至半途忽然停了下来,笑着道:“得先给母后看看!” 太后虽不太喜欢皇后,此时见她抱着娉儿走过来,立刻站起身,心情说不出的愉悦,皇后便抱着娉儿和太后一起看着,声说着话,竟是从未有过的融洽,不多久,皇上再也坐不下去,站起身,走了过来,和那两人一起逗着娉儿。 王娡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慎夫人一眼,见她面有愠色,心里暗暗感到好笑,她还有什么好争的呢?她根本就不是皇后的对手!皇后的眼睛是看不大清楚,可她的脑袋清醒得很,她刚刚明明已经处于下风,转瞬间她就已扭转时局,把所有的风头都抢了去!让所有人都明白她才是后宫之主! 她一开始还担心皇后因眼睛不济不心把女儿给摔了或是碰到哪,现在想来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她每一步都看得清楚得很,走得也稳当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