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Sir,你身后有鬼》 第1章 被谋杀:她的地狱空荡荡 江水市郊外,某处偏僻之地,人迹罕至的高山悬崖之上。 天空阴沉一片,乌云密集凝聚在一起,压得很低,给人以浓重的窒息压抑感。 山顶呼啸而过的凉风也带着水汽,湿漉漉的空气凉爽沁人,似乎想提醒人们即将下雨。 一辆酷炫硬挺的悍马山地越野猛地刹车,停在了荒草砂砾覆盖的山崖边。 车门打开,一个黑色布袋被人狠戾一脚从车上踹下。 布袋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断挣扎。 随着两个花臂纹身的彪形大汉从车上跳下,其后映入眼帘的则是一双eline2019年早春尖头踝靴和两条纤长笔直的美腿。那双精美的踝靴轻轻踩在地面,很是嫌弃的蹭了蹭。 从车上走下一个娇美的女子,身材窈窕,穿着时尚。紧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个容颜相比她逊色许多,穿得不如她惊艳华贵的年轻女人。 娇美女子双手抱臂,一个眼神示意,一旁的大汉便上前解开了黑色布袋口。布袋抖落,露出一张狰狞无比的面庞。 整张面庞皮肤溃烂发炎,斑驳瘆人的红色肌肤上生长着许多着黏糊糊的脓疱,流出掺杂着血液的黄色浓水,结痂的深色伤口也纷纷破裂,鲜血与脓水齐齐流下的场景简直惨不忍睹。 那容貌狰狞的女子,留着一头狗啃般参差不齐的齐耳短发,身材干瘪,几乎可以用瘦骨嶙峋来形容。嘴上贴着一块胶布,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不断挣扎着。 虽说长相渗人,可那双就算被毁容后仍旧纯澈漂亮得不像话的墨黑瞳孔,却不断提醒着娇美女子,眼前这个丑八怪曾经的容貌有多令她嫉妒。 “花折枝,我给过你机会的,只不过你不愿珍惜,那就别怪我心狠。这方圆几十公里,除了一处废弃仓库外什么建筑都没有,有人的可能性更是微乎其微。你就算死在这儿,也不会有人找得到你的尸骨。” 计划得逞,娇美女子露出了明媚动人的微笑,眼中却尽是刻薄狠戾与厌恶鄙夷。 “呜,呜……”狰狞女子含着泪水,眼前氤氲。望着娇美女子身后的年轻女人,不断呜呜叫着,像是要说些什么。 年轻女人突然上前,狠狠给了狰狞女子一巴掌,怒目而视:“谁让你嘴巴那么长?既然花家给了你认祖归宗的机会,让你回花家当豪门小姐,你就该老老实实待着,对娇韵姐姐感激涕零才对。” “可你竟想将dna比对结果偷偷交给爸爸?还有,在你房间床底发现的那个u盘,你又在偷偷酝酿什么坏心思?你说,你不死,谁该去死?” 在年轻女人咬牙切齿的辱骂和狠厉强劲的撕扯中,两彪形大汉按照娇美女子的意思,将不断挣扎的狰狞女子抬到悬崖前。 狰狞女子朝下望了眼,脚下空荡荡的,地面距离她,似乎有万丈深渊般深不见底。 两个大汉只要一松手,她就会坠下悬崖,死无全尸。 而后,电视新闻的报导上只会草草带过,江水市豪门花家二小姐,由于痴傻,外出游玩不慎跌落悬崖。 她的父亲碍于面子,为了尽快结束这场闹剧,即便是如此明显的谋杀,也根本不会深究其中隐情。 毕竟,她只是个突然冒出的花家小姐。名不正,言不顺,甚至在上流社会,也只是被人当做笑柄的存在——花家的耻辱,他们最想抹去的事实。 “花折枝,”娇美女子笑意盈盈,挥着手朝她轻笑,“永别了。” 布袋口被再次扎紧,黑暗中狰狞女子面庞留下两行清澈的泪水,随着娇美女子一声令下,她仿若腾空一般,直线向下飞速坠落。 堕入深渊,她的地狱是空荡荡。 悬崖之下,峭壁之上。 阴云压顶,细雨连绵。浓雾氤氲,渺渺茫茫将山涧环绕,三米开外自视不明人畜不分。 “你个混蛋小子,有本事来追我呀,你追我,如果你追到我,我就让你……嘿嘿嘿!” 伴随着粗粝的调笑声,紧贴在峭壁上的一个长相凶狠,面带刀疤的中年男子舔着嘴唇,笑得猥琐又邪恶。他低头朝下方三米外浓雾峭壁处看了一眼,吞了口口水。 那小子长得那么好看,直接杀掉多可惜,如果……那可真是便宜他刀疤老六了。 刀疤六下方五米峭壁处。 “……”年轻男子默不作声,坚毅的薄唇微微抿起,眉头微皱,英挺剑眉之下那双黑曜石般熠熠生辉的眸子里尽是不耐烦。 刀疤老六正仰天笑得开怀,没注意下方峭壁上攀岩的年轻男子加快了攀爬速度,朝他的方向疾速靠近。 他一身宽松硬朗的牛仔蓝连体工装,脚下一双战术沙漠黑军靴,戴着黑色半指作战手套,手脚并用,身手矫健,攀岩的速度令人瞠目结舌。 等到刀疤六反应过来之时,那年轻男子早已经来到他身后。结实有力的修长双臂紧紧钳住刀疤六的双手反拧在身后。 “想得美。”一个清冷醇厚带着不屑的声音,在刀疤六身后淡淡响起。 “咔嚓。”随着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冰冷的手铐阻断了刀疤六的逃跑以及嘿嘿嘿计划。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刀疤六面带难堪,满是惊异。 “你在想那龌龊事的时候。”修长笔直的长腿抬起,一只战术沙漠军靴利落一脚踹向刀疤六的屁.股,随着一声嚎叫,猪嚎般惨叫着的刀疤六从山崖上坠落,掉在了山崖下的巨大充气缓冲垫上。 “什么鬼表情。”一脸淡然的男人拽起缓冲垫上躺尸般表情销魂的刀疤六,沾满污渍,指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在刀疤六后背上使劲蹭了蹭。 性感的薄唇轻启,语气轻松淡然:“江水市特殊案件调查组警司傅祀邪,现怀疑你涉嫌一起分尸藏尸案,跟我回去协助调查。” “我不……” “你有权保持缄默,但你所说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面色冷峻的年轻男人拖着死狗般不情愿翻着白眼的刀疤六离开。 “嘀嘀嘀”随着腕表的一阵警告声响起,他平静淡漠的表情生起一丝波澜。 快速蹲下,利落地解开刀疤六的手铐:“刀疤六是吧,算你好运,你快跑。” 刀疤六是个叛逆的中年男子,见他态度转变如此之快,两手抱臂原地抖腿很是嚣张:“你让我跑我偏不跑,谁知道你这臭条子又整什么幺蛾子。” 男人蹙了蹙眉,起身便朝着与刀疤六完全相反的方向跑去。 可刀疤六却朝着他的方向追去,一边笑得淫.荡:“我追你,如果我追到你,我就把你嘿嘿嘿!” “嘀嘀嘀嘀嘀” 随着电子提示声完全停止,男人停下脚步,很是无奈地闭眼:“三……二……一!” “噗通!” 随着一声沉闷的落地声响起,男人睁眼,眼前便是满地血流成河的景象,两米开外,一坨黑乎乎的重物压着刀疤六被砸得稀巴烂的尸体,粉碎的骨头混合着黏糊糊混在一起的五脏六腑,本人早已死得不能再死了。 “都说了,让你快跑的。”他叹气一声。 手腕的转运石蓄能耗尽,使得他体内衰气快速扩散,十米之内,人畜皆会因此意外横死。 他,江水市刑侦局特殊案件调查组警司,地狱级别超级倒霉鬼,衰气冲天的傅警sir。 第2章 借尸还魂:黑白无常我哥们 待傅祀邪上前查看尸体,这才发觉所谓天降重物,是个被捆扎得严严实实的黑色布袋。 他从腰后拔出一柄短刃,俯身朝布袋口划去。 “唔……”布袋内里猛地一动,伴随着女子的挣扎声,傅祀邪手猛地一颤,那柄短刃差点插进那黑色布袋中。 他毫无波澜的脸上闪现一抹惊诧。 从那么高的山崖坠下,竟然还活着? “嘶——”布袋中传来吃痛的倒吸冷气声。 “外面的帅哥,帮个忙,解一下布袋,谢谢。”清冽沉静的女声,袋中人动了动,“好像骨折了。” 傅祀邪一愣。从她坠落到现在,自己没发出让任何声响,她怎么知道身边有人的? 刀柄利落划过,黑袋落下,满面鲜血脓疱的狰狞面庞露出,看到这张惊心动魄的鬼脸,男人面上表情仍旧没有任何变化。 “别乱动。”他开口,声音如低音炮一般深沉,富有磁性。 “谢谢……”花青雀抬眼时,只看见一个身形颀长挺拔的身影朝着与自己完全相反的方向疾速跑走。 让我别乱动,就是为了尽快逃跑啊? 由于她长得太丑,以至于他看见脸后被吓到,在第一时间远远跑开了。一路跌跌撞撞踉踉跄跄,途中还摔了好几跤。 她的救命恩人,今儿可真是倒八辈子血霉了。 摸着自己凹凸不平的脸蛋叹气一口,抬头向上空望去:“这颜值,就真那么磕碜吗?” 她可没在自言自语。 不远的天空处,飘着一黑一白两个身影。 头戴龙飞凤舞写着“天下太平”四字的黑色官帽,英挺健硕剑眉星目的黑衣男子,不怒自威面若冰霜。歪着头上下打量她一番,掏了掏耳朵:“……” “看吧,范无救都说没救了。”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花青雀叹气。 白衣之人谦谦君子,身形清瘦肤色白皙,容貌俊雅面若冠玉,给人以清风霁月的温柔之感。头顶白色官帽上“一见生财”四字苍遒有力。 谢必安苦笑,轻叹一声:“青雀,她原先很美的。” “这个花家二小姐花折枝,被人污蔑栽赃生无可恋,放弃执念,坠崖时便气散而死,魂飞魄散。可她阳寿未尽,命不该绝。”谢必安温柔一笑,浅灰瞳眸中似有暖阳,“恰巧便宜你咯,丫头。” 范无救摆着一张臭脸,朝她丢下一本小册子:“这是花折枝的生平簿,好好背熟,记不住就说失忆了。你依旧能看见鬼,小心别露馅,别连累我俩被革职,否则你养我们。” “七哥八哥,谢啦。”花青雀笑眯眯的接过册子,“要不是你们,我早就被阎摩老头发现,揪着我耳朵带去阴司任职了,我最讨厌上班。” 看着少女轻松的样子,黑白无常对视一眼。 “……詹一派被灭门,青雀你节哀。”谢必安灰白的瞳眸淡了淡。 “既然活着,当个普通人也不错。”范无救丢给她一个沉甸甸的小黑袋,“我的俸禄,省着点花。走了。” 一黑一白两个身影随着散尽的阴云,消失在云端。 雨过天晴,天空澄澈又干净,阳光明媚温暖,空气清新。 靠走后门还魂重生的花青雀,使劲嗅了嗅混带着泥土气味的潮湿空气,脸上的笑容更甚。 我——花青雀,回来了。 花青雀躺在地上,思考着该如何离开这里。 刚下过雨的地面满是泥泞,含混着破碎不堪的尸块,她挣开黑布袋,拖着骨折的右腿缓缓动了动,剧烈的疼痛立刻蔓延全身。 如今附近没什么人,刚才唯一的男人也被自己的样貌吓跑了,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她需要立刻给自己做急救,以防止碎骨部位出现更严重的伤。 她叹气一声,指尖沾了沾身旁碎尸的鲜血,在自己腿伤的位置画了一道符篆。 画符篆是一项复杂繁琐又正式慎重的事,光是笔墨纸砚都有许多种讲究。 古有云,“画符不知窍,反惹鬼神笑;画符若知窍,惊得鬼神叫”,若不精通,出一点纰漏,都会发生很多令人意想不到的状况。 不过她现在身旁没什么工具,只能捡现成的东西用用。 刚才被自己砸死之人,属于横死。他阳寿未尽却被花折枝砸死,这样因意外而死的亡魂会化为鬼,无法步入轮回,除非有人为其超度。 这样的血液至阴,这是现如今她身边最好的“墨汁”了。 《太上樽由册》是詹一派传承绝学,其中有讲述祛病救人的医疗册,她如今便是借九天神煞之力为其所用,达到恢复伤折的目的。 虽说有这“治伤折病灵符”些粗制滥造,但勉强能用,暂时的牵引复位已足够支撑她走到医院。 “大哥,你这什么表情?借你的血用用而已。” 花青雀一旁的刀疤六亡魂,正盯着她腿上的血符篆抹着眼泪,神情复杂。 “你好好听话,等我腿好了,就给你做法超度,到时候你便不会像如今这样,入不了轮回又下不了地狱,这么尴尬了。”她安慰似的腾空拍了拍刀疤六的亡魂。 “你能看见我哈?”刀疤六一愣。他都死了,变成鬼了。眼前这姑娘竟然还能看见自己? 还有,做法超度?难道说她是世间罕有真才实学的高人? 花青雀点头:“大哥,这是哪里?要去最近的医院怎么走?” 一听自己有希望轮回转世,喜滋滋的刀疤六亡魂立刻屁颠颠指起路来:“你跟我走。” “就是这里,傅sir说有人受伤的地方。” 花折枝刚站起身,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很快,前方巨石后走出一群人。 这些人行色匆匆,满面焦灼,为首几人穿着便服,后面一群人从他们的服装来看,应该是医生和警员。 花折枝瞥了一眼刀疤老六亡魂:“你不是说,这里很偏僻吗?”那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人?阵营还这么强大? “……”刀疤六也不知道啊。 “姑娘,你没事儿吧?”来人中,首当其冲的是一年过花甲满头白发,身穿黑色唐装的老头儿,脚步颠簸,持着龙头拐杖,一瘸一拐地朝这边走来,脚步虽慢,人却很精神。 看清她饱受摧残的面容后,老者面上浮现出一抹不忍。 “拐爷,看她活蹦乱跳的样子,能有什么事儿?”如清风明月般润泽清亮的声音响起。 这声音来源于老头身旁一名闲庭信步同样朝自己走来的,高挑挺拔的男子。 他身穿一件棕色翻领轻奢皮外套内搭黑色衬衫,显得干练清爽。头发被梳得一丝不苟,刘海稍长,被分至两侧,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眉眼干净清晰又精致,戴着副款式简单的银边框眼镜,遮挡住那双勾人的桃花眼,显得俊美儒雅又斯文。 厚厚镜片下的瞳孔温软又清澈,看了看她那张鬼脸,认真询问道:“你说,我说的对吧?” 他朝花青雀一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第3章 狗面男:挎包中的两只断掌 花青雀眼前似有百花齐放争奇斗艳,脑中闪过一个词:神仙颜值。 眼前这男人名副其实。 “不,我有事。”花青雀指了指自右腿,“我骨折了。” 他不可置信地摇头,笑着道:“开什么玩笑,你能走能站,这不好着呢么?” 说着男人上前几步,在她面前蹲下,捏了捏她的右小腿,轻松的神情立刻变得复杂起来。 “老刘,给她做个固定支架。”老人看出端倪,招呼一声,后面的医生护士便应声上前。 一边做固定,一边询问经过,花青雀了解到对方的身份。 来人是特殊案件调查组的成员,老头被尊称为拐爷,退休前是江水市刑侦学院的教授,目前身份是特案组顾问。 “我是温曜,特案组的法医。”美男来到花青雀旁,高大的身形在老年人专属小马扎上坐下,竟一点都不违和,反倒令人觉得有些好笑。 他递给她一盒香草豆奶,“被你砸死的男性,是我们正在抓捕的犯罪嫌疑人。” 刀疤老六,名为刘毅,36岁,为江水市某贩毒团伙头目,涉嫌多起杀人分尸案。 “近日来江水市多处发现人体残肢,引发市民恐慌,他是我们目前最清晰,也是最重要的一条线索。”温曜用拇指向上抬了抬眼镜,面露遗憾,“可惜他死了。” “哦。”花青雀对这种事没什么兴趣,“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一支准备充分的队伍前来悬崖之下,怎么看都不是巧合。 “是之前的男人吗?” 她脑中回想起那个灰蓝色快速离去的背影。当时他跑那么快,是去搬救兵了? “喔,傅sir啊?他是特案组警司。现在这会儿应该回去了,他很忙的。”温曜笑笑,叫来一女警,“晓纶,你来做笔录。” 来的女警仔细询问很久,最终却可以说是一无所获。 半小时后,拿着笔记本满脸沮丧的叶晓纶来到蹲在尸块前做检查的温曜身边。 “温法医,”叶晓纶耸了耸肩,“一无所获,她失忆了。” 温曜工作的时候,周身气场完全转变,变得冷静,严苛,谨慎。 他微微皱眉,抬头朝上方悬崖方位看了看,沉声道:“叫几个人上去看看。” 雨后的悬崖边缘,痕迹早已被雨水冲刷干净,没有任何线索。 这一带的悬崖,全是几近垂直的峭壁,人无法长时间驻足停留,这女孩只能是被人从悬崖上方丢下的。 温曜朝花青雀方向看了看,她正四仰八叉躺在救护车外的担架上,悠闲自在地喝着他刚塞给她的香草豆奶,一脸优哉游哉,丝毫没有高处坠崖的恐惧,亦或是与劫后余生的欣喜。 高处坠落,刀疤六被砸成碎泥,她却只断了一条腿,扭伤脖子外加失忆而已。 这丫头,命有点大啊。 “等她恢复记忆,再做口供。”这可能涉及到另外一起故意谋杀案。 说完,温曜便埋头处理起与肉泥粘连的黑色布袋。 花青雀的挣脱移动等一系列动作,在地面拖出了一道痕迹,破坏了现场。 突然,他眼睛一亮,从黑布袋中取出一个银色的迷你u盘。 装进证物袋,拿着走向花青雀:“这里或许有能证明你身份的东西。” “啊,太好了……”花青雀伸手便要去抓,“谢谢哈。” 那只证物袋忽地举高,她抓不着的高度。 “这是证物,你没有权利带走。我拿过来只是给你看一下而已。” 依旧是温和纯良的笑容,可说出的话却那么令人不爽。 “哦。”她点了点头,“能给我看的时候一定别忘记啊。” 目前还没时间看花折枝的生平簿,一问三不知的她只能选择装傻,不知这u盘里的东西和花折枝的死亡有没有直接关系。 “报告,顾教授,我们在废弃仓库中发现一个挎包,其中有两块手掌残肢。” 两人正说话时,不远处仓库方向疾速跑来一年轻警员,神情有些复杂地对拐爷说道。 “走,我们去仓库。” 凑热闹的花青雀一瘸一拐地跟在拐爷温曜身后到达现场。 仓库废弃许久,水泥地面表层早已脱落,满是碎石。老旧失修的废弃铁门上漆着模糊的图案,红色漆面经过风吹日晒已经斑驳掉色,阳光通过敞开的大门照入室内,将昏暗布满灰尘的房间照出一丝光亮,空气中,满是飞舞的灰尘。 房间的角落中堆放着几个陈旧的圆形铁皮油桶,红的蓝的,密密麻麻的蛛网连接着它们,油桶顶层蓄积着厚厚一层灰。 这旧仓库被废弃了许多年。 昏暗的仓库内,几名警员围绕在地面一个敞开的斜挎包旁,几束手电的光亮聚拢,将地面的深灰色挎包内侧照得清楚。 两只断掌,一左一右。 “两只手外形相似,暂时无法判断是否为同一人。加上之前发现的残肢,至少有四名受害者。”女警员叶晓纶道。 “这挎包应该属于死者刘毅,傅警司实施逮捕之时,他正在抛尸途中。”拐爷用拐杖挑起挎包系带,将包腾空,另一手指向帆布挎包后侧沾着的浅驼色屑状物,“化纤麂皮绒和帆布过度摩擦,便会造成这样的绒毛碎屑。” 温曜点头:“死者刘毅所穿外套便是浅驼色。是他做的。” “不对。” 突如其来的一声否定,令在场之人全部噤声。 “刘毅不知道自己包中有断掌。”花青雀温软的声音响起,语气笃定,“他被人陷害了。” 在场十几名警员法医,一个个眼睛瞪大,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花青雀看了眼漂浮在空中的刀疤六亡魂,开口道:“死者刘毅,前往废弃仓库是为了进行毒品交易,原先里面装的是毒品小样,他的斜挎包在此之后被人动过手脚。而那人,极有可能是约他来这里的买家,再给他设套,引他被抓捕。” 看她侃侃而谈成竹在胸的样子,在场不少人员都笑了。这经过允许前来凑热闹的伤员,胡诌得跟真的似的。 温曜来了兴趣,蹲在灰色挎包旁,拇指向上推了推眼镜:“哦?你从哪点看出来的?” 是死者告诉我的啊。 花青雀很想实话实说,可为了七哥八哥的职业生涯着想,她只能信口胡吣。 “死者的身份是毒贩,在抛尸后的一段特殊时期绝不会再次顶风作案,而是隐匿起来才对。他这个时间段会出来,只能说明他不知道近期的抛尸案和他有关。或是,他想浑水摸鱼。” “怎么个浑水摸鱼?”门口传来清冷醇厚的声音。 花青雀转身,看见那个身高腿长穿牛仔蓝连体工装的男人。 这回,她才把救命恩人的样貌看了个清清楚楚。 孤狼。 她大脑反射性出现这个词。 男人面若冰霜,俊美异常。 乌黑的墨发剑眉,深谙冷冽的墨黑色眼眸,鼻梁高挺笔直,色泽浅淡的薄唇微抿,面瘫般冰冷淡漠的表情丝毫掩盖不了他那无处安放的魅力。 冰冷肃杀的气场,冷峻又深沉。那冷凝的目光环视人群,最终停留在花青雀身上。 满是棱角,被压抑许久,力量与野性并存,蓄势待发的孤狼。 这个男人,很危险。 第4章 狗面男:塑胶黑球,洋葱头颅 他一进来,仓库里的温度仿若下降了不少,变得凉爽许多。 “傅sir。” 温曜很是高兴,起身,笑着朝他招了招手,对花青雀道:“他就是我们特案组警司,傅祀邪。救你的人。” “所谓浑水摸鱼,是指在江水市因尸块一事闹得人心惶惶之时,趁机贩du,还是另有所指?”傅祀邪步步紧逼。 “两者都有,”花青雀看了眼刀疤老六亡灵,“他杀了人没错,也的确分尸了,可他从头至尾都只杀过一人而已。” 这些都是刀疤六老实交代的。 为了让花青雀为他做法超度,他现在什么都实话实说。 “最近江水市连环杀人分尸案,恰好给了他浑水摸鱼的机会,可他不曾想到,竟有人借此反过来栽赃他。” “嗯。”傅祀邪朝她注视的方向望去,穿过刀疤六亡灵,看向那面斑驳的墙壁,神情淡漠,“然后呢?” “然后他在被你追捕过程中倒霉地遇上了我,一命呜呼。现在死无对证。警sir,可不能便宜了那幕后凶手。”花青雀手握成拳,愤愤道。 上空漂浮的刀疤老六满眼泪光很是感动地看向花青雀。虽说成了鬼,但哪个鬼愿意做冤死鬼啊,他很想花青雀能还他一个清白。 “啊。”温曜突然开口。 他望着手中断掌思绪纷飞,镜片下涣散的目光蓦地聚拢,转向花青雀,言辞刻薄:“你都是猜的吧。证据呢?” 他刚才仔细检查了两只断掌,已经确认的确不属于同一人,可除此之外她所说每一句话都没有切实证据,全是无稽之谈。 花青雀耸耸肩,没有说话。 温曜带着白色乳胶手套,左右手各拿一只断掌起身,开始慢慢在仓库内走动,仔细观察着周围,神情恍惚目光涣散,似乎神游天外。 众人站在屋内看着他转来转去,除了花青雀外,所有人都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傅祀邪一手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两声,徐徐开口:“这里是江水市与临近城市的边缘地带,僻静的悬崖之下。安排在白天而非夜晚做见不得人的交易,并非他们胆大妄为,选在荒无人烟之地,说明他们很谨慎。选择白天交易是迫于无奈之举,其中某一人在夜晚另有他事,不能打断或者更改。而这个老旧仓库,十几年前便被废弃了,选择此地点之人,定是长久居住在附近,对地形十分清楚。而刘毅是在一年前来江水市的,所以,地点为另一交易者所定。” 傅祀邪停下来,瞟了眼花青雀。 花青雀抬眼,望了望刀疤六亡魂。 而刀疤六大张着嘴,满目诧异。他和那位买家的心思,竟被傅sir全说准了,一字不差。 “温曜,进行侧写。” 温曜终于停下他那时快时慢的怪异步伐,在门口站定,一边摩挲着手中断掌,开口冷静侧写道:“罪犯为男性,年龄三十岁至三十五岁,身高一米七至一米七五,身形瘦削。受过中等教育,从事脑力劳动,冷静,理性,孤僻。戴眼镜,穿衬衫,干净整洁,性格较为拘谨。” 他将手中两只断掌合并放在眼前,举起对着门外的阳光,金色光束从僵硬冰冷的两只断掌空隙间穿过,映在他那张白皙明净的面庞上。 “受害者皆为成熟男性,身体健康,年龄在三十岁至五十岁不等。身份不详,从事体力,脑力工作者皆有。皆为死后被肢解,综合目前所得到的尸块判断,其抛尸地点自闹市至荒郊,地点随机,被害人无明显共同之处。其他还需进一步检查。” 话说完,温曜朝花青雀看去,笑眼盈盈语气温和:“这是根据证据推断的,比起你那些荒谬的言论,更经得起推敲。” 花青雀怎么觉得有些炫耀显摆的意味? “小豪,被害人的身份,什么时候能查出来?”傅祀邪询问身后的年轻刑警。 “由于至今未发现任何一残尸头颅,无法根据面部辨别其身份,加上江水市dna血型数据库不完善,我们正在努力排查近期报案失踪人口,还需要一点时间……”年轻刑警还未说完,干练的女警叶晓纶便握着手机大步走进仓库。 “长官们,又有新发现了。” 几分钟前,刑事情报科接到通知,派出所有人报案,说发现一颗头颅。 30分钟前,某老旧住宅区。 江水市作为一座现代化城市,伫立着高楼大厦的繁华之地,保留了些许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建造的老弄堂。 这里生活节奏缓慢,安静惬意。它似将城市的嘈杂拥挤分离在外,承载了这冰冷城市中所剩无几的人情味。 老丁头在这弄堂居住了大半辈子,每日作息规律,清闲无比。今日午饭后惯例,打着饱嗝剔着牙,慢悠悠拉着小推车在巷里巷外的垃圾桶中翻找垃圾。 转了一圈,他看了眼小推车上今日的收获,寻思着,今日纸壳数量不如往日多,那就再翻翻有没有什么值钱的玩意儿。 他瞅准了堆放垃圾最多的垃圾桶。今日下了场雨,垃圾的腐臭没有往日那么令人作呕,他戴上粗线手套,抄起自制的捡垃圾工具便开始仔细翻查起来。这次,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黑色球状物上。 第一次翻找的时候,老丁头看到那被透明塑料胶带密密麻麻缠绕的圆形黑色物体,身边没带剪刀,觉得打开它很麻烦,便没怎么关注。这次,这圆乎乎的黑球到是引起了他的好奇。 带着沉甸甸的黑球回了家,老丁头拿了把剪刀,慢慢将黑球上缠绕的胶带剪开。因为被塑料胶带包裹得严实,黑球一点都没被雨水浸湿。 宽胶带紧紧粘贴在黑色的塑料袋上,拨开这层黑色塑料袋,里面还有个被透明胶带紧紧缠绕的黑色塑料袋。 老丁头带着耐心,像剥洋葱一般,一层层剥离开那些黑色塑胶袋。 最后一层黑塑胶袋很薄,圆球状物的袋口系得很紧,系口处露出一丝白色棉絮。他戳了戳,指尖传来温软的感觉,像是皮球里的棉花。 “什么嘛,小孩子的皮球啊?”老丁头呵呵笑着,一边剪开最后一层塑胶袋。 谁家小孩这么调皮,让他这个孤独的老头子无聊地拆了半小时塑胶袋。 “真是个顽皮的孩子——”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叩在桌面那双苍老的手瑟瑟发抖,剧烈颤动下,僵硬的头颅从桌上滚落,在堆叠得整齐的纸壳堆旁停下。 那是一颗头颅。 短硬的头发上沾着些白色药棉,青白僵硬的面孔上,五官周围有密密麻麻的针孔,一颗眼球被戳爆,黑黝黝的眼眶内塞着些被血液浸染成黑红色的药棉。 老丁头桌上,被剥至最后一层的塑胶袋内,全是用过的绷带,药棉。这些被血液,药水浸染过的医疗废弃物,正是黑球的“填充物”。 是它们,令那颗凹凸不齐的头颅成为了完美的圆球。 第5章 狗面男:给毛绒玩偶缝上五官 叶晓纶将手中平板电脑翻转,屏幕朝向众人,一张张翻过资料照片,一边道:“这颗黑色圆球像是洋葱一般,凶手足足包裹了十七层。最内层中,除了头颅之外,还有大量药棉绷带纱布等作为填充物,将其包裹成球形。” 花青雀伸着脑袋看去,不禁咋舌:“被害人这脑袋可真够渗人的。”幸好她没有密集恐惧症,那些密密麻麻的针孔足以成为每一个密集恐惧症患者的噩梦。 温曜扭头看了眼她,带着征询的口吻问傅祀邪:“傅sir,非内部人员有权利看这些照片吗?” “欸,我说,”花青雀被气笑了,“我就看一眼怎么了?” 她发现温曜这个看似很好相处的人,其实很爱搞事情。 “都允许我来现场了,区区一张照……” “出去。”冷冰冰的声音,带着阴嗖嗖的杀气。 傅祀邪抬眼,沉冽的眸光愈发深谙。 这警司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刚才那法官也刻薄到极致。 “哦。”花青雀秒怂。不让她看,那就不看呗。 她晃晃悠悠地走出仓库,抬眼朝悬崖上方看去。脖子扭了,便只能像翻白眼一般使劲儿看。悬崖上方空荡荡的,那里是花折枝坠落的地方。 午后极盛的阳光刺得眼前有些模糊,眼角分泌出一些泪水。她眨了眨眼,从口袋摸出那本生平簿。 那些人探查完现场才会走,她需要等待,与他们一同乘车离开。 翻开花折枝生平簿第一页。 花折枝,生于江水市第一人民医院。今年20岁,本市艺术学院戏剧影视设计系大二学生。 家庭关系:两个母亲,两个父亲,两个姐妹…… “家庭关系有些乱啊。”她捏了捏鼻尖,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坠崖时,身边之人为花娇韵与花施华。 “杀害亲生姐妹?”花青雀笑出了声。这个花家,倒是有意思的很,相信她以后的生活会非常精彩。 这时许多脚步声从仓库门口传来,她便将册子收起。 修长笔直的长腿迈着矫健沉稳的步伐,傅祀邪双手插兜从她身旁快速走过,期间面无表情地瞟了她一眼。 “走了,我送你回去。”温曜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笑脸依旧,欠扁依然。 “那边有救护车,你不用送。”她指向不远处。 “你认为骨折后依旧能蹦能跳的奇特状态,去了医院不会被人抓起来研究?”温曜指了指她右小腿,眼中波澜不惊。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在特案组工作,比这令人惊讶的事多了去了。”温曜轻描淡写说着,快步朝车走去。 花青雀没想到,温曜这样风度翩翩举止优雅审美不凡的男人,开的车竟然是国产长安奔奔ini,颜色还是扎眼的柠檬黄。 “怎么样,这车好看吧?二手车,只花了两万多。”温曜很没绅士风度地自顾自坐上驾驶位。降下她那侧的车窗玻璃,探头过去:“给你做腿部支架的老刘是我徒弟,不用担心他会乱说。” 江水市郊外山崖附近路面有些崎岖,奔奔小黄车一路跌跌撞撞,花青雀的右小腿很荣幸地再次开裂了。 “嘶——”她咬牙切齿朝温曜扯出一个微笑,“这下,你可以直接开车去医院了。” “当然没问题。” 这家伙简直气skr人。 忍着腿部的疼痛,花青雀朝车窗外看去,借此分散注意力。 此时夕阳西下,天色渐晚,像浓墨重彩的油画。被染成玫瑰粉葡萄紫的云朵与黄橙色夕阳交替缠绕,瑰丽旖旎。道路两旁整齐生长的繁茂树木投下片片深暗,随着天色愈发变得深重,缓缓扩散。 “此时的风景,有没有爱德华蒙克的风格?”温曜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伸出窗外,感受着习习晚风亲吻指腹的清凉,“压抑,扭曲,血腥。无助,失措,慌乱。有没有感受到?” “没听说过。”花青雀靠着车窗,指尖轻轻敲打着玻璃上映出的云朵,“我倒是觉得很美。迷幻又惬意。” “《呐喊》,你应该知道吧?爱德华蒙克,他是那幅画的作家。” “没。”花青雀打了个哈欠,“别谈艺术了。我想和你说说今天的案子。” 她告诉刀疤六,七日之后找她为他超度。在此之前,还是尽快找到真凶才好。 “那照片,断首面部五官周围的针孔呈凹陷状,这表明死者是在生前被针线缝过,在死后才被拆线的。因为尸僵的缘故,死者肌肉皮肤皆会停留在死后的僵硬状态,所以针孔是凹陷的。死后拆线,在他生前,凶手可能将他皮肤和什么物体缝在一起过,就像是……” 花青雀抿了抿唇:“就像是拼接布料一般。打个比方,就比如说,给毛绒玩偶缝上五官?” “全是猜的?”温曜单刀直入。 “……对。让我亲眼看看那断首,我就有办法确认。”她没接触过,无法感知死者魂魄,但她有办法核实。 温曜笑了:“老妹妹,你怎么这么喜欢管闲事?虽说你有些本事,但对于特案组而言,凭借这些小伎俩去破案,远远不够。” “特案组虽说就三人,但每人都身兼数职。拐爷作为顾问,传授经验,履历资深关系网强大,屡屡破获特大刑侦案,被称为行走的刑侦百科全书。傅sir提供科技及技术支持,除此之外侦查、伪装、卧底,抓捕等等也是他的职责。我呢,当法医属于兼职,本职是心理医生,所以侧写师,犯罪心理这部分也是我负责。” “兼职?”花青雀眼睛一亮,“能赚不少钱吧?你还挺厉害,毕竟法医和心理医生两种职业的共通性还是蛮少的。” “共通性是挺少,不过温家祖上是仵作,当法医,我还是挺有天赋的。”温曜略带得意地笑笑,口中嘟囔,“就是赚得太少,不过挺有趣。” 要是没有作为心理医生获得的绝大部分收入,这微不足道的几千块工资压根撑不起他平日的巨大开销。 奔奔小黄车驶入医院,缓缓挤入被停得满满当当的停车位。 “说到主要职业,傅sir的主职才赚钱呢。”温曜熄火,拔下车钥匙,“你先在车里等着,我去挂号急诊。”说完便匆匆跑向医院大楼。 这个温曜,虽说毒舌,但还挺贴心的。 花青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喃喃道:“一个退休,两个兼职。特案组这么轻松随意的吗?” 夜色降临,天空点点繁星,城市灯火璀璨。 在这座人人都拥有归属的城市,她却不知除了医院还能上哪儿去。 第6章 狗面男:马桶中拽出一只脚 近日,江水市第六人民医院十八层骨科外关节科住院部,值班的医生护士们谈论最多的话题,便是有关于16号病床的患者——那个身份不详,面貌丑陋无比的女人。 她被一名斯文儒雅的帅哥送进医院,入院信息全被保密,而后几天,从她病房进进出出的,除了那位贴心的帅哥外,还有一些警员。 大家都对那女人的身份感到十分好奇。 今日来看望女人的,更是了不得的角色。 有个冷冰冰的面瘫帅哥,有位气质不凡的拄拐老者,除此之外,还有一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骨关节科主治医生认出,其中那名目光炯炯,气宇轩昂中年人,是如今江水市警务处副处长,梁建斌。 前些日子,花折枝提供的思路与案件后续发展有很多相似之处,他们发现的第二颗头颅,死者面部也出现了相应被线缝过的痕迹,并且发现了一缕动物毛发。 “经检查,毛发来自于金毛犬。”傅祀邪幽暗的眸光盯着花青雀,她出了一身冷汗。 “哦,”她提了提被子,故作镇定,“那又如何?” 她对于之前的事依旧耿耿于怀。 “你是对的。刘毅死后,凶手仍在犯案。江水市近期又发现不少尸块,死者数量上升至五人。”拐爷笑眯眯地坐在病床边的凳子上,“花折枝,你对此案件还有什么看法?” 特案组联合毒品调查科,在刀疤六老巢逮捕了其余几名毒贩,据交代,他们均参与一起杀人分尸案,并且抛尸在外。经证实,江水市其余杀人分尸案均与他们无关。 花青雀很尊敬拐爷,瞪了一眼傅祀邪后,便朝着拐爷询问道:“顾教授,您能再仔细说说吗?” 拐爷将刑事卷宗递给花青雀,一边向她说明。 201八年12月日凌晨两点左右,包括刀疤六在内的四名毒贩,在与被害人李大明交易之时发生肢体冲突,共同将其杀害。几人将尸体带回老巢,为了防止有人告密,他们将尸体分尸,每人取走一部分,带到江水市各不同方位抛弃。 档案内有很多照片,毒贩老巢墙壁上的血渍,被害人李大明的部分身体残肢…… 另一档案袋中,全是近日江水市内不同场地发现残肢的现场照片。 她一手拿着照片,另一手执着档案文件细细起来。 有的残肢被抛入河中,被渔夫捞起。 某个大妈清晨遛狗时,她家狗子不知从何处叼来一截胳膊。 保洁阿姨从公共厕所堵塞的马桶中,拽出一只脚。 花青雀又看见了那张照片:几天前山崖下的仓库中,她从平板中看到的断首。 “这是发现的第一颗头颅。”拐爷用拐杖敲了敲瓷砖地面,发出哒哒的声响:“有什么思绪?” 图片上,那颗头颅被割去左右两侧的耳朵,一颗眼球被利器戳得如同烂泥一般,粘在黑黝黝的眼眶内,有些腐烂的迹象。 “我不清楚。”她实话实说,“如果看到实物,我或许会有发现。” 拐爷与梁建斌对视一眼,而后道:“第二颗头颅的身份已经查清楚了,是xx公司市场营销部销售经理,徐斌。于201八年12月2八日周五结束公司聚餐后失去联系,在三天前,同样是在垃圾箱发现其头颅。经过法医检查,死亡时间在12月29日凌晨三点左右。” 照片上,同样是布满针孔的面庞。这颗头颅上的针脚相比第一颗而言,手法更加熟练,更为精细整齐,同样被割去了双耳。 “狗毛和头颅的联系……难不成凶手给狗缝上了人的脑袋?”她立刻摇头推翻了这个想法,“给人缝上了狗的五官,这样来说比较符合事实。”这些都是她肆意大胆的想法。 花青雀抿唇:“顾教授,我能去看看那颗头颅吗?” 她没什么推理能力,全靠见到鬼魂才能问出个所以然。当初借用刀疤六尸体画符,欠他个人情,她定要将这案子破了还他个清白。 拐爷身旁的梁建斌点头,很是通情达理:“你随意,让小傅带你去。” “他?” “我?” 两人一同反问。 “你的腿还打着石膏,让小傅推轮椅送你去。”拐爷笑呵呵看向傅祀邪,“你身板那么壮实,警署上下楼时背一下她。我和你梁叔叔有事,先走一步。” 梁建斌拍了拍欲言又止的傅祀邪的肩膀,将手中两份馄饨放在桌上:“这是你俩的午餐,我请。吃完就快些出发哦。” 两位前辈丝毫没给他们拒绝的机会,转身离开,丝毫不拖泥带水。 整间病房就剩下两人,相对无言,尴尬无比。 花青雀讨厌傅警sir的独断,专横,冷冰冰的态度以及不近人情的种种做法。 她从他的眼神也能看出,他对上司的安排感到很不情愿。 但那又如何。 安安静静吃完饭,傅祀邪去借轮椅,过了半晌回来,手中空无一物,脸色却难看了不少。 “轮椅呢?”花青雀美滋滋喝着温曜昨日送来的香草豆奶,对上傅祀邪那双深谙的幽瞳。 “你起来。轮椅全被借走了,我扶你走路过去。”傅祀邪将花青雀从病床上揪下,拉着她便朝外走。 “欸,你急什么?”花青雀猛吸两口豆奶,将纸盒丢在床头柜上,全靠左脚蹦跳着前行。 傅祀邪看了眼手表:“我半小时后有事,你最好快一些。” 花青雀一路踉跄跌撞地被傅祀邪拖进电梯。 “其他楼层有轮椅。”她气喘吁吁,抓着扶手翻了个白眼。 “那又怎样?”他冷笑一声,很是嚣张,“我懒得拿。” “……” 但很快,傅祀邪便为自己的一时偷懒付出了代价。 医院大门口。望着脚下十几层台阶,花青雀很没良心地笑出了声。 “现在怎么办?你回大厅借把轮椅吧。”她正说着,身旁男人就将她朝左侧推了推。傅祀邪指着面前轮椅专用通道的斜坡,“你从这走,我去开车。” 傅祀邪的车是辆超级霸气的悍马h1,花青雀不禁咋舌。难怪温曜说傅祀邪有钱呢,能买得起这款车,家里估计是有矿吧。 尴尬的事发生了。 “这……”她瞄了眼自己的小短腿,“车太高,我就一条腿能动,跳不上去。” “……”傅祀邪深吸一口气,下车,将她抱上副驾驶位。 警署大门前。 被傅祀邪抱下车,站在台阶下的花青雀开始唉声叹气。 “我跳不上去。” “……”傅祀邪瞪了她一眼,“我扶你,自己跳。” 花青雀本就缺少锻炼,这个花折枝的身躯更是长期营养不良,十分瘦削。她没跳几步,就失去了平衡。 第7章 狗面男:三秒之内,你就会死 傅祀邪眼疾手快,拉住她右手,令她不至于栽倒下去。 花青雀下意识地不断扑腾,左手朝他手腕抓去,却没承想拽断了他手腕上的手链。 那条串着无数墨玉小珠的流珠手链断裂,细小圆润的墨玉珠子散落一地,顺着台阶向下滑落。 捏着她手腕的手愈发用力,他一向平静淡漠的面上出现一丝裂痕。双目圆睁,墨黑瞳孔内映出台阶地面上的颗颗墨玉细珠。 “对不……”花青雀话还没说完,没承想傅祀邪竟松开了手,她猝不及防,直接从台阶上咕噜噜滚落下去。 她看见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的傅祀邪突然转身,快步朝远处跑去。就像那日山崖下,他划开布袋后离去的身影。 强忍着满身疼痛,花青雀拾起地面一颗珠子,放在眼前细细端详。光洁如镜,黑如纯漆,是难得一见的极品墨玉。 她对这种样式的流珠很是熟悉,流珠是詹一派人人必备的法器。 《太玄金锁流珠引》有云:“昼夜斗转,周天无穷,如水流之不绝,星圆如珠,故曰流珠也。” 道家认为玉石是富有生气的纯净的灵石,以玉制成的流珠能集天地精华日月灵气于其中,不但能延年益寿而且能驱邪伏魔。 她坐在地上一颗颗将珠子拾起,找到七十多颗。 他的流珠应该是九九八十一颗,代表老君八十一化,九九纯阳之气。 “纯阳之气?”按理说至阴之人才能撑得起这样的念珠……花青雀捏了捏鼻尖,很是纳闷。 要是普通人佩戴它,定会阳气过盛,满脸长痘,脾气火爆,肾……像傅祀邪那样冷清的人,绝对不是。 阴与阳,有互生互制的协调关系。阴者,藏精而起亟也,阳者,卫外而为固也。 若他为至阴之人,失去至阳之物,那将会变得非常可怕。 花青雀匆匆从地上爬起,从警署门口的树上折了根树枝当拐杖,一瘸一拐朝着傅祀邪离开的方向追去。 “傅sir!”她大声叫着,跟着来到警署后院中。一眼便看见不远处脑袋被卡在警署围栏之间动弹不得的傅祀邪。 他两手抓着黑色铁围栏,趴在地面湿漉漉的草丛上,右侧鞋底还沾着一块香蕉皮,牛仔外套的后背处还有一坨新鲜无比的鸟屎。真是倒霉透顶。 花青雀经过被踢翻的垃圾桶,经过香蕉皮,经过鸟屎外套来到围栏前,将树枝一丢,靠着围栏气喘吁吁朝满头树叶的傅祀邪吼道:“你怎么这么冲动?” “你现在最好离我远……”他话没说完,脑袋便被她手脚并用地扯了出来。 一得到自由,他便利落地起身,又准备跑。她死死拽住他工装裤上的大口袋:“我走不动,你跑了我怎么办?” “我不跑,你死了怎么办?”他一把扯开她的手,却又被她紧紧抱住帆布鞋,无法离开。 “死什么死?” “十米之内,三秒之间,你会出事!”傅祀邪难得一见地露出了慌张的神情。 “三秒?现在三十秒都过去了好吗?” “……”他看着完好无恙的花青雀,顿时怔愣在原地。 花青雀拍了拍一旁的草地,示意他坐下:“你是至阴之人?别担心,地上那些墨玉流珠都被我捡起来了,只缺了几颗,只要找到替代品,很快便能还原。”说着她便将病号服口袋中的墨玉珠子掏了出来。修复流珠对她而言小菜一碟。 她本是借尸还魂,加上自身生辰八字特殊的缘故,傅祀邪这种衰气的命格对她没什么影响。 她想通了那日悬崖下他为何会疾步跑开,就如今日一般,是不想伤及无辜。失去流珠的他实在是太倒霉了,走个路,头都能被卡进围栏。 这样的人,怪不得总是对人冷冰冰的,是因为不敢太过亲近吧,怕拖累别人。 傅祀邪看了眼手中细珠,深谙瞳孔中满满都是落寞。苦笑一声:“没用的。” 还原又如何,流珠一断,法术尽破。母亲给他的转运石便算是毁了。 两人倚靠着围栏,坐在警署后院湿凉的草地上。昨夜一场雨,加上今日头顶的阴云,又是冷飕飕的一天。 江水市总是会下雨,阴雨连绵总是笼罩这座城。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里被称作雨都,人们总习惯忽略天气预报,总是在出门前携带一把雨伞。有句玩笑话,江水市人一生平均有半年时间在谈论天气是否下雨。 “又要下雨了。”傅祀邪抬头望了望天。 “别岔开话题,”花青雀接着道,“什么叫没用?没用就要想办法啊,你不是被称为无所不能的傅警sir吗?” 傅sir总是给人一种丧里丧气的力量感,就像矛盾的集合体:挣扎的濒死者,囚笼中的困兽,黑夜行走寻找光明之人。只不过从他表情来看,他所做一切努力都像是徒劳。 可她感觉到,他并非是这么容易挫败的人。 傅祀邪目光渐渐落到花青雀身上,眼眸深处亮了亮:“你跟我走。”他像提溜小狗一般,揪住她后衣领朝警署后门走去。 “你干嘛?”她慌慌张张扯着傅祀邪的袖子,踉跄地大步跳着。动作很滑稽,但这样起码不至于失去平衡再次摔倒。 两人穿过一层的警署办公室,向前厅楼梯处前进。 面无表情心急火燎的傅警sir拖着脸上写着“不情愿”三字的丑八怪横冲直入,这样诡异的组合引得办公室内在座警员们纷纷侧目。 “各位,傅sir在做什么?他瞎了吗?” “这……是行为艺术吧?” 花青雀听到这些评论,气得直翻白眼,可仍旧没法停下脚步,被傅sir拽着走啊走。因此没看见傅祀邪那张面瘫脸上,微微上扬的唇角。 警署四楼,警司办公室内,蹦跳着连上四层楼的花青雀累得满头大汗。 靠在椅子上,咕嘟嘟灌下半瓶水,水瓶朝桌上一丢,朝傅祀邪问道:“那流珠我会尽快修复好,这些天你多加小心,应该不会出事的。”她看傅sir刚才一路平顺,也不是一直倒霉的那种属性啊。 傅祀邪将沾染鸟屎的牛仔外套直接丢进垃圾桶,换了件军绿夹克。 听闻花青雀的话,转身大步走向桌前,一掌重重拍在她面前的桌上:“花折枝!” “啊?”她被吓一跳,浑身一颤,右腿踢在桌角,疼得龇牙咧嘴。 傅祀邪看了眼手表,抬眼道:“暂且放下检验尸体的事,你现在立刻随我去趟案发现场。” “又出什么事了?” 傅祀邪眉心微拧:“二十分钟前,城南那片拆迁老楼,某废弃楼地下室中,发现一具人形狗尸体。” 第8章 狗面男:拆迁小区黑夜遛狗人 即将拆迁的老楼灰蒙蒙一片整齐排列着,地面满是破碎的玻璃渣与裹满泥土的陈旧垃圾。被人丢弃的木质家具被胡乱扔在满是泥泞的草地上,受潮发霉被挤压变形。 灰褐色墙面早已斑驳脱落,大大小小的圆圈内写着同一个“拆”字,白色涂料覆盖住深红涂料,被涂抹上更为显眼的颜色。 小区内,地面水泥早已脱落,走起路来很是硌脚。花青雀左脚踩在细碎石子上,每跳一下,就疼得满脸抽搐一次。傅祀邪也不帮忙,只伸出一只胳膊让她扶,面无表情地看着像小丑般滑稽的她蹦来跳去。 花青雀表情悲愤死死拽住傅祀邪的袖子:“为什么非要我到现场?” 她腿脚不方便,再说只是看尸体而已,完全可以等到尸体送往法医室再去检查。可傅sir非要将她带到现场,一路上非但不帮忙,而且还要看她出尽洋相,这还不罢休。 傅祀邪冷冷一笑,一把扯回袖子:“你弄坏了我的流珠手链,这账怎么算?” 和着她必须跟过来的原因,是因为那条手链?! “一码归一码。”失去平衡的花青雀连忙抓住傅祀邪的牛仔外套,站稳后继续道,“今天带我去趟玉石市场,明早就能将完整的手链还你。” 流珠手链和犯罪现场,这两件事没什么关联,他为什么非要混为一谈? 傅祀邪猛地一顿,转身,眯缝着眼凝视着她,眸光冷然:“你的意思,我公报私仇?。” “没。”她矢口否认。 “那就跟着。”他继续迈开步伐,“你腿伤好得那么快,出乎我意料。” 花青雀咧咧嘴,没再说话。 废话,她那么多年的《太上樽由册》是白学的吗?几天过去了,若这腿伤还不好,她可真就无颜面对詹一派众长老了。 发现人形狗尸体的楼栋前围满了人。这是小区最边缘的楼栋,一旁地面停放着几辆拆迁使用的大型挖掘机,拆迁队的工人被拦在警戒线之外,进进出出着警员的最里侧单元门前,一年轻警员正拿着笔记本对老大爷做着笔录。 “我就说嘛,虽说年纪大了,但我看东西一看一个准儿,那天晚上怎么可能看错。”老大爷对着前来调查的警员叶小豪道。 谈及那夜,那布满沟壑的面上仍浮现出惶恐不安的神情。 这是于2019年1月3日晚点左右,这位与房地产开发商抗争到最后取得胜利的钉子户大爷,在最后一次返回拆迁房屋取走物品时,亲眼所见之事。 小区很久就没人住了,像老大爷这样的最后一批钉子户也签下协议搬迁离开,小道边的路灯很久都没有亮起过。老大爷到回家,握着手电照明取走包裹,从自家二楼窗口瞧见了那诡异一幕。 对面老楼的走廊灯突然亮了,昏黄幽暗灯光下,老旧笨重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从阴冷幽暗的通道中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那人裹着极不合身的长款大衣,上身略显臃肿,两条麻杆似的瘦腿,身形单薄瘦削。走路时皮鞋接触地面发出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大衣短促摩擦声响的,还有金属碰撞时清脆冰冷的声音。 那是一个男人,牵着一条大型犬。寂寥安静的小区内,没有任何照明设备的前提下,在黑咕隆咚,空无一人的道路上悠闲自若地散步。 门口一小段十米左右的路程,男人牵着狗,十分缓慢地,来来回回地走了许多遍。 狗在前方走着,男人牵着铁链缓步跟在其后,每走过一圈,男人就从口袋掏出一些东西喂给匍匐在地的狗吃。那狗吃完便再次起身,继续走动起来。 天色暗淡,老人只记得那是只体型硕大的狗。脖颈系着的金属项圈在黑暗中反射出微弱的光,行走时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身形略畸形,皮毛顺滑富有光泽,走路的步伐很是奇怪,有些颠簸的样子。 “我寻思着,那人大半夜的怎么不睡觉出来遛狗,准备下楼和他聊两句。后来一想,我是这小区最后一个搬家的,里面不可能再有住户的呀。再后来我去窗前看,那一人一狗早就消失了。” 老大爷心有余悸道:“我回家后越琢磨越觉得不对,这不今天拆房就发现了死人嘛。还好我那天没去和他搭话,要不可就死定了。” 叶小豪右指拨弄着笔记本的边角,皱着眉询问:“大爷,您还记得那男人的样子吗?” 老大爷想都没想,盯着叶小豪的眼睛直言道:“不记得,我不记得那男人的样子。”说完,他从口袋弄拿出手帕,捏住鼻子使劲揉了揉。 “哦。”远处一阵嘈杂,叶小豪抬眼朝那方向瞟去。 这时,他眼睛蓦地一亮,大喊一声:“傅sir!” “叶小豪,叶晓纶的弟弟。江水市行政情报科警员。”傅祀邪指了指满眼放光崇拜不已盯着自己的叶小豪,不疾不徐地朝花青雀介绍。 “哦~你的小迷弟啊。”她朝他揶揄着,又上下打量年轻警员一番。 叶小豪,一个少年感十足,浓眉大眼,白净高瘦的年轻警员。和他姐姐叶晓纶一样,有种爽利干练的感觉。 “傅sir,这位怎么也来了?”叶小豪指着花青雀,满眼疑惑。悬崖下发现断手那次,他见过她。 可这属于内部案件,上回提到案情时,傅sir不是还特意避开了她吗?今日为何带她前往现场了? 面对叶小豪的询问,傅祀邪置若罔闻。他两手插兜,跨过警戒线径直向最里侧的单元门走去,语气淡然:“案发现场有遭到破坏吗?” “没。检查的人发觉异常就立刻报了警,工头没让工人进去看。现场保留完整。”叶小豪合起笔记本匆匆跟上傅祀邪的脚步。 花青雀站在警戒线外,看见单元门斜侧方倚靠在墙面的温曜。 他套着白大褂,一旁地面胡乱丢着两个废弃的浅蓝色鞋套,沾着不明黄紫色液体的棉布手套被团成一团同样丢在地上。两手抱臂,修长的双腿交叠,坐在低低矮矮的小马扎上,那银边镜框遮挡下的桃花眼又变得迷离恍惚起来。 她顺着温曜眼神放空的方向望去,对上那个被叶小豪询问完的老头。 老头此刻正从口袋摸出一个绿色的小瓶子,倒出几颗吞进口中,之后右手放在胸前顺了顺,收起小药瓶后,这才转身离开。 “不对。”温曜突然开口。 “不对?”花青雀一愣,有什么不对? 她正感好奇之时,“砰”地一声响动传来,楼栋最里间单元门突然被推开,傅祀邪面色阴沉地快步朝她走来。 他在距离她0.5米的位置停下,微微垂头以便凝视她,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第9章 狗面男:地下室蜱虫“狗” “……”望着男人阴沉冷硬的面庞,花青雀不禁吞了口口水。 她为什么感觉后背瑟瑟发凉?这个神秘的,在她眼前总是充满问号的男人,此刻仿若带着浓重的杀意,或者说,她感受到他身后无数条横死之人的怨念…… 那些怨灵,生前都是他杀的吗?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傅祀邪挑眉询问。 “啊?” 她正呆愣之际,眼见傅祀邪一手抬高拉起警戒线,将她后衣领提起,像拖麻袋一般拉着花青雀,一路疾走来到单元门前,开门,一把将她塞了进去。 待她来不及思考跌跌撞撞被带进昏暗布满灰尘的地下室后,被眼前毛骨悚然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昏黄光线照亮的老旧地下室内,摆放在狭小冰冷角落中的不锈钢狗笼顶部的门敞开着,里面蜷缩着一具早已僵硬冰冷的尸体。天气阴冷,那具保存完好的尸体四周混合着的排.泄物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腐臭发霉气味。 “这人……”花青雀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不,这已经不能称作是人了。 就像傅祀邪之前说的那般,眼前的尸体,是一具人形狗。 那具尸体四肢着地匍匐在狭窄的牢笼内,猛地看去,就像一只身形畸形的金毛犬。 早已看不清面容的脸庞上缝着狗的五官。连着尖尖的黑色鼻头与凸起的狗嘴,小半个狗脸被完全缝合在男人的面庞上,除开缝合这狗五官的地方,他脸上其余部分全是被仔细缝合的小块狗皮毛。 两侧的耳朵被割下,在更上方的位置被缝上两只垂下的金毛犬大耳朵,一侧狗耳朵上扬贴在尸体的面部,清楚可见狗耳内侧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蜱虫,有大有小,凹凸不齐,排列极为紧密地深深扎进皮肤内。 还有些蜱虫已经越过无处寄居的狗耳,不断繁衍在狗耳紧贴的尸体头颅上。死者被割下耳朵的一侧黑黝黝的血洞内同样爬满了蜱虫,就像是圆润大小不一的鹅卵石紧密偶排列,深深扎入肌肤。 浅金色动物毛皮被一块块完整地缝在他皮肤上,伤口处生出许多散发着腐臭气息的黄色浓水,脖颈系着深棕色帆布项圈,连接它的金属铁链长长地延伸至狗笼外,系在从地面露出的金属管道上。 铁笼拥挤的空间角落还放着一个脏兮兮的陶瓷盆,里面有一些较为新鲜的剩饭残渣,看得出是胡萝卜,青菜叶和一些馒头碎屑。 花青雀万分后悔自己不该走近看那得么清楚,那些密密麻麻的蜱虫看得她头皮发麻浑身发凉。相对这具人形狗尸体而言,那些虫子似乎更能激起她的恐惧。 “给人缝上狗的五官,”傅祀邪突然转向花青雀,“还记得今早你说的话吗?” 早上在医院她随便一猜,却完完全全猜中了事实。 花青雀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运气好,猜中了而已。” “死因是什么?”傅祀邪问。 花青雀望向尸体陷入沉思。 死者的亡灵没有出现在地下室,这很寻常,必定是寻找在世的亲人去了。 加之又是横死之人,死时的形态如此诡异扭曲,作为六畜之一的形态被驯化,而后又因狗身上的寄生虫感染死亡,相信就算不变成厉鬼也好不到哪儿去。 等没人的时候她在尸体旁召唤一下,相信死者亡灵很快便能出现,告知她真相。 “死因……” 等到门外传来男人清亮的声音,她才发觉傅sir并不是在问她。 “死因已经很清楚了,是被蜱虫叮咬引起的发热伴血小板减少综合征。”温曜这个时候再次走进地下室。他仔细戴好口罩,从口袋取出乳胶手套戴好,又从一旁法医手中接过一双完全干净的白色棉布手套戴在乳胶手套外,大步跨进室内,来到那具人形狗旁。 他将满是蜱虫的狗耳翻起,另一手将握着的手电开启,光束照向死者耳朵处的蜱虫密集区域,一边冷静地分析:“凶手将无人的废弃老楼地下室作为饲养人形狗的地点,在受害者感染蜱虫病毒导致死亡后,凶手将其丢弃在这里离开。” “被蜱虫感染导致发病身亡,短至两三天,长则一个多月。而死者眼球结膜渗血,牙龈渗血,地面有风干的呕吐物,综合其他信息,我判断,死者被蜱虫病毒感染时间在三至四天。经检查得出,死亡时间在昨日,也就是1月6日的16点至1八点左右。” 花青雀双手抱臂蹭了蹭胳膊上冒出的鸡皮疙瘩:“真是可怕啊。” 被强盗一般的蜱虫寄生感染病毒,还是以狗的形态满身毛皮匍匐在牢笼中死去,这恐怕是全天下最令人难以置信浑身颤栗的死法了。 “还有什么想法,说出来。”傅祀邪再次看向花青雀。她那些看似天马行空的想法很大程度都与现实相符。 她眨眨眼:“没了。” 傅祀邪轻轻摇了摇头,走向金属牢笼旁的小木桌旁,在老旧的木凳上坐下。修长的双臂环抱在身前,微眯起双眸向着房间四周环顾。 “这是他的安乐窝,”他说罢顿了顿,语调更加深沉,“他很穷,购买狗笼花去了他大部分积蓄。平日里,他会在附近的市场捡些被菜贩丢弃的烂菜叶,再去买几个馒头当做宠物的食物,因为他没钱购买狗粮。” 他拉开小木桌的抽屉,里面有一些纱布绷带以及消毒用的紫药水。 “他有按时给宠物消毒,换药,可依旧改变不了它的死亡。” 说着,修长的手指拨开塑料袋,将里面那张购物小票取出。他垂眸注视片刻,起身将小票递给一旁的叶小豪,指着上面的时间:“附近的百寿堂大药房,你现在去取1月3号这个时间段的监控录像。” “好的,我现在就去。”叶小豪很是兴奋,叫了几名警员一同离开。 傅祀邪抬眼:“晓纶姐,让一批人去走访调查附近市场的菜贩,有没有形迹可疑的人拾取菜叶的,外形按照之前温曜侧写的做比对。你去核实一下最近一周左右失踪人员信息,看有没有符合这尸体特征的。” 叶晓纶点头,离开。 “温曜花折枝,我们回警署,去解剖室。”傅祀邪起身,难得的拉住了靠在水泥墙边单脚站立的花青雀。 找到些许线索,他坚毅的五官难得的展现出一丝柔和。 几人走出单元门,温曜将扯下的手套朝地面随意一丢,挡在两人身前:“你们就没发现什么异常吗?” 第10章 狗面男:充当我的转运石 傅祀邪眉心微拧:“什么异常?” “喏,”温曜指了指老旧单元门旁坐在他的小马扎上两手插兜神色焦虑不断抖腿的老大爷,“就是他。” “这不就是刚才叶小豪做笔录的那大爷吗?”花青雀被傅祀邪拽进地下室前,就看见温曜神秘兮兮地摇头说不对,现如今又揪住那个大爷不放。 “哪里有问题?”她可没看见那大爷身旁有什么邪祟。 温曜勾唇浅笑,故弄玄虚道:“把他带回警署,审讯过后你就知道了。” 守在一旁的警员闻言拉起大爷,众人乘车离开拆迁小区。 回到警署,等待运尸车返回期间,温曜面带微笑温柔依旧,可面对花青雀的提问总能三言两语巧妙地转移到其他话题上。最后更是直接带着老大爷前往二楼审讯室,彻底远离她。 交代完手头工作的傅祀邪带着花青雀上楼,进入审讯室旁安装着单面透视镜的小屋。 为了防止被观察者察觉到密室内人观察自己,灯光被调至昏暗的观察屋内,一名警员正戴着耳机目不转睛注视着面前显示屏上的景象。而她则顺着傅祀邪的目光朝向单面透视镜的另一侧看去。 对面的审讯室最中央的位置摆放着椅子凳子,老大爷坐在其中一侧,双手没被拷起,他正搓着两手朝着四周空荡荡的墙壁来回扫视着。 “傅sir,温曜呢?”他不是要审讯吗? 一旁的警员朝她回道:“温法医去买火锅底料了。” “啥?” 花青雀彻底糊涂了。之前神秘兮兮似有巨大发现的温曜,现在是去做什么令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情去了? “温法医是为了尽快破获案件才这样做的,之前审讯犯人时,他买过kf全家桶、买过玛格丽特披萨、买过麻辣水煮鱼、买过布朗尼蛋糕,今天是火锅,嘿嘿,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鸳鸯锅,我不太能吃辣。”警员吞了口口水,回头朝她笑道。 “那我们就先在这等着?”花青雀趴在透视镜上看着对面的老头,那人看上去有些紧张,但不论是谁被暂时关押在空无一人的警署审讯室内,都会紧张的吧。 她不知温曜会做出什么令人瞠目的举动,但她很是期待。 “当然等着,等温曜回来做火锅。”傅祀邪双手插兜朝审讯室内老头看去,口中说道,“今天晚饭在审讯室吃。” 等待期间傅sir又进入了工作哦模式,他换了个笔记本电脑继续不断在键盘上敲击着,时不时接通电话说几句,都是些花青雀听不懂的英文词汇。 傅祀邪仍旧走哪儿都要将她带到哪儿,她去卫生间,这家伙就算黑着脸斜靠在女厕门旁抱着笔记本电脑一边办公一边等她,也绝不离开半步。 “为什么非得把我看那么紧?”她很懊恼。 傅sir扬了扬手腕,语气稳操胜券般笃定:“你把我流珠手链弄坏了。” 言下之意,这是应该的,她欠他的。 花青雀翻了个白眼:“我说了,去玉石市场……” “还没看出来吗?”他突然打断她,“经过半天的活动,你还没看出你的不同吗?” “不同?” 什么不同? 她是重生之人命格特殊,不会受到他的衰气影响。可半天过去了,他没有出现任何倒霉状况,经过他身边之人也全都平安无事…… 她的瞳孔猛地睁缩,抬眼盯着眼前的男人,欲言又止。 “看出来了?”他微微俯身盯着她瞳眸,线条分明的薄唇微启,“目前无法确定我俩距离拉开多远会失去效用,暂时只验证得出十米之内,我和周围人都是安全的。” “所以呢?”她微微扬眉。 她没想到傅祀邪这么无耻。他面色平静理所当然道:“我的转运石被你弄坏,你得充当我的转运石。” 他想得到是挺美。 “你那流珠手链,我会修补得完好无损。”她竖起三根手指发誓。 “辟邪解煞化霉运取魂往生转运咒,你会?”他微微眯起眼睛盯着她瞳眸。 花青雀一愣。他说的话,每个词分开她都能听懂,可全都合在一起,那又成了个什么鬼东西? “流珠被施下禁术符咒。据说能设下它的人,百年难出一个。距离下一人出现,还有五十多年。” 他双眸漆黑仿若一泓深涧潭水不可见底,她能清晰地看到他根根分明,又长又直的睫毛。清冷隽逸的眉眼如墨画般肆意涂抹晕开,渗透进她的瞳孔。 “你确定你会?”他又贴近了一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似在等她落败求饶,然后居高临下地看她俯首称臣。 “你别瞧不起人!”花青雀握紧双拳,饱含愤懑大喊一声,然后在傅祀邪惊愕的目光中老老实实地回答:“不会。” 她听闻师傅讲过百年难得一见,有能力使用詹一派《太上樽由册》之外禁术的绝世天才。她虽是天才,可却不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哈。”他轻笑一声,“那还不乖乖跟着我?” 这时他口袋手机震动,取出手机解锁,拇指滑屏匆匆扫了眼信息,之后便快速收起所有物品。 坚实有力的手掌握住她胳膊,面上又恢复了冷峻:“现在去档案室。” 档案室建在三楼,两人进门,便看见正埋头翻看案情资料的叶晓纶。 “死者身份已经调查出来了,名叫李建强,他任职的企业与之前发现死者徐斌任职的公司有合作关系,上个月还签署了一份商业合同。”叶晓纶翻开资料簿,“失踪时间在1月3日,也就是刘毅被花折枝砸死那天。”说罢,叶晓纶抬眼望了一眼花青雀。 有些不好意思的花青雀脸蛋一红,还好这张满是疤痕结痂的面庞看不出那一丝红晕。 “小豪的监控有消息吗?”傅祀邪接过资料,一边询问。 “没有,那药店的监控近期损坏,未拍摄到有价值信息。倒是在菜市场走访,有人说见过疑似罪犯的嫌疑人,外形与温法医侧写的极为相似。最近一周,在傍晚收摊时会准时出现,在地上捡些烂菜叶离开。” 傅祀邪点头:“晓纶姐,今晚派些兄弟便衣去抓捕嫌疑人。” “还有,与死者刘毅在山崖下做毒品交易的嫌疑人身份已经核实,我们已经派人去抓捕,或许正是那个去菜市场捡菜叶的凶手。”叶晓纶补充道。 “那正好。”傅祀邪说着,语气突然一顿,微微眯起了眼。 第11章 狗面男:审讯室吃火锅 花青雀猛吸一口冷气。她看见傅祀邪面前倒立漂浮在空中的女鬼。他视线所及范围内,那张狰狞青白色面庞就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女鬼如瀑般的长发披散开来,有些垂落在他肩头,发丝从他鼻尖扫过。 傅祀邪目光穿过女鬼,落在双目圆睁的花青雀脸上。 叶晓纶询问:“傅sir,怎么了?” “没事,”傅祀邪恢复原先的神情,“去调查一下这两名被害人签署商业合同时期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有可疑人员立刻上报。将拆迁楼地下室提取的指纹与犯罪指纹嫌疑人做比对。” “明白。”叶晓纶将资料递给傅祀邪后,转身匆匆离开资料室。 花青雀长吁一口,她还以为傅祀邪说话间的停顿是因为看见了眼前可怖的一幕。但转念一想,他虽说是至阴之人,也不一定有阴阳眼。 傅祀邪察觉花青雀怔愣呆傻的样子,低头看了眼手表,沉声道:“走,吃饭去。” 进入二楼,一阵鲜香麻辣气味扑鼻而来,从审讯室内飘出阵阵火锅香味。 温曜恰好哼着歌从审讯室中走出,瞧见两人笑呵呵道:“来了啊,我订的外卖不是鸳鸯锅,小宋都快气哭了。” 小宋就是之前审讯室旁观察间内工作,说自己不太能吃辣的警员。 “你能吃辣吗?”温曜突然向花青雀发问,神情态度就像工作时检查尸体时那般肃穆。 “还行,”她回答,“怎么了?” 温曜又开始笑:“不管你能不能吃辣,总之今晚吃辣。超级魔鬼变态辣,卖家说了不辣不要钱,不辣的话,我会给差评。” 他这幅模样,真是欠扁。 “我额外买了两包麻辣火锅底料。老爷子爱吃辣,我们就满足他这个需求。”温曜扬唇一笑,说完便快步下楼了。 “恶魔,简直是恶魔。”花青雀喃喃,连七十多岁的老人家都要欺负,这家伙简直没良心。 审讯室内的方桌旁又拼了一张方桌,周围摆放着几把椅子。插线板从一旁监控室连接远远延伸至这里,电磁炉上一大锅火辣辣的火锅汤汁正咕嘟嘟冒着泡,等待着各种食材的降临。 大大小小的一次性饭盒摆放在电磁炉周围,里面装满了不同食材:鱼丸、肉卷、菌类、蔬菜…… 热气腾腾,香味浓郁,就是有些辣眼睛。 一直坐在方桌旁的老大爷抹了把被熏出泪水的眼角:“姑娘,你们放了多少辣椒?” 这位大爷几小时前被带进审讯室时,心底还是很慌张的,可现如今只剩下了困惑。 他被带进警署审讯室,便叫喊着警员欺负他老人家,喊冤枉鸣不公,说自己很累想要回家。 那个被叫做温法医的年轻人似乎很忙,将自己送入审讯室后,便匆匆离开了。几小时之内只过来问了自己一句话:“大爷,您想吃啥?” 当时老头很震惊,不知他想做什么。告诉他想吃火锅后,他竟真的去准备了。 老头看着对面坐的一男一女,眼中充满了疑惑。他不知警方想做什么。 面前的男人神色冷峻一言不发,双手在面前笔记本电脑上不断敲打着,手速极快,整间审讯室只能听见火锅咕嘟咕嘟的翻滚声和男人敲键盘的声音。而他身旁的样貌狰狞的女子则是靠在椅背上,仰着头,双眼呆滞地望向天花板,半张着嘴,傻乎乎的样子。 “好了好了,食材下锅吧。”温曜再次进门,手中提着一塑料袋,里面装了一次性餐具以及豆奶饮料。他的身后紧跟着观察室的警员小宋。 “人都来齐了?”花青雀看向傅祀邪,“拐爷怎么没来?”拐爷一来,特案组的人就齐了。 傅祀邪扯开一次性竹筷的包装袋,冷着脸斜睨她一眼。 “你当这是聚餐啊?”温曜一阵轻笑。 他将一盒香草豆奶放在她面前,双手撑住桌面俯身靠近,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在她面前放大:“真是好笑。” 花青雀脸色一红,低下头对着离自己最近的一盘土豆片使劲戳了起来。一边戳一边反问自己,为毛要留在这里,简直是自取其辱。 简单明了叙述得清楚的事,这两人非要不断卖关子,不告诉她还非要她参与。她引以为傲的智商在特案组这俩人缜密的思维前简直脆弱得不堪一击。 吃饭期间,温曜仍旧没表现出一丝异常,几人的谈话内容仅限于这锅辣到令人浑身冒汗胃里似被火烧般难耐的变态辣火锅。 那位大爷吃得满头冒汗,温曜还贴心的时不时给他递上一张纸巾,倒上一杯茶水。 老大爷早已放松警惕,他此刻已被胃部的灼烧感折磨得难受无比。可虽说辣,但真是对上了无辣不欢的老爷子的口味。 温曜笑笑,给老头夹了一盘烫好的牛肉:“李大爷,今早吃的什么?” 大爷笑呵呵地接下盘子:“今早啊,去小摊上喝的豆腐脑,吃的油条。” 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聊天,虽说无酒,但畅谈甚欢。 火锅汤料随着时间流失被蒸发,被再次添置满。花青雀无意间瞟向傅祀邪,见他神情专注地望着对面聊天的两人,而他碗中那颗鱼丸早已凉透。小宋警官也不知什么时候带着他那盒豆奶悄悄离开了审讯室。 她这才察觉到,温曜早已向大爷展开了攻势。 再向大爷看去,他满面红光面带笑意,正和温曜聊得起劲,丝毫没察觉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在被人观察分析得透彻。 一顿饭后,花青雀仍旧晕晕乎乎,可温曜却满载而归。 观察室内,几人站在单面透视镜后,看着审讯室内揉着鼓胀的肚子打着饱嗝的老大爷。 “现在就分析下我今天获得的信息,”温曜拇指向上推了推镜框道,“先来说说今早,叶小豪做笔录的时候,从大爷的表情,行为等一系列动作看出的端倪。” “小豪问他:‘还记得那男人的样子吗?’,他的回答是:‘不记得,我不记得那男人的样子。’并且是毫不犹豫的回答,不存在片刻的思考时间。这种生搬硬套的复述回答是典型的撒谎特征。并且他在回答时取出手帕揉了揉鼻子。” 第12章 狗面男:谎言癖者的供词 “那是说明他感冒了?”花青雀头顶小灯泡“ding”地点亮,很是激动地指向透视镜对面的老大爷。 “那是说明,他的确在撒谎。”温曜白了花青雀一眼,“不知道就别瞎猜,秀智商也得有下限。” “为毛?” “鼻子里有海绵体,撒谎的时候,鼻子会痒,人们会不自觉地揉鼻子。” “哦。” 温曜继续道:“他被询问之后,离开时停下来吃了药,绿色的小瓶子,应该是治疗心脏病的复方丹参滴丸,很多心脏不好的老年人都会随身携带这种药物。” 花青雀点点头:“这点我知道,有什么问题?” “他吃药不是为了治病,而是为了治疗心病,”温曜反问花青雀,“我问你,如果身体不舒服,会怎么办?” “吃药,休息。” “那老爷子是怎么做的?” “吃药,回家……没问题吧?” 温曜嘴角抽了抽,没再询问花青雀,直接解释道:“老人没有立刻休息。就算是救命的紧急药品,身体吸收它也需要时间,可他吃完药就立刻离开,你说这药吃与不吃有什么区别?” 一旁小宋警员补充:“我奶奶有心脏病,她心脏不舒服时会立刻躺下休息,口服丹参滴丸含化吸收。之后几日调节睡眠,清淡饮食。那大爷刚才还吃了爆辣火锅,可现在一点异常都没有。” 花青雀瞠目结舌:“刚才,刚才吃火锅是因为这个原因?”是为了试探老大爷是否有病? 温曜没理她:“所以我认为,他上午吃的不是药,而是其他能够平复他心神的东西。” 他从口袋拿出一个小绿瓶,打开倒出在手掌,是一颗颗棕色小圆球。挑起一颗放入口中,尝了尝,将瓶子递给一旁的小宋警员,漫不经心道:“诺,尝尝,味道还可以。”这是吃火锅聊天时,他从老大爷口袋顺出的绿瓶子。 小宋一尝,瞪大了眼:“是话梅味的糖珠。” 这下,结果很是明了了,老大爷在装病。 可他为什么要装病? “这是他给自己的心里暗示。他很难受,认为吃了药就会舒缓一些。让他能更为心安地接受自己所说的谎言。吃完之后还顺了顺心脏所在方位的胸口,也是自我安抚的下意识动作。”温曜继续道,“并且,这大爷并不是第一次说谎了。他有谎言癖,是个说谎成瘾的人。” 他转身面向众人,后背倚坐在桌子一边,两手抱臂徐徐说道:“吃火锅时,我和他聊天,首先问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比如早上吃的什么,他房屋拆迁赔款的事情等等,可他回答问题时总是盯着我的眼睛,并且大多问题都回答的很是果断。这反而是撒谎的一种证实。” “我和你说话也盯着眼睛,那我也在撒谎咯?”花青雀反问。 温曜右唇角嘲弄般扬了扬:“为了掩盖谎言,人们往往会更为认真地盯着询问者,急于获得对方是否相信自己话语的反馈。并且,回答果断,是因为在脑中彩排过,提前准备好了编造好需要回答的话语。”他将“更为认真”四字加重了语气。 “当然,光是没凭没据的话,我怎么可能如此轻易下断言。”他扬了扬手机,“我让八戒调了那小区拆迁房屋住户名单,其中并没有这老人或者其亲戚。他在说谎。” “天哪。”花青雀捂脸。 那这么一下午都浪费在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身上了?距离刀疤六头七还剩下不到三天的时间,以特案组这种速度下去,怕是查不出凶手了。 “那就是说,我们从他那里获得的口供都是些废话?”傅祀邪脸色黑了又黑。 温曜耸肩:“不一定。” “谎言癖,是属于怪癖型人格障碍中的一种特定类型。欺骗他人时会出现的情绪主要有三种:负罪感,兴奋感以及恐惧感。老大爷说早餐吃的豆腐脑油条时,告诉我们他经常吃火锅时,出现的情绪是兴奋感,那时他正在对着许久未曾品尝的火锅大快朵颐,而谈论拆迁房时也是炫耀的兴奋感。可做笔录之后他有吃药暗示,且面部表情动作幅度较为夸张,这都表明他在极力掩盖事实,这种‘被迫’性质的谎言,要么是因为负罪感,要么就是恐惧。”温曜说完,拇指向上推了推眼睛。 “他在掩盖自己看见的真相。”花青雀这下是明白了。 “你不用总结了,现在大家都知道了。”温曜又白了她一眼。 花青雀输得心服口服,不禁赞叹:“作为心理医生剖析人类想法,作为法医又剖析人类躯体,真是没什么能逃过你的火眼金睛。” 这话对温曜似乎很受用,他点点头:“只要有人类,就有微表情,而所有真相都写在脸上。就像是解剖一样,没什么是尸体无法告诉你的,如果有,那只是因为你还没有发现。” “老爷子身板挺硬朗,现在还那么有精神,让他再消消食,两小时后再来问话。”温曜说完便转身离开,“我先去趟解剖室。” “又等两小时?”她看了眼显示器右上角的时间,“两小时后天都黑了。” 温曜握着门把手,转身朝她笑道:“说谎成瘾的老人家犯了瞌睡,身心俱疲的时候,漏洞最多,好问话。” 温曜走了后,花青雀也想跟着开溜,可单脚没跳出几步,就被傅祀邪拽住了衣领。 他眸光幽静,语调平淡:“干嘛去?” “去看看尸体啊。”她缩了缩脖子,圆溜溜的瞳眸对上他的双眼,“上午就是为了看尸体才离开医院的,你忘了吗?” 这兜来转去一整天都快过去了,她还没见着一具尸体呢,怎么召唤亡魂询问事件始末? 花青雀撇唇略带嘲弄的笑道:“就你们这办案速度,我估摸着连环杀人案下一个受害者的残肢都要被发现了。” 今早梁建斌副处长亲自前往医院找她交流案情,就是因为最近几起轰动江水市的连环杀人分尸案闹得人心惶惶,整个城市都被未知的恐惧笼罩着。上面已经下令,要求特案组必须在一周之内破获案件,以此安抚市民惴惴不安的情绪。 第13章 狗面男:管他是魂还是魄 解剖室建立在法医室旁边。江水市近年来特殊犯罪案件频发,梁副处长直接在警署内为特案组建立了解剖室,停尸间,还特地为以温曜为首的法医们组建了办公室。 进入解剖室之前,需要换上防护服。依据尸体腐烂程度的不同,防护服的材质也有所不同。将鞋套,头套以及手套佩戴好,进入解剖室,便看见解剖台旁站立的温曜。 他是解剖人员之一,一旁还有三名身穿防护服的人员,其中一名摄像人员,一名记录人员,还有一名发髻线后移的中年男人,正是之前给花青雀做腿部固定的老刘,温曜的徒弟,作为另一名解剖人员。 解剖室内开着冷气空调,空气间弥漫着医用消毒水气味,含混着淡淡的类似于胃液的酸臭。 室内面积不大不小,正中心位置放着解剖台,上面正放着人形狗尸体。解剖台上方有四个摄像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记录此次解剖的全部过程。 那具看不清面貌蜷缩在牢笼的人形狗死后,终于以人类的形态熟睡。不过它即将面临被冰冷刀锋划过肌肤的事实,他的身体,将会把他生前最后一段经历告知众人。 温曜在乳胶手套上又戴上一副乳胶手套,银色镜框下温柔深邃的桃花眼在一瞬间变得冷静专注又肃穆,望着尸体,口罩下的嘴唇动了动:“开始尸检。” 摄像人员开始对着人形狗尸体拍照,尸体旁放着测量尺,先斜拍大体样貌,接着从左侧面开始,进行各个方位角度的拍摄。 “死者李建强,性别男,身高1米6八,体重136斤。年龄45岁。”一旁记录员翻开信息簿说道。 “嗯。”温曜伸手抚摸死者身上顺滑的毛皮,在人体皮肤与皮毛之间的缝线处仔细观察:“尸体外表检验:死者表面皮肤被金毛犬毛皮覆盖,交界处有明显伤痕,为针线缝补所致,由头部起至脚部结束。面部有无数小块拼接毛发,眼、鼻、口处被缝上金毛犬的五官,双耳被割下,头顶左右两侧被缝上金毛犬耳朵。” 解说之时,摄像人员的镜头跟着温曜指的方向缓缓移动,一旁的记录员奋笔疾书,将他所说的话记录下来。 温曜掀开死者头颅一侧的狗耳,将上面密集如鹅卵石般密集排列的蜱虫显露出来:“死者右耳被狗耳上的蜱虫寄居,症状疑似感染发热伴血小板减少综合病毒,现提取血液以及胃液,交由检验科做病理实验验证。” 小心提取完血液样本后,他转身向一旁摆满解剖器具的小桌靠近,拿起一柄细长锋利手术刀,转回了身。 “现在,我和老刘开始拆解狗皮毛,进一步检查死者皮肤外伤。” 法医检查尸体,先进行外表检验,后进行内部剖解。 冰冷的刀锋有条不紊地徐徐划过尸体,将那被严丝合紧密缝缝补在受害人皮肤上的狗毛皮拆下,一片一片皮毛落在不锈钢金属盘中,裸露出来死者原本的肌肤。 密密麻麻的针眼,那些细小的孔洞,令人自脚底生起一阵麻意。 “这次的缝补手法相比前两颗断首声的针脚更为熟练。死者身上有被抽打留下的淤青,工具是铁链,根据痕迹判断为条金属狗链……” 温曜带领的尸体检查工作,步步谨慎,要求严苛,力求完美。 最后一步检查死者指甲时,他从中提取出一丝黑色碎屑,用镊子仔细挑出收集好后,终于转身看向花青雀:“下一步,我们要对死者进行解剖。” “根据梁副局的意思,你现在可以过来看看完整的尸体,看完之后有什么发现就说出来。”温曜口罩下嘴唇动了动,看不清表情,她只能从眼镜片下看到他眼尾浅浅的笑纹。 她想,他或许在嘲弄她不自量力。 花青雀轻咳两声,绕过解剖台前的几名工作人员,靠近尸体。 死者面部的针孔远远超出前两具断首面部的针孔数量,这具尸体头部完完全全被动物毛皮覆盖过,这些针孔将死者面上那扭曲痛苦的表情衬得更为狰狞。 她戴着乳胶手套的手缓缓靠近死者,贴在尸体冰冷的肌肤上。 死者魂魄早不知去了哪里,她要使用招魂术唤回死者魂魄,询问个究竟。接触到死者,感应到他三魂七魄没有分离,执念异常强烈,应该是去了至亲之人身旁。 “傅sir,死者的亲人联系到了吗?”她询问。 傅祀邪微微蹙眉:“有什么想法?” “我想见见他们。” “那尸体呢,还看不看?”温曜有些烦躁。 “看完了。一会儿再去看一下另外两具断首就可以了。” 傅祀邪速度很快,去法医办公室找人带花青雀去停尸房查看残肢,自己去了楼下,亲自打电话联系受害者家属。 花青雀在停尸间探查残肢,这些被分尸的身体残肢的主人魂魄早已分离。要想聚合魂魄,凭她现在这身装备完全没法做到。 她一个人站在停尸间里发了一分钟的呆,之后从口袋中掏出一颗墨黑色玉珠子。 这是傅祀邪那串流珠上的玉珠。至阴的墨玉。 “哎,管他的是魂还是魄,抓到一个,总能问出些线索。”花青雀手握珠子,念起术法:“太一镇生,三炁合真,生我五藏,摄我精神,夕炼七魄,朝和三魂,命我神仙,役灵使神。” 接着,她将珠子贴在断首截断处沾了点腐肉,抽出下午吃火锅时塞进口袋的纸巾,在上面画起了唤魂魄符。 花青雀专心画好符,将其借由尸体腐肉作媒介粘在断首额头,心中做下决定,一定要买些黄纸朱砂等装备随身携带着,要不太不方便了。 她口袋有三张纸巾,于是多选取了一名死者残肢召唤魂魄。 目前为止,江水市被害者人数已经达到六人,除开此刻正被隔壁解剖室检查的人形狗外,这里不断更新数量的残肢断块已经大致拼接出五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贩毒团伙分尸的尸体混在这五人之中,因种种原因,暂时没法确认身份。 残肢断块被发现的时间不一,被腐烂破坏程度也不大相同,她选取了除开两名有头颅死者外,残肢腐烂程度最高的一具尸体。 这具尸体个别残肢已经显现高度腐烂状态,蛆虫已被剔除干净,留下深浅不一坑洼的凹痕,冷气十足的停尸房依旧掩盖不了那青黑色断肢的恶臭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