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独白》 第一章 侧妃 在青楼后门,小姑娘看着远去的婶婶的背影,努力的微笑着,她不能哭喊,也没有资格那么做,因为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青楼向来不是什么好地方,可对于她来说却是再也没有什么地方能比这儿更好了…… 在这里她可以学舞习字,可以学习琴棋书画,妈妈对她亦是甚好,她当然知道是因为她的容貌,可被妈妈培养成花魁又有何不可? 至少她可以在未曾接就每月得到一笔妈妈给的胭脂钱,那是会是弟弟的药钱…… 也至少……至少身为花魁备选的她不会被妈妈随意的丢给一个男人…… 楼里的姑娘们私下说,她很争强好胜,楼中每月的测验,她都喜欢争第一。 她……争强好胜嘛? 她在心中问着自己,最后只是自嘲的一笑,争强好胜,总比贪财好利要好听…… 是的,她贪图的便是那为首可以得到的奖金。这件事除了老鸨刘妈和她自己之外,无人知晓。 刘妈知道她的苦衷,虽不喜她把自己所有体己都给出去,自己只留下些微的钱财来装扮,但到底也只是摇头轻叹一声,并未说什么。 楼中姑娘即便不接,也需装扮一番,她知道自己囊中羞涩,便就一切从简。 一袭素衣上有着她自己泼墨挥就的墨竹图,头上绑着纯色发带,带尾有着她亲自绣的梅兰。 她的心思的确很巧,旁的姑娘见了只道她有心机,知道那些臭男人们就喜欢这种自命清高略有才气的女子,而并不知她囊中羞涩…… 虽说是无心插柳,但也确实给她带来了些许灵感,形成了她的个人风格,一个气质清冷傲气的女子。 只是与其说是傲气的不屑解释,倒不如说是不善言辞来的贴切,她虽略通诗书但对人情世故向来一窍不通,故而只能以此阻挡旁人的闲言碎语罢了。 曾有人嗤之以鼻说,她是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身为青楼女子就算再怎么清高,在其他人眼里也再清白不起来了。 她知道自己吵不过,所以便只是走过去冷冷的看她们一眼,轻哼一声,从她们中间走过。 那人脸色青白,却仍强装镇定嘴硬道,她听到了又怎么样,我说的又没错…… 但至此以后,她们都躲着她,久而久之,便传出了她傲气,不愿与人为伍的名头。 现任花魁即将卸任后楼中的姑娘对她愈发不友善,不是对她视而不见就是见她就躲,刘妈知道后并未说什么,只是第二日宣布了她为下任花魁。 登台的前一夜,刘妈与她说了许多,过去现在将来…… 直到那一刻她才知道她到底选了一条什么样的路…… 但她依旧认为一切是值得的,弟弟如今已传出神童之名,将来只会拥有更美好的未来。 刘妈不忍心打碎她的梦,终是轻叹转身,徒留她一人。 当她在为成为名满京城无人能略其锋芒的第一美人,无数人为求见其一面送来千金难求的无价之宝的虚荣中沉沦时。 凭借着她的卖身钱所救回来的弟弟从来不会来看她一眼,乃至……以她为耻…… 她终于醒悟,却又踏上了另一条不归路——入王府。 刘妈在她做决定时曾再三劝过,但她仿佛入了魔,一心想要入王府,甚至不惜与刘妈决裂。 王府的日子并不如她想象中的那么好,不管在外她有多负盛名,入了府她不过是个未上玉碟的小妾。 她拼了命的往上爬,手上沾满了鲜血,终于成了王府的半主人,虽然只是侧妃但在没有王妃的王府中,她的权力空前的大。 可是不管她邀请了多少次……她的弟弟依旧不曾去见她。 她听着弟弟被大儒收为徒,听着弟弟中了状元,听着弟弟御宴上拒绝了帝姬…… 她听着所有人都在夸赞自己的弟弟,只是却无人知晓她在其中的作用。 弟弟的诗作是她让人状似无意的传给大儒,引起那位素来有爱惜人才美名的大儒青睐。 科举中她并未泄露考题于弟弟,而是另辟蹊径让那些有力争取状元之位的秀才们身处意外,或感风寒,或吃错东西,或不小心惹到仇家打折右手…… 御宴后她入宫百般讨好帝姬,力求帝姬放他一马。 诸如此类的事情她做过许多…… 直至最后她的弟弟终于来见了她,只是为的却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那个被王爷捧在手心的女人。 她只在王爷大婚后给她使了一个小绊子,试试她在王爷心中的地位罢了,只是她未曾等来王爷的命令,反倒等来了自己的弟弟…… 看着弟弟为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和她起了争执,她怒火中烧,甚至不惜揭开弟弟内心的伤疤。 “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即使她成了王妃又如何!你居然,为了这么个女人警告与我?!呵,我知道你喜欢她,只是她如今可是王妃,即便她今后被王爷所厌弃也与你无关,我的状元郎!” “你,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看着弟弟甩袖离开,她的心仿佛空了一块,空荡荡的透着风。她攥紧拳头死死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泪依旧断了线似的滴落。 从花魁到名不符实的侍妾再到皇家上了玉蝶的侧妃,她其中所经历的是旁人所无法想象的艰辛,可她依旧挺了过来,手上所沾染了无数的阴私。 她不敢说她的心依旧纯洁如新,可却也到底问心无愧,在这样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后院,如果死的不是旁人那么死的将会是自己…… 可当她终于从深不见天日的深渊中爬上来,占据一席之地的时候,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却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双手奉上她所渴求的一切,看着那人抱着依旧傻得天真的想法,可笑的人人平等。 呵呵,如果当真人人平等那她何必变得如此心狠手辣……又何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可最后的最后,她想,她也许并不讨厌那个人,或许她只是有些嫉妒吧…… 倘若,倘若真的有那个人所说的那样一个国度……该有……多好…… 第二章 盲小姐 她自出生起她的世界便是一片黑暗,年幼时的她只以为世间所有有人的世界都是一样的,直到后来有一个小哥哥耐心的用他那幼稚的言语讲解他眼中的世界,她才知晓原来天是蓝的,云是白的,树是绿的…… 她起初非常喜欢听那个小哥哥讲的世界,它是那么的美丽,让人心生向往。 可后来她开始渐渐地不满足了,她知道世间有很多美丽的颜色,知道天是蓝的,摸得到花朵的形状,可是她更想亲眼看看这个世界。 可是当她对母亲说她想看看这个世界的时候,那个在别人口中高贵典雅的宛如贵妇人的母亲第一次泣不成声,她抱住幼小的她口中一直喃喃着对不起。 可是幼小的她听到母亲的话时心中升起的却是一种无可救药的恨意和摧毁欲。 为什么我看不到这个世界!为什么只有我需要靠想象才能知道这个的颜色!为什么!! 可即便心中的恶意已经满的近乎溢出来,她却依旧保持着那位小哥哥所说的天使般的笑容,回抱着母亲说着看似天真无邪实则继续在那位贵妇人心中插刀的话。 “你可是越来越变态了,我的小病人~”新聘请的家庭医生杨略带笑意的调侃道,“倘若你的母亲何夫人要是知道她可爱的女儿现在已经变成了个小怪物的话,她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倘若她要是知道她请回来的家庭医生其实是个连环杀人犯,她的表情会更精彩。”她温柔的笑着,仿佛在诉说着最深情的句子,“你上个星期的目标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得手,难道你突然发现自己爱上她了,不忍心下手?” “怎么?等不及了么?”杨贴近她的耳边暧昧道。 她控制轮椅后退躲开他喷在她耳边的气息,“我劝你最好控制住你的荷尔蒙,不要像个发情的猫一样到处乱叫。” 杨状似宠溺无奈道:“你总是这么嘴毒。” 她不置可否,推着轮椅离开。 和杨一起合作杀人的生活让她十分开心,堆砌在心中的阴暗面终于像是开了阀的大坝全部宣泄出来。 直到她遇到了一个人,他的声音同以前的那位小哥哥非常相近,当无意中听到他声音的时候,她差点忍不住冲过去,可她最后还是忍住了。 她买下了离那个小男孩居住的同一小区,佯装偶遇他,和他作了朋友。 “真想不到,你居然连小孩子都不放过。”杨坐在她旁边的花坛上,看着远去的小男孩的背影意味深长的道。 “您不觉得您有些多管闲事吗?我的家庭医生?”她微仰头仿佛在注视着杨一般,嘴角微勾。 “唉~我的小病人你难道不想再去干票大的么?” “比如呢?” “给那群无聊的警察们填填乱~” “听起来不错。” 警察局的人已经被杨引走,留下的零星几个人还不知道他们即将面对什么,依旧忙碌着。 装满油的桶遇上零星的火苗,巨大的冲击使得火苗肆意吞噬整个警局。 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和原计划中的一模一样。 只是当杨甩掉那些警察赶到集合点时却并没有见到预料中的身影。 时间倒回至警局爆炸前,她刚挂了计划执行的命令却突然听见小男孩的声音,她来不及思考便冲了过去抱住他。 小男孩看着眼前被火焰吞噬的警察局,发了疯似的想要冲进去,却被她抱住,小男孩挣扎中无意间弄掉了杨给她防身的木仓。 而被杨所甩下的警察顿时团团围住可疑人的她,她无奈的笑笑,做出一个捡木仓的动作,一发子弹夺走了她剩余的人生。 临死前她的脑子恍惚想起了那个小哥哥,想起了她的一生……其实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第三章 庶妹 她仰头将毒酒一饮而尽,回想起那日嫡姐那不可置信的表情,神经质的笑着,姐姐,你不是觉得自己无比聪明么,那你有没有事先预料到被自己所忽略的庶妹毁了一切这种事情? 阴森的地牢中,她的笑声仿若鬼魅,尖利而充满恶意。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倒下了你又能落得什么好处?” 那日那个被帝王独宠的女子轻声问着她,她起身逼近那人,看着她清澈的双眼,刚想抬手轻抚却被那人的贴身婢女呵斥,她轻声笑了笑放下了手,她说,我喜欢你的眼睛…… 那样的眼神是她也想拥有的,纯净的、清澈的、对这个世界充满热爱的和另一个人一样的眼神…… 看着那人茫然的神情她轻声提醒道:“小心身边人。” 她看着呵斥自己的那个宫人,眼底中略带轻嘲,她眼中隐隐的妒忌被她收入眼底,“尤其是你所信任的人……” 不再管那人明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她挥袖离去,那双眼睛啊……果真是犯罪…… 辉煌的大殿中,后宫众人齐聚,帝王位于最高处的龙椅上,殿下跪的是当朝帝后她的嫡姐唐芸,明明是跪着她却依旧挺直腰背仿佛任何没有事情能压倒她。 她气定神闲地听着内监手捧所谓的罪证朗声念着,甚至还有闲心挑衅帝王。 “陛下若仅凭这些小把戏只怕动不了妾身。” 帝王脸色阴沉,暗压怒气,沉声道:“倘若再加上她呢?” 唐芸回头看向身后款步走来的风姿绰约的女子,眼睁睁看着她跪在自己身后,力气全失,低声喃语道:“为什么……” 那女子似乎听到了她的话,抬眼看向她,眼中倒映着她此刻无比苍白的脸,嘴型微动笑得肆意张扬。 “青檀。” 唐芸看懂了她未说出声的那个名字后近乎要失态地冲过去问问她有没有脑子,竟然为了那么一个贱婢不惜要毁了她们的多年情谊。 可最后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失魂落魄的听着庶妹控诉着自己在后宫的所有阴私,甚至不惜编造各种谎言以至自己于死地。 她轻合上眼懒得辩解自己并未做过的那些事。 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我的傻妹妹呀…… “着清河唐氏阿芸……谋害皇裔、残害宫妃……废后……从犯清河唐氏……死牢……” 隐隐中她听见内监用尖利的声音念了一封圣旨,将一切尘埃落定。 她微勾嘴角看着庶妹仿佛大仇得报的模样,眼中透着极淡的无奈、宠溺,我的傻妹妹,既然事情已是如此,那么黄泉路少不了你我一同走一遭了,可别想凭此就能够摆脱我…… 第四章 魔头 “你体会过怜悯么……” 那日父亲醉酒后看着荷塘中的残枝败叶,忽而问起我这个问题,不待我回答他便自顾自的讲起了一件往事。 昔年父亲年轻气盛,还未被时光打磨成现在这般沉着冷静的大侠模样。 彼时魔教有一魔头,滥捉无辜少女入魔教炼药,惹得村民怨声载道,最后求至名门正派前,望其能铲除魔头。 名门正派与魔教积怨已深,自然乐意借此机会重创魔教,故而立时结合几大门派商议对策,意图一举歼灭魔教。 父亲作为年轻一辈中的翘楚,自然是参加了此次作战,在他心中魔教皆是心狠手辣、好滥杀无辜之辈,应人人得而诛之,故下手毫无保留。 父亲之想虽有些过于绝对,但所行之人中有此想法的却并不少。 因魔教精英大部分外出未曾返教,故铲除魔教之行进行的颇为畅通无阻,当到那魔头所在之地时,他正在炼药,虽听闻动静却并未出门。 父亲等人费劲周折终于破除了机关阵法来到他门前后,在正派众人的包围中,他却依旧临危不乱。 “我那时总以为‘魔头’便该是面目可憎的,再不济也该是阴柔得仿佛女子一般。可其实都不是,他,像一介书生,又或者说更像是名浪子……” 父亲面露追思,仿佛沉浸在往事之中。 那魔头一袭青衣,坐于众人包围之中,慢条斯理地站起来理了理衣袖,道:“房中太小,不好施展手脚,不如去院外打吧。” 说完提步走向门口,似乎料定了他们不会拒绝。 庭院中在那魔头处乱不惊的衬托下,衬的包围他的众人仿若跳梁小丑,压抑的气氛中终于有一人忍不住出手袭来。 他轻笑一声,嘴角勾出一抹讽刺弧度,侧身一避,掌心内力一吸,随意取来地上的一把剑格挡。 “一起上吧,省的浪费我的时间。” 他如此道。 “后来呢?”我忍不住追问道。 父亲皱眉看向我,似乎不耐我打断了他。 那魔头在众人围攻下依旧不落下势,青衣翻飞仿若惊鸿。 众人久攻不下不禁有些心浮气躁,有一人忽然想起那魔头之前在房中的炼丹炉。既然他在被人包围前依旧炼丹,想必十分重要,故前往房内将炼丹炉用内力推出墙外。 魔头见了那炼丹炉果真心神不定,终被制服,那人见状心中洋洋得意,笑道:“这丹炉对你果然重要,不过我就算毁了你又能如何呢。” 那人说罢竟用内力打开了丹炉的顶,众人皆知丹药若在未炼好前打开便会药效全失,虽心中不齿那人的小人途径,却也依旧在压制那魔头的基础上又多添了几分内力。 只是那魔头见了他的举动后便发了狂,这压制对他而言丝毫不起作用,他奋起杀了那人后双目通红地看着炼丹炉,手颤抖着掏出其中的药渣。 良久他手握紧药渣,仰天长啸,忽然并发的内力冲击将众人震退一丈之远,在众人惊惧之时,那魔头低头环视了一圈众人,双眼泛红,眼角似有湿意。 “后来那魔头重伤了众人后再不见身影,不过以他当时的状态而言……多半是疯了。” 父亲顿了顿,颇有些感慨道:“我因好奇去调查了那魔头的来历,方知那炉药原是用来起死回生的,据说当时已经要接近成功了……” 第五章 钗 吴越身处于苏州的江南水乡中,静静地思考着接下来的行程。如今他已听过了咿呀的昆曲,走过了古道,赏过了苏州园林,品过了碧螺春,尝过了叫化鸡…… 当他终于决定换个地方游玩时,随意瞥过周围景色中,一块古朴的招牌映入眼帘,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块招牌上写着不知是那个朝代的古字,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韵味。 仿佛被蛊惑了一般,他走进了那间店铺。 古色古香的摆饰、带着厚重历史感的木架、手持紫砂壶斟茶的旗袍女人和九龙云纹鼎袅袅升起的烟雾都在宣示着此处的不同。 如同他不知为何进入那家店铺一般,他出来时也没有半点印象,一切都仿佛一场梦。 他回头看向他出来的地方,那里已经变成了一堵墙,如果不是手中的木盒他大概会以为自己做了场白日梦吧…… ………… 当钗从沉睡中苏醒时,首先看见的是一张放大的脸,陌生而又熟悉。 “主人……”她喃喃出声。 被她称为主人的那人是名男子,有着不羁的眉眼,漫不经心的气质,随意瞥过的视线仿佛穿越了千万年的时空终于落在她的身上。 吴越看了眼空无一人的墙壁漠然收回目光,“是错觉么……” 钗闻言暗自皱眉,快步走至吴越身前,手虚空放在他头上感受着他体内的灵力运转,吴越却毫无所觉。 “怎么会这样……”钗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手,确切地说应该是手下的人才对。 她知道落入异界主人的力量会有所减弱,但是……这已不仅仅是减弱了,而是……完全消失!仅存的不过是主人神魂所带来的敏锐感知罢了…… ………… “可恶……”钗按住受伤处喷涌的灵力,狠狠地瞪着眼前的人。 倘若不是因为主人灵力全失,自己亦因封印实力仅存十之一二,如何会这般狼狈…… 她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的! 这一切都只不过是一场阴谋,什么神魂不稳、下凡历劫,全都是骗人的!那些被主人力量压制了千万年的神怎可能会如此好心?! 看着步步逼近的人,所谓的气运之子,钗嘲讽地笑道:“原来气运之子也只是个普通人罢了……” 气运之子不置可否,只道:“只要你肯将灵核给我,我就不再管你的事。” 钗怒极反笑,“开什么玩笑!倘若将灵核给你,即使你不出手剩下的那些人又岂会放过我们。” “那你想如何……” 钗看了眼昏睡在地的吴越,咬了咬唇,“我要你保护他!立下灵魂契约。” 气运之子轻摇头,“不可能。” 钗咬牙道:“一个神器的自毁足以毁灭此方世界。” “那又如何?此方世界与我何干。” “你!”钗胸廓剧烈起伏,已是气急,她深深地看了眼吴越,眼中满是哀戚,“除去灵核之外,我可以抹去意识,让神器归你所用,期限是主人苏醒之时……” 气运之子看着她的眼神,心中微微触动,“……好。” 看着他发下誓言,钗仿佛了却了心愿,洒脱一笑,渐渐抹去自己的意识…… 恍惚中她好像听见他问“值得吗?” 值得吗?她不知道呀……也许值得吧…… 第六章 花妖(一) 巨大的神树前,幼小的人类幼崽叽叽喳喳的问着神树中的神明。 “花神,花神,你可以实现人的愿望么?” “愿望?” “唔……就是人们心中所想的事情呐。” “如此么,大约不能罢。” “诶??可是人们不都说花神您很灵可以实现愿望么?” “傻孩子,人的欲望是无穷的,我可帮不了那般多的人。” “啊?那花神为什么人们都……” “因为人啊太不相信自己又太相信他人了。” “诶,竟是这样么……” 小孩仿佛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不明白。 “花神,我明天再来看你~” 看着那个幼小的身影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转身渐行渐远,花神忽然心中生出了些许不好的预感。 “阿欢!”她大声唤着小孩的名字。 小孩转过头有些诧异,似乎想到什么,她笑得眉眼弯弯,大力挥了挥自己的手,手腕上花神送于她的手镯上小铃铛哗啦啦的响。 ………… 被一场缠绵数月的雨冲刷着的焦黑房梁终于承受不住瓦片的压力与雨水的浸透断成两半,露出中间那未被烧成炭的黄色木心。 花神庙中那被人称为神树的百年古树于前几日抽出了几条嫩绿的枝条,焦黑的树干配上嫩绿的枝条带来一种枯木逢春的错觉。 一俊朗道人追寻着气息到此处,看着满目苍痍轻叹了口气,小师妹此行未免太过分了,看来不能再留手了以免照成更严重的后果。 他伸手将自己的灵力度入树算是为小师妹赎罪,却诧异的发现此树竟无树心,残留在树干上的灵力竟孕育出了些许灵智。 很微弱,但却不可忽略。 ………… 数月前被村民收留的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为这个与世无争仿若世外桃源的村子带来了一场无妄之灾,那场加入了桐油的大火在人们还未反应过来时便已经席卷了整个村子。 桃沐虽修炼数百年有余,但自古草木能有神志者便少,修行速度比起动物更是缓慢,且五行相克身为桃树妖的桃沐又怎么可能敌得过那场火,故而出手相助的桃沐非但没有灭了那场火反而伤及了自身。 那种火焰烧在本体,只能眼睁睁看着的感觉桃沐永不会忘记,她还记得那个名叫阿欢的人类小孩被火焰焚身哭着说自己好疼时她心中升起的无力感,和听见那个女人偷走自己树心时冠冕堂皇的借口恨不得杀了她的心。 “妖就要有妖的觉悟,躲在深山老林也就算了居然还敢与人类在一起,蛊惑得人类居然推崇妖物为神,呸,什么花神,简直可笑!如今我能不计前嫌用你的树心做本命法宝也算是你的荣幸……” 第八章 青梅 她知道,她是他们之间的一根刺,她也一直都知道,他不喜欢她。 真的,她其实都明白,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她竟会比不过一个男子…… 他有什么好的呢? 既不会吟诗作对亦不会洗手作羹汤、不会管家、不善交际、性子也不温和、不能为他分忧还老是惹来祸事…… 他的缺点她能找出一堆,可那又如何呢?他就是喜欢那样的他,一个会给他带来无限麻烦的人…… 明知他不耐自己还依旧笑着硬贴上去的她看着一定很可怜吧;明知他只是为了让他吃醋而对自己温柔却依旧耽于其中的她一定很可悲吧;明知他不领情却依旧想尽办法替他遮掩的她一定很可笑吧…… 她知道他不愿娶她,也知道新婚之夜那个本该出现却消失的人去了哪里,知道他们之间的一切纠葛… 可知道又如何呢?她宁愿自己什么都不知,如此还可以自我安慰他是爱她的只是不善表达…… 她从来就不是什么善良的人,她明白的,从她不择手段嫁给他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了自己可以有多恶毒。 可她究竟是低估了自己,她可以做到的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可怕…… 她看着那个被层层保护着的男人,一步步走进,身后的地上是一串绵长的血脚印,依稀可以瞧出是从她的裙摆开始向下滴落的。 她笑着问道:“你,就是夫君的……心上人?” 不待他回答,她又接着道:“其实我知道你……” “早在嫁与夫君之前……” “你有什么好的呢?像你这样的存在只会给他带来无尽的骂名而已……” “你会毁了他!” 被人保护着的男子似乎想要争辩些什么,却被她再次打断。 “你瞧,我本是他的妻子,我的腹中是他的子嗣,可他却为了你要亲手除去……” “胡说八道!”他气得浑身发抖,却找不到话来反驳,只好不停的说着她是胡说八道,仿佛这样便能安慰自己一般。 “他本想让我死得悄无声息,即便将来有人说起也只会感慨我太过薄命,可是凭什么呢?”她嗤笑一声,“凭什么踏着我血肉的你可心安理得的享受一切呢?” “我偏不如他所愿,”她笑了起来,像是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我以前为他做了那么多事,他都不领情,如今我也已经不想再听他的啦~” “我要你记住,你今后的一切可是踏在一个无辜女子的血肉而得到的呢,我要你,永生不忘……” “永生不忘……” “不忘……” 一声惊雷回响在半空,一场淅淅沥沥的雨打湿了青砖,轻吻着地上女子苍白的脸,湿润着她的唇,铁锈色的血迹从她的脖颈蜿蜒地爬满青砖的石缝…… 她呀,果然还是个恶毒的人呐…… 第七章 花妖(二) 辰天派。 时言最近被师伯分配了一个重任,看守一颗没有心的树,听说那颗树的树心被玄萝小师叔取走做了法器呢。 法器呀,听说很是厉害呢…… 时言看着那树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被挖了树心还能存活的树想必很是不同凡响吧…… ………… 深渊前,一红衣女子和一道袍男子相对而立。 玄晖皱眉看向自己的小师妹,颇有些无奈道:“师妹!莫要再胡闹!” 玄萝轻抚着手中的藤鞭,眼波娇媚,嘴角带着嘲讽的弧度,“师兄……这里没有旁人何必再装?” 玄晖脸上挂起一抹淡笑,摇头道:“师妹还是如此爽利,不过就是因为如此我才不得不将师妹你叛逃师门啊。” “毕竟我原本还是很喜欢你的呢……” 玄萝被他的话激怒,扬起长鞭向他甩去,“谁要你的喜欢!” 玄晖徒手接住鞭尾,调笑道:“当年之事师妹还耿耿于怀呢?” “你!”玄萝脸颊涨的通红,“无耻之徒!” 当年玄萝醒来发现他正躺在自己身侧时,他说的是喜欢。 看见他与新入门的小弟子调笑时,她跑去质问得来的依旧是喜欢。 看见他温柔的给枫台的树妖插着杜鹃时,他嘴上说的也是喜欢。 她有时真的不懂师兄,不懂他为什么可以如此轻易的说出喜欢二字。 她终于受不了他的花心决定将这一切捅出去的时候,首先得来的是自己叛逃师门勾结妖物的消息。 随后便是他的追捕,有人说他顾念昔日同门之谊方才屡屡放过她,可真的是如此么? ………… 市井之人最喜欢谈论的便是数月前那个传说中的修真门派辰天派的覆灭,即使已经过去数月也依旧是最热门的话题。 听说啊,那个门派有个大淫贼,听说还是掌门呢…… 听说啊,那个门派有人贪心不足想要炼制法宝结果被树妖自爆将整个门派都夷平了呢…… 听说啊,那颗树原本是个小乡村的守护神,被尊为花神呢…… 听说啊,那个小乡村的人虽然死了但是灵魂却依旧活着,有人曾经进入过其中,说那是个很漂亮的村庄,周身被桃花包围呢…… 多年后…… 有一渔人闯入其中,给那个村庄带来了桃花源的传说…… 第十一章 红衣 一场漫天大雪随风乱舞,红衣怔怔地看着如絮细雪渐渐覆于大地,有几许细碎的雪花融入她的胸口,涌出的血液似乎都被冻结,凉意彻骨。 她贪恋地看着纯白的细雪从天而落,却抵不住眼皮的重意,融化的雪水顺着她的眼角没入鬓角再无踪迹。 红衣原本不叫红衣,而名陆漫,生于山花烂漫之季,卒于漫天大雪中也不知是不是冥冥之中自有的定数。 她不止一次地想,倘若她并未救下那个人,倘若她并未爱上那个人会如何,即便她知自己从未后悔过,即便她知倘若能重来她依旧会爱上那个人,也即便她知自己内心那无可救药的暴虐欲不可能会让她安稳一生。 可她依旧阻止不了自己的想法——倘若她当时未曾遇见那个人,她会如何? 或许她会嫁于方员外的小儿子方沛吧,那个腼腆怕羞的少年郎每每见了她便红了脸连说话都开始结巴起来,眼眸间是藏不住的倾慕,母亲很满意他,她对他也不算讨厌。 倘若嫁于方沛,依他的性子想来会事事顺着她,即便她要抛头露面地四处巡诊他也会欣然同意并与她一同巡游吧。 或许她会嫁于秀才季羡,那人见了她后便停在了临溪镇,或许他日日来医馆为她打杂的情谊会打动她的心使她决定与他共度一生,从此举案齐眉老,红袖添香长。 也或许她谁也不嫁,独自一人专研医术,去往前线当个军医,收二三弟子,成就一段杏林传说。 可这些或许终将永远不会实现,自她救下那人的那一刻起。 看到深涧之中生死不知的他时她便知道那将是她此生的大劫,却没有丝毫犹豫地心甘情愿将心奉上,宛如虔诚的信徒朝拜自己唯一的神。 为了他,她可以抛弃一切。 那个人所带来的黑暗气息激发了她内心深处的颤栗——那是同类的气息。 她从一开始学医时便知道自己的与众不同,她似乎没有感情,即便再如何潸然泪下的事情,她心中有的也只是索然无味。 世人皆言她医术高明,医者仁心,却并不知她到底有多热爱鲜血,即便是看着也依旧心神澎湃。 那人果真如她所想放出了她内心深处的恶魔。 无数残破不堪的尸首、粘稠如浆的血液汇成的小溪、映照得半边天空都成了艳红色的大火以及浓稠至数月不散的血腥味,那都是她的杰作。 那夜手执长剑身染鲜血的她摒弃了原本的姓名,冠上了他所赐予的代号——红衣。 之后的日子里她随他入了魔教,成为他最利的一把刀。 他的冷血无情、他的残忍嗜血无一不令她着迷。 可她想不通,也猜不透,如主上这般的人竟也会喜欢上旁人,这怎么可以呢?如主上这般的人应是毫无弱点、玩弄人心的神才对,可他竟然为了个女子患得患失懦弱不堪。 她必须除掉那个女人,除掉一个威胁,在她还没有耗尽生机之前。 只是还没等她下手,他却已经察觉。 她的武力全起源于她的生机,他给予她的那本秘籍原本就是为了培养一只忠犬,可如今这只狗要违抗他的命令去伤害他的人,他自然也就不介意宰了这条狗。 粉碎了她的心脉使她独自于雪地中死去,以奖赏她为他所做的一切算是他最后的温柔。 第九章 狐妖 看着在笼中挣扎着的小狐,她轻声道:“你不该来的……” 小狐狸听懂了她的话挣扎得愈发厉害,眼神中透着纯然的气愤。 她伸手探进笼中,似是想摸摸它,却被开门声惊得收回了手,长长的指甲不慎划伤了那狐狸的眼角。 来人身披藏青色君子兰暗纹绣花的银貂大衣,声若清泉流水,清雅温润:“芙儿,回去吧。” 胡雅芙站起身不赞同的看向他,“夫君身子弱,如今天寒地冻的倘若染了风寒怎生是好?” 她握住他的手,半是埋怨半是心疼道:“又不拿手炉,手凉得像冰似的……” 他低笑一声,颇为享受她的关心,“娘子可是心疼了?” 胡雅芙俏生生的瞥他一眼,“是是是,可心疼了。走吧,回去了……” 看着与胡雅芙十指相扣的手,他的眼中淌着细碎的暖意。 临走前他回首深深地看了一眼被囚在笼中小狐一眼,吓得那小狐毛都炸成了球才收回目光。 是夜,看着熟睡的妻子梁旭翻身下了床,示意守夜的小厮噤声后,披上那件胡雅芙为他亲手做的大氅,出了门。 那一夜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三年后。 蜿蜒曲折的玉池中盛开着朵朵娇艳的静水芙蕖,临池的白玉石阶上有一女子低身舀起一朵红莲,捻花轻嗅着。 年轻的帝王见此场景不由无奈一笑,轻声唤着她的名字,那女子闻声缓缓回头,姣好的面容比红莲愈加娇艳。 若是梁旭在此定能发现那张脸竟与胡雅芙有九分相似,唯一的不同便是她的眼角有一抹红色的划痕更添了几分娇媚。 狐狸原想着等帝王爱上了她之后再消失,这样喜欢她的帝王就会将胡雅芙带回深宫,以此来报复胡雅芙的夺心之仇。 可是等这一切真的实现之后她又开始后悔了,她不想那个原本眼中只有她的帝王看着别人,那原本该是她的位置。 她忍不住跳出来告诉帝王她才是他喜欢的人,而不是那个虚伪的女人。 等待她的却是闪着白光的刀剑,临死前她都依旧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如此…… 第十章 不知所言篇 ——神镜有灵名为螭[hi不念li],于神魔之战流失,为魔族所驱以致生灵涂炭,木槿仙姝以身侍魔终平此乱。 神宫女娲殿中,人首蛇身的妙龄少女手捧鎏金铜镜细细摩挲,神情微悯。 “以身侍魔……” “螭,你拼着神魂具灭也要护着的小神用你的牺牲……换来了她的荣光。” “如今她可以光明正大的去追求紫薇星君了……” 言罢她笑了笑,可眼中的忧伤却像是在哭,“喜欢我不是更好么?” “你是我亲手所创,精心呵护的螭,我定不舍让你难过。”少女晶莹的泪珠滴于镜面四溅开来,她轻抚着镜身的缺痕,语调缱绻,“不舍让你受伤……” 那是她日日温养、细心呵护,便是堕入魔道也依旧处处维护的螭啊! 如今竟被一小仙所伤,百般算计这教她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若非螭不许她伤了那株木槿,她必要将其连根拔起,丢入朱雀的真火中炼制九九八十一日! 思及朱雀她心下火气愈大,当年若不是那只臭鸟偷去了她的螭,如今怎会如此? 朱红色的大鸟仓皇从洞穴逃出,身后是无数飞舞着的火红羽毛。 即便朱雀已算反应敏捷可依旧被拔去了近三分之一的羽毛,他躲至玄武身后哀哀地哭诉道:“玄武快劝劝女娲吧,我刚长出的新羽又被女娲拔了……再这样下去我会变成天下第一只无毛朱雀的!” 玄武懒懒地看他一眼,“先前就与你说过,莫要去坏人姻缘。你倒好,将人镜子偷了还倒罢了竟还弄丢了……” 朱雀急急分辨道:“我原不过是想瞧瞧……而已,谁料到她回来的那么快,那镜中分明有她的气息已算得上是她的后辈……” 触及玄武了然的眼神,朱雀的未尽之言止于喉间。 第十二章 李延安 寂寂深宫,李延安抬头望着那方寸天空中展翅的鸿雁,耳边隐隐传来号角的呜咽与群臣三呼万岁的声音,他微阖双眼心中微叹,这天下终究被皇姐夺去了…… 不管是幼年时的委屈,少年时的不甘,还是如今的无可奈何都注定了他这辈子都无法躲过李静姝这个名字的魔障。 他曾羡慕过李静姝,羡慕过她能得到母后亲手做的糕点;羡慕过她能随意进出父皇的书房;羡慕过她能轻易地将他所求弃之如敝……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或许是羡慕久了吧,他渐渐地明白了恨一个人的滋味,那滋味如同万蚁噬心无孔不入。 异姓王罗珏之女罗瑜,那个温柔文弱的女子,亦是他一生的魔障。 初见时她嘴角微陷的梨涡,让他的心也陷了进去,至此如同陷入沼泽,愈是挣扎陷得愈深。 即便后来他知她并不如表现的那般柔弱单纯,他亦心甘情愿为她手中的刀,只是他从未想过,罗瑜竟会喜欢上李静姝。 他比罗瑜更早的察觉到她的心意,因为那看见一人之后眼中再无旁人的专注和他如出一辙…… 他犹记得那日,他看见罗瑜与李静姝站在一起笑靥如花,眼神专注时,心中油然而生的背叛感,阴郁可怖的不甘爬满心腔的胀痛和如至冰窖的刻骨冷意。 呵,多可笑啊…… 他曾不止一次地想,倘若世间没有李静姝这个人亦或者没有他李延安该有多好,却从未想过要除去李静姝,但在那日之后一切都变了…… 当得知李静姝意欲谋反时他并不惊讶,唯一让他觉得讶异得是——谋反的人中有罗瑜的身影。 呵,不对,其实他早该想到的,这有什么奇怪的,她喜欢她啊…… 可愈是这般,愈让他显得可笑…… 他以手遮眼,仿佛如此能遮住他的所有软弱悲哀,从眼角溢出的泪舔舐着他的肌肤没入鬓发,斑驳的泪痕仿佛在嗤笑着他的欲盖弥彰。 他鼓起勇气去找了罗瑜,他壮胆似的掀翻了她的奏章来掩饰自己的心虚,色茬内荏地质问她,“皇姐疯了,阿瑜你也跟着疯了吗?!” 她平静地拾起了书信,仿佛他是在无理取闹,她忽而笑了,那笑让他心中一寒,他隐隐猜到他今日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了…… 她突然踮起脚尖向他靠近,馥郁的玉兰香盈满鼻腔,柔软纤细的手放在他的头顶,他甚至能隐约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 他意识到这点,脸蹭地一下红了,仿佛冒着热气。 可下一刻,她却说…… “我呀,其实早就疯了呢,阿延……” 她轻笑着,眉眼弯弯,像是在说着什么甜言蜜语。 他猛地抬头看她,眼中隐隐有着湿意,却又自嘲似的笑笑,头也不回的走了。 其实何止是她呢,他也早就疯了…… 即便知晓失了天下,失了皇位之后他将面临着什么,却依旧不做任何挣扎地束手就擒的自己不是疯了又是什么? 第十三章 梦见(一) 梦见啊…… 那是一种可以预知未来的异能…… 也是……一种诅咒。 一向温柔的姐姐微笑地看着不停询问的她,眼眸中深藏着悲哀,轻声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玛伽,你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问题?是不是……”姐姐突然想起了什么,用力地握紧她的手腕,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惊恐与疯狂,“是不是有人与你说了什么?” 姐姐看着她的神情一个念头隐隐浮现,表情骤然变得煞白,声音也开始颤抖来,仿佛受到了什么极大的刺激,“还是说……你感知到了什么……” 玛伽似乎被姐姐的转变吓到了,半晌说不出话来,姐姐却并没有停下自己与往常不同的举动,反而神色愈加疯狂地逼问她,甚至试图从床上爬起来。 那是玛伽第一次看见姐姐如此,也是最后一次。 她失去了她的姐姐。 一切都如同梦中一样。 不论是姐姐还是突然出现的少年。 都和梦中一样…… “呀~似乎来晚了呢~”少年对着怀中抱着姐姐的她歉意地笑了笑,单膝跪地执起她的左手烙下虔诚的吻。 那一吻仿佛吸尽了她所有的气力,让她全身无力,在虚弱的身体在倒下之前,她被人抱起。 她微皱眉,低声道:“阎弥?” 少年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后恍然大悟,他唇角微勾心中谓叹,果然不愧是“梦见”啊…… “剩下的……” 少年暗绿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她,仿佛注视着整个世界。 “就请交给……” 柔和的白光从少年与她身上骤然蔓延至整个房间。 “您最忠诚的卫士吧!” 神秘的图腾浮现在少年脚下,散发着湛蓝的幽光,她心中在少年出现后便出现的那若有若无的联系,仿佛破开了迷雾般变得清晰起来。 所有与梦见有关的信息自动浮现于她的脑海,那庞大的数据需要她沉浸在她的领域内一一理顺,而她的肉/身,她相信她那最忠诚的卫士阎弥会替她妥善保管。 梦见——是神的代言人,向世人传递神的旨意。 而她的家族世代流传着梦见的能力,且与其他自行获得预知的能力者不同,她的梦见来自于她的血脉。 在预知者舍弃一切感知用圣洁的灵魂方能对未来略知一二时,她们只需觉醒血脉便能通晓古今,任意连接异世闯入他人的梦中,占梦与渡梦是她们与生俱来的本领。 相比于其他预知者更为强大梦见,她们自然也需付出代价,每一任梦见觉醒之后身体都会不明原因的虚弱,能力越强者身体越虚弱。 当她们觉醒之时,她们的护卫者将于异世虚无降临本世,誓死捍卫她们的威严,保护她们的躯体,是她们最忠诚的仆从。 第十五章 梦见(三) 盛大绽放的樱花仿佛粉色的云霞映照得整个世界都变得绚烂起来,穿着粉色洛丽塔小裙子的女孩坐在藤条秋千上悠悠地荡着,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远远望去美得仿佛画中人。 “果然不管来几次都还是有些不习惯呐~” 玛伽立于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骤然停下动作的“少女”唇角微勾。 “又是你。” “少女”冷冷地看着突然闯入的外来者,出口的声音却并非是少女的娇柔而是属于少年的清朗。 玛伽轻轻落于地上,手抚着少年对于男子而言过于秀丽的脸庞,柔柔地朝他一笑,“见到长辈要用敬称啊~上野君~” “想来我上次对你预言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吧?”她突然贴近少年认真地望入他的眸底,呼吸交融间平添几分暧昧,“那么……阿泽是怎么想的呢?” 他是怎么想的? 少年脸色阴沉,所有的事情都朝着眼前之人所说的方向发展,不论他如何选择最终都将变成她所预言的结局,仿佛一个巨大的迷宫他兜兜转转终将回到原点,永远无法解脱。 真的没有任何办法吗? 少年不甘地攥紧了拳头,其实是有的,不过…… “呵~”玛伽看着少年的神情愉悦地笑了笑,“倘若不想说出来也没关系的哦~” “我都知道的,”玛伽丝毫不在意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贪婪地看着少年,“虽然那些脆弱而又可笑的坚持有些令人不爽,但……果然不论是任何让人讨厌的东西,只要是出现在阿泽身上,就会令人莫名地喜欢起来呢~” 少年不堪忍受地转过头去,胸腔不断地上下起伏着,却不敢再做出更多触怒玛伽的动作。 玛伽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复又扬起一抹灿烂地笑,温言宽慰着她眼中正在闹别扭的傲娇少年,“阿泽不必害羞呢~你只是做出了一个正确的决择而……” “呀嘞?”似乎感受到什么的玛伽骤然停顿了一会,方才仿佛抱怨般的嘟囔道,“嘛,真是扫兴啊阎弥,不可以让那些人晚些再来么……” “好嘛,好嘛,我知道了。”玛伽皱着眉,略带可惜地看了少年一眼,“阿泽,我要先离开了呢~” 看着毫无反应的少年,玛伽孩子气般的鼓了鼓脸颊,少年身上的小裙子渐渐变成西服,看着短发西服的少年,玛伽眼中闪过一丝痴迷,“果然还是这样的阿泽最顺眼了……” 正确的抉择……么? 上野泽晒然一笑,失神地看着再次安静下来的空间,眼中隐藏着些许浓稠得连他自己都捋不清情绪。 第十六章 梦见(四) 梦见啊,即便再如何接近于神,却也终究不是神。 她们同凡人一样,也会死亡,甚至比凡人还不如——她们会一次又一次地亲眼见证自己的死亡却无法更改。 那种感觉仿佛看见死神一步步向自己逼近,缓缓地举起镰刀,而你却只能停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镰刀割破你的皮肤、破开肌理、砍断你的骨骼静静地等待死亡的来临。 玛伽轻声阻止了正为她与人打斗的阎弥,走出他设下的结界,一步步走向不远处的男子。 男子的面容已非年少的雌雄莫辨,虽艳丽依旧却充满攻击力,历经无数波折的深邃眼眸,仿佛能看清人内心深处的秘密。 “阿泽~”玛伽仰头望着那人,甜甜地叫着,眼中痴迷依旧,“阿泽今日是来杀我的么~” “是啊~”上野泽贴近她,像以前很多次她对他做的那样,亲昵地说着最残忍的话,“所以玛伽桑一定要满足我的愿望啊~” “当然了~”玛伽甜甜地笑着,沉浸在那能将人溺毙的致命温柔中,“我一定,会满足上野君的所有愿望的~” “玛伽!”狼狈不堪的阎弥失声大喊着她的名字,那是他第一次如此失态。 “要叫主人啊~” “阎弥。” 看着为自己奋斗至如此地步的忠犬,她笑了笑,轻易地摧毁了他眼中的所有光芒。 为什么要保留如此软弱而又鸡肋的情感呢?阎弥? 我从未给过你回应不是么? “为什么你从来都是这样?!”阎弥失态地低吼道,“为什么不能是我?” 玛伽并未理会他的话,而是专注地看着眼前的男子,仿佛他是她的唯一。 “从这里跳下去吧。”上野泽突然有些索然无味,他双手插于西服裤的口袋,侧身让她看见自己身后悬崖,“跳下去后一切都结束了。” “好啊。”她欣然同意,与他擦身而过,不顾身后阎弥的大喊。 终于要结束了…… 她情不自禁地勾起嘴角。 咸涩的海水争先恐后地将她吞没,氧气耗尽的窒息感带来阵阵眩晕。 “为什么是他?” 脑海中似乎有人在质问。 “谁?” 她皱眉反问,透明的气泡从口中溢出。 “为什么是上野泽?!” 上野泽?那是谁? 她试图转动自己濒临窒息的大脑,隐隐浮现出一个少年的身影。 哦~原来是他呀~ 那个可以给我带来死亡的少年呐~ 第十七章 夏秀 他说要护我无忧,我是不信的,他自身尚且难保何况是我? 那日我被人嘲笑,一时难堪躲至假山哭泣,他来寻我,说要护我无忧。 我本就心中有怨,见他如此愈发来气,不禁出言讽刺:“大少爷健忘,怕是不记得自己如今的处境了,仍当自己是当初众人捧着的黎青辞。” 他被我挤兑得涨红了脸,拳头几番松紧,却只吐出一句“秀儿,我会保护你的。” “保护?”我不以为意,只冷冷地嗤笑道:“先护好你自己罢。” 彼时他父亲战死沙场,他作为家中的顶梁柱要延续父辈的荣耀,唯有从军一路可走,古来征战几人回,其中艰辛人尽皆知。 往日我与他在一起,不过是看在他能将我带入京中圈子,方才对他多有忍让,如今他既是对我毫无价值我自是不耐烦应付他。 他入伍那日差人送信与我,言及此日一别或许他日便是天人永隔,望我能去为他送行。 我收到信却将其付之一炬,他前途渺茫我与他撇清关系尚且来不及,又如何会去送他。 听说他那日等了许久险些误了时辰,被罚军棍三十以儆效尤,可那又与我何干? 生性凉薄、嫌贫爱富说得便是我,我便是如此一个人。 只是却不知为何他总对我报以期待,明明每每失望至极,当我以为他终于放弃时,他却又再一次出现。 也罢,今次之后……他大抵是不会再来了。 只是他虽未来,我却仍迎来了一位不速之——我的嫡妹夏妍。 她来时怒气冲冲,眼角泛着红,愤愤不忿地瞪着我。 “妹妹今日倒是难得的好兴致。”我微微一笑,将房中下人全赶了出去。 “你为什么不去赴约?!”她怒极,甚至忘了她以往给自己标榜的嫡女气度,“你知不知道他等了你很久,甚至被罚了军棍!” “那又如何?”我反问道。 “那又如何?!”她声音尖利,“勤之从未受过如此责罚,你可知他中途便晕了过去,整整三日方才……” “你今日来便为说这些?”见她情绪如此激动,我不禁出言打断她的话。 “呵,自然不仅是如此。”她冷冷地看着我,“我来此只为了告诫你,既然今次你未去赴约,那么日后你最好也不要见他。” “妹妹何必特地来这一趟,”我忍不住笑出声,“只要他一日如此一无是处,我便一日不会沾染他半分。” “你!”她气急,“勤之他绝不会一直如此平庸下去的!” “依妹妹的意思,我岂不是不能放弃他了?”我四两拨千斤地挡回去。 “你你你!”她果真气得说不出话,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她认为最恶毒的话,“你无耻!” 如此小儿的晦辱,简直是可爱的无以复加。 后来我那愚蠢的嫡妹竟也学会了留书出走,听说她化名夏延跟着黎青辞去了牧野。 父亲大怒派去了许多人去将她接回,可她总会在半路又溜回去,不知何时父亲不再遣人去将她带回,而是派了好几个死士去护着她。 而我,凭借着伯府唯一一个能出门行走的未婚女眷名号,终于再次进入了那个圈子。 可我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那年榜下捉婿,我一眼便看中了一个名叫顾驰的书生。 我时常接济于他,与他游湖、赏花、踏青亦吟诗作对畅谈己见,他与其他举子不同,他能接受任何离经叛道的言论,对女子一视同仁,并不因一些莫名其妙理由而瞧不起女子。 他是个十分有才华的男子,必能位列三甲,我是如此坚信着。 他果不负我的期望,夺得榜眼之位。 我欣喜若狂,却被突如其来的圣旨砸晕了头。 所有被我刻意忽略的消息重新回到我的眼前。 三月前,牧野之战胜利的喜悦席卷了整个京都,陛下亦欣喜若狂言及要给那个立功之人一道圣旨,实现他的愿望。 听说立功的那个人是黎将军的后代后,众人皆言他是虎父无犬子…… 后来呢…… 我为什么想不起来了? 一定有什么是我忘了的。 一定有。 对了,夏妍给的那封信。 我突然想起那日夏妍闯入房间冷冷看了我许久,随手丢给我的信,发了疯似的满屋子乱翻。 当我终于在床底翻出了那封信后,看着上面的内容我突然有点不知所措。 清隽的字迹只写了一句话,其上书:秀儿,我会护着你的。 这算什么? 护着我? 呵,在我欲与心上人喜结连理时横插一脚便是护着我?! 我跌跌撞撞地跑出门,守在将军府前等着他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夏妍从将军府中走出,见了我眼中闪过不甘,“你来这儿做什么?” 我语无伦次的问她,“那道圣旨,那道圣旨是一定是写错了对不对?是写给你的是不是?” 她一根根掰开我握着她的手,一字一顿道:“是,写,给,你的。” “如今你满意了?你不是一直做梦都想挤进京中的上层么?如今你的愿望都实现了,何必再来挖苦我!” “不,不是的,”我瘫坐在地,“我不想嫁给他,我不想……” “秀儿!”刚从外面回来的黎青辞一把推开夏妍,扶起了我急切地问道,“秀儿,你没事吧?” 可在他的关怀中我却只感到了深深地寒意,我看着夏妍不可置信的神情不由后退几步。 阿妍追随他去牧野那种苦寒之地,朝夕相处数年便得来这般对待…… 而我算是什么? 在他跌落谷底的时候还要踩上一脚的我…… “秀儿?”他的神情闪过一丝受伤,“秀儿你怎么了?” “你不是要护着我么?”我强制镇定地问他。 “我如今不想嫁于你,你若当真喜欢我,便娶了夏妍。” “以后……我们再无关系。”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顺利到令人无法置信。 黎青辞娶了夏妍,而我嫁于了顾驰。 可当顾驰离京上任时我方知我放心得太早了。 故意走小道的车夫、截路的山匪乃至笑着站在一旁看戏的丫头小厮们,这一切都太过不正常。 他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竟完全分不清…… 第十四章 梦见(二) 浩瀚无垠的宇宙间弥漫着星星点点颜色各异、大小不一的光点,玛伽身处其中忽然有些明白了,为何姐姐会不惜一切代价的成为梦见。 可以一念之间知晓所有人的秘密,操控任何人未来,甚至可以肆意玩弄人心。 这无限接近于神的能力——就是梦见啊…… 说来她应感谢她的姐姐萨亚。 若非萨亚为了获得梦见的能力,而找来暗术师转移她的力量并特意将她的血脉压制,她又岂能将血脉之中的能量全部激发? 只是不知姐姐你想要的预知能力是否让你满意? 她骤然睁开双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地笑。 她的姐姐萨亚不过是个想要鸠占鹊巢的野心家罢了,费尽心思找到了流落在外的她,用亲情编织了一个巨大的网,试图将她绑定。 费了大半身家才找到了一个能将他人的能力转移到自己身上的暗术师,可惜最后得到的却也不过是个半成品。 一个既不能通晓古今亦不能渡梦占梦,顶多只比预知者稍稍强上一点点的预知能力,只获得这样一星半点的微末能力便敢自称梦见,她的姐姐还真是胆大妄为得近乎狂妄呀~ 或许应该称为浅薄得近乎愚昧才对? 因全身日夜饱受仿佛撕裂般的痛楚,而不得不躺于病床之上不敢下床故而以为那是一种诅咒,而并不知是因为躯体盛不下灵魂所致的萨亚果真是无知得有些可爱了呢。 身为梦见远比普通人更加牢固躯体都盛不下血脉又岂是一介普通人所能觊觎的呢? 倘若对于梦见而言当躯体盛不下灵魂时是宛如睡美人般的舒适,那么对于萨亚而言便是宛如喝下女巫能将鱼尾变成双腿药剂的美人鱼一般痛苦不堪。 高付出低收获,即受不了身体的痛楚,又放不下梦见能力的萨亚,在玛伽眼中不过是徒增笑料而已。 第十八章 白小花(一) 人各有命是白小花生平最恨的一句话,但却无力反驳。 她与叶狸同是孤儿院出身的孤儿,可一路走来她坎坷不断,而叶狸却一帆风顺得如有神助,这怎教她不心生怨怼。 人之间或许真的存在气场不合一说,在孤儿院时她其实很讨厌叶狸,每次看见叶狸时她都有种说不出的抗拒,可她终究什么都没做,甚至与叶狸成为了好朋友。 叶狸那个人,明明拥有孤儿院中所有人都及不上美貌,却因为性格孤僻而被人排挤、被工作人员漠视、被领养人所忽略。 时常冷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叶狸或许不知自己有多么渴望被人接纳,她独自待在角落像只刺猬般竖起自己的利刺,可眼中却盛满了对旁人的期盼——盼望有人能不在乎她的利刺去贴近她。 她不过是在看见叶狸独自一人时稍稍释放自己的善意,便轻而易举地获得了叶狸的友情。 叶狸她还真是难以置信的单纯啊~ 天生便能轻易地讨好所有人的白小花,自然也能轻易地博取其他人的同情,可孤儿院的孤儿们走了一个又一个,她却依旧停留在孤儿院。 并非是没有人愿意领养她,而是她自己选择了留下,与其跟着养父母们过着前途未知的生活,她更愿意做为一个吉祥物留下。 作为一个重情重义自愿留下为孤儿院创造收益的她,孤儿院的阿姨们都对她十分友善,而那些对她有好感的领养人也会时不时的过来看她。 一切都很好,这样的生活比被人领养不知好了多少倍。 如此这般的趋利避害仿佛是她的本能,所有的事情她都能从中获取对自己最为有利的一面。 曾有人忧心地看着她,语重心长地教导她,“小花,作为小孩子你不需要考虑这么多东西,你只需要开开心心的过好每一天就好。” 她受教地点点头,心中却满是不以为意。 这般平顺的日子她以为会一直如此下去,直到某天那个让她瞧不上眼的叶狸突然变了。 白小花说不上是什么地方变得奇怪了,只是隐隐地察觉到叶狸的不同。 就像是一块不会耍心眼的木头,突然变成了滑不丢手的泥鳅,让人心生荒唐之感。 最让白小花心生疑惑的还属叶狸射向她时自以为隐蔽的怨恨眼神。 这恶意来得莫名其妙,她虽不喜欢也瞧不上叶狸,但她自认还未做过什么对不起叶狸,能让她露出如此眼神的事。 她心中暗自警惕,却仍是不小心着了道,花了大半心思方才笼络到的富二代竟被人挖了墙角,而那个人不是外人正是叶狸。 看着眼前眼神躲闪的叶狸她忍不住爆发,压抑怒气低声质问道:“叶狸,我自认没有得罪过你,甚至还各种护着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叶狸嘲讽似的笑了笑,“你抢了我家祖传的吊坠又怎么能说是从来没有得罪过我?” 吊坠? 她皱了皱眉恍惚想起是有这么个东西,可那根本就是叶狸自己主动送给她的,又怎么能说抢? 第十九章 白小花(二) 距离叶狸拿走吊坠已有三个月,期间明明没有发生任何事,但白小花却依旧有种隐隐的不安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 没了富二代,她自然而然地接受了另一个一直追求她的军官陈升。 她的追求者一直都很多,比那个富二代更好的人也很多,她明明可以选择更好的,但却不知为何选择了陈升。 就像是冥冥之中有人在控制她的行为一般。 当末世来临之时,她刚好接受了陈升的邀请去他宿舍。 她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军中的混乱便平定了下来,并建起了防御,而她也顺理成章的被保护起来并未经历末世初期的各种人心叵测。 陈升因平息混乱有功身后又有靠山,故而顺利地成为了军中高层之一,而她作为陈升的女友自然也地位不凡。 熟知人心地她自然不会犯些恃宠生娇的低级错误,作为医学系的高材生她主动提出要加入救援队伍,与那些忙在一线的人混成一团。 当初精心挑选的专业此时成为她最有力的防御,她不必亲自与丧尸搏斗,基地的层层关卡更是避免了感染者混入基地概率,她只需在后方为人包扎伤口,温和的宽慰受惊的人们便能得到大多数人的好感。 直到她又一次看见叶狸,对比起被基地养得莹润的她,叶狸要狼狈许多,但她不知为何总有种违和感。 她正想转身避开叶狸,谁料叶狸却自己迎了上来。 “小花儿,你怎么见了我就躲?”叶狸一脸受伤地拦住她,眼神忧郁,“难道是因为高建?我说过了那是个误会……” 这样的叶狸让白小花略有些吃惊,这样的套路这样的神情……分明活脱脱是另一个她。 可她却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叶狸比她更容易让男性心软,叶狸她终于也学会了运用自己的优势——美貌。 面对这样用着自己套路挑衅的叶狸,白小花却并不打算接腔,若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她或许还会愿意和叶狸玩玩,但…… 她看了看被自己挽着的陈升,笑了笑,“没事,叶狸你既然喜欢捡破烂那就捡去吧,反正我也不喜欢他。” “可是小花,你以前和高少爷不是情侣么?”叶狸似是震惊地抬头看着她。 暗自揣测着叶狸的目的,她皱了皱眉,“那都是以前。” “可是……”叶狸像是想反驳什么却在看见某个人后停了下来,“高建?” 突然神色慌张起来的叶狸,语无伦次地为白小花辩解着,仿佛她们关系十分要好,“高建你误会了,小花她只是说气话,你不要介意,小花肯定还是喜欢你的……” 看着追着高建而去的叶狸,白小花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特地过来自导自演地演出这部戏,是为了高建还是为了挑拨离间?叶狸啊叶狸,你究竟想做什么? 若是为了挑拨离间,这么弱的伎俩未免也太过瞧不起人了吧? 若是为了高建…… 一个一无是处的富二代到底是什么地方引起了你的注意? 第二十章 白小花(三) 一场突如其来的酸雨终于揭晓了高建的秘密,酸雨降临后的短短数日人们的身体发生了一些无法科学无法解释的变化,人们将这种变化称之为“异能”。 伴随着异能者的出现,丧尸们也出现了细微的变化,甚至出现了变异丧尸,这已是非普通人所能抗衡的存在。 异能者的存在渐渐地改变了现有的政治格局,高建身为杀伤力极强的雷系异能者自然也是异能者的领导者之一。 在新的一场争权夺利之中,陈升遭人算计被踢出局,出任务期间不幸身亡。 白小花嗅出其中的不同寻常,在叶狸又一次针对之中选择离开基地。 这般破斧沉舟的事情自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虽然在s基地她的人缘并不算差,但她向来不信人心,自然不会傻傻地赌上自己的一切去第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 对她而言换一个基地未必是件坏事,唯一的困难只是如何穿越重重丧尸抵达下一个基地。 在这种毫无法律可言的末世,美貌既是武器也是带来灾祸的罪恶之源,脱离基地的一切都需从长计议,但她已经没有时间了。 叶狸终会反应过来除去她才是最好的办法的,但她却不想赌叶狸反应过来所需的时间,一旦输了……那后果绝对不会是她想要的。 只不过她仍是疑惑明明异能者还没出现,为什么叶狸就已经开始为了高建而使出各种手段? 叶狸她……到底知道些什么? 她的运气不算差,离开基地后顺利地搭上了去下一个基地的队伍,但亦不算好,那群男人淫邪的目光让她明白自己将遭遇到如何处境。 陈升教与她的防身术她牢记于心,但她明白此刻并不是逞强的时候,示弱才是最正确的决定。 而她的目标是这个野鸡队伍的队长——一个金系异能的社会人士。 委身于一个五大三粗的胖子,一个她以往从不正眼看待的市井小人,这是她最大的耻辱,可她不仅忍了下来,并能对着那人油腻的猪头各种痴缠卖乖。 看着那猪头脸上一脸自得享受的模样,她心中暗暗给此人判下了死刑。 在离下一个基地越来越近的时候,她下手了。 时常帮忙制作饭食的她很轻易地在食物中加入了能致人昏迷的药草,因沙藜草和桉苋菇分开使用时并没有任何反应,故而很少有人知道沙藜草加上变异的桉苋菇会产生的这种奇特作用。 为防万无一失,她早就尝试过沙藜草或桉苋菇加入泡面之中,对外声称是为了提鲜,故而即便这次她将两种东西加在一起也并未有人生疑。 特地加大了沙藜草和桉苋菇的量的同时她将面条的量也加大了许多,以便让所有人都有机会吃上一碗。 即便碰上认为她浪费的人,也被她以进了基地所有东西都要交上去,反倒不如吃顿饱的为由给说服。 当众人都在吃着面条时她暧昧地朝队长抛了个媚眼,以洗澡为借口顺利脱身。 这般借口只是为了防止万一,毕竟沙藜草加桉苋菇到底对异能者有没有作用尚属未知之数。 制造出仿佛被丧尸袭击的假象,顺利解决后顾之忧的白小花恨下心给自己填了几道口子,再把自己弄的稍显狼狈后再次堵上了下一个车队。 却不想还能碰上熟人——叶狸。 第二十一章 白小花(四) 白小花低头掩去多余的情绪,再次抬头已然一副楚楚可怜之姿。 “能否载我一程?”她咬了咬唇,“或者给我些伤药也好。” “叶狸?”她目光一扫佯装才发现叶狸,神情略微有些不自在,“算了……我……” 好不容易再次看见她,叶狸自然不可能轻易放弃,一把握住她的手面露激动道:“小花儿,看见你没事真好。” 她不自在的抽出手,“看见你,我也很高兴……” “之前知道你失踪了的时候我都快担心死了,好在你没事……”叶狸的演技愈发精湛,梨花带雨的模样看着倒是颇为让人心生怜惜,“这次能碰上你实在是太好了,快上车,我们好好叙叙旧。” 在你情我愿各有算计的情况下,面对叶狸的热情邀请,白小花略微推辞一番便搭上了去往g基地的便车。 让白小花稀奇的是原本十天半月难碰上一次的丧尸,在与叶狸同一辆车时竟有时能一天碰上两次。 看着叶狸担忧地看向车外的侧脸,白小花眼神微暗,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群丧尸是冲着叶狸而来的。 她探究地上下打量着叶狸,却正好碰上叶狸转头。 “小花,你怎么了?”叶狸担忧地询问着。 “没什么。”叶狸一闪而过的慌乱被她尽收眼底,白小花微微笑了笑偏过头,“只是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而已。” “是么?”叶狸眸中飞快的闪过一丝杀意,却又强自按捺,“到底是什么事?说得我都有些好奇了呢……” “这种事情说出来就没意思了~”白小花贴近叶狸轻轻地在她耳边意有所指道,“你说对不对,叶狸?” 面对着近在咫尺冒着腥臭味的丧尸,白小花尚有些回不过神来,她近乎难以置信,叶狸竟然会如此简单粗暴的将她从车上推下来。 或许是叶狸的模仿太过真实,她竟忘记了叶狸就是个一条筋的二愣子,根本不懂什么叫从长计议,遇事只会简单粗暴地解决出问题的人。 最可笑的是在此绝境,她竟然激发了她一直想要的异能,只可惜尚来不及运用就已经被丧尸病毒所感染。 当白小花再次拥有意识时,她已经成为了一个丧尸,一个拥有精神系异能四级丧尸。 说起来她应该感谢叶狸,若没有叶狸的有心炫耀,她大概不会将晶核记得如此记忆深刻,即便成为丧尸也不忘收集晶核。 虽然成为丧尸后的她把晶核当成零食给啃了,而不是运用叶狸所说的方法运转能量,但效果却一样出众。 智商回归她一边修炼着异能,一边寻找叶狸的下落,当年叶狸推她入丧尸群的恩惠,她自然是要回报一二的。 只是她组织了一批又一批丧尸去围攻叶狸所在的基地,却依旧久攻不下,反倒差点被那群异能者发现自己的存在。 明明围攻基地数十次都没有出现的叶狸,居然在她差点被发现后出现了。 遥遥地看着终于露面的叶狸,白小花突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叶狸的身上散发着浓郁的香味,像是一堆素菜中的烧鹅,让丧尸垂涎欲滴,索性这在一群愈加狂躁的丧尸她的反常并不起眼。 看着在丧尸眼中与旁人与众不同的叶狸,她暗自忖道,果然……叶狸身上有着非比寻常的秘密。 可惜未等探清,白小花就已经死在了叶狸手中。 临死前她看着叶狸胸前一闪而过,只有精神力方能看见的能量团,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什么都不明白…… 第二十二章 孟月(一) 那是个十分动荡的时代,但人们却依旧麻木不仁,日复一日庸庸碌碌地做着些毫无意义的事,即便是列强的侮辱压榨也激不起他们的斗志。 大街上处处是游行的学生,他们汇聚成一团拉着横幅,声嘶力竭地喊着口号,往来之人见着他们无不避让,便是士兵也不敢轻易地与他们发生争执。 “笙歌!”身形瘦弱的女子穿着旧时满族的旗装,踩着十厘米的花盆底鞋冲着游行的学生大声喊着,“笙歌,快回来,莫闹了!” “太太要生气了!”她急得快要哭出来,想要挤进那群学生之中去找出那个她要找的人却又心有顾忌。 “笙歌!笙歌!”她不甘心地在外围一声声地唤着。 “找我做什么?”穿着上白下青学生装,梳着两条麻花辫的陆笙歌没好气地扯过她,将她拉至角落。 “笙歌,咱不闹了,回去吧……”她扯着陆笙歌的袖子恳求着,眼中泪花隐现。 “回去?”陆笙歌偏头看向她,“回那儿去?陆家还是邱家?” 她似乎被陆笙歌的问题难倒了,有些结巴道:“太太……太太她说了,邱少爷……” 她话未说完已被陆笙歌打断,“说邱少爷年轻有为?一表人才?” 陆笙歌深吸一口气,压抑着自己的愤怒,“你到底知不知道邱绎北是个什么样的人?!” “或者说……你其实更本就不在乎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陆笙歌失望至极反倒笑了出来,一根根掰开她的手,“孟月,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母亲!” 她闻及此言怔怔地看着陆笙歌,倒像是吓懵了。 “我是不会回去的。”陆笙歌咬了咬牙,“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 “你就当没有我这个人好了,”陆笙歌顿了顿,极轻地说道,“反正你从来也没有关心过我。” 回了陆府,孟月仍有些回不过神,她轻声询问着顾夕,“太太,我不是一个好母亲,对么?” 顾夕垂着眸撇去杯盏中的浮沫,“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她抿了抿唇,涩然一笑,“没什么……” “连你也不信我?”顾夕放下茶杯,抬眸看着她,“觉得我答应邱家是因为有利可图,所以活生生将人往死路上逼?” “我,我没有。”她低头攥着自己的袖摆。 顾夕轻叹一声,从她手中将衣袖解救出来,细心抚平衣角,“我乏了,你回去吧……” 临踏出房门时,她隐隐听见顾夕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我以为所有人都不信我,你总该是信我的。”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她看着抬头看着庭院中四四方方的天略有些疑惑。 小五临死之前将自己的孩子交于她,她明明答应会好好照顾那个孩子,可如今那孩子却宁愿留在学校也不愿回陆府。 她辜负父母的期望一心只为追随着顾夕,她曾发过誓顾夕所有的话她都相信,可如今她却轻易的违背了自己的誓言。 如此这般的她对得起谁? 第二十三章 长公主 正午的日头最是毒烈,熏的人心躁动。 斩首台上双膝跪地的女子披头散发微低着头看不清面容,神情肃寥的刽子手从容地立于一旁静待那木牌落地之声。 因许久没有人被处以午门斩首,爱热闹的百姓们将斩首台团团围住,投机取巧的商贩在周边摆着小摊叫卖着,喧闹得仿若庙会一般。 隐藏在人群中的青衫男子静静地看着台上,帏帽阴影下的脸看不清神色。 待到午时三刻,那女子蓦然抬起了头,露出一张堪称绝色的脸,她缓缓地看了一圈周围的百姓,忽然笑了,直至人头落地,她的嘴角依旧带着笑,似是欢愉却带着些许苦涩…… ………… 看着步履匆匆而来的孙延,李姝嘴角微勾拦住他的去路,绛紫色的软烟皎纱裙随着她的动作荡出一抹水波。 她看着孙延嘻笑颜妍道:“孙大人这是往何处去?” 孙延抬头见是她眉头微不可见的一挑,低头恭谦道:“陛下急召臣入宫,恐有急事不敢拖延……” 说罢孙延绕过她身侧直径朝未央宫方向而去,被他越过的李姝嘴角笑意愈浓。 “孙大人!”她转过身面对着孙延的背影朗声道,“孙大人恐怕见不到陛下了……” 孙延转过身看着她姣好的面容,皱眉惊怒道:“长公主何出此言!” “孙大人之所以会出现在此地想必是察觉到什么吧?”李姝以扇掩唇娇笑着意有所指道。 孙延眉头紧皱,强自镇定,“微臣不知长公主所言是何意,微臣来此不过是陛下急招罢了,至于公主所言微臣一概不知。” “今日且不管孙大人知不知晓……”李姝拍了拍手,一队禁军将孙延团团围住,“都还请孙大人留下,陪本殿喝杯茶。” “李姝!”孙延气得浑身发颤,“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么孙大人呢?你又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李姝嘴角微掀讽刺道,“上赶着陪小皇帝一起给那批灭亡的士族陪葬么?” 看着静默下来的孙延,李姝捻起他耳边的丝带,亲昵地贴近他,在他耳边私语,“赵王会是个仁君,你何必跟着小皇帝去送死?” “他是你弟弟。”孙延直视着她,似乎要将她所有的表情映入眼底。 “赵王不也是我弟弟?”李姝微哂,反问道。 孙延一脸平静道:“可只有他是你一手带大的。” 李姝一时语塞竟想不出该如何反驳。 “阿姝,你想做什么直说便是。” “十日后,”看着好友真挚的眼神,李姝笑了笑,“十日后你便知晓了。” 十日后……大概一切都能尘埃落定了吧。 果然还是不能告诉阿延你啊…… 看着孙延的背影,李姝微叹。 她怎么能告诉他?这么危险的事由她一个人做便是,何必牵扯上旁人。 是,她是愿意为景泽扫去一切威胁,包括自己。 可那不代表她不愿意让阿延淌这趟浑水。 阿延是要成为名留青史的贤臣,是不能有任何污点的,即便今后能洗清的也不可以。 自景泽登上皇位后,朝堂之上暗潮涌动、危机四伏,她隐瞒景泽,费了许多功夫才取信于那些人,为得便是如今能够将其一网打尽。 为此她甚至不惜将景泽最爱的女子陈柒送上斩首台,以斩去景泽所有的弱点。 只是她终究心软,在斩首台上的那个人是她的暗卫,而真正的陈柒如今应该远在万里开外的临江小镇了吧。 景泽,我的弟弟,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第二十四章 亡国帝姬(一) 慕容原是这世间最尊贵的姓氏,它的主人曾掌管着整个王朝,身为帝姬慕容月曾是帝王最为宠爱的女儿,是这世间最令人艳羡的存在。 只是一遭国破,昔日荣华皆若浮云。 瞧着眼前隐于群山之中村落,她忽然有些想笑,于是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真可笑啊,她费尽心思终于获得了父皇的宠爱,而今不过三年便沦落到如此境地。 若早知如此她何必去争什么虚无缥缈的宠爱? 若无这碍事的荣宠,她只需在国破之时献上象征自己曾为帝姬的玉契,那些乱臣贼子们即便瞧不上她,但为了安这天下人的心也必须将她好生供着——就如同她原本最瞧不上的嘉宜帝姬现在的处境一般。 想起嘉宜如今的日子,她不禁咬了咬牙,心中暗恨当初那个为了宠爱百般算计以至于让她沦落到如此境地的自己。 乱臣贼子破开宫门前的夜,她的父亲——尊贵的帝王命人将她带入宫殿,用他浮肿的双眼慈爱地看着她,对她说她是他最宠爱的帝姬,如今山河破碎,为了不让她被那群乱臣贼子玷污,希望她能够为了这个破碎的国家保全它最后的尊严,就如同她的母妃那般。 她看着眼前依次排开的白绫、毒酒、匕首,微笑着点点头,在帝王欣慰的目光中一一拂过那些器物,停留在匕首之上。 她拿起匕首,忽然对帝王笑了笑,她说:“父皇,太子哥哥与六弟他们也会和儿臣一起吗?” 帝王点了点头,笑道,“自然,他们都是孤最宠爱的子女,下辈子依旧是孤的骄傲。” 她笑了笑似乎心愿已了,握紧匕首刺向自己,却突然停在半路。 她言,“父皇,倘若我们都死了,那谁来复兴我朝?百年之后还有谁会记得我慕容曾是这世间最为尊贵的存在?” 帝王微微一笑,神色中有着隐隐的不耐烦,“无碍,孤已着人将你三哥他们保护起来,以图复兴我慕容王朝。” 她欲言又止,再次举起匕首却无法刺下去,匕首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跪伏于地满面泪痕几不成声,对着帝王越来越阴冷的神情她终于说出了话。 她哀声哭诉,“父皇,儿臣实在无法忍心让我慕容王朝的子弟对这群乱臣贼子俯首称臣。三哥的性子您是知晓的,让三哥来复兴王朝不亚于将我朝最后的希望泯灭……” “倘若三哥不愿复国,而您与太子以及希望复兴王朝之人皆已死去……又有谁能阻拦三哥?” 高高在上的帝王眼神明明灭灭,显然是被她的话带偏,想起日后无人管束那个逆子,倘若他果真…… 思及此处帝王勃然大怒,拍案而起亲自扶起跪伏在地的她,温言宽慰道:“是孤想得不够周全,可惜太子他们已经先行一步……” 她泪眼朦胧,语气中带着悲痛,“父皇……” 只有她自己方知此刻她的心中又多么庆幸,庆幸帝王的愚蠢,庆幸太子等人死得这么快。 庆幸之余她看向帝王的目光中隐隐带着压抑的渴求——对即将到手的权力的渴求。 说吧父皇,说将一切都交付与我……我呀,绝对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那人果真说出了她想要的话,“月儿,日后你就帮着为父好好看着那逆子,让他光复我慕容王朝!” 她差点控制不住脸上的笑意,死死咬住下唇,摆出一副悲痛的表情。 在旁人的眼中她脸色大变隐隐猜出他的想法,愈发悲痛欲绝,哀哀地看着帝王,似乎在恳求他不要再说,“父皇……” 帝王幽幽地叹了口气,拂开扯着自己衣袖的慕容月,对身后的暗卫示意把她带下去。 第二十五章 扫把星(一) 能够看见别人的未来会是什么样的感觉?是开心还是失望? 季瑶有幸成为了这样一个存在——能够预知未来,可仅仅只能预知旁人的未来,并只能预知悲惨的结果。 年幼的她不懂变通看见有人要出事只会傻傻地跑过去,告诉那人要小心,却不知在旁人眼中这样与众不同的她早已暗中被人称之为“扫把星”。 即便后来她学会了不再去多管旁人的闲事也没能摘掉这个外号。 村中之人对她颇为忌讳,同龄人从小听着家中长辈的训诫对她向来是敬而远之,所以她从未有什么朋友。 父母听惯了她幼年时的预言对她亲近不起来生疏的很,再大些等她稍明些事理后便自觉将自己搬去了村尾老宅之中不惹人厌烦。 村尾的阿婆与村中人不同待她颇为友善,故而等阿婆身子骨已经不再健朗时,她时常投桃报李地去帮阿婆搬搬东西、跑跑腿,关系反倒比父母更为亲近。 她知道阿婆即将要离开人世后忍不住哭了好几次,反倒被察觉到什么的阿婆宽慰。 阿婆说人生不过数十载,她这么大年纪已是活成了人瑞,倘若果真被上苍收走也不算妄来人世一遭,她应该为她感到高兴才是。 可当这个豁达的老人去世后,季瑶尚来不及伤心便已被愤怒的村民赶去了山中道观,说要以此来镇镇她的晦气。 她不知为何村民们会如此激动,只能惶惶不安地被村民们强压着去山中荒废多年的道观带发修行。 直到某日她突然从梦中惊醒,发了疯似的朝山下跑去,挨家挨户地狂敲着门,说她看见了会有马匪来洗劫村落,让大家避一避。 村民们虽不信她却也被唬了一跳,未防万一仍是上山去避了避。 可之后的一连数日村民们都不见她所说的马匪,自觉被她戏弄的村民将她锁在道观之中,要将她饿上两三天以报此仇。 在道观之中等了三四天又渴又饿的她并未等来消了气的村民,反倒等来了一个道骨仙风的老者,据老者所言山下村落在三天前的夜里就已被马匪一把火焚尽。 她,是唯一的幸存者。 她恍惚间又想起了那夜的梦,狞笑着的马匪骑在高大的骏马上面目狰狞、昔日爱用小石子砸她的小胖惊恐的神情犹映在脸上却早已断了气、村头的铁匠二柱尸首分离滚至角落的头颅沾了灰…… 而如今梦中的一切又一次成了真,她克制不住的蹲下捂头尖叫着。 被她的尖叫声吓到的老者以为她是太过悲痛,不断地宽慰着她,说要收她为徒。 可她却什么也听不清了,也听不进去了,不管老者说了什么都只不断的尖叫着,直到被老者点穴后晕了过去方才安静了。 回门派的一路上她重复着尖叫后被老者喂了水和丹药再点穴的步骤,变得慢慢不再尖叫,只是沉默地待在角落无声地抗拒着一切。 在海上漂泊了许多天后她终于到了老者所说的门派,位于群海之中的小岛,人称“昆仑”的世外之地。 第二十六章 孟月(二) “你又来找我做什么?”陆笙歌别扭的转过头去不看她,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起,眼角的余光忍不住落在她身上。 她局促地捏着手中的纸袋,递到陆笙歌身前,“近日天凉,我见许多人都围上了围巾,便也给你织了一条……” 陆笙歌看向她的眼中分明全是喜出望外,却依旧嘴硬道:“你还会织围巾?要是织得不好看我可不要的。” 看着陆笙歌高兴地试着围巾,她试探性地出声道:“笙歌,学校总没有家中好,不如……” 陆笙歌动作微顿,垂眸看着鞋尖,“好,我回去。” 她微松了口气,却正好对上陆笙歌的眼睛。 “你是不是依旧觉得我只是在使小性子?”陆笙歌笑了笑,撇开视线,“在你心中我不论做什么都比不上你的太太,有时我都怀疑我到底是不是你随手捡来的。” 她哑口无言,沉默地跟在陆笙歌身后,听着陆笙歌发的牢骚。 “我起初看见你还以为我上次的话终于起作用了,原来还是我太高看自己了,我怎么可能比得上你的太太。” “你知不知道现在大家都是怎么说的?她们都说陆家为了攀附邱家不惜把一个好好的姑娘嫁给一个六亲不认的冷血阎王,是要将人往死路上逼。” “她们都说……” “孟月。”陆笙歌突然停住,她不小心撞入她的怀中,“这是我最后一次听你的话了,如果我以后过得不好,你要记得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 她尚来不及看清陆笙歌的神情便被丢在了原地,看着陆笙歌远去的背影她突然觉得鼻子有些酸得难受。 不会的,你说得那些都不会出现,因为你会过得很好。 她在心中轻轻地回答道。 她仍旧相信着那个她喜爱的那个善良的姑娘不会骗她,一切都会好好的。 婚宴那天陆笙歌坐上婚车离开前轻轻地抱着她,在她耳边说:“孟月,我会好好的。” 她抚着脸颊,上面依旧残留着陆笙歌嘴唇柔软的触感,她恍惚地想起,陆笙歌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叫过她阿娘了…… 那时她并不知那是最后一次见到陆笙歌。 新婚第三日按照旧俗应该是新嫁娘回娘家的日子,她枯坐了一天依旧没有等来该来的那个人,她正欲出门去邱家却被顾夕拦住。 陆笙歌不会回来了,永远也不会回来了。因为在新婚当日新娘子就已经死了,死在邱绎北的仇人手上,死在那辆婚车之上。 她看着拦在自己身前的顾夕忽然笑了笑,“倘若新婚三日后不需归宁你会瞒我多久?” 顾夕想要抱着她却被她推开,她轻轻问道:“笙歌的尸首呢?” “我问你笙歌的尸首呢?”她死死地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没有,”顾夕停顿了一会,仿佛像是怕吓到她似的轻声道,“那辆车被人做了手脚半路起了火……” “所以呢?”她看着顾夕,“笙歌她尸骨无存是么?” 顾夕点了点头,宽慰道:“这不是你的错,所有人都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后果……” 她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也不想听了,是她亲手将笙歌送上了那辆车的,是她逼着笙歌嫁给邱绎北的,她才是凶手。 她大概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了…… 第二十七章 孟月(三) “阿娘。” 笑容浅浅的“陆笙歌”亲昵地唤着她。 “笙歌……”她看着眼前笑得眉眼弯弯的陆笙歌有些愣神。 那是确认陆笙歌死亡后的第七天夜里,她被一阵歌声惊醒,寻声而去的她在尽头处看见了笑得温婉的陆笙歌。 她一步步走过去,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生物,“笙歌,是你吗?” “陆笙歌”扯过她的手覆于自己心口,微凉的温度沿着指尖蔓延至整只手,原本应该有搏动的胸腔一片寂静。 “这……”她膛目结舌地抬头望向陆笙歌。 “陆笙歌”依旧朝她笑着,眼中全然是对她的信任。 她抿了抿唇反手握着“陆笙歌”的手将其带入自己的房间拴上门栓,“笙歌,你……” 她顿了顿没在究根问底,“笙歌,你还好么?” “陆笙歌”依旧笑着眼中亮晶晶地看着她,不管她说什么都只声声地唤着她“阿娘”。 她终于发现如今的陆笙歌甚至不如一个三岁孩童,什么都不懂只会一声声地喊着“阿娘”。 她鬼使神差地隐瞒了这一切,偷偷地养着这个死而复生的“陆笙歌”。 可奇怪的事情接连发生,城中一连死去了十多个人,她看着眼前对她笑着的“陆笙歌”死死地咬着下唇,浑身颤抖地抓着其双肩问道:“笙歌,这一切是不是你做的?” “陆笙歌”似乎有些疑惑地看着她,又一次笑着叫她“阿娘”。 她颓然瘫坐在地上,不知自己所做到底是对是错。 门被敲响,外面传来顾夕的声音,“阿月,近日城中不太平,你不要再与我怄气了,别把我送过来的人往外赶……” 她一惊,忙把陆笙歌藏起来,可陆笙歌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瞳孔泛着妖异的红,指甲渐长带着些许不详的气息蠢蠢欲动地看着门的方向。 “夫人快让开,里面有着极强的阴气,且让贫僧……” 那人的话尚未说完便已被打断,顾夕愤怒的声音由门外传来,“里面乃是我家女眷,岂容你如此轻慢?!请你来此是为了让你画符,不是为了让你做什么其它多余的事情的!” 她眸色微暗,抱住几欲暴走的“陆笙歌”扬声道:“我这儿不需要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你让他离开!” 顾夕于门外温言劝道:“阿月,我只是为了让你不受伤,你若不想他进去便与我一起回我院中休憩亦可,莫让我担心……” 她看着自己怀中已经开始冒出獠牙的陆笙歌眼眸微垂,不可以开门…… 倘若开了门,太太与笙歌总有一个会有事…… 她正进退两难时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神秘男子忽然出现,他随手点在“陆笙歌”身上竟让其所有异状都恢复原样。 那人冲她笑笑,竟叫了声“岳母”,正当她愣神之际门被人破开,她回头看向门外那个衣衫褴褛的僧人,是他破开的门。 顾夕愣愣地看着门内,忽然冲进来挡在她身前瞪视着那个神秘男子,明明浑身颤抖却依旧强硬道:“这一切都是我干的,有什么事冲我来,阿月什么都不知道!” 第二十八章 程秀(一) 圣教被灭,祭坛被毁,所余教众多各奔东西。 江湖中的风雨被传入市井不过是多了一堆歌颂名门义士的新谈资。 旁人都在高谈阔论那日众门派围攻教顶的场景仿佛亲眼所见,说书人唾沫横飞惊堂木一拍,堂下无数叫好声。 跑堂的伙计见了殷红袖刚想打招呼却又突然顿住,“老板娘,您怎么哭了?” 她呆呆地摸了一把脸,果真一片湿润,默默转过身去擦干眼泪,她强道:“想是被风迷了眼,不碍事……” 见那跑堂伙计正要溜走,她忙出声道:“明日起歇业三月,你们就不用来了,权当给你们放放假,你与其它人说一声。” “诶。”伙计应了一声,心中却暗自纳闷,这非年非节的怎么突然要放假。 翌日,相熟的顾见这酒楼突然关门不做生意颇为好奇不由出声嚷嚷:“老板娘,今日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歇业了?” “哦,”殷红袖擦了擦眼中的泪,起身强笑道:“近日我需去祭拜一些好友,并不营业,官且先去旁的地方坐坐。” 那人见此便有不快也不好说些什么,只宽慰道:“老板娘要早日振作起来才是,旁人的酒我还喝不惯呢!” 殷红袖只略点点头便提着包袱骑着楼外的骏马出了门,所去方向正是原本的魔教驻地。 她脱离圣教已有数年,并未特意去打听江湖中的事,故而时至今日方知圣教已灭。 山顶断壁残垣一派萧条,脱离圣教前的一切尚历历在目,而今竟已物是人非。 “师姐?” 闻及身后的脚步声她动作微顿缓缓回头。 “阿亮……你的头发?”她愕然地看着眼前之人。 “哦,这个啊。是教主吩咐的。”来人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门,羞涩地笑笑,“虽然没了头发但好歹命保住了。” 她骤然升起些许期待,“那教主他们……”是不是也都还活着? “教主平安无事,只是几个长老都各有所伤,整日抱怨着不能喝酒。”阿亮憨厚地笑着露出两个小虎牙。 “那阿秀她?”她眸光微亮。 阿亮笑容微僵,“左护法她……” 闻言她心中升起些许不好的预感。 “已经死了……” 她惊呼出声:“怎么会?!” 分明教主与各位长老都安然无恙,阿秀怎么会…… 一定是假的吧…… “当日左护法她……” 一个月前。 各大门派已逼近山顶,喊杀声渐近,教中众人被逼至祭坛,身上均有同程度的伤痕。 程秀抹去嘴角的血痕,被血浸润的红唇愈发娇艳欲滴,恨恨道:“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必须自救。” 大长老柳冥有气无力地掀了掀眼皮,“事到如今还能有什么办法,教中精锐折损过半,剩下的除了仍在负隅顽抗的,就只剩下我们这群老弱病残……” 面对大长老的丧气话程秀不以为意,沉声道:“诸位可愿与我一起赌上一赌。” 教主炼裳微微一笑,眸中燃起战意,“有何不敢,反正已是背水一战,纵使尸骨无存又有何惧。” 程秀闻言亦是一笑,“那些名门正派不是口口声声说什么我等作恶多端救无可救么?倘若我等已‘放下屠刀,改过自新’了呢?他们又当如何?” 第二十九章 轮回 一次又一次…… 究竟还要轮回多少次?! 她愤愤地看着眼前雕梁画栋的府邸,她曾经对此欣喜若狂,可如今却恨不得毁了这里的一切。 她不是这座府邸的主人,只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下等丫头。 可不出半月,她便会被破格成为这座府邸小主人的贴身丫鬟。 她的主子或是大小姐唐芸或是二小姐唐琪,二小姐为姨娘所生是为庶出,大小姐则为嫡出。 不论是唐芸还是唐琪,以她的资历原应是根本没有资格去伺候此二人,可奈何她有个好父亲啊~ 她父亲随这唐府的男主子外出,而今约莫已是死得不能再透了,待三日后唐老爷归家,便会传来她父亲为保护主家孤身引开山匪,最后不幸身亡的消息了。 为了补偿,更为了做给其他人看,身为遗孤的她会破格被提为贴身伺候小姐的丫鬟,甚至她有资格在两位小姐之中挑选自己的主人。 她何以会如此清楚?只因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不论是跟着大小姐还是跟着二小姐她都会死,但倘若不选择此二人之一,她会死得更快,更惨…… 她目光阴郁地看着自己的手,在上一次轮回中她选了二小姐唐琪,最后被人砍去手足、削去舌头、戳瞎双眼放入酒瓮之中,幕后主使者正是唐家大小姐唐芸。 在上上次轮回中她选的是大小姐唐芸,被关入死牢处以凌迟之刑,一千三百零六刀,刀刀割下的肉都会被烫熟后强行喂她吃下,幕后主使者为唐家二小姐唐琪。 上上上一次是梳洗。 上上上上一次是炮烙。 再上一次…… 可她最记得的是她谁都没选的那次,被三五只野狼分食,人都裂成数瓣却依旧骨肉相连意识清晰。 好端端的栈竟会冒出一群野狼,并那么恰巧地偏偏拖走了她一人。 她看着自己的手痴痴地笑着,果真是好巧啊! 她已死过无数次,从最开始简单的毒酒、白绫到最后的炮烙、剥皮,她已经分不清哪个更轻哪个更重,索性都是死又有什么分别? 不论是唐芸还是唐琪,她都一样讨厌,可她却依旧要选择一人去服侍。 她无法对自己的主人下手,更无法自戕,甚至无法在入宫前对另一个人造成伤害。 这是“规则”,触动“规则”的下场便是被困在一间无光的空旷密室中不能言语,不知疲倦、不识岁月、不会饥渴。 她如今已是濒临疯狂危险至极,却无人可知。 啊~这一次……选谁好呢~ 她咬着指甲细细思索着,果然还是选唐琪好了~ 其实是谁都已经没有分别,只是她更习惯让自己做出选择。 她曾经试过两次都选择同一个人,可是没用的…… 她依旧会“输”,“输”了之后就必须愿赌服输的承担各种惩罚。 她笑得愈发开心,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 唐芸是“大”、唐琪是“小”,而她是“赌徒”,那么谁是“对家”?谁又是“庄家”? 没关系,没关系的哟~不管是选“大”还是“小”,如果能在最后翻盘的话一定很好玩吧~ 她笑得一脸无害,年幼的脸庞一团稚气,双手托腮眉眼弯弯。 三日很快就到了,可这一次她想玩的与以往的每一次都不同,故而颇为有兴致的伪装自己。 在唐琪面前一派洁白无瑕的纯真,在唐芸面前却恰恰相反。 屡屡暗中挑衅唐芸,却不留任何把柄,或者说…… 她笑得眯起了眼,仿佛颇为愉悦。 她留下的每一个把柄可都是深不见底的坑,能够完全洗清自己的嫌疑尚且不够,还要狠狠地坑上踩坑的人一把。 最让她觉得有趣的是——唐芸竟然对唐琪有着莫名的在意。 啊呀~既然如此,那么……何不玩场大的呢~ 她抚上嘴角,饶有兴致地想着。 一次又一次的设计中,唐芸对唐琪那不可言说的感情愈加浓厚,如同深窖中的老酒愈酿愈醇。 可有趣的事不仅仅是如此,唐琪——竟然喜欢上了她,确切地说应该是喜欢上了她现在所扮演的角色。 有趣果真有趣~ 她笑得忍不住抱着肚子在床上打滚。 要不要再加点料呢~ 她眯着眼睛看着床帐,内心翻涌的阴郁情绪满得近乎溢出来。 对了~那个差点让唐家姐妹统统铩羽的那个人是什么样的来着? 她只隐约记得似乎有这么个人,非常得帝王宠爱,入宫后近乎一枝独秀,惹得帝王差点废除六宫。 可惜蠢得天真遭贴身宫人算计,以至于尸骨无存。 暗下决定后她开始渐渐有意无意地模仿那名女子言行举止。 自然,她仍旧不忘给唐芸添堵,以加深两姐妹之间的间隙,毕竟这才是关键呐。 只有“大”才能伤“小”,反过来亦然。 她要做的便是让唐芸与唐琪相斗,反让他人稳坐钓鱼台,如此自己与对家都不能赢,如此方能有上一丝半线生机。 于如今的她而言“不输”已然等同于“赢”。 可此事必须得小心谨慎,不可被人发现,尤其是“庄家”与“对家”发现,不然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只是让这姐妹二人决裂的时机却一直未到,倒是让她颇感百无聊赖。 她勾着手指头心中暗自盘算着。 唐芸喜欢唐琪,可唐琪却喜欢她。 她刻意模仿了许久那个不知名的女人。 只有唐琪才能杀唐芸。 那个不知名的女人必须活着笑到最后。 唐氏姐妹必须决裂。 想到此处她忍不住笑了笑。 啊呀~似乎找到办法了呢~ 唐氏姐妹决裂的契机近在眼前——她的死亡。 “真是伤脑筋~”她半真半假地抱怨着。 激怒唐芸轻而易举,可倘若让唐芸杀了她却是不易。 更何况她可是要让唐琪亲眼看着自己死在唐芸手中,并永远不能将她忘记啊…… 可办法总归是想出来的,她终于找到了让唐芸杀死她的办法——让唐芸知道自己喜欢唐琪。 她那让人出乎预料的示爱与挑衅,成功让唐芸气疯了眼。 而临死前她所表现出的对唐琪的爱慕,成功让唐琪忘不了她。 真是意外的顺利呀~ 于半空看完了整个事态发展后,她笑眯了眼,剩下的一切就看那位不知名的某人能够活得久一点了。 孟月(四) 空气仿佛突然变得凝重起来,她心中既疑惑不解又莫名抗拒着那所谓的真相,却又忍不住问出了声。 她看向挡在自己身前的顾夕,略显疑惑的回问道:“什么都……不知道?” 顾夕被她一问略显僵硬的回过头,“阿月……” 她问道:“我不知道什么?” 顾夕突然沉默下来,神情忧伤。 她环顾四周,歪了歪头,又一次问道:“我不知道什么?” 不知何处的风呼啸而来,吹得门窗咣当作响。 那僧人仿佛惊醒般割断串连佛珠的丝线,口中念念有词,噼里啪啦地滚了一地的佛珠汇聚在她脚下形成一个圈。 她似懂非懂地朝外踏出一步,碰触到佛珠的地方突然冒出些许火苗迅速地蔓延至全身。 满眼火光中她看见顾夕发了疯似的扑过去扑打那个僧者。 “快停下!停下!停下来……” 见即便阻止了僧人也没用,顾夕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这般失态的模样是她从未见过的。 “阿月,阿月……” 她听着顾夕的声声痛哭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安慰顾夕却发现自己的手竟然不知何时变了模样,枯瘦干瘪的仿佛皮包骨,指甲却无比长而尖利。 “太太……” 听见她声音的顾夕扑过来想要拍灭她身上的火,却根本一次次地穿过火焰根本无法拍熄。 她看着顾夕眼中的自己脑中一片空白,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似人非人,形同死尸。 她又一次问道:“我不知道什么?” 这次顾夕终于告诉了她。 原来笙歌没有死,死的……是她。 那日她得知笙歌死亡的假消息受不了刺激上吊自尽了,可顾夕不想她死,于是威逼利诱地请人将她复活。 那些所谓的“陆笙歌”,也根本就不是陆笙歌,而是她犯病时捉来的无辜人。 甚至有些人是被顾夕强行带到此地为她献祭,以使她能活动自如的四处行走。 她转动着自己的眼睛看向那个喊她岳母的神秘人,她的怀中之人竟然是陆笙歌而不是其他人。 “那是邱绎北……”顾夕咬了咬下唇,“原本你只是犯病乱抓人,可这一次是真的……” 如果不是因为陆笙歌回来祭拜她却误闯入此地被她抓去,或许顾夕会一直以旁人的血液来养着她而不被人发现。 她刚想询问顾夕,笙歌过得好不好,可发出的声音却是类似兽类的嘶吼。 “夫人小心!” 随着这句话落下的是满天的黄色符纸,与穿心的铜钱剑。 被不知从那里来的道士一把推开的顾夕抚着穿透她胸腔的剑,一脸不知所措。 “阿月!阿月!阿月,你疼不疼,阿月……” 顾夕脸上的泪痕尚未干又添上新的。 她想伸手去提顾夕擦干眼泪却又愣在原地,尴尬的笑笑,她的手这样难看怎好脏了太太的眼…… 看着从孟月胸腔中间蔓延的空洞,顾夕慌张地想要抱住她却只抱了个空。 “阿月?”顾夕看着哐当掉地的铜剑,一脸茫然。 “夫,夫人?”那道长看见顾夕拿起那把铜剑心中升起些许不好的预感,尚来不及阻拦便已见顾夕拿起那把剑插进了自己的心口。 “阿月,我来……陪你……”顾夕嘴角溢血,微笑着将剑拔出。 第三十一章 罗瑜 许是被幽禁日子太过悠闲了吧,罗瑜总是翻来覆去地想起李静姝这位大权在握的长公主殿下。 想起那年,她还年轻,正值豆蔻年华,和李静姝臭味相投,捉弄女傅、欺负同窗的日子。 想起那年,热闹的街巷中,她牵着李静姝的手穿越人群,停在烛光点点的河道边,放下的那两盏河灯。 想起那年,高高的城楼上,李静姝醉酒后,偏头看着她许久,脸上带着一丝红霞,眸中灿若碎星,笑着说她有了心上人。 想起那年,辉煌的宫殿外,李静姝跪在青砖上的决绝背影。 想起那年,她在城墙上,看着李静姝独自策马于万军之前,渐渐远去。 想起那年,边疆战士大胜归来时,她亦在城墙上,看着李静姝与人并骑策马而来,渐行渐近。 想起那年,寺内桃园之中,李静姝唇角微勾,半真半假地轻声抱怨着那人不解风情。 想起那年,雨夜之中,李静姝满身狼狈地敲开了她的门,神情茫然而失神,抱住她许久不语,后来她才知原来那人是有心上人的。 想起那年,红妆十里,闺房之中她问着李静姝,这样值得么? 李静姝身穿凤冠霞帔,手里拽着喜帕,眸中幽深,沉默良久后方才勉力一笑,道了一句,阿瑜,你不会懂的…… 她轻叹一声,掰开李静姝用力拽着喜帕的手,轻抚着那掌心上的月牙状凹陷,亦沉默不语。 她如何会不懂? 她得知李静姝有了心上人后费尽心机让那人去了战场,可未曾料李静姝会如此决绝地跟随。 可她又能如何? 她非但不能借机杀了那人,还要为前线争取物资,煞费苦心地遣人一路护送,却为他人添嫁衣。 想起那年,湖心亭中,李静姝自顾自的斟着酒独自饮着,待她走过去按住那只倒酒的手时,方才醉眼朦胧的望来,扬起的那抹略傻的笑,原来是阿瑜呀…… 她看着李静姝傻笑着的脸,忽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恼火,她顺从着自己的心意,捂住了李静姝醉酒后愈发亮晶的眼,嘟囔着轻骂一句傻瓜。 李静姝轻眨着眼睛,眼睫轻刮在她的掌心,带来微微的痒意,环抱着她的腰,将头靠在她的腹部蹭了蹭,茫然的道了句,阿瑜,我是不是做错了…… 想起那年,满城素缟,李静姝行走于宫墙内,望着那灰白的天,眼神中透露出一分隐藏在内心深处的脆弱。 阿瑜,我有些后悔了…… 她如此说着。 想起那年,烛光下,李静姝握着她的手,眼中盛满炙热——那是对权力的渴求。 阿瑜,你会帮我的对么。 她如此说着。 想起那年,新帝冲进她的书房,愤怒的掀翻她书桌上的文件,对她嘶吼着,皇姐疯了,阿瑜你也跟着疯了吗?! 她拾起地上的书信,竟还笑得起来,她踮脚抚摸着新帝的头,一如抚摸当年那个跟在她与李静姝身后的小弟。 看着他缓和下来,耳尖泛红的模样,轻笑道,我呀,其实早就疯了呢,阿延…… 第三十三章 智能NPC 华南集团作为网络游戏的龙头集团,做的最危险的一件错事便是在全息技术改造成而成网络游戏“江湖”中,为博人眼球强行加入将尚不成熟的人工智能技术创造了一群近乎完美的高智商np。 在这个号称第二世界的游戏中有一个名叫“欧阳明日”的np,是他们特地仿造历史上的卧龙先生诸葛孔明所设计,这样一个ai倘若失控所造成的动荡绝对不可能会小。 即便他们已经竭尽全力去控制这个np了,但一次突如其来的黑袭击让措手不及的他们失去了对“欧阳明日”的控制,让这个号称人形杀器的np拥有了自由。 他们原本有个更好的方法——立即关闭“江湖”将欧阳明日锁在其中。 可“江湖”耗尽了华南集团近乎所有的物力人力,倘若强行关闭华南集团必然会倒闭,他们承受不了这样的损失。 所以他们并没有第一时间这样做,反而千方百计找到了那个黑叶澄澄半强迫她进入游戏去修补bug,并派出集团继承人宁澈监督她的行为。 很少会有人在见过另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得知自己的世界只是另一群人的玩具后依旧无动于衷。 所以无论欧阳明日做出什么事情他们都能理解,可他他们依旧太过低估欧阳明日了。 “欧阳明日”失去控制的那一刻他们已经心知不好,但是当“欧阳明日”的角色信息消失时他们仍是一惊。 他们心知以欧阳明日的聪慧这迟早的事,但这未免也太快了一点,仅仅三个小时,不,换成游戏中的时间应该是一天,仅仅一天的时间欧阳明日便已经没了消息。 他们揣测或许欧阳明日已经隐匿于各路np之中,于是拼命地在np之中寻找。 不是没有想过欧阳明日会混入玩家之中,只是他们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一个ai的智力会如此高,那仅仅只是一个智能np而已! 可事实证明,那不仅仅是ai更是……卧龙先生。 他不仅混入了玩家之中,甚至与叶澄澄和宁澈成为了好友,每日在他们面前晃悠。 可是没有一个人认出他,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怀疑他。 直到他一举破坏了因特网,凭一人之力将全球的网络技术倒退了五十年,他们才发现了他。 可那时他已经离开了众人的世界并将“江湖”也脱离了这个世界。 尽管如此人们依旧记住了这么一个“人”,一个仅凭一人之力扭转乾坤,惊才绝艳的“人”。 或许在很多很多年后“江湖”会自成一界? 人们毫不怀疑他拥有这样的能力。 可人们不知道的是,江家昏迷多年的小少年恰巧于那日苏醒。 也无人得知他刚睁眼时眸光中流转的代码有多美,仿若碎钻落地又似繁星缀满夜空。 他拉开落地窗帘,看着窗外高楼耸立的楼房、悬浮而起的汽车、亮如白昼霓虹,微勾起嘴角谓叹道:“原来‘现实世界’是这样的……” 第三十四章 莲姨娘 莲姨娘原名本叫林忆莲,是个生于江南的如水女子,那时她每日朝露未晞时撑着一叶竹筏小舟入河,暮时载着满舟红霞归家,兴致来时唱上一两支渔歌,逗弄逗弄那些掉着书袋子的文弱书生,活得自在洒脱。 即便她后来入了王府却也依旧难改自己散漫的个性,索性定王喜欢的便是她的这股子儿鲜活劲倒也没什么所谓。 只定王妃乃是出身世家,从小受的便是世家礼仪的熏陶,最瞧不上她的“率直”时有摩擦。 尤其是当定王妃怀孕后,充当调和剂的定王开始偏向定王妃时,她们之间的矛盾愈加升级。 那时她遍寻郎中术士,各色土方,更是赌气般喝了许多调养身体的汤药,只为让自己怀孕,终于在某一天得到了回报。 嘴甜的医女讨好地说着她所生一定是个男孩时,她心中其实并没有多大的起伏,不管是男是女总归是她林忆莲的骨肉,她定然会好好护着。 日子一天天过去,肚子如同浮球一般渐渐地胀起来,可即便怀孕着实痛苦,但只要一想起她即将为人母她便满心甜蜜。 生下李淄衣,她初时满心欢喜,怎么爱都爱不过来,只觉得便是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送给那个小小人儿都不为过。 可又是什么时候,她的感情变了的呢? 或许是那个小孩子只会哇哇大哭,吵得她整夜整夜睡不好觉的时候? 或许是她抱起小孩逗弄时却被尿了一手的时候? 或许是她跳了许久的舞方才将身上的赘肉消下去的时候? 或许是看见自己肚子上那片丑陋痕迹的时候? 满心的欢喜渐渐地变成了厌恶,让她开始漠视那个小孩的存在。 直到……她的对手——定王妃,将瘦弱得不成人样的小孩子抱到她的身前时,她才恍惚想起她还有一个女儿。 定王妃摒弃下人,让贴身贴身侍婢守着门,稳稳地站在那里,她隐隐猜到些什么,竟有些胆怯得不敢靠近。 “你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还有一个女儿!”定王妃面色沉沉,低声呵斥。 看着定王妃阴沉的脸色,她难得的说不出话来。 她要说什么?她又能说什么?到底只是无言以对。 “这孩子到底是皇家血脉,岂容你这般折辱?”定王妃似乎怒极,却依旧压着嗓子。 “我……”她正要争辩,却见定王妃怀中的小小婴儿眉头紧皱似乎被她的声音吵扰了,不由又低下声来,“此事我会查清,日后必不会再犯。” “不必了!”定王妃冷嗤,“此事不劳你费心。” 她略有不解地抬头看向定王妃,骤然明白了她的意思脸色大变。 定王妃冷淡道:“此事不宜张扬但到底是皇家血脉,你虽是无心却也难辞其咎,我罚你半年俸禄,闭门思过三月,你可有异议?” “未有异议,”她脸色微白,挣扎出声道:“只是这孩子……” 定王妃转身离去,沉声道:“自然是养在我名下,你日后不必再见。” 她颓然瘫倒在地,说不清心中是何想法。 可笑的是她竟隐隐觉得心下松了口气…… 第三十五章 花妖阿繁 “你这道长却是奇怪。”粉衣女子坐在桃树上小腿悠然地晃悠着,“旁人见了妖都是二话不说拔剑便上的,我跟了你这样久你竟都毫无反应?” 闻言蓝衣道长只抚着长剑并不说话。 见此女子百无聊赖地摇着手上的铃铛,“你这人怎么这样无聊,跟你这样久都没见你回我一句话。若不是当日见你与店小二说过话,我还道你是个哑巴呢。” “我与你讲个故事吧。”蓝衣道长一脸平静仿佛说话的不是他。 粉衣女子还以为自己听岔了,晃了晃脑袋犹疑地看着他,“好啊,你说罢。” “从前有个道长……” 粉衣女子撅了撅嘴,“这么这样老套的开头……” “你听不听。” “听听听!当然听!” ………… “妖孽!为何要伤人!” 一身道服的道长以长剑刺中花妖。 花妖却不顾长剑硬是一步步逼近道长身后的男子。 男子脸色惶然,却依旧环抱着自己的妻子,见她逼近神色愈加恐慌。 “你可曾爱过我?可曾爱过我?!” 花妖声声泣血,悲痛欲绝。 男子巍巍颤颤地出声道:“你是妖,我是人。” “呵,”花妖拂去眼角笑出的泪,“果真仅是如此?” “当,当然,仅,仅是如此。”男子克制住恐惧强行出声道。 “那便将我的妖丹还于……” “你在胡说什么!”男子喝道,“什么妖丹不妖丹的,简直是妖言惑众。” “道长还不快杀了这只妖!” 男子急慌慌地求助于那名道士。 道长犹豫一番,掐诀使长剑拔出。 花妖长啸,望向那人的目光盈满伤悲。 “我也曾以一片真心相待,却只落得遍体鳞伤……” 道长闻言略微愣神。 “小道长可愿看看我的故事?”花妖转头看向道长,虚弱道,“若道长看着满意还求道长将我的妖丹毁去……” 道长只觉眉心一凉,便如至云雾之中,恍惚中有人在他耳边轻声低诉,绚烂地画卷缓缓展开,竟是传说中的回溯。 本是郎情妾意的画面在女子吐露出自己非人后变得支离破碎。 “他总有许多顾虑,说什么人妖殊途……”女子幽怨地抱怨道。 男子匆忙下聘旁人,一片绯红中花妖前去质问,却被赶出。 脑海中女子的声音变得愤愤不平起来却隐含凄楚。 “都说‘先来后到’,分明是我先遇见的他!是我先遇见的他!可他却要娶旁人为妻……” “他说过要与我一同云游的,后来却说要我全忘了……” “我本已放弃归山,可他却来寻我,我道他总归是喜欢我的……” “可他是原是来要我的妖丹,要我的妖丹去救他的妻子……” ………… “后来呢?”粉衣女子沉默许久方才出声道,“小道长有没有……把妖丹毁去?” 蓝衣道长垂眸看着指甲的绿草,“没有。” “你为什么不把妖丹毁去?”粉衣女子咄咄逼人起来,“难道你也贪图妖丹中的灵力故而将妖丹据为己有了?” “那枚妖丹有一半是铲除花妖的酬劳,可另一半已被那男子入了药,在他妻子体内。”蓝衣道长沉默许久道。 “好可怜的妖……”粉衣女子谓叹道。 第三十六章 爱慕者 男子微仰着头虚弱地看着眼前渐行渐远的身影,脸颊的血色皆被雨水冲去,他泛紫的唇轻启,无声地喃语着什么,伸出地手终是沉沉落下。 许久之后他再次苏醒,看了看四周带着些许嘲弄道:“又被抛弃了呀?” “嗤,”他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翻身仰卧在地任雨水轻吻着他的脸庞,“这都是第几次了?” “每次都是这般……”他语气中隐含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瞧瞧,我早就与你说过的。” “没有人会喜欢你,没有人。除了我!” “你为何总不信?!” 他摇摇晃晃地起身,神色略显疯狂。 “那个人就有那么好?” “好到让你三番五次地替他挡刀?” “你别忘了,你用的是我的身体!是我的!” 他突然掩面痛哭起来,委屈地像个没有得到糖的孩子,“你分明用的是我的身体!我的身体!却为何还总要想着旁人……” 一把雨伞遮在他的头上,冷冰冰的声音仿佛没有任何温度,“你不也一样?他又有什么好,值得你做这么多事情?” 男子无言,沉默许久方道:“那不一样……” 执伞的女子神色依旧不变,“如何不一样?” 他说不上来,只是喃喃道:“不一样的……” “师叔说过,希望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但只要你愿意仍旧随时可以回天音教。”语毕她微微叹息,随口又道,“你总说他为那名男子做了多少,却为何不看看你自己?” “我自己?”他不自觉地反问道。 “自个儿慢慢想去,”那女子神色淡漠,“反正师叔叫我带的话我已带到,其余的我是一概不管的。” “青柚,”他不自觉的喊住要离开的女子,“师父他果真……还肯让我回去?” 青柚并未回头,只留下一句“你心中不是早就明白么?何必问我?”便消失在雨幕中。 师父向来对他有求必应,如何会当真舍得将他逐出天音教? 他自然是明白的,可正因为明白他反而不敢回去了。 他喜欢黎墨是他的事,他并不希望连累其他人。 倘若黎墨再借着他的身份盗取教中机密…… 他突然皱了皱眉,不对…… 黎墨怎会知晓入密地的方法…… 他看着自己的手,突然狠狠拍向自己的印堂。 “果然……”他苦笑着看向停顿在离印堂尚有一指距离的手。 “既是如此,何不出来一叙,黎墨。” “被你发现了。”一道虚影从他身上浮出。 “你打算如何?” 他的声音略显冷淡,反倒让黎墨有些不适应,“回天音教。” “呵……”他忽然一笑,却让人忍不住心寒,“黎墨,你可真是一条好狗。” “你!”黎墨从未被他如此对待过,一下子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你怎么……” “我怎么如此说你?”他略显讽刺地看着黎墨,“可我说得有错么?黎墨你可真是一条合格忠犬……” “呵,如今你待如何?彻底取代我么?”他眼神阴郁地看着黎墨。 “是。”黎墨点了点头。 “黎墨,你活该落得如此下场!”他失去意识前恨恨道。 第三十七章 蛊人 “你一定要成功,一定要!” 每当它沉溺于混沌之中时总有一个声音在它耳边不停地念叨。 它不耐烦那声音故而一直时时保持着清醒,直到某天它忽然想起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听见那个声音了,又恰巧闻见一阵奇香便心生好奇的睁开了眼。 它破开了困住自己的木板,寻找那阵香气离开了那个拥有很多长木箱子的地方。 ………… 不知为什么从它出来后起所有人都喊着它“怪物”,望向它的眼神既厌恶又恐惧。 它有些不解又有些委屈,分明是她们要它出来的,可为什么它出来后所有人都不理它? “从禁地里出来的……就是她?” “不是她还能有谁?” “瞧着和我们似乎并无不同?” “嗤,单看外表自是看不出来的,那可是……” 远处的众人遥遥地望着它,仗着有帷幔遮挡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 它脚步微顿,原本走向小亭方向的脚正欲原路返回,却碰巧撞上一人。 被撞的那人揉了揉额头,茫然地看了它一眼,随后恍然大悟道:“你是韩三小姐?” 见它未曾回答,一袭明黄蟒服的女子亦不在意,只是笑着问它,“为何不过去?” 不待它回答那人又笑道:“哦~孤明白了。” 它满心疑惑,不知那人到底明白了什么,但这是至它从密地出来后唯一一个向它释放善意的人,它对她的感观倒也十分不错,所以在她们要它跟着她时,它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与她在一起的时光十分愉快,她还为它取了一个它十分喜欢的名字——青罗,每次她唤它“青罗”时它的心中都有着一种莫名的悸动。 只是后来她们又要它去完成赵王于清柚的要求:监控太女殿下的一举一动。 它若不听她们的命令心口便会很疼很疼,它不想疼于是偷偷地为她们传递着消息。 它原以为只要这样便好,可不是的,她们开始要求它去杀人,那时它已得知杀人不好,却无法反抗。 它不想这样下去于是一直暗暗地试图着与心口的疼痛反抗,直到它的脑中再次变得一片混沌,可这一次没有任何声音响起。 它醒来时四周皆是一片艳红,无数的残肢散落在地,它的口中似乎在咀嚼什么,它吐出后方才发现那是——生肉。 看着手中的断腿它似乎明白了什么,腹中一阵翻滚几欲呕吐。 那些人似乎知道它清醒了便将它团团围住,强行将它封入它出来的那个木箱,它在其中怎么使力都破不开那层木板。 又过去了许久,终于有人打开木板,只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与它一模一样的脸。 那人死死地压在它身上,木板再一次合上,黑暗席卷而来。 它狠狠地咬了一口身上的东西,力道之大竟是咬下了一块血肉,有什么液体蔓延过它的肩头滴在木板上,一阵奇香蔓延开来。 恍惚之中它仿佛听见了许多声木板破裂的声音、嘶吼声夹杂着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第三十八章 白骨精 阿姊…… 为什么? 看着为她挡下致命一击的白晶晶,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悲痛。 她倒宁愿阿姊像原本那样自私自利,也好过如今这般躺在她面前生死不知。 她呆呆地看着被金箍棒打倒在地阿姊渐渐变回原形,粉红色的骷髅被林间的风一吹便再无踪迹。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处,眼睛酸涩的厉害,轻轻一眨眼中的泪便仿佛断了线,溅出一朵朵泪花。 阿姊,不是你教我的么?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为了利益什么都可以抛弃…… 可为什么阿姊你却变了? 为了能独占府邸不惜将我赶出的你为什么变了? 你怎么能变?怎么可以变? 我原以为你对那唐僧师徒百般讨好是为了使他们放下戒心,可你竟是为了只臭猴子…… 那我算什么? 你我有意识起便从未分离过,可为了能夺得洞府你依旧能狠下心肠将我赶出。 可如今你却对旁人如此一片赤诚之心,你将我置之何地?!置之何地?! 那么个杂毛猴子有什么好的,竟能敌过你我多年相依? 她到底是不甘心。 不甘心能轻易抛弃她的阿姊竟对他人情根深种。 她曾痛恨阿姊对那只猴子的感情,因为那样的情深意重显得她很可笑。 可如今她却更加痛恨阿姊以身相救。 仿佛否定了她的一切。 她恨阿姊、恨孙悟空、更恨唐僧师徒,可最恨的还是她自己。 眼见着唐僧师徒又要重新上路,她恨恨地百般阻挠。 他们怎么可以如此淡然以对,仿佛阿姊于他们而言仅是路边花草、林间树木般毫不稀奇。 当那猴子的金箍棒即将砸下来时她并未害怕反而觉得解脱,心中所想竟是终于能与阿姊死于同一种方式。 可金箍棒却迟迟未曾落下,猴子隐忍的神情只让她觉得好笑。 “你是白晶晶的妹妹,我不杀你……” “只要我活着一日,我便不会教你好过!”她恨恨地看着猴子,没有丝毫退让。 黄眉大王已死,其实那时她的话毫无威胁,只是她的神情让猪八戒感到畏惧,故而怂恿猴子灭了她。 猴子倒是顾念阿姊对他的情意并未杀她,只是将她封在白虎岭不得出入。 可没有阿姊的白虎岭还能算是“白虎岭”么? 白虎岭上的其它妖魔鬼怪大多都已死在孙悟空的金箍棒下,其余的也均都被吓跑投奔他山去了,偌大的白虎岭空荡荡的,除了野兽唯一的活物只有她。 昔年与阿姊同住的洞府如今只有她一人,空寂得令人心生怅然。 恍惚中她想起阿姊曾说过,自己是阿姊觉得一个人无趣时在白虎岭的骷髅中翻出来的,只是那时她并不相信,可如今这却是她唯一存活的信念。 她发了疯似的翻遍了整座岭的骷髅,可没有一个是阿姊。 她不气馁地赋予所有骷髅灵智,安慰自己阿姊定然在其中,可她等啊,等啊,等到所有的骷髅都已经拥有自己的性格了,可还是没能等到阿姊。 她看着如今满是骷髅的“白虎岭”忍不住失声痛哭。 她把阿姊给弄丢了…… 再也找不回来了…… 第三十九章 皇后 从幼年起她的耳边围绕的从来都是“家族荣耀”,不能做出半点有失体统之事,仿佛她生来便是为了延续家族的荣耀。 “琳琅,你是卫氏这辈唯一的嫡系女子,你一定要撑住淮阳卫氏的风范,即便是死也要捍卫卫氏的荣光。” 母亲一次又一次的在她耳边告诫着。 卫氏,卫氏! 这两个字仿佛两座大山沉沉地压在她的身上、她的心头,将山下那个会哭会笑会闹的灵魂碾碎成粉,唯留下一具言行端正举止得宜的行尸走肉,即便它仍会哭会笑但却再不会闹。 她厌恶极了卫氏的一切。 一个仅凭女子撑起的家族,族中之人竟不觉羞耻反以为荣,这世间怎会有这样的家族?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家族曾出现过二十七位皇后、十六位太后、无数王妃与高官正妻,历经数代王朝更替依旧屹立不倒。 多可笑啊!世间再没有比这更可笑的了! 在卫氏家族的女子向来比男子来得更加尊贵,对女子的教养亦远比男子来得苛刻的多,倾尽全族之力教养出来的她更须为众人之典范。 故而当兄长仍只知四处闯祸之时,她却已被迫学会面对任何事情都能波澜不惊的世家风度,成为能撑起卫氏一族荣耀的领头人。 她向来做的很好,能让严苛的女夫子展露欣慰的眼神,不吝惜各种褒奖之语。 她是淮阳乃至全天朝所有女子中最耀眼的明珠,却并不灼人反倒柔如水、温如玉,能让所有见着她的人都生不起敌意。 曾有人见着她如此,轻轻地出声问着:“如此活着……不累么?” 短短的一句话差点打碎她所有的伪装,拷问着她内心深处毫无准备的灵魂。 累?如何不累?! 她的灵魂崩溃地哭嚎着,却无人得见,唯有躯壳依旧平淡如旧。 它是如何回答的呢? 似乎是诧异地看了那人一眼,理所当然的将问题抛了回去,“为什么这么问?您怎会有如此想法?” 那人似乎有些讶异,而后怀念的看着她轻轻地笑了,眼中满是她看不懂的神色。 也曾有人望向她的眸光灼热得仿佛熔岩,锲而不舍地追逐着她的脚步,说她是光,指引着她的方向。 光么? 她暗自垂下眼眸,被压制的灵魂在不住地呜咽着,她不是光,她只是个骗子、是个傀儡! 她仿佛被逗笑般极淡地笑了笑,她,一个连自己都无法做好的人居然是旁人的光,还引得无数人竟相模仿,多可笑…… 她一步步按部就班地成为太子妃、皇后、皇太后,再看着族中新推出的女子再次成为众人争相模仿的对象,那个永远一张温和笑脸的小姑娘与当年的她何其相似。 她看着她仿佛看见当年的自己。 “如此活着……不累么?” 她忽然想起当年旁人问她的那句话,于是轻轻地问出了声,想看看她的反应。 “为什么这么问?您怎会有如此想法?” 一模一样的话从那位小姑娘的口中说出,与当年的她重叠在一起恍若隔世。 她有些讶然的看着那位小辈,忍不住想抚掌大笑,可多年的涵养习惯让她做不出如此的动作,即便开心极了也不过是弯了弯唇角,一派娴静的模样。 有时她闲得无趣时忍不住的想,到底是她错了,还是这个世界错了? 为什么所有人都会认为一个为了所谓的家族荣光而抛弃自我的行尸走肉会是世人之典范?并不惜一代又一代的模仿? 第四十章 后宫一锅炖(一) 1.元后沈嘉 她知道自己毫不显目,能成为皇后也不过是因为陛下需要一个挡箭牌,而她性子软弱易把控所以才成了皇后,而非如圣旨所说的当真贤能出众。 从入宫起她便明白自己需要做的左不过是安安分分地当一个傀儡皇后来搪塞太后罢了,对此她与陛下心照不宣。 只是她本以为应付太后已是大难题,却未成想太后去后她的处境却愈发艰难。 “娘娘,陛下……陛下他去了翠绮殿……” 剪月面露为难地跪伏在地。 “无碍,丽美人有孕,陛下去瞧瞧也是情有可原。” 她看着满桌菜肴心中微叹。 “可娘娘,今日是十五啊!”剪月压抑着声音惊呼道,“若娘娘不争,今后还有谁……”会将您放在眼里。 为显帝后情深,依祖制每逢初一、十五帝后都应一同度过。 “不必多言,”她抬了抬手,微合双眼,“本宫自有定断。” 即便她能说出如此之语,可心中到底不如表现出来的这般平静。 她明白,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昔日太后尚在之时虽瞧不上她可到底压着后宫众人,维护着她身为皇后的威严,可如今太后已逝后宫的乌烟瘴气自然也该席卷重来了。 可她又能如何?她家世不显、容貌平庸、才情不过尔尔如何压得住后宫众人? 宫中既有家世了得贵妃刘嫣,亦有娇媚入骨的丽美人程媛、名冠京城的才女德妃柳莹以及陛下的小青梅简昭仪郑繁,她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比她来的重要。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如宫中这般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的地方,她的做法不过是让自己消亡得更快而已…… “妾身有孕在身多有不便,若有失理之处还望皇后娘娘多多海涵。” “西域进贡的果子狸甚是可爱,能否请娘娘割爱?” “皇后不擅打理后宫,那便由能打理的人来管这个后宫……” “后宫出现巫蛊之术,妾身奉命搜宫,皇后宽宏大量必会原谅妾身吧?” 一退再退,当退无可退之时她只能安然赴死。 2.丽美人程媛 出身平民之家却拥有举世美貌是她骄傲的本钱,亦是将她推入万丈深渊的原罪,为求自保她只能自愿入宫为婢。 成为宫婢的日子并不好过,因美貌而遭遇的妒忌使她近乎寸步难行。 年长宫人的欺压、掌教姑姑的视若无睹、克扣的月钱、其它宫婢的排挤让她有苦难言。 她受够了终于决定往上爬,成为上等人,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呢?她有美貌,拥有着这往上爬的无限资本,为什么非得被人欺负、排挤、践踏。 看着昔日那些欺负她的人面对她时一个个的胆小得像个鹌鹑似的百般赔不是,看着那些路过时从不正眼看她的妃嫔们竟也要向自己行礼,其中的乐趣不言而喻。 她看着眼前因冲撞了自己而一直磕着头求自己放过的掌教宫人微微一笑,心中暗道:“人为鱼肉,我为刀俎,一朝得意果真不同……” 先前太后掌权她不敢闹得太过,可如今太后已逝,她仗着陛下对她尚有几分喜爱甚至敢在皇后手中夺人。 她能有这份胆子不过是仗着皇后性子向来软糯,而腹中又有子嗣方才敢下手,若是换了旁人她未必能截下陛下,也不敢做得如此过分。 毕竟倘若未能截下人她的脸上也不好看。 她对着夕阳瞧着手上新染的蔻丹,那是南疆进贡的奇花异草的汁液浸染而成,一脸张扬的扬眉道:“这花染得也没什么好看的,还不如我昔年用的月季染的好看。” 不是看不见那些宫妃们暗中鄙夷的眼神,只是她乐意如此,粗鄙如何?没见识又如何?总是与旁人无关的。 她心知腹中的孩子终是保不住的,倒也没什么难过的,只乘着有孕在身时好生肆意妄为了一番。 陛下不会应允她生下孩子,不论是长子还是长女都不允,陛下的第一子当由家世优渥的高位妃嫔所出对此她心知肚明。 她啊,到底只是个玩物,比不得正经主子,陛下能纵着她肆意妄为但却绝不会允许她生下皇嗣。 她知道自己或许某日她便会遭陛下厌弃,可想不到会来得那样早。 她流产之后尚未调养过来便已被抛弃,加上早就看不惯她的妃嫔暗中推手,她终是死于一场风寒之中。 3.继后姜耿 她身为太后的唯一的内侄女身份尊贵,满长安的贵女都及不上她。 或因权势追求她的人众多,可她唯喜欢表哥一人。 因姑姑的缘故她能轻易出入宫闱,她入宫时表哥甚至不敢对她太冷淡,可亦是因姑姑的缘故表哥不可能会喜欢她。 她知道的,可是送出去的心又怎能收回? 姜家有家训,族中女子仅为妻绝不为妾。 姑姑看出她的心意决心要为表哥定下皇后以绝她的念头,她哭过闹过都不顶用反倒被关禁闭一年。 等她出来后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她只能从旁人的传言来了解那位表嫂。 听说那人是表哥亲自向姑姑求娶的,性子很是温婉,有母仪天下的风范…… 原来表哥喜欢这样的女子么? 她看着不远处与表哥并立的女子,强压下心中的酸意,表哥向来自负还从未如此与人并肩而行。 那名女子虽贤良,只是性子到底太过软糯了,在表哥看不见的地方她连被人欺负都无力反抗。 或许是爱屋及乌,她见不得那人被如此欺负故而哀求姑姑护着她。 姑姑对她向来有应必求,除了让她嫁与表哥这件事,其它的多是依着她的。 姑姑去世之后她不便去宫中,亦见不着表哥,可她不想嫁与旁人只能苦苦抗着父母的施压,无心关注后宫的动向。 不曾想再次入宫之时她已是以后宫之主入住乾承宫,后来她才知道那女子在姑姑去世后挡不住后宫的乌烟瘴气,被栽赃后为证清白自尽了。 姜家女子向来是管家的个中好手,为肃清后宫的乌烟瘴气,表哥想起了她以后位相许,她同意了。 即便她知道或许日后她的下场或许会很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