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离歌》 第1章 莫负江山(一) 梁国,京畿郊外。 时至深秋,无极山依旧青翠苍幽,四季如春。 山上有座别庄,名为瑶泽山庄。 据传,那是当今圣上特地为爱女萧月璃所建的别院,说是别院,倒不如说是萧月璃的专属学堂。 这里有教她治国之道的老夫子,有专门教她琴棋书画的才女姑姑,也有教她骑术射箭的威武大将军,更有武艺高强的江湖侠传授武功绝学。 只是,萧月璃并不开心。 她根本没有想到,还未满十岁的她,就被一向宠她入骨的亲亲父皇狠心地赶到了皇城之外,还给她找来一堆五花八门的师父,名义上教她各种学识技能,实则是轮流看管着她。 整整六年,萧月璃都没有离开过瑶泽山庄。曾经得天独厚受尽万般宠爱的她,如今却被最亲的人遗弃至此,这和孤儿又有什么区别? 山崖边,朔风起。 林中一道玄色身影正挥舞着长鞭,鞭飞石走,飒爽英姿远远看去着实令人赏心悦目。 可惜没过多久,便有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兴致。 “公主!公主不好了!” 萧月璃收了软鞭系回腰间,回头看到贴身宫女绿萝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秀眉微皱:“冒冒失失的,本公主这不好着呢吗?” 绿萝跑到跟前,喘着气欲言又止:“公主!陛下……陛下他……” 月璃大惊失色:“陛下怎么了?” 绿萝咽了一口唾沫才把整句话说清楚:“陛下让靳公公来传旨,命公主您即刻入宫!好像……好像出什么大事了!” “什么?” 时隔六年,萧月璃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回一趟皇宫,进了皇宫也只是和那个日渐陌生的父皇寒暄几句。 她不明白曾经宠她入骨的父皇为什么要费劲心思地“栽培”她,或者只是拿“栽培”她为借口而故意远离她。 她之所以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近两年她听到了一些流言,这些流言来自她的母后。众人皆知她的母后原是先帝宠妃,而先帝正是当今圣上的兄长。圣上当年不但夺其位,甚至还夺其妃,并立为皇后。 所以,有传言称,琉璃公主其实是先帝的种,当今皇帝却一直都蒙在鼓里,成了大梁最大的笑话。 无论真相如何,这次不管发生什么大事,她也一定要问个明白! 这日,萧月璃还没来得及走进宣德殿,就见德妃被内侍拦在殿外。 雍容华贵的美妇人急红了眼,瞪着管事的公公:“怎么?陛下连本宫都不肯见?” “……” “不行!今日本宫必须见到陛下!衡儿虽然年幼,可毕竟是这大梁国唯一的皇子!陛下迟迟不肯封他为太子,难道要等……” 德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萧月璃厉声打断:“德妃娘娘慎言!” 德妃闻言,娇躯陡然一怔,回头看着迎面走来的娇俏女子,一时有些木然,待细看后方才醒悟。 萧月璃虽然还是玄衣劲装的江湖打扮,可走到德妃面前时,那与生俱来的贵气以及睥睨天下的冷傲,着实令德妃不可思议。 第2章 莫负江山(二) 真是没想到,不过短短几年,这丫头的气场竟然完全变了,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娇生惯养的小公主。 “父皇乃真龙天子,而今不过才到不惑之年,立太子也未免太早了些吧?我劝娘娘还是从哪儿来回哪儿去,闲来无事还是多管教管教我那个不成器的皇兄,老在青楼寻花问柳也不是个事儿!” “青楼?” 看着德妃一脸愕然,也不像装的。萧月璃心中乐了,敢情这当娘的还不如她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会“关心”人。 就在德妃想刨根问底的时候,大殿的门开了,内侍总管靳严恭敬地将萧月璃引入了大殿,却把德妃关在了门外。 后知后觉的德妃气的直跺脚,回头质问管事嬷嬷:“不是说衡儿在临州赈灾吗?怎么跟青楼扯上关系了??” 管事嬷嬷低着头,无言以对。 萧月璃走进大殿后,一眼便看到坐在书案前批阅奏折的中年男子,身边除了一直贴身服侍的靳公公,再无他人。 明明已经知道她走了进来,萧祁然依旧埋头审阅奏折,半晌都保持着一个姿势。 萧月璃酝酿了许久,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作揖:“儿臣……给父……陛下请安!” 闻言,萧祁然依旧没有抬头,倒是把身边的靳公公急坏了,可他又不敢打破这死局,只能抓着自己的手干着急。 过了一会儿,萧祁然慢悠悠地说了一句:“靳严,你先退下。” 靳严如获特赦,忙不迭俯首退到了偏殿。 萧月璃保持着姿势未动,直到萧祁然的身影来到近前,她抬起头,已泪流满面。 “怎么?你这丫头已经恨朕恨到连父皇都不肯叫了吗?” 萧月璃狠狠地抹了一把泪,起身昂首挺胸地面对他,她这才发现,记忆中那个潇洒英俊的父皇已经老了,两鬓竟然还多了白发,目光也变的浑浊没有色彩。 他才三十七岁啊! “我只是……”萧月璃的泪又止不住地落了下来,“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资格叫你父皇。” “傻丫头。”萧祁然伸手帮她拭去眼角的泪水,声音依旧如当初那般宠溺怜爱,“都六年过去了,我的小璃儿都十五岁了,及笄之年了,怎么还这么爱哭呢?嗯?” 萧月璃忍住了泪,再也没让它流下来。 “这就对了。”萧祁然认真地看着她,语气淡漠如水,“这地方说话不方便。来,父皇带你去个好地方。” 萧祁然拉着她正准备走,月璃却想要挣脱,急的语无伦次:“父皇,我……你能不能……我只想知道……” “你想要知道的,去了那个地方,父皇什么都会告诉你。” “可是……”萧月璃试问天不怕地不怕,可是眼前的父皇让她很是惧怕,她怕父皇真的不是她的父皇,若真是那样,她到底该怎么办? 萧祁然却执意握住了她的手,不由分说带着她走进了一间密室。 一走进密室,萧月璃就惊呆了。 这里到处都是画,画里的主角只有一个人,她的亲生母亲——月瑶华。 画中的美人或凝眸望着美景,或斜倚着软榻翻阅书籍,或身着霓裳曼妙起舞,或端坐琴案优雅抚琴…… 第3章 莫负江山(三) 还有很多很多形态各异的美人,她们都有着同一张倾城绝世的容颜,美轮美奂。 “父皇,这些……” 萧祁然喃喃道:“是的,这些都是朕闲来无事的涂鸦之作,让丫头见笑了。这么多年,朕依旧画不出你母后的神韵。” 萧月璃看着身边这个未老先衰的男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者她应该直接问他,究竟自己是不是先帝的女儿,可话到嘴边依旧说不出口。 萧祁然却兀自诉说起来:“你母后是个命运多舛的可怜女子,她起初是大魏国君元彻的宠姬,后来不知道犯了什么大罪,被大魏皇帝送到了军营,充当军妓。” 话说到这儿,萧月璃顿觉得汗毛直竖,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您说什么?我母后……”! 萧祁然握着她的手,安放在手心,温柔道:“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遇到你母后时,她孤身一人在沙漠中行走,衣衫褴褛,像个乞丐。那时的她,在遭受魏军的虐待和折磨后,不但病的毫无人形,甚至还毁了容,可她依然倔强地活着,哪怕在死亡沙漠,她也没有放弃过前行。” “我救下她之后才知道她是故意毁容,好让那些魏军厌弃她,如此她才能逃出生天。我惊叹她过人的胆识,更钦佩她坚韧不拔毅力,执意将她带回了王府。后来,我们朝夕相处,我才发现她不但是个坚强的女子,而且善解人意。所有人都以为我是个懦弱无能的皇子,即便被封了王,依然甘愿遭受皇兄欺凌羞辱。只有她知道我的忍辱负重和平定天下的决心。” “只是,她羞于自己是个脸上带疤的丑女和有着为人道的耻辱过往,从来不肯表明心意,即便我和她挑明要娶她做我的王妃,她依然逃避。于是,我遍寻名医,终于将她脸上的疤痕治愈。” 萧月璃恍然,后面的剧情几乎已经不言而喻。 原来,不是父皇抢夺了先帝的爱妃,而是母后恢复容貌之后遭到了先帝的觊觎,是先帝抢了父皇的妻子才对! “后来……后来父皇就难以启齿了,想必丫头也该猜到了。本来我想再蛰伏几年的,但是萧祁隆欺人太甚,我忍不下这口气,便冲动之下夺了皇位。那时虽然天时地利,却独独缺了人和。登位之后我便失了民心。世人皆知我萧祁然的妻子是个丑女,而萧祁隆的爱妃才是这世间的绝色美人。呵,我便成了这见色起意谋朝篡位的乱臣贼子!” 萧月璃哑然,虽然她已猜到结局,但依然无法相信,这其中竟然藏着这么多的曲曲折折。 许久,她轻轻地问了一句:“父皇,这些都是真的吗?” 萧祁然看着她,似是不相信她会怀疑自己一样,眼神有些迷茫:“璃儿,父皇可以对天发誓,绝对没有颠倒黑白,故意抹黑先帝。” “那我呢?我……到底是谁的女儿?”萧月璃问完,自己都惊呆了,方才还说不出口的话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说出来了。 没想到的是,萧祁然的目光平静的无一丝波澜。 第4章 莫负江山(四) 他徐徐道:“丫头,你记着,无论何时何地,你都是我萧祁然的女儿,是大梁最尊贵的公主。就算我不再是大梁的皇帝,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闻听此言,萧月璃顿时放下了心中的石头,破泣为笑,紧紧地拥住萧祁然,欣喜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父皇是这世上最好的父皇!才不是那些贼民口中的昏君!父皇你放心!我一定帮你守住这江山,谁也别想趁虚而入!” 萧祁然抚摸着她的发丝,叹息道:“当初为了稳住朝政大权,父皇不得已立了丞相之女为妃,让你母后受了很多委屈,庆幸的是,自始至终,你的母后一直毫无怨言,处处忍让德妃。正因为她的隐忍,才让朕的皇权没有落入他人之手。只是苦了你母后,生下你没多久便患疾而终了。” “这不怪你。”萧月璃抬头看着他,就像小时候攀爬在他怀里一样,只是不再像从前那样撒娇,而是无比坚定地告诉他,“父皇,母后能够遇到你,是她悲苦人生中最没有遗憾的一件事。父皇,我不想回琉璃山庄了,我想留在你身边。这六年,我学会了很多东西,我可以帮父皇守住大梁江山,甚至开辟疆土!” 谁知,萧祁然却笑了,笑着笑着,表情却变得无比严肃:“璃儿,要想守住大梁江山,甚至开辟疆土,做公主是远远不够的。” “为什么?难道女儿家就不能上阵上敌了?古往今来又不是没有巾帼英雄,为什么我不行?” 萧祁然不语,捂着腹部咳嗽起来,这一咳,连带着血丝一并咳了出来,萧月璃见状大惊。 “父皇,你怎么了?绿萝说你突然召我入宫定有大事,难道……” 眼前的父皇看上去虚弱至极,萧月璃不难猜到他如今的身体状况。 萧祁然道:“璃儿,父皇让你回来就是为了告诉你。当初之所以把你赶到无极山,让那些师父对你严加管教并且倾囊相授,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你能够学成归来。庆幸的是,我的丫头没让我失望。只是,你登上帝位的这条路,父皇还要为你扫平很多障碍,半年,怕是来不及了。” “什么?”萧月璃震惊不已,“父皇要把皇位传给我?可……” “萧衡并不是朕的亲生儿子,而是凌大将军……呵,就算他是朕的亲生儿子又能怎样?好高骛远,纨绔不化,甚至残害百姓色胆包天。这样的人,朕怎么能把大梁的江山交给他?”说罢,萧祁然长叹一声,“璃儿,朕只有你了。” 萧月璃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虽然沙哑的几不可闻:“那……萧云落呢?难道她也是德妃和凌将军……” “朕不知道,朕也不想知道。” 信息量太大,萧月璃的脑子转了很久才恍然大悟,言语间尽是难以置信:“父皇,你刚才说半年,半年是什么意思?” 萧祁然苦笑:“丫头不是都已经猜到了吗?” “不!这不可能!父皇还这么年轻,怎么可能半年……不,不会,不会的……” …… “不会的……不会的……父皇会长命百岁的……父皇!” 萧月璃从噩梦中惊醒,全身上下都布满了白毛汗,她捋了捋心头的思绪。 是梦!她只是做了个梦!没错!世上哪有这么曲折离奇的事? 第5章 莫负江山(五) 她只是个公主,一个十五岁的女孩,父皇怎么可能把皇位传给她呢?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是……她不是应该还在瑶泽山庄吗?为什么会躺在父皇的寝殿里? “殿下,您醒了?” 靳公公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突然冒了出来,一句话惊得萧月璃花容失色,过了好久才平复下来。 “靳公公,我怎么会在这儿?” 靳严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安抚道:“殿下莫怕,皇上去上早朝了,特意让老奴留下来照顾殿下。殿下且安下心,凡事皆有定数。” “你这话什么意思?”萧月璃急红了眼,明知道这不是梦,依然故作不知,“我只是做了个梦,父皇什么都没跟我说。我……我要回瑶泽山庄了!” 说罢,起身就要走, 靳严拦住她,言语比她还要急迫:“公主殿下!事到如今,圣上就只有您可以依靠了!若公主是男儿,圣上也不用煞费苦心经营六年之久啊!” 话落,萧月璃一下子瘫坐在卧榻上,像被抽离了魂魄,毫无生气。 靳严双膝跪下,老泪纵横:“殿下,圣上真的时日无多了,殿下若不站出来,这江山迟早要姓凌啊!” 萧月璃无泪,只是苦笑:“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他明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却白白浪费了六年时光!当皇帝比他的命还要重要吗?为什么我们不能做一对平凡父女?连命都没有了,要这江山还有何用?” “殿下!”靳严收了泪,义正言辞,“殿下不能这么说,圣上若不是万不得已,绝不会把殿下也卷入这朝堂争斗中来。只是那凌将军一家独大,连丞相也慢慢被他拉拢。圣上就算不被病痛折磨至死,迟早也会被凌将军……您以为圣上不想带着你去过与世无争的平凡日子吗?怎么可能?胜者王败者寇难道殿下不懂吗?何况身在帝王之家,想要独善其身简直痴人说梦啊!圣上就算对你再狠再严厉,也是不想你步了皇后娘娘的后尘啊!” 是啊!江山一旦易主,她的命运恐怕会比母后当年还要悲惨。 既然不想做那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就唯有大权在握! 萧月璃无言相对,却如何也坐不住了,她赶忙扶起靳公公,问道:“父皇的病情到底如何?太医们都怎么说?真的没有办法了吗?还有,凌将军知道父皇的病情吗?若他知道,父皇会不会……” 靳严叹了口气,说:“这倒不会。圣上的病情尚且还是个谜,就算凌正峰得到了些许情报,也不敢打草惊蛇。如今最重要的,就是想办法延长圣上的寿命,只需三年,圣上定能为殿下斩断荆棘,扫平障碍,让殿下稳坐帝位。” “三年?”萧月璃垂眸深思,目光坚定,“好!世上无难事!我就不信老天爷连三年都不肯多给!靳公公,我现在就要出宫,来不及禀告父皇了,烦请公公好生照料,一定要让父皇保重龙体!我很快回来!” 说罢,不等靳公公开口应承,便匆匆离去。 第6章 一线生机(一) 出了宫门,一路向北。 萧月璃驾马驰骋了半个时辰才回到瑶泽山庄,一到庄内就直奔藏书阁。 这里的藏书多半是从宫中拓印而来,有些还是白师父的私藏,大多是流传在江湖中的怪力乱神,但也不乏传奇故事。 白师父是她众多师父中的一个,名叫白云飞,是个放荡不羁的江湖游侠,专门教她一些所谓的盖世武功。不过六年以来,萧月璃并没有在江湖十大高手风云榜中看到过他的名字。 但有一点,让萧月璃对这位最不靠谱的师父刮目相看,那就是他搜罗情报的本事,连江湖百事通无情先生都恨不得把他收归门下。 不过言归正传,白云飞倒是真跟她提到过一些古往今来能让人起死回生的东西,其中就包括“水月洞天”的一枚镜子,至今让她印象深刻,只是古书上有没有记载就不知道了。 找了小半个时辰,萧月璃终于在《千年志》上看到了关于“水月洞天”的记载,不过只是短短的几句话,大约是说一千年前居住在“水月洞天”的童氏一族惨遭灭族,却完全没有那枚镜子的下落。 萧月璃干脆放下书,直接去找白云飞这个活百科。 其实要找到白师父很简单,他如果不在庄里,一般只去三个地方:青楼、赌坊、酒肆。 青楼只去天香楼,赌坊只去夜不归,酒肆就在无极山下,那杜三娘家的桃花酿是白云飞的最爱。 果然,萧月璃在杜三娘开的酒馆里找到了烂醉如泥的白云飞。 萧月璃不敢想象,要是让父皇知道自己花重金找来的高手师父平日里都是这副熊样,不知道会不会气的扣他月奉。 话不多说,萧月璃直接拎着白云飞凌乱的衣襟来到无人的溪边,逗得远处杜三娘掩唇娇笑,扬言白大侠落到萧月璃手上简直是英明尽毁尊严扫地。 白云飞可不管,趴在草地上依旧酣然入梦。 “白师父!你别睡了!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问你!你快起来!起来啊!”萧月璃一次又一次地把他从草地上拽起来,结果却弄得自己一身酒气,可气这家伙没事人一样继续呼呼大睡。 萧月璃没辙,只好咬咬牙,下狠手了。 她把手伸到他的胳肢窝下,嘴角露出一抹邪肆冷笑,还没动手,白云飞已经主动坐了起来,惊弓之鸟般捂住胸,气急败坏:“徒儿你这样有意思吗?动不动就来这一招!快说快说!什么屁大的事?” 萧月璃没心情和他开玩笑,直接道出起因:“我父皇病危了。” 白师父是她最信任的师父,也是现在唯一能够帮到她的师父,她不想拐弯抹角浪费时间。 白云飞听了她的话,眨巴了下眼睛,认真的样子倒也有几分英俊。 “不至于吧?老萧平时不挺威风的吗?他怎么会病危呢?” 萧月璃低着头,万千愁绪无处发泄,只能无奈说道:“你看,连你这样的人才都没发现端倪,难怪我也会蒙在鼓里。” “是啊!咦,不对,我怎么听你这话这么别扭呢?”白云飞揉着脑袋,一时有些懵。 萧月璃握着他的手:“别管这些细节了!白师父,我现在要知道关于水月洞天的一切,那里的族人是不是真的法力通天,而且还有一枚能够起死回生的灵镜!” 第7章 一线生机(二) “你要干嘛?”白云飞眼睛睁得硕大。 “很简单!找到水月洞天,向童氏族人讨到灵镜救我父皇!” 闻言,白云飞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 “你笑什么?难道……难道水月洞天根本就不存在,一切都是你编出来的故事?” “那倒不是。”一不小心,白云飞顺着她的话茬回应了,但心知闯了大祸,连忙捂住嘴。 “那不就成了?你快告诉我,到底在哪儿才能找到水月洞天?” 看着这丫头一脸的期待,白云飞不再嬉皮笑脸,认真笃定地说:“水月洞天呢,确实存在。童氏一族异于常人也确有其事,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的公主殿下,天真无邪是挺可爱的,可是不切实际幻想可就不好了。你知道去水月洞天的路途有多艰险吗?一千年前童氏一族就灭族了,鬼晓得那地方现在住了多少孤魂野鬼?还灵镜?鬼镜还差不多!” “不管灵镜还是鬼镜,我都要找到它!” 白云飞拗不过她,刚巧杜三娘扭着腰肢走了过来,白云飞起身顺势揽住了她的腰,尽吐苦水:“三娘啊,你快帮我劝劝这丫头,非得去找什么水月洞天,这不是作死吗?” 杜三娘像看热闹一样,顺口回了一句:“为什么呀?” 萧月璃一惊,看向白云飞,生怕他会说一些不该说的,所幸白云飞是个爱装糊涂的聪明人,随口编了个理由:“小姑娘嘛!一天到晚的没事做,就爱到处找乐子,好奇心还那么重,我不过跟她提了一提,就闹着非得去那儿玩!唉……” 杜三娘噗嗤一笑:“你这是在说你自己吧?其实要找到水月洞天的入口并不难,你又不是没去过。我看这小姑娘心情不太好,你这个当师傅的全当陪她散心咯?” 白云飞气的肺都要炸了:“我让你劝她,又不是劝我!还有,我……我什么时候去过水月洞天啊?那八卦迷踪阵我研究了七天七夜都破不了,最后还不是灰溜溜地回来了?” “那你好歹也过了死亡沙漠,万妖林和五毒窟吧?已经算了不起了!” “行了别说了……”白云飞刻意压低了声音,因为他已经从萧月璃脸上看到了“视死如归”四个字。 结果很显然,白云飞被萧月璃拽回了瑶泽山庄,逼着他把去“水月洞天”的地图画了下来。 萧月璃把地图举到眼前,兴奋不已:“大功告成!太棒了!白师父你果然是人才!” 白云飞咬着笔头欲哭无泪:“人才个屁!我连你个小丫头都斗不过,世上还有比我更蠢的蠢才吗?” 谁知萧月璃凑到他面前,拍着胸脯承诺:“白师父你放心!本公主将来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白云飞气笑了:“得了您嘞!能保住小命回来师父我就烧香拜佛了!” “要不,师父你陪我一起去吧!” 白云飞一听,怒火冲天地跳了起来,河东一声吼:“怎么地?你难道还想一个人去啊?” 萧月璃无语,掏了掏耳朵,转身准备离开,可一条腿刚迈出去,就听见白云飞又吼了一声:“我要见老萧!他还欠我三个月月奉呢!” 无奈,萧月璃只能让他乔装成太监,入夜之后才领着他入了宫。 嘴上喊着要月奉,进了宣德殿却把萧月璃赶了出去,和萧祁然在里面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是出来时一脸的凝重,完全和她认识的白师父判若两人。 “怎么这么久?”萧月璃左顾右盼,见没人才敢把白云飞拉到身边细问,“你都跟我父皇说什么了?” 白云飞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难得像个长者一样说话:“放心吧!老萧都那样了,我哪敢跟他说别的?就是说你得知了真相心情不太好,我这个当师父的带你出去散散心而已。” “他没有起疑吗?” 白云飞不敢确定,嘴上却说的振振有辞:“当然不会了!我是谁啊?这世上还有比我白云飞更会编瞎话的人吗?” 说的好像很有道理,可萧月璃还是不放心,转身就要进去,白云飞一把拽住她。 “别去了!你越告别就越难分别!况且十天半个月就回来了。” 萧月璃白了他一眼,毅然闯入了大殿。 萧祁然依旧呆立在密室里,望着满室画像,茫然出神。 第8章 一线生机(三) 萧月璃走到他身后,轻轻唤了一声:“父皇。” 萧祁然没动,只是淡淡回了一句:“去吧!有你白师父在,朕不担心。” “嗯,儿臣会尽快回来的。父皇你……要好生保重。” 萧祁然点点头,依然没有转身。 萧墨璃却已忍不住从身后抱住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那样紧紧地抱着,就怕自己一松手,便成了没有爹爹疼爱的孤儿。 子时,萧月璃方才领着太监装扮的白云飞出了宫门。毕竟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女儿,就算守门的将士有所怀疑也不敢不让道。 但这件事还是很快传到了护国大将军凌正峰的耳朵里。 凌府马场。 “主上,这琉璃公主不是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回宫吗?可是据末将探听到的消息,琉璃公主竟然昨日便进了宫,第二天早上匆匆出宫,到了晚上又带进去一个来历不明的男子,还在宣德殿和陛下密谈了许久。主上,此事动机不纯哪!”南宫野是凌正峰最得力的部下,此刻正皱着眉头沉思。 “那丫头在无极山上苦练了六年,确实应该对她上点心了!”凌正峰一边给他的金牌坐骑喂粮草,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南宫,你派几个人去瑶泽山庄附近盯着,看看这小丫头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南宫野刚刚应了一声“是”,不远处却传来一个银铃般悦耳的声音,口气里还带着几分不屑:“派人去附近探听,还不如女儿亲自去会会她,看她这六年来到底长进了多少。” 说话间,已有一股幽香伴随着主人翩然而至,来者正是凌府大小姐凌千雪,身后还跟着她的贴身侍女紫妍。 凌千雪二八年华,出落的亭亭玉立,气质更是如雪般冷傲,她的美貌和才情丝毫不输当今琉璃公主,只是骨子里的淡漠却是和萧月璃大相径庭的。 可能连凌正峰也不会相信,他的宝贝女儿竟然和他口中的小丫头关系匪浅。 这日上午,正在收拾行李的萧月璃没有想到昔日好友凌千雪会突然来访,只是今时不同往日,萧家和凌家,未来恐怕注定要兵戎相见了。 “阿璃,你收拾行装做什么?难道要出远门吗?”凌千雪很意外,眼前的阿璃似乎和她几个月前见到的阿璃不太一样。 “是啊,这地方呆腻了,出去走走。”萧月璃淡淡回应,并不正面直视。 凌千雪更觉好奇:“是吗?那你准备去哪儿?你一个人?不带随从吗?” 萧月璃很想把心中郁结的情绪发泄出来,更想当面问问她,这么些年一直和她姐妹相称究竟意欲何为?替凌大将军监视她?还是想从她口中探听到对她爹有力的消息? 可恨这么多年她只顾着勤学苦练,丝毫没有意识到凌老贼的狼子野心!一想到德妃背着父皇和凌正峰狼狈为奸,甚至还生下孽种,萧月璃就恨不得将这不知廉耻的老贼挫骨扬灰! 可是面对着凌千雪,她还是忍住了,若无其事地说道:“雪姐姐不用担心,有白师父陪我去。” “那你到底要去哪儿?不能……告诉我吗?” 萧月璃只好随口敷衍:“我也不知道行程,全听白师父的安排。” 一说曹操曹操便到。 白云飞已经整装待发,看到屋里多了个小美人,不禁乐的眉飞色舞。 萧月璃如遇救星,也不管这厮哈喇子流了一地,拽着他就往外冲,连和几位师父的招呼都没打,骑了马便扬长而去。 这反到令凌千雪更加怀疑。 紫妍见缝插针:“小姐,不如奴婢去找绿萝打听打听,看这琉璃公主究竟要去什么地方。” 谁知凌千雪冷声道:“紫妍你听着,今日我们并没有见到萧月璃,因为我们来的时候她已经走了,至于去了哪儿,就不得而知了。” 紫妍皱着眉头:“小姐,这样好吗?老爷要是知道……” 凌千雪没有过多的解释,因为她知道紫妍一定会听从她的指示。 第9章 艰难险阻(一) 连续三天长途跋涉,到了第四天,萧月璃二人终于来到地图上所注的死亡沙漠。 漫天黄沙卷天盖地,一眼望去,天地浑然一色,在黄沙的覆盖下成了荒凉旷野。时至傍晚,血红的残阳将壮阔的沙漠染成橘黄,起伏不定的沙丘连绵不断,望不到尽头的,是温柔而又荒凉的橘色。 面对这片被人们称为“死亡之沙”的荒野沙漠,两道身影并没有勒住骏马,继续策马奔入漫天橘黄中,片刻,消失在一望无际的黄沙里。 是夜,萧月璃跟着白云飞来到一处破败的窑窟,据说那儿曾经住过一位老先生,白云飞当年来的时候那老头已有百岁高龄,如今怕是人逝窑空了。 “那老人家什么来头?为什么会孤身住在这样的地方?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他一个老人家怎么生活?”萧月璃啃着干粮嘴还不闲着,什么事都要刨根问底。 白云飞摇摇头:“不清楚!那老头不肯说,只是他似乎猜到我要去水月洞天,一直劝我不要去。只可惜我那时冒险的精神太强了,死活都不听他的,最后他也没辙了,就跟现在的我一样。唉……” 萧月璃知道他意有所指,却故意装做没听懂,轻轻“哦”了一声,随即又问:“那他现在去哪儿了?就算死了也该有尸首吧?我们要不要去附近找找?” 白云飞一听,脸都绿了:“找那玩意儿干嘛?” “如果他死了,我们应该让他入土而安,韩师父说的。” 韩师父名叫韩明,是专门教她骑马射箭的,之前是父皇的御前侍卫,后被封为将军,指导她骑射。 白云飞嗤笑:“到底是个没上阵杀过敌的假将军,还入土为安?他要是见过漫山遍野的尸首就不会说这么矫情的话了!” “说的好像你见过一样。”萧墨璃感到一阵困意袭来,靠在白云飞的肩上哈欠连天。 白云飞却自顾自地大言不惭:“我当然见过了!我白云飞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就拿你父皇跟我称兄道弟这件事来说,有几个江湖人能做到?我告诉你小丫头,在整个武林当中,只要我白云飞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华山你去过吗?你知道华山论剑吗?你肯定不知道!呐,今天师父就跟你讲讲这华山论剑……” 白云飞的声音越来越远,萧月璃渐渐入了梦乡。 梦里,她又回到了小时候。 也不知道为什么,人越小脾气越大。那时候的萧月璃简直可以用刁蛮来形容,这自然也是萧祁然给惯的。 堂堂一国之君,不但要每天晚上哄她入睡,甚至还要为她亲自洗手做羹汤,不好喝还要遭嫌弃,比皇太后还难伺候。 稍微年长一些,萧月璃更是胆大包天,有事没事就霸占着龙椅,还端着一副皇帝样,对着空无一人的朝堂有模有样地道一句:“众卿平身!” 太监宫女吓的一声冷汗,萧月璃却冲着走进来的萧祁然大叫:“父皇!快来快来!”。 乐的是花枝招展,开怀大笑。 所有人都以为萧月璃这回至少得挨一顿骂,谁知萧祁然像看风景一样欣赏着这出“夺位”大戏,只恨不得这丫头真能夺了他的皇位,也免去他运筹帷幄未雨绸缪。 可是,幸福的日子总是那么短暂,九岁那年,萧月璃便被送去了琉璃山庄,此后六年再难与父皇朝夕相处。 她以为父皇生气了,便渐渐收了性子,不敢再任意妄为,每日勤学苦练,只求能早日回到父皇身边,让他知道,她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公主了。她会自称“儿臣”,会向父皇行君臣之礼,会谦恭,会尊崇,明白为人之道,更懂得不卑不亢。 她不想继承什么皇位,她只希望父皇能够长命百岁,为此,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第10章 艰难险阻(二) 死亡沙漠的可怕之处,萧月璃第二天就领教到了。 这里的气候无比恶劣,随时随地都会有大量的流沙,暴风起时会完全辨不清方向,甚至有可能被黄沙掩埋,总之,危险无处不在。 还好,凭着过人的意志,加上白云飞这个有经验的人在,他们顺利地过了第一关。 接下来便是万妖林。 那是一处占地辽阔的茂密森林,其间妖兽怪物横行,无比凶险,稍不留神就会变成妖兽们的开胃餐,被吞的连骨头都不剩。 在进入万妖林之前,白云飞的可怕说辞并没有吓退萧月璃,她反而首当其冲,惊得白云飞瞠目结舌,也不知道这丫头的自信从哪儿来的。想当初,他可是九死一生才穿过了万妖林啊! 打个比方,在进入万妖林之前你可能是只凤凰,可没过多久,你就会变成一只被拔光毛的鸡。 下场那叫一个惨不忍睹丧心病狂! 白云飞打了个激灵,赶紧跟上萧月璃的步伐,把她护到身后,再一次警告:“徒儿,别怪师父没提醒你啊!你再这么冒冒失失的我可就……” 萧月璃警惕着四周,随口一问:“你就怎么样?” “我就……我就把你打晕了扛回去!否则,你要出点什么事我怎么跟老萧交代?”白云飞咬着牙,说的义正辞严。 萧月璃见他明明紧张害怕却故作镇定的样子,莫名地想笑,她故意清了清嗓门,挽着他的胳膊笃定道:“我哪有冒冒失失的?这不有白师父你在吗?我有什么好怕的?师父,别磨蹭了!既然这是去水月洞天的必经之路,那就既来之则安之吧!” 白云飞苦笑无语,我去你个既来之则安之! 可是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往森林深处走去。 走了一会儿,萧月璃渐渐发现丛林中有一些凌乱的衣物碎片,这些碎片大多都被污血染透,只觉一股腐烂的腥臭在鼻间挥之不去。 抬头,密密麻麻的树枝遮住了日光,明明是大白天,萧月璃却感觉这里阴暗的如同子夜,嗖嗖的冷风吹在身上,浑身都是鸡皮疙瘩,十分难受。 白云飞偷偷瞄了她一眼,心说这回知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了吧?这还只是个序幕呢!真没出息! 白云飞勾起的嘴角突然僵住,千钧一发之际,他猛然揽住萧月璃的肩膀,二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陡然趴在了草地上。 萧月璃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头顶一阵飓风横扫,仿佛有个庞然大物从他们身上一跃而过,快如闪电。 “哎呀!” 紧接着,白云飞惨呼了一声。 萧月璃大惊:“怎么了?” “嘘!”白云飞迅速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原来刚才扑倒的时候,他的肚子正好硌在一块岩石上,那岩石大半都陷在土里,只露出一个锋利的角,虽然没有伤及要害,但也够他痛一阵子。 然而,重点并不在他的肚子上,而是…… 萧月璃摒住了呼吸,这才发觉有什么活物正在他们四周徘徊,她不敢想象那是什么东西,只是默默地数着它们低不可闻的脚步声。 天哪!居然足足有七八只! 萧月璃不敢出声,只能用焦急的眼神询问憋着痛的白云飞。 第11章 艰难险阻(三) 白云飞看了她一眼,摇摇头,脸色比她还难看。 一瞬间,萧月璃气血上涌,她可不希望自己像个活死人一样趴在地上等着这群怪物生吞活剥。 一跃而起的刹那,萧月璃抽出腰间的软鞭,也不管围着自己的是什么怪物,挥着长鞭就是一顿狂扫,待仔细看时,才发现那是一群变了异的鸭子。 是的,鸭子! 只不过比正常的鸭子大了几十倍,一只就顶两个成人高,而且足足有八只! 萧月璃这一挥鞭,仿佛赶鸭子上架,八只庞然大鸭排着队灰溜溜跑了,看的白云飞目瞪口呆。 “我去!”白云飞长舒了一口气,发现萧月璃还呆呆地望着鸭子们离去的背影,不禁哈哈大笑。 萧月璃白了他一眼。 刚才差点以为要被这群怪物吃了,还好还好,有惊无险! “流了那么多血你还笑得出来?快起来把伤口处理一下!” “哦对对对!”白云飞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幸好随身带着金疮药,三下五除二就把伤口给处理了,还优雅地打了个蝴蝶结。 萧月璃郁闷,这么奇葩的师父也只有她萧月璃肯收。 整理完一切,二人继续前行。 越往深处走,萧月璃就愈发紧张,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一有风吹草动就立刻扬鞭摆出迎架的招式,万分警惕。 白云飞也不再嬉皮笑脸,一路上谨言慎行,敏锐观察周遭的环境,他可不想把自己的小命就这么交代在这片破林子里。 就这样,二人提心吊胆地走了一段路程,倒也没遇到什么食人的野兽,白云飞便提议到前面的大树下吃点干粮,补充一些体力,毕竟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遇到什么。 萧月璃早已饥肠辘辘,二人便来到大树下的一片岩石上,取出包袱里的大饼,相对无言地啃了起来。 然而,萧月璃刚啃到第三口,不知什么东西突然拴住了她的脚踝,陡然一拉,她整个人瞬时被提到了上空。 惊恐之余想伸手抽腰间的软鞭,熟料,对面一棵树飞快伸来两根藤蔓,比她的长鞭还灵活,紧紧地缠绕住了她两只手腕。 就这样,她像秋千似的横在两棵树之间,越是挣扎,藤蔓收的越紧。 只听白云飞在树下急巴巴地又跳又叫:“别别别!别挣扎!你越挣扎这玩意儿就拽的越……” 话还没说完,他也被另外两棵树提到了半空中,甚至比她还惨,五根藤蔓把他勒得几乎五马分尸。 萧月璃都快急哭了:“白师父,怎么办啊?我……我的腿快要……快要断了……” “你……你别着急……我那次也遇到过……我想想……我想想……我当时……”白云飞越想脑子越懵,毕竟那都是十几年的事了,当时是怎么脱身的他也摸不着头脑。 萧月璃越来越觉得这师父不靠谱,可眼下除了指望他,还能指望谁呢? 想当初,自己还要孤身前往,现在想来,那简直是自寻死路啊! 怎么办? 萧月璃看着横七竖八的藤蔓不断地朝她蔓延而来,仿佛天空撒下一片天罗地网,要想挣脱这些紧缚着身体的藤蔓,靠蛮力是绝对没有用的。 既然白师父说越挣扎捆束的越紧,那么,反之…… 萧月璃心一横,干脆全身都瘫软了下来,不再做任何挣扎。 果然,那些藤蔓瞬间失去了力道,但却没有松绑,只是不再进攻而已。 萧月璃看向对面的白云飞。 显然,他和自己想的一样,避免了被五马分尸的下场,只是他的脖子刚才被紧紧勒过,现在已经昏了过去。 第12章 艰难险阻(四) 萧月璃也感到精疲力尽,浑身像散了架一样无力,没过多久也陷入了昏迷。 等到她幽幽转醒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草地上,手腕和脚踝传来的刺痛提醒她刚才所遇到的一切绝不是梦。 那么,又是谁把她救下来的呢?是白师父吗?可当时的他自身都难保,哪有本事救她? 就在她紧张地左顾右盼时,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老太太如幽灵般出现在她身后,吓得她一个激灵,冷汗直流。 “你……你是谁?” 亏得这丫头还有胆子质问。 老太太目光阴沉地看着她,布满皱纹的老脸和佝偻的瘦削脊背显得格外的老态龙钟,她冷冷道:“快回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萧月璃听了她的话,反而毫无畏惧地直视她,笃定回应:“我知道这里很危险,但我不会走,因为我还有未完成的事情。” 老太太“呵呵”一笑,可脸上却没有一丝笑容,幽冷的声音宛如来自地狱的魔音:“是吗?可我觉得,你一定会死在这儿。因为没有人能够活着穿越这片森林。” 萧月璃冷哼:“那可不一定,我师父当年就活着走出去过!老妖婆,你休要吓唬我!” “你叫我什么?”老太太从牙缝里挤出这五个字后,嘴里几乎能喷出火来。 萧月璃不由地后退了一步,连忙改口:“不是,我是说……我说老婆婆,婆婆……” 老太太的怒火这才慢慢平息下来,狠狠地瞪着她:“小丫头,你最好马上离开这儿,否则你会和你的同伴一样,永远长眠于此。” “什么?”萧月璃不敢置信,“白师父他……不可能……不可能的……” “马上离开这里!趁我还没有改变主意之前!” 老太太突然莫名地吼了一声,黑袍无风自鼓,仿佛拥有魔法的老巫婆,那气场,直接把萧月璃吓得拔腿就跑。 奔跑的过程中,她几次摔倒,又再次爬起,最后一次摔倒后,她再也无力爬起,捂着脸悲痛难忍。 “白师父……都是我害了你……白师父……” 哭着哭着,又有一道阴影挡住了她,抬头一看,居然还是那个老太太。 萧月璃止了哭,开始回想前因后果,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老太太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方才凶神恶煞的老脸此刻居然多了一抹慈爱。 萧月璃虽然心中郁闷,但眼下她只能把这老太太当做救命的稻草,试着探听一些虚实。 谁知,她还没开口,老太太就叹了口气,自顾自地说:“我知道了,你和那些擅闯的人类不一样。可我还是不能让你去水月洞天。” 水月洞天?萧月璃眼睛一亮,猛地站起来,急忙问:“婆婆,你知道水月洞天?” 老太太伸出枯竭的手,手下凭空多了一根龙头拐杖,她杵着拐杖慢悠悠地朝前走去。 萧月璃也不敢多问,只是紧紧地跟着她。 老太太边走边说:“老朽在这儿已经守护了几千年了,怎么会不知道水月洞天呢?” 萧月璃试探地问:“婆婆,你刚才说,我和那些擅闯的人类不一样,这话什么意思?还有,我为什么不能去水月洞天?” “你的问题可真多。”老太太瞥了她一眼,停下了脚步。 萧月璃这才发现,有一只大腹便便的三头怪物正逼视着她们,眼看就要扑上来时,却见老太太用力地震了震手中的拐杖,那怪物立马闻风绕道。 萧月璃惊叹不已,对身边这位神秘的老婆婆更加好奇。 “婆婆……” “往前走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你就会找到万妖林的出口。我只能送你到这儿了。” 老太太说完,转身就走。 萧月璃刚想追过去,却突然发现眼前空空如也,那老太太仿佛凭空消失了一样,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走了!我要去找白师父!我还要去水月洞天找灵镜!我还要救父皇……” 萧月璃急得团团转,现在她只能靠自己了,不管接下来会遇到什么艰难险阻,她也一定要走下去! 第13章 水月洞天(一) 然而不知为何,当她焦急万分地往回走时,突然发觉万妖林的气氛变了,之前总有股阴霾之气萦绕身畔,甚至处处透着肃杀诡谲,简直和阴曹地府没什么区别。 可是,此刻的万妖林却是景色旖旎,一片和谐。脚下的琼花瑶草仿佛拥有生命的精灵,在微风中欢快起舞,耳边飞鸟啁啾似在为它们伴乐,宛如仙境般让人流连忘返。 萧月璃愕然,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正当她情不自禁渐渐瓦解心中防备时,忽闻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萧月璃情急之下闪退到一棵参天大树后,静观其变。 循声望去,她更觉惊奇。 就在不远处,居然有个身穿白衣装束分外奇特的少年蹦蹦跳跳朝她所在的方向走来,边走边随手折下根树枝,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格外激动。 待细看时,萧月璃才发现那少年不过十二三岁的光景,一脸的童真无邪,甚是可爱。 然而…… 那少年突然止步,笑脸一下子变得凝重,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不明之物,警惕地观察四周。 萧月璃心乱如麻,想着这一路没遇到什么食人的妖兽,倒尽是遇到些古里古怪的人,也不知道那老婆婆到底何方神圣,眼前这个看似天真的少年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什么人?快出来!我都看到你了!” 闻言,萧月璃身躯一僵,索性举起双手从树后走出来,原以为这少年会上前询问她的来历,她也好从他口中探听些关于水月洞天的消息,不料这小鬼一言不合就跟自己动起手来。 萧月璃郁闷不已,只能定心迎战,却没想到这少年的武功路数如此怪异,苦笑之余却是应接不暇,不到三百回合,已惨败其手。 少年似是意犹未尽,颇为失望地看着她,叹道:“唉!真没用!不跟你玩了!” 说完,像个没事挑事的恶棍一样转身就走。 萧月璃恨的直咬牙,一气之下,扬起长鞭就横扫过去,鞭风狠厉,直逼要害。 少年一边接招一边大喊:“你干什么呀?童真都说不跟你玩了!真烦人!” 童真?萧月璃连忙住手,惊呼:“你姓童?” 童真“哼”了一声,拍了拍白衣上的灰尘,怒气冲冲地说:“你真坏!把我衣服都弄脏了!回去二哥又要骂我了!我要打死你!” 最后一句话惊得萧月璃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 万万没想到,就为了这点小事,这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居然和她死磕上了,那一出手,简直招招狠辣,仿佛要和她拼个你死我活。 萧月璃起初还能稍稍应对,时间一长就体力不支了,最后她只能假装被他打昏,躺在地上装死。 这下,少年开始紧张起来,徘徊在她的周围,急得絮絮叨叨:“不好了不好了!大哥不让杀人!可是……可是童真的衣服脏了,回去二哥一定会骂童真的!这怎么办呀?怎么办?” 身受重伤的萧月璃憋着一团火,可技不如人,只能闭着眼睛继续装死。 第14章 水月洞天(二) 最后,这缺根筋的傻小子居然一把将她扛了起来,还自顾自地说:“没关系!灵修医术那么好一定会把她治好的,然后童真再偷偷把衣服洗了。大哥和二哥一定不会怪童真的!嗯!就这么办!” 就这样,萧月璃被一个才到自己肩膀的小鬼一路扛着飞走了。 是的,飞走了…… 一路上,萧月璃想努力保持清醒,却还是因为重伤昏迷了过去。 童真几个飞身纵落,便出了万妖林。 其实按照童氏一族的说法,那地方根本不叫什么万妖林,而是隔绝水月洞天和外界的一道活林结界。 出了活林结界,便是所谓的五毒窟,也就是黑暗结界,那里蛰伏着无数血蝙蝠,常人根本无法活着走出去,而童真却势如破竹,一口气便冲到了五毒窟外。 只是没想到,这小子运气有点背,刚到水月洞天就迎面遇到了大哥童墨,童真做贼心虚,不等童墨上前询问,扔下萧月璃撒腿便跑。 这重重一摔,反倒把萧月璃给摔醒了,不过也只是半梦半醒。 迷迷糊糊中,她看到一个白色身影逆着漫天霞光朝她走来,如梦似幻,极不真实。可那掌心传来的温暖却如春风拂面般近在咫尺。 “姑娘?姑娘?” 这是在叫我吗? 萧月璃鬼使神差地握住覆在额头上的手,努力睁大双眼,可那人的轮廓依然模糊,像罩着一层薄雾,如何都看不真切。 她只能用尽最后一丝意念,梦呓着:“救我……救……救……我……” 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光怪陆离的山洞里。 这里的空间很狭小,且四壁陡峭,一直延伸到头顶,俨然一个密封的环境,而她所见的怪异色彩,竟然是头顶石壁上所嵌的一颗七彩石散发出来的,比她所见过的任何一颗夜明珠都要奇异。 然而,萧月璃并没有心情欣赏这颗七彩宝石,而是开始担忧此刻的处境。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又是谁把她关进来的?是那个唤她“姑娘”的人呢?他为什么要把自己关起来呢?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际,正对面的石壁突然“轰”地一声,竟神奇地开了一道门,一个白衣男子端着瓷碗走进来。 萧月璃一惊,下意识地蜷起腿,抱住胸,神情万分紧张。 那男子看上去清俊雅致,温文尔雅,淡然一笑暖人心脾,他的声音亦如他的人一样,温和轻柔。 “你醒了?这是我让灵修特意为你熬制的汤药,对治疗你的内伤很有帮助,快趁热喝了。” 萧月璃只是呆呆地看着他,一动不动。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男子,能让她焦躁的内心一瞬间归于平静,她甚至忘了自己身在何处。紧张、委屈、恐惧……通通消失不见。 童墨见她不为所动,以为自己的唐突惊扰到了她,于是满怀歉意地说:“抱歉,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把你带到这里来,是我冒昧了。只是我那三弟太过顽皮,犯下族规将你掳进水月洞天,必难逃责罚。我这个做大哥的,只能尽量帮他掩盖,所以才会把姑娘藏在这密洞之中,还望姑娘见谅。” 第15章 水月洞天(三) 听闻其言,萧月璃恍然大悟,有些庆幸,又有些疑惑。她不明白,既然带外人进入水月洞天是犯了族规,那此人为什么不把她直接扔出去,反而冒险将她藏起来?难道他不怕遭受责罚吗? 但这些并不是重点,重点是老天爷待她不薄,竟让她误打误撞进入了水月洞天。虽然白师父现在生死未卜,但她相信,以他的能力想保住性命应该不难,更何况他又不是第一次闯关。 萧月璃只能这么安慰自己,见童墨一直端着那碗汤药看着她,随即伸手接了过来,闷头灌了下去。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童墨见她一口气把汤药喝了个精光,这才松了口气,徐徐说道:“姑娘伤势不轻,可能要在这里暂住几日。等身体恢复,童墨自会将姑娘安然无恙的送出水月洞天。” 萧月璃“哦”了一声,心念电转,放下汤药,朝他伸过手去,笑靥如花地说:“我叫萧月璃,幸会。” 童墨握住她的手,略有些迟疑,但依旧保持绅士风度,声音轻缓,如水流涌过心田:“在下童墨。” 萧月璃从未见过一眼就让人这么好相处的陌生人,当即便趁热打铁,和他熟络起来:“那我以后就叫你童大哥了!” 话音刚落,石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呼喊,听着十万火急:“大哥!大哥!” “童凌?” 童墨刚回头就看见二弟童凌火急火燎地来到石门口,劈头盖脸一顿叫嚷。 “大哥你疯了吗?童真不懂事,怎么连你也跟着胡闹?还把人藏在这儿?这要是让爹和六大长老知道了,不但她会没命,你也会受罚的!” 童墨当机立断,推着童凌一起出了石门,并把门迅速关上,这才冷静回复:“我知道,可当时她深受重伤,我不能见死不救,如果当初遇到她的人是你,你一定也会这么做的。” 一句话说的童凌无言以对,只有尽自己所能想出对策:“不行,必须赶在爹和六大长老觉察之前把她送出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童墨断然拒绝:“那也不行,她现在不能移动,必须静养。” 童凌都快气炸了:“那早晚会出大事的!” 谁知,童墨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深不可测的眸子闪烁着异样的光芒,话语更是令听者惊怔:“如果真要出什么事,最好是天大的事。” “你这话什么意思?”童凌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眼前的大哥似乎一瞬间像变了一个人,让他捉摸不透。 童墨望着他,口吻笃定:“难道你忘了幻幽镜的预言吗?这一千年来,不曾有任何一个外人进入过水月洞天,我们的族人也无法走出去。这是为什么?仅仅是因为族规不可破,人人自律吗?” “……”童凌皱着眉,不知该如何回答。 “可是今天,童真不但出了水月洞天,而且还到了活林结界,如果不是遇见萧姑娘,说不定现在他已经到了外面的世界。” “那又怎么样?” “你怎么还不明白?重点并不是我们无法走出水月洞天,也并非外人不可进入。而是,我们一直都在经历同样的轮回,从重生,到全族灭亡,这一千年来,我们不断重复着一个死循环。而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幻幽镜。” 第18章 龙氏后裔(一) 此时,灵修老头的药庐里正传来杀猪般的嚎叫。 “啊!啊!啊!” “灵修你能不能轻点啊?痛痛痛死我啦!” “行了行了,我不就上点药吗?瞧你俩这出息!之前在戒律堂挨抽的时候怎么没听见你俩吱一声啊?”灵修一边收拾着瓶瓶罐罐,一边瞧着两人吹胡子瞪眼。 童凌和童真两个难兄难弟对望了一眼,默默将衣服穿戴整齐。算起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挨打,一个挨打也就算了,关键这次还是三兄弟齐上阵,那场面,任谁也不敢吱一声啊! “咦?童墨呢?他怎么不来找我上药啊?那九龙鞭抽在身上可不是开玩笑的!要是不及时治疗他的伤口会腐烂的!”灵修说着,不时地朝门口张望,明明是在关心人,嘴上却骂骂咧咧,“这死小子真是不要命了!骗我给他熬药也就算了,还敢把外人藏在水月洞天!简直死有余辜!” 童真委屈地嘟着嘴:“灵修,你别再骂大哥了!这次我和二哥只是各自挨了二十鞭,大哥一个人就挨了八十鞭啊!” “什么?”灵修惊得瞠目结舌,一掌拍在桌面上,“你怎么不早说?他他他现在在哪儿呢?” “他……”童凌面如死灰,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去救那个萧姑娘了。” 灵修愣了半晌,抱头直转圈,像魔怔了一样嘴巴不停地叨叨:“疯了疯了!这死小子简直疯了!” 就在他转的脑袋发晕的时候,满身鞭痕的童墨抱着一个瘦弱的小姑娘踉跄地走了进来,一进门两人便摔倒在地。 童凌和童真赶忙上前扶起他们,灵修二话不说,将二人直接安置在软榻上。 童墨并没有昏厥,依旧保持着清醒的状态,他一把握住灵修的手,目光落在对面萧月璃的身上,无比坚定:“灵修,你答应我,无论如何都要治好她!如果没有她,童氏一族将永远陷入无休止的梦靥。” 灵修急赤白脸:“死小子你还是想想你自己吧!八十鞭?亏得你还有力气把她抱过来!童凌,赶紧过来帮忙!” 童墨果断拒绝:“别管我,先救她!” “你你你!你说说你!”灵修急得团团转,偏又拗不过他,只能先去查看萧月璃的伤势,顺便告诉童凌如何用药。 童真蹲在床边,又开始忍不住地哭鼻子。 童墨身上的鞭伤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严重,一条条伤口横七竖八,血肉已经外翻化脓,渗出了紫红色的毒液,无法想象那是怎样的奇痛。 童凌几乎是含着泪上药的,哽咽的几乎说不出话来,直到伤口处理完毕,才握着他的手,歉疚地说:“大哥,都是我不好,我应该替你去救萧姑娘的,这样你的伤口就能得到及时处理,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童墨看着两个满怀关切的弟弟,反而释然一笑:“没事,我这不好好的吗?最重要的是我们兄弟齐心,这样童氏一族才不会真正走向灭亡。” 对于他的话,童真似懂非懂,童凌却完全能够明白。 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童凌道:“大哥,你打算怎么做?” 第19章 龙氏后裔(二) 童墨只说了八个字:“龙血祭镜,打破循环。” “可是幻幽镜并不在这里,而且爹和六大长老很快就会发现萧姑娘被人救了,一定会在水月洞天大肆搜寻,可能现在已经在来这儿的路上了。” 童凌的话句句在理,但万万没有想到,童墨竟然早有准备! “幻幽镜我已经事先藏在灵修的药庐里了。” “什么?” 这回三人齐齐出声,忙着给萧月璃施针诊治的灵修更是气的火冒三丈:“怪不得之前你找我讨药的时候鬼鬼祟祟,原来……原来你私藏祸心啊!” 童凌没好气地怼了他一口:“行了老头!开弓没有回头箭!你就认了吧” 童真也跟着凑热闹:“对!没错!你现在跟我们是一伙的!” 灵修欲哭无泪,只能眼睁睁看着童凌翻找药柜,并成功地取出了一个被白布包裹的物件,想必就是传说中的灵镜了。 就在此时,萧月璃也幽幽转醒,一睁眼就看到一个白胡子老头凶恶地瞪着自己,恨不得用眼神剥她的皮,剜她的肉。 萧月璃惊叫,不明白她在睡梦中又招惹到了哪位大神。 不过她这一醒,倒是正中了童墨的下怀。 以血祭镜这件事,他必须把前因后果跟她说的明明白白,只有她心甘情愿滴下龙血,这个死循环才能彻底破解。 于是,童墨言简意赅地和她说了一遍,再加上童凌在旁添油加醋,聪慧的萧月璃便立刻明白过来。 萧月璃不敢相信这世上竟会有如此离奇古怪的事。而眼前的三兄弟,以及坐在一旁生闷气的老头,甚至于整个童氏一族,他们竟然都是生活在一千年前的人。 那么,她到底是真的进入了水月洞天,还是从一开始就身在梦中? 萧月璃有些迷茫,如果照童氏兄弟所言,所谓灵镜能让人起死回生的功效,不过是让人回到过去,再进行无休止的循环。那她苦苦找寻这东西又有何用? 想到这儿,她心中郁结难解,却意外发现内伤好了大半,呼吸变得顺畅不说,还一点都不觉得难受,简直奇了! 于是,不由得把目光落在灵修那个小老头身上。心想,如果能把这老神医带回宫去,也许父皇的病就能被治愈,那她还需要灵镜作甚? 灵修被她盯的白胡子都竖了起来,正襟危坐不敢出声。 童氏兄弟没人注意到这个细节,大家都把注意力集中在童凌找到的那个物件上。 掀开白布,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手掌大小的镜状石头。没错,与其说它是一枚镜子,不如说那是能人巧匠精心雕刻出来的镜子模型,因为它根本没有所谓的镜面,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它就是一块石头,只不过有着镜子的轮廓而已。 “大哥,这镜子为何照不出人的影像?你确信这就是童氏一族的镇族神器幻幽镜?” 童凌这么一说,除了童墨,所有人都好奇地凑了过来。果然如他所说,那本该是镜面的地方,分明就是一块打磨平滑的石头,而且还不是什么名贵石头,众人越看越觉得不靠谱。 童真好奇地伸手去摸,刚触摸到边缘就“啊”地一声缩回手去,大叫:“好烫啊!” 童凌手上垫着厚厚的白布,倒没觉得烫手,听他这么一说也伸手触摸了一下,果然很烫。 忙问童墨:“大哥,这……这怎么回事啊?” “我也不知道,我刚拿到它的时候也觉得烫手,这才用白布裹上。不过你们不必怀疑,这确实是童氏一族的圣物幻幽镜,是我从天行长老那儿偷来的。” 童墨说的轻描淡写,灵修听了却气得一拍大腿:“你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亏的还是我一手把你带大的!” 第20章 龙氏后裔(三) 是啊!三兄弟里面就属童墨最成熟稳重,可没想到,心机最深的也是他!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童氏一族最重要的圣物给偷了!罪过啊罪过! 童凌倒是不以为意,郑重地看着萧月璃:“既然这幻幽镜货真价实,还请萧姑娘助我族人摆脱梦靥,回归本真。” “呃……”萧月璃悻悻一笑,心里却早已打起了别的主意,遣词酌句地问,“那个,我能不能问一个小小的问题?” 童墨道:“姑娘请问。” “倘若我真是你们所说的龙氏后裔,并且把血滴入这镜面,你们是不是会永远消失?” 童墨肯定答复:“那是必然。” 但闻灵修在旁哀叹了一声,萧月璃深知那老头十分纠结,倒是眼前这三兄弟出了奇的一条心,这也让萧月璃领会到什么才叫真正的视死如归。 不过,这并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于是,她又试探地问:“那么,你们能不能告诉我,童氏一族下一次被灭族是在什么时候?” 童墨和童凌对望了一眼,童凌道:“按照规律,二十年一个轮回,再过三年,便是童氏被灭族之时。” 三年?时间完全够了! 萧月璃心中窃喜,面上却不动声色:“既然还有三年的时间,你们为什么要提前结束这一切?你们就没有想过靠自己的能力干掉那些想要屠杀你们的人?只要害你们的人不存在了,这循环不就不攻自破了吗?” “我们何曾没有计划过?只是……”童墨欲言又止。 童凌接着说:“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之后,族人们都已经麻木了。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天意,天命难违,便渐渐失去了斗志。” “这样啊?”萧月璃不敢置信,她若有所思地看着双手托腮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童真。 心想,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子尚且能把自己打趴下,想必他两个哥哥更是数一数二的高手,此外再加上什么六大长老,还有他们的族长爹,甚至包括四五百名童氏族人,他们多多少少也有一些本领,怎么会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呢?难道那些凶手都有着通天的能力? 不过,萧月璃很快发现了这件事情的突破点:“不对!你们之前之所以屡战屡败,并非什么天命难违,而是你们一直在坐以待毙!童大哥你不是说这一千年来外人无法进入水月洞天,你们的族人也无法走出去吗?可是现在情况变了!童真不但出了水月洞天,还把我带了进来。这就意味着,这个死循环出现了裂口!你们完全可以走出水月洞天,然后再搬来救兵,这样不就可以对抗那帮贼人了?” 萧月璃一席话落,众人都愣住了。 童墨皱眉忖思后,还是摇头:“可是,我们要去哪儿搬救兵?就算有人肯帮我们,万一最后再次失败,我们童氏族人不是又连累了一群不相干的人?” “龙氏后裔!我们可以去寻找遗落在九州各地的龙氏后裔!我相信过了一千年,龙家的后人肯定不止我一个!再不济,你们也可以搬离水月洞天,分散到各国隐姓埋名,我就不信那些贼人还能把你们从人群中一个个地找出来!” 虽然萧月璃的话非常有说服力,但童墨依旧担忧:“姑娘之意,在下明白。可是经历了这么多轮回,童氏被灭族已经不是单纯的被贼人屠杀。就像是无法摆脱的宿命。搬离水月洞天更是不可能,就算族人们愿意离开,谁又能保证三年之后还能安然无恙?” 谁知,童凌却和萧月璃一拍即合:“那我们就去找龙氏后裔吧!我们还有三年的时间!为何不再赌一把?” 第21章 龙氏后裔(四) 童凌话音刚落,门外立刻有人接了他的话音:“没错!我们为何不赌上一把?” 来者正是天行长老,他从容不迫地走了进来,神态笃定:“输了,我们大不了再经历一次轮回。赢了,循环也便到此为止,何乐而不为?” 起初大家见到天行长老时还有些警惕,可听他这么一说,事情仿佛一下子变得明朗起来。 天行长老又说:“这件事情我已经和族长以及五位长老商量过了,他们都愿意和天命赌一赌。” 童氏兄弟都感到不可思议,还是童凌忍不住道出疑惑:“可是爹不是一直都想杀死萧姑娘吗?怎么会突然改变了主意?” 天行长老黯然道:“其实族长并不是你们所看到的那般不近人情,只不过他不想看着族人们就此万劫不复。但凡还有一丝希望,他自然会斟酌的。” 闻言,大家的心情都一阵欢愉,先前还在担心族长那一关该怎么过,没想到,这么快就柳暗花明了。 最开心的莫过于萧月璃了,这意味着她有足够的理由把灵修那老头带走,就算带不走灵镜,那也值了! 接下来的两天,萧月璃表面看上去好像对水月洞天的美景流连忘返,实则坐立难安。一方面,她焦急等待着族长正式发话,另一方面,她更担心白师父此刻的安全。 可这些她都不敢写在脸上,只能装作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女,像个跟屁虫一样跟着灵修小老头,还赖在他的药庐不走了。 这日,童氏三兄弟都被族长叫去交代事宜,萧月璃不用猜也知道族长是准备将外出寻找龙氏后裔的重要任务交给自己的儿子。 关于童墨和童凌两兄弟,萧月璃倒觉得可以带出去一试,至于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童真小老弟,她觉得还是免了,天知道出去之后这小子能惹出多大的麻烦? 当然,灵修是一定要跟她走的! 不过,灵修对于这件事情却表现得有些意兴阑珊。 “我?去找龙氏后裔?”正坐在院子里捣药的灵修大眼一瞪,忙不迭摇头,“啧啧啧啧,那可不行!有童墨他们几个就够了,我还得留下来炼药呢!况且这么多族人,万一谁有个头疼脑热的,就我一个大夫,我哪走得了啊?不行不行……” 萧月璃坐在他对面,手托腮考虑着如何说服他:“可是你就不想出去走走吗?你看你老人家都困在这水月洞天一千多年了,你知道外界都变成什么样了吗?” “想倒是想。”灵修嘿嘿一笑,却把心思转到了别处,一脸邪笑,“我说小月璃呀!你这两天老粘着我这个糟老头干什么呀?你不是应该屁颠屁颠地跟着你的什么童大哥吗?人家为了你被九龙鞭狠抽了八十鞭,到现在还没痊愈呢!你不是应该……嗯?” 谁知萧月璃不但没有露出女儿家的娇羞之态,反而一拍木桌,故作惊叹:“对呀!童大哥的鞭伤可严重了呢!就算痊愈恐怕也要留下什么病根!灵修,这回你一定得跟我们走!再怎么说,童氏未来族长的健康才是头等大事啊!” 灵修被成功带进了阴沟,喃喃道:“好像……是这样哦。” 第22章 未知旅程(一) 翌日一早,童氏兄弟便收拾好了行囊整装待发,远远看见萧月璃拽着灵修老头走了过来,一路上吵吵闹闹。 “哎呀你急什么呀?让我给族人们多发点药嘛!这一出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 “你的药庐在那儿又不会飞了!再说你不刚收了两个弟子吗?让他们发不就行了?” “那我也得跟他们多交代几句呀!你说你这个丫头,怎么就着急上火了呢?哎哟哟,我这把老骨头都快被你拉散架了!” 童墨上前接过灵修肩上的行李,充当和事佬宽慰了一句:“萧姑娘也是为了童氏族人着急,你就别再絮絮叨叨了。” 那厢童凌双手抱胸,满不在意地怼了灵修一句:“其实呢,你去不去也无所谓,别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装给谁看呢?” “你你你……”灵修再一次被气的吹胡子瞪眼,却无言以对。 童凌说的没错,放眼整个水月洞天,谁不想跟着他们三兄弟出去?毕竟已经在这儿困了一千多年了,就算是再美丽的世外桃源,也总有待腻的时候吧?灵修当然也想出去看看,但凡是个人,都会有这种最基本的欲望。 于是,他也只是干瞪着眼,什么也没再说。 不远处,族长童渊和六位长老领着部分族人前来送行。清一色的白衣,像是一群高蹈出尘的世外高人。 萧月璃不禁多看了几眼。 相比六位长老神色肃穆,传说中不近人情的童氏族长却显得异常温和,尤其是看到童墨暴露在脖颈处的鞭伤,神情复杂。 萧月璃仅一眼就看穿了童渊的心思,那是一个父亲对儿子饱含歉疚、关爱、以及担忧的目光,只是那目光在对上童墨的双眼时,刻意地回避了。 童凌拉着童真率先向族长拜别,一连磕了三个响头才作罢,等到童墨上前时,童渊却冷冷道:“行了,都走吧!再磨蹭天都要黑了。” 童墨低着头,愣在当下,萧月璃却上前大方地握住他的手,缓步走到童渊面前,笑盈盈道:“童伯伯,您放心好了,童大哥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这次出去我还特地把灵修带着,有他在,童大哥很快就会生龙活虎的。” 这话虽然说在童渊的心坎上,可这当爹的依旧装出一副余怒未消的模样,看向童墨时还故意冷哼了一声。 童墨为此倒是不以为意,反而是萧月璃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令他呼吸一窒,一种从未有过的细微悸动跳跃在心尖,有一丝喜悦,又有些紧张。 日头西斜时,众人才正式踏上旅程。 在前往五毒窟的途中,萧月璃一点也不担心,因为之前童真的本领已经让她领教到了,如今身边还有他两个哥哥外加一个老神医,她就是闭着眼睛也敢走出去。 可是,当他们来到五毒窟的入口时,无一列外,全都傻眼了。 原来五毒窟是一座四通八达的山中迷窟,穿越五毒窟就意味着要成功穿越一座高耸入云的陡峭山峦。 飞,是铁定飞不过去的,除非是神仙。那么只能从错综复杂的山窟中穿越而过,可是摆在他们面前的却足足有五条通道,这五条通道仿佛就是为了迎接他们五人而存在。 童真早就忘了当初是从哪个通道出去的,只记得那个通道有无数的血蝙蝠,幸好他身手矫健,穿越其中也算是游刃有余,只不过这个消息让众人听来都有些失望。 考虑了一会儿,童凌提议:“既然是五条通道,我们不如一人选一条通道过去,能走出去的就不要再回头,没能走出去的就返回到原点会和,到时候看少了谁,就知道该走哪条通道了。” 第23章 未知旅程(二) 灵修首先表示赞同:“嗯,眼下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可是……”童墨看了看灵修,又看了看萧月璃,面露难色。 不等萧月璃开口,机灵的小老头嘿嘿一笑:“你是在担心我吧?没关系呀!虽然我不会武功,法术也很一般,但对付一些臭蝙蝠还是绰绰有余的!” 童墨斜睨了他一眼,脸色略显尴尬。 萧月璃似乎看出了什么,立刻表态:“我呢,就更不用担心了!我会武功啊!打不过童真不代表连几只臭蝙蝠也敢欺负我!对吧老头!” 说罢,还故意朝灵修得意地挑挑眉,那老头起先还憨憨地点头,突然脸色一变,佯怒:“死丫头!你叫谁老头啊?没大没小!按辈分你应该叫我一声爷爷!” 萧月璃朝他嘟嘟嘴,又调皮地吐吐舌头,像个天真烂漫的女娃娃,不但不改口,还一个劲地挑衅:“老头老头小老头!” 灵修气得胡子都快竖起来了,童凌赶忙上前帮他抚平了那一撮白胡子,忍俊不禁:“好了好了!我们还要不要赶路了?等离开了这鬼地方你俩有的是时候掐架!现在先忍忍啊!忍忍!” 灵修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像个刚和玩伴吵架的小孩子一样赌着气,把萧月璃逗得更是前仰后合。 话不多说,兵分五路,童墨特意为萧月璃选了一条最中间的通道,他和童凌正好一人一边,童真和灵修则在最外围的两条通道。 当萧月璃走进那条通道,不过片刻,童墨便从身后赶来,令她不由得大吃一惊。 “你怎么来了?” 童墨神态自然,可见早有“预谋”,他淡淡一笑:“我担心你一人无法脱险,所以和你一道。” 岂料,萧月璃并没有他想象的那般感动,反而神色不悦:“那怎么行?你光顾着担心我,那他们三人怎么办?这和童凌的计划有悖。” 童墨敛了笑,表情严肃:“我知道,不过我已和童凌商量过,如果我们这条通道能够走出去,等到他们返回会沿着这一条直接出来,如果我们未能走出去,我们依然可以按照计划继续进行,只不过要多试几次。” 话说到这份上,萧月璃也没有理由说“不”,毕竟人家也是为了她的安危着想,于是莞尔一笑:“既然如此,那我们赶紧走吧!” 天知道她现在有多着急,父皇的病倒还在其次,她的首要任务是要找到白师父啊! 唉,也不知道白云飞那个家伙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童墨点了火把,安安静静地走在萧月璃身侧,连咳嗽都刻意压抑着,似乎生怕看到她脸上的不悦之色。 他不明白,方才还和灵修嬉皮笑脸的可爱丫头为什么突然之间像变了一个人,那种只有成熟女子才会有的心事重重写在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让人看来格外的心疼,就像这一千年来不断逝去的母亲。 然而,萧月璃仿佛能够洞察他的心思一样,随口一句寒暄就令他震惊:“对了,刚才只看到你父亲,那你母亲呢?她怎么不来送你们兄弟三人?” 第24章 未知旅程(三) 童凌震惊不已,喃喃道:“一千年后,若得龙血滴于镜面,童氏一族方可回归本真?” “没错!就是这个预言!你算一算,时间是不是刚刚好?” 童凌恍然:“大哥是怀疑,那姑娘是龙氏后裔?可……她不是姓萧吗?” “当年龙博夫妇育有一子一女,也许后来那个女孩嫁给了一个姓萧的。何况一千年过去了,龙氏后裔未必都姓龙,只要身体里流着龙氏家族的血,他们都是龙氏后裔。”童墨虽然只是猜测,但却非常符合情理。 “可是,一旦回归本真……”童凌不敢想象,虽然这一千年来童氏族人都在盲目地接受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之苦,可他们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存方式,如果回归本真,也就意味着从虚幻回到现实,而现实的残酷是任何一个童氏族人都不愿意承受的。 没错,一千年前,童氏一族遭受灭族,无人幸免,然而谁也没有想到,第二天又有新的一批童氏族人出现,他们继续生儿育女,继续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直到二十年后,再一次惨遭灭族。如此,循环了一千年。 而这一千年的轮回之苦,渐渐让本性善良的童氏族人变得麻木,冷漠,甚至残忍。 “童凌,难道你希望我们继续这么活下去,一次又一次地等待被灭族的命运?我们尝试了那么多次,最后都难逃宿命?为什么?因为一切都是幻幽镜的灵力在作祟!既然预言指出还有回旋的余地,我们为什么不试一试?” 闻听此言,童凌思索良久,最后得出结论:“此事事关重大,只有让爹和六大长老同族人们商量。他们到底是想继续以这样的方式活着,还是永远归于尘土,都不是你我能够决定,我们没有权利决定他们的命运。” 童凌的话十分在理,童墨也不再多言。 说到底,缘起缘灭,还是得看天意。 就在这时,童真慌不择路地跑到二人跟前,难得这般急切:“大哥二哥不好了!爹和六大长老正往这边赶来呢!” “什么?”童墨和童凌几乎异口同声。 童凌一猜便知,怒道:“怎么会这么快传到爹的耳朵里?是不是你?” 童真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挠着后脑勺乖乖承认:“是……是童真不小心说漏了嘴。” “你呀!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童凌气不打一处来,偏又拿这小子没办法。 童真委屈地都快哭了:“童真知道错了,童真以后再也不敢了,大哥二哥不要生童真的气。” “算了,他还是个孩子。” 童墨身为长兄,仿佛生来就爱护短,看的童凌又急又气。他又何尝不想护着他,可眼下,恐怕他们三兄弟都难逃其咎了。 童凌急道:“那现在该怎么办?爹和六大长老就快到了!” 童墨只是叹了口气:“与其躲躲藏藏,不如早点把事情捅破,让族人们尽早做出选择。” “那你有没有想过后果?如果族人们不愿意回归现实,里面那位萧姑娘可就……” 童墨看着远处,声音不容质疑:“那么你觉得,除了这样,我们现在还有另一条路可走吗?” 童凌循着他的目光望去,远远便看到族长童渊和金木水火土以及天行六位长老气势汹汹朝这边走来。 来的可真快! 可笑童真那个傻小子还故意迎上去,结果童渊一记耳光直接把他打懵了,痛骂一声:“混账!” 童真“哇”地一声哭了,可这次谁也没有上前护他,回头看见大哥和二哥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突然觉得自己挨的这记耳光还算是便宜的。 “童真年纪小不知道天高地厚,难道你们做兄长的也这么糊涂吗?还不快把人给我交出来!”童渊声大如钟,气急败坏。 童墨主动承担罪责:“爹,这件事与二弟无关,都是孩儿自作主张。爹若要罚,就请惩罚孩儿一人!” 第17章 水月洞天(五) “够了!少在我面前表演兄弟情深的戏码!今天你们三个谁也逃脱不了责罚!”童渊说罢,吩咐下去,“天行长老,你速去拿下石洞中的妖女!金木水火土,你五人将这不孝的三个逆子关入戒律堂!回头我再跟他们算账!” 天行长老正欲上前,童墨突然站了起来,不等他开口,童渊已看穿他眼眸中的隐忍,冷冷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童氏一族不需要龙血。哪怕再过一千年,一万年,我们也不会需要!” 童墨心中压抑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怒火,一字一句地问:“那么,爹能否告诉我,在明知道她有可能是龙氏后裔的前提下,爹打算如何处置她?” “你觉得呢?” 父子二人冷漠对峙,让六位长老看了面面相觑。 “两千年前,龙腾将军为了保护童氏族人,与叛徒尹仲一决死战,最后为大义而牺牲,自此,童氏一族才得以隐居水月洞天。而一千五百年前,龙泽山庄庄主龙博为了守护童氏一族更是不惜以身犯险。对于我们童氏族人,龙氏后裔就如同神灵一般的存在!而今,你身为童氏一族第六任族长,却要对龙氏后裔痛下杀手?爹,你当真被这一千年的无限轮回磨去了理智吗?” 一席话落,众人皆惊。 但这并不能改变童渊的初衷,他厉声命令身后的天行长老:“还不快把那妖女抓起来?” 童墨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童凌攥住了衣角,想来硬碰硬绝非明智之举。 于是,萧月璃就这样莫名其妙地从一个密室关进了另一间密室,只是这一次并没有温柔的白衣男子给她送药,而是被几个白胡子老头当成犯人一样看管。 六大长老中,天行长老最为德高望重,也是水月洞天法术最高强的长老,但他并不认同族长和大部分族人的看法,所以并没有按照族长的意思立即将她处死,而是把她关了起来,故意拖延时间。 到了午夜,几位长老围在一起秘密商谈。 金长老说:“族长已经下令,三日之后对那姑娘处以火刑。届时,族人们都会到场。” 木长老不解:“这是为何?” 天行长老解释:“很简单。大部分族人并不想回到现实,他们大多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存方式,即便明知道会死,他们也不会害怕,因为被灭族后的第二天,一切都会重新开始。族长这么做,就是为了让那些族人安心。” 水长老叹道:“是啊!恐怕除了童墨,没有任何一个童氏族人有勇气回到现实,更多的人只是徘徊不定,难以抉择,就像我们。” 火长老问:“天行,你可有想到什么对策?” 天行摇摇头:“唉,这是一个死局,无论怎么选,都是错。” “那可如何是好?” 天行没有回答,只是低头若有所思。 可怜萧月璃,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中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只是蜷缩在角落,努力保持镇定。 可身体的伤终究令她难以抵挡阴寒之气,很快便出现了高热反应,经历了一天一夜,最终倒地不起。 昏迷之前,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闪闪发亮的白色身影疾步朝她奔来,可她再也没有力气睁开双眼,整个人陷入了阴冷而又黑暗的深渊。 “萧姑娘!”童墨将萧月璃扶坐起来,顾不得身上严重的鞭伤,左手二指合并置于胸前,右掌覆于她额头,掌心外翻,即刻施法营救。 幸好他天资聪颖,两年前又得天行长老开天眼,法力虽不及爹和长老们,但至少还能勉强稳住她的心脉。 当然,这并不能彻底治愈萧月璃的伤,要治好她,还得靠灵修炼制的药。 可眼下,他刚刚被父亲处以鞭刑就贸然闯入地牢,别说灵修那老头不肯帮他,恐怕连整个童氏一族都要把他当做叛徒。 他不愿意相信,昔日纯厚善良的童氏族人会变成现在这样,像被欲望和邪恶操控的木偶。 与其终日像行尸走肉一样活着,他宁愿亲手结束这一切。 第16章 水月洞天(四) 童凌震惊不已,喃喃道:“一千年后,若得龙血滴于镜面,童氏一族方可回归本真?” “没错!就是这个预言!你算一算,时间是不是刚刚好?” 童凌恍然:“大哥是怀疑,那姑娘是龙氏后裔?可……她不是姓萧吗?” “当年龙博夫妇育有一子一女,也许后来那个女孩嫁给了一个姓萧的。何况一千年过去了,龙氏后裔未必都姓龙,只要身体里流着龙氏家族的血,他们都是龙氏后裔。”童墨虽然只是猜测,但却非常符合情理。 “可是,一旦回归本真……”童凌不敢想象,虽然这一千年来童氏族人都在盲目地接受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之苦,可他们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存方式,如果回归本真,也就意味着从虚幻回到现实,而现实的残酷是任何一个童氏族人都不愿意承受的。 没错,一千年前,童氏一族遭受灭族,无人幸免,然而谁也没有想到,第二天又有新的一批童氏族人出现,他们继续生儿育女,继续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直到二十年后,再一次惨遭灭族。如此,循环了一千年。 而这一千年的轮回之苦,渐渐让本性善良的童氏族人变得麻木,冷漠,甚至残忍。 “童凌,难道你希望我们继续这么活下去,一次又一次地等待被灭族的命运?我们尝试了那么多次,最后都难逃宿命?为什么?因为一切都是幻幽镜的灵力在作祟!既然预言指出还有回旋的余地,我们为什么不试一试?” 闻听此言,童凌思索良久,最后得出结论:“此事事关重大,只有让爹和六大长老同族人们商量。他们到底是想继续以这样的方式活着,还是永远归于尘土,都不是你我能够决定,我们没有权利决定他们的命运。” 童凌的话十分在理,童墨也不再多言。 说到底,缘起缘灭,还是得看天意。 就在这时,童真慌不择路地跑到二人跟前,难得这般急切:“大哥二哥不好了!爹和六大长老正往这边赶来呢!” “什么?”童墨和童凌几乎异口同声。 童凌一猜便知,怒道:“怎么会这么快传到爹的耳朵里?是不是你?” 童真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挠着后脑勺乖乖承认:“是……是童真不小心说漏了嘴。” “你呀!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童凌气不打一处来,偏又拿这小子没办法。 童真委屈地都快哭了:“童真知道错了,童真以后再也不敢了,大哥二哥不要生童真的气。” “算了,他还是个孩子。” 童墨身为长兄,仿佛生来就爱护短,看的童凌又急又气。他又何尝不想护着他,可眼下,恐怕他们三兄弟都难逃其咎了。 童凌急道:“那现在该怎么办?爹和六大长老就快到了!” 童墨只是叹了口气:“与其躲躲藏藏,不如早点把事情捅破,让族人们尽早做出选择。” “那你有没有想过后果?如果族人们不愿意回归现实,里面那位萧姑娘可就……” 童墨看着远处,声音不容质疑:“那么你觉得,除了这样,我们现在还有另一条路可走吗?” 童凌循着他的目光望去,远远便看到族长童渊和金木水火土以及天行六位长老气势汹汹朝这边走来。 来的可真快! 可笑童真那个傻小子还故意迎上去,结果童渊一记耳光直接把他打懵了,痛骂一声:“混账!” 童真“哇”地一声哭了,可这次谁也没有上前护他,回头看见大哥和二哥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突然觉得自己挨的这记耳光还算是便宜的。 “童真年纪小不知道天高地厚,难道你们做兄长的也这么糊涂吗?还不快把人给我交出来!”童渊声大如钟,气急败坏。 童墨主动承担罪责:“爹,这件事与二弟无关,都是孩儿自作主张。爹若要罚,就请惩罚孩儿一人!” 第25章 未知旅程(四) 于是,腰带散落的同时,怀里被白布包裹的一枚石镜也掉落在了地上。 萧月璃一愣,一脸茫然:“童大哥,你怎么把幻幽镜带出来了?这不是你们的镇族圣物吗?” “我……”童墨欲言又止,这回是真的窘迫了。 萧月璃转念一想,恍然:“你不会还留了一手吧?” 童墨坦诚相对:“是,我怕我们并没有找到其它的龙氏后裔,再回来时幻幽镜也不知踪迹,到那时候,就永远也破解不了循环了。” “所以你觉得,还是带在自己身边比较安心?” 童墨点头,不置可否。 “那你告诉童凌他们了吗?” “并没有。” 萧月璃想了想,摇摇头说:“算了,我还是先给你上药吧!” 童墨却固执地把幻幽镜捡了起来,递给萧月璃:“你先替我收着它吧。” “我?”萧月璃有些难以置信,几天前她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此刻居然被童氏继任族长亲手奉送到面前,本该喜出望外,可她却高兴不起来,原因无他,只因这东西根本无法拯救父皇。 既如此,她现在到底是接,还是不接呢? “可……这东西不是烫手吗?你不怕把我烫着了呀?” 童墨那么善良的一个人,应该不至于害她。可是,把这么烫的一个东西放在怀里,万一不小心烫到胸怎么办?到时候再落下个疤痕,可就不好看了。 正当萧月璃胡思乱想之际,童墨却兀自打开了白布,握着她的手,出其不意按在石镜上,起初萧月璃还想惊呼,可声音到了嘴边却变成一声“咦”? “怎么样?烫手吗?”童墨笑睇她,看样子早就知道了这个秘密。 萧月璃摇摇头,茫然无语。 她小心翼翼地握起幻幽镜的长柄,左看看,右摸摸,全然忘了面前还站着一个衣衫不整的清俊男子。 少顷,她终于道出心中疑惑:“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一点儿也不觉得烫手,摸着还感觉挺舒服?” “那是因为你身体里流着龙家的血。我娘曾经跟我讲过有关于两千年前龙腾将军大战叛徒童尹仲的事。当时童氏一族也到了穷途末路,险些灭族,但幸得龙将军舍身取义。是他以血祭镜,才勉强将叛徒击伤。不过自此之后,幻幽镜的镜面便消失了,变成了你现在看到的模样。” “那后来呢?” “后来,这枚镜子也在兵荒马乱中失去了踪迹,直到五百年后才重现江湖。但其中的曲折我娘并未跟我讲过,只是说幻幽镜并非什么灵镜,而是会给苍生带来祸端的魔镜。所以,童氏一族第五任族长童战才会用最后的法力将它封印。” “那它又是如何解开封印的?” “不知道,在童氏一族被真正灭族之前,它一直都被封印在地狱岩。直到族人们纷纷死去,它才犹如神助般破除了封印,并给童氏一族带来了一千年的恶性循环。” 听童墨讲了这么多,萧月璃依旧搞不清这其中的逻辑关系,或许有些事情根本无法用言语来解释,只能说,一切皆为天道。 可天道就一定是对的吗?萧月璃不以为然。 她默默地将那枚石镜收入怀中,然后着手为童墨擦药。 手刚触碰到衣襟,就被对方制止。 童墨莞尔笑道:“还是我自己来吧。” 萧月璃皱眉:“那怎么行?你大部分鞭伤都在背部,你自己怎么擦?” 童墨面露难色,只能任由她解开衣衫。 然而,解开衣衫的那一刻,萧月璃骇然地捂住了嘴。不敢想象究竟是怎样的一条鞭子才会在人的肉体上形成如此可怕的伤口,即便已经经过了几次处理,那条条伤痕依旧是触目惊心。 “你……怎么会伤成这样?”萧月璃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意,茫然无措,根本不知如何下手。 正无奈面壁的童墨却淡然一笑:“无妨,你把瓶子里的药直接撒在伤口上就好,灵修的药向来都很有疗效,过个七八天就能痊愈了,连疤都不会有。” “真的吗?” “当然。” “那你……忍着点。” 药粉均匀撒下时,萧月璃分明听到了一阵吸气声,那是童墨咬牙强忍的声音。她心中一疼,拿着药瓶的手也微微有些颤抖。 第26章 孰真孰幻(一) 突然间,从窄小的通道深处飞窜出好几只血蝙蝠,它们睁着血色的瞳仁,像吸血怪兽一样朝他们扑来。 童墨见情况紧急,来不及细想,转身拉着萧月璃就卧倒在地。 事情来得太突然,萧月璃没有做任何准备,就这么直挺挺地趴在了童墨的身上,当她下意识起身时,一只血蝙蝠刚巧从头顶掠过,幸亏当时童墨没有松手,而是牢牢将她箍在怀里。 只是,这一上一下的姿势比起之前两人四目相对,着实更暧昧了一些。可是,在危机没有彻底解除之前,就算童墨肯松手,萧月璃也不敢轻易爬起来了。 没想到短短一瞬间,火把灭了不说,手里的药瓶也不知滚落到哪里,漆黑不见五指,狭窄逼仄的空间里,只剩下彼此凌乱的心跳声。 很快,萧月璃意识到一件更严重的事。 “童大哥,你的伤……” “没……没事。” 地面上凹凸不平,又有许多石子,这么大力道地硌上去,能没事吗? 萧月璃赶忙拉着他坐起来,在漆黑的空间里,她试探地触摸他背部的伤口,立刻有粘稠的液体淌到指间,她惊愕,手忙脚乱地在黑暗中摸索。 “你找什么?” “药。” “别找了。你赶快回去,说不定还能和童凌他们会和。” “那你呢?” “你先走,我随后便到。” 萧月璃断然拒绝:“不行,我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 那个从黑暗中传来的声音,突然间变得飘渺如幻,萧月璃听不真切,急忙又问了一句:“童大哥,你说什么?” 然而,传到她耳畔的,却是之前那个老妖婆的声音,诡异阴冷,如同来自地狱:“你该离开这儿了,小丫头。” 任谁遇到这种情况都会被吓的魂不附体,所幸萧月璃还能保持镇定,冷冷地反问一句:“是你?” 老妖婆呵呵一笑,那笑声简直比哭声还难听,她幽幽地说:“丫头,我劝诫过你,水月洞天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以为你的所见所闻都是真实的吗?一切不过镜花水月浮梦一场。” 萧月璃不怒反笑:“是啊!你倒是提醒我了!原来你根本就不存在,你只是个虚幻的梦境!老妖婆!你最好从我的梦里滚出去!孰真孰幻,我萧月璃分得清!” 这一次,她毫不气地管她叫“老妖婆”,不过很意外,老妖婆这次却没有生气,还是阴阳怪气地笑着:“是吗?呵呵呵呵……” 萧月璃内心从未有过的坚定:“当然!比起你这故弄玄虚的老妖婆,童氏族人不知道要真实多少倍!” 老妖婆冷笑:“那你的灵镜呢?它还在你的怀里吗?还有你心里虚构出来的童家大哥呢?他在哪儿呢?” 萧月璃闻言,心头陡然一怔。 恍惚间,漆黑的空间被一抹夕阳点亮。怀里的幻幽镜不见了,童大哥也不见了,四周是望不到尽头的荒凉沙漠。 朔风呼啸,她泪眼干涸,踉跄奔跑在沙漠中,声嘶力竭呼喊着:“童大哥!童大哥!童大哥……” 没有人回应她,耳边只传来风声猎猎,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安静的近乎诡异。 转瞬间,她娇小的身体被一股庞大的流沙淹没,一眨眼,流沙又幻化成冰凉的海水,狂涛骇浪将她吞没。 第27章 孰真孰幻(二) 身体慢慢陷入海底,犹如一条失去生命气息的美人鱼,窒息和冰冷都不足以形容她内心的绝望。 直到记忆中那个轻柔的声音在耳边低唤:“萧姑娘,萧姑娘……” 海底之中,她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向着海面奋力游去,破水而出的同时,她也从可怕的梦靥中清醒。 一睁开眼,萧月璃就大口大口的呼吸,就像一个刚刚被解救的溺水者,朦胧中也没看清面前的人是谁,便不顾一切扑入了那人的怀抱。 “童大哥!” “咳咳!丫头你叫错了,不是童大哥是童爷爷!”某老头的声音突兀传来,带着脖子被掐似的干咳声。 萧月璃如遭雷击,赶忙松手。 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正靠在一棵大树旁,童墨、童凌、童真,还有灵修,他们四人居然都齐刷刷地盯着她。 而环顾四周,花草匝地,树木葱郁,分明是她遇到神秘老妖婆之后才看到的万妖林景象! “我们不是被困在五毒窟吗?怎么突然?” 童凌答得最快,语气却不大友善:“你还好意思说呢!你都睡了整整一夜啦!” 童墨打断他,温和的嗓音和爆脾气的童凌简直南辕北辙:“之前我们在通道里耽搁的时间太长,童凌他们会和之后,以为我们已经出来了,所以也走进了我们那条通道,后来才发现那是一条死路。” 童凌不甘示弱,继续抢答,口吻一如既往的粗暴:“是啊!一条死路啊!关键是因为你我大哥的伤又加重啦!你不但不管还在那儿睡大觉!大小姐你睡觉能不能分清场合啊?那种鬼地方你也睡得着?” 萧月璃被吼的一愣一愣,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鲜少动气的童墨居然也发怒了,目标却是童凌:“够了!她不是在睡大觉,她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昏迷了而已!你都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灵修嬉皮笑脸地帮腔:“就是就是!你应该学学你大哥怎么怜香惜玉嘛!将来遇到心上人也用得上哈!” 谁知,童凌怒瞪了他一眼,又失望地看向童墨,声音略带一丝凄凉:“我怜香惜玉?那谁来怜惜我大哥?” 说罢,他起身就朝林中狂奔。 这句话仿佛有千斤重,压的童墨抬不起头。 灵修又转移了目标,对着童墨苦口婆心:“你也是的!童凌那小子你还不了解啊?他生气还不是因为担心你?” “我知道。” “你知道还不去追?” 童墨深吸了一口气,微微一笑,故作轻松:“他又不是三岁孩子,我总不能哄他一辈子吧。” 身旁的童真却满脸委屈,一语中的:“大哥偏心!有了萧姐姐就不疼我和二哥了!童真讨厌大哥!” 这小子说完,居然也撒腿跑了。 急得灵修直跺脚:“这这这怎么一个个全跑了?童墨啊!你赶紧把他俩追回来啊!这林子这么大,万一走散了!遇到什么危险……” 这回不等灵修说完,童墨便站了起来,临行前交代:“我去找他们,灵修你照顾好萧姑娘!” 灵修嘴上应着,内里却在腹诽:童真那娃说的一点也没错!这时候还惦记你的萧姑娘!也不关心关心我这从小把你带大的长辈!哼! 等到童墨也跑得不见踪影时,萧月璃才真正清醒过来,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我错了吗?” 灵修被问得一愣,含糊其辞地回了一句:“还行还行,都是爱情惹的祸。” 此刻的萧月璃没有心情思考他话里的意思,只是把手伸过去:“灵修,你快打我一下!” 灵修的眼睛瞪得比驼铃还大:“什么?” “我叫你打我一下!用力打!”萧月璃无比认真地把手伸到他面前。 第28章 孰真孰幻(三) 灵修脸都绿了:“丫头,你没病吧?有病得治啊!” 萧月璃白了他一眼,自己往自己大腿狠掐了一把,顿时痛的直咧嘴。 紧接着,她亢奋地蹦跳起来,欢呼不已:“这不是梦!这是真的!这是真的!” 灵修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结果也被她拉着一起跳,童心未泯的老头似乎还因此找到了乐趣,两人就像没心没肺的大孩子,一边跳还一边哈哈大笑。 这厢,童凌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一条小溪边,手里攥着一堆石子,一颗一颗,狠狠地掷向波光粼粼的水面。而童真则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的树干上,不时地拽着树枝狂揪叶子。 两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发泄心中不满。 童墨远远看到这一幕,不禁失笑。 这两个家伙还和小时候一样,一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就会来到小溪边,一个掷石子,一个揪树叶,千年不变,百试不爽。 童墨还未走近,就被童凌酸溜溜地怼了一句:“你来干什么?你那位如花似玉的萧美人不用你陪啊?” 树上的童真也凑热闹,可话出口却是搞笑至极:“她哪里美了?都没有我二哥好看!” 童凌又反过来怼他:“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童真还不服气,昂着下巴回敬了一句:“我才不是小孩子!我都一千多岁了!” “是啊是啊!你们都是高高在上的千岁爷!就我好欺负!” 两人这么一斗嘴,不愉快的心情反而被一阵风吹到了九霄云外。 童墨上前揽童凌的肩膀,温声细语赔礼道歉:“都是我不好,没有顾及到你的感受,别生大哥气了好不好?” 话说到这份上,童凌也没脸再较劲,只是叹了口气,说:“大哥,你别忘了你是童氏一族的继任族长,你得爱惜自己的身体!” 童墨却笑的不以为意:“爹的儿子又不止我一个,我若当不成族长,不还有你吗?” 闻言,童凌吓得脸都白了:“大哥,你这什么意思?族长之位只有长子才能继承,除非你死……” 童墨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紧张。我只是说万一。这次我们离开水月洞天,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又有多少潜藏的危险。所以,我们随时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童真听了,顿时从树上跳了下来,来到两人身旁问:“大哥,你的意思是,我们有可能会死?” 童墨没有拐弯抹角哄骗他,而是微笑着认真回答:“是的,童真怕了吗?” 童真笑嘻嘻地说:“当然不怕!我们可是童氏族人!而且有大哥和二哥在,童真更不用害怕!” 其实“死亡”这个词对于他们来说,真的太稀松平常了。这一千年来,他们不知道死过多少回,又重生过多少回,早已看淡了一切。 童凌自然也不会过分地纠结这个问题,但却提出了另一个疑问:“不过大哥,你不会真的喜欢上那个萧姑娘了吧?你们才认识几天啊?” 童墨脸色微微一变,模棱两可地答了一句:“我……因为她是龙氏后裔……” “是吗?”童凌显然不信,挑眉盯着他的表情看了又看,呵呵一笑,“龙氏后裔这四个字,还真是一个完美的借口啊!你说是不是啊童真?” 童真似懂非懂地挠着头,好半天才跟上童凌的节奏,笑着起哄:“对对对!完美的借口!” 童墨笑看着这对活宝兄弟,什么多余的话都不用再说了。 等到他们一路欢声笑语地返回时,却看见萧月璃和灵修趴在草地上,尤其是灵修,撅着个屁股,也不知道在地上找什么宝贝,一直啧啧啧地感叹。 “明明就在这儿的啊!刚才跳的时候我还差点把他踩死!怎么就不见了呢?”灵修一边说,一边在草地上不停地翻找。 萧月璃都快急哭了,说出来的话连自己都不信:“你确定那是个人吗?” “当然是了!小老头什么时候说过慌啊?只不过那人只有拇指大小,就在这片草地上走呢!我亲眼看见的!” 灵修说的煞有介事,把童氏三兄弟也吸引了过来。 第29章 孰真孰幻(四) 童墨问:“发生什么事了?什么拇指大小的人?” 灵修回头看到三兄弟和和睦睦地回来,立马把找小人的事丢在一边,起身拍了拍灰尘,看着三人笑呵呵:“和好啦?这就对了嘛!大家都是兄弟,手足情深嘛!怎么能为了这点小事闹不愉快呢?” 谁知,几个人只是敷衍了他几句,就把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那片草地上,好像那里真有什么宝贝似的。 萧月璃依然跪在地上,目不转睛地搜寻着拇指小人的身影,她总觉得那个人会是白云飞,那种强烈的预感比以往几次都要强烈。 果然,她看到了躺在草丛中昏死过去的微型白云飞,顿时惊呆了。 天哪!白师父除了变小之外,居然什么都没变,甚至之前在万妖林摔倒留下的血迹都还在! 萧月璃颤颤巍巍地将小白师父捻了起来,小心翼翼放在自己掌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找到了……” “啊?找到了?” 灵修率先把老脸凑了过来,紧接着是童氏三兄弟,个个都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激动。 可能是人太多,气场太大,童真冷不丁一个喷嚏就把萧月璃掌中的拇指小人给吓醒了。 这一醒可不得了,小白云飞吓得牙齿都打颤了。 萧月璃忙说:“白师父你别怕,是我,我是阿璃啊!” 小白云飞定睛一看,吓得连腿一块儿哆嗦了:“你……你是……阿……阿璃?不是,你……你怎么变得这么大啊?吓……吓死我了!” 灵修笑呵呵地解释:“不是她变得这么大,而是你变得这么小。” “谁在说话?”小白云飞又是一惊,回头看到一张巨型老脸,这回吓得直接喊娘了。 童墨和童凌面面相觑,童墨问:“你为什么叫他白师父?难道你们……” 童凌再次抢答:“这还用问吗?他们是一伙的啊!” 谁知,童凌这次被一个拇指小人给怼了:“你他娘才一伙的呢!你们谁啊?” 不等童凌和他斗上嘴,萧月璃忙道:“他们是童氏族人。白师父你不用害怕,他们不会伤害你的。” “童氏族人?我去!古书上没说童氏族人都是巨人啊!再说了,他们是巨人我可以接受,怎么连你也……” 萧月璃不想再听他絮絮叨叨,赶紧问重点:“我还要问你呢!你怎么会变得这么小?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哪知道啊?我们当时不都被那些怪树藤给捆住了吗?后来我就晕过去了,醒来后就睡在地上,怎么找都找不到你!” 说了等于没说。 萧月璃叹了口气,先努力安抚住他:“我知道了,你别担心。我们先离开这儿,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你懂的。” 小白云飞站在她的掌中,双手插腰气急败坏:“我懂个屁啊我懂!好啊!我算是明白了!你这死丫头从头到尾心里就只有老萧!我都成这样了也不想想怎么把我变回去!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白云飞好歹也是你半个爹吧?你就这么对我?啊?” 萧月璃扶额哀叹,无助地看向童墨等人。 灵修爱莫能助地耸了耸肩。 童墨也无奈地摇摇头:“童氏一族的法术中并没有提到能将人变大变小一说。” 童凌忍不住嗤笑:“我觉得他这样挺好的啊!活的不占地方,吃的也少,小孩子都能把他养活!” “你说什么?”小白云飞怒气冲冲地瞪向他,咬牙切齿地吼道,“小子!别站着说话不腰疼!有种你也变一个试试?” 童凌双手抱胸,下巴一扬,甚是得意:“小不点,你叫谁小子呢?看看!看看你现在的块头,老子两根手指就能把你捏死你信不信?” “你……” 小白云飞气不打一处来,刚想发飙,突然脚下一空,萧月璃直接把他扔进了口袋,隔着衣服什么也听不到了。 “哈哈哈哈!大哥二哥!这小人太好玩了!”童真乐得前俯后仰。 灵修好奇地问:“我说丫头,你就这么把他放口袋里会不会把他闷死啊?” 他话音刚落,萧月璃的口袋处就探出了个小脑袋,可是,小白云飞扒拉了好久就是爬不出来,急的是哇哇大叫,逗的众人欢笑不已。 萧月璃却是哭笑不得:“没关系,他机灵的很,闷不死。” 说完,她又把求助的目光落在童墨身上:“童大哥,真的没有办法把他变回去吗?” 童墨还是摇头。 童凌却道:“你当我们童氏族人是神仙啊?我们也是会生老病死的人,只不过比普通人多了一点点异能而已。这种事你应该给他找个法师做法,说不定还能有点用!” “法师?” 萧月璃郁闷不已。 看来回到京都之后,除了给父皇治病,她又多了一项任务。 第30章 石破天惊(一) 天黑之前,一行五人便成功地走出了万妖林,过程顺利地让萧月璃咋舌。 按照童墨的说法,这里其实并不叫“万妖林”,而是保护水月洞天不让世人发现的活林结界。能将人捆绑吊起的树藤倒是真的,至于什么会吃人的怪兽,那绝对是无稽之谈。 萧月璃也懒得纠结这些真真假假,只要怀里的幻幽镜还在,灵修和童氏兄弟都还活生生的,她就没什么可怕的。 至于那个总是阴魂不散的老妖婆,就让她见鬼去吧! 只是令萧月璃不解的是,离开活林结界后,他们并没有经过什么“死亡沙漠”,而是直接来到了一条驿道上。 那一刻,她心中有个不详的预感。 会不会从她踏进水月洞天开始,自己就走进了一个错乱的时空?离开了水月洞天,外面的世界还是她所熟知的世界吗? 童墨注意到萧月璃的脚步越来越慢,走到身畔询问:“怎么了?” 虽然只是简短的三个字,却让萧月璃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仿佛只要有他在,不管前方道路是布满荆棘还是一帆风顺,她都不必担忧,只需一往无前。 “没事,刚刚心里有些发慌,现在好多了。” 童墨也不追问,默然地走在她身畔,两人步调几乎一致。 这一幕正好被身后紧随的三人净收眼底。 灵修依旧是笑呵呵的招牌表情,他指着前方二人,对童凌说:“你看这臭小子!这会儿估计早把咱们仨给忘了!” 童凌心里本来就不悦,听他这么说,更是气的鼻子直哼哼。这死老头!就爱哪壶不开提哪壶! 童真倒是个实诚的孩子,这会儿嘟着嘴正抱怨:“可不是嘛!这一路上大哥都没跟我说几句话!以前他最疼我了!现在眼里只有那个萧姐姐!” 灵修笑嘻嘻地逗他:“怎么?你不喜欢人家萧姐姐给你当大嫂啊?” 童真正愁该如何回答,童凌没好气地白了灵修一眼,道:“什么大嫂啊?八字还没一撇呢!那是我大哥!怎么能随随便便就给我找个大嫂?我还没同意呢!” “哟呵!”灵修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你算老几啊?你大哥娶谁还得经过你同意?是你娶媳妇还是你大哥娶媳妇啊?” 童凌“哼”了一声,干脆停下脚步,就着这个话题和灵修强词夺理:“可他是我大哥!我得帮他把关!谁知道那萧姑娘到底什么来历?家世清不清白?我大哥那么善良的一个人,万一被骗了怎么办?这里又不是水月洞天,人际关系很复杂的!” 话音刚落,已经走出很远的童墨回头唤道:“童凌,你们在磨蹭什么呢?快跟上来!前面好像有家酒馆,我们正好去歇歇脚。” 闻言,灵修故意推了推呆愣的童凌:“听到没有?赶紧收了你这套歪理!既来之则安之吧!” 说完,他似乎意识到什么,双眼陡然放光,大叫道:“童墨!你刚刚说什么?有酒馆?啊哈哈哈哈!有酒馆有酒馆!” 众人眼看着这老顽童蹦蹦跳跳朝着远处酒馆跑去,都不禁失笑。 萧月璃这才看清这里的地貌。 这不正是去往瑶泽山庄的一条驿道吗?这里的道路她不知道驾马跑过多少次,怎么到现在才看出来? 可是,按照他们几人的脚程,不可能这么快就来到瑶泽山庄附近。这太匪夷所思了! 掩下心头震惊,萧月璃若无其事地跟着众人朝酒馆走去,不用细看也知道那是杜三娘开在无极山下的酒馆。所以,毫无疑问,面前这座清幽苍翠的山峦,正是坐落着瑶泽山庄的无极山,她生活了六年的地方。 接近酒馆之前,她掀开口袋看了一眼正呼呼大睡的小白师父,心想白师父现在的状态可不能让杜三娘看到,否则这件怪事定会传遍整个武林,还会笑死一摊子人。 第31章 石破天惊(二) “哟!这不是璃丫头吗?” 正在橱窗忙着炒菜的杜三娘和她打招呼,妩媚动人的丹凤眼流转生辉,好奇地扫了一眼她身旁的几人,扔了手上的活计忙不迭迎到门口。 “哟!还带了这么多世外高人啊!”说着,顺手摸了摸童墨身上的白衣,一副自来熟的模样,“啧啧,瞧这衣服材质!摸着比丝绸还舒服呢!尤其是穿在这么温润清雅的小哥身上,简直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呀!” 童墨礼貌地朝她颔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刻意和热情似火的杜三娘保持距离。 萧月璃心思百转,丝毫没把杜三娘的话放在心上,只是随口寒暄了一句:“三娘,近日可好?” 她说这话时,灵修已经和童真迫不及待地找了个空位倒酒喝,童凌也拉着童墨走了过去。 于是,杜三娘悄悄地把萧月璃拉到一边,神秘兮兮地问:“我好不好无所谓!璃丫头,你先跟我说说,这几个到底什么人啊?看他们衣着不俗,铁定不是咱们中原人,莫不是……你从水月洞天带出来的?” 为避免不必要的追问和麻烦,萧月璃并不打算说出实情,而是故作惊讶:“怎么可能?水月洞天什么地方?我哪进得去?他们不过是我在路上偶遇的几个朋友,具体什么来历我也不清楚。” “不对呀!你之前不是和老白出远门了吗?难道不是去水月洞天吗?”一提到白云飞,杜三娘就气的握紧粉拳,“一说到这老白,老娘就想起他之前不告而别!说好了也要带我出去见见世面的,这么多年一次都没兑现过!没事就跟我念叨他天香楼的相好!我杜三娘在他心里到底算什么?” 这女人一旦吃起醋来,简直是让人唯恐避之不及。 聪明的萧月璃没再把这个话题扯下去,而是把她一路推进了厨房,讨好似的说:“好了好了!我朋友们都饿了,三娘你赶紧多做点好菜,我也好借此尽一尽地主之谊!” 谁知,杜三娘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一脸肃穆地对她说:“你现在还有心情吃啊?听说你那个已经被封为太子的浪荡皇兄已经在你的瑶泽山庄住了好些时日了,还把他那些姬妾都带来了,简直是鸠占鹊巢啊!” “什么?”萧月璃顿时气的火冒三丈,连忙追问细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才离开几日萧衡就被封为太子了?还去我的瑶泽山庄耍威风?” “我一个平头百姓哪知道这些啊?还不是听那些酒在桌上议论的!我劝你还是赶紧回去看看,你那几位师父现在都不知道被你皇兄整成什么样了呢!” “可恶!” 萧月璃攥紧拳头,恨不得立刻飞奔回瑶泽山庄。可是理智告诉她,绝不能这么冒冒失失地回去,萧衡那个家伙卑鄙无耻,心狠手辣绝对不输他亲爹凌正峰,父皇立他为太子大抵是被逼的,现在父皇定孤立无援,甚至独自承受着病痛。 一想到这,萧月璃便心如刀绞。 童墨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身边,轻轻问了句:“你脸色不太好,出什么事了?” 萧月璃抬头看着他,眼泪突然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她一慌,连忙抬手拭去。 童墨看在眼里,心中不由一疼,想问她为何落泪,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千年以来,他从未因身边人落泪而如此惊慌失措,更从未像现在这般心疼。 萧月璃知道他心中疑惑,此刻她也不想再隐瞒下去,于是道:“童大哥,我有话跟你说。” 语落,她拉着童墨直接跑出了酒馆。 童凌看到那一幕更不是滋味,相反,灵修和童真却乐不思蜀地品着美酒,全然不顾周围几名酒的指指点点。 萧月璃一直拉着童墨来到山下的溪边,那里人迹罕至,不会有第三个听到他们的对话,她这才大胆地把去水月洞天的前因后果和盘托出。 第32章 石破天惊(三) 童墨听后,略有一丝诧异,对于她的孝心更是刮目相看,微微笑道:“原来你冒这么大险就是为了救自己的父亲。” “嗯。”萧月璃点点头,歉疚地说,“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告诉你我的身份,只是这一路上我都忙着惊奇周围事物,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我知道,这点小事你不必说抱歉。”童墨的眼神里始终洋溢着脉脉的温情,仿佛即便她做了伤害他的事也会得到他微微一笑的原谅。 那样的感觉让萧月璃感到无比亲切,他就像一个能为她挡风遮雨的兄长,让她风雨飘摇的心有了依靠,有了万夫莫敌的无限勇气。 “童大哥,你是一个好人。有时候我总觉得你是老天爷恩赐给我的另一个父皇,无论什么话我都敢对你说,并且可以毫无顾忌地寻求你的帮助。所以,童大哥,你可以帮我吗?” 童墨不假思索:“灵修你不必担心,只要我跟他说明情况,他一定会竭尽所能救你父亲。至于你所说的大梁朝政危机,并不能在短期之内想到解决良策。所以,你且放宽心,静观其变。我相信只要你父亲还活着,大梁的江山应该不至于那么快易主。” 萧月璃点点头:“你说的没错,是我慌了神,眼下最重要的是治好父皇的病。” 童墨思忖片刻,道:“我想到一个办法,你既不用出面,灵修也能进宫名正言顺为陛下诊治。” “什么办法?” “这件事情要等你回到瑶泽山庄,了解到朝廷目前的具体形势再作打算。” “回瑶泽山庄?” “有我在,你不必怕那萧衡。” “我不是怕他,我是……”一想到那个不学无术,整日就知道搂着衣着暴露的姬妾满嘴淫笑的男人,萧月璃就一脸的嫌恶,“我是厌恶他!无比地厌恶!” 童墨失笑:“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去会一会这新上任的太子殿下,看看从他口中能不能打听到什么消息,然后再考虑下一步该怎么走。” 萧月璃只好无奈应了。 于是,回到酒馆之后,童墨假借送萧月璃回家之名,让童凌几人暂且留在杜三娘的酒馆休憩一夜,并承诺明日一早定会归来。 童凌一听就知道其中有猫腻,放下酒杯,厉声反对:“不行!我们出来是有任务在身的!你倒好,直接就去人姑娘家过夜了!我说大哥啊!你就不能等我们都安顿下来再想那档子事吗?” 最后一句话直接让灵修笑喷了,他赶紧维护好形象,装作什么也没听到,埋头喝酒。 萧月璃不在身边,童墨也懒得跟他解释,义正辞严:“我已经决定了,不会更改。至于其中曲折,我明早再来跟你们解释。” 说罢,把童凌毫不留情地晾在那儿,转身便走。 童凌咬牙切齿,却没有勇气追上去,只因那是他最尊崇的大哥。 灵修见人走远了,才开口安慰他:“行了,别看了!你就没看出他心里藏着事吗?哪有你想的那么龌龊啊?” 童凌怒道:“我当然知道!我只是气他什么都不跟我们说!却什么都听那个萧月璃的!她真的有就那么重要吗?重要到把我们三个都丢在这儿?” 灵修继续扮和事佬:“这个事情吧,它总分个轻重缓急不是?也许那萧丫头真有什么棘手的事情需要童墨帮忙呢?你说你都这么大个人了,老跟自己未来嫂子吃醋你有意思吗?” 话音刚落,童凌一拳轰上桌,这爆脾气一上来,灵修也招架不住,吓得赶忙闭了嘴。心中祈祷着,赶紧来个母夜叉把这小子收了吧! 话说这时候,酒馆的门口果然出现了一个双手插腰,凶神恶煞的女人。 还没进门,那面容娇好的女人就河东狮吼了一声:“白云飞!你给我死出来!” “哟哟哟!这不是天香楼的红牌柳惜云吗?这会儿不在天香楼等着迎接达官贵人,跑我杜三娘这儿来作甚?咱这庙小,可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所谓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杜三娘和柳惜云都不是什么善茬,这一搭腔立刻没完没了,话题全围绕着白云飞,什么始乱终弃,什么见异思迁,简直是乱七八糟! 童凌看着吵闹不休的两个女人,愈发觉得此地不宜久留,于是强拉着灵修和童真跑了出去,以最快的速度追上了童墨和萧月璃。 这下可好,童墨不得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和他们说明,所幸都是自己人,也没必要隐瞒。 就这样,各怀心事的五人一同踏上了前往瑶泽山庄的山路。 第33章 瑶泽山庄(一) 夜幕刚刚降临,瑶泽山庄就已经灯火辉煌,琴音绕梁,间或还隐隐传来女子的娇嗔嬉笑,那逍遥快活的氛围,简直堪比青楼。 还未走进山庄大门,萧月璃已经被那不堪入耳的糜糜之音搅得怒火中烧,但还是强忍住冲动,没有即刻杀进去。 远远看着气势恢宏的山庄,灵修首先叹为观止,啧啧感慨:“真不愧是公主殿下的别庄啊!果然气派!” 萧月璃冷笑一声,目光中透露着前所未有的杀气:“什么公主殿下?如今我只想做个无所畏惧的杀手,进去干掉那个不知廉耻的混球!” 灵修乐得直鼓掌:“说的好!” “好你个头啊?”一旁的童凌早就看出形势不妙,没好气地把灵修推到一边,神色异常凝重,小声地说,“咱们摊上事了,你就不能安分点儿?” 灵修捂住嘴,一脸的无辜。 童真也不敢多说话,紧紧地贴在童凌身后。 忍无可忍的萧月璃正准备冲进去时,童墨一把拉住她,用眼神告诫,绝对不能贸然出手。 萧月璃了然于胸,点头道:“童大哥你放心,我自有分寸。”然后对童凌等人道,“你们且随我来,不必拘谨。这里本来就是我的住处,谅他萧衡也不敢造次。” 隐居了千年的童氏族人自然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虽然不至于害怕,但还是免不了心头的紧张。 这不是他们所熟知的世界,即便他们的祖先也曾经为皇帝效命,甚至以上承天命,未卜先知的异能位极人臣,但那毕竟是很久远的事了。在他们的世界里,没有皇帝,没有朝廷,更没有人与人之间的尔虞我诈。他们远离尘嚣,远离凡俗诱惑,只是为了能做一群纯粹的凡人。 不过,天生的异能注定他们不可能成为一群凡人。虽然迄今为止萧月璃还未真正领教过他们的异能,但不可否认,以他们的能力,在未来的某一天绝对会一鸣惊人! “站住!”驻守在山庄门口的几名侍卫横刀拦在了萧月璃的身前,一看就知道是萧衡安排在这里的看门狗。 萧月璃不动声色地亮出金牌,厉声道:“圣上御赐金牌在此!胆敢阻拦本公主者,杀无赦!” 几个侍卫面面相觑,到底还心存畏惧,赶忙单膝跪地,为首的道:“卑职不知公主驾临,惊扰了凤驾,还望公主恕罪!” 萧月璃自然没功夫和这群虾兵蟹将周旋,领了童墨等人,急匆匆地步入了山庄。 她前脚刚踏入大厅,厅内的糜音娇笑顿时戛然而止,可坐在厅堂主座上的萧衡却没有停止宠幸美人的不堪动作,依旧忘我地沉醉在温香软玉中,对于萧月璃的到来丝毫不以为然。 “太……太子殿下……”倒是缩在他怀里的美人开了尊口,看着一众姐妹噤若寒蝉地分立两侧,颇显尴尬。 萧衡这才意犹未尽地抬起头来,懒懒地瞥向厅堂大门,即便那是一张英俊帅气的脸庞,可看上去却让人无比的厌恶,别说是萧月璃了,就连生性善良的灵修和童氏兄弟都有一种想上前掴他俩耳光的冲动。 第34章 瑶泽山庄(二) 两个字,欠抽。 绿萝从满屋子的侍婢中跑了出来,一到萧月璃跟前就扑通跪地,哭得梨花带雨:“公主!公主你可回来了!奴婢……奴婢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萧月璃忙将她扶起来,这才发现她额头和脖颈处都有淤青,想来也是遭受了萧衡的凌辱。 可是还未等她发怒质问,萧衡已经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悠哉悠哉地走到萧月璃的面前,比登徒子还要放肆地笑着:“是啊!我的好妹妹你可算回来了!怎么样?出去游玩可还尽兴啊?哟!还带了这么多人啊?皇兄好怕怕!” 萧月璃攥紧了拳头,努力克制着滔天怒火,若不是身后的童墨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恐怕萧衡那家伙早就捂着半边脸疼的哭爹喊娘了。 谁知,童墨的这一举动反令萧衡脸色大变,他愤怒地推开他的手,目光忽然间变得异常凌厉:“大胆!本太子的皇妹是你能碰得的?” 此言一出,童凌几乎立刻做出反应,可他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童墨拦下,那眼神告诫他切勿轻举妄动。 萧月璃知道童墨的良苦用心,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于是,她忍着恶心故意上下打量他:“呵,皇兄真是好威风啊!这当了太子果然是不一样!也不知道你给父皇喝了什么迷魂汤,我才走了没几日,就得改口叫你太子哥哥了!” 萧衡正春风得意着,索性便口无遮拦:“叫什么无所谓,只要妹妹喜欢,叫夫君都成!” 萧月璃心头一怔,怪不得萧衡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原来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这家伙一向色胆包天,私生活淫乱不堪,连她的贴身宫女绿萝都没放过,可见他霸占琉璃山庄绝非心血来潮,而是打起了她这个非亲妹妹的主意。 一想到这,胃里就一阵翻搅,垂在身侧的手几乎在颤抖,可萧月璃还得继续忍着恶心面对他,她必须从他口中探听到父皇现在的处境以及几位师父的下落。 “皇兄说什么呢?璃儿听不懂!对了,我那几位师父呢?你把他们弄哪儿去了?” “当然是赶回家啦!我的皇妹这么优秀,哪里需要他们?所以皇兄就替妹妹做了一回主,把那些在瑶泽山庄吃闲饭的全都赶走了,免得妹妹回来看得心烦!”萧衡这家伙即使是做了坏事,也能把这些坏事说成冠冕堂皇的好事,这种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恐怕整个大梁无人能及。 萧月璃不怒反笑:“是吗?皇兄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萧衡昂着下巴,志得意满。 不知道为何,当他得意的目光触及到童墨那双清澈无波且淡然从容的眼眸时,心头无端攒起了一团怒火,对驻守厅外的侍卫一声令下:“来人!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全都给孤赶出去!” 暴脾气的童凌上前冷喝:“说谁乱七八糟呢?” 童墨上前拉住他,可这回童凌不但将他甩开,甚至一把揪住了萧衡的衣襟,稍加用力就把他整个人拎了起来,那场面任谁看了都目瞪口呆。 萧衡两腿扑腾着,越挣扎脖子勒的越紧,惊慌失措地喊:“大……大胆……来……来人啊……” 第35章 瑶泽山庄(三) 门口的侍卫虽然个个都提着刀,可看那架势却谁也不敢上前。 “不就是个太子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这里本来就是人家萧姑娘的住处,你有什么权利在这里耍淫威?我告诉你,我忍你很久了!你最好对我大哥气气的!要不然我一定扒了你的锦衣华服然后吊挂在树上!好好教教你廉耻二字怎么写!” 童凌一席话落,众人皆惊,萧月璃却忍不住捂嘴窃笑。 萧衡自知不是对手,可碍着太子颜面,只能打肿脸充胖子:“你这刁民……快……快松手……否则……否则你们都……都得死……” 童凌嗤笑一声,抓着他衣襟的手改掐住他脖子。 斗狠是吧?谁不会? “不就是个登徒子吗?我还就不信治不了你!听着小子!现在!马上!立刻向我大哥道歉!要不然,你爷爷我现在就把你的脑袋拧下来,给我大哥当球踢!” 这一下,萧衡不服软都不行,毕竟还是小命重要啊!于是连连点头。 童凌一松手,他整个人瘫软在了地上,涨红着脸,一阵猛咳。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又被童凌一手拎了起来,然后一脚踹跪在童墨面前。 那心情,真是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憋屈的都差点哭了。更可气的是,门口那群侍卫竟然都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全然没把他这个太子当回事。 谁也没有想到,童凌这么简单粗暴,愣是把一个趾高气昂的太子爷变成了憋屈的怂包,简直是大快人心! 最兴奋地当属萧月璃了,可兴奋之余,也不免有些担心。毕竟凌正峰和萧衡不一样,他可是出了名的老奸巨猾,而且武艺高强,童氏兄弟未必斗得过他,现在又把他的宝贝儿子羞辱成这样,事后也不知会闹出多大的风波来。 谁知,萧衡刚乖乖地道完歉,又被童凌拎了起来,这回童凌却笑嘻嘻地说:“这就对了嘛!虽然我这个人脾气大了点儿,不过有时候也挺好相处的!你看这样好不好?我们去找个安静的地方,咱哥俩好好谈谈人生!” “啊?”萧衡筛糠似的直哆嗦,却不敢不从,“我们……我们去……去哪儿啊?你……你不会是想……想杀了我,然后抛……抛尸吧?” “你看我像那样的人吗?”童凌拍着胸脯承诺,“你放心!我绝对不打你!更不会杀你!我就想找你聊聊!顺便跟你打听点事!” “什……什么事儿?” “哎呀!去了你就知道啦!” 童凌说着,拽着他就往门外走,驻守的侍卫如同雕塑般傲然挺立着,却一个个跟瞎了一样。 灵修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看了看同样呆愣的童墨和童真,又看了看满屋子的美人,冷不丁说了一句:“都,都散了吧。” 美人们鱼贯而出,谁也不敢再多做停留。 萧月璃咽了一口唾沫,清了清嗓门说:“那个,我,要不要跟过去看一下?” 灵修煞有介事地思索了一下,道:“不急哈!你先吩咐厨房做点好吃的!咱们边吃边等童凌的好消息!” “好……好消息?” 萧月璃心中五味杂陈,哭笑不得。 但愿童凌真能带回一个好消息。 第36章 瑶泽山庄(四) 不一会儿,十几道美味佳肴端上了桌。这可把灵修和童真馋坏了,一下子扑了过去,大快朵颐,吃得津津有味。 童墨却久久没有动筷子,同样没有食欲的萧月璃看了他一眼,反过来安慰他:“童大哥,先吃饭吧!你刚刚没看到萧衡那胆小如鼠的样子吗?说不定现在已经对童凌马首是瞻了。你想啊,那种欺善怕恶的人,童凌对付起来还不是游刃有余?” 童墨叹了口气:“我这个弟弟总是这么冲动,做事不计后果。我真担心,未来他会因此而吃大亏。” 萧月璃自然而然地握住他的手,微微笑道:“不会的,他不是还有你这个大哥在吗?再不济还有我啊!好歹我也是个公主嘛!” 童墨目光含笑望着她,心中宽慰不少。 对面的灵修实在看不过去,忍不住插嘴:“我说你们俩干脆别吃了!找个没人的地方尽情你侬我侬吧!这一桌子菜全都归我和童真了!” 童真啃着鸡腿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这时,门口传来童凌爽朗的声音:“你们俩也太贪心了吧?我都还没吃呢!” 话音刚落,童凌已经拉着垂头丧气的萧衡落座,两人并肩而坐,童凌甚至还把手臂搭在萧衡的肩膀上,这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他俩是一对铁哥们儿。 众人叹为观止。 萧月璃很想笑,却不得不憋着,只能佯装扒饭,扒了两口直接喷了。但她还算争气,没有笑出声。 童墨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萧月璃侧着头,摆摆手,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萧衡看着这一幕,目光充血,却敢怒不敢言。 童凌拍了拍他的肩膀,若无其事笑道:“萧兄,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了!以后你和我大哥一样,都是自家兄弟!要是有一天有人敢欺负你,我童凌第一个不放过他!” 看童凌说的情真意切,萧衡那个冤大头居然还一脸的感动,想来他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忽悠过,短时间内有点恍惚。 萧月璃酝酿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把笑意全都憋了回去,神色淡然地给萧衡夹了块肉,关切地说:“皇兄,吃块肉压压惊。” 萧衡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惧于童凌的威慑力,转眼又变成蔫了的大白菜,不仅端着碗去接,还得气地道声谢:“多……多谢皇妹。” 然后,他如坐针毡,紧张地看了一眼童凌,遣词酌句小心翼翼地说:“那个,孤深感愧疚。方才,已和童兄和解,之前的事就全当没发生过。至于皇妹的几位师父,孤明日就派人把他们接回来。皇妹如果还有别的事要问,孤一定知无不言,言……言无不尽。” 闻言,萧月璃简直惊愕地无以复加,目光几乎全都落在专心吃饭的童凌身上,盯了他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哦,那……那自然再好不过。”萧月璃心下欢喜,忙问,“对了,父皇近日可好?我刚回京,还未来得及进宫呢!” “呃……父皇他……” 童凌见他扭扭捏捏,干脆放下筷子,直接替他说:“这个事我已经问过萧兄了!现在宫里全都是凌老贼,哦不,凌大将军的人。如果没有凌将军的手令,就算你这个公主拿着御赐金牌也进不去。” 这个萧月璃早就猜到了,目前她最关心的是父皇的身体状况。 童凌又道:“至于圣上是否康健,萧兄说他也不清楚。不过萧兄说,他手上刚好就有凌大将军的手令,一会儿吃完饭就带咱们进宫。” 萧月璃欣喜若狂:“此话当真?” 萧衡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了两声,不置可否。 那厢,酒足饭饱的灵修满意地摸了摸圆鼓鼓的肚子,嘿嘿笑道:“要去你们去啊!我吃撑了不宜长途跋涉,还是早点歇着吧。” 闻听此言,萧月璃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灵修不去?谁都可以不去灵修怎么能不去?她还指望他老人家赶紧进宫为父皇诊治呢! 一时情急,她看向身旁的童墨,原以为深知她内心想法的童大哥会开口劝那老头,谁知他只是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今日天色已晚,我们还是明日再去吧。” 不等萧月璃反驳,童凌赞同地点点头:“也好,反正大家这一路也累坏了,还是先休息一晚吧。” 一旁的童真小鸡啄米地直点头,对于他来说,外面的世界稀奇古怪,就连吃食也是这般美味,都让他有点乐不思蜀了。 第37章 绝世轻功(一) 是夜,月朗星稀。 褪去喧嚣的瑶泽山庄变得格外幽静。 萧月璃独自坐在院中凉亭饮酒,神色有些萎靡,她不时地望着天边一轮明月,默然出神。 当一壶酒见底之后,口袋里的小白师父终于忍无可忍地说:“我说丫头啊!酒不是这么喝的!再说了,你有什么想不开的非得用酒来麻醉呀?你看看我,看看我,这世上还有比我更悲惨的人吗?我现在拉个屎撒泡尿都要跟你打招呼,我容易吗我?哎呀,说真的,你赶紧把我弄出去,我这泡尿憋得太久了实在憋不住了!” 萧月璃吓了一跳,赶紧把他从口袋里拎出来,然后丢到一旁的草地上,瞻前顾后:“快点!别一会儿被别人看见了!” 小白云飞大大方方地撒了泡尿,然后嗤笑一声:“一个大男人撒尿还怕被别人看见?你当我跟你那童大哥一样矫情啊?” “说什么呢你?”萧月璃对着他脑袋一弹指,然后像抓虫子一样把他抓在了手心里,威胁道,“我警告你!以后不许说童大哥坏话!要不然我就把你关进我的胭脂盒里,熏死你!” 小白云飞悻悻一笑,连忙改口:“我错了丫头!看在我还是你师父的份上别对我这么残忍!我的后半辈子还指着你呢!” 萧月璃忍俊不禁,却故意哼了一声:“谁要管你下半辈子?我将来可是要嫁人的!难不成还要带着你这个宠物嫁啊?” “哟哟哟哟哟!你们才认识几天啊?还要嫁给他?老萧知道了还不得气死?” 萧月璃这回是真怒了,干脆把他扔进了酒壶里,然后拿着酒壶左摇右晃,把小白云飞弄得晕头转向,连连求饶。 正当她玩得不亦乐乎时,身后传来童墨轻柔的声音:“这么晚了还没睡?” 萧月璃一惊,忙将酒壶藏到隐秘的草丛中,然后状似漫不经心地望着天边明月,佯装什么也没听到。 童墨来到身侧:“怎么?还在生我的气?” 明知故问! 萧月璃别过头,百无聊赖地晃着腿,懒得搭理他。 童墨来到对面坐下,静静地看着她精致绝美的侧脸,直到她忍无可忍转过头来,童墨那张清俊雅致的脸上立刻露出一抹灿烂微笑。 萧月璃又生气又郁闷,偏又说不出他半个不是来,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童墨目光中酝着深深缱绻,含笑说道:“你现在是不是也觉得童凌的做法是对的?” 萧月璃抬头望天,继续装聋作哑。 就是不理你,你能奈我何? 童墨不急不躁,脸上始终噙着一抹微笑,淡然道:“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还没来得及见到你父亲,就已经被凌将军瓮中捉鳖了?” 萧月璃脸色微愕,状似不经意地撇了他一眼,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你现在心里一定在想,到时候萧衡在我们手上,谅那些士兵也不敢轻举妄动。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凌将军既然能只手遮天将你父皇拘禁在宫中,可想而知他如今的权势和地位。你以为这里发生的事情他会不知晓吗?现在之所以还风平浪静,是因为此次离他遥远,但我相信,不出一个时辰,凌将军一定会带着军队攻上山来。到时候,是他占了上风呢?还是我们?” 第38章 绝世轻功(二) “当然是我们!萧衡还在我们手上呢!”萧月璃几乎脱口而出,说完却愣住了。 童墨道:“其实你心里清楚。萧衡虽然在我们手上,可你父皇也在凌将军手上,孰轻孰重你心里有把秤,不是吗?” “那……”萧月璃急的口不择言,拉着他的胳膊说,“那我们现在就去啊!赶在凌正峰来这里之前!” 童墨握着她的手,摇头:“那样我们会更快落入凌将军的魔掌,而且他会不费吹灰之力。” 萧月璃仔细一想,顿时幡然醒悟,气的一掌拍在自己脑门上:“我真笨!我怎么没有想到呢?” 童墨连忙阻止她自残的行为,笑道:“你不是笨,你只是太在意你的父皇,人一旦有了软肋就会不堪一击。” “父皇也说过,我的软肋总有一天会变成刀枪不入的盔甲。可是,我什么时候才能穿上那件盔甲呢!” “等你长大的时候。” “可我已经长大了呀!我都十五岁了!我这个年纪在我们这儿都……”萧月璃本来想说都可以嫁人了,可话到嘴边又莫名其妙地咽了回去,脸上不禁泛起了一朵小红云。 聪慧如墨,早已将她从未显山露水的娇羞之态尽收眼底,却依旧淡笑从容:“童凌今年十八岁,现在都还是个孩子,你比他还小了三岁呢!” “那是你这个做大哥的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把童凌当孩子,童凌还把你当孩子呢!你刚刚没看到他护短的样子吗?可嫉妒死我了!我要是有这么个不顾一切保护我的兄弟,我高兴还来不及!” 童墨笑问:“所以,你现在是喜欢童凌多过我了?” 一听这话,萧月璃气不打一处来:“喂!能不能好好聊天啊?我怎么会喜欢童凌呢?我心里明明喜欢的是……” 是什么呢?萧月璃竟然有些茫然。 童墨在她心里如父如兄,总是能给她带来安全感。她承认对他有好感,却不可否认是因为他和父皇太相似。一时间她分不清这种喜欢究竟属于哪一类感情。难道真的是因为她还没有长大吗?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她连忙改口补救:“先不说这个了!童大哥,如果一会儿凌正峰真的带兵来了,我们该如何应对?” “嗯?”童墨本来还满怀期待地等着她的后话,谁知一盆凉水猛然把他浇醒,破天荒地手足无措,“我……我还没有想好。” “啊?”萧月璃大失所望,一时病急乱投医,“我去找萧衡!” 童墨忙拉住她:“你找他有何用?你当真以为他和我们表面上看到的一样胆小如鼠吗?俗话说,虎父无犬子。不说别的,就说之前他推开我手时的那双凌厉眼神,并不是一个鼠胆之辈能够装出来的,而是一个人的自然流露。” 萧月璃回想被自己忽略掉的细节,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萧衡的胆怯,似乎表现的有些过头了,好歹他现在也是个太子,身后还有凌正峰这样的大靠山,他怎么可能唯唯诺诺成那样? 第39章 绝世轻功(三) 想到这儿,萧月璃心下更慌了:“怎么办?萧衡心狠手辣,他一定不会放过童凌的!” “你只是担心童凌吗?难道你没有看出来,其实萧衡的真正目标是你。” “那就杀了他!”萧月璃几乎脱口而出,目光中腾着熊熊杀意,“反正他早晚都得死!不如现在就把他杀了一了百了!” 童墨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萧衡现在还不能死。” “为什么?” 童墨看着她,眼神里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凌正峰之所以还留着你父皇的命,不是他不敢背负弑君的罪名,而是他现在根本不需要这么做,因为他的儿子完全可以名正言顺地登上皇位。如果萧衡死了,凌正峰只会孤注一掷,杀了你父皇取而代之。” 萧月璃几乎崩溃:“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我父皇只能一个人待在宫里等死吗?” 隐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簌簌地滚落下来,她紧紧攥着童墨的手臂,泣不成声:“童大哥……你帮帮我……我求求你帮帮我……我好想父皇……我好想见到他……就算要死……我也要陪他一起死……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走……童大哥……我求求你……” 眼前的萧月璃哭得像个孩子,她的泪宛如惊涛骇浪,击打着他本就汹涌澎湃的内心,最终,这股强大的力量彻底令他溃不成军。 他微微喘惜着,牢牢握住她的手,声音笃定:“告诉我,皇宫在哪个方向?” 萧月璃一时有些无措,随手指向东方。 童墨点点头:“我们现在出发,然后再赶回来,应该还来得及。” 萧月璃简直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她没有听错吧?难道他是想在凌正峰来到这里之前,带她往返一趟皇宫吗?他以为他是神仙会飞吗? 后来她才知道,童墨真的会飞。 换句话说,那是一种无可匹敌,堪称天下第一的绝世轻功!厉害到恐怕连武林排行榜第一的令狐沣也要望尘莫及! 那速度简直不能用“快”来形容,总之萧月璃全程都没敢睁一下眼睛,当然,即便她有那个胆子,迎面而来的强大飓风也吹的她睁不开眼。 然而,快要到达指定的地点时,萧月璃突然一惊:“不好!白师父还在酒壶里呢!” 童墨的声音含着几分戏谑:“你现在才想起他,会不会有点晚了?” 萧月璃愕然,这才发现童墨已经抱着她稳稳地降落在了一棵大树的顶端,而且他只用一只脚的脚尖点着树叶,金鸡独立,稳如泰山。 “这……这是哪儿?” “好像是一座花园,而且还很大。” “御花园?”萧月璃心中大喜,惊喜之余不禁腹诽,早知道你有这样的技能就早点哭给你看了,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可是,皇宫这么大,你父亲会被困在哪里呢?”童墨皱眉道出疑惑。 “宣德殿!那是我父皇的书房!不过,那里肯定有重兵把守!” “为什么是书房而不是寝室?” “因为那里有我父皇看的比命还要重要的东西!” 童墨没有多问,照着她指的方向,腾空跃去。 第40章 绝世轻功(四) 果然不出所料,宣德殿的四周简直被围的水泄不通,里里外外竟然有三拨士兵把守,不时还有一群禁卫军前后巡逻。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走进去,除非真的有大罗神仙相助。 童墨和萧月璃只能暂时藏身在不远处的假山后,对于如何走进重重包围的宣德殿,两人都一筹莫展。 “怎么办?” 萧月璃无计可施,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童墨身上,却发现他额上沁满了汗珠,脸色也变得苍白无血色,她这才意识到他尚未痊愈的伤,恐怕这一路飞过来又伤了不少元气。 “童大哥,你没事吧?”萧月璃只恨自己太没用,事到如今还有空问这样的废话。 “我没事。”童墨只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然后表情严肃道,“强攻断然不可能,那样只会把动静闹的更大,我们得想个万全之策。” “哦。”萧月璃应了一声,抬手拭去他额上的汗珠,像个乖巧的孩子。 然而,这看似理所当然的动作,却让童墨感到呼吸一窒,恍惚间竟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呆呆地望着她闪闪发亮的目光,就像美丽的黑曜石,令他沉醉。 “童大哥,那你想到什么办法了吗?” 萧月璃突兀的声音一瞬间又把他拉回了现实。 童墨自嘲轻笑:“唉,书到用时方恨少。要是早知道会有今天,当初就好好修习那套法术了。” 一听到“法术”二字,萧月璃心中一喜,忙问:“法术?什么法术?” “童氏一族有一套法术,名叫隐身术。” “隐身术?” 萧月璃狂喜,以前她看过杂耍班变过魔术,名字也叫隐身术,不过后来父皇告诉她那是在变戏法,用来哄骗小孩子的。没想到这世上真有如此神奇的事。 然而,童墨却摇了摇头:“只可惜我对童氏一族的法术并无多大兴趣,那套隐身术我只学了个皮毛。童凌在这方面倒是比我勤奋,可惜他不在。” “啊?”萧月璃大失所望,“那……” “不过我可以试试。” “试……试试?”萧月璃有些郁闷,不懂这玩意儿能怎么试,但是为了能够见到父皇,她豁出去了,“好!试试就试试!” “但是……” “又怎么了?”萧月璃都快急死了。 童墨欲言又止,脸色有些不自然:“我……我只学到把人的肉体变成隐形,其他衣服什么的……而且,我不知道这个法术能够维持多久,万一……” “……”萧月璃先是一愣,而后,她终于明白欲哭无泪的最高境界了。 她扶额哀叹:“童大哥啊!你要么就别说什么隐身术,好不容易给了我希望你再无情打破,你知不知道这样很残忍啊?” “我……”童墨无言以对。 还不是因为这丫头突然的亲密举动害得他逻辑混乱,不知所云?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他总会想到更好的办法。 “对了!” 果然,童墨灵机一动。 “你不是说,德妃除了萧衡,还有个女儿吗?” 萧月璃不明所以:“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童墨不答反问:“她也是凌正峰和德妃的女儿吗?” 一提这茬,萧月璃便愤愤不平:“我看八九不离十。” “既然这样,我们不如找她帮忙?” “什么?”萧月璃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疯了?我和她向来不和,她怎么可能帮我?再说了,她要真是凌正峰的女儿,我和她关系再好她也不会帮我的!” “这和你们关系好不好并没有多大关系,我有办法让她帮我们。” “你有办法?”萧月璃更加难以置信,最后竟然憋不住笑了,“你能有什么办法?难不成要使美男计吗?” 谁知,童墨笑的比她还要灿烂,胸有成竹地说:“相信我,这可比美男计好使多了。” 听他说的神神秘秘,萧月璃也不免好奇,凑上去问:“你打算怎么做?” “时间太紧,我回头再和你细说。你就待在这里,不要乱跑,我很快回来。” 童墨刚要走,萧月璃忙拉住他,紧张地问:“你……你不会真的使美男计吧?” “你觉得我有那个潜质吗?” “我不管!我要跟你一起去!再说了,你都不知道她住哪儿!” “我知道。” “你知道?”萧月璃简直要疯了,“你怎么会知道?” “刚刚经过御花园的时候,我看到一个年龄和你相仿,着装贵气的少女坐在阁楼上发呆。你说过这宫中女眷除了德妃,只有萧云落一个公主,想来是她无疑了。” “你……”萧月璃心里说不出的百感交集,有一丝莫名的气愤,又有一丝无奈和不甘,这些错综复杂的感觉交织在一起,堵的她连呼吸都觉得难受。 “好了,时间不多了,你也不想白跑一趟吧!听话,在这里乖乖等我回来。” “哦。”萧月璃只能言不由衷地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