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用“餐”全攻略(快穿)》 第1页 《饕餮用“餐”全攻略(快穿)》作者:判官【完结+番外】 论恶兽饕餮食用凤凰的一百种方式…… 饕餮:凤凰,吃了你,我便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凤凰:昔日有佛祖割肉饲鹰…… 饕餮扒衣服中…… 咦? 好像有哪里理解不对了…… 第1章 三千世界,殊途同归 人来人往的街市之中,车马如龙,午后时光一如往常般休闲自在。 白熠抬头看了看天色,转身走进了身旁的一家游戏厅。 那沉重的门甫一打开,震耳欲聋的电子声便轰然入耳,仿若要震破耳膜。 而白熠身穿白色休闲服,他眉眼精致,凤眸微挑,下颌亦微微抬着,形成一个高傲的弧度。 他的步伐亦是不疾不徐,优雅万分,仿佛他进的不是游戏厅,而是咖啡店一般。 射击游戏区域,一个男人正被众人围观着,他来了有半个小时,枪枪爆头,弹无虚发。 旁边一个红裙少女看得面色绯红,敬佩万分,崇敬道:“他一定是特种兵!” 这话说到了众人心里,却没人敢上前问他。 虽这男人俊美无比,一张脸如镌刻般,菱角分明,接近一米九的身高,让他如同神祗一般俯视众人。 但他射击时的目光,锐利如鹰隼一般凶猛,且带着淡淡血气,若说他像特种兵,倒不如说他更像是逃犯,较为贴切他此时的眼神,锐利难当。 又一枪将那游戏人物爆的鲜血四溅,那少女便有些收不住心,不由往前挪了挪,想与这俊美如神祗一般的男人搭个话。 却不想,有一人比她更快,白玉似的指尖轻轻一抬。 那少女眼中还带着微微羞涩,却身形一僵,维持着那个前进的姿势再也动弹不得。 而与此同时,时间仿若在此时停滞了,玩游戏的少年正因为胜利张口大笑,收银的姑娘正将游戏币递给顾客…… 便是轰隆隆的音乐声也停止了,游戏厅中一时寂静无声。 白熠穿过众人,站在了那男人的身后,神色微冷道:“饕餮,你可知罪?” 那男人头都没转,将子弹卡在枪中,轰然一声中,又是一人倒下。 他嗤笑一声:“如今本尊玩游戏杀个人,你都要来管一管了?” 说着,转身看向白熠,俊美的脸上勾起了一丝邪笑,缓缓凑近了他:“还是说,你这小鸟在无色天太过寂寞,要找本尊纾解纾解?” 白熠淡淡看着他,面无表情。 他虽是个美人,却从来不合饕餮狩猎的口味。 白熠太冷漠高傲,无色天中几万年,活脱脱将一个秀色可餐的美人养成了个活和尚。 饕餮说着哈哈笑了起来,忽而身子前倾,舌尖在眼前这小凤凰的薄唇上一掠而过,身形却已然迅速向着地下去了。 白熠眸光一冷,脸上带了怒意,亦是身形一闪,没了踪影。 游戏厅中又重新回到那先前的模样,声音震耳欲聋,但众人的包围圈中已然没了那个冷漠俊美的男人,只有屏幕上显示的百分百的胜率。 “饕餮,随本君去无色天领罚!” 两人在地下黑暗中迅速前进,白熠身形不停,但饕餮却始终是领先一步。 耳边风声匆匆,他不由长眉微蹙,眨眼间,周围的空气便炽热起来,他亦变作了一只火红颜色的凤鸟,尾羽绵长,仿若染着火焰一般,他长鸣一声,声清越如水珠落玉盘,令饕餮脚下一滞。 白熠虽通体火焰色泽,一双眸却依旧清冷似寒霜,他身形一转,便直直堵住了饕餮的出路! 口中仍是那句话:“随本君前往无色天领罚!” 饕餮冷然看了他一眼,忽而勾唇邪笑起来。 “你这小鸟追了本尊也有万儿八千年了,今日竟用上原身,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他几年前听说,无色天十年后有个万佛会,如今看着这凤凰一副急切模样,看来是想让他这个天下大恶来做万佛会的祭品了。 白熠看着饕餮,依旧是一副不喜不怒的模样。 “饕餮,你吞噬无辜,亦是必然要遭到果报的。” “不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饕餮仿若听了个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若本尊哪一日,当真放下屠刀,那亦是本尊杀人杀得手腕子酸了,并非是想要成佛!” 如此说着,他手中死气迅速聚集,变成了一把锋利的玄色长剑,直直冲着凤凰呼啸而来。 白熠的原身只一双翅膀,易守难攻,此时亦是变作人型,他手中却是出现了一支血红色长枪,这长枪枪头乃是凤凰翅的模样,却难掩它的锋利。 随着一声锐响,两人在地下虚空中,轰然对战起来,神器初交手,四周亦是霞光万丈,却令凡间山河塌陷,地貌变换。 而两人互不相让,几个回个下来,白熠的衣衫血色斑驳,饕餮虽亦是伤了,但眸中却血气更甚,显得竟愈加危险几分了。 白熠虽是神鸟凤凰,受父神庇佑,但却抵不过这饕餮活的年纪长,它如今还只是个小凤凰,对付此等恶兽,身上的伤口亦是在渐渐增加。 不知晓打了几个日夜,直到周围出现了血色的彼岸花,白熠才恍然,这一时不察,竟一路战到了阎王的地盘。 他如今只是勉力支撑,却仍旧是下颌微抬,摆出一副无所畏惧的脸。 第2页 饕餮玄刃狠狠向着白熠劈砍过去,那长剑上带的凶气先是斩了过来,白熠狼狈地变作了原身,再也支持不住人型,直直的落在彼岸花海中。 凤凰微微悲鸣着,仿佛在宣告什么,又仿佛在哀悼什么。 饕餮低声嗤笑,亦缓缓落到了凤凰身边。 “本尊听说,凤凰好似是不能杀死的?” 这近一万年来,他先前只觉得屁股后边多只小鸟没什么,但如今,他腻烦了。 这无趣的凤凰,也到了该消失的时候。 “却不知道,能灭万物的无尽地狱能不能烧死一只小鸟呢?” 白熠只觉得身体冷的很,不由微微发抖。 而饕餮却冷冷笑了起来,微微俯下身,竟一手便扯住了凤凰的翅膀,他还是那副人类模样,手中却是如同有有着万钧之力。 将凤凰一路拉扯着,到了彼岸花海尽头的无尽地狱旁。 无尽地狱其中俱是焚天火,说起来比凤凰涅槃之火还要厉害许多,平常的妖物怕是沾上一点儿,便要魂飞魄散了。 而白熠此时只是在无尽地狱旁边,依旧觉得浑身似被烧灼一般,抬眼看饕餮,他竟好似完全不觉。 饕餮俯下身,黑眸中映着火光,直直看着凤凰,而后他忽而笑了,眸中带了三分讽刺,口中缓缓只道:“再也不见了,小凤凰。” 白熠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他便更热更疼了一些,不过,也正是如此,他更加清醒了一些。 饕餮看着他尽力抓住无尽地狱边缘的模样,眸中竟仿若带了三分慈悲。 而白熠却是忽而幻化成了人型,他一把抓住了眼前人,凤眼微扬,红唇轻勾,仿若一只火中妖精,艳色浑然。 饕餮仅是微微一愣的功夫,便被这凤凰直接扯了下去。 身下是熊熊的焚天火,两人便一同坠入了无尽地狱之中…… 无尽地狱中火光冲天而起,周遭的彼岸花俱是遭了灾,变作了黑炭模样。 而那无尽地狱前,光芒微亮,一人身披浅色布袍赫然出现在了那处。 他面露慈悲色,一手拈着念珠,口中却是缓缓道了一声佛号。 “三千世界,殊途同归。上天有好生之德,你二人本不该在此身陨……” 随着他的言语,他身后的彼岸花竟又纷纷自地底出了芽,先是黑色的枝叶,而后彼岸花叶落,血色的花朵竞相绽放。 无尽地狱却是又一道更加刺目的光芒,瞬间直冲云霄,在暗色的地狱之中,成了一朵明亮的莲,而后,消逝无踪。 九重天中,云雾缭绕,重华殿上,传来了一个少年声音。 “天帝,那白狐崽子已生了,如今,是否要将白狐夫妇押上诛仙台?” 听着他讲话,天帝不由微微挑了眉,看了一眼身下的云椅,又细细观赏了自个儿身上金龙锦袍。 “你方才,唤本尊什么?” 第2章 他在他怀中化形 那少年看他如此,不由结巴:“自然,自然是唤您天帝啊!” 饕餮不由在脑子里过了过,想他以往可曾吞噬过一个天帝,这大约是那天帝的记忆…… 左右想了想,发觉自个儿还没怎的吃过这等高阶的,不由又有些失望。 他还记得那小凤凰临死前,竟起心色诱他,并成功将他一块拉进了无尽地狱,说起来,此时他不该是同那凤凰双双殉情了吗? 那少年看他发愣,便在云椅下方又唤他:“天帝?凌霄还在殿外跪着呢……” 那白狐夫妇将金凤一族害的家破人亡,如今莫不是天帝心软,又舍不得诛杀了吧? 他如此想着,脸上不由带了些许的愤愤之色。 饕餮才回过神来,他如今用的是别人的壳子,俗话说能力多大责任多大,他这壳子是天帝,如今必然要担起点事来。 如此一想,不由头痛起来,亦没问那凌霄究竟是谁,便直接道:“本尊原先怎样说的,如今便怎样做吧!” 那少年在他脚下低声应了一句,行了个礼,便倒退着向后走去。 饕餮向来随遇而安,如今也不急着去探看如今新壳子的处境,坐在高高在上的云椅上,便假寐起来。 没一会儿,耳中便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耳边又是那个少年声响起。 “天帝,小狐狸已给您带来了。” 饕餮不由看向他手中,果然有一只毛茸茸的团子,他懒散道:“不是方才已然处死了?” 那少年听他如此问,不由惴惴,便道:“方才处死的,是这小狐狸的父母,您曾说,上天有好生之德,这小狐狸没犯什么过错,且,说要抱来给您看看的……” 他微微抬了眼看天帝,心中总觉得今日的天帝,好似比往日更加莫测。 这个壳子可当真会给自己找事做。 饕餮大步从云椅上走下来,左右瞧了瞧这个团子,见它初生大约是畏寒,正在瑟瑟发抖,看着有趣的很。 他不由扯了扯唇角,伸手摸了这小狐狸一把。 却见它竟抬起头,睁开了眼睛,那眼睛带着微微红,仿若燃着火焰一般,它轻声叫着,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 饕餮的手顿了顿,便直接将这狐狸一手捞了过来:“本尊看这狐狸好似活不了几日的模样?” 他将那狐狸揽在他的金龙锦袍中,锦袍偏冷,那狐狸趋热,又往他怀里钻了钻,鼻头翕动着,一双圆溜溜的眸子看起来甚是灵动。 第3页 那小仙官心中想着,大约天帝是看上这个灵宠了,又担心九尾狐引起大祸患,他连忙躬身道:“天帝,这狐狸乃是九尾狐的后代,因为她母亲是个野狐狸,故而生下来,没什么神力。” 饕餮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道:“很好,那便于重华殿找个地方将它养起来罢。” 这天帝当真是养的一群傻货,纯正的九尾白狐,如今也被同样当做个野狐狸,当真让人感慨。 若养大了,这该是个多好的大补丸。 他如此想着,唇角的笑意便愈发明显起来。 一日后,重华殿外。 “天帝大人!凌霄求见天帝!” 门口这童子身量不高,一张脸长得甚是精致,他眸中带泪,跪在重华殿前,一副坚决模样。 那仙子没甚办法,只好进去禀报,转身却看到天帝已然出来了,怀里依旧抱着个狐狸崽子,一手缓缓顺毛,那团子似的狐狸亦是正睡得酣畅。 那仙子略有些艳羡的看了那狐狸一眼,昨晚回来,天帝说这云榻睡着有些偏冷,便将那狐狸崽子拿了去暖被窝了,如今看来,天帝对这狐狸崽子,真真是喜欢的紧。 看到殿外的童子,饕餮缓缓顿了脚步。 凌霄带着泪膝行了几步,哽咽着道:“天帝大人为何……为何要将,将这只狐狸养在身边?!” 饕餮来回看了这凌霄两眼,心下却是冷冷一笑,看来凤凰也来到了这里。 这张脸,他约莫是到死也忘不了,当正是那凤凰白熠的幼时模样。 且,据昨日那仙娥所说,如今这个凌霄,还是天定的天后人选。 饕餮眉头微挑,天算个屁! 他缓缓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大约是,你没有它长得漂亮,性子也没有它好吧!” 他说的甚是诚恳,于凌霄来说,却仿若是一道晴天霹雳落下。 凌霄眼泪朦胧,只看见饕餮冷淡的眼眸,仿若无底深渊。 于天界来说,百年不过是弹指一瞬,仿若白驹过隙般。 昨日,那只小狐狸在饕餮的榻上化形了。 化形天劫如游龙一般,一道道闪着电光劈下来,将重华殿的琉璃瓦都洞穿了。 且因为那饕餮抱得紧,故而将两人一块劈了,幸而饕餮抬手布下一方仙障,这才将已被劈黑了毛的狐狸崽子救下。 至第二日,重华殿内抬头可见天日,当是明亮堂皇。 饕餮不由低眉向怀中看去,这狐狸崽子腻他腻的紧了,如今化成个十三四的少年,赤着身子依旧紧紧抱着他。 到底是九重天的灵果养起来的,肌肤若白玉,辉光熠熠,那脸埋在他怀里,却是看不清模样。 饕餮心中感叹着,口感定然极好,不由如往常给狐狸崽子顺毛似的摸了过去,一手的温软滑腻,令他不由心中一荡。 白熠从朦胧中醒来,他梦见自己被烈火焚烧,当时不觉怎的,但后来却觉得那火焰越来越热,仿若要将他燃到灰飞烟灭。 此时,却是身躯一片暖融,没了先前的炽热。 他舒服地喟叹一声,抻了抻胳膊,缓缓睁开了眼睛,发现一个男人正在他的身边。 他剑眉入鬓,一双眸漆黑如墨,此时却带着初醒的慵懒,薄唇轻勾着,一副薄情模样,那长发四散落在淡色的锦被上,倒是衬地他俊美地很。 白熠忽然坐起来,一双凤眸看着他微微眨了眨,也不在乎被人看去了多少,他唇角微微带着笑,看着饕餮,缓缓只道:“我认识你。” 他朦胧中,时常会见这个男人,听旁人唤他,天帝。 “你叫天帝。” 而在他无休止的梦中,也似乎有这个男人。 饕餮此时还为了那重华殿的琉璃顶发愁,听他此话不由嗤笑:“小狐狸若不认识我,那便当真是一只傻狐狸了。” 白熠凤眸微抬,清凌凌看着他,口中反驳道:“我不叫小狐狸。” 饕餮懒懒看他一眼,只觉这小狐狸生的当真是秀色可餐,只是这一双凤眼却是有些惹人厌了。 他便微微蹙眉,想起了那只追了他数万年的凤凰,随口问道:“那你叫什么名字?” 白熠亦是微微蹙眉,他努力想了想,发现自己并不记得自己的名字,或者是他根本没什么名字,他叹了口气,将锦被往腿上拉了些许,只道:“我,大约是姓白……” 饕餮嗤笑一声,心中想着一个大补丸而已,要什么名字,便敷衍他:“那便叫白狐狸罢!” 白熠仍旧不肯。 饕餮瞅见他的凤眸,脑中却是灵光乍现,道:“白熠,如何?” 左右那凤凰不知晓,这凌霄亦有了名字,之于这个名字,再加上这双眸子,饕餮突然有了一种凤凰正在对他言听计从的感觉。 心底不由升起一股隐秘难言的满足感。 “好。” 白熠果断应了一声,唇角微翘,却是瞬间又收了回去,一副正襟危坐的淡漠模样。 不过,如今他赤着身子,在饕餮看来,倒真是一副美景。 只除了那张漠然的脸,这百年来都是他带着,这是在哪儿染上的坏习惯! 饕餮起身缓缓靠近了这只小狐狸,一手便捏住了他精致的下颌,啧啧道:“以后,想哭便哭,想笑便笑。若再摆副脸出来,莫怪本尊一口吞了你!” 白熠微微睁大了双眼,转瞬,他唇角扬起,一双凤眸弯弯,口中应道:“好。” 第4页 饕餮看着他的凤眸,若星光璀璨,却更似烈火潋滟,他眸色暗沉了几分,仿若心底有野兽即将破笼而出,汹涌跳动着。 “记住,我叫周焱。” 第3章 你二人,可是私奔? 众仙听见动静,便围到了重华殿外边,层层叠叠地,看起来比十层仙障还要厚实。 九重天已然很久没有天雷,众仙心中纷纷猜测,莫非是天帝修为又精进了? 但看着那劫云红紫色,却是不太像…… 故而,此时揣着一肚子的疑惑,等着天帝出来。 周焱只淡淡瞥了一眼,便深觉头痛,不由问白熠:“你可想去清净处走一走?” 白熠探头听了听外头的动静,凤眼一弯,便点了点头。 遂,这天帝捏了个决儿,转身带着他的狐狸崽子去了尘世,左右这重华殿如今被劈的已然不能住仙了,待仙工修整好了,他们再回来也不迟! 故而,待众仙按捺不住,去那重华殿一观,才知天帝早已没了踪影。 而那殿中弥漫着淡淡妖气,众仙你看我我看你,心中都了然了几分,不由啧啧,在九重天上化形的妖狐,这大约是数万年来的头一只。 说是凡人爱八卦,实则众仙君的传播能力却是更强一些,没一会儿,这消息便传遍了九重天,抵达了玉清圣境。 “什么?!” 玉清圣境中,一个少年一脸慌乱,手中茶杯亦轰然落地,成了斑斑碎片。 “凌霄,你莫要怕,他便是化形了,又能及得上你半分?” 清止一边劝着面前的人,心中却是略有些忐忑,百年化形,却是快的很…… 便是凌霄,天生金凤,都是两百年才化形成人,这只狐狸竟比他整整早了一百年! 凌霄心中砰砰直跳,他怔怔看着地下的碎片,忽而站了起来,只道:“我去重华殿。” 清止不由急忙拉了他,匆匆道:“你莫要去了,天帝如今不在重华殿,那小崽子化形后,他们……他们不知去了何处……” 他心中不止一次为凌霄鸣不平,凌霄生的好看,仙法又高,且出生后便被打上了这天后的烙印,当真是尊贵又强大,怎的天帝就是对他不屑一顾呢? 反倒是天天带着个狐狸崽子,沾染不知多少低贱的妖气! 狐狸崽子白熠刚落到凡间,便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受众人瞩目,不由微微低了头。 周焱哈哈一笑,看他如今只罩着一件袍子,里边依旧光溜溜,便道:“本尊带你去买衣裳。” 行在这人间的路上,白熠走的磕磕绊绊,毕竟是刚化形,百年来他是只走兽,却是四爪着地行路的,但用两腿行走,还略有些不适应。 且此时虽值盛夏,但他衣袍下随着走动露出的半截白皙的小腿,还是引人注目的很。 不一会儿,他二人身后便缀了几个,一路偷摸尾随着,进了成衣铺子。 周焱被凤凰追逐时,曾为了混淆,在人世混迹许久,故对人间熟的很:“掌柜,给他拿几件衣服来。” 那掌柜看二人贵气非凡,连忙应了一声,在白熠身上扫了一眼,心中便对他的尺寸知晓的大差不差了,转而便去寻衣物了。 而缀在两人身后的几只老鼠,也到了此处,那领头公子穿一身土黄袍子,袍子灼眼的很。 他看了这少年人几眼,口水几乎要忍不住,小步挪腾着,便匆匆靠近了周焱,压低了声音问:“兄弟,你身旁这个,可能借我几天?随便你开价。” 他挥了挥折扇,一名家仆便递上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依旧是个闪闪发光的同色荷包。 周焱淡淡看了他一眼,竟是不怒反笑,转而看向了白熠,沉声道:“你可愿同他走?” 他如此一问,那土黄袍子便心想此事定然成了,不由笑的露出一排牙。 白熠有些好奇地看着那土黄袍子,狐族自是媚态天生,哪怕他不刻意用,但看家本事总是抛不掉的,如此一眼,便将那土黄袍子的七魄又对半勾了去。 “我为何要同他走?” 他问了一句,又细细瞅了那土黄袍子一眼,发觉自己当真不识得,便皱着眉头道:“我不愿。” 土黄袍子裂了嘴,竟上手去扯他,只道:“莫管你愿不愿,你主人已然将你卖给本公子了!” 这土黄袍子乃是附近一县太爷家的公子,估摸着平日做事向来不羁。 这话说出来,便引了一群围观的,只道是陈大公子又要抢人回去了,当真作孽…… 白熠却转而疑惑地看向了周焱:“你……要将我卖了?” 说起来,他左右是天帝自小养起来的狐狸,并不能违抗他。 周焱不屑道:“你能卖几个钱,怕是需得变作原身,再论斤称一称!” 这便是否定回答了。 白熠心中了然,便不再客气了,伸手极轻巧地便将那抓着他胳膊不放的土黄袍子,甩出了三丈开外,看得众人不由目瞪口呆,心中只道,看这小细胳膊,竟还是个练家子! 那土黄袍子趴在地上,大约是从未在众人面前如此丢脸过,趴在地上手指颤巍巍动了动,一句狠话还未放出来,便趴在地上昏过去了。 一众狗腿将他抬了,临了还落下一句。 “你们且等着,我们县太爷定饶不了你们!” 此时,周焱已然为白熠已选好了一件袍子,白熠在内室穿戴完整,乍一出来,便引得众人眼前一亮,直有些心神恍惚了。 第5页 他着的,是一件大红衫子,里边是白纱三五层,乍一看鲜明的很,颜色灼灼,人亦灼灼。 周焱点了点头,只道:“尚可,便按这个尺寸,再为他包上十几件,颜色均要亮堂些的。” 那掌柜心知是遇上了大主顾,乐颠颠地应着,连忙去包了。 那围观的众人又有人心思一动,喊道:“贵客是乍来此地,不知可有住处?” 这人脑筋转的快当,见那高大男人看向他,便连忙道:“小人知一处宅院,清幽雅致的很,两位大人可要看看?” 这位经济意识独到得很,最终,天帝大人给了他一个机会。 到了那处,周焱与白熠不由对视一眼,只觉这地方却是清净得很,说是处闹市中,但门脸却深陷小巷,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便是如此了。 但走进去后,眼前却豁然开阔,前院种了几颗合欢树树,树上开的花粉嫩嫩毛茸茸,似一把把小扇子,漂亮地很。 两人便在此处住了下来,这处没什么家仆,只好由白熠来烧柴做饭,每日弄得狼狈不堪,倒也能将饭烧熟。 “白公子!今儿还忙着呢?” 一声响亮的招呼声入耳,白熠抬头一看,正是老刘。 老刘便是那日将这宅院租借给他们的人,亦承包了将蔬果柴米运送来此的职责。 白熠点点头,伸手将他手中拎的篮子接了过来,将银两结了。 老刘将银两揣起来,又左右看了看,没见着那位周公子,便压低了声音,凑过去道:“你二人来此已有十几日了,竟也从未出门,你与老刘说说,你二人,莫不是私奔出来的?” 大古朝中实则南风盛行,故而才会有那陈家公子见了这白公子好样貌,便上去调戏之事,老刘在此处,亦是见怪不怪了。 白熠愣怔了半晌,皱皱眉问道:“何为私奔?” 来了尘世一趟,他接触的新词儿甚多。 老刘冥思苦想一阵,道:“私奔,便是他家人与你家人俱不知晓你们的行踪,你二人背井离乡……” 他与周焱来之事,天庭众仙确实不知,且他没有什么家人…… 白熠点点头,便道:“若如此说,我二人确实是私奔来此。” 老刘不由长叹一口气,伸手拍了拍他,语重心长道:“无事无事,你二人如此坚持,父母亦会被你们感念的。啊对,今晚咱们南城有七夕灯会,你便与你家那位一同来吧,放一盏河灯,河神亦会保佑你们的。” 白熠懵懂地点了点头,心中茫然想着,天帝大约无需河神保佑吧…… 白熠在周焱门前徘徊许久,直至天色暗了下来。 心中想着,周焱此次下来,便是来此躲个清净的,不知他会不会想去那老刘口中人山人海的灯会。 他又转了两圈,决定还是不开口为好,转身要走时,却听着紧闭的屋门,传来了动静。 “小狐狸,你方才是在门口踩虱子么?” 周焱一手将门拉开:“左左右右来来回回,我瞧着,估计踩的甚是妥帖了。” 白熠窒了窒,半晌才找回自个儿的声音:“我……我是想问问你,你今晚可要出去?” 一边说,一边眼角微抬,去看他的表情。 周焱不由笑了起来,他一张面目本威严地很,如此一笑,竟多了几分邪肆不羁,看起来俊美地很。 “小狐狸如今学了读心术?今晚我们便得回九重天了。” 算算日子,重华殿的屋顶这个时间差不多修整好了。 白熠不由愣了愣,抬眼去看他,只道:“竟……今日便要回去吗?” 他不是很喜欢九重天,便是以前凭着他的直觉,九重天大半的神仙约都是不喜他的。 周焱看着他,却是不语。 两人于夜风中站了半晌,却听着外头有动静响起:“白公子,周公子,你们何时动身啊?再晚一些,便没什么放河灯的好位置了……” 老刘在外头叨叨半晌,听着里头没甚动静,心中想着,莫不是已然去了?遂,亦走远了。 周焱一双眸于夜色中更显幽暗,直直注视着眼前的白熠,嗓音沉了三分:“你,今晚想做的,原来是这个?” 放河灯?这种玩意儿,他好似有数十万年未曾沾过了,一想到摩肩接踵的街道,周焱心中便有些不适。 白熠连忙摇头,只道:“只是有些好奇而已,既然要回九重天,我们便回去吧,我并不是很期待……” 这话说着说着,声音便越来越小,一颗狐狸脑袋也低了下来。 “要去便快些,你方才没听到,那处已快要没有什么放河灯的好位置了?” 还带着温热的气息,一句话在白熠耳边响起,他吓了一跳,抬头看时,只见面前已然没了人,周焱已然到了大门口。 那门甫一打开,看着外头灯影曈曈,白熠心中竟不由雀跃起来。 周焱看他模样带了笑,凤眸中映着万家灯火,心中不由微微一动,转而却是皱起了眉,他似乎对这个大补丸,有些过于宽松了。 外头却是挤地很,且熙熙攘攘,白熠有三五次被从周焱身边挤开,两人隔着人海相望,不由无奈地很。 而后,周焱便一手将这狐狸崽子扯的死死的,再给两人外头布下个仙障,才算是全须全尾到达了洛水河畔。 卖灯的婆婆生意甚是火爆,莫论见了谁,俱是一句话:“买两盏灯罢,将愿望写上,明年河神便会帮你实现咧!” 第6页 莫管是求姻缘的,还是福寿,俱是只做买个念想。 两人亦拿到了两盏莲花座花灯,这莲花灯当是惟妙惟肖,其间一株细小的蜡正燃着,明亮得很。 白熠很快便将那“愿望”写下,塞到了莲花灯里边,引得周焱一阵好奇。 “你有何愿望,与我说不就行了?” 看着他一脸认真将那花灯放到水中,周焱终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周焱手中的花灯,依旧是空白的,他没什么愿望,便是有,写出来,也并没什么人能帮他实现的了。 白熠看他一眼,不由一脸认真道:“我其实并没什么愿望。” 这便是睁眼说瞎话了,方才周焱看他认认真真偷摸写下的。 如今洛水河中的灯已多得很,好似一艘艘小船,载着一个个沉重的愿望,向着最深处行驶去。 周焱用了个术法,于河边坐的端正,却脱壳去瞧那一盏莲灯,直在众莲灯中累的头晕眼花,最终找到了狐狸崽子的那一盏。 “周焱,周焱!” 白熠看他没什么动静,不由伸手拍了他一下,却是被周焱直接扼住了手腕。 他蹙眉看着他,口中淡淡道:“走罢!” 转瞬后,白熠看了看身处之地,仙气氤氲中才恍然,他说的原来是回九重天。 第4章 入玉清圣境,拜师 重华殿的房顶果然已修整地没有丝毫痕迹了。 人间十几日,于九重天来说,仿若是恍然一瞬般,亦仿若从未有过,白熠想,大约周焱经常会如此做吧。 他日日跟着天帝,不爱言语,依旧似那时的团子狐狸没什么两样。 不过,由狐狸生生化形为俊美少年,众仙家眼睛亦不是瞎的,并不能装作看不见。 但没过几日,重华殿中便对于白熠的存在提出了异议,他并非是天帝的座前仙童,亦非天宫臣子,如今只是化形,妖气未脱,不适宜在这等神圣之地常驻。 起初还只是零散几个,待日子一长,这天宫之中大约是闲来无事,一群老顽固便都加入到了反对队伍里。 天帝一身云纹锦袍,懒懒靠在云椅上,转头看了一眼自小养到大,如今一身白衣站在自个儿身旁的小狐狸。 只觉自个儿养的这狐狸风华无双,便是将这天宫中所有的仙侍集起来,也大约赶不上他一分的仙家气度了。 这群眼瞎的,如今竟说他妖气未脱?! 其实若仔细说起来,若不是看他们清风道骨的,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大约吃起来口感不怎样,他早就将这几个老顽固一口吞了。 追根溯源,饕餮此时的心情便可用一句话来总结了,那就是,护犊子! “白熠,你可想离开?” 他转头随意问了一句,心中想着,等下若小狐狸说个不字,自个儿便有理由将这一帮老顽固直接打回去了。 但一帮老顽固心里又不平衡了,守着众仙家,天帝竟问起了一只狐妖的意见? 可那又如何,想想这天帝作风,几人敢怒不敢言。 白熠抬头看向周焱,他这百余年来都是同周焱在一处,也未曾到过别的地方,眼中不由带了些许茫然:“我想离开……” 他从来都不是很喜欢这个地方,每个人看他的眼光总带着些许恶意,他听着底下的那些小仙总会说偶尔去人世历练,再想起那短短十几日,却是依旧向往的很。 他话音未落,众仙卿只听着咔嚓一声,便只见一块云椅扶手哐当落在了温润的白玉灵砖上,将那灵砖生生砸的似蛛网一般。 这云椅乃是女娲当初留下的补天石,被祝融的神火所融,如今便如此轻易就这么缺了一块,不由令众仙家唏嘘不已。 再看那天帝的脸色,已然黑的如地狱的黑莲一般了…… 那狐族少年却恍然不觉,面色平静地很,口中接着道:“但,我却不欲同你分开,故而,离开之事,你怎样说,我便怎样罢。” 他用了百年时间才如此熟悉一个人,且他对他虽算不得多好,却终归是有哺养之情在,他自当该将他当做父母一辈来尊崇的。 虽,天帝之心思时常阴晴不定。 便如此,在天帝不怎么知情的情况下,他的身份在狐狸崽子的心中有了些许改变,由以往的强大养父,变作了变扭而强大的养父。 饕餮冷哼一声:“当真?” 再说个不,便在这里直接将他吞了! 白熠依旧淡然:“白熠所说,无一字虚言。” 众仙卿看着天帝阴云密布的俊脸如今风清月明,不由心下才算是大大舒了一口气。 转而又听得天帝道:“既你们已将此事说了,本尊必也要给你们个交代。” 众仙卿心中纷纷摇头,心中呐喊着,不用交代,天帝您还是快回吧!并想着回去之后,便将那几个老顽固弄个法术圈起来,莫要让他们再出来害人。 因着百年前的一桩子事儿,对他们来说,如今仍旧还是个阴影。 那时候天帝刚得了这小狐狸,日日抱着把玩,有几个不识趣的,一劝再劝,让天帝将这小家伙丢弃了,某日天帝大约是听烦了,仙殿之中便一股强悍的气流,再转眼,那两个仙君已然不在殿内了。 先帝只道,太过聒噪,送他们去历劫了。 但,二三十年后,有几个同那司命交好的去查司命那簿子,却没找到这二人,大约是入了畜生道了…… 第7页 众仙心中不由惶惶,如今成了仙,倒比当初做人时,更加惜命了。 如今百年过去了,历劫的事,还是没人敢再提起,便权当做没有那两位了。 天帝不顾众仙表情,依旧那副懒洋洋地模样:“原始天尊不是正想收个弟子?若在原始天尊座下修个几年,便是个难得的仙家了吧?” 众仙卿忙答道:“天帝说的是。” 不过,原始天尊这人性子虽不是倨傲的,但收徒儿的眼光却是高的很,只怕他却是看不上这个小狐狸。 不过那时,早已没他们什么事了。 众仙卿心中皆是这么想,出门时自然带了点心满意足,几个老顽固也只要这狐狸崽子不在眼前晃了,便皆大圆满。 说做便做,天帝都未用餐,转身便带着那白熠去了玉清圣境。 玉清圣境中有一玄都玉京府,正是原始天尊如今的住处。 还没进门,便碰上一个半大的崽子,一本正经地冲着天帝行了个礼,口中说着:“天尊让小仙引天帝来东殿。” 见天帝微微点点头,这小仙便在前方引起路来。 说起来,这天界众仙都致力于,将自家的仙童放到此处沾染沾染仙气,这原始天尊收徒的眼光高的很,但在此做个门童仙侍,总也能多留几日,好似如此便造化地很。 以至如今,九重天之上,便数着这玄都玉京府繁华了,便是他居住的天宫,都与之相差几分啊。 东殿,乃是武殿,雕栏玉砌,脚下俱是绵延暖玉,触体生温,是个极好的修炼之所。 到了东殿门口,只见里边便又出来一个少年,他一身红衣,眉眼精致,将那小仙支开,唇边带笑道:“拜见天帝,凌霄带您进去吧。” 如此说着,一双凤眼若有若无瞥了白熠一眼,却是心中淡淡冷哼一声,他今日早听说了重华殿的事,原不知这狐狸是何等仙姿,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周焱迈步进入,只见这东殿中一众小仙正聚在此处,对对拳脚,用用仙法,倒是看着有模有样,见他来到,便纷纷行礼。 不一会,便见一仙人自内室走出,他身量比凌霄高不出多少,步子缓慢得很,缓缓站在他们面前。 他手中握着拂尘,长发飘然,看起来甚是道骨仙风,不过就是这体形,有些颇圆了些。 便如同一颗土豆上,长了许多的长须子,看着左右有些怪异。 白熠忍了忍,到底憋住没笑,却没料到身旁人竟哈哈大笑起来:“原始,你如今这模样,看着倒是好下锅了啊!” 于一个修为极高深的神仙来说,这实在是个侮辱。 可原始竟然不气,好模好样道:“天帝抬举,待你何时将这小媳妇带走,本座便能身子一轻了。” 凌霄在一旁脸颊薄红,便道:“师尊爱吃,竟还要赖到凌霄身上……” 周焱皱了皱眉,实在看不惯这凌霄顶着凤凰模样,却是一副做作扭捏模样,便一把将白熠推出来,只道:“莫要说些不相干的了,此次来此,全然是为了它。” 白熠着一身白衣,神色淡然的很,他乃是天帝养起来的狐狸崽子,如今天帝想如何,他并没什么权利反驳。 若天帝有一日能厌了他,将他丢下界…… 他恍惚想着,便也未曾行礼。 原始自然一眼便能知晓白熠是谁,还未说话,便听得天帝又道:“本尊观你府上少年居多,也不差这一个半个,便一块收了罢!” 原始哈哈一笑,只道:“本座这几万年来,只收了一个徒儿,便是凌霄,若收他也可,且待本座考量考量……” 凌霄本提着一颗心,听见考量考量这句话,便瞬间放了下来,哪个仙家来此,师尊不都说的是考量考量,但能不能入他的法眼,便是造化中的造化了。 便是自己,亦是父母临死前托付于师尊,他才肯将他收在座下的。 如此一来,虽他心中对这狐狸厌恶地很,但却仍旧是过去一步,拉了他的手道:“你来此处,便潜心修行,终有一日,师傅定会将你收下的。” 白熠第一次被个仙家如此和善对待,不由眼眸微亮,后知后觉想着这少年的气息竟熟悉地紧,便也扬唇一笑,若一树繁花绽放,一瞥惊鸿。 而周焱冷眼看着他们,心中却是徒然升起一种此彼非彼的感觉。 第5章 你,可愿帮我? 白熠作为一只公认的妖狐,便如此留在了玉清圣境。 凌霄在一旁道:“我带你去居所。” 路上,他问及白熠父母,白熠略茫然,只说自己也不甚清明。 凌霄不由微微一笑:“你如今马上就要成为玉清圣境的二弟子,师傅要考量你,孝道亦是重中之重。便你父母是两只野狐狸,你也需对他们尽一尽孝道,怎能一句不清明,便将他们带过去了?” 这话听着是斥责,却教训的很有道理。 白熠不由又努力想了想,发觉自个儿如今最相熟的人,实则只有天帝一个,旁人俱不与他讲话,致使如今,他想问什么,想说什么,都无从说起。 不过,这凌霄身上,有着比天帝还要熟悉的问道,他转头看向他,诚恳道:“我自小好似便在天帝身旁,不曾听说过关于父母之事,且,九重天的神仙,好似都不喜与我讲话。大约……大约因为我是妖的缘故。” 第8页 故而,他便是想打探,亦无从着手。 凌霄挂上了一脸同情之色,而后他大义凛然道:“什么妖不妖的,如今你拜在了师傅门下,便不要提起这个字了,你终归会成为个神仙。” 他上下看了看白熠,又道:“便如此罢,我去为你寻一寻你父母的消息,这玉清圣境,你不能出入,我却是熟的很。” 他何尝不知白熠的父母是谁,但如今白熠得天帝宠爱,他却要按捺再按捺一些。 白熠眼眸微亮,退后一步,规规矩矩地冲着凌霄作了个揖,只道:“白熠谢过。” 凌霄垂眸看他,唇角扬起一个莫测的微笑。 白熠的住处落雪阁,距离凌霄的凌天阁近的很,一众居室看起来金碧辉煌,却甚是荒凉,无什么人烟。 修炼了三两日,事事都很是顺遂,不过这玉清圣境之中的小仙,大约也介意他是个狐妖,没几个肯与他说话的。 也好在他如今并不多话,不需找人唠叨消遣。 今日,他照常在东殿中打坐,却听得有个声音唤他:“白熠,天帝来访,你去正厅一坐。” 是凌霄。 白熠低声应了一声,便站起身,一路出了东殿,向正厅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凌霄紧紧攥了拳头,心中却不知是何滋味。 一旁的仙侍亦为他鸣不平:“你可是九重天定下的天后,那位百年未曾来瞧过你,这么只狐狸,却值当的他三番两次……” 凌霄缓缓叹了口气,只道:“莫要说了,莫要说了清止。” 不管这狐狸曾得到过什么,最终都将成为他的,这是他欠他的。 饕餮打眼看到一袭白衣晃进来,便隐隐将一张俊脸绷紧了。 “我不来寻你,你便不知回重华殿一趟?” 原始:“……” 这话听着忒别扭。 白熠看他模样,只好低头道:“此时便是回去了,也不免要回来的,不如我学成归去,便再不离开重华殿了便是。” 他如此说,亦是如此想的,左右他并不是多么喜爱与这些高冷的神仙打交道。 饕餮这才缓和了脸色,待一阵叙话,归去时,脸色和缓了不少,不若来时一般黑沉沉了。 凌霄见他匆匆出来,不由几步迎了上去,精致模样上一双凤眼微弯,只道:“天帝,师尊让我送您一程。” 凌霄亦是一身白衣,衣袂飘飘,极具仙人气派。 饕餮看了他一眼,心中想着,这模样倒是与凤凰别无二致,但这性子却是相差甚远了。 亦未曾说话,便如此任由他跟着,行至玄都玉京府外,便如一阵风似得瞬间消失在原地。 凌霄在门外愣愣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去,却听得拐角处传来声音,耳熟的很,他走过去,不由恍然,原是清止正在训斥两个小仙。 “……不好好做事,在此竟嚼起了舌根!” 他甩了甩衣袖,一副怒冲冲的模样。 那小仙忙道:“上仙,上仙我们不敢了。” 另一个却不服气的很:“我们说的明明是实话,天帝这百年来不过来了玉清圣境两次,竟两次都是为了那狐妖……凌霄这个未来天后,也是太没……” 凌霄不由沉沉吸了口气,握紧了拳头,又想起他隔壁那只狐狸,只觉胸口痛得很。 白熠自不知自个儿陪着天帝在正厅一坐,便成了大多数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凌霄一路匆匆,回去凌天阁,半路却恰好碰见了白熠,他皱着眉,与白熠擦肩而过,脚下匆匆,皱着眉头,神情亦不松泛。 白熠不由愣怔片刻,却是未说半句话。 凌天阁的门哐当一声死死关上,凌霄一路往内室走去,走到床边,他将床铺掀了起来,这床铺底下竟有一四方入口,如方井一般,只是加着盖子,又被肆把锁牢牢锁着,看起来严实的很。 他手中宝光闪烁,几点耀眼光芒碰触到锁孔上,只听得咔嚓一声,几把锁头便自动开了。 幽沉的水声自井底传来,凌霄沉了沉呼吸,终是没下去,只在井口边上道:“我知晓你在,这次,你可能帮我?” 井底下传来锁链的声音,沉重而阴森,一道声音缓缓传来,雌雄莫辩的嗓音缓缓笑起来:“你想让我如何帮你?” “……杀了那只狐狸,让我成为天后。” 凌霄一张精致的面目扭曲了几分,却是瞬间又改口道:“不……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那就看你能付出什么代价了……哈哈哈……” 他的声音在井底回荡,落到耳中却令人几欲作呕。 凌霄不由皱了眉,问:“你想要什么?三个上仙够不够?” 虽是有些难,但他并非弄不到,近几年飞升的上仙亦多了不少,想必少几个应当不会太引人注目。 “哼,三个上仙?你将我冥华看做什么!” 便是被困魔链锁着,他的气势却仍旧令凌霄腿软。 凌霄不由脸色苍白了几分,压着心中惊惧,嘶哑道:“那……你想要什么……” “重回九重天。” …… 时至傍晚,白熠一人独自在落雪阁联系吐纳,听的房门咚咚响起,开门看去,凌霄竟在此时前来拜访。 “师兄有事?” 他一双凤眼淡淡瞧着凌霄,看他一副欲言又止地模样,眸中不由有些疑惑。 第9页 凌霄仿似挣扎半晌,而后,他一手握住白熠的手臂,长叹一口气道:“我们进去说罢。” 不只是进了落雪阁,凌霄还煞有介事地布下了几层仙障,层层叠叠地将落雪阁罩了起来。 白熠看着他一番忙碌,不明所以看着那门闪着淡淡宝光,心道,莫不是这个师兄看他习法术太慢,特意来示范示范? 依着他方见了面,就要帮他找那全无踪迹父母的热情来讲,倒真有三分可能。 凌霄转过身来,面目上带着三分急切,这才开口说话:“今日,天帝曾来寻你了,他可曾说了什么?” 白熠点点头,只道:“也没什么,只说让我好好修习仙法。” 凌霄皱眉,又道:“那你可曾觉得他有些怪异?” 这话将白熠问的蒙了蒙,他前后想了想,便点了点头。 周焱一向怪异的很,行事亦向来不羁,但这不是九重天都知晓的…… 凌霄看他点头,反而脸色有些许怪异。 他来时想的很多,心中想着务必要让白熠认同他,却没想到他竟是如此干脆,反倒让他不知该怎么说了。 “咳……你竟也感觉到了。我今日送天帝回九重天,只觉得天帝身上竟隐隐带了魔气……” “魔气?” 白熠不由心中疑惑,张口便问了出来。 凌霄面色郑重:“正是魔气,或许你未曾觉察,我乃是金凤一族,于魔气探查乃是极为灵敏。” 他长叹一口气,看了一眼白熠,而后只道:“若放任如此,不出一月,天帝便要入魔了。” 白熠微微一怔,不由问:“入魔后,他会死?” “生不如死。” 凌霄凄然一笑,口中缓缓道:“你不知,天族若是堕仙成魔,将会被天魔两路追杀,且若天帝当真成魔,怕是原番记忆都不会再有了,那时,他便只懂得滥杀。” 白熠皱皱眉,眸中亦是深沉了几分,只道:“那我们便去告知天尊罢。” 看来入魔后却是凄惨地很,不过,以他如今抵不了天帝一招,便是知晓了,也是个炮灰的命。 凌霄一手便拉住他,他握的紧,指尖都泛青,慌忙道:“不可!此事不可让任何人知晓!” 一手将白熠又按回藤椅中,他苦口婆心劝道:“我知你忧心天帝,我亦是他之天后,何尝会不忧心他。只不过,此时这事只需你知我知,切不可告知他人,这消息漏出去,天帝便危在旦夕了!” 白熠想了想他之前所说,天魔二道俱会追杀他,心中便想着,大约这九重天上是干净到一丝魔气都不容,属今日发现了,今日便要将这天帝斩于马下的利落节奏。 如此想着,心中便了然了三分,只想着,天帝这个不曾成婚的天后,对他还当真是死心塌地。 “那你准备如何?” 凌霄一手紧紧攥了拳头,看着白熠与他相仿的凤眼,心中赫然升起一阵厌恶。 “我如今没什么可信之人,你……你可愿意帮我?” 白熠并不是怎的想帮他,但奈何那要入魔的人并非是别人,而是拉扯了他百十年的天帝。 他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凌霄喜不自胜,热泪盈眶地扯了他的狐狸爪子:“若没有你,我当真是要孤立无援了,我就知道,就知道,天帝将你养大,你不会见死不救的!” 白熠仍旧沉默,话都让凌霄说了,他亦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凌霄走时,又一脸诚恳道:“待日后,我承了凤位,定会重重谢你。” 白熠这才道:“不必,待有那一日,你便放我去尘世罢。” 于仙宫比起来,他倒是对凡间烟火上瘾地很。 第6章 魔族血莲 白熠于落雪阁中枯坐了一夜,至第二日原始天尊讲道的时辰,他才缓步出门。 一众小仙见他来了,便瞬时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他们年岁在这摆着,不若凌霄清止等一众上仙沉稳,亦是天性使然,原始也不曾斥责。 只虚虚指了指后边的蒲团,让白熠入座,竟半句也未曾提及他为何今日晚了。 白熠看着他,只觉得这个天尊,并非是凌霄口中所说地,见了那带点魔气的天帝,便要将他格杀的主。 但谁又能妄论人性呢? 何况他们如今,虽说还有七情,却早已被这时光磨的淡了,都不同人一般,便更加不可琢磨了。 待早会散了,他便踱步向着原始走了过去,扎扎实实行了个礼,只道:“天尊,我想入尘世。” 他话音淡然,却又带了几分不可辩驳的笃定。 原始知他心意定,便带着笑应声。 “尘世于你,亦是一桩修炼,去罢。” 他性子通达的很,且真心认为,于这个小狐妖来说,漫无止境的修炼,不若先在尘世中历练几年,体味体味这人间苦楚欢愉。 白熠沉了半晌,又道:“若天帝来此,天尊便说我闭关修炼罢。” 他走的时候,只凌霄一人与他同行,平常仙家俱是自南天门出,凌霄却是带他从仙家稀少的北天门出,只道:“出北天门便是不周山,你且从不周山中转,而后再往北去。” 白熠站在北天门,远远能看到这人世隐在云中,看起来渺小的很,他点点头,应了一声,而后便乘着风,利落地纵身一跳。 第10页 耳中听着凌霄在他身后嘱咐:“十日之内,你定要回来!莫要忘了……” 风大的很,他听的不是很清明,心中想着,不过是一株血莲,他应当用不了十日。 这天上一日,人间便是一年光阴啊。 当日凌霄与他所说的地方,并非是要去到人间,只不过他到了人间再行事,才好避过众人耳目。 而他此行的目的,乃是魔族血莲。 听闻这一朵小小莲花,乃是鲜血颜色,生于那魔族边界,有个不容人忽视的鸡肋技能,便是服下之后,可将魔气消耗殆尽。 如此说来,于魔族,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于如今的天帝,当算得上是救命法宝了。 白熠落到了不周山的山脚,心中不由大松了一口气,这不周山乃是天帝的地盘,若他出现在此处,少不得引起几分关注。 他四下看了看,见此地没人,便弯了弯腰,变作了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向着北边跑去。 他还未成仙,如今虽已然化形,却依旧需得饮食,遂这一路便喝露水,食野果,匆忙得很。 途中,亦有野狐狸同他搭话,他却并未搭理。 这一晃,便是一月的时光。 他距离那魔界地盘,好似依旧遥遥无期。 白熠有些颓然地坐在地上,踮脚向远处看,只是他如今还未习得千里之术,看起来便仍旧是茫茫一片,当初来时,凌霄只予他一串保命的手串,并未给些再实际些的东西。 想想自己的修炼之途,他如今竟有些懊恼了。 想起老刘所说,他如今竟有些想要一个人私奔了。 与此同时的九重天之上。 朝会一如既往,天帝靠在云椅上,他的椅子还是缺了一块,如今并没有什么人能将祝融所融的补天石融了,再将云椅补好了。 天帝倒是有这能力,只是,他懒得很,从来不屑去做。 故而,至如今,这云椅依旧是如斯模样。 一仙卿正说着这九州的太平,还未到歌功颂德时,却听得清凌凌一声铃响回荡在重华殿中。 天帝微微一怔,而后却是眸色冷然,淡淡道:“闭嘴。” 那人连忙将嘴阖了,不敢再多一个字,而那铃声却是越来越急,越来越急,而后片刻的功夫,却又戛然而止。 天帝的脸色,亦是令人不敢直视了,众仙只好站在下头装鹌鹑,心中不由纳闷,这铃难道是谁的法器? 莫不是哪里来了只魔,不然天帝怎会如此模样? 待众人猜测完毕,再看云椅之上,却发现,天帝早已没了踪影。 周焱已然很久没在这九重天中用缩地成寸了,他仅仅走出了一步,面前便已是元始天尊的玄都玉京府了。 “原始,我家狐狸去哪了?” 丝毫没有拐弯抹角,周焱张口便问。 原始天尊捋着须子,直接就将白熠供了出来:“小狐狸想入世修炼修炼,我这做师傅的岂有不应之理?要本尊说,你管的也忒严了些,小狐狸走时还口口声声说,你若来了,便说他闭关就好……” 入世? 周焱不由皱起了眉头,忽而想起那一盏莲花灯,上面仔仔细细写着:不愿做华笼囚鸟,只愿长留尘世,车马慢,一生淡。 想留在尘世也便罢了,这笼中鸟又是何说法,且,他竟当真一个字没提到自己! 如今,竟还敢自个儿离开九重天,还敢串着原始来欺瞒他,胆子当真是大了不止一分! “你如今教徒弟,好似教的越发不济了。” 撂下这句话,不理会将鼻子都要气歪了的原始,天帝大人冷哼一声,转身便离开了玉清圣境。 狐狸崽子小的时候,他曾将这个双生铃种在他身上一粒,当时只为了防走丢,毕竟是只难得的九尾狐大补丸…… 如今倒好,一百年安稳过来,如今竟要丢了! 清止打眼看到这天帝,见他神色带着怒意,不由想起了昨日,凌霄对他的托付。 他吸了口气,忽而便跪在了天帝身前,大声喊着:“天帝,小仙有罪!” 一边喊着,竟是涕泪满面的模样。 周焱心中烦躁得很,甩了两下却并没将这狗皮膏药甩开,便沉了口气,咬牙道:“有何事便说!” “是……是有关白熠……” 清止将这句话说出来,便趴在地上发抖,只因此时天帝的威压已然让他说不出一句话了,他只觉着自个儿的骨头都要散了。 一旁的凌霄亦噗通跪下,口中急忙道:“这不关清止的事,俱是因为我。求天帝饶了清止吧!” 周焱垂眸看这二人,仿若看两只虫一般,口中只道:“说清楚。” 清止赶忙道:“天帝圣明,实是前段日子白熠来了玉清圣境,一时触景,便想打探自个儿身世,凌霄自然不愿提及,但却不知是谁,某日说漏,这白熠知晓了亲生父母乃是天帝下令诛杀,便性情大变……” “性情大变?” 周焱缓缓复述一遍,嗤笑道:“何为性情大变?” 清止看了看凌霄,却见他依旧眼眸红肿,心下不由抽痛起来:“回天帝,今日我去凌天阁,发现凌霄在凌天阁内昏着,且,困魔境好似被开启过……我二人心下慌乱,还未曾告知天尊。” 周焱低头看向凌霄,冷冷道:“你来说,谁做的?” 第11页 凌霄看着他幽深的眸,不由心中一颤,眼泪便涌了上来,道:“凌霄不知……昨日,便只有师弟来过,凌霄昏过去,愧对困魔境守护人之责,求天帝责罚!” 他以头抢地,说的甚是诚恳。 周焱冷冷看着他们,他们口中从头到尾未曾指认这人是白熠,却字字句句均是指向他。 将双生铃给了天兵,让他们寻迹去捉,而周焱转而去了凌天阁,冥华关在这困魔境中已有了数万年,没想到这几日井口竟是活跃得很,日日有人来同他讲话。 待周焱问:“昨日可有人与你说了什么?” 他嘲讽地笑了起来,天帝的气息他可是熟的很,便嘶吼道:“你还不知吧?你的小情儿要将你杀了,拥本尊做天帝了!” 周焱眉头微挑,白熠要杀他? 说起来,他虽将这狐狸崽子养大,但与小情儿却不沾边,不过魔族说话向来粗犷…… 白熠如此想去尘世,若只单单是去了尘世,他应当再不会回来了。 但若是,他要杀他,他却总会回来。 只一个时辰的功夫,下届的天兵便又一同回程了,将双生铃奉上,跪在重华殿前认罪,只道这双生铃竟是感知不到那狐狸的气息。 看着天帝面色冷然,不由俱是心中惴惴不安。 周焱捏着双生铃,忽而冷笑一声,那双生铃便在他的手中瞬间化为了湮粉。 “不必寻了,他总会回来。” 第7章 他被一只公狐狸缠上了…… 白熠若知晓此时九重天的局势,只怕是要委屈哭了,但可怜他却并不知晓。 且还被一只公狐狸给缠上了。 那狐狸跟他屁股后头,一张嘴好似喷泉,全无干涸时候。 “恩公,你救了六枝,六枝自当以身相许的……” 白熠皱着眉,突而转过身干巴巴道:“其实,我并未想救你,你快些走罢!” 白熠当真觉得自己未曾救过这只狐狸。 今日辰时,这只狐狸躺在路边上一动不动,看着无什么伤口,却是昏沉沉的,一副可怜模样。 毕竟同是四脚走兽,白熠便喂了两口水与他,怀中还有往日做狐狸时,周焱曾用来逗他的丹药,便也给它塞了一粒。 却不想这狐狸竟化了人型,跟在他身后甩不掉了。 凌霄当时特意叮嘱,要让他避着人走,如今却自己惹上了麻烦,不由一个头两个大了。 那六枝巴巴看他一眼,说实在他这个头比之平常狐狸魁梧许多,变作了人型亦是比白熠高大,如今一副小儿女情态,却是让人看的有些头皮发麻。 “你,你莫不是嫌弃我,嫌弃我是只黄毛狐狸……” 白熠绷着脸,转身便走,权当屁股后边长了第二条尾巴。 六枝在他身后跟着,亦是乐呵地很。 两只又行了半月余,黄毛狐狸六枝觉得自个儿营养不良,需得找个人吸一吸阳气了,便扯了扯白熠的衣袖,只道:“恩人,咱们找个地儿歇歇脚吧?” 白熠皱皱眉道:“你自己去吧,我需得赶路。” 这魔族地界总也不到,让他心中有些担忧。 六枝拽着他依依不舍,只道:“你日日如此赶路,到底是去往何处?” 一番狂轰滥炸中,白熠终是扛不住,将魔族讲了出来。 六枝几乎没一口血喷出来。 “恩人,您方向反了您知道不!” 白熠不信,而后认真地辨认了一番东西南北,六枝呵呵干笑一番,这错的很是离谱。 “不若你索性跟着我走,若你自个儿去魔族,这辈子怕是到不了。” 他脑子转了转,提了个建议,白熠也只能从了。 两只这一来一回,足足又用了一年时光,但这黄毛狐狸六枝,虽看着有些毛躁,却是个做事极妥帖的。 只除了在路上发过两次情,硬生生要逮着白熠亲,被白熠一脚踹去半条命,又用丹药救回来…… 其余还是极为靠谱的。 六枝自个儿也道:“狐族发情期皆是有段日子的,我虽是心悦你,却不会霸王硬上弓,本性作祟,本性作祟罢了……” 白熠冷哼一声,反正他从未经历过这所谓的发情期,便也无从相信。 凡间于九重天到底不同,有温暖春日,炎炎夏日,还有寒冷的冬。 抵达魔界边缘时,天空恰好下起了雪,周遭俱是冷的很,六枝依旧穿着身薄衫,只道狐妖并不畏寒,且裹得太厚实,显不出他迷人的身段。 白熠实在瞧不出哪里迷人,他穿着一件厚实的斗篷,脖领子……咳,是狐狸毛的。 比起做一只妖,他更向往做一个人,能静静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 魔族实则贫瘠地很,土地一眼望去,便似黑色一般,但仔细看去,却是暗色的山石,怪异嶙峋。 踏入魔族,便脱离了凡尘时间,魔界同天界乃是时间一致。 白熠略想了想,自个儿此时已然离了天界约有接近两日了,他在魔族中,时间不多。 不过,这魔族中,好似排外的很,白熠略想了想,便转身道:“你且离开此处罢,这些日子,辛苦了。” 魔族血莲,怕是要更深入一些。 六枝不由愣了愣,泪汪汪道:“恩公……你竟用完了便要抛弃了我么……” 活脱脱的弃妇口吻听的白熠不由一阵头皮发麻。 第12页 他终是抵不过这六枝的缠功,想必作为一只狐狸来讲,六枝如今已然将基本功修得登峰造极了。 “且小心一些,魔族不比人间。” 白熠细细叮嘱他,而后又道:“这个给你,我不知晓你吃了有何用,不过看着还是有效用的。” 说着,在怀中取出了一瓶丹药,正是当初他曾喂给他的。 六枝愣了半晌,道:“都给我?” “嗯,将瓶儿都给你了。” 白熠看他模样不由笑了笑,应得干脆利索。 六枝将一瓶灵丹接了过来,却是垂首不语了,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不似以往咋咋呼呼的模样。 又行了一日,却依旧是这般贫瘠,未见魔族血莲,白熠不由皱着眉,心中有些焦急了。 六枝看他模样,不由道:“你若信我,便在此等我一日,待我回来,带你去寻血莲。” 白熠应了一声,便看着他的身形越来越远,最终半点踪迹全无。 白熠在此处来来回回,放眼望去却处处均是同一个模样,又生怕自己走地越来越远,便于那黑石上枯坐着,百无聊赖。 待魔族的血月出来,又落下,远远的,白熠看着一只狐狸越来越近。 他不由勾了勾唇角,六枝虽是聒噪了些,但说话甚是实诚,说是一日,便是一日。 他越来越近,白熠面色却是微微变了,六枝的狐狸毛已然不是什么黄色了,四处均是血色,他甚至没了一只后腿。 跑着跑着,他便走了起来,最终他连走都走不动,无力地趴在了嶙峋的黑色山石上。 “六枝!你怎么了?!” 白熠伸手去怀里掏丹药,却忽然想起来,他昨日已然将丹药都给了六枝…… “你快吃丹药啊!六枝!” 他第一次如此失态,止不住眼泪。 六枝颤巍巍地抬了抬爪子,张口却是将一株血色的莲花吐了出来。 “这是……我拿走那丹药的……报酬。” 白熠哽咽道:“我不需要什么报酬……” 六枝看了白熠一眼,如今他的眼睛被血色漫过,模糊的很,便笑了笑:“那便,便算谢礼吧……你记着。有人,不想……让你回去……” 还有就是,我真的很喜欢你。 若其他的皆是我装来的,便只有这个,我并未假装。 白熠将六枝背了出去,用斗篷将他包裹了,葬在了人间。 想必,他亦是不会喜欢留在那魔族的地界。 与此同时,九重天之上,魂灯之中一缕幽绿的狐火亦是缓缓熄灭了。 “狐王死了!” 凌霄将它拿来反复观看,却仍是不得不相信狐王已然身陨,他不由得六神无主,慌乱起来。 几日前,他开始后悔让白熠回来,天帝此时的淡然处之,让他心中慌乱无比,不由想着,若白熠永远留在人间,或是死在人间…… 如今看来,却是不太可能了。 如此想着,听着外头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凌霄拉开门看,原来是清止。 他连忙将他拉进来,泪眼道:“清止,狐王死了!我该怎么办?” 清止接到凌霄的传音,便匆匆赶来,一眼看到了破败的魂灯,亦是不由眉头一皱。 但他到底要冷静许多,只道:“如今便按原计划行事,你切勿慌张。我会多派些人去南天门与北天门把手,你可将东西备好了?” 他从未做过如此的事情,如今做起来,却觉得没有半分慌张,心底竟带着隐隐兴奋,只因那强大的天帝如今亦好似他的股掌之中。 凌霄吸了口气,缓缓点了点头,他转而自床铺旁的地砖下,拿出了一个黑色的盒子,这盒子并未打开,只是拿到了面前,清止便觉得一阵血气翻腾。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俱是带了光亮,清止亦道:“凌霄,莫怕。此番,若他敢回来,我定为你报仇。” 第8章 你竟学会了欺骗 “禀天帝!北天门有一狐妖出现,且身上有着血莲的气息!” 这天兵大约是想着立功,行色匆匆,一头扎进了重华殿,口中喧喧嚷嚷喊着。 众仙不由惊了惊,转而看向天帝,却见他并无什么表情。 只见天帝面色淡淡地,靠在云椅上,只是瞥了一眼这天兵,口中道:“莫要管他。却是你,于重华殿喧嚷,自去领罚罢。” 众仙家心尖俱是不由颤了颤,站的不怎么安稳了。 那可是血莲啊,于妖来说是大补,但若是神仙碰了,可是堪比噬魂腐骨的毒药! “天帝不可如此啊!若那妖狐当真来到九重天,便是九重天的一大劫难啊!” 一仙君手指颤巍巍,心中想必亦是颤巍巍的。 “天帝大人,万望三思啊!” “定不能放他进入九重天啊!” …… 众仙开始喧哗起来,却听天帝沉声道:“他手中并非血莲,你们散了罢!” 众仙沉默了片刻,便也只能纷纷离去了。遂,不出片刻,这重华殿便没什么仙家了。 清止与凌霄亦是第一时间知晓了此事,两人对视一笑,心中放下了不少,两人匆匆向着重华殿赶去。 心中只道,天助我也,他竟真的带着血莲来了九重天! 这下,他倒要看看这个妖狐死的如何绝望! 而白熠一路向着重华殿走去,怀揣着一株血莲,他心中却是异常沉重,只觉得这血莲染了六枝的血,灼手的很。 第13页 他心中沉甸甸,但乍看到近在眼前的重华殿,却不由想起,周焱乃是天地之主,待周焱去了魔气之后,若能够出手救六枝,六枝当还有一丝希望罢? 有了这个念头,他眸中不由微微带了光亮,脚下亦是加快了步伐。 天帝就稳稳坐在云椅之上,高高在上地看着一个身影步入重华殿,那血气冲天,他却分毫未动。 “你去了哪?” 周焱看着白熠,口中缓缓问道。 白熠不由愣怔了片刻,心中转了转,想着,不过是三五日的功夫,原始天尊竟没有瞒住他么…… 又想起来凌霄同他说的,定不能将此事的原委告知于他,否则,他将心性大乱,成魔便也用不了一月了。 不由一时有些为难,沉了沉心思道:“我……我去了南城,想去看看院子里的花开,开的如何……” 周焱哈哈大笑,一步步走过来,一张俊脸上俱是阴霾,凑近白熠的耳边道:“你可看了?开的如何?” 他大约不太清明,自个儿说谎之时,总会结巴半晌。 且,应也不知晓,他为了寻他,已零零散散在南城中滞留半年之久。 白熠皱了皱眉,只道:“我来时,恰好赶上冬雪,花已然落了……” 上次只在那处停了十几日,南城四季如春,从无雪季,他应也不知晓。 周焱心中怒意非常,却是缓缓勾了唇,口中道:“很好,很好。” 如今你竟学会了欺骗我。 恰此时,一仙家闯入重华殿,他满面怒色,口中只喊着:“天帝,定要处死这妖狐……” 他话未说完,却见着天帝一手迅速伸过来,直接扼住了他的脖颈,他不由双眼暴突,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而白熠不由退后两步,眼看着周焱口中涌起了一阵气流,将这仙家卷入,而后一口吞下! 他面色微微发白,心中不住想着,凌霄说的是真的,他要入魔了。 周焱眸色发红,转而看向他,扬唇一笑问他:“我对你可好?” 他声音暗沉,犹如地狱中爬出的恶魔,让人不由毛骨悚然。 白熠握紧了拳,浑身微微颤抖着,哑着喉咙一字一句道:“好的很。” 周焱满意地笑了。 而此时的重华殿外,凌霄却是在外面睁大了双眼,他双腿微微发软,靠着清止的支撑,才勉力站了起来。 “你……你看到了么,凌通竟,竟就如此消失了……” 他双唇发白,唇齿打颤。 清止一手死死拽着他,只道:“莫要说话,只当什么都没有看到,我们回去。” 两人迅速回到玉清圣境,心中却依然难以平复,凌天阁中,凌霄忽若想起了什么,只道:“我记得,百年前,也曾有这么一桩。大殿之上,两位仙人消失无踪,直至如今,司命的册子上依旧没有他们……” “他们,难道并非轮回转世去了?” 这话乍一出来,两人不由神色一紧,而后,却是紧紧闭了嘴,不再多说什么了。 他们能想到的,这九重天的众多仙家怎会想不到,只不过,没人肯提起,或者说,没人敢提起罢了。 又是五日过去,九重天上依旧没有半点变化,便好似那妖狐白熠并未回来一般。 天帝的态度,亦令众仙捉摸不透。 而这几日,凌霄却是反复难眠,心中焦躁难安。 “天帝到底是如何想的?他竟没有处死妖狐!” 凌霄于凌天阁中来来回回走着,最终下定决心道:“我定要再去重华殿看一看。” 清止连忙拉住他,只道:“且等等,我们一同去,毕竟俱是玉清圣境一同修习的弟子,有这个借口,我也能护你一分。” 凌霄不由与他双手紧握,一时激动难言。 两人便匆匆去了重华殿,白熠听闻凌霄来此,不由亦带了两分惊喜。 如今的他,正不知如何是好。 “天帝,我可否出去与他们叙话?” 他抬头看向眼前莫测的男人,问的小心翼翼。 周焱微微勾着唇,一手将他的下巴勾了起来,而后缓缓靠近:“一刻钟,再不能更多了。” 白熠连忙点头,转而匆匆跑出去,天帝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却是胸中血气翻涌,眸中亦是血色暗沉。 他不由微微蹙眉,如今,他好似有些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凌霄看到白熠,立马泪眼汪汪的扑了过来,白熠略有些尴尬地推了推他,却分毫未动,只好任由他如此。 “白熠,白熠,天帝有没有伤了你,你如今如何了……” 白熠皱着眉头道:“凌霄你莫要哭了,我只有一刻钟时间。” 凌霄喷泉似的眼泪成功阻断了,换做了一脸惊讶:“天帝竟怀疑你了么?为何还会限定时间?你再不回玉清圣境了?” 白熠不由看了看一旁的清止,他站在隔音罩外头,想必听不见什么,亦一字未讲。 他心中略放下了些,只想着此事越少人知晓便越好一些,不过凌霄却也不是全权信得过的。 “那血莲究竟该如何用?血莲当真可以消掉魔气吗?” 听闻此,凌霄不由讶异地看了他一眼,天帝怎可能感知不到血莲的血魔气息? 为何此时还将这白熠养在重华殿,且听此言血莲仍在白熠身上? 第14页 莫非是多年的陪伴之情,难以处置? 凌霄皱眉,心中不由掠过了数个念头,而后道:“你可将血莲放到酒中,入酒即化,只要饮下一盏,便足够了。且,你这话问的实在没什么道理,我乃是未来天后,又怎会害他?” 他面色带了些许激愤,看着白熠。 白熠不由叹了口气,只道:“我知晓了,时间到了,我要回去了。” 两人于此作别,白熠抬头看向光芒中的重华殿,只觉得,它好似罩了一层阴霾,不若往日一般光亮了。 周焱抬头看他,不由道:“怎的如此闷闷不乐?” 他都将九重天中那些嚼舌头的清扫了。 亦没有在乎他骗他,毕竟他回来了,他却时时挂着这张脸,引人烦闷。 白熠在一旁明亮的柱子上瞅了一眼自己,脸还是那张脸,不过如今他摆不出以往天真的模样了,便道:“不过是,有些想念罢了。” 周焱抬头看他,问道:“想念何人,想念何处?” 白熠沉了沉眸,避而不答道:“不若,我们对饮几杯吧。” 周焱看了他半晌,欣然应了。 第9章 天帝的洗澡水 两人坐在重华殿对饮,外头的景色一致的很,于白熠来说,一百年未曾变过,于天帝来说,却是数万年未曾改过。 这酒喝的不免便有些了然无趣。 周焱不由道:“不若,我们去下界瞧一瞧那合欢树吧。” 他此话一出,白熠眼眸不由亮了亮,想着那处没什么人,倒是清净而方便一些,便张口应了。 今日虽将这饮酒之事说出来,周焱亦是应了,但他却来来回回纠结了半晌,最终还是未曾将那血莲投入其中。 心中只忐忑着,两人饮酒时始终有仙子侍立一旁,若天帝这魔气一时消不净,便再吞吃上两个,他便是千古罪人了。 故,此事还是要稳妥为之。 此时想来,那凡间的庭院清幽的很,并没什么人,且是个大宅子,他在宅子外头布上及几重阵法,不让人走进来便是。 两人一拍即合,白熠脸上亦多了几许笑意,趁着那仙子将酒盏收走,便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周焱对此处已然熟悉得很,落在院子当中,他抬头看了一眼开的正盛的合欢树,只道:“我们赶得甚是巧,这合欢开的很是漂亮。” 白熠只觉得当初说谎颇有些对不住他,此时也不想扫了他兴致,便连声附和道:“却是漂亮的很。” 虽此时已然入了夜,几点萤火与那月光交相辉映,能将那一把把粉嫩的小扇子看得清明,却是可爱美丽的很。 他看着合欢,周焱却在看他,公子如玉般的模样,看着雅致的很,那平日他略有些看不惯的凤眼,在月光下都柔了几分,看着温和地很。 他亦本就是只柔软的狐狸,周焱抱了百十年,自然心中清楚。 周焱想着,此次,便如此罢,他愿意原谅他一次。 白熠却是在夜风中微微一怔,脱口而出:“什么声音?” 他耳朵向来灵得很,听见动静不由皱了眉头,心中想着,莫非这宅院中住进了人? 两人循着细微的动静向后院走去,缠绵的呻吟声纠缠着风声落入耳中,白熠的神色不由怪异起来,周焱却是面上浮起了一丝笑,猿臂一伸便将白熠揽了过来:“你自己看看,不就知晓了?” 他拉着白熠直接穿门走进去,心中想着,热武器时代时,还有个性教育,如今狐狸崽子也将要成人了,不若带他多瞧一瞧,总没有什么坏处。 白熠见了这两人,不由面色腾地便涨红了,一张玉面仿若要滴血出来般,他挣着想往外走,却被周焱一手给按到了藤椅中,使了个定身诀,看样子是势必要让他瞧个明白了。 周焱看着他二人,也不由啧啧两声,直接坐到了桌上,一手托着下巴,便好似看电影般。 这两人,俱是男子,且,他们交缠的地方不是床铺,乃是床铺前的一梳妆台前。 那清秀些的坐在梳妆台上,一双玉腿叉开,将那雄壮些的男人接纳着,反复顶撞间,好不勤快,且口中一口一个好哥哥,叫的也甚是欢快。 白熠不由咬牙切齿道:“我并不想看,你将我放开!” 他紧闭着眼眸,耳中却仍旧有淫词艳语一波波涌来,不知疲惫似的。 周焱却是笑的肆意,道:“好容易今儿碰到一只狐狸正吸阳气,你便好好学一学,你们要学仙法大抵慢的很,但吸个阳气应当还是较为顺手的。” 白熠不由愣了楞,还未说什么,又觉察周焱将他揽了揽,调笑道:“我虽不赞成你去吸旁人,来吸一吸本尊,本尊还是愿意的分与你一些修为的。” 白熠直想变作本体,一爪子挠死他! 大约是这变作本体的欲望太过强烈了,没一会,他只觉得眼前一黑,抬头一看,众多衣服将他包裹在了其中,他亦变作了一只雪白狐狸,怒然瞪了那周焱一眼,便叼着衣服,偷摸往外走去。 而此时,那清秀少年此时被撞得已流起了眼泪,不一会,他便身子一颤,长长吟了一声,而他身上的雄壮男子,却是身形瘪了一圈,被他轻轻一踹,噗通便倒在了地上。 将白熠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却见他还颤巍巍呼吸着,应当还未死。 便转身再往门外走,一双雪白笔直的长腿却阻住了他的去路。 第15页 “哟,这是哪位道友,是想来此和我分一杯羹吗?” 他声音亦是柔的很,媚的很,直听的人骨头都要酥了一般。 白熠只觉得自个儿的狐狸毛都要变成赤色的了,他抬头看了他一眼,大约是如今变作狐狸视线太矮的缘故,他一眼便看到了他微微疲软的欲望,和满腿缓缓流淌的白浊,不由惨嚎一声,又低下脑袋,只觉得拜周焱所赐,自个儿的狐狸眼今夜便要瞎了。 “白熠,过来。” 周焱哈哈笑起来,在一旁显了身形,却是将那清秀少年下了一跳,他方才竟半点未曾察觉到此人的气息! 他矮了矮身子,却是挂上了一脸讨好媚笑,道:“这只白狐竟是大人的么,大人眼光真是好。” 只不过,这白狐身上却好似有些不一般的味道,让人心浮气躁。 周焱挥挥手,看了一眼房中倒着的男人,淡淡道:“将垃圾带走。” 这少年舔着脸应了一声,而后并未着什么衣服,便就这么赤条条地走过去,一手将那男人拎起来,口中道:“那柳絮便退下了。” “慢着,我观南城好似妖气颇重,狐族极多?” 柳絮盈盈拜了拜,一双眼眸春水似的看着周焱,道:“大人真是观察入微,只因我狐族之王失踪,故而如今才有众多狐族前来此处,皆是想要担这狐王之任的。” 听到此处,白熠亦不由有了几分好奇,便问道:“狐王?你也是来担这狐王之位的?” 却听得柳絮冷哼一声,只道:“我并没什么资格,诚然,这南城的所有狐狸也并没有资格。” 他眼眸亮的发光:“我此次来,便是让他们都做不成狐王的,狐王鎏止总会回来的。” 白熠不由微微一愣,心中默默念着,原来是鎏止么…… 他却觉得,还是六枝要好听一些。 他如此想着,亦附和道:“他定会回来。” 那柳絮笑了笑,一手拎着那已然萎缩了的男人,转而离开,口中说着:“你这小狐狸,倒是很有眼色……” 柳絮拜别了周焱,综起来说,是只讲礼的好狐狸。 周焱依旧坐在桌子上未曾移动半分,看着白熠道:“你好似知晓那狐王?” 白熠本想直接否认,忽而又想到,他还需面前这人援手一番,便道:“怎的说,我也是只狐狸,自是知晓半分的。” 周焱嗤笑一声,却不再追问。 白熠转头开门,却不由尴尬三分,以往的手变作了爪子,不太得用。 他气沉丹田,浑身仙气缭绕起来,而半晌后,狐狸眸子却略过一丝难堪,转而看向一旁的周焱。 “……我好似,化不成人形了。” 周焱只得一手将他拎了抱起,带出了门。 外头夜凉如水,月华似霜,加上一树妖娆合欢,当真是大好景色。 只不过,如今却是饮不成酒了。 周焱点了点白熠的毛脑袋,作训斥状:“本尊说让你好生学着,你们狐狸想精进,大约也就这个法子了。看如今,约摸要一生做个四脚崽子了……” 几句话,说的无限怅然…… 白熠被他戳地疼了,转过脑袋,一口将他手指咬住了。 微微的钝痛却是引得周焱笑了起来,他面貌当真是好看的很,一笑之下,仿若流转的月光,便是白熠都不由愣怔了。 “你,你真好看……” 他结结巴巴说着,周焱却并不认为他撒谎。 如此,又是三日匆匆过去,白熠依旧是一身白毛的狐狸崽子,不论他再焦急,再努力修炼,却仍旧是丹田空空,没半点作用。 这一晚,周焱又拎着他洗澡,他此次并未挣扎,一副听天由命模样,毕竟他如今的狐狸爪子不太方便,且,他不怎的习惯舔毛。 周焱一副小人得志模样,先是自个儿脱得赤条条入了水,他腹间线条流畅地很,站在水中又弯腰将转身要跑路的白熠直接揪了起来,伸手便丢到了水中。 说起来白熠是个旱地上的狐狸,从未如此下过水,一时不由四脚扑腾着沉了底,咕咚咕咚饮了不少天帝的洗澡水。 再后来,他觉着身子微微热起来,而后,这浴桶亦是瞬间狭窄了。 白熠在氤氲水波中抬头看去,眼前赫然又是一双赤裸的腿…… 第10章 你怕是爱上他了! 他腿间的物件微微挺立着,顺着水波微微竟擦过白熠的脸颊。 白熠不由倒吸一口气,却忘了自个儿如今还身处水下,便又轰然站起身,被呛得连连咳嗽起来,一双凤眼泪汪汪地,眼圈亦泛着红。 周焱神色不明,一把便将他按在浴桶边上,将白熠湿哒哒地长发拢在脑后,看他面若春花,不由微微扬唇道:“如今,才算是个三分合格的狐狸精。”一边如此调笑着,他一边缓缓压下了精悍的身躯,向着白熠迫近。 白熠背后便是浴桶,那浴桶是个黄梨花木的,用料甚是扎实,硌的他腰背生疼。 他只听着自个儿心跳砰砰作乱,不由伸出一双手来推拒,皱着眉,结结巴巴道:“你……你莫要离我太近,我如今,如今有些不适……” 周焱捏了捏他的耳垂,邪笑道:“不适?是这里不适吗?” 如此说着,他伸手便在水下捞了一把,白熠脑中不由一个激灵,身子亦软了三分,怒视着周焱。 第16页 周焱却是缓缓勾了唇角。 他在这天宫中许多年过来,几乎要憋成了个活和尚,如今有个合胃口的在此,又箭在弦上,若依旧吃不到,他自己都要瞧不起自己了! 白熠皱了皱眉,闷闷道:“我……我并不想吸你。” 如此说着,他抬头看了一眼风雨欲来模样的周焱,暗搓搓又变成了一只白毛崽子,湿哒哒地爬了出去,落地没站稳,还在地上滚了三圈。 周焱:“……” 如此,白熠顺着缝隙跑出了门外,一路急行,他胸中一颗狐狸心怦怦跳着,平生第一次如此狼狈…… 夜色中,一抹白色忽而消逝,白熠依旧是原型的狐狸模样,他停下来时,还能听到剧烈的心跳,四处看了看,却发觉此处是一片树林子,他不知自己到了哪里。 且,耳边隐隐约约传来的动静,听着竟熟悉的很。 他踩着一地的腐叶,轻巧地向林子里边走去,没几步,便看到两具肉体纠缠在一块,一人背靠着大树,嗯嗯啊啊叫的正欢,在月光下,肤色似白的发亮一般,显得格外淫靡。 且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们前些日子在宅子里遇到的狐狸精,柳絮。 他名叫柳絮,腰肢也似杨柳一般,柔软弯折,盈盈一握。 白熠就站在一旁,光明正大地偷窥,看了一会儿,方才那心跳劲儿反倒渐渐平息,不由令他疑惑起来。 莫非,方才他在浴桶中时,竟是发情了? 原来,他曾听六枝说过,狐狸总有个发情时候,那时他还不怎的在意,如今想一想,自个儿方才怪异的很。 百年来,都不曾有过如此感觉。 发情,大约便是如此罢,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柳絮与身上压着的那人又卿卿我我了一阵,才长长吟了一声,口中放松般道:“总算交代了。” 而后,他又看向了白熠,问:“你跟踪我?” 这小狐狸一来,他便注意到了,不过那时他还在兴头上,不屑搭理。 且,他这几日统共吸了也就三五人,却有两次被这个小狐狸观了个全程…… 白熠连忙否认,只道:“并非。” 他本想化作人型,却突然想起自个儿根本未曾着一件衣物,便就如此顶着一张狐狸脸与柳絮说话。 “我只是路过而已,恰巧碰到你在此……” 想了半天,他亦没想出来一个合适的词儿来形容,最后便干脆闭了嘴。 柳絮哈哈笑了起来,他裸着身子缓缓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了白熠。 “你这个小狐狸,竟连云雨之欢都不晓得?” 他蹲下身,一双茶色眸子紧紧盯着白熠看。 白熠看他一眼,只觉得这眼睛有些不对,仔细看一看,却是瞬间明白了,虽此时的柳絮披着一副人皮,但这一双眸子,却是兽瞳,看起来格外妖异。 他看了一会,方才恍恍惚惚地回神,口中答道:“恩,我并未吸过人。” 柳絮看他模样,不由又笑了起来,他神态妩媚,心中却是抱了几分疑惑,方才他的媚术用在这小狐狸身上,竟然不怎么顶用。 再想一试时,却想到这小狐狸当日身后的人,不由息了这颗跃跃欲动的心。 那位大人看起来,极为不好惹。 柳絮靠在一旁的大树上,那大树虬结苍劲,映着他玉一般的肤色,更显别样魅惑,他懒懒看了白熠一眼,低嗤一声:“我看你与那位大人就甚是亲厚啊,顺道吸上几次,他应当不会介意。” 白熠不由往后退了一步,心中想着,他确实并不在意…… 只是,自己心中却像是梗着什么,周焱只将他当做只狐狸精,而如今自己发情后,再当真与他交合,那不就是真正的畜生? “……你知晓狐狸的发情期在何时吗?我最近大概是发情了……” 最终,他缓缓开口,将这句话问了出来,哪怕他虽盖着一层狐狸毛,却依旧觉得难堪地很。 柳絮一脸怪异,方才那妩媚的模样都留不住了,失口问道:“你如今并未修成人形?”说着,便开始一圈圈地打量白熠,一脸稀奇模样。 白熠这才想起,柳絮并未见过他的人形,当初在宅院时,他被周焱下了隐身咒,挣脱出来时,已然是狐狸崽子模样了,此次,他没穿衣服,也不好意思在此变化,故而便答道:“已然化形了……” 柳絮看了一眼自个儿裸着的身子,又看了看白熠,忽而哈哈笑了起来,这小狐狸竟还有个难得的羞耻心…… 他笑的几乎眼泪都要出来了,而后在自个儿随身的戒指里划了一道,便拿出了一套衣物,口中只道:“这件我并未穿过,拿去穿上罢,你如今操着个狐狸模样,我看你看的脖子疼!” 白熠张口咬住,看他一眼,又拖拖拉拉将这衣服拖到了一大树后,这才化作人形穿上,柳絮给的衣服是轻纱质地的,艳红色,与他以往穿的格外不同,穿了三两层,还能隐隐看到里边的肤色,且是个大敞领,一大片颈项都露在外头…… 他赤足缓缓走出来,柳絮乍见到他不由呼吸一滞,这狐狸……还当真是有个狐狸精的模样啊! 只见眼前的少年,身量欣长,五官精致,尤还生了一双极为清灵的凤眼,红唇微翘,一身红袍在风中微微翻卷着,更显雪肤黑发,真真媚人地紧。 第17页 柳絮抚着下巴啧啧两声,围着他转圈,仿若看猴戏一般,看得白熠略有些不自在,道:“你这衣服,略有些薄了些……” 柳絮哈哈笑起来,口中道:“你不知晓,薄了,自有薄了的妙处。” 说完,他转而问起来:“你方才说你发情之事,你需好好与我说一说,我才好判断是与不是。” 他说这话实属放屁,柳絮自个儿心中明白得很,若作为一只真正的兽,那狐狸倒是会有一个发情追逐期,但如今眼前这小家伙早已修成了人形,哪里还会有什么发情期! 不过……如今他自个儿却是好奇地紧,一只狐狸,竟会对人动心? 白熠不由有些为难,周焱毕竟是天帝,不好将他扯进来,他转着脑袋想了想,便道:“我……我见到那人,便会心跳快的很,且,好似什么都不会做了……” 虽是已然化了人形,却还要三番五次变作兽型逃遁,真真是丢人的很。 柳絮终是忍不住,捂着肚子笑弯了腰,一手颤巍巍地指着白熠:“你当真是这九州最笨的一只狐狸了,若按你所说……” 他忽而靠近了白熠,一双眼水汪汪地看着白熠,深情款款道:“你怕是爱上他了……” 白熠不由心中大乱,一双凤眸微微睁大了看着眼前的柳絮,全无回应。、 柳絮又道:“这人可是当日宅院中的那位大人?” 他刚想说,既是如此情谊,那吸起来当是更顺口了,却没想到白熠退后两步,口中连忙否认。 “不……不是他!” 第11章 金凤说,只有我能救他 白熠匆匆折返,一抹红衣渐渐在林中远了,而后不见了踪影。 柳絮在林中也再无什么心思了,将要离去之时,却发觉这林中起了风,风声呼啸着,从他身边翻卷过,周遭俱是纷飞狂舞的落叶,只一瞬便几乎成了风暴。 他脸上不由掠过一丝慌乱,但此时却没什么时间出这林子,连忙给自己用了个护身罩,待一刻后,这风暴停了,周遭已然变作了断树残枝的模样,看着凄惨狼狈地很。 他于这一瞬破败的林子中舒了口气,鼻尖却嗅到了淡淡的仙灵之气,不由微微蹙了眉头,这个气息,他闻着甚是熟悉…… 而白熠回到宅院之后,左右想了想,觉得自个儿今日着实无礼地很,便去敲周焱的门,但这门竟是一敲便开了,里边空荡荡的。 唔,周焱不在,他去了哪儿? 白熠心中不由略过一丝担忧,他如今并不想触怒周焱,毕竟周焱魔气缠身,金凤凌霄曾说过,莫要让他怒。 今日……周焱大概怒了吧? 白熠想了想,便转而去了东厨,上上下下翻找了一番,最终在厨仓最后方,寻到了两个白玉坛子,这是当初周焱落在此处的,正是自九重天带来的琼浆。 他本以为这凡间已然过了许多年,当会有许多改变,但如今看来,倒没有多么大的变化,酒竟亦还在此处。 白熠将这两个白玉坛子抱了出来,而后,将酒盏一律准备好,放到了院中的石桌上,这石桌离着那合欢树不远,正是个不错的观景之地。 他刚刚将手中的血莲放到酒坛里,外头的大门便起了一声轻响,周焱回来了。 血莲入酒即化,混合着酒香,便也一点血气都嗅不出,白熠将这白玉坛子执起,先是给自个儿倒了一杯。 周焱还未进门,白熠看了看眼前澄清的酒液,便仰头饮了下去。 这血莲他从未听说过,也并不知晓有何作用,那凌霄所说,只是一面之词尔,他如今还是还是要自己试一试。 毕竟这九州中,少了一只狐狸,无任何改变,若少了一个天帝,那便是个大灾厄了。 且,他并不想他死。 那酒液落到腹中,一股儿热辣辣的感觉自喉头泛起,白熠不由倒吸一口气,微微红了眼睛,再仔细感觉一番,却并没有什么异样,不由便将一颗狐狸心放了下来。 周焱一身玄衣,仿若披着夜色,乘着风大步走近来,看着当真是俊美非凡,见到这院子当中的人,他不由面色更冷,仿凝了一层霜一般。 白熠见他来了,以为他还在为那时的事心情不虞,便缓缓站起身,执起一杯酒,抬手向他送了送:“我看你也无心睡眠,不若一同饮酒赏花?” 月光之下,他一身红衣灼灼,眼眸清灵,便是那声音,都好似能字字触到周焱的心中,戳着他最柔软的地方,让他欲罢不能。 周焱想着方才,他亦是用这个声音,将他否决。 他微微蹙了眉,鼻端闻着那略微的血腥味,却是忽而笑了,他好似能找到一个理由,将这人拴在身边。 周焱唇边带着笑,一手便将那酒接了过来,口中道:“花有何好赏?俱没你明艳。” 他一双黑眸紧紧盯着白熠,这话说的实在流氓而露骨。 白熠初察自个儿心意,听闻此言,不由微微撇头,看向了那一树娇艳的合欢花。 总的来说,便是只狐狸精,白熠亦是只面皮薄的狐狸精。 待他转过头,周焱已将杯中物一饮而尽,看着他滑动的喉结,不知怎的,白熠竟是心中一突,微微慌了起来。 他不晓得这滋味名为忐忑不安,一双凤眼分毫不动看着周焱,心中焦灼他的反应。 周焱唇边挂着笑意,却忽而,面色微微沉了,他一手抓住了白熠,咬牙问:“你在酒中……” 第18页 一句话未说完,他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落到白熠的红袍之上,直分不清哪里是血…… 白熠楞在原地,看着周焱不由心中慌乱起来,为何,他方才喝了并没什么,而周焱喝了却竟如此痛苦? 周焱迅速委顿下去,他摔在地上时,已然双眼紧闭,昏迷不醒。 白熠在温暖的夏夜中,只觉得浑身发凉,这寒意直从脚底蔓延到头顶,他一刻也等不了,便慌忙将周焱揽到了怀中,直直上了九重天。 他并没有天帝的本事,可以略过南天门直达重华殿。 故而,在南天门,他被一队天兵阻截住。 白熠冷着眼眸,背上负着周焱,口中冷然道:“放我进去!” 那天兵倒是识得他,但白熠没任何仙籍,如今想要正经出入南天门,众天兵也倒是会看着天帝的三分颜面。 但是,今日此人,乃是当日因白熠被天帝处罚的那天兵,今日恰好在南天门当值,听他如此理直气壮,不由生了一股怒意。 “哟,口气竟如此之大,你莫不是觉得,天帝的一个小宠,当真可以横行九重天?!且,你背上这人是谁?我怎的闻着一股子魔气,你莫不是将那魔族之人勾搭到九重天来了吧!” 自那日嗅到这白熠身上的血莲气息,他便日日提防着白熠,如今自个儿说着,便更是疑心顿起,仔细去看他背上的人。 一看之下,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口中结结巴巴道:“天……天帝!” 白熠仍旧是那句话:“放我进去!” 他手中利光隐现,他心中焦急,已是到了濒临发狂的边缘,虽化作了人形,他到底还是有几分兽性。 那天兵微微退后了一步,一手快速将南天门千年未动的仙铃拉响了。 凌霄先是来了此处,他时刻注意着白熠的消息,如今白熠出现在南天门,他比众仙都知晓的早。 渐渐,众仙家便都聚到了此处,白熠一手变作了利爪模样,口中亦是尖牙显现,冲着众仙低声做吼。 白熠不知道周焱怎样了,不知他魔气除了没有,只是如今想到他要被这些人带走,心中便慌乱地不行,仿若周焱会一去不回般。 他如今,已似失了神般,只想护着周焱。 而在众仙看来,他却不过是自不量力的一只小妖,不知使了何妖法将天帝伤了,竟还敢如此大摇大摆来到南天门。 故,众仙都祭起了手中法器,口中喊着:“兀那小妖,快将天帝交出来!” 白熠眸中已然变作了赤红色泽,他看着那些法器上,迸发出明亮的光芒,却是杀意满满。 他不由又是警惕地低吼了一声。 凌霄连忙出来阻止众仙,一脸急切模样只道:“众位大人先莫要动手,此时应会误伤天帝,且他应是一时妖气迷心,我来与他说一说……” 一仙人只道:“他爪子甚是锋利,你如此太过冒险。” 凌霄又道:“我既是未来天后,便第一想的应是天帝的安危,不是自己的生死。” 这话说出,不由令众仙心中肃然,皆是放下了手中法器。 白熠赤红着眸子看着凌霄,见他慢慢靠近,嘶哑着声音道:“为何……为何会如此……” 周焱,为何会如此? 凌霄轻声道:“他没事,你将他给我,只有我能救他。” 说完,他看着白熠,又重复道:“只有,我。” 白熠面色微微松动了一些,凌霄趁机伸出手去拉天帝,众仙心中绷着,眼珠不眨,却见那狐妖竟突然暴起,一爪直直划向了凌霄! 凌霄此时亦是拉住了天帝,他不顾手臂流着鲜血,使力一扯,便拉着天帝两人滚到了一旁,而后,他快速将染了血的短匕收起,唇角带起微微一笑。 而众仙的法器亦是几乎同时纷纷冲着白熠而去,明亮的色泽照亮了整个南天门,在几乎灼伤眼睛的光芒中,一个庞然黑影却立在了白熠的身前。 第12章 本尊的人,你们竟敢动 白熠醒来之时,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浑身疼的很,且四周湿哒哒,有水声一直在声声滴着,这个地方暗到……他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他挣扎着支起身,听着身上叮叮当当的动静响起,手脚沉重地很,触摸上去,一手冰冷,应当是铁链。 他头痛欲裂,心中却对周焱挂念的很,便哑着喉咙喊:“有……有人吗?” “周焱……在哪里……” 这声音回荡在他周围,一遍遍地又荡回到他耳中,显得无限寂寥。 他俯坐着,觉得痛得似乎麻木了,便如此等着,却一直没有人来此,他听不到一点声音,唯独自己与自己对话。 “我看,他终归是要疯了的。” 清止召出了一面水镜,看着里头的人,止不住笑了起来。 “这便作为,我赠与你继位天后的一贺礼,如何?” 凌霄亦是唇角微勾,这里头的人,以往一张精致的脸如今亦是沟壑纵横,不堪入目,他腿脚亦是古怪弯折着,看得他心中竟是异常满意。 “莫要做的太过了,天帝还没说要处决他……我就怕……” 他心中还是微微有些担忧,天帝自南天门救回来后,便一直沉睡着,众人想遍了办法,最终于二十八重天搬了救兵来此,经十个日夜,才算是有些许将要醒来的迹象了。 第19页 众仙心中认定了,那妖狐定然会在天帝醒来后死无全尸,故而,当初南天门那一击,妖狐竟是侥幸保住了性命,众仙便将他投到了第一天狱,看管人正是上仙清止。 清止不由笑了笑,安抚道:“天帝怎可能留他性命……” 凌霄心中微微一突,想起天帝曾看着白熠的眼神,心中便有些不安起来,便道:“天帝将要醒来了,此事还是早打算为好。” 清止看他一眼,亦甚是赞同。 白熠不知在这黑暗中等待了多久,但身边只有水声滴滴,寂静地让人几欲发疯。 突而,黑暗中缓缓传来了一个声音。 “你终于醒了。” 这个声音若远若近地响起来,白熠左右看了看,依旧看不见什么人,便不由问:“你是谁?这是何处?” 那声音缓缓道:“这乃是第一天狱,你既醒了,便随本上仙去受刑罢。” 随着他的声音渐渐落到白熠耳中,白熠的眼前亦渐渐明亮起来,眼前黑暗似夜色一般的牢狱便缓缓有了光亮,白熠不由抬起手遮挡这光亮,只觉眼睛久未接触如此刺目的光芒,一时,竟甚是疼痛。 但手触到脸颊,却是那脸颊更痛一些,白熠不由微微覆上自个儿的脸颊,只觉得,手下竟是凹凸不平,仿若他摸得不是自己的脸,而是一片干枯虬结的树皮般。 他又看了看自个儿的腿,他的腿自醒来便站不起来,今日借着光,能清晰看到,弯曲古怪的模样,大约是断了。 待他适应了这光芒,他看了看眼前这人,是清止。 白熠眼眸微亮,哑声问:“周焱……不,天帝如今怎样了?” 他初初明了了自个儿的心意,如今想起给他喂下的血莲,心中不由起了一阵悔意。 知晓他会有危险,那还不若,就此入魔,至少当下还算安全。 清止微微带了笑,口中只道:“天帝呀,几乎要被你这只妖狐害死了……” 白熠不由紧紧抓了衣袍,却也并不在乎他称呼他妖狐,只问:“他如今……” “如今,便下了诛杀令啊!” 清止口中轻快的很,大约觉得白熠必死,故而一句话说的顺畅得很。 白熠心中却不由抽痛起来,诛杀令?对自己吗? “说起来,你如今作为一只妖狐,便是最后的一点儿资本好似都没了……啧啧,真是可怜……” 他继续说着,垂眸看着白熠的脸,口中不停歇,像只恼人的蚊虫一般。 白熠蹙眉看他,他心中知这清止一直不喜他,却不知清止竟是厌恶他到了如此地步…… “莫要吠了,我听着烦的很。” 他口中淡淡,说完便撇过头,不再搭理清止了。 说什么资本?他本来就没什么资本,也不想要什么勾引人的资本。 清止不由被他气得倒仰,在如此的状况下,这只妖狐竟还是这副不将人看在眼中的模样,却不知再过一个时辰,他能否再如此硬气。 他看着白熠,目光缓缓变了味道,唇边勾起一抹笑,缓缓道:“来人,将他带到刑室。” 说着,忽而又道:“你去重华殿前传个消息……” 他附在那仙侍耳边缓缓说着,那仙侍不由微微一怔,转而看了看白熠,眼中闪过一抹怜悯,却终是点头应下了。 …… 此时的重华殿前,一抹极明亮的光将重华殿笼罩起来,渐渐地,这光芒在一声兽吼中,形成了庞大大物,却又在须臾间消散无踪。 众仙聚集在重华殿前,一张口便从未阖上过,只觉得这景象甚是惊人,众仙亦是惊讶,心中从未见过如此的兽。 看看周围的仙君,竟纷纷俱是承不住方才那一瞬的威压,跪在地上,再看看自个儿,亦是跪着,仙君颜面损的已不是一两分了,不过还好,这丢面俱是一块儿丢的,谁也说不了谁去。 片刻后,一片雪白衣角自重华殿中荡了出来,乍见众仙如此模样,不由怔了怔,干巴巴伸了伸手,道:“诸位仙友不必如此客气,医人乃是本君的本分。” 这人,正是二十八重天的仙君。 众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将这个名头担下来了,一仙口中只道:“仙君受的起,您此次救的可是天帝,众生亦受了福禄,此举当是无上功德。” 众仙纷纷附和起来,那二十八重天的仙君点了点头,眉眼微舒,亦是受用得很。 “却不知,天帝如今状况如何?” 一小仙终是想起了这个重中之重,如此问出来,众仙不由默了片刻,而后又开始七嘴八舌附和着问起来。 “已然没事了。开始不过是魔气侵体,幸而有金凤的金丹为他护体,这才能将魔气驱除几分,如今,应明日便能醒了。” 说起这个九重天的未来天后,他倒真是不得不赞一声佩服,如此干脆便将自个儿的金丹祭了出来,当是个大仁义之仙,也怪不得会成为这未来天后了。 众仙均是露出了一张欣喜面目,又是纷纷将面前这仙君赞美一番,万年来积攒的词儿便用的差不多了。 “仙君的一身白衣当真是飘逸的很,飘逸得很那……” 一仙夸到最后没了词儿,便将面前人的衣服也拿出来夸赞了一番,正此时,他的救星来了。 一个仙侍匆匆来到殿前,见到众仙家,便轰然跪了下来,口中赫然道:“诸位仙君救命啊!” 第20页 说起来,这九重天的仙侍亦是一身白衣的,只不过这个仙侍看起来狼狈了几分,身上几点红梅斑驳,那衣服亦是皱了三分,看起来,似逃难一般。 二十八重天的仙君转而看向他,不由问道:“形容不整,你出了什么事?” 那仙侍包着两泡眼泪,苦巴巴道:“今日,今日清止仙君提审那妖狐时,妖狐突然暴起伤人,清止仙君亦被伤了几分……” 众仙不由心中怒起,这么一只妖狐,先是将天帝伤了,如今关起来,竟都能将这九重天闹个天翻地覆,当真是活的腻味了! 但这怒起之后,还不乏理智,天帝曾如何宠爱这只妖狐,众仙并非看不见,故当初才一致协商,待天帝醒来再行处置。 但二十八重天的仙君却并不知此事。 “那清止如今如何?妖狐又何在?” “仙君如今无什么大碍了,那妖狐最终被我们拿下,性子凶的很……但天帝未曾醒来,如今却不知该如何……” 那小仙侍一泡眼泪终是哗哗落了下来,委屈地不成样子,几乎哽咽到说不出话来,端的是一副见者伤心闻者落泪的模样。 “哼,如何?今日便直接杀了!若有事,有我们为清止担着!” 那二十八重天的仙君约莫是被众仙捧得高了,如今踩在云朵上还未下来,说话高亢地很。 众仙不由默了默,心中忽而掠过一丝不安,但却仍旧附和:“一只妖狐罢了,杀了便杀了。” 虽是如此说着,但心中却是忍不住想起那曾经共事过得两个仙,如今不知晓是在哪个畜生道轮回,或是已然身消魂陨…… 想着想着,便不由浑身冷了起来,最后,竟不由微微打起了冷战,再瞧身旁的神仙,不由惊讶,这神仙亦是哆哆嗦嗦,口中颤巍巍地问:“你可觉得……今,今日冷,冷的很?” 没一会儿功夫,众仙皆哆嗦起来,他们成仙已久,如今已然很久未曾感觉过这寒冷的滋味了,只刹那间,手脚便几乎成了冰棍,整个人都附上了一层寒霜,诡异地是,竟半点仙法亦用不出。 而后,他们俱听见了一个声音,在极致的寒冷中,仿若是幻觉般,在耳边缓缓回荡着。 “本尊的人,你们竟敢动?” 第13章 他抽了天帝一鞭子 今日重华殿前的云雾,仿若凝住了一般,众仙身上哆嗦着,心中亦哆嗦着,看着重华殿广袤的殿门前,一人身着玄衣不疾不徐缓步而出,众仙想赫然跪下,浑身却俱是冻住一般,竟全无动作了。 周焱冷眼看着眼前的这一排排,方才听得清明,竟无一人替小狐狸求个情的,让他不由又想加餐了。 不过,左右想了想,将这些令人厌恶的神仙一口吃光了,大约这九重天的事物会将他累死,啧,真是麻烦…… 他直直来到那二十八重天仙君面前,不等他说话,一手便将他拎起来向后扔去,口中道:“回二十八重天罢。” 那仙君挣扎着,终究抵不过天帝的仙法高强,不由在风中泪流满面,天帝,二十八重天不是这个方位啊! 而后,周焱看向了始终跪着的那小仙侍,他微微扬眉,一双眸仿若深渊中的极寒之冰,唇角笑意邪肆的很,就是这张俊美的脸,却让人不由发抖。 “你说,白熠在哪?” 这声音虽冷的很,却亦好听地紧,那小仙侍不由怔了怔,才想起这妖狐原还是有名字的,便结结巴巴道:“这妖狐想要逃,伤了清止仙君……” 他本想说个原委出来,却忽而觉得喉头一紧,一道无形仙锁直接勒住了他的脖颈,看着甚是惊心,他心中亦是怕的很。 只见天帝仿若看一个死人般看着他,漠然道:“话太多。” 如此说着,那仙锁便又紧了紧。 小仙侍不由慌了,哑着喉咙连忙道:“他,他在第一天狱……” 周焱唇边挂了一抹笑意,竟是将手伸了出去,覆在了那小仙侍的头顶上,刺目的光芒在他手中缓缓闪现。 众仙不由微微睁大了双眼,却不知他要作何,心中却是不由涌起一阵惊慌, “走罢。” 他说着便转身向前行去,众仙便也跟在后面,心中疑惑那小仙侍竟迟迟不动,转头再看时,却见他竟开始斑斑破碎,仿若瓷器一般,落在地面上,变成粉末消逝无踪。 那张脸是最后落下分散的,痛苦挣扎的模样,却是一声也喊不出来,不由令众仙心中一寒,不由腿脚发软,硬生生落后了一截,生怕天帝想起方才的话来,便在他们的脑袋上抚一抚。 这姿势虽甚是慈爱,但后果却更是让仙心惊,不由在心中亦为那清止仙君燃了一炷香。 清止如今自然是不知晓他派出去的小仙侍如今已然挂了,天帝亦已然醒了。 他今日忙的很,务必让这只狐妖死在这重重刑罚之下,且,狐妖惊惧的表情应当也好玩的紧,只不过面前这只狐妖,竟是始终一副不痛不痒的模样,看得他心中怒意翻涌。 “你下去。” 他忽而对着执鞭的那个刑官道:“我来。” 那人微微怔了怔,而后才道:“上仙,这妖狐野性难驯,务必要小心为上……” 他尚未说完,清止已然将那鞭子接了过来,口中应了一声:“我知晓,你去吧。” 那人这才离去。 第21页 清止一直留意着身后的脚步声,待最终一点动静都听不见了,他才看向了刑台上,垂着头的白熠。 “如今,你觉得如何?是否痛得很,心灰意冷得很?” 他手中光芒一闪,执着的鞭子已然换了,这鞭子上不同于方才暗红色的刑鞭,乃是隐隐的玉白色,上头还有微红光芒流转,看起来美丽地很。 这乃是他的法器,魂鞭,魂鞭同它的名一般,每一下,俱是赤裸裸击打在灵魂之上,已不是痛彻心扉可来形容的。 他唇边带着笑,又道:“那本仙再告诉你个好消息,你大约不知晓,凌霄即将成为天后了。” 前几日因着天帝伤重,故而众人将一上仙推举出来处理九重天事物,凌霄便作为未来天后监权,故而,成为天后已然是笃定的事。 白熠终是有了些动作,他缓缓抬起头,长发披散着,一张丑陋面目平淡如斯看着他,缓缓道:“凌霄在何处?我要见他。” 若凌霄要成为天后了,那凌霄当初应了他的,应是能实现了吧? 清止微微一怔,却是不由哈哈大笑起来,他一手指着白熠,笑的说不出话,最终他极夸张地抹了一把眼泪,口中才轻蔑道:“你以为你是谁?天后是你想见就见的,况且,你已要死了,有何遗言,便讲一讲,本仙君心软,或许能大发慈悲应了你……” 白熠又道:“我要见天帝。” 他几乎忘记了,既是要死了,那凌霄见与不见便没有什么用了,左右这副壳子便是埋在尘世中,他亦嗅不出半分的花香了。 不过,他定要见到周焱,他如今还有件事一直惦记着,未曾做…… 清止冷眼看着他,忽而手中长鞭带着电光,一鞭狠狠甩了过去! “痴心妄想!” 那鞭子眼看着便要打到白熠的身上,清止却不由瞪大了双眸,他的眼前竟出现了一个人,他看似缓慢,却是极快,直接替白熠挡了这一鞭。 清止不由皱着眉,口中斥道:“不知是哪位仙友,此人乃是妖狐所化,此时正在施刑……” 清止于平日,还是个对仙较为友好的仙君,本想劝一劝这位误闯刑室,同情心泛滥的仙友,但待这玄衣人缓缓转过身,他便不由手中颤抖了起来,双腿亦软的似面条一般,噗通便跪在了地上。 他竟是抽了天帝一鞭子…… 于此时,众仙亦是呼呼啦啦俱挤到了这狭隘的刑室之中,打眼看了眼清止手中的鞭子,不由俱是心中咯噔一下,方才天帝引着他们听了半晌的壁角,竟是在等此时么? 不过,这清止此时却是下手狠了些,想着魂鞭,便是原始挨上一鞭子也得哎呦三日,更何况是天帝这伤方才痊愈…… 众仙不由心中为这个清止仙君担忧得很。 但天帝于他只是淡淡一眼,而后他却是专注地看向这刑台上绑着的人,白熠已然瘦的脱相,双腿在地上垂着,没有半点支撑的模样,还有他的脸…… 方才那一道魂鞭好似抽到心里去了,周焱只觉疼的指尖都不由颤抖起来,他大步走过去,缓缓拂过他的脸,便好似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他哑着嗓子问他:“疼吗?” 白熠微微勾了唇角,斑驳的脸更加不堪,他一双凤眼却依旧清亮得很,看着周焱,缓缓只道:“我看,倒是你……仿若疼到,要哭了般……” 周焱心中却实抽痛的很,便将他揽到怀里,缓缓下了刑台,白熠如今轻得很,周焱只觉一根儿手臂便能将他全然抱住。 而后,他眼眸森冷,转而对准了那清止,一手将他的脖颈紧紧扼住。 清止眼眸暴突,不住挣扎着,生死边沿徘徊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他喉间嗬嗬作响,仿若破风箱一般:“救……救命……” 但众仙却没什么人胆敢为他讲一句话。 “莫要杀他。” 最后竟是白熠开口了,他一手拉了拉天帝暗色的衣袖,口中声似蚊呐。 周焱皱眉看他一眼,却是当真将清止扔下,口中问:“他如此待你,你竟不想他死?” 清止急急地喘息着,向后退了两步,而众仙依旧cos雕塑中…… 白熠只道:“你并未对我下什么绝杀令?” 周焱更懵:“什么绝杀令?” 那便是没有此事了。 白熠明了几分,而后便道:“我并非不想杀他,他原是想杀了我的。” 他如今体力太差,说了两句,便不由缓了缓,才又道:“我亦是只有仇报仇的狐狸,不过……放着吧,如今我暂且没什么力气杀他。” 周焱不由唇角轻勾,一手揉了揉他的发,口中道:“很好。” 众仙家:一只妖狐预谋杀一位仙君,我们还要充耳不闻吗? 一秒后:算了,他后台太硬…… 白熠歇了歇道:“将鞭子给我,今日我尚还有些力气,将这一鞭之仇报了。” 遂,在天帝的仙力支撑中,白熠面色冷漠,尚且完好的一只手臂缓缓执起了魂鞭。 第一天狱中在黄昏时刻,突而起了一道高亢地嘶吼声,令众仙家久久难以忘却。 第14章 金凤的既定命格 天帝方在重华殿落了脚,九重天中大批的医仙,便浩浩荡荡地赶来了此处,说起医仙这个职业,机会有的是,消息亦灵通得很,但是他们乃是每千年便要更替一批,只有努力成为药神,才能在这九重天真正立足。 第22页 新的药神如今看透红尘……咳,去二十三重天做和尚了,遂,他们的机会来了,便看此时,谁跑的更快啊呸!便看此时,谁医术更深了…… 但这一群医仙看诊过之后,却是个个面露为难,俱似那锯了嘴的葫芦般,有口难言了。 周焱听着他们动静,不由烦得很,冷着脸道:“医治啊!怎的俱不动手?” 若他还是当年那个脾气,便不是将这一帮子都吞了,也得将他们都踹下去! 其中一人吸了口气道:“天帝大人,并非是我们不能医治……” “而是这,这位如今是个半妖半仙之躯,妖与仙界的灵药与他来说,皆是不得用的。” 一人又补充了些。 最后头的一个医仙又道:“且……他身体内好似还有血莲气息流动……” 众位医仙拼吧拼吧,便也凑了个差不多,由一人总结道:“应是在他即将成为仙体时,他用下了血莲,故而才造成了如此局面。” 周焱心头大震,他知晓那酒中有血莲,却不知小狐狸在何时已然先行饮下了一杯。 这是,要与他同生死么? “那如何能救他?” “其实,亦并不必救,他如今只需将自个儿实力提高,因还有妖族血统,将血莲炼化了,也便没什么事了。” 说话的,又是最后头那个人。 天帝低声应了一声,而后冲他招了招手,口中道:“今日起,你便是药神了,在此将他的伤料理好了,方可离去。” 那人不由惊喜万分,连忙俯拜天帝,口中缓缓道:“荆竹,谢过天帝。” 众医仙不由失望万分,可他们亦不能说什么,只能叹自个儿技不如人,毕竟是荆竹发现的血莲气息…… 众人呼呼啦啦散了,荆竹只道要去配些药,也冲着天帝行了一礼,而后随着一旁的仙子离开了重华殿。 人都散地干净了,这殿中又忽而清净起来。 周焱缓缓站起来,坐到了白熠身旁,他在睡梦中睡得也不甚安稳,眉头紧皱着,一张脸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伤疤,看起来,格外惊心怵目。 他不由微微叹了口气,那血莲的事他原本不想问他,却没想到…… 他是为了报父母之仇吗? 莫非是两方俱难以割舍……才会让他饮下一杯血莲酒? 周焱不由唇边挂了一丝笑,心中想着,如此来说,好似他占了些便宜般,不过,需得为以后做些预防。 他想了想,忽而眼中一亮,进了内殿翻找了一番,很快,便又回来了此处,在他四肢轻点几下,见光芒微起,才算是将一颗心放下了些。 …… 荆竹来的时候,门口并未有一个仙子,只一个生的极美丽的少年跪在外头,他跪在那处,安静地很,亦不说什么话。 荆竹如今虽被天帝指名为药神,却是个上九重天后便没什么资历的小仙,知晓今日有不少小仙遭殃,心中虽带了点同情,亦不敢乱说什么,只得在门外说了一句:“荆竹求见天帝,药已配好了。” 迟迟没有人应声,他便只好硬着头皮往里边走,却发现此时的重华殿静的可怕,到了天帝寝殿外头,他停了脚步,又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只听一声微微声响,眼前的门竟缓缓开了。 隔着一扇四君子屏风,荆竹影影绰绰看着那榻上仿若卧了两人的模样,他心中瞬间了然,躬了身正要见礼,却被一股精纯的仙力给裹住了,半个字吐不出。 “莫要多言,他正睡着。” 忽而响在脑袋里的动静,让荆竹懵了懵,而后才反应过来,这应当是天帝传音,不由紧着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往屏风后绕过去。 这榻上果然卧着两人,且姿势甚是亲密,那小狐妖整个身子被天帝揽在怀中,看起来睡得正熟,且应是八只驴子同时嘶鸣也叫不醒的那种,不知这天帝却怎的对这个小狐妖如此紧张。 他是个幸运的,亦是个不幸的,一张脸被仙法毁成这个模样,如今体质复杂成如此,想要恢复却也不是多么轻松的事。 荆竹心中不由微微一叹,恭敬地将手中的仙药递给天帝,轻声道:“天帝,需给这位公子的伤口涂满,待吸收后再涂一层。明日我会再送来新的仙药。” 周焱看着这仿若酒坛似的一大罐,伸手便接了过来,而后,冲他摆了摆手。 荆竹想了想,不由又道:“天帝,属下方才来时,见着外边跪着一少年……” 周焱看着他不由冷笑一声,口中道:“怎的?如今就想英雄救美了?” 今日才坐上这个药神之位,莫不是腻味了? 荆竹连忙道:“并未并未。只是看门外没什么仙侍,咳……为天帝通禀一声而已。” 他几句话俱是说的极轻,却不知怎的,睡熟的那小狐妖竟微微动了动。 天帝面目便僵了几分,一手拍打着那小狐妖,手下轻柔得很,口中缓缓说着:“我在,我在……” 这还不算,还能剥出精神来,直接传音轰他:“快滚,将门口那个什么屁的未来天后也给劳资带走!” 一心二用着很是得精髓。 荆竹应了一声,不由一脸复杂地往后退,只觉得这句话好似信息量大的很…… 那个人,竟是天后金凤吗? 天后金凤,荆竹自打来到九重天便听过他的名字了,不过比他的名字更响的,却是这个天后的头衔,他的位置乃是天定,若不是有更加强悍的天帝在前头,他若再早生上那么十几万年,天帝的名头是他也说不定。 第23页 他在脑中过了过今日那些医仙说的话,忽而抓住一条信息,今日被关在第一天狱的那个仙君……哦,如今不是仙君了,他二人原先都在玉清圣境中,且甚是亲厚的模样。 ……啧,这事自个儿确实管不得,亦不能管。 他低着头走出重华殿,路过凌霄的时候,眼都没转一转,只瓮声瓮气道:“天帝让您速速离开此地。” 这句话说出,他便要离开,却不想身后之人竟毫无动作,仿若未听到一般。 荆竹又倒退了两步,复而在他身旁走过,口中又重复一遍。 凌霄仿若才听到他说话一般,大滴的眼泪落在云阶上,口中却是喃喃道:“他如今已被迷了心智,我能如何,我又能如何……” 便如此说着,他站了起来,荆竹站在他身后看着,大约是跪的久了,他脚步有些蹒跚。 荆竹不由道:“你且随我拿些药再回去罢!” 说完,他直想打嘴,本说好不管的,这又算如何?! 凌霄身形顿了顿,背对着荆竹,他唇角微微勾了勾,却又瞬间变得漠然,转而道:“不必了,金凤既是已定了的命格,又何须再救,谢过你了。” 说完,他转身便走。 荆竹不由皱了皱眉,心中却不明白这是何意思,遂也回了医仙馆。 这重华殿虽好,却住着总觉得荒凉地紧,心中不踏实。 一众医仙没一个冲他行礼的……咳,能预料到。 索性荆竹也不是什么高傲脾气,便扯着笑道:“诸位莫要当我是什么药神,且我们俱是一批上来的医仙,我也定会拼尽全力保住你们不被替换的。” 一白发苍苍的医仙只道:“荆竹说到便做到,这点,我信你。” 众人气氛才算和缓了些,晚间闲扯时,一小医仙又提到了被锁在第一天狱中的清止仙君,口中嚷嚷着,真是世道无常啊。 荆竹这也豁然想起来,便不由问道:“你们可知晓,那天后金凤?” “怎的不知,这金凤可是个美人呢!只是以往日日在那玉清圣境中不曾出门,不经常得见罢了。” “唔,美人不过是说出来的了,又无人见过他。” 他们这群医仙居住的略微偏僻些,不会经常到九重天的大殿之中晃荡,自然不经常得见,咳,伤病之事例外,只是这九重天的神仙哪个受了伤,俱是一粒丹药便能自个儿解决,皆用不着他们,便更没有用武之地了。 如今好容易有个小妖狐,还被荆竹一人给揽下了。 荆竹听着他们七嘴八舌讲着,不由道:“我今日倒是见了他一次,我去重华殿送药,他便跪在殿外。” 一双双灼灼的眼眸俱是盯住了他,问:“那金凤长得如何?你们可说话了?” 荆竹被他们盯得略有些发毛,便老老实实都招了,最后才道:“我不过是看他跪的久了,想让他拿点药,他却扯什么……既定的命格,无需再救……” 荆竹说着,看了看众人,却发现众人同他一般,亦是一脸不解模样。 不过是膝盖跪的久了,何以扯上了命格,何以又如此绝望呢? 那白发苍苍的老头却是捋着须子道:“关于金凤命格,老夫倒是知晓一二。” “金凤降世后,便有传闻,只说九州中总会有一场大祸,需得由金凤的涅槃之火相救,也是如此,他才注定要成为这至尊无上的天后的。” “涅槃之火……” 于凤族来说,涅槃既是新生,却也是死亡。 第15章 不过是睡一睡… 周焱一手揽着白熠,一手给他涂那仙药,这荆竹人虽普普通通,做出来的药味道确是好的很,带着一股儿初春的花香味道,淡雅地很,只是不知效果如何了。 他手下轻柔地很,先是将他的脸上都涂抹了一遍,白熠只是微微换了换动作,大约亦察觉出了舒适,并未怎么挣扎,这涂药的工作轻省地很。 涂完了脸颊,周焱不由心中又是一叹,低头在他额前盖了个章,他从未动过情,此一次竟是在这个全然没到过的地方,对一只心心念念要害死他的狐狸崽子……泥足深陷。 周焱只觉得,他便是能拔出来,大约也要到缺胳膊少腿的程度了,但此时他还想留个全乎的。 他微微勾着唇,又挖了一坨药膏顺着他的颈项往下涂。 白熠有着细长洁白的脖颈,很是耐看,但此时,却有一道伤疤直直从他的颈部下方,将皮肉撕裂,直到他腹部,若是再近一些,说不得,这便是开膛破肚的一刀。 周焱一边缓缓涂抹他的伤口,一边在心中将每个能造成这种伤口的法器,在心中过滤一遍。 从而将某些嫌疑人锁定,他不能将这九重天的一同吃光了,将他看不惯的,一个个换掉,总还是有权利的。 他冷着脸,擦着擦着却只觉手下的身子微微一颤。 周焱不由将手又返回来,按在白熠胸前地一点微红,仿若在涂抹仙药一般地揉捏着,他唇边带着笑,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白熠颤抖地眼睫。 白熠终是忍不住,口中微微漏出了一丝呻吟:“唔啊……” “我的小狐狸醒了。” 周焱缓缓压低了身子,在他耳边问:“这就上完药了,可还疼?” 如此说着,他一双手却依旧未曾停过,白熠不由皱眉捉住周焱作乱的手,颊边带着点薄红,口中只道:“我自己来就好……” 第24页 周焱却是微微一笑,从善如流道:“好,如今只有背后的伤不曾处理了,那你便自己来罢。” 他说着,并将罐子递过去,一副我极为为你着想的模样,真真看的人牙根儿疼。 白熠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却并未将那罐子接过来。 周焱便伸出手缓缓抚了他披散的发,口中道:“我如今,心疼都来不及,怎舍得让你动手呢?” 他一手将白熠的发拨开,白熠背后亦有一道长长的伤口,看的周焱眸色几乎猩红,良久后,他才缓缓将药膏涂抹在伤口上。 如此,又调戏……咳,又为白熠上了几日地药,这几日并非是单纯的上药! 闭嘴,也不是单纯的调戏! 此事,还需要药神荆竹来解释一下,曾经他说过,这药需得吸收之后,便立刻涂抹第二层,以达到最好的效果。 故而,天帝罢朝一月,只说是修养,其实众仙家心中都明白地很,但明白又能如何,难道和天帝杠着来,进了第一天狱才算是最好的结果?! 故而,这几日重华殿安静得很,一副风平浪静的模样,莫要说仙家了,便是连个仙蚊子都不一定能找着。 天帝已然有五日不曾歇息了,他时刻看着白熠身子上地药膏可吸收没了,便再涂抹一层。 若以如今的劲头去评二十四孝,他定能担起这第一的担子。 但是,若说每天涂药仅有五次,但骚扰却是十次余…… 狐狸崽子白熠也表示,最近睡眠有些不足。 故而荆竹再一次去送药,见二人一副颓靡模样,不由心中咯噔一下,连忙将天帝拉到了一旁。 “天帝,以他如今的身子……还不太适合……” 荆竹还是个面皮薄的小仙,尚未开口便先红了脸。 却见天帝一脸漠然地盯着他,良久后才开口:“你身为药神,思想怎的如此龌龊!” “啊,原来不是么?不过,其实这位公子多吸收些精元还是对身子较好的。” 荆竹有点惭愧误会了天帝,最终还是将这个想法说了出来,不过,今日天帝脸色好似有些微微狰狞…… 周焱皱着眉,转而看了看只隔着一道屏风的小狐狸,口中说了句我去去就来,便一手拎着当今药神的脖领子出了重华殿。 “你方才不说不适合?” 他皱着眉问道。 荆竹反应了一会儿,而后才结结巴巴道:“啊,这位公子不是背后伤的重么,他如今不能居于下位……” 周焱不由微微挑了眉,这是要他在下边? 这恶兽饕餮,虽口上混了些,但却是个实打实的童子军。 有了神智之后只顾着提升实力,额也就是吃人,不论啥美人在他的眼中也就分为五花肉型的或是肌肉均匀型的,后来实力提高了,又出来了一只捣乱的小鸟。 追了他万儿八千年……如今,他祖宗的,他都不知道自个儿是死了还是活着! 荆竹忽而感到一阵杀气,不由心中有些慌,连忙将一册子奉上,口中道:“这是刚在凡尘升上来的医仙带来的,天帝您可做个范本儿。” 周焱看着一个破本子,不由微微蹙眉,却还是一手接了过来,一脸嫌弃模样,只揭开第一页,眼眸却是不由微微一亮。 他啪地一声将这本子合了起来,塞到了袖中,看了荆竹一眼,口中淡淡道:“你有心了。” 荆竹手指缝几乎都想冒汗,一张脸涨得通红,又伸手掏出了一个小瓶子,结结巴巴道:“这……这个,想必天帝大人能用的到……” 周焱看他一副脑袋顶将要冒烟的模样,伸手坦荡荡将那小瓶接了过来,口中亦是道:“有何所求,便说罢!” 今日这东西送的甚是妥帖,若不过分,他还是可以应了的。 荆竹不由身子一震,连忙扑倒在地上,口中只道:“荆竹有幸可得天帝亲口封为药神,但医仙馆的众人却是要千年再回到尘世,受尽世间苦……” “这不好吗?” 周焱心中有些疑惑,想着白熠曾对尘世向往地很。 “他们在九重天已久,自然是不想再经历这一遭苦难的……” 荆竹口中略有些苦涩,就好比一人受惯了荣华,再去那山野之地,便觉得煎熬至斯。 “那便如此,谁想下去便去,不会有人再逼你们!” 周焱一口下了定论,转而又问道:“这东西该如何用?” 荆竹回去时,只觉得自个儿四处散着热气,如同笼屉里的一个包子,快要蒸熟了…… 白熠看着周焱缓缓走进来,只觉得他面色有些不对,却又说不上是哪儿不对来。 至尊的天帝走到床边,唇边带着点点笑意,伸手抚过了白熠仍旧红痕斑驳的脸颊,沉声道:“小狐狸,我今日要于你郑重说一件事情。” 之所以说他怪异,便是他这幅似笑非笑的模样。 白熠凤眸微微流转,直直看着周焱,只道:“有何事,需用的到这郑重二字?” 周焱努力正了正面部表情,而后道:“你如今,必须得提高实力,才能将先前受的内伤恢复,如今那些药膏,只能为你复一复表面的伤,且俱不是太彻底。” 白熠不由摸了摸脸,如今仍能摸得到凹凸,这重华殿中没了镜子,他亦看不到是什么模样,想必丑的很。 第25页 他只道:“我知晓,我会努力学习仙法的,待缓一缓,我便回玉清圣境罢……” 周焱连忙打断他:“不必,我已要到了你修炼可用的功法,你便放心在此处修炼便是。” 他如此说着,便在怀中掏了掏,不一会儿,拿出了一本黄皮书来,乍一看着,却也是非常有功夫秘籍的范儿。 白熠不由眼眸微微亮了亮,口中连忙问:“这是天尊给的?” 周焱忙不迭地点头,只道:“他说,你若好好修炼,不需十年二十年,只需一二年便可脱了妖骨换为仙胎了。” “什么功法,竟如此厉害?” 白熠将信将疑的将这黄皮书掀开,掀了两页,却不由面色古怪起来,他转而怒视这不怎的正经的天帝。 “周焱……放开我,唔!” 天帝大人揽着他的小狐狸在床榻上滚了一遭,末了却亲了一嘴狐狸毛,不由怒气横生,将他的两只爪子压在床榻上,对着白熠如今不甚好看的狐狸脸发火。 “你便想一辈子如此么!不过是我们睡一睡,有何难?!” 他一张俊脸仿若步入了寒冬一般,满脸俱是冰渣子。 白熠皱了皱眉,心中确实觉得为难的很,只是以他如今一张狐狸脸,半点表情也看不出。 他忽而想起尘世中遇见的那狐狸精,他说,你怕是爱上他了…… 爱到底是个什么玩意?白熠心中迷惑地很。 又撑了一会儿,白熠觉得眼前的周焱看起来没有方才那么庞大了,便知晓自个儿是法力不足,又被周焱给变回人形了,不由暗暗地叹了一口气。 周焱捉住白熠的双手,使他整个身子坦呈在自个儿面前,看他白嫩的躯体上伤痕遍布,不由眸色微微泛红,不容拒绝地亲了亲他的两片薄唇,而后,便顺着小狐狸的脖颈一路吮了下去…… 第16章 是为夫不尽职了 白熠一觉醒来,只觉浑身酸痛的紧,浑身的骨头仿若被人拆了又装上,如今竟是半分力气使不上。 周焱身后揽着他,与他贴的甚是紧密,睡得好似更沉一些,说起来,昨夜真不知是自个儿受苦多一些,还是周焱受苦多些,反正总的来说,昨夜他真真吸了不少……咳。 白熠看了看自个儿微凸的仿若怀了崽子般的小腹,不由眉梢微微抽动着,几乎想一巴掌冲着身后的天帝抽过去。 他微微挣扎着下床,声音轻得很,力求不惊醒身后那永不餍足的野兽。 却不想,只是稍微一点动作,便听见一声轻微声响,好似,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滑了出去…… 白熠脸色不由绿了几分,咬牙切齿看着周焱……这个禽兽,竟一晚上没有拿出来! 而随着那玩意儿离开他的身体,白熠亦感觉到好似有什么流淌出来,顺着大腿缓缓到了脚踝,他不由僵在原地,却听得身后响起了闷笑声。 白熠只觉身子忽而腾空,下一刻便又回到了宽大的床榻上。 周焱将小狐狸放在他的腿上,正面对着他,戏谑道:“娘子如今竟还能站的起来,看来,是为夫不尽职了。” 狐狸精白熠不由涨红了一张脸,皱眉道:“我……唔!” 周焱并未让他有什么说话的时间,他一手将白熠的腰肢拉进,再一次重重吻了上去,唇齿交缠中,没一会儿,白熠便只有喘息的份儿了。 周焱舔舐着他的伤疤,好似一个真正的野兽般,在他耳边缓缓道:“娘子当真是一副媚骨,竟为夫难以抽身啊……”他说着难以抽身,实则也并未抽身。 白熠被他顶撞的浑身泛红,汗湿长发,一双凤眼含着泪,似嗔似怒地看着周焱,乍看起来,不似个狐狸精,倒似一朵花妖,缓缓绽放中最是艳丽难当。 如此便又是一个白日过去,白熠只觉得日子过得浑浑噩噩,如今被周焱揽在怀中,他倒是半点力气也没了,便是动一动小指头,都觉得甚是费力。 周焱倒觉得如此甚是满意,口中只道:“娘子切记,定要将体内的精元吸收一番,不然,也愧对为夫如此之久的劳作不是?” 白熠动了动凤眸,眼角斜睨着他,真心第一次觉得这天帝竟是如此嫑脸,哑着喉咙道:“拿出去。” 周焱充耳不闻,却是动了动身子,又引得白熠脸颊微红。 不管天帝怎样流氓,但之于一只狐狸精来说,效果还是极为显著的,十日后,白熠伤势几乎痊愈,且催出了第二条尾巴。 这第二条尾巴说起来,来的奇幻地很,乃是做出来的,且敏感的很…… 事后白熠想了想,不由亦认命了三分,心道,大约狐狸便是这么个物种吧…… 荆竹今日来送药时,又赶上了那天后在门外跪着,他好似每次都能赶得正巧,若不是金凤专程等他,那便是,他大约每日都会来此地跪着。 荆竹不由低了头,如往日般从他身旁走过,毕竟,不管他说什么,这天后俱是这幅模样,仿若偶人一般。 “药神大人,且等一等。” 这个声音忽而落到荆竹耳中,他不由微微一愣,继而转身看向身后之人。 虽是被封了药神,但至如今还从未在别人口中听到过呢,心中不由起了微微怪异。 凌霄抬起一张精致的脸,口中缓缓只道:“大人可否帮我告知……” 还未等他说完,荆竹连忙摆手,口中只道:“不是我不想帮你,天帝是当真不会见你的。” 第26页 他还记得当初天帝厌恶的语气。 凌霄却是缓缓笑了,看的荆竹不由一怔,只听他道:“我并非要见天帝,请帮忙替凌霄带句话给白熠,便说,凌霄一直在重华殿外等他。” 荆竹不由头脑有些发懵,左右想了想,白熠,应当是那只小狐妖? 心中亦不由开始琢磨,天帝天后与这小狐妖三人之间,竟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么? 他想的脑袋发涨,便直接将此事抛在了脑后。 “荆竹求见天帝大人。” 荆竹站在屏风前头,微微躬了个身,口中缓缓道。 不一会儿,却是一个雌雄莫辩的声音响了起来,三分甜腻三分沙哑却又有几分冷漠在其中调和着,听着便让人心中一动。 “他今日出去了,你将东西拿来罢。” 白熠半睡半醒间,抬头应了一声,打眼一看这屏风后的人影,便扯了件衣服给自个儿包了起来。 “是。” 荆竹应了一声,便缓缓往里走,低着头将手中的罐子递给了白熠,看着一双手接过去,却不由微微一怔。 这手,竟仿若瓷器一般,看着柔软白腻地紧,他不由抬头看了一眼,却见面前的少年一张脸已然光洁如斯。 他凤眼微微带着红,红唇娇嫩的很,不过只是清秀的一张脸,却带着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靡丽。 荆竹不由心中狂跳,连忙往后退了两步。 他撒手撒的早了,白熠差一点便将这罐子摔了,手忙脚乱才抱在怀中,不由皱眉看他一眼,缓缓道:“你退下吧。” 荆竹不由低了低头,心中有些惭愧,转身便要离开,突而想起方才跪在门外的天后凌霄,便又多嘴了两句。 “方才,小仙在外头遇见了天后凌霄,托小仙带话,说想求见您。” 白熠不由微微怔了怔,而后点头道:“我知晓了,谢过。” 荆竹便缓缓退了出去,见凌霄依旧在重华殿前跪着,只说了声,话已带到,便匆匆离去了。 凌霄微微勾了勾唇角,却是缓缓站了起来。 而重华殿中,有一人影亦缓缓走出,正是九尾白狐白熠。 他站在殿前看着凌霄,口中只道:“你寻我作何?” 之于凌霄,他如今说不出太多的感觉,只是心中却是隐隐有了防备。 他带着周焱上南天门之时,虽当时狂化后忘记了许多,但有些事还是模模糊糊记得。 正是凌霄将周焱抢了,他身上又突而痛起来,才会…… 凌霄看他模样,不由微微叹了口气才道:“我今日来此,是有一要事要同你说,昔日你曾托我为你寻父母,如今,我已知晓了他们的下落,只是,却不知你此时还想不想寻他们了……” 白熠不由愣怔半晌,父母于他来说,不过是两个词而已,如今扎实放到面前,他依然有些难以想象。 不由喃喃道:“父母……” 凌霄在一旁道:“正是,我寻到了你父母,但是如今他们已然身陨了,你若是想去祭拜一下,我可带你去。” 白熠突而觉得自个儿不是个什么什么好狐狸,他听见父母身陨,竟没怎么觉得伤痛,大约是自小他便由周焱养大,一直未曾接触过这原身之父母罢。 他沉默半晌,而后才道:“去是定要去的……” 只是如今周焱尚未归来,他今日应了他,可倾尽全力救一救那黄毛狐狸六枝,是以一早便去了尘世。 凌霄冷眼看着他,忽而道:“我却是忘了一最重要的,天帝如今防你防的紧,当不会让你在九重天走动。” 白熠皱了皱眉,只觉他此话当真是无稽之谈,周焱确是忧心他的伤势不假,但何来提防? 却听着凌霄沉沉叹了一口气:“你父母乃是死于他手,他防你紧一些,亦是常理之中……” “你说……什么?” 白熠伸手便要抓他,却不料凌霄忽而退后一步,他一只手落了空,足尖亦踏出了这重华殿一步,但突然之间,四肢便生出了束缚感,好似被蛛丝黏住。 他不由看了看身上,不仅仅是他的双足,还有他的双腿以及手臂,皆被淡淡光芒包裹着,看来,便是阻止他行动的罪魁祸首了。 他皱眉看向凌霄,冷然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凌霄还未应答,眼前却是光芒突显,不多时,一玄衣人却是忽而出现在殿前,见白熠站在此处一副要出行的模样,不由皱眉道:“站在外头做什么,快些进去。” 遂一手扯了白熠往重华殿走,突而想起了什么,伸手便召了一队天兵过来,嘱咐道:“你们且记住,以后闲杂人等皆不许踏足重华殿。” 虽如此说着,自始至终,他却未曾看凌霄一眼。 而众天兵不由沉默了半晌,俱是看向了凌霄。 未来天后,算是闲杂人等? 第17章 他如今有了软肋 凌霄不知自个儿是如何回到玉清圣境的,他只觉得脸颊火辣辣,似被人狠狠打了一掌,几乎想要使个遁地术,钻到云下,将自个儿藏起来。 而白熠被周焱一手紧紧扯着,只觉身上的束缚感忽而消失,心中怪异,却并未回头看,自然也不知晓,身后那凌霄看向他的眼眸中,带着满满的恨意。 待行至寝殿,周焱才将他的手放开,一脸认真模样看着他,口中道:“我不是说过,让你定不能出这重华殿吗?” 第27页 白熠略带着微微疑惑看向他,半晌垂了眸,才道:“我知晓了。” 他实则想问一问为何,但想了想,却仍旧不认为周焱会因着以往的事将他囚住。 白熠微微动了动手臂,方才的束缚,竟丝毫亦感觉不出,他不由微微皱了眉。 周焱看他一副愁容模样,一手便抚上了他的前额,又叮嘱道:“凌霄很是危险,以后,你便离着他远一些。” 他不知晓凤凰为何蛰伏这许久,都不曾对他动手,不过,他亦是不急,左右就如今的身份来说,他可是掌握着主动权。 但如今便有些不同,他有了软肋,只得藏着掖着。 于饕餮来说,此事却当真是憋屈地很。 白熠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微微点了点头,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忽而他眸中捕捉到周焱指尖的一抹颜色,才想起一事。 “这是……?” 一身黄毛,且有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眸,正被周焱无半点温柔地握在手中,已然快要翻白眼了。 周焱也才想起手中这东西,伸手便将它递给了白熠,只道:“为了寻他,我几乎将不周山掀了,如此辛苦了半年才有此成果,娘子……” 说着,一张俊脸便撑着副委屈模样凑了过来。 白熠迅速躲开,白衣一转,便退了三步,愤愤然道:“你莫要诓我,便是我有段时间未去尘世,那也知晓,尘世中的狐狸,并不是如此模样的!” 他一手指着周焱,胸前微微起伏着,最终指向了周焱手中被攥地奄奄一息的小家伙,怒道:“这明明,便是一只鼠!” 周焱不由哈哈笑起来,一伸手便将那黄毛且圆滚滚的鼠崽子丢给了白熠,白熠不由手忙脚乱地将他抓在手中,却发现这鼠竟与那平日见到的还不相同,且不说这身子过于圆了些,便是尾巴好似都过短了…… 白熠皱了皱眉头,将手中的小东西往上托了托,而后又道:“这竟好似也不是只鼠。” 周焱看着白熠一副嫌弃模样,不由乐不可支,将方才的事都抛到了脑后。 “这确实并非是个狐狸,不过,应当是只假不了的鼠,但却也是只真狐狸……” 他在白熠疑惑地目光里,将整件事娓娓道来,原来,这六枝的魂魄是找到了些许,但他的皮肉骨头,大约俱是在尘世悠长的岁月中腐的没了影,周焱去到那里之后,便连根儿狐狸毛也寻不到了,亦此时,他忽而心中有些微微不安,故而只好顺手寻了这个壳子,将他塞了进去。 末了,周焱道:“虽是随手拿来,却也是精挑细选,你瞧,这不长得讨喜的很?” 白熠沉默了半晌,他有足够的理由认为,周焱定是寻到一抹魂魄,便匆匆忙忙往回赶,哼,估计自个儿都不知晓自个儿顺手捉的是个什么壳子。 他不由又看了几眼,啧,当真是圆的很规整。 “罢了,既都如此了,便好好在九重天将养着吧,待有了灵性,再让他自个儿去寻个合适的壳子。” 他微微叹了口气,一双凤眼盈盈又看向了周焱,说起来他这几日初识情之滋味,一双凤眼亦似盈盈春水般,冰消雪融,看得这天帝大人不由春心荡漾,转身便要扑过来。 白熠不由直接将手中那黄团子拍到他脸上,连忙道:“你累了这许久,且歇息歇息,我,我去为你准备些饭食。” 他说着便往东殿走,周焱亦不拦他,他伸手将自个儿脸上肥硕成一滩的仓鼠揪下来丢到一旁,看着白熠的背影,不由微微勾了唇角,口中道:“我等你。” 白熠不由漏掉一拍心跳,背对着周焱,虽未停步,却亦是微微一笑。 在他回来之前,他有些许事情需弄明白,他亦不能,事事均要依靠着周焱,总有些事,是要他自己去办,亦只能是他自己去办的。 他行至重华殿边缘,转而回身看了看里面,便要往外走,却忽而,无比熟悉的束缚感又将他包裹起来。 白熠看了看四周,不由微微蹙眉,向后退去,如此来来回回几次,他终是发觉,方才应是他错怪了凌霄。 而这束缚……他自己并不会困住自己,便只有周焱了。 白熠垂了眸,却不作任何想法,而是伸手捏碎了手腕间的珠串,这串珠子是当时他去尘世时,凌霄交给他的,想必亦会有些神识附着在上头。 他站在重华殿前,一身白袍微微飘荡着,此处并无什么人,故而显得寂寥的很,不过,他料的不错,仅是片刻时间,一人便隐隐出现在了这重华殿前,玉清圣境的上仙均是着着一袭白衣,他亦是如此,正是凌霄。 “你带我去罢。” 白熠缓缓道,如此说着,他又向前走了一步,身上泛起了淡淡光芒,那束缚感又卷土重来。 “不过,你需得先将这东西清了。” 凌霄看着他,眸间没什么喜怒,一张脸平静地很,他忽而一扬手,便只见他手中火焰突起,这火焰乃是红紫色,在他白皙的手中挣扎着,分外妖娆,却亦是分外危险。 凤凰真火倒是可以将这千年蛛丝燃烧殆尽的,不过凌霄并不是什么真正的凤凰,金凤一族,说起来,也只是凤凰远亲罢了,不过却也有这凤凰真火,虽是着实费了些功夫,最后,还是将这蛛丝燃断了。 而此时,重华殿内,亦响起了天帝的寻找声。 第28页 凌霄皱皱眉,一手便拉起白熠,用了最快的速度驾上了一朵灰扑扑的云头,眨眼间,便借风飘远了。 白熠发现他并非是去往尘世,不由疑惑道:“我父母竟是葬在九重天吗?” 他从未听说过,会有两只野狐狸葬在九重天,便是自个儿父母,亦未免觉得荒唐的很。 凌霄的发在风中飞舞着,他忽而一笑,却并不答话,而白熠却总觉得,他这笑,竟是诡谲地很。 只片刻时间,这云朵便在一处停了,继而在两人脚下散去。 此处没什么特色,便是风大的很,看着亦是偏僻地很,他们所到的地方,前方还有层层的阶梯,而在最高处,竟是有一人站在那处,他一身玄衣,看着,竟有几分肖似周焱。 与此同时,凌霄亦开始踏步向上行。 “走罢,想见他们就跟我来。” 此处的风狂的很,卷着白熠的袍角,好似要直接将他吞吃了一般,白熠看着前方的路,微微蹙眉,鼻端嗅到一丝血气,心中亦不由闪过微微不安。 他不由问道:“此处是何处?此人又是谁?” 凌霄在前方脚步不停,唇角轻勾道:“此处是九重天埋葬之处,此人便是九重天施刑之人。” 待走到阶梯尽头,那人的身形样貌很快便更加清晰了起来,他的背影映入眼帘,却更引得白熠疑惑万分,口中不由脱口而出:“周焱?” 他转过身来,一张脸上俱是漠然,眸亦似冰霜一般,正与周焱别无二致,他只是在白熠身上扫了一眼,便看向了一旁的凌霄,一手将他扯过来,便是一个极其亲密的吻落了上去。 他看着凌霄,口中缓缓道:“如今,你可满意地很了?” 凌霄却是已然依偎上了那人,口中缓缓笑道:“天帝肯为凌霄做到如此,凌霄自然感激,不过却是委屈了天帝……” 他二人一片深情厚谊模样,演的很是认真。 白熠心中一沉,不由缓缓向后退了一步,而身后却是响起了细碎的石子声,他不由向身后看了一眼,却见着后方竟已无什么阶梯,而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其间有风声呼啸着,在石壁上印下似刀锋般的痕迹。 他转头道:“你究竟是谁?为何会与周焱……且,你们莫要如此,我看着甚是反胃。” 虽如此相像,但却不是他。 凌霄不由瞪大一双眸子,而冥华却是眉头一动,哈哈笑了起来:“竟有人能将本尊与周焱区分开?你是怎的知晓的?” 他与周焱乃是双生,却一为魔体,一为仙胎,一被囚禁至此,一被敬仰至今,上苍本也不甚公平。 白熠缄默不言,自吻人的姿势看出来之事……他并不怎么想说。 “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第18章 饕餮去哪儿了 看着面前这人撑着一张与周焱相同的脸,白熠好似明白了什么。 凌霄好似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竟是笑地支不住身子,他虽如此笑着,但眼中却仍旧是冷的,像一条寒冷的蛇般:“哈哈哈……白熠,我如今才知晓,你竟是个傻的。” 他缓缓支起了上身,朝着白熠走过去,一张精致的面庞上挂着微微嘲讽,缓缓道:“你可知,你父母,是怎样害死了我全族?如今,九州便只剩我一只金凤,你可觉得我尊贵?对,我还是未来天后,可周焱却从不正眼看我一眼!” 他几乎疯狂地指控着,好似要把怨气全部发泄出来,但对面少年这波澜不惊的模样,却是让他怒火更旺。 白熠,却只是不知该说何,作何,只觉他此时好似要疯了一般。 父母?他从不知父母是何模样,故而做过之事也无从了解。之于周焱看不看凌霄,他却觉凌霄之于天后之位的执着,比周焱此人,当要多过不止一星半点儿了。 “不……自今日起,我便不需要那些天兵和小仙的可怜了。” 他微微笑着,站在诛仙台上,能隐隐看到正行在阶梯上的玄衣人,凌霄缓缓攥紧了手掌,只觉自个儿已然将整个九重天收拢到了手心中。 “今日,你便和你喜欢的周焱一起死罢。” 九重天会有天帝,他亦依旧会是人人敬仰的天后。 重华殿遍地找不到白熠,周焱最后是顺着一根儿蛛丝追出来的,虽是不甚明显,但却依旧能循的到踪迹,但这路愈行愈偏,渐渐来到这诛仙台下,看着不甚明显的那一抹白,他却不由是心中一凉。 他在诛仙台。 诛仙台不知以往被哪个老掉牙的老祖宗布下了屏障,在此处,便不能使用一点的仙法,只能凭着自个儿走上去。 向上走着的时候,周焱却忽然想起,当初白熠的父母,大概便是在此处被丢下去的,莫论是仙是妖,便自此身消魂陨,再无半点踪迹。 他心中不由略慌乱了起来。 白熠却是微微勾起了唇角,他缓缓伸了手,尖爪瞬间锋利起来,泛着淡淡寒光。 “若是不能使用什么仙妖之力,大约我在此处,还是有些许便利的。” 他迅速探身勾出一爪,便将那凌霄的白衣直接换了个色儿。 凌霄眸中赤红,好似要吃了他一般,恨恨盯着他。 冥华却是笑了起来:“若说便利,你这爪子怕是亦没有金凤的爪子便利,凌霄,快些将他弄下去罢!” 他长着一张同周焱一模一样的脸,笑起来却是丑恶狰狞地很。 第29页 凌霄看了看自个儿染血的衣裳,不由皱了皱眉,又看了看另一头的天帝,口中道:“他还未上来……” “等他上来,便晚了!” 冥华快速打断了他,皱眉道:“快!” 凌霄听到心中,转眼再看向白熠的眼神,便狠厉了些许。 周焱实则并未用多少的功夫便来到这诛仙台,作为天帝来说,他本应是个七情淡薄的,但这一路之上,他却是汗透衣衫。 然他却觉得,踏出的每一步都好似度过了一个春秋一般漫长,好似那合欢已然在他的步伐中开了又落,落了又开,飘零了无数次,白熠就在合欢底下等着他,那一年又一年,他却迟迟未到。 而他方踏上这诛仙台之时,却是只见那斑驳白衣翻飞着落到无间峡谷。 金凤亦是变作了本体,口口声声凄厉嘶喊着:“你是何人!” 应是在一瞬间,周焱觉得自个儿大概是化了原型,变作了饕餮,他能看清眼前这只金凤眸中的恐惧,周焱伸出手便直接将金凤握到手中,在嘶吼中将他捻成了湮粉。 有那么一瞬间,他忽而想,这大约不是凤凰。 他转身下了无间峡谷,将他浑身斑驳的小狐狸揽在了怀中,承了这无间中大数的攻击。 他早说,恋上这小狐狸,他便是能拔出来,大约也得缺胳膊少腿,如今,却没想到,他能甘心为他死。 啧,这九尾狐的术法可能当真不一般…… 白熠死之前,唔,大概是死罢,太多的血模糊了他的眼眸,他有些看不清,四处的风厉似刀锋一般,几乎要将灵魂凌迟,虽是痛到如此,但那一丁点儿的温暖,却让他微微笑起来…… 与此同时,九州亦开始寸寸斑驳分裂,最后化为一片片灰烬,坠入虚无。 疼,彻骨的疼痛,且冷的几乎要令人发抖。 白熠微微皱了眉头,只觉身子沉重的很,仿似那时在第一天狱中那般,但四处却并非如此寂静,喧喧嚷嚷,一刻不停。 头脑中众多的回忆涌来,令人头痛欲裂,他原是父神座下的凤凰,奉命追捕凶兽饕餮,而后来,他与饕餮一同坠落无间炼狱,却是又同时经历了一世虚幻…… 天帝,白狐,金凤……这究竟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而此时,饕餮又去了何处? “诶!醒了醒了!” “柳妈妈,快去看看,好像有动作了!” “哎哟,我哪里敢过去,他再撞一次柱子,怕上边要将我一同问罪了!” …… 白熠撑着睁开眼眸,却是不由微微一怔,此处,竟好似是尘世。 他如今在一高台之上,而下方却是围了众多的凡人,两旁有商铺鳞次栉比,看起来繁华地紧,并非是南城那种荒凉地界。 那柳妈妈看他缓缓坐起来,不由眸间微微亮了亮,忽而觉得这人有哪里不太一样了,唔……若好好培养培养,定能成为他这柳苑中的台柱子! 不过,真是可惜,这人他却留不得。 他微微叹了口气,而后便顺着一旁的台阶走上去,及至白熠身前,伸手为他端了碗水,一副贴心姐姐模样道:“三公子啊,要我说,你还是莫要再寻短见了……明日,便要到三日之期了,你……诶!” 上边又下通牒,只道定要让这白家三公子吃尽苦头,故而每日将他放在这柳苑的花魁台子上售卖,但众百姓心中明白的很,这丞相一家向来清廉,故而虽在外头示众,也并未怎样侮辱于他。 反倒是这三公子,两日时间,已然撞了三回柱子,倒不如一刀来的干脆利落的了。 这人一声三公子,白熠便仿似回过神来一般,那记忆仿若片片火光,转瞬即逝,在他脑中化成一片片灰烬,却依然清楚记得一句话,他们是冤枉的。 仅须臾间,便仿若是这个三公子的十六年的时光掠过,白熠微微叹了口气,心中想着,这大约俱是他心中最难忘的事了,便是死了,这壳子却也依旧记得。 柳妈妈压低了声音,在他耳旁低声道:“三公子,谁人不知丞相大人是冤枉的呢,但陛下的圣旨,又有那个人敢挡啊!” 白熠微微一怔,只觉脸上一片湿润,这才恍然,他方才竟是将那句话说了出来。 他叹了口气,不由抬头看了看日光,此时已近正午了,便转过头看这个浓妆艳抹的男子,由衷道:“这两日,谢过您了,今日可否为我寻一处地界,我想沐浴。” 他大概知晓了他此时的境况,不过还需好好将自个儿身上的酸臭味好好梳理梳理,才好动动脑子,看下一步该如何走。 此时日光大盛,斑驳光芒投在他脸上,他肤色莹白如玉,一双凤眸带着灼灼微光,勾唇一笑间,只好似不是凡间颜色。 柳妈妈不由看傻了眼,结结巴巴道:“哦!我,我去准备。” 临走时,尚还依依不舍地看了几眼,只觉若这大好的人儿被砍了脑袋,当真是作孽。 第19章 他做了一个梦 尽管已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乍进去这屋子,见到一池子花瓣,白熠还是不由唇角微抽。 柳妈妈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抬眼去看这三公子的脸色,却不防白熠忽而转过身来,诚挚微笑道:“柳云,真是谢过你了,我很喜欢。” 柳云是柳妈妈的原名,已然多少年没人叫了,他虽是个妥妥的汉子,如今干着这个行当,却也被人喊着柳妈妈,虽怪异,却已然习惯了。 第30页 如今,如今被这三公子一声柳云唤的,他几欲热泪盈眶。 “三,三公子喜欢就好。” “以后便唤我白熠吧,丞相府已不在了,哪儿还有什么三公子。” 白熠微微苦笑一声,最终也将柳云带过来服侍的那些侍女小厮均发派了出去,自个儿将门关上了。 柳云在外头依依不舍,扒着门口中道:“公子身上有伤,若有什么不便,定要唤我……” 白熠微微勾了勾唇,口中应了一声,这人虽妆的怕人,但性子却还是个耿直的。 这浴池甚是庞大,浴池旁有一套黄梨木的雕花梳妆台,一铜镜明晃晃地杵在那处,看着着实华丽地紧。 白熠看着那铜镜不由心中微微一动,便缓缓行过去,那镜中赫然出现了一张脸,并没有他当初交错斑驳的红痕,与他作为一只凤凰时,还是分毫不差的模样。 换句话说,这张脸,与凌霄是一致的。 他微微沉了口气,心中想着,怪不得,他当时见到凌霄会心生好感,金凤的气息与这副相貌,大约均会促使他趋向他。 他别过脸,将衣服褪地干净了,一股脑儿搭到屏风上,而后一双赤足踩着阶梯,缓缓下了水。 这些艳色的花瓣看着亦确实不顺眼,他伸手使了个仙决,想将它们聚到一处,却发现用也倒能用出来,效果却着实微乎其微,仅有三五片向着他指的那处挪了挪。 想是因为这三公子的身子是个凡人,如今他借着这个壳子,原身的法术,并发不出来多少…… 看如今这模样,却是鸡肋了些。 白熠便在池子一边懒懒靠着,这水温刚好,且竟是些活水,柳苑中竟有个温泉池子,他泡的极舒服,便靠在池子一旁,缓缓睡了。 “母亲,我方才都说的清楚了,今日的花宴,我并不想去!” 白三公子靠在椅子上,一脸不满地看着母亲,他虽是已然及至弱冠,但因着是丞相府最小的一个男丁,上边还有一个嫡长姐和一个已是兵马副将的哥哥,故而被众人宠的过了,如今还一副孩子脾性,并无半分沉稳。 白夫人闻言不由带了几分无奈,她已然收整好了,发间插了幅素银白玉兰簪子,耳垂上亦是玉兰坠子,看着素雅地紧,身上着的乃是一席暗花云纹葛纱袍,里边微微露出布衣裙摆,虽不如旁的夫人妍丽,但酷暑中胜在几分清雅。 此次,实则是为了他这个小儿子,去相一相这都城中适龄的诸位姑娘,但如今看这小子模样,怕是挪不动步子了,如此,脸上不由带了几分失落,道:“那我便自个儿去罢,但若谈妥了,回来你切莫又要反悔。” 白大人看妻子模样,只觉不能让妻子委屈,他本是一文人,当下便一拍桌子雷霆大喝:“你今日若不去,以后也莫要再学什么功夫了!” 转而道:“大武,去跟陆师傅说,明日便莫要来了!” 大武跟在三公子身后,不由一脸为难。 三公子却是不由蹦了起来,在椅子上跳脚:“什么!父亲,你初初应了我学武的,你这乃是食言而肥,为老不尊!” 白大人气的鼻子几乎歪了,立时便反驳道:“屁的为老不尊!你日日不去先生那,看看都学了些什么!不行,决不可以再学武了!” 遂,这场矛盾便如此升级了。 正吵着,却忽而听着有人尖着嗓子喊:“贵妃娘娘驾到!” 他美貌万分的长姐便款款自门外走进来,见两人依旧是斗鸡眼的模样,不由掩唇笑了起来。 “我不过几日不回来看看,你们便闹成了如此模样!” 她娇嗔道,眉间一点花钿,衬着她水汪汪地一双杏眼,看起来娇艳地很。 待将这原委了解地全乎了,白桑淇才道:“此时若说过错,你二人谁都有过错,不过今日,小三却是不对的很,食言而肥的明明是你,上次你是怎样应的我来着?” 白三公子这才没了话,他于一月前,应下了这场花宴,而后才得来了这个教习武学的陆师傅。 他皱着眉挥挥手,口中道:“好罢好罢,我去就是了!” 一副极不耐烦的敷衍模样。 众人不由俱是笑了起来,让这个三公子服软,还得是这白家长女出马,但是她如今成了淇贵妃,便没那么多的空余来丞相府了,故而此次,亦令众人惊喜地很。 钦天监着实观测的不错,今日的月亮确实好的很。 三公子虽是一同随着到了这花宴,宫中的花宴不同别处,便是摆出来的花儿,都较外头雍容富贵的多。 他在宴上待了一会儿,说是带他来瞧瞧自个儿以后的媳妇儿,但实则,他却是一眼都看不见那一群姑娘的,只能隔着屏风听见有叽叽喳喳的动静,但左右他又不能用这声儿听出来,她们俱是长成何种模样,遂,一时不由百无聊赖。 又几个大家公子来寻他,只道是去一旁林子里作诗,三公子纠结万分,他在先生课上,有大半功夫俱是睡出来的,这几人又不是不知,分明便是想看他出丑! 这事,几位娘娘倒是支持得很,只道是听闻丞相大人风采斐然,这儿子定是青出于蓝! 白夫人和淇贵妃只能干笑几声,亦不好拦着,便抛过一个同情地目光,便随他去了。 离着那花宴的地儿远了些许,众少年开始议论起来这屏风后边的姑娘,只说那刘御史的小女,声音真真似百灵鸟一般,那王尚书的庶女竟也不错,方才无意见了,却是一副花容月貌,只可惜生成了庶…… 第31页 一帮子少年,嚼起舌头来并不比长舌妇少几分,最后竟提议,绕到屏风后去瞧一瞧那群花苞般的少女……白三公子绷着脸不说话,心中只想着赶紧将这花宴散了,没什么用的玩意,便以后也莫要再开了。 如此想着,他竟懵然与众人岔开了,待察觉,已不知晓该往哪儿走,虽说这御花园的花儿当真不错,但此时应所有人都在那花宴旁了,此处黑漆漆,荒凉地紧。 然,就在这黑暗中,他沿着小路一路前行,竟听到了些许动静,不由惊喜万分,以为是有路过的丫鬟侍卫,便紧着脚步往前跑了几步。 眼前竟是一座假山,那声音落到耳朵里,极尽缠绵之事,白三公子不由皱了皱眉,这宫中竟有人在此偷情?! 他轻巧地往前走了两步,两步便爬了上去,却赫然发现这假山竟是空心的,只外头看起来是一座山的模样,他挂在那山洞边上,往里瞧了一眼,只见一白锦袍男子头戴紫金冠,看起来身份不凡,正在勤快动作着,那女子声音高亢的很,将白三公子不由震得抖了抖。 他轰然落在了地上,便赶忙往一旁滚了滚,听着里头动静亦停了下来,一男声沉沉问:“何人在此?” 白三公子怎可能应声,他拔腿便跑,却忽而被一石子击中脚腕,整条腿便赫然疼痛起来。 不一会儿,两人便在后头整了衣衫来到了白三公子身后,那头戴紫金冠的看着他,忽而微微笑起来:“哟,这不是丞相家的小公子?清儿,这可是难办了……” 那女子亦缓缓走过来,她一张脸生的媚极,如今却是寒意横生,冷冷瞅着白三公子,仿若他已是个死人般。 “有何难办?杀了即可。” 白三公子心中也微微慌了起来,他认得这两人,一人乃是当今端王。 而另一人,却是这当朝皇后,莫芮清。 “你,你们身为西未的王爷与皇后,怎……怎能做出如此龌龊之事!” 白三公子心中难以相信,便是他十几年均将先生的课睡过来,但父亲所说的礼义廉耻还是深深扎根在他的心中的。 “你此举,不配为后,便是连个妓子都不如!哼,你们要杀,便杀罢,左右你们以后定也逃不过这地狱的种种酷刑与万人唾骂!” 他愤愤然地很,知晓自个儿敌不过这两人,却还要在一张口上占些许上风,到底还是少年意气。 他此话说完了,却见那娇媚的皇后竟是缓缓笑了,不疾不徐道:“唔,看你这慷慨赴死的模样,我竟不想如此便杀了你了。” 那端王一把托了她的下巴,在皎皎月光下,两人又是缠绵一吻,喘息着问:“怎么,你莫不是看上了这个少年郎?” 白三公子呸了一声狠狠别过头,只觉得眼要瞎了。 “呵,他说我不如妓子,我便让他亲身试一试,什么是妓子。” 第20章 要见皇帝,便随我走罢 那冷似寒霜一般的眸扫过来,令白熠赫然醒了过来,他听着耳边微微水声不由垂了睫,周遭依旧还是带着一池子花瓣的温泉,他梦了一遭这白三公子的过往,却是终究没能停在那时候。 白熠在池子里又恍惚了一阵,心中想,丞相府的悲剧便是从皇后这句话开始的。 那晚,虽皇后与端王并未有什么动作,但一日之后,白三公子的噩梦便开始了。 第一日,先是皇后史无前例地召见了丞相夫人,而后赐下了重重赏赐,白夫人浑然不知这其中的门道,欢欢喜喜将东西接了。 当晚,便有锦衣卫冲入了丞相府,在丞相府中搜出一龙袍,将这丞相府满府的人均捉了,亦将他远在西北的二哥召回来。 那夜的丞相府灯火通明,在一夜之间,老老小小便一同下了天牢,小厮与丫鬟之流,却是直接斩杀了,白熠闭了闭眼,耳边仿似还能听见回荡着的哀嚎声。 虽只有一日,丞相府却很快成了过往,成了朝堂之上不可触及的话题,众人被抛在天牢中,不管怎样喊着冤枉,却仍旧是无济于事。 白熠如今是个被通缉的,因着皇帝清扫丞相府时,并未将他拿下,只持着这个名头一直在追捕,却丝毫不搭理就在众人眼皮子底下的他。 白三公子是在丞相府清扫的当晚,便被人层层绑了,送来了这柳苑,他心中清楚是谁将他放到这柳苑之中,亦明白他此时算作是个在逃的,捉到了便是一死,但被人放到这花魁台子上售卖,却是让他一颗心几乎落到了最底处。 大约,便是如此,才会有这次次撞柱罢? 白熠如此想着,忽而听着外头有人砰砰拍门,紧接着柳云的声音传来:“三公子,这时候不早了,那处巡视的已快要来了……” 有人巡视? 白熠微微一怔,随即却是眸间一亮,这巡视之人应当是那皇后派来此处的,确保他并未逃走的同时,还要顺便将他的惨状观赏观赏。 他操着不疾不徐的步伐,顺着台阶缓缓出了水,口中道:“我知晓了。” 柳云只听得这门吱呀一声,便在他面前缓缓打开了,一阵儿清淡的花香味冲到他的鼻中,他不由深深嗅了嗅。 眼睛再移到眼前这人身上,却是不由一管儿鼻血便缓缓淌了下来。 这三公子并未穿衣咳,不,他外头还是披了件纱质的大氅,但只粗粗将浑身裹了裹,且不说某处若隐若现,竟还露着一双玉白的腿足。 第32页 柳云拿出一方帕子将鼻孔堵了,不由心中又开始叹息,这三公子竟未生到他这柳苑。 白熠看他一眼,唇边微微挂了点笑意,口中忽道:“可否能麻烦你,为我准备一身衣服?“ 柳云不由微微愣怔,随之心底却是闪过一丝怒意,这位三公子莫不是说到头还是嫌弃这柳苑中的东西肮脏罢? 他心中不屑地紧,面目上却未曾显露出来,口中只说:“小七,你去为外边成衣铺给三公子……” 他话还未说完,却被白熠笑着打断了:“不必,柳云若肯割舍,将你柳苑中公子未曾着过的衣衫与我拿来便好。” 临了他不顾柳云一脸惊诧,又补上了一句:“无需太过规矩的。” 最终,白熠着了一件大红葛纱袍又重新站在了那擂台上,他并未穿鞋,一双雪白的玉足就这么裸着,看来比女子还要娇嫩几分,却端端透着几分力量,他在那台上仅仅呆了一刻,莫论男女,便俱被他引到了此处。 柳云在下头皱着眉头看三公子,心中忽而想起方才,他曾问他:“为何要着此衣衫?” 这衣衫本的来说,也就是哗众取宠罢了。 不料这三公子却道:“我要,引一人。” 大约,亦可以说是引一兽。 白熠左右想了想,饕餮若是同他一同落到这个西未国,他上次乃是天帝,九重天最尊贵之人,此次,想必地位也是不低的。 他仔细地翻查了自个儿的记忆,发现在他印象中,只有皇帝生了一场大病,又询问了柳云,发现确实如此,且那皇帝如今已然痊愈了。 白熠觉得,他有很大机会能为丞相府平反,但前提是,他得见到皇帝。 他坐在高台上,发觉底下的人来的已差不多了,乌乌泱泱一片,他忽而站起来,勾着唇角,坐在了这高台边缘,将一双雪足就懒懒垂着,不在乎众人已然盯得发红的眼眸。 白熠说:“既我是被放在此处售卖,我便也该将自个儿的身世讲讲清楚,也方便若有谁将我买回去,却还不知我喜好,作成一对怨偶,便不太好了。” 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众人听着,却是不由心中既觉怜悯,又觉可笑。 怜悯的是,根本无人会将他买走,这几日之后,大概他就要被脑袋落地了。 而可笑的是,便是有人将个少年买回去亵玩,又怎会给他什么真正的名分,便也莫要提到什么怨偶了。 故而,白熠这句话说出来,底下便一阵嬉笑声,几个地痞在下头张狂叫,小美人喜欢什么,快些说,哥哥去为你寻了来,我们也好抓紧时间享一享这人间至欢啊! 这话说的实在露骨,且侮辱的很是到位。 柳云不由面色微微紧张地看了看高台上的白三公子,生怕他再受不了撞上一回柱子。 不过,此时的三公子果然不同了很多,他听着此话,竟是神色未变,语气都未改变一分:“我原是皇上的人。” 一句话令下头俱是沉默了,柳云却几乎被自个儿的口水呛死,转头看了看这白三公子,心中不由道,他是说假的罢? 不止他这样想,众人亦均是如此想法。 “你们大约不知皇宫,深得很,且暗,我幼时曾在皇宫常住,他那时还是太子,便喜爱抱着我,我二人饮酒赏花,便如此似一瞬过了十余年,后来我未及冠时,我二人便对着圆月许了终生,我尚记得那日,宫中的合欢花开的甚好,但后来,他娶了皇后,又纳了家姐,说是什么有缘无缘,不过是看想不想将那人守住罢了……” 白熠沉沉叹了口气,瞄了一眼这眼前,却发现那人群中亦有人同他一同叹气,竟有几个女子,还偷偷擦拭起了眼泪。 “前几日,这桩旧事又被提起,听闻皇后大怒……实则,我本无心再提及此事,却实是不想因着自个儿将整个儿丞相府的人俱害了,一处用错了情,便让我自己下地狱,实也不想累及他人,便是我如今睁着眼,还依旧能想起那日家中血流成河,我想当面问问他,却始终未曾在这惊变中见他一面……” 白熠说着,一张冷清面目上挂了几分伤情,让人看着,不由动容地很。 “柳妈妈,我要将这公子买下,你且说说,那位究竟是如何说的?” 一执扇公子红着眼看向柳云,几欲现在便冲上去将白三公子带下来。 他此话说出来,众人亦是纷纷应和,只道皆可出份子力气。 柳云不由皱了皱眉,心中叹了口气,不由道:“那位,那位……” 皇后派来的人并未说什么别的,只提了一个要求,这几日,勿论怎样,使了浑身解数来侮辱他便是,最好能将他当做这柳苑新来的小倌,狠狠调教调教。 那时柳云便连忙讲了讲如今柳苑的新制度,并不似之前一般,如今俱是将人挂在台子上卖这初夜的。 遂,虽逃了调教这一劫,白三公子却被直接拴在了这花魁台子上,且这两日撞柱子的频率,亦是甚合那位的胃口。 他吞吞吐吐说不出话,众人便知他为难了,口中一众责难的话还未出口,却听得白熠在那头又接过了话头:“诸位的心,在下明了的很,亦心中感激的很,只是,我如今不能走。” 他自台子上缓缓站起来,虽模样苍白了些,细白的脚腕上虽挂着锁链,但却仍是一副俯瞰苍生的尊贵模样。 第33页 “我要在此,等他来。” 柳云略愣了愣,再想想他之前的话,不由便想,他此话之意难道是想要等皇帝来此?这简直是痴心妄想! 众人亦不由开始纷纷交头接耳,在白熠的角度看来,便只能看到一片乌泱泱垂着的头顶。 “三公子莫要执着于此了……” “公子不如先为自己寻个出路,待日后,说不定也能见到的……” 距这台子较近一些的,不由开始为他出谋划策起来,不过俱是让他放弃这想法。 确实,皇帝大病初愈,怎会忽然来到此处? 且,白熠如今可是这锦衣卫追捕的头一号人物,虽这处日日亦有锦衣卫巡逻,但看着他的脸,却始终无动无衷,仿若白熠自丞相府出来后便换了张脸一般。 但实则,应当是皇后看他吃的苦头还不够罢。 而就在众人熙熙攘攘中,一道声音却如刀锋般,直直穿透,落入了白熠的耳中。 “你若要见皇帝,那便随我走罢。” 第21章 南国生红豆 这句话落到人群中,众人不由愣住了,白熠亦是将一双带着点点疑惑的凤眸投向了边缘处。 只见那处不知何时,竟停驻了一队军马,个个身披轻甲,均带着一股肃杀之气,锋芒难当,令众人不由均是向一旁避了避。 而那说话之人,却是在一乌蓬马车之中,那车帘低低垂着,微风中轻轻荡起,里边却亦好似一片夜色。 玄烈并未在此停留许久,但这帘子方才被阵风吹起来,他乍看见那台子上的红衣少年,便觉得心中一动,一双眼睛便难以挪开了。 亦正巧这时,他身旁那副将探着头一脸感激:“将军竟愿救舍弟一命,白征感激不尽!” 他声音压得甚低,且并未在此行多大的礼,在外头,且如今他亦算是那狗屁的戴罪之身,并不好将西北王牵到这场乱中。 哪怕,此时便只有他才可能几分胜算将丞相府保住了,但白征在外头征战多年,却心中仍旧是大义为重,不过如今乍看到自个儿尚且稚嫩的小弟即将被解救,却是心中澎湃不已了。 玄烈不由微微挑眉,这竟是那顽劣不堪的白三公子? 他心中带了些许狐疑,白三公子的大名世人皆闻,好似并非能将那一番条理分明的话讲出来…… 于此同时,白熠亦在脑袋当中苦苦思索,此人到底是何人? 但无奈这白三公子在丞相府中虚长了十六年岁月,被护的似朵娇花一般,他并未能靠着一双耳朵听出此人是谁。 但听着那副将一句话,白熠却是不由勾了勾唇角,发现虽如今自个儿用不得什么法术,但他在这白三公子的壳子里边,五识却依旧如同以往一般灵敏。 遂极利落应了一声:“您若不嫌弃白熠麻烦,白熠愿随您回府。只不过……” 他话锋突而一转,又缓缓叹了口气。 那帘子里边又道:“不过什么?” 白熠笑了笑,唇角又一浅浅笑窝显现出,又迅速隐了:“不过,大约要劳王爷破费了。” 马车中便不再说话了。 王爷?众人一片哗然,这人是哪位王爷?! 一人眼睛尖的很,左右看了看,便道:“我瞧着这车马应不是都城中的款式,且都城中并未有哪位王爷喜爱乘乌蓬马车的……” 这色通常被人觉得太过不吉利,莫要说是王爷不曾用,便是个普通百姓家中,最多也就用个青蓬车。 “莫非……莫非是,是那位……” 一人颤巍巍伸了伸手指,却是不自主便抖了起来。 “谁?是谁?”“南国生红豆,一朝相思染……” 众人却皆不再说话了,却是往一旁又避让出了几分,眼中带着几分畏惧看那乌蓬马车,心中不由道,原来是他。 玄烈本不是什么太过厉害的将领,但他晋升极快,这西北王之名,西未独一的外姓王,便因着他心狠才得来的。 他原是南国人,南国人皆身形高大,于战中有利,长久战争中西未一直处劣势,难以翻身。 而就在这种状况下,一人却忽而来到西未投诚,此人便是玄烈,便也是当夜,他率着西未大军,将酣睡中的南国兵将屠杀殆尽,最后将西未皇帝于相思树下千刀凌迟。 尸体便搁在那处,任蛇虫鼠蚁蚕食,原那处本是个宝地,如今却成了谁也不想踏足的地狱。 而玄烈亦从这一战,成为了人人畏惧的西北王,亦是一员杀神,令西未皇帝是又恨又爱。 众人都不怎的见过他,现下知晓了,看向白熠的目光,竟是比方才还要担忧几分了。 白熠不由心中为这西北王叹息了一声,只道他竟人气差到这种地步,啧,不过,虽不怎么得民心,这兵力也倒是能入眼了。 他转而伸手便扯了那链子,死力一拉,便听得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嘎声,而后这链子在他手中竟轰然断裂了。 众人便又是似吞了一块石头般,伸脖瞪眼看着这高台,怎的都不曾想到这白三公子竟还有一身好武艺! 柳云只得揉了揉额角,心中想着,不若等下凑过去让西北王那边的给自个儿一掌,就如今的状态来讲,他不若晕了,事情反倒好办些…… 他正天马行空想着,却忽见白三公子已然缓缓走来,却不知做什么表情了。 第34页 白熠反倒是冲他微微一笑,他如今的笑意,很有些少年的俏皮味道,但下一刻,便直直举了手,在柳云脖颈处砍了一手刀。 柳云便瞬间软了下来。 白熠拖着柳云往西北王那处行去,并未有将他丢在此处的想法,众人纷纷让出了一条路,并抱以同情目光,只是便不知这目光是对着白熠,还是对着这柳妈妈了。 他还未到马车前,白征便耐不住迎了上来,白熠勾勾唇唤了声兄长,便转而将手中的柳云直接丢给了他,兄长,承了这么个名头,到底要多担待些的。 白征大约从未抱过人,咳,亦没抱过如此脂粉香的男人,被自个儿兄弟将这大包袱甩到怀中,便好似连手指头都僵了。 两人将将移动到那西北王的乌蓬马车旁,附近的锦衣卫终才后知后觉察觉出了不妥,纷纷将众人驱散,围了上来。 “进来。” 那黑漆漆的马车里又忽而传来一声,白熠便不再愣怔,一转身便直接爬了上去。 那锦衣卫却是些欺软怕硬的,见这一队比他们人多,且均着了轻甲,看起来煞气满满,便也并未拔刀,只好声好气道:“大人马车里边的,乃是朝廷要捉拿的要犯,还请大人将这犯人交出来。” 那马车中倒是又有声音响了起来,不过此时却甚是苍苍,于此同时,他亦一手掀了马车帘子,一只如干枯老树般的手,便撑在一旁。 “什么犯人?老朽在马车中坐了一日,骨头都要散了,怎未看到你说的那什么犯人?” 他面目如干枯橘皮,却是个风烛残年的老头。 但是,这马车却不止能盛得下两个人,那锦衣卫头领撇了撇嘴,只觉他们在此睁眼说瞎话,便张口道:“那犯人昨日在这高台上,今日亦好生待了半日,明明是方才你们将他藏在了马车中……” 那老头儿不由哈哈笑了起来,捋了捋胡子又问他:“既他昨日在,为何你不昨日捉了他,既他今日也在,为何你不今日捉了他?偏要在此时,这台子空了,却又来寻我们麻烦,当的是全无道理。” 他虽老地要掉牙一般,但口齿却甚是利落,说的那锦衣卫头领不由瞪了瞪眼睛哑口无言。 众人亦不由窃窃笑起来,老头便扯了扯嘴角,唤那赶车的赶紧赶路。 那锦衣卫又道:“不行,你们不能走!我们,我们需得查一查你这马车!” 便这马车中当真是西北王又如何? 今日若将这丞相府三公子丢了,他们几人的小命大约都要不保了! 那老头又是笑了起来,真不知他怎会如此开心。“你们自个儿将人丢了,竟要来查西北王的马车,当真是够胆!啧啧,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锦衣卫头领不由觉得有些冤枉,转而拿刀柄指着一众百姓,口中道:“你们说,可是西北王将那犯人带到了马车中?” 他瞪着那老头,决心要给他点颜色看看,却没想这老头几乎笑的撩不住帘子,身后亦有人拉扯他衣袖。 他这才回头看了看,只见众人皆将一颗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他们虽畏惧西北王,却也是真心爱护这个白三公子。 “莫要与他纠缠了,桃翁,让他看。” 玄烈哑着喉咙,缓缓说出一句话。 那被称为桃翁的老头才沉了沉眼眸,将身子移到了一旁,口中道:“你们要瞧便瞧,但也莫怪我未提醒你们……” “见过王爷,回去可要好好将养将养三魂。” 第22章 唯有我能护住你 这话将众人说的都怔了怔,那锦衣卫头领亦是不由喉结滚动一番,脚下有些迟疑,一张嘴却仍旧不放松。 见桃翁退开,那锦衣卫头领便带了人急急涌了过去,一副要将白家老三从这马车中扯出来的模样。 然,打眼一看车里,他不由微微一愣,脚下骤然停住了,车里空荡荡,桃翁坐在一旁,而正中央亦坐着一人,他身形高大,却是微微垂首,不晓得在看什么。 他就是西北王? 那锦衣卫头领心中不由带了微微疑惑,心中只觉这人好似还不如这身后的马匹有些许威慑,便腆着脸伸手不满道:“你,便是你,将头转过来!” 玄烈皱了皱眉头,他不怎么喜欢见光,恰此时的夕阳正好,将车内映地一片昏黄。 他缓缓抬起头,沉声问:“你是在唤本王?” 那锦衣卫头领瞪着眼睛说不出话,却是下意识后退了两步,而后噗通一声便坐到了地上。 待众人的笑声稀稀拉拉响起来,他才回过神一般又看向了那乌蓬马车,只见那车已然行远了。 一众锦衣卫将他围了,便开始嘘寒问暖。 他才颤着指尖道:“方才……方才,我大约是被暗算了……我们,我们快去将此事告知娘娘!” 他无论如何也拉不下一张脸来说,仅是与那西北王对视一眼,他便仿佛被斩杀了三魂七魄,全然提不起半点儿战意了。 正应了桃翁的那句话,见了西北王,回去当要好好将养将养三魂。 且不说这锦衣卫头领是如何哆嗦着回去报信的,便说这方才还只有两人的乌蓬马车中,突然自座下传来砰砰声响。 桃翁赶忙挪了挪屁股,将这座抠开了些,片刻后,一颗脑袋打里边露了出来,唇边绽着笑看向玄烈:“如今,我可能出来了?” 第35页 正是那渺无踪迹的白三公子。 玄烈不做声,心跳却又难得的漏了几拍,他并不说话,亦不看他,坐在那处,仿若木人一般。 桃翁在一旁连忙道:“且出来,且出来,在里头委屈你了。” 一张老脸皱着,笑起来似朵儿风干的菊花,倒是温暖的紧。 白熠利索地爬了出来,口中亦道:“有何委屈,将军肯收留我,已然是天大的恩德了。” 他笑了笑又看了玄烈一眼,道:“况,里边空间大的很,并不怎的憋闷。” 白熠发现,他自占了这个白三公子的壳子之后,便爱笑了许多。 大约,这壳子俱有些自带属性难以抹灭罢? 如他爱笑,如他话多,如他功夫长进了…… 唔,除了话多,倒也不算是什么坏事。 如此想着,忽听的一沉声入耳,这声儿低沉好听地紧,却极为粗粝,破坏了难得的好嗓子。 “你不怕我?” 白熠转而看向坐在正当中的男人,便是坐着,都能看出,他要比自个儿高出一大截,且身形看着匀称地很,应当是个练家子。 只不过,那一张如刀凿斧刻的俊脸,却是被一道剑痕直接贯穿面目,这剑应是自额角斜劈而下,并未有半分留手,以至于他脸上伤痕极深,仿若一道沟壑。 让原本应是极俊美的一张脸,如今变作了罗刹相。 白熠想了想,他问的,大约就是这张脸了。 他又一次仔细端详了这西北王,而后在他脖颈间青筋涌动之时才淡淡道:“你有何可怕的?我又为何要怕?” 他面貌坦然的很,一双凤眼清凌凌望着他,好似还带了几分少年人原本的纯净与率真。 这些,俱是玄烈从未听过,从未见过的。 他胸中积聚的怒气与猜疑突而似被人用针尖扎了一下,转瞬间便漏光了。 亦第一次觉得,原来世上还有比杀人让人愉悦的事。 桃翁在一旁睁着眼睛看他,一双小眼却是瞪得越来越大,几乎要从一张橘皮脸上掉下来。 玄烈还对桃翁的表情略有不解,便听着一旁的红衣少年又开口:“对,你若同如今一般,常笑一笑,大约旁人也不会太过畏惧于你了。” 白熠原是想让这西北王更平易近人些,却不料这话说完,他竟又将一张脸绷了起来,带着一股难以亲近的肃杀模样。 他知自个儿大概是话多了,便闭了嘴,掀开帘子一脚偷偷看外头,便也不再说话了。 玄烈却是又将一束目光投到他身上,伸了伸手,极想探一探自个儿的唇角,他方才笑了? 不过,他不畏惧便好,天下人的目光,他本就不在意。 桃翁看着西北王,不由默默往后缩了缩枯瘦的身子,几乎想将自个儿塞到方才的暗室里边。 今日的王爷太过怪异,还是远远避之为好。 白熠趴在车窗子上,将这鳞次栉比的商铺一一刻到头脑中,而后再去想那丞相府的位置,再去想那天牢的位置,不由觉得头若斗大。 一刻钟左右,这马车缓缓驶进了一座府邸,白熠看的清明,高悬的门匾上乃是黑漆金丝木,上书镇远王府,这大门亦是宽敞的紧,打眼看去,只觉院落深邃地很,里头亦是重重楼阁交错,宽敞大气的很。 让白熠眼前一亮地是,这院子当中竟种了许多相思树,那相思子在树上重重叠叠,乍看上去,只觉风景无双。 “在这北地之中,竟能将相思树种成如此模样!” 他探了探头,不由赞叹一声。 桃翁在一旁接话道:“这些相思树,便是在南国皇宫中植过来,如今,已有十余年的光景了。” 白熠只听他一语带过,却不知那时便是能栽种成功,大约也要归根于玄烈几乎将整个南国宫殿一同带来此处的原因,便是那土地,都是由十几万兵士连夜运送来的,为了几颗树,西北王大约动了大半的西未军力。 他缓缓点头,亦不由在脑中想了想,而后他发觉这个三公子对于西北王,已不能算是一知半解了,根本连个半解都算不上…… 两人说着便起身下车,行到车门处,白熠见他依旧没什么动作,不由心中微微疑惑,却没问什么。 一小将见白熠下车,便凑了过去,口中道:“王爷,我背您下车。” 乌蓬马车里头,继而传来玄烈的应声。 白熠不由楞在原地,还是桃翁扯了他一把,才回过神来。 转身便问桃翁:“他伤了腿?” 桃翁被问的亦是愣怔半晌,拖着白熠往一旁挪了挪,见四下俱没什么人注意此处,便压低了声在他耳边道:“王爷半年前曾在战中伤了腿,打那以后便不良于行……你便将此事埋起,只当不知罢。” 他沉沉叹息一声,悲伤模样溢于言表。 白熠不由心中微沉,转而向那马车看去,只见玄烈已被那小将背了出来,他双腿垂着,重重撞上了车辕,却好似无半点知觉。 他看着玄烈,有些出神地想,西北王如今的状况当真能瞒得住吗?或者说此事大约朝中已然知晓了,只不过是按兵不动而已。 对于一个南国人,西未的恶意当不是一点半点,哪怕他功劳盖世。 玄烈很快便发现白熠的目光,他不由皱了眉头,将眼眸投向他处。 第36页 以往众人皆是跪着迎他,他虽被人背负着,却并不觉自个儿低了些许,可如今白熠便朗朗站在那,一双凤眸专注看着此处。 他不由咬了咬牙,心中泛起的那些……大约名为难堪,在他心中翻涌着,玄烈亦不由冷了面目。 白熠微微叹了口气,心中盘算着,若让如今的西北王与皇帝抗衡,在皇帝很可能是饕餮的状况之下,他们究竟有多少的胜算。 想来想去,不由自个儿给自个儿判了个死刑。 他转而问了一句桃翁:“你们此次回来,应是接了朝廷的旨,将白征押回来罢?” 如此说着,他看了看一身轻甲的兄长,他并无什么被押解地痕迹,故而,西北王其实存了心,并未想将他的兵交给朝廷处置。 桃翁应了一声,扯着白熠一同跟在了西北王的身后缓缓行着。 白熠又问:“那你们此次带了多少兵马?” 桃翁此时便不说话了,一双小眼睛略有些警戒地看了他一眼,外姓王带兵入都城? 这若是被旁人听得,恐怕便能直接扣上一个谋反的帽子,变成个杀头的大罪了。 而前边被那小将背负着的西北王却是缓缓开了口:“你只需知晓,这都城中,唯有本王能护住你便是。” 他在最前方,白熠看不到他的神色,只能听到他口中冰冷的很,并未有什么感情起伏,好似也并不需自个儿的感激。 他这话说的张狂,但他也确实有张狂的资本。 白熠看着他的背影停了半晌,知晓自个儿今日问的已然多了许多了,便敛了神情,不再说什么了。 但低垂的眸光掠过这西北王的一双腿时,他心中却还是升起了些怜悯,这西北王一张脸已然毁成了那般模样,腿亦成了如此。 若朝廷知晓,他这王位应是坐不久了。 若他不是西北王,大约会比常人还要悲惨数倍。 第23章 他大约是怒了? 桃翁并未随着西北王一同去,此时正应了那玄烈的吩咐,将白熠带去他的小居。 沿着这镇远王府中的九曲回廊,只绕着长长走了一圈,白熠便有些分不清南北了。 他不由往身后看了看,此时天色已缓缓暗了,整个王府看起来暗的很,他略有些担忧。不过,方才玄烈在正院停时,白熠还是记得清楚,上头几个大字分明的很,正是寒春堂。 不似这种武人住的地界,他却实实在在是住在那处院子。 “三公子,您这院子便是此处了,瞧瞧可还满意?” 桃翁已在他前头停了下来,转而一脸笑意瞧着白熠。 白熠这才回过神,眼眸中便映入了一片灼灼颜色,只见这院子中竟是栽种了几颗合欢树,这树上一簇簇合欢开的正盛,似一把把粉嫩嫩的小扇子,看得白熠不由愣怔起来。 他这才退了两步,转而看向了院子的名匾,他自个儿都未发现,自个儿竟激动得很。 无忧居。 正正是饕餮作为天帝时,带他去凡尘曾住过的院子之名。 白熠不由问道:“这合欢是谁栽种到此处的?” 如此说着,一双凤眸紧紧盯着那桃翁,仿似紧张得很,桃翁年纪大,脑子却好使的很,小眼转了转便道:“这合欢,大约是皇上将院子赐下之时,便在此处了。” 只不过,这匾却是王爷亲自题的…… 白熠不由微微一笑,心中道,这次他想的果然没错,饕餮便是投身,竟都捡个极占便宜的身份,只他如今,却是可怜至此。 却不知饕餮若见到他,会是怎样一副吃惊模样? 不过,不管饕餮是怎样的身份,自己终归是要将他带去无色天,九重天的荒唐,便也该在此处了结了。 他心中不由庆幸饕餮并不知晓那九重天的狐狸,便是无色天上的凤凰,但却又有些隐隐失落…… 遂,看着那名匾不由心中复杂,缓缓只道:“桃翁便替我谢过王爷罢,我当真极喜欢这处院子。” 转而却又将方才的话推翻了:“不,还是由我自己去谢过王爷罢。” 桃翁乐呵呵应了下来,叫了个小丫鬟服侍左右,自个儿便转身离去了。 白熠缓缓走进院子,便与身旁的小丫鬟攀谈起来:“你叫什么姓名?” 那小丫鬟行了一礼,恭恭敬敬道:“奴婢名相思。” “唔,倒是个好名字。” 他真心赞了一声,伸手将一朵缀在繁茂枝叶间的落花拿下来,问道:“你可知道,当今皇帝是什么样的人?” 相思垂着眼睫,眸中掠过些疑惑,而后声线平平道:“奴婢不知。” 白熠也并未想着能得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不过听她如此干脆,却还是不由轻笑一声。 关上房门之前,他道:“你可能为我去准备些木料?还有纸笔。” 相思依旧露着两个发髻低低应了一声,白熠并看不清她的脸,他闭了眸子便扑到床铺上,如今的身子已然疲累不堪,没一会儿,他便沉沉睡了过去。 而与此同时,寒春堂内。 西北王玄烈看着眼前俯跪着的女子,不由微微疑惑道:“他要木材纸笔?” 他要这些东西作何? 相思依旧声线平平,又加了一句道:“正是,且他还询问了皇帝。” 玄烈又不由想起这少年在高台上所说的话,他所说的虽十句有九句为虚,却也难保有那么一两分真意。 第37页 不过,对皇帝吗?恐怕只能付诸东流。 他微微眯了眼眸,一双寒眸好似刀锋般,竟是凌冽无比。 “将他要的东西准备好,其余的,他想知道便告诉他,无需瞒着他。” 玄烈挥了挥手,那相思便低低应了一声,转身退下了。 白熠此次于睡梦中极香甜,梦里没有饕餮,没有周焱,没有白狐……唯有一树合欢,倒是安逸地紧。 忽而耳中却被一阵轻微声响惊动,只听一个平板声音在外头唤他:“公子,你要的东西备好了。” 这声音极有辨识度,正是他新得的丫鬟相思。 白熠方醒来,不由看着帐子发了一会子呆,这才缓缓应了一声:“进来罢。” 他并未栓门。 相思推门便直接进了屋,手中端着一方砚台,还有各种杂物,笔墨纸砚倒是都带齐了。 她目不斜视,将东西一律放到书桌上,又转身出了门。 白熠只听得一阵叮叮当当地声响,闷声并不清脆,不一会儿,便见相思抱着许多木头进了屋,似个螃蟹般,小心翼翼地横行着。 白熠差些忍不住闷笑出声,这西北王是个冷性子的,教出来的侍女竟也如此有趣。 他挥了挥手,忍不住道:“放在那噗……咳,放在那便好,你辛苦了,去歇息罢。” 相思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便弯了弯腰,转身离开了。 于一个侍女来说,她统归还是极为听话的。 这门甫一关上,白熠赫然挂上了一副认真模样,便转身自床上翻了下来,开始捡起了一根木头捯饬起来。 不时又持笔写写画画,遂,便一直忙活到了几近凌晨时分。 此时还没有什么丫鬟小厮在外头活动,他拉开房门四处看了看,见周遭俱是空荡荡模样,不由微微勾了唇角。 遂,转身回去,将几个精致的小物件俱放到了衣袖里头,亦将自个儿沾满墨汁的宣纸折了折,塞到胸前,便垫着脚尖出了门。 白日中的路已然很是难寻,这夜晚中磕磕绊绊,便更是难找。 庆幸白熠此时的居处出了垂花门,便能看到那曲曲弯弯的抄手游廊,他不由眸光一亮,便顺着抄手游廊往前寻去。 前方乃是一片花池,但这身兼将军一职的西北王,大约是爱树更多一些,故而白熠满眼望去,看不到太多花儿娇妍的模样,反倒是一棵棵大树连带着枝叶在微风中哗哗作响。 如此听着,竟颇感热闹,再无甚夜间的孤寂了。 他走着走着,忽而眼前看着一处名匾模模糊糊,有一寒字打头,不由微微勾了唇角,脚下亦加快了步伐。 玄烈通常浅眠,不论是在何处,他已习惯了日日警惕。 故而,今日房门乍出了一丝动静,他便立马醒了,但却是伪装的甚好,呼吸匀地很,只等这“刺客”自投罗网。 便是如今这双腿不得用,他仅凭着一双手,亦要过不少夜行人的性命了。 他闭着眼,实则耳中却是听着那人极细微的呼吸声,身体亦是渐渐绷紧了,一双铁臂缓缓蓄力,虽是准备将这人的脖子扼断。 白熠刚刚行到床边,正打算伸手将这沉睡中的西北王唤醒,却没料到,这人竟一手便将他扯甩到了一旁,而后眸光锋利地将他脖颈直接扼住。 白熠只觉得,自个儿若是只凰,大概这会儿肚子中的蛋都要被摔出来了。 他后背痛得很,但如今最难受的还是被扼住的喉咙。 “呵,你是受谁指使来杀我?” 玄烈看着白熠,仿若在看一个死人一般。 白熠这才不由微微皱了眉,玄烈竟是真想杀他,他并未挣扎,只是蹙眉指了指自个儿的喉咙。 被玄烈这么掐着,他便是想说什么,亦是有心无力的。 玄烈并不怕他此时跑了,便松了松手,见他本白腻的脖颈此时却是添了几处青紫,看起来颇觉惊心怵目。 白熠缓缓喘息了一会儿,这才咬牙道:“你这人……可知道什么叫做恩将仇报?!” 他将此话说出来,却不由沉默了三分,他此时对这西北王好似还没有什么恩…… 果然,只见玄烈嘲讽地笑了起来:“哦?说的是你自己吗,小刺客?” 他捏着白熠的下巴,眯着黑眸,一副嘲讽模样。 却见白熠此时面色微红,一副面若春花的模样,大约是方才被扼住脖颈的原因,还在微微喘息着,一身葛纱红衫衬着一张精致俊俏的脸,看起来颇有些活色生香的味道。 西北王在此时终是体会到了,什么是晨间之欲。 他心中忽而涌起一种冲动,想将面前这个少年直接拆吃入腹,半点不剩。 他呼吸微沉,半晌,却是将白熠拨到了一旁。 白熠并不知道他要作何,冷不防被推到一旁,却是骨碌碌滚到了床角,袖兜中的一堆小玩意儿,亦纷纷撒到了床上。 他觉得脸痛地很,不由一脸愤愤看向了玄烈,他是想扶持一人将饕餮兜起来,但是,却没料到,这人的脾性,竟比饕餮差地多! 玄烈看见这一床小东西,眸中亦不由微微疑惑,转而捡起来一样,便问:“这是……什么?” 看起来似个座椅,但这座椅下方却是有两个轮子,说是车,又更加不像了。 如此看了看,他眸中却是不由微微亮了起来,再看白熠的目光亦是截然不同了。 第38页 白熠冷着脸,伸出手便啪地将他手中的东西打掉了,口中微微一笑只道:“你方才不是说了吗?我是个刺客,这些便自然是刺杀你的东西!” 玄烈看了看滚落在床上的小玩意,虽是细小的很,却仍能看得出一副精细模样,又抬头看了看白熠,不由抿了一张薄唇。 他,大约是怒了? 第24章 你说反,那便反罢 沉寂了片刻,玄烈忽而道:“你辛苦了。” 他垂眸又扫了一眼床铺上散落的小物件,大约那木料都是用到此处的,这如此精致的模样,眼前这少年应整晚不得眠。 他伸手又捞了一件拿起来,放在眼前仔细端详,口中缓缓道:“是我误会你了。” 这次,白熠并未伸手将那小物件打掉,他想了想自个儿方才的怒色,不由还微微蹙眉,如今怎的脾气都见长了? 不过,效果左右还是好的,他暗暗挺了挺脊背,一副正襟危坐模样看着玄烈。 “无妨,将军得用便好。” 他用了一整个晚上做出来的,乃是一个较为简易的轮椅,对于如今来的玄烈来说,还是极为实用的。 玄烈定定看了他半晌,缓缓问:“你有何求?” 他虽见了这少年,一颗心便止不住蹦,但终归能控住自个儿,将理智排在第一位。 他们今日初见,白三公子对他这好,未免过了些。 白熠薄唇一勾,并不卖什么关子,坦荡荡道:“自然是有所求的,在下之父母长姐如今还在那天牢之中受尽苦楚,我如今却也是辗转难眠……” 如此说着,一双清凌凌的凤眸便直直看向了玄烈。 令人闻风丧胆的西北王玄烈,却是忽而心中松了松,继而便似卸下了一身重担般,微微勾了勾唇角…… 玄烈很快便意识到自个儿笑的有些不合时宜,便又迅速敛了表情,硬生生将一个不露声色的笑憋成了抽搐模样。 他清了清喉咙,绷着面目道:“你孝心可嘉,本王自会想想法子。”看着白熠一双眼眸,他忽而又道:“你如今可有什么法子?” 玄烈观这白三公子,实不似传闻中那般顽劣,虽性子活泛了些,但终归还是个头脑灵活的少年。 白熠左右看了看四下情境,眼角微微抽了抽,由衷道:“法子倒是有的,不若,我们下床谈一谈?” 自玄烈将他误认为刺客,一举扔到床上,他在这一角还没挪一挪地方…… 两人虽俱是正襟危坐,但在床上,总觉得有某些怪异难言。 不多时,两人便转战书房,这寒春堂的书房不算多大,却是五脏俱全,宽大的乌檀木书案后头乃是一雕灵芝檀木独座,再往左边看,一半圆拱门里边隐隐约约还能看到一张凉榻,只不过,隔着四君子屏风,看得不是太清楚罢了。 虽是整体大气的很,但色调却过于暗沉,四处竟俱是青黑色的纱幔,全然没有春日的鲜活模样,看着总是压抑地很。 白熠不由多嘴了一句:“这春夏之际,房内未免过于暗沉了。” 他来时观这西北王府,却也是暗沉沉的,似没生机的模样,也就是那些相思子还带了些色泽,但太过浓烈的黑与红,却是更让人心中沉寂压抑。 玄烈被他背负着,垂首便能看清他白皙的颈项,不禁心中柔软了几分,口中便道:“你不喜欢,大可换掉。” 他方才本不想此时在唤人,却不想这小小少年便仿佛能读懂他的心思一般,张口便要背他。 玄烈本是拒绝的,但转念一想,若能这样抱一抱他,却也不错,却当真没想到,这看起来娇娇弱弱的白家三公子,竟也是有把子力气的。 白熠张口便拒绝了:“不必,我又不在这寒春堂常住,王爷予我住的那处无忧居便好的很。” 那满树的合欢,他很是喜欢。 说起来,在无色天时,他便很是喜欢合欢树,众神偶也会调侃他,一只凤凰,不栖梧桐便算了,却是独爱合欢。 他如此想着,便不由微微勾了勾唇角,一双凤眸中却是掠过一丝茫然。 玄烈听他此话,却不由剑眉微蹙,在昏暗未明的天色中,一张破碎的脸如恶鬼般,微微扭曲。 白熠将他稳稳当当放在那灵芝檀木独座上,却不知怎的,脚下一溜,竟也噗通坐了下去,实实在在将那西北王作了个肉垫。 忽觉腰间一双大手微微托举他,他连忙借势爬了起来,一张脸染了薄红忙道:“王爷,我并非有意……” “无妨,你并不是很重。” 玄烈却是直接将他的话头截断了,撩了撩自个儿的衣袍,才沉着喉咙道:“你且说说罢,有何法子?” 他需要些时间,来缓和缓和自个儿狂跳的心脏……还有他甚是激动的兄弟。 玄烈不由垂眸看了看自个儿微微撑起的衣袍,不由直接在书案上取了一本书,放到腿上摊开。 他知晓自个儿对白熠有些想法,却不想,如今这个残废的身子竟是对他如此诚实,这不由令他心中微微升起了一丝忧虑。 白熠并未注意他的小动作,亦并未说话,他现在正忙着研墨,而后抄起了一支小狼毫,撩着袖子,在一旁的宣旨上缓缓写下了一个字。 随着他缓缓停笔,西北王一双寒眸不由瞳孔微缩,他接过这张泛黄的宣旨,却是沉寂半晌。 第39页 书房内一片寂静,几乎连风声都听不到。 白熠几乎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他却是将手中那张纸缓缓握紧,直到那未干的墨将这个字染得没有样子了,白熠张了张口,却终归没说什么。 心中不由道,他不过是将这西北王心中的想法说出来,大约权势重的人总是顾虑颇深,且总是有些怪癖…… “你可知,这是要杀头的?” 玄烈终于开口,口中缓缓问着,刀疤横贯的脸却看不出一丝表情。 白熠眸中一亮,一手便将西北王手中的纸张拿了过来,而后缓缓摊开,唔,还能隐隐约约看到有个字,却已然分不清是什么字了,不过,他们都知晓。 “王爷应比我明白,破而后立这个词罢。” 他微微一笑,依旧还是用那张纸,却是又缓缓写了一遍,此时便仿佛这字已有了脉络和骨骼,他此次,不过是为它填上鲜血,一笔停了,他左右看了看自个儿的字迹,觉得甚是满意,便又将这张纸放到了玄烈面前。 “如今的西未已然腐朽不堪,便似枯木,你只需轻轻使使力气,它便会轰然倒塌……” 玄烈不由看了看那张纸,仿佛被染了一遍墨,那字倒是更加浓烈了,他不由笑了,一张脸却更显狰狞。 “便西未是枯木,四处还有伐木人等着,以本王之实力,约不可抗力。” 他知道白熠的想法,他亦不是想过一次了,但除了虽现在西未已将南国吞吃,北地与东夷却均是死死盯着这个危危欲坠的西未,只等着有一点缺口,便要张大口咬过来。 白熠面上略带了些失望,眉眼微垂着,一副没有精神的模样,哀哀叹了口气只道:“你若如此想,那便算是我白熠看错了你罢。” 他抬脚便要往门外走,忽而似想起什么一般,转头道:“今日大概皇后会来要人,你便直接将我给她便是,左右因着我,家人俱死了,我也不怎的想独活下去。” 他嗤笑一声:“将我给她,也好将你撇清的干净一些不是?” 玄烈沉着眸,一张脸亦是阴沉沉的,自他成为西北王,还从未有人敢如此对他说话,却也不知他如此想他,突觉得竟是这少年满目不屑更为戳痛他。 他不由压了压心中的怒意,哑声道:“过来。” 白熠停了停步子,皱着眉头看他,想着他的意思大概是要自个儿再将他背回去,心中斗争了一番,不由还是叹口气走了过去。 他在九重天时,曾做过一段时间的废狐狸,极为知晓这不能行走的艰辛,故而总能设身处地为旁人体谅几分。 他拉着步子走到玄烈面前,叹口气道:“罢了,就死之前再背你一次,也算我将你救我回来的恩情还了。” 他说个死说的极轻易,直接转过身等着那玄烈覆上来,便也没瞧见玄烈薄唇紧抿,一双黑眸亦冷然无比。 玄烈瞧着他的背影,忽而伸出手,便将他捞了起来,他虽如今不良于行,但一双手,却是能将一个整人插在刀尖上,遂,不算肌肉虬结,却是流畅有力得很。 白熠挣扎了两下,却是没挣动,只觉着他一双手似铁箍一般,稳稳当当,好似全然不能挣脱,等到觉得臀下好似有根儿铁杵抵着,白熠便咬了咬牙,老实地不再动了。 这东西,他在九重天的时候已熟悉地很,这辈子却只见过自个儿的,不过,万万没打算对一个只相识一日的西北王献身。 “你要作甚?” 白熠皱着眉,口气亦冷的很。 玄烈嗅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眸中却是渐渐坚定起来:“我可以反,但,你必须成为我的人。” 他心中认定了就是这个人,不管他是谁,是男是女,他便一定要得到,不能再有半分的差错。 他想了想,忽而又怕这小家伙误会了,毕竟如今大户人家豢养小宠的还是居多,不由便又加了一句:“我会尊你为妻,一世唯你一人。” 白熠不由惊讶起来,他微微蹙了眉,心中不由道,这西北王竟是恋慕白三公子?他怎的搜罗白三公子的记忆时,却从未发现两人有甚的交集? 如今白三公子这壳子被他占着,突遇上一个痴心人,他不由心中略有些心虚起来,挣扎半晌,突而眸光一亮,想着能拖便拖,便道:“你,你若能,能让我登这后位,我倒是可信你,恩……将下半生交托。” 待西北王成为这西未之王,到那时自个儿也并不算欠了他什么,这白三公子的壳子便留给他,自个儿便带着饕餮去无色天,岂不是皆大欢喜? 除了……大约这西北王可能会伤怀上一段时日,但人心谁又能说的清楚,待这西北王登上那至尊之位,说不得便也看不上这个白三公子了。 而玄烈心中突的跳起来,他压着满心欢愉,却是将前额抵在白熠微热的后背,微微勾了勾唇,又将手臂紧了紧,直勒的白熠透不过气。 “好,我应你。你说反,那便反罢。” 忽而一阵微风吹来,白熠面色复杂地看向那飒飒宣纸,上头一个“反”字,落笔甚是漂亮。 他此时却觉,这字有些微微刺眼。 第25章 他睡在他的榻上 桃翁正想出门打拳时,这门便极合时宜地响了响,他拉开门一看,不由微微一愣,外头的人竟是相思。 第一反应便是:白家三公子有事?遂也便随口问了一声。 第40页 “今晨奴婢去白公子房间,他并不在。” 相思回想了下自个儿满王府寻那三公子的事,不由亦有些委屈,但她天生没什么表情,且有一把“好”嗓子,故,旁人亦听不出来。 桃翁瞪了瞪眼睛,不由道:“那四处可寻过了?” 相思又道:“寻过了。” 桃翁便皱了眉,一大早便听着这消息,实在不怎的延年益寿,他叹了口气:“那你还在这杵着作甚,随老夫一同去寒春堂请罪罢。” 他想着,丞相府的众人如今都还在天牢,这位白三公子可不要想不开,凭着点三脚猫功夫,单枪匹马去劫人才是。 他如此想着,脚下便匆忙了许多,快至那寒春堂时,竟又在外头遇上了白征,白征大约已在此处徘徊良久,一副挣扎模样,抬头见了桃翁,便咬了咬牙,不由道:“桃翁……我,我今日能否去法场……” 桃翁连忙将他话头截断了,一手将他扯了,斥道:“先随我去见王爷,去什么法场,便是想劫,亦午时才会行刑,此时去了,你一个人也见不到……” 说不定,最后这白征也会被捆到断头台上。 如此说着,他一手拉着白征便往寒春堂走去,相思跟在后头,一言不发。 桃翁走在最前头,大约是心中挂着事,他行的极快,砰砰敲了两下门,只道有要事禀报,白征不由白了一张脸,心中略忐忑起来。 没一会儿,便听得里头人沉声道:“进罢。” 玄烈的房门是没什么门栓的,是以白熠才能如此来去自如。 桃翁一把便将门推开,见玄烈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饮茶,不由拍了拍腿道:“王爷,那白三公子今不见了人……” 白征首先便紧张了起来,不由问道:“怎的回事?小三去了何处?” 桃翁来不及回答他,却见玄烈始终不疾不徐的模样,不由加高了动静:“王爷,那白三公子会不会是去救……” 这一阵乱糟糟,直吵得玄烈颇觉头痛,便沉声道:“噤声。”如此说着,并向着右侧的矮榻指了指。 桃翁不明所以地顺着他的手瞧了一眼,一双眼睛却不由愈睁愈大,只见这竹帘门后,隐隐约约能看清一个身影,正侧卧着,青丝乱红衣散,看似睡得正香。 众人亦是愣怔半晌,白熠的住处明明是无忧居,怎的天明时,竟能睡到寒春堂了? 白征皱着一张脸,心中早对他三弟的睡相有所了解,但若是能从无忧居滚到寒春堂,那确是功夫不浅,他不由往寝室处挪了挪,想将这个睡相死沉的家伙唤一唤。 玄烈却首先出声了:“莫要惊扰他,他累了一晚,需得好好歇息歇息。” 累了一晚?哦,那是该好好休息……慢着!累了,一晚?! 几双眼睛不由散着灼灼光芒,盯住了西北王,但玄烈却不打算解释什么,左右都是要成真的,误会些便误会些罢。 他只是在怀中掏出了一个极精致的小物件,而后附上一张图纸,看向相思道:“务必将此物在两个时辰内赶制出来。” 相思连忙上前将东西取了,一看之下,不由眸光愈发地亮眼,躬身只道:“王爷放心,属下这就去唤人。” 于西北王府中,有一个特殊的机关队伍,只是这两年没什么紧要的东西,如今便一个个担起了丫头小厮的职责,但平时削两把椅子,做几个暗器,还是极为顺手的。 她说完,便匆匆退了下去。 玄烈又转而看向白征:“你去将几个副将都叫到此处。” 白征不由面露疑惑,张口应了一声,要退下时才想起,方才的事他还一直压着未说,不由连忙道:“王,王爷,属下可否今日去法场一趟……” 他心中忐忑的很,知晓此举可能会牵连西北王府,但还是问了出来。 玄烈面色不改,却是道:“可,届时本王让人与你同行。”说完挥了挥手,便是让白征快去请人的意思了。 白征不由心中更是疑惑,与他同行?但看王爷模样,却是不会再说什么,便躬身转而退下了。 看着白征的背影消失在寒春堂,桃翁唇角挂的笑渐渐隐了,不等玄烈开口,他忽而道:“看来你决定了些生死存亡的事?” 玄烈亦是抬眸看向他,一张狰狞面目上带着微微笑意,缓缓道:“你总是了然的很。” 桃翁亦是笑了,只道:“你活到我这岁数,大约会比我这老头子更加清明些。”他叹了叹气,问道:“你怎样想的?” 有动乱便定然会有伤亡,他本以为他活到这个岁数,已然对生死有命这四个字明白淡然的很了,看来还是他道行不够…… 玄烈淡淡道:“今日动手,救了丞相一家,便直取洛城,再从边关向此处包揽,这皇城,可慢慢食。” 他缓缓抚摸着杯盏,仿若在想什么,但一双眼睛看得,却是看竹帘后的红衣少年。 “你此次回来,我也曾想过你大概要动手之事,只是却没想到竟如此突然……就怕,众副将一时盛不下这消息……” 桃翁心中还是有不少担忧,若今日动手想要将丞相一家救下,那必然要选在午时之前,却不知,只有这短短几个时辰,怎能将兵马整合,将人心齐聚啊! 玄烈倒不怎的担忧,他靠在椅背上,一副松泛模样,冷冷一笑道:“同我玄烈这几年征伐的,便没有什么再盛不下的事,便只看他们是站哪处了。” 第41页 站在皇帝那处的,早晚都避不得要死在他的刀下,倒不如先前干脆利落些,反倒无这许多牵扯。 桃翁心中沉了沉,转而看了一眼那竹帘子里边的白三公子,却是不由微微皱了眉头,王爷要反,大约便是这个三公子的“功劳”。 亦此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白征小跑着到门口,只道:“王爷,众副将都到了此处。” 玄烈看了看寝室的人,不由道:“一同去书房罢。” 虽玄烈心中打着反,却也未搞得人心惶惶,先是让侍女上了茶,一众副将坐在两旁的金丝楠木小几后,规规整整地等着吩咐。 玄烈道:“不必拘谨,喝茶罢。” 见众人都举了茶杯,玄烈亦举杯啜饮一口,又道:“今日唤你们来此,只是想告知你们一事,本王要反。” 此一句后,他抬眼看众人反应,发觉只几个老粗呛的不轻,其余虽是震惊,却不曾太过失态。 玄烈不由又饮了一口,心中还算是满意。 白征坐在底下,却端着杯子失了神,直到那茶盏开始淅沥沥对着他的裤子浇水,他才豁然反应过来,忙将茶盏放到了楠木小几上,心中却是纷乱的很。 若王爷要反,那丞相府……他咬了咬牙,眸光掠过四下,只见众人面色略有犹疑,不由心中下了个决心,遂一拍桌子豁然站了起来,口中只道:“白征愿为王爷赴汤蹈火,若违此言,便犹如此杯!” 他伸手便将那杯子抄起来,狠狠砸在了地上,只听哐当一声脆响,那杯子便直接摔得粉碎! 这一声响仿佛将众人惊着了,遂,又几个个副将便亦是纷纷起身随之碎杯誓言,最后便只剩下两个,尚还在犹豫不决中。 一人道:“若我此时不愿随王爷征战谋反,王爷是否要在此杀了我?” 众人亦是看向了玄烈,玄烈刚要给个肯定的答复,却突而听着门口又传来了脚步声,他抬头看去,见是一身红衣,不由缓和了脸色。 白熠醒来之后,见屋子空荡荡,却是偶有一阵子嘈杂之声,便不由循声过去,如此亦听到了西北王谋反的头等大事,不由唇边带着笑缓缓走来。 “你若不愿,你大可以此时便走,玄烈不必杀你,皇帝总会帮他下手的。” 他微微笑着,压低了身子,极专注地逼近了这个副将。 “还是说,你有足够的资本,不让皇帝对你起一丝疑心?” 此话说的众人心中都不由咯噔一下,那副将脑袋上却是渗出了细密的汗水,若是西北王反,他在西北王手下数年,岂能在朝廷中再博得一丝信任? 且,便退一万步来说,皇帝当真不会因着西北王谋反牵连他与其家人,他亦不可能在官路上再进一步了,想要上阵杀敌,那便更是天方夜谭,便是解甲归田,应算是个最最好的结果了。 但,谁能甘心? 恰此时,他面前那红衣少年又笑道:“我不知你所挣扎什么,这西未不过是腐朽之木,你们俱是一番光明坦途,何不称王引后世称颂?这位将军,你说可是?” 一双凤眼微微眯着,便仿若一只狐狸般,看得人不由微微愣怔起来。 那副将一张刚毅面孔不由微微抽动了些,而后,他缓缓攥住了面前的茶盏,使力便狠狠掷到脚下,看这杯盏横尸当场。 “顾青愿跟随王爷,若有违逆,便犹如此杯!” 第26章 这法子是,换心 皇后卯时便匆匆起身梳妆,捉了个小太监问今日朝中情境。 她昨夜本去乾坤殿寻皇帝,却被告知皇帝已然去了清芙殿,最近新提上来的一个贵人便宿在那处,张狂地很,不过,还没敢闹到自个儿面前,但看最近的势头,也是该压一压了。 她方才知晓了这白熠逃走的消息,不由甚是急切,想将此事告知给皇帝,但站在空荡荡的乾坤殿中,皇后忽而又改了念头,此事既然牵扯到西北王,何不明日待皇帝攒一攒怒气,再添一把火? 西北王与皇帝向来不合,这是西未中人人尽知的事儿,先皇在十年前去了,皇帝接了权,便左右开始看不上这个南蛮子,遂开始处处刁难,亦是在十年前,西北王才迁到了边关处常驻。 此时,不过是押送一个小小副将,这西北王竟亲自来了都城,不免让人戒心大起。 皇后站在乾坤殿殿前,微微勾了唇角,遂直接离去了,便让那个清贵人再多逍遥几日罢。 那突然被拎进来的小太监趴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看皇后,听她问话,便恭恭敬敬答:“回皇后娘娘,奴才今儿在外头倒是听了些许,但也并不清楚他们传的是真是假……” 他如此说着,不由有些忐忑,若是将话说的岔了,到时恐怕就是个欺君之罪了,人人知晓伴君如伴虎,但这皇后手下的人命却也是累累难数的。 皇后懒懒靠着百鸟朝凤雕花背椅,闻言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在侍女递过来的黑绒匣子里挑拣着今日要带的步摇,看着倒不似什么一心两用的模样,口中却是缓缓应了一句。 “你随口说说,本宫也不过是随便听听罢了。” 那小太监却依旧是提着一颗心,只小心道:“奴才隐隐听着说是,今日陛下好似将一盘子奏折俱摔了……” 皇后不由指尖微微一顿,而后才问:“可知晓是为了什么?” 第42页 小太监又趴了身子,压低了声音道:“好似,是西北王玄烈回都城后,并未来拜见,且,今日亦没有上朝。” 皇后终是选好了簪子,乃是一支极素雅地素银凤羽簪,她款款递了出去,满意道:“很好。” 却不知这句话夸得是小太监还是那簪子了。 她今日打扮的比平日都要素雅几分,身后的青霞不由有些担忧,只道是:“娘娘,皇上一向不爱太淡雅……” “哼!” 皇后突而冷笑一声,竟是缓缓将一祖母绿的戒指又摘了下来,丢到青霞的怀里:“他哪里是不爱淡雅,你说的未免太轻描淡写了,他爱的是艳俗而已。” 青霞仿若捧着个烫手山芋一般,脸色慌忙,在皇后身后低了低头。 “只是如今,本宫不想再迎着他的口味了,那戒指便赏你了,本宫并不喜这个玩意儿。” 皇后依旧款款走着,一张姣好妍丽的面目却是多了几分冷峻傲然。 皇帝此时正在乾坤殿内摔东西,乾坤殿内已然零零散散碎了一地,还有些难碎的,便顺着阶咕噜噜滚了出来,一帮子太监正缩着脑袋站在外头,不敢多一句话。 皇后皱着眉头在外头听了一小会儿,便抬脚往里走,看着这人着了一身龙袍,正要摔玉玺,皇后不由勾着唇笑了:“皇上这是打算退位吗?”西未之中,传国玉玺只有在换新皇之时,才会将旧的玉玺摒弃。 皇帝抬头看了她一眼,不由怒的很,只道:“你来作甚?穿成这副模样,是想朕死的早一些?” 他有先天心疾,随着年岁越来越长,脾气越来越暴躁,一颗心亦不若其他人了,先皇曾给他请了天下名医会诊,得到的结论却是他活不过而立之年,但今年,他已然二十有八。 “诶,皇上大约还不知晓,西北王昨日将白家三子救走的事罢?” 皇后在乾坤殿内捡了个干净的地儿,缓缓坐了,这才不疾不徐地开口。 她一双眸还带着微微笑意,皇帝攥了攥拳头,却忽而觉得一股儿寒意从脚底升起。 “你,你从何处得知?白家三子不是逃了?” 他压了压一颗心,这才缓缓问。 “他是在抄家之日逃了,只是,昨日锦衣卫已然寻到他的下落,却被这西北王中途截胡,啧,臣妾当真不知西北王打的是何主意,遂,来与皇上商讨一番。” 她撑着一番无辜模样,配着一身清雅打扮,倒是看着比平日顺眼几分。 皇帝踩着一屋子被摔碎的磁瓦玉器缓缓走向她,一手抓住她的手臂,森森道:“此等大事,你竟昨日不与朕说,生生拖了如此之久!莫芮清,你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他的面目在阴影中,仿佛即将要吞噬人的野兽一般,皇后心中不由微微慌乱了些许,但她最终却是笑了:“我能有何主意?我既已然嫁与了你,我又会打什么主意!不过是想着你好一些,这广阔西未能好一些,也便遂了先父的心愿了!” 她胸脯剧烈起伏着,眼角落了几滴清泪,却是眨也不眨看着皇帝,见他面色松动了,便又换了一副凄楚模样,道:“你当我没有来吗?我昨日来寻你多少次,只怕你这乾坤殿的奴才都要厌了!” 皇帝皱着眉:“他们未曾告知你,朕在清芙殿?” 皇后偏了偏头,眉头轻蹙道:“我,我知晓,我……我只是不想去别的女子床上寻你罢了……” 皇帝看着她雪白的颈,突而心中不由微微一动,他想着他以往做太子的时候,还曾苦苦追逐过这个女子,那时的情谊,虽好似只有短短一瞬,却全然做不得假,仿若掺杂了蜜糖的日子一般。 他们,大约是自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大约,是自他得知了自己的身子之后吧,而立之年,可笑的而立之年!他需得数着日子,算自个儿何时会死去,大约作为皇帝,他是最悲惨的一个了。 皇帝缓缓站起身,沉声道:“好,我信你便是。西北王竟如此不把朕放到眼中,大约便因着朕这个病身,便再未有人将朕放在眼中……” 他缓缓攥了拳,唇色微微泛紫,看着直不像个近而立之人。 皇后眸光微闪,亦是缓缓站起身,咬唇面露挣扎,只道:“皇上,臣妾前段日子曾寻到一名医,他有治心疾的法子,臣妾觉得,可一试。” 皇帝并不信:“你莫要再让人唬了,这世上并未有什么治心疾的法子。” 皇后却道:“我曾亲眼见他功成,不过,这法子却是……换心。”看着皇帝瞪大双眼,她便又加了一把柴:“我亦曾请他帮皇上算了生辰八字,西北王炎烈之心,与皇上正相合,皇上既疑心这炎烈,不若下旨召他入宫,看他可愿为了皇上献出一颗心?” 皇帝不由心中澎湃了起来,不由紧紧抓住了皇后,颤着嗓子问:“清儿,你说的,你说的可是真的?” 皇后笃定道:“我亲眼看着,他将一只狗与一只羊的心脏互换了,如今,它们俱还好好活着!” 便是死了,不过是两只畜生,应当也不怎的难找,皇后微微笑着,心中不由想。 “但是,但是若将那炎烈的心取了,他便不能……” 他此话还未说完,便被自个儿给生生截住了,他转而将莫芮清放开,大步走向殿外。 “传西北王炎烈入宫,朕有要事与他商议。” 第43页 皇后在后头微微笑了,什么要事,这要事他如今便已然决定了,他从来都是如此自私,看来这一把她赌对了。 与此同时,西北王府,寒春堂中。 “王爷,东西已做的差不多了。” 正此时,门外响起一道平平声线,相思眼眸里带着亮,向身后看了一眼,遂,便有两人推着那做工精良的黄梨木轮椅,缓缓行来。 此时,只不过将将一个时辰,这椅子却已经过了数次改良与试用,真真算的上是千锤百炼,才得以来到这寒春堂,也当真是不容易了。 众人皆不知这是个什么玩意,不过见了那椅子腿被两个硕大的轮子代替了,心中也大约有了考量,脸上皆不由露出赞叹之色。 而白熠便不再搭理这副将,看着这黄梨木轮椅,亦是不由微微勾了唇角,显出一丝满意神色,玄烈府上的,且不说别的,动手能力倒是相当不错的。 他此时看着轮椅,而西北王却是认真看着他的侧颜,心中不由柔肠百结。 相思一脸跃跃欲试的模样看向了他,平平声线都高了三分:“请王爷试坐罢。” 白征大约想着报恩,巴巴地赶忙凑到跟前去背西北王,玄烈不由下意识的看向了白熠,只见他站在一侧,下颌高抬,却是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在众人略带探究的目光中,相思俯下身,将玄烈的腿脚安放在这前方凸出的一块木板之上,玄烈伸手便能扶住那轮子,只是微微用力,便似行走一般,向前方动了三分。 他眸中不由略过一丝喜色,但看着一双全无知觉的腿,转而内心深处却有更多的暴戾渐渐升起,让他不由缓缓攥了拳。 他渴望再次站着,能够拥抱他,背负他。 第27章 本王之岳父母 “王爷!” 寒春堂又是匆匆进了一人,面目略带了些许慌张,口中急急道:“禀王爷,皇上邀王爷进宫议事!” 众人面色不由俱是变了变,心中道,莫不是皇帝已察觉出了什么动静?而后又一口将自个儿反驳了,皇帝若是想要下手,不会等着今日了,便昨日他们将将到了都城,岂不是更好? 白熠却不由皱了皱眉,失声道:“皇上?竟不是皇后吗?” 皇后将他放在那处,若自个儿失了踪迹,第一个惊慌失措的不应该是皇后?饕餮又怎的会来插一脚? 白熠长眉微蹙,当是百思不得其解。 那人看了他一眼,不由愣了愣,约莫是没怎么见过,不过看众将军在此地,也倒是乖觉地答了:“是皇上身边的徐公公,并不是皇后的人,看模样还很是急切。” “皇帝找本王商议要事?当真笑话!” 玄烈冷哼一声,挥挥手道:“将那阉人给本王赶出去,莫让他踩脏了本王的地方。” 桃翁皱了皱眉,却是欲言又止…… 而那守门小将却不由张大了一张嘴,又在众将军里扫了一圈,却见众人脸上皆没什么讶异,便暗搓搓又将嘴闭了,躬身应了一声,便匆匆下去了。 玄烈忽而转身,一双黑眸看着白熠,口中问:“你觉得,今日何时动手适宜?” 他既不想与皇帝虚与委蛇,那便还是干脆一些,将此事了了,以后虽是两立,倒也是明白。 白熠全然没有想到,他竟在众人面前,直接问起了自己,见白征亦是同众将一般,睁大了眸看向自个儿,便不由蹙眉道:“你之军师,不是桃翁吗?你如今问我,我又怎的知晓这许多事?” 他想将此事推出去,并不想如此被众人盯着看。 玄烈却是神色未变,依旧淡淡道:“你既已揽了我之妻的名头,便需得多费费心神,不能再与往常一般顽劣了……” 趁着众人被这句话震得外焦里嫩之际,他又道:“且,今日刑台上乃是本王之岳父母,首次拜见,着什么服饰,还需你好好为本王挑拣一番。” 被数双眼睛紧紧盯着,白熠突有些化身凤凰的冲动,他将一切算的都极为缜密,只是,却从未料到,这个西北王竟是如此的厚脸皮! 不要脸这三个字,他已然用的登峰造极了。 白熠塌着眼皮深吸一口气,这才咬牙道:“你既是去救他们,他们便也不会计较你怎样穿着……至于何时动手,桃翁你看?” 桃翁忽而被点了名,连忙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只道:“既是要去营救岳……咳丞相,那不若就在动手之后直接扯旗便好了!丞相大人本就极是清廉得民心,此次皇帝若要将他斩杀,必然会有众民请命,我们便可趁着那个时候,也好顺应捞一把民心。” 他方才差一些便顺着这王爷的口说成了岳父岳母,不由又是拈着袖子擦了擦汗水。 玄烈垂眸勾了勾唇,一张脸上的伤疤便仿若长了一张狰狞无比的大嘴一般,令人心生畏惧。 “很好,那便如此罢。” …… 而那徐公公万万没想到,这蛮子一般的西北王,竟敢如此待他,只派一个看门小将便将自个儿给踹出了门。 他不由怒气大起,想将这小将狠狠骂上几句,但西北王府的大门却是先一步哐当在他面前关上了,几乎没将他的鼻子撞掉。 “公公……咱们还叫门吗?” 那不识眼色的小侍卫巴巴凑上来,看着眼前的西北王府,眸中不由略过一丝艳羡。 第44页 徐公公扯着嗓子道:“叫什么叫!没见西北王根本不想见皇上嘛!” 他皱着眉头看了一眼西北王府,心中想着,若是在此处掉了脑袋,说不定皇帝也不会给他讨什么公道,一个奴才的性命,还不值当地皇帝与西北王决裂。 再说,他们就算能决裂,自个儿也舍不得这人间的荣华富贵啊! 徐公公如此想着,不由委屈万分,掐着兰花指去皇帝面前诉苦了。 那小侍卫被他呲了一顿,便垂头搭脑跟在后头,亦没什么言语了。 皇帝听闻此事,不由龙颜大怒,又兵兵乓乓摔起东西来,砸到他极为幸运的玉玺时,他才忽而冷静了些许,便张口唤道:“来人,去将皇后请来!” 他此时,便好似只有皇后一人得以依仗一般,整个西未都好似怀揣着满满恶意。 他静不下心来,便开始在乾坤殿中一圈圈地绕,走的那些个儿圈,便好似给自个儿做了个茧,将自己层层包裹起来,再也挣脱不出。 徐公公到坤宁宫的时候,皇后正在浇花,她看起来兴致颇好,若是忽略掉坤宁宫外头跪着的芙贵人,看上去便更闲情逸致些。 他垂了垂头,决定不多话,那贵人既在那儿跪着,于皇后来说,便自有让她跪着的道理,自没有他开口的份。 “娘娘,皇上……” 他口中的“有请”二字还未说出,便见着那皇后的身旁的青霞伸出食指压了压唇,又挥了挥手,让他不要多言。 徐公公便把半句话直接给憋了回去,弓着身子在皇后身后静静等着,只当自个儿是个木头人,不然又能怎样,这皇帝皇后,俱是他惹不起的。 皇后这浇花极为悠闲自在,三棵花浇了一刻钟左右,徐公公颇有些担忧的看着她手中硕大的罐子,只想着,皇后这一刻大约浇了几罐子水,他却是有些数不清了。 看着皇后缓缓直起腰,徐公公在背后也不由松了一口气,仔细往那处瞧了瞧,见被遮挡着的原是两棵芙蓉,一棵牡丹,那芙蓉开的正艳,牡丹花冠亦甚是硕大,当真国色天香。 “你瞧瞧,本宫这处的花儿开的如何?” 听着皇后突而开口,徐公公连忙仔细瞅了瞅,一张脸上堆了笑,只道:“娘娘养的花,那自然是这西未独一份,瞧瞧这牡丹开的,当真是国色天香,啧,这芙蓉亦甚是娇美啊。” 皇后忽而掩唇笑起来,眼眸淡淡扫过徐公公,口中只道:“你一个阉人,竟还懂什么娇美……” 徐公公闭了嘴不说话,脸上的笑却是有点挂不住了,他虽是去了势不能人道,却没人规定他不能看不能赏,若眼前这人是这西未皇宫中的任何一个妃嫔,他都能直接还击回去。 但此时,他却只能压着一肚子怒气,只因着她是皇后。 “娘娘……咳,芙蓉……” 青霞忽而在一旁小声提示起来,皇后向外头瞅了一眼,亦仿若想起了什么。 “唔,将芙贵人传进来罢,方才浇花太过入神了。” 门口那女子已然跪地将要倒下了,却不由咬着牙缓缓进殿谢恩。 皇后扬着唇看她,口中道:“你瞧瞧这些奴才,方才竟没予本宫讲一讲你已然到了殿外,这大热的天儿,倒让你累了一身汗出来。” 听着她这话,青霞便在一旁请罪,配合地亲密无间。 芙贵人只道:“娘娘要协理后宫,自然不同臣妾这般清闲,臣妾自然是知晓的,臣妾也时常劝皇上常来此陪一陪娘娘,可皇上……诶!” 她面目上带着几分得意之色,好似自个儿掰回一城般,却全然没看到青霞眼中的不屑,与徐公公眼中的怜悯。 “将皇上伺候好是你的本分,以后定要多用些心思,唔,那芙蓉开的正好,今日便赏了你。对了,你今日是来作何?” 皇后将芙贵人几句话打发了,转而问起了徐公公。 徐公公终于能说上话,便吸了口气,只道:“娘娘,皇上有请。” 他瞥了瞥那芙贵人,却只见她一张脸瞬间惨白,不由心中更是怜悯,再看看那硕大的芙蓉,这样两株他都不一定能稳稳当当带回去,啧,真是可怜。 皇后舒了口气,而后道:“本宫知晓了,你回去罢,本宫随后便到。” 徐公公这才应了一声,匆匆忙忙退了出去,虽是这坤宁宫中花香满殿,他却待着压抑地紧。 再回头看去,只见芙贵人亦哭哭啼啼在一旁侍女的帮助下,将两株娇美的芙蓉搬了出来,那芙蓉虽甚是美丽,却一直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漏水,芙贵人今日穿的一身鹅黄裙子,只几步,便不能看了,便是徐公公看着,都觉得可怜的紧。 遂,徐公公提起皇后这事的时候,又顺便说了说这个芙贵人的事。 皇帝却只关心皇后什么时候能赶来,对芙贵人的事只淡淡带过:“你待会去传个旨,让她多在自个儿宫中待着,没事便莫要出来,惹人心烦。” 这便好似对一个后宫的妃子判了死刑一般。 徐公公对皇帝心意转变之快已然不再会太过惊讶了,遂这次便也只是应了一声,心中想着,此时将那女子关起来,总比下一次死在皇后手中要好一些。 他爱观花赏花,却也偶尔会起些惜花的心思。 皇后慢悠悠地来了此处,皇帝口中唤着“梓童”便匆匆迎了过去,只道:“你若再不来,我便要去亲自寻你了!你不知晓,那蛮子如今胆子大的很,他竟敢抗旨!” 第45页 他面色着急得很,眼巴巴地看着皇后,仿若溺水之人看着一块浮木。 皇后微微挑眉,不由扬了扬唇角:“此时午时将至,白家二子乃是玄烈副将,定不会眼看着父母惨死,到那时,皇上便可直接用兵了……” 第28章 不可滥杀 午时将至,那宣武门外的菜市口亦开始吵吵嚷嚷起来,众人齐聚在此处,再看那断头台上,亦有三人身穿斑驳脏污的囚服,被捆绑着跪在断头台中央。 他们身后俱是站了刽子手,手中握着寒光凛凛的大刀,只等着午时一到行刑官的一道令,便要让眼前之人人头落地,不管这人是垂垂老矣还是娇柔美貌…… 淇贵妃哦不,白桑淇如今正在哭,一张花容月貌恰是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看起来着实让人心疼,她哑着嗓子看向身旁人,眼泪又是止不住地涌出来:“娘,娘……都是我害了你们……” 她只以为是莫芮清那女人看她得宠,要对她动手,继而牵连了丞相府,却还不知自个儿三弟在那花宴上的遭遇。 白夫人张了张口,未说出话来,却是先咳嗽了两声,一口鲜血便如同泼墨般,直接将她前方的地面染了,白桑淇想起那些审讯,不由泪流地更凶了些。 白夫人看着她,想为这素来懂事的大女儿拭泪,却因为被反绑着双手,难以做到,她叹口气,才道:“这不关你什么事,莫要……咳咳,莫要将诸事都加到自个儿身上。” 如此说着,两人竟都止不住眼泪了。 丞相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语,虽一身囚服上斑驳难辨,但却是淡然地很,不过,如今要为了这种未曾做过的事慷慨赴死,他尚且还做不到。 他四下看了看人群,忽与一人视线相撞,不由心下一震,转而便又微微将一双眸垂了。 “兄台,借过。” 白征压了压斗笠,他身形灵活地紧,脚下几个错步,便在拥挤的人群中又向前挤了挤。 不一会儿,他便站到了这断头台的前方,眼眸中看到已然垂垂老矣的父亲,不由鼻尖一酸,让家人落到如此境地,是他不孝了。 他隐隐向这断头台的四周看了看,只见几个身手极利索的副将亦是已然站在了最接近断头台的位置,不由心中微松,又向后望了一眼。 桃翁正扮作个耄耋之年的老头,拄着拐打着颤一步一顿地往前走着,好似下一刻便会直接趴在地上一般,白征看着桃翁手中的拐杖,只等着他将拐杖丢出去,便可冲上断头台营救父母长姐了! 可奈何虽看着颤颤巍巍,桃翁这老头却将一副拐杖握的死紧,始终没什么动作。 他如此缓缓前行,一路亦有人给他让路,将将够他前行,如此便颤颤巍巍,到了断头台前。 “这位壮士,不知……我这老头儿,能否与丞相大人说两句话?” 他眼巴巴看着那刽子手,好似一脸褶子里嵌了两颗黑豆,品貌不怎的端正,说话却是极有礼的。 那刽子手大约还未被人喊过壮士,不由愣了愣,这才道:“他如今已不是什么丞相了,阶下囚罢了,至于你,你还是退远一些,你这等年纪了,再溅一身血……” 啧,说不定今儿死在断头台的就是四个人了。 他自觉说的不怎的血腥,却不想这老头竟脸色惨白地退后一步,忽而举着拐杖便骂起来:“不忠不义,不敬不孝!你们,你们如此活着还有何意思!” 白征看他将拐杖举得高,只掐着一口气等他丢拐杖,却不曾想桃翁却只是在地上敲了一番,不由几乎背过去。 那刽子手听闻此话,便知晓这是仨人儿一块给骂了,不由同仇敌忾起来,只立眉瞪眼道:“你这老儿,莫要不识好歹,哼,这几个犯人你可知是犯了什么罪?!谋逆大罪你知不知晓?!你再如此胡闹,便将你一块绑了,只作谋逆一党,都得在此将脑袋砍了!” 这话说的众人心中不由都怵了怵,他们虽心中为这丞相鸣不平,但如今这丞相一家都已然上了砍头台,他们再搭上一条性命,那便有些不值当了。 遂,这断头台前的队伍,便不由向着后头退了退。 几个刽子手看得极为满意,但这老头却似个钉子一般杵在这处……啧,当真是个老顽固。 桃翁气沉丹田,而后扯着嗓子道:“谋逆!你们说丞相大人谋逆,你去给我老头子拿证据!哼,若老头子来说,对天下来说,那位做的,却未必有丞相大人多!” 他朝着皇宫的方向瞅了一眼,却被眼前的菜市棚子挡住了视线,不由极为可惜。 “你们可知,如今的税赋是如何削减下来的……” 他叹口气,遂开始将这丞相的以往功绩都扒拉着列了出来,看着众人面目松动了才道:“旁的老头我也便不多说,只丞相府每月的布施,养活了多少人?!你们有哪个没承过丞相大人的接济?” 丞相白彦不由微微怔了怔,眸光掠过这老头儿,心中不由道,这人竟比他自个儿对自个儿的了解都要更清楚一些……却不知,他究竟是何人? 而众人听闻这话,不由均是心中震荡,因此处来的皆是些贫苦百姓,那官员生怕与这丞相扯上什么关联,便是稍稍有些关系牵连的,都未曾到此。 故而,今日这许多人,不由皆是面露难色,人群中便如此静寂下来,无人后退,亦无人站出来。 第46页 却忽听得有人道:“五年前,我初来都城,被人盗了钱袋,只两日时光便沦为乞丐,那时便是丞相大人接济与我,我才得以站起来……丞相大人是好人,决不会做什么谋逆的事!” “那东头贫民居便俱是丞相大人在大火后,又重新翻盖的啊!若没有那处地界,不知有多少人要露宿街头,死无葬身之地啊……” “丞相大人不可能谋逆……” “定是被人冤枉了……” 如此一来,这处便忽而人声鼎沸起来,众人面色激动,纷纷围了过来,几乎要将这断头台直接掀了,将丞相一家救了。 那几个刽子手却没想到不过是两句话功夫,竟会如此,不由看了看那行刑官,行刑官此时在一旁呼喝着,看起来是没什么作用。 几人亦不由对望一眼,又看了看天色,心中想着,若是待会下不得刀,恐怕被责难的就是他们几人了,几人定了定心,便将那手中的大刀缓缓举得高了…… 桃翁紧着一颗心,亦将手中的拐杖举得高了,白征皱眉看他一眼,心中还不由想,这桃翁莫不是被个大刀吓得傻了?!等下不管他扔是不扔那破棍子,他都要直接将这几个刽子手踹下去!狠狠地! 正此时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尖利声却是传入众人耳中:“暂缓行刑!” 众人不由俱是怔了怔,只见远处有一蓝袍人快速跨马行来,不一会儿便近了,正是皇帝身边的徐公公。 他呼呼喘着粗气,看着这断头台旁边的纷乱动静不由皱了皱眉,只道:“皇上,皇上要来此处监斩,且等……” 这话没说完,他忽而觉得胸口一痛,再低头看去,只见有一小小箭头已深深扎入了他的胸腔当中,从马上坠下来时,徐公公忽而想,若是早知今时死,倒不如方才将那花给芙贵人搬回去…… 左右,他的衣裳脏不脏并没人留意…… 他如此想着,便将一双眼睛阖上了,而身下一滩鲜血隐隐将地面氤氲成了暗红颜色。 众人此时亦不由口中喊着:“杀人了!”,就此便纷乱起来,刽子手亦是皱着眉不知该如何,是要等皇帝,还是要如今便下手? 如此正纠结着,却听得那老头好似来了精神一般,口中大声喊着:“我们要报恩!救丞相啊……” 如此说着,一根拐杖便似握不住了般,轰然砸到了断头台上,将其中一个刽子手砸的头晕眼花,砰地一声便躺在地上。 众人只见竟有人匆匆爬那断头台,便也一窝蜂爬了上去,虽贫苦百姓俱没什么钱财,但力气还是有一大把的,三两下便将这刽子手给绑了,再转而去看那丞相大人时,却见断头台上已然空空如也,没什么犯人了。 那在底下叫唤的最凶的老头儿,亦不见了身影,众人便纷纷踹了那刽子手几脚,便也匆匆离去了。 这来来回回,却也不过有一刻的功夫,行刑官苦着一张脸看着空荡荡的断头台,心中不由悲凉无比,遂,便将那沉重的签筒直接捡起来,朝着脑袋砸了一下。 昏过去前,他忽而意识模糊地想,好似他初初来到这都城时,也曾承过丞相的恩德。这次,便算作将这恩还了罢……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西北王玄烈坐在八仙楼的雅间,缓缓往外瞧了一眼,看着外头忽然荒凉了,不由微微勾了勾唇角。 “这轮椅倒甚是好用。” 白熠在一旁挑了挑眉,看着那处趴伏着的蓝袍内侍,心中想着,其实他本不必死…… 若要想试试这轮椅上的机关,大可以找些野物,不过想了想又缄默了,杀伐果断好似是皇帝的必备? 白熠沉默半晌,终是道:“你可以杀伐果断,但若滥杀,却必然要好生改一改。” “为何要改?” 玄烈大半生便是如此过来的,到如今,好似这刀剑取人性命,已要成为了他的乐趣所在,且,他并不认为,只一个小太监便算是滥杀。 “因为,我不喜欢。” 第29章 没有名字的一章 玄烈还以为他一开始要说什么要做皇帝,不能滥杀之类,突而听到这句简洁明了的原因,不由令他愣了愣,而后,玄烈扬了扬唇角,不得不承认,他所说的原因确实极为重要。 “好,你不喜,我便不滥杀。” 至少以后在他视线之内不会。 门外砰砰响了起来,被玄烈酸的倒牙的相思便连忙去开门了,桃翁探了探头,只问:“爷还没走?” 相思摇了摇头,她方才劝过,两人却是只看着窗外,全然没有什么动作,却不知还要做甚。 桃翁不由觉得有些脑仁儿疼,打眼看了一眼盯着窗子看的两人,心中忽而想起那日,白家三子在擂台上,说的那些他与皇帝不得不说的竹马情谊。 王爷不会便为了此事要在此处等罢?如此想想,还不由微觉荒谬。 他匆匆走过去,只道是:“王爷,白三公子,那锦衣卫已然快到了此处了……我们再不出城,等下怕是就要封城了……” 白熠看着空荡荡的断头台不由微微叹了口气,他本还想着等饕餮来此……不过远远看他一眼又能如何? 他如今到底还摆脱不了这个白三公子的壳子,对饕餮没半分的威胁,但饕餮若是能化形,恐怕整个西未他都能直接吞吃入腹。 玄烈抬眸看了白熠一眼,见他幽幽看着外头,便问:“你如今,可想同我离开?” 第47页 还是说,你要在此等皇帝来,期盼他的原谅? 白熠被他一句话唤回了神儿,转身只道:“走罢,如今时候也差不多了。” 他转过头,便再没了方才那依依不舍地劲头,果断的很。 倒是玄烈,反倒是又往窗台外看了一眼,这才缓缓转过头,而相思已然在身后将轮椅推动起来…… 皇帝来到此地之时,一双眼眸几乎没从眼眶中落出来,声嘶力竭道:“为何无人禀报?!” 话说完,才看到那断头台那一遭子官兵俱昏倒在地上,不由深觉头痛难当,他皱着眉头,呼吸急促,唇色亦渐渐变作了深紫…… 皇后亦一同来到此处,看情形不由连忙在一旁为他顺气,而后只冲着一旁吩咐道:“封城。再带上一队锦衣卫,将王府给本宫围了。” 与皇帝相比起来,她竟还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清冷模样。 那人连忙应了,而后又小心翼翼道:“娘娘,那如今,是回宫还是?” 这话都不用皇后再答,一旁的青霞看得生气,剜了他一眼道:“你没见皇上心疾犯了?!快些回宫,莫在此处让娘娘看着生气!” 那侍卫头领连忙冲着皇后告罪一声,至于皇帝,却是提都没有提起……不过,看他模样如今亦说不出一句话了。 遂,皇帝仪仗刚刚来到此地,却又要转而匆匆回程,一阵兵荒马乱中,都城之中便开始戒严,此时亦成为西未转变的开始。 一众锦衣卫迅速包围了西北王府,不过看西北王府一片风平浪静的模样,众人心中却均是不由隐隐泛起了嘀咕,但是如今上头没有下令,他们只能在外边围着,却不能有再一步的动作。 皇后一边为皇帝顺气,一边道:“皇上放心,臣妾已然下令封城,那一帮乱臣贼子定不会逍遥了去,皇上且宽宽心,莫要如此焦急,于身子不好……” 她款款注视着皇帝,口中柔情百转。 皇帝却是咬牙挤出两个字:“玄……烈……” “臣妾知晓,如今那西北王府已然被重重锦衣卫围了起来,都城中亦是戒严了,他插翅难逃……” 说到此,皇后不由微微笑了起来,纤纤玉手停在了皇帝的胸口,极认真道:“只等皇上将养将养身子,待过几日……你便再不会忧虑什么了。” 她说的轻描淡写,皇帝亦是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心中略放下了些许,亦不若先前那般,气息艰难。 而与此同时,西北王等人早已离了这西未都城,直直向洛城行去。 几人均是骑了快马,并未乘什么马车,因着玄烈的腿伤,遂与白熠共乘一匹。 “……那日你所说,均是假的罢?” 白熠愣了愣,不由转而看了玄烈一眼,问道:“你说的,是柳苑擂台上……” 唔,那却是假到不能再假了,不过他需得弄明白,玄烈自出城后便不太对,竟是在想这些事? “你听了多少?” 玄烈沉了沉眸,继而应声道:“……在你说用错了情之际。” 白熠微微点点头,心中道,原来仅是听了一半,怪不得会如此发问,便答道:“便算都是假的罢,实则,我并未见过皇帝。” 但是对饕餮,他却是记忆深刻的很。 此时以白三公子的身份来论真假,那自然便是假的不能再假。 “再有一刻,我们便要到洛城了,三弟,务必要照料好王爷!我与众副将要先行入城探看,你们便在城外,等我发信号,再安全进城。” 白征忽而夹了马腹跑到最前方叮嘱起来,他面色沉重,马背上还丢着一个身穿绿纱袍的男子,白熠仔细瞧了瞧,发觉这人竟是柳云。 他微微颔首道:“我知晓了,不过,你为何将柳云带来此地?” 那偌大一个柳苑,如今没了个主心骨,不知要乱成何种模样了。 白征瞅一眼怀中的人,竟是难得的磕巴了半晌:“若,若将他留在都城,怕免不了要被那些官兵问责……” 说到此处,他忽而想起来,白熠在丞相府被抄家时,却是被人直接捉了丢到柳苑,自柳苑回来,他们还未好好谈一谈。 “啧,都不知你是惹了何人,才被挟私报复丢到柳苑的,罢了,这事稍后安顿下来再提吧,你护好王爷,平时练得些三脚猫功夫,左右得让它派上用场。” 说完,他冲着玄烈恭敬行了一礼,这才与众兵马一同快马远去了。 桃翁便在后头,随着白熠的马一同悠哉同行,扯旗称王是个大业,他看得通透,知晓这必然是长长久久的一场战,且他如今便也不能上阵杀敌,故而便不同于这几个年轻人的一番热血澎湃模样,依旧还是淡然的很。 “洛城前方好似热闹的很……” 桃翁眯着眼睛瞧了瞧,口中不由喃喃道。 白熠亦是瞧了瞧,只道:“唔,城外好似有间茶寮,我们或可过去停一停。” 如今又不能进城,但这洛城已到,在城外扯着马转圈,反倒更引人注目,不若停下来歇歇脚。 桃翁不由连连应和着,玄烈亦道:“好,便去停一停罢。” 遂几人便缓缓往那茶寮行去,相思跟在后头,见玄烈要下马,连忙将那轮椅从马上卸了下来,搁置在地上,正要去推时,却被白熠抢去了那轮椅扶手。 “我来罢。” 第48页 玄烈不由勾起一抹笑意,微微抬头看向前方,如今众人见到他的一脸惊惧模样,好似都不能坏他心情了。 几人围着那看起来痕迹斑斑的方桌坐了,相思却是坚持要站在一旁服侍,白熠见她坚决,便也不再劝。 桃翁将众人的空杯缓缓斟满茶水,而他自个儿却是仍旧空着茶盏,把那茶盏放在手中左右把玩。 “方才老头儿我听白副将说,你是因着得罪了人,才会被直接丢到柳苑?” 见白熠点了点头,他不由眸光一亮,又问道:“你得罪的人,看来来头不小?” 白熠微微扯了扯唇角,只道:“我还当你们都知晓……” 忽而想起来,柳云自现在还晕着,应当透不出半句话来。 “你未曾说过,老头儿又不会这读心术……” 桃翁不由微微笑了起来,一双眼睛便紧紧盯着他,想来今儿是要将这个问的明白了。 白熠本也没想过遮掩,只在脑子里想着,白三公子那晚见到的龌龊事要不要说出来? 若说出来,饕餮被扣上这么一顶绿帽子,却不知是否会恼羞成怒,不过,说起来,这皇后绿的是那皇帝,虽如今饕餮占了皇帝的壳子,也并不算是什么夫妻。 如此想着,他便张口道:“唔,前头忘了同你们说,我当初会沦落到那等境地,是因着我撞见了皇后与端王的苟合之事。” 他一句话说的利落,仿若在说昨晚上吃了什么东西一般,桃翁听着不由眨了眨眼,愣怔半晌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方才是说,皇后与端王……?” …… “阿嚏!” 皇后端着一碗药,突而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手中的汤药亦是洒了半数,不由满面疑虑地皱了皱眉头。 一旁的青霞连忙把皇后手中的汤药接过来,口中只道:“娘娘这几日是太过疲累了,太医也来为娘娘诊一诊罢!” 皇后不由皱着眉头道:“不必,去将这药再重新煎一碗来,莫要让皇上久等了。” 青霞应了一声,便款款行礼退下了。 皇后不由向着西方看了看,见此时虽是夕阳如火,却已然将要没入夜色中,不由微微叹了口气,转而向殿中走去。 乾坤殿四处拉着厚重的帘子,因着太医嘱咐,如今皇帝全然不能吹风,遂,乍走进来,便似入了夜一般。 她款款走着,却忽而觉得腰身一紧,随即一双宽大的手掌紧紧握住了她的双手。 第30章 他是内人 这处光芒昏暗,但已然接近乾坤殿的内室,皇后不由皱了皱眉,口中试探问道:“皇上身子可好些了?” 那背后人轻声笑了起来,一双大手又离了皇后的手缓缓上移。 “你竟对他如此惦记?” 这人有着一把好嗓子,皇后便是听着方才的笑声,便已然知晓了他的身份,如今感受他作乱的双手,却是不由惊喘一声。 连忙将他的双手抓住道:“莫要胡闹,你怎的此时来了?” 她转过身,这人的俊美容颜映入眼帘,不由让她一颗心微微吊了起来,却又带着些许温情,难以言说。 正是皇帝之王弟,西未的端王殿下。 端王挑了挑眉,向着那更黑暗的帐子处望了一眼,只道:“这不是忧心你,我想你想的很……他可是发怒了?” 皇帝的暴躁性子人人皆知,这天生心疾却又让他的性子更压抑几分,扭曲的很。 皇后不由微微勾了唇角,伸手将端王肩膀处的一处落叶拈了下来,不由道:“你是从何处来,弄得如此脏兮兮,他的事你不必担心,自有我在此,你便派兵,将那西北王府围的妥妥当当便好。” 她眸中俱是满满期待,仿若这事情真如他们所预料的那般发展,这端王成为了西未的救世主,便可理所应当,在皇帝死后,继位为帝。 端王与她对视一眼,不由竟是感觉好似有些许无处着力,只淡淡道:“好,不过我今日将西北王府围起来时,却觉得那处有些太过安静了,他会不会……” “不会!” 皇后立刻便将他这个想法否决了,只道:“救丞相的不过是一波流民而已,我今日曾派人去探查过,并未见过西北王府有任何异动,快些回去罢,你莫要自乱阵脚。” 她此话说出来,两人不由对望一眼,皆是情意依依,但就在此时,那黑漆漆的帐子中忽而传出了一阵沙哑嗓音。 “……什么,自乱阵脚?” 皇帝醒了。 两人在帐子外头不由僵了僵,良久,皇后才道:“没什么,只是同这锦衣卫交代几句,让他将西北王府照看严实些,莫要被那西北王的一脸凶相吓得自乱阵脚而已……” 她如此说着,便匆匆对着端王挥了挥手,向着皇帝那处行去,端王亦是蹑手蹑脚往外走去。 “回来。” 皇帝在帐子里头听着,忽而唤了一声。 皇后不由心中一凛,忙道:“臣妾便在此处呢,皇上想做什么?” “让那锦衣卫回来……” 他本想将那厚重帐子拉起来,扯了一下发觉有人在外头按着,又听皇后道:“皇上如今不能吹风,有甚事想交代的便如此说罢。” 他这才放弃了拉扯那床帐,只是看着眼前一片黑,缓缓道:“去,将罪臣西北王捉拿了,劫持朝廷罪臣,理当同罪。” 第49页 皇后在外头勾了勾唇角,不由转而看向了一旁的端王,却见他亦是压低了嗓音应道:“是!属下领命!” 遂,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大批的兵马本已经将西北王府围绕起来,如今再得了皇帝的口谕,便强势地很,三遍喊话无果之后,便由着端王下令,众人扛了木桩,将那西北王府的大门砸开。 却不料,这西北王府的大门虽看上去紧实的很,但着实是豆腐渣工程,无力得很,三五下之后,便只听得哐当一声,那大门便应声直接倒在了地上。 而众锦衣卫一脸警惕冲进去,却在真正踏入到西北王府之时,不由愣怔在原地。 这西北王府怕是被洗劫了罢! 只见四处皆是一副山匪过境的模样,地上重重的大坑,竟也不知是怎的出来的…… 端王缓缓走进这西北王府,看着此间情境,不由皱眉长叹一口气,心中亦知晓,自个儿大概自一开始便算的晚了一步。 与此同时,洛城之中。 白三公子此时正托着腮看众副将种树,没错,正是种树。 一群人光着膀子,正将那相思树的坑挖的极大,试探着将相思树栽下去。 “你以往,亦是走到哪儿,都要将它带到哪儿吗?” 他转头看向一旁看得极认真的玄烈。 玄烈不由挑了挑眉头,只道是:“也并未将它带来带去,加上这次,左右也就挪动过两次地方。” 一次是在南国皇宫之中,一次便就是在西北王府。 “唔,你竟如此喜爱这棵相思树……” 实则他倒没怎的看出来,这树被来来回回挪移,岂不亦是受伤许多?若真心喜爱这棵树,便让它在那西北王府又如何,左右这西未士兵总不会砍树来泄愤。 玄烈垂了垂眸,却并未言语,他方说过,让自个儿莫要滥杀,恐这棵树,他听来会有些许不适罢。 “此次之事,当真是多谢王爷了。” 袅袅婷婷一身影在此款款一福,再加上这如花似玉的脸蛋儿和黄鹂鸟般的声音,便正是这西未皇宫之中的淇贵妃了。 亦是这次在动乱中受牵连的白熠长姐,丞相府中嫡长女白桑淇。 玄烈转而看了她一眼,只淡淡道:“本家之事,不必言谢。” 白桑淇不由面露古怪之色,不过也得亏她自小教养良好,并未有什么失态之地。 而白熠却是不由将一颗心吊到了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出,听到玄烈此言,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心中倒是不知该庆幸他没唤丞相一家为岳父岳母,还是该责怪他竟厚着脸皮说本家了。 白桑淇转而又看向了白熠,口中只道:“小三,你且来一下,我们有事与你商谈。” 说完,便冲着玄烈盈盈一拜,转而退下了,她是个极有气度的女子,哪怕曾经到了极绝望的境地,她亦不会将一身的尊贵落下。 白熠应了一声,又看了看那树,心中暗啧一声,便跟着自个儿长姐转而离开了此处。 丞相一家被安置在常安殿中,看起来还是极为宽阔大气的,两人顺着抄手游廊缓缓行去,只见满眼的姹紫嫣红,羡煞人也。 白熠乍见到这处府邸时,只觉得大约玄烈早已做好了反的打算,并无需自个儿再推波助澜。 因为,并没有什么人能将一整个城池收买了,且,还能在此建造一个皇宫般的府邸,竟是未曾泄露半点风声出去。 只除了,此处并没有皇宫这样金光闪烁。 两人一路默然无语,行了有一刻时光,却见白桑淇忽而一拐,又叉到了小路里边,眼前便正是那处常安殿了。 殿门甫一打开,白熠却不由微微一怔,只见常安殿中丞相与白夫人正襟危坐,一副三堂会审的严谨模样。 他不由转而看向自个儿长姐,却见白桑淇亦是寻了把椅子直接落了座。 “且说说罢,这究竟是何处,你与西北王是什么关系?你们究竟想作甚?” 她一句话抛出了数个问句,直直砸了下来。 白熠左右看看,见此处并没有白征的身影,不由叹了口气,看来如今这个二哥,是不想背这个锅了,不然方才他亦没在前边种树…… 啧! “父亲,母亲,长姐,此事呢,说来话长……” 白熠如此说着,便也要寻个座,但还未落座之时,便听着丞相砰的一拍桌,只道是:“哼,说来话长,你便长话短说!说不清楚,你便一直站着讲清楚!” 白熠只好皱着眉头站起来,心中却想着,不知该如何说服这种顽固派。 “皇帝要将你们斩杀了,你们难道还想一心为他效力?不说别人,长姐,你当真愿意同旁人共侍一夫吗?这种暴君,不是人人得而诛之吗?” 见众人被他一串问句给问的愣怔了,他并未等着丞相说什么,反倒继续道:“父亲,便说你前几年提出的税赋,当时虽是被沿用了,如今,你应知晓,已然翻了几番吧?” 丞相不由瞪了瞪眼,却始终没说出来什么,他并没想到,不成器的三子会关心此等事情,这事却是让他焦心之事,税赋乃是民生,过重则会民不聊生。 白桑淇却忽而道:“若要跟随玄烈,谁都可以反,但我们却不可以……” 曾经,父亲便站在让玄烈驻扎边关一党,还曾试图推翻西北王,这种子一旦曾经种下,此时便不可能西北王心中毫无芥蒂。 第50页 白熠又看向白桑淇,不由问道:“为何?哪怕皇后将你的子息俱断了,你还仍旧想待在皇宫之中?!” 白桑淇不由缓缓看了白熠一眼,子息之事,却是她的痛处,但今日的小三却亦是戳心得很。 “我并不想待在皇宫,白家虽被西北王救了,却并不一定要为他效力,西北王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并不知晓,你若是盲从于他,说不得今后比如今的丞相府还要凄惨!” 她微微喘息着,看模样却是颇为气急,但见白熠一副茫然模样,不由又道:“你可知那棵相思树?他曾追随那南国皇帝,但后来,却引了西未军入南国,且在相思树下,一刀刀将他凌迟了!你追随他,说不得,直到最后,便落得个一朝相思染的结果!” 白熠不由皱了皱眉,只道:“我知晓此事,并不是你想的这样。” 他顿一顿又道:“且,并不是让你们追随他,玄烈以后作为本公子之内人,你们作为家人,总要帮衬帮衬不是?” 第31章 争执与妥协 白大人与白夫人尚且还未反应过来,白桑淇便轰然一声,拍桌而起。 “你说什么?!” 她平生还未有过如此的失态,但听着这句话,却实在控制不住自个儿的情绪。 白熠微微抬了抬眼眸,却只轻描淡写道:“长姐,你这样很是狰狞……” 白桑淇瞪大了一双杏眼,被这个三弟一句话气的几乎要厥过去。 “我比那西北王狰狞?你是眼睛盲了罢?放着好好的王家姑娘不娶,你竟与那西北王生了断袖情!” 白大人与白夫人听着断袖情,这才缓缓回过味来,白夫人想着自个儿本来给他寻了个门当户对的姑娘,如今不只是成了逃犯,儿子还一举变作了个断袖…… 如此想着,不由悲从中来。 而白大人向来看不得自个儿夫人受委屈,口中喊着小兔崽子,当下便要抄了椅子去砸白熠。 一时间,这常安殿中便乱成了一团,虽站在外头看不见里头是什么模样,不过单凭手指头想一想,便也能差不多知晓里头的混乱程度了。 白征额头上不由落下了一滴汗水,干巴巴地冲着西北王笑了一声,只道是:“他们平日,不怎的反对断袖的……” 话未说完,却只想给自个儿一巴掌,干嘛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咳,属下进去瞧瞧……” 玄烈哼笑一声,倒是觉得今日这个墙角听得有趣得很,微微抬了抬手,缓缓道:“你便在此处待着。” 他还要听一听,方才称呼他为内人的白三公子要怎样应对呢,且,这王家姑娘究竟是哪个?他竟也未曾听白熠提起。 而白熠从来没有过什么家,如今有了家,有了家人,不免感觉奇妙的很,但如今却也不会为了这种难以言说的感觉,眼睁睁看着自个儿被丞相大人开瓢,遂,便跳着脚左躲又躲。 口中亦略有些着急道:“我并不曾认识过什么王家姑娘,俱是你们硬要带我去那花宴,我便都告诉你们罢,那皇后同端王在假山中偷情,哼,我终其一生,亦不想再碰什么女人了!” 这话落了尾,丞相手中的椅子亦哐当哐当滚出了屋子,他楞在原地,不由问道:“你说甚?皇后同端王……怎会?” 这于他来说,简直是个惊天的消息。 白熠向屋子一侧站了站,微微挑了眉道:“怎的不会?” 白桑淇听见此事却不怎的惊讶,只啧啧两声,想起在宫中她偶去请安时,有三两次均能碰到这端王在御花园溜达,平日且算了,但算算她请安的时辰,可是早的很,这端王若不是一早摸黑来皇宫内赏花,便是昨晚便宿在此处了。 但是,她却也不敢想,亦想不到,这端王玩赏的那花儿,竟是这西未皇后莫芮清。 “在那暴君眼皮子底下,皇后竟是胆量非凡,真心让人赞叹啊……” 白桑淇也不怎的看的中皇帝,可惜选秀入宫之后,她便只能一步一步往上爬,本以为能将家人与自个儿护的妥当,却不成想,在那暴君眼中,并没有什么深情之说。 皇后只是略略使了个小小计谋,便令丞相府家破人亡。 “父亲,反罢,事到如今,我也想为我那可怜的孩子,将那女人挂在祭台上了。” 白桑淇一双杏眸微微寒了三分,她抚着自个儿的小腹,口中缓缓说着。 她曾被太医诊出喜脉,后来苦苦藏了三个月,最终却在五个月的时候,被皇后一碗药落了胎,后来太医把那成型的死婴抱给她,说是个女儿,这好似是结了疤的伤口,但如今说起来,却仍是让她心中鲜血淋漓。 白彦面色不由苍白了几分,他转而看向自个儿的妻子,却见白夫人亦是双眼含泪看着他。 他咬了咬牙,口中只道:“你们要反,可以。” 白熠不由看向了他,总觉得他好似一句话并未说完,果然,只见这白大人长叹一口气,而后沉沉看向了自个儿,口中接着道:“你需得同那西北王分开。” 见白熠要说什么,他皱皱眉只道:“你先听为父将此事说完!当初西北王被压制大权,便也是我一手促成的,如今,如今我们可在他的手下苟延残喘,只求将皇帝与皇后推翻,但事后,我们便举家归隐,决不可再与他,与这皇宫再牵扯半分!” 第51页 白彦只觉得自个儿如今退让的已然够多了,但打眼看上去,众人却俱是一副郁郁神色。 白熠正在挣扎玄烈对白三公子的用情至深,自然便不想简单应了,心中转了两圈,便道:“若到时我还活着,便随你归隐……” 木头的嘎吱声忽而传入白征耳朵里,他不由低头看了看这椅子,脑门儿上隐隐渗出了一层薄汗,三弟若是再多说一句,只怕西北王要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将他揪走了。 如此想着,心中只求这白熠少一些话,起码不要让他们听到,但事与愿违,清亮的少年声又缓缓传出来,此次,亦让人听得清清楚楚。 “但,我若是死了,你需得将我的尸体留给玄烈。” 丞相府的众人不由愣住了,他竟是死了都要同他在一起? 玄烈在外头亦是愣怔了半晌,而后他眸光微沉,缓缓推动了轮椅,人未到声先至。 “他不会死,亦不会离开我。” 他说的好像一句预言一般,极为笃定,玄烈抬头看向了白彦,面目狰狞的脸上还是挂了微微笑意的,不过,白彦看得出来看不出来,那就另当别论了。 “岳父大人一切安好?” 白大人差点一口气厥过去,这事儿过去几天之后,他亦是依旧认为,这人定然是当时想要故意气死他的。 玄烈却没想这么多,转而便要解释那旧年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岳父大人不必为了以往的事如此挂牵,实则如今我都将那些事忘了很多,如今,如今我心里也只剩下了白熠的地方,再盛不下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趁着别人被他说的倒牙之际,他又喋喋补充道:“此次,我也并未想要借助熠儿什么,只想让他与你们团聚,不用承受什么生别离之痛楚。” 生死别离,他却是极为了解这个中滋味的。 瞧着自个儿父亲已然瞪着白眼说不出话来,白桑淇不由叹口气道:“事到如此,便有话明说了,你接近白熠,为的不就是白家的那玉龙令?如今我可与你合作,玉龙令也可借由你来调兵遣将,不过,两个条件,第一,离开我家小三,第二,皇帝与皇后的处置权归我。” 她一番话说得极为利落,令白熠不由微微愣怔,而后看向了西北王,这人莫非对白三公子的一片深情当真是装出来的? 啧,白三公子好似有些所托非人啊。 玄烈有些焦虑,一个高级领导者遇到一群高智商的分歧者该肿么办?暴力镇压?不行。 这再怎的说也算是他夫人的娘家人,不能动刀动枪。 他不由微微蹙眉,口中缓缓道:“有些话,我只说一遍。第一,我既已离了那西未都城,便不是什么西北王,熠儿是我已认定的一国之后,便再不会再改。第二,那玉龙令虽长得漂亮些,却实则不怎的有用,已然十余年无人动用过玉龙军,如今出来,还不知是不是什么残兵败将,故,本王并不怎的想要那玉龙军。第三,你所说的皇帝皇后,既你如今作为我妻姐,那便给你处置也未尝不可。” 这话他不疾不徐地说完,便将一张嘴阖上,一双冷眸扫过众人,最终停在了白熠身上,才算是带了些淡淡柔情。 白征不由叹口气,给了白家众人一个台阶:“你们便允了王爷与小三罢,小三并非被迫,且,我们将从西北回来时,小三便似个小倌儿一般,被皇后施计丢在那花魁台子上,真真是不知吃了多少苦头,还是王爷一力将他救了,却也未曾要求他作甚。” 他尽力将白熠说的凄惨一些,以博取众人同情,白征微微抬了眸,只见父亲神色和缓了许多,娘亲却已然是泪盈满眶,拉着他三弟口口声声喊着可怜孩子。 白桑淇自是又咬了咬牙,突而在自个儿袖兜里摸索了一番,将一个乳白色的小东西冲着白熠丢了过去,白熠只得慌忙接了。 却见这东西竟是一枚白玉,触手生温,浑圆可爱的紧,上面确实狰狞的龙形。 他如此看着,不由便想起了白桑淇方才所说,一双凤眸不由微微眯了眯,心中道,这难道就是她方才提及的玉龙令? 与此同时,耳边亦听着他家长姐道:“你将玉龙令且好好留着,哼,旁人看不上,你可不要将先皇赠与的玉龙令给贬低了!说不得哪日,便能将此物用上呢!” 她的家人,她自个儿都舍不得欺负,莫芮清那贱妇竟还敢对小三动手…… 白熠不由看向了白桑淇,她却已然转身向里屋走去,不再搭理别人,他不由勾了勾唇角,口中提高了声只道:“我自然不会看不起玉龙令,且,我定会为你留着皇后!” 皇帝,他便得自个儿处置了。 第32章 香叶泡茶,别有滋味 白熠并不住在这常安殿中,他在此处亦得了一个甚好的院子,同为无忧居,却没有一朵合欢在里头了。 这院子搁着常安殿倒不算多远,他溜溜达达只一刻,便已到了无忧居,转而却见玄烈依旧还缀在后头,便不由微微蹙眉道:“你怎的不回去,随我来此作何?” 也怪他一路出神严重,竟没注意到玄烈身下轮椅骨碌碌的隐隐声响。 玄烈抬头看了看无忧居的名匾,脸上摆出万分疑惑的模样道:“我不是已然回来了?此处便是我之宫殿,你还要我去何处?” 白熠这才回过味来,口中喃喃道:“你要同我住在一处?” 第52页 若住在一处,他会不会发现,自个儿不是这白三公子,啧,好似麻烦地很…… 他如此微微愣怔着,在黄昏的余晖中,似是多了三分可爱,令人挪不开眼。 玄烈便就如此直勾勾地看着他,他只觉得心底好似有某些东西在涌动,将他整颗心都撑得满满的,但他却不知,那究竟是什么。 他喉结微微滚动了几下,而后,手下用了些力气,将那轮椅往前伐动,口中才道:“走罢,我也有些事想与你商议商议。” 这整个宫殿内所有的门槛,在玄烈来到之前都被砍掉了,如今还能看的出那一道新木茬,着实有些碍眼,不过,于玄烈来说,却是方便了很多。 屋里的摆设虽是简约的很,倒很是合白熠的胃口。 他寻了套茶具,看了看玄烈只道:“我去泡茶,你且稍等我片刻。” 方才同这白三公子的父母长姐争辩一番,只觉得如今口舌发干,吐不出字一般,想来西北王如今也不是多么轻松。 玄烈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口中只道:“快去快回。” 白熠没怎的泡过茶,他并不是喜欢喝茶的,倒是偶尔爱浅酌几杯小酒,诚然这原身应当也不是个什么爱茶人士,他将沸水倒到茶杯中后,才想起,自个儿竟还忘了将茶放到其中…… 如此手忙脚乱地,终是将东西磕磕绊绊都收拾齐全了,白熠这才不由感叹一声,相思果然不是看起来这般简单啊。 他一路匆匆回到正厅,却不由怔了怔,微微笑道:“我竟还少备了一个茶盏。” 这偌大的正厅内,除却西北王玄烈,还有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儿正一副悠哉模样,站在他的身旁。 正是桃翁。 桃翁摆摆手亦笑道:“我并非是来此喝茶的,只是有事商讨罢了。” 他虽如此说着,一双眼却往那紫砂茶壶上瞅,他平生所爱,除了酒便是茶,这茶器看上去竟好似是那云山老人所做的缥缈壶…… 不由令桃翁心中痒痒了起来。 白熠心中却挂了些疑虑,怎的今日众人皆要来找他商讨什么事,有何事是需他的意见才能做决定的? 他不露声色,却是道:“桃翁既然来了此处,便是客,岂能连杯茶都喝不上,你且稍等,我再去取一茶盏来。” 如此说着,他转而便往外头走,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却是故而心头明亮了起来。 桃翁要找他商议,玄烈要找他商议,莫不是,因为皇帝? 回到正厅,他不等桃翁开口,便直接问了出来。 “你们要找我商议,莫不是因为当今皇帝?” 桃翁脸色略有些忐忑,看了看白熠,又转而看了看玄烈,见两人竟都不说话了,这才咬咬牙道:“正是。” 他沉沉叹口气,缓缓只道:“因王爷起兵突然,故而如今并不怎么得民心,说起来,两方实则兵力相当,若要看胜负,便只差民心这一着了。” 民心?白熠倒是知晓,这古来素有民心所向一说,只是皇帝暴虐无道,赋税沉重,何来民心一说? “我倒觉得,你并不必担忧这个,若相比起来,王爷较那皇帝,却不知仁慈了多少。” “可众人并不知啊,他们只知晓他是蛮子,且曾经弑主……” 桃翁斜眼看了看玄烈,只觉他如今一身冰寒,不由往一旁挪了挪,老人家总是不太能经受什么风霜的。 “虽有些人被称为主,但他却并不是。” 玄烈缓缓开口,直接将桃翁方才的话否决了。 那人从来都不是主,他心中又一次道。 虽他曾为他效力,但自从父母死在他的手中之后…… 白熠不由道:“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他左右想了想,亦想不到自个儿如今还有什么用途,不由心中疑惑地很。 “你不必做什么,我只要求你,不论我对皇帝做什么,最后皇帝有如何的下场,你都不可以插手。” 玄烈这话说的有些没头没脑,却坚定地很。 白熠不由皱了眉,张口便道:“不可。” 他这话拒绝地也是干脆利落,两人对视一眼,不由竟颇有些针锋相对的模样了。 桃翁在一旁不由揉了揉额角,踱步走到茶桌前,口中唠唠叨叨说着:“既说了是商议,便俱不是什么已然没有余地的事了,来喝杯茶,慢慢讲……” 他为西北王与白熠各备了一杯茶水,最后给自个儿也倒了一杯,终于能好好摸索摸索这茶器,桃翁不由还带了几分小激动。 但这茶水初入口中,他便不由“噗”地一口直接喷了出来:“你在茶里放了什么?” 白熠看他一脸控诉模样,不由有些微微疑惑,将那杯子端到鼻端嗅了嗅道:“放了茶啊。” 这味道还是很清淡地,没什么茶的浓香,倒也是极为别致的。 桃翁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几乎要立刻厥过去。 玄烈看两人模样,不由眉头微挑,亦是忍不住嗅了嗅这杯中物,当下便不由微微勾了唇。 与此同时,相思也来到此处,见众人都在此,便盈盈行了一礼,转而只道:“奴婢方回来时,便听说,小厨房做菜用的香叶不见了,我想着大概公子可能泡茶用了,只是过来提醒一下客人,味道可能独特一些,万望莫怪。” 这话,主要还是冲着一张脸已然绿了的桃翁说的。 第53页 白熠这才不由微微一怔,转身看向了相思:“我方才明明是在茶柜中取的茶……” 他如此说着,不由又缄默了,这茶闻着味道是不怎的对。 相思也道:“唔,刚来的小丫头并不知晓那是茶柜,便将做菜的料都放到里边了,若公子翻一翻下边的抽屉,大约能看到茴香之类的东西……” “罢了,你下去罢。” 玄烈挥了挥手,让相思退下,看着脸色发绿的桃翁只道:“你也莫要做那副样子了,便如此罢,你今日回去时,将这茶具拿了去。” 桃翁果然便瞬间由半死不活的模样,故而变得生龙活虎起来,只差在原地蹦一蹦了。 “王爷说的,可当真?” “当真,他并不怎的喜爱喝茶,给你便给你了。” 玄烈敷衍的摆了摆手,眸光掠过那茶具,心中却不由道,他竟不知他究竟喜欢什么。 这一壶茶自然是不能喝了,相思虽退下了,不一会儿便又奉上了一份茶水,这次当是茶香满室。 白熠不由垂了垂眼睫,忽而道:“皇帝便随你处置,不过,你需得尽快将那都城拿下。” 且等他拿下都城,他便试一试,能否将饕餮自皇帝壳子里勾出来,皇帝这壳子,他要不要的,不过是一副皮相而已。 桃翁看了看玄烈,方才拿了好处,此时便愈发地卖力了,只道:“白三公子,实则今日来此,便也是与你商讨此事的,你上次曾与我老头子说,这皇后与端王偷情,不知是真是假?” 他需得将这些事都问的清明了,才能下个明明白白的定论。 白熠不由点点头道:“我骗你作何?” 他一副无辜模样,一双凤眸清凌凌地,好似一汪碧泉般,玄烈只是淡淡看着他,却始终不开口,唇边不由挂上了微微笑意。 桃翁连忙道:“真的便是最好了!你应知道这皇帝若与端王比起来,端王实则还是较为亲和拉拢人心的,但若是有同皇后的这一污点,我们便足矣将他扳倒了,且,皇帝病弱,已然不足为虑!” 白熠听到此时,才明白桃翁与玄烈此次想要针对的人,竟是端王,不过想想也是,当今皇帝虽然暴虐,却总归是个病秧子,且无子嗣,若是他死了,这天下大概便终归是他唯一的亲弟弟,端王揽下来。 却不知皇后同那端王滚到一块儿去的时候,可曾想过,这端王若是当真坐上了皇帝之位,还能真正给她这个前皇后一个什么名分? 两人最好的结果,便大概就是遮遮掩掩一辈子了…… 白熠觉得女人便是一朵儿娇花,需得好好爱护的,但皇后便仿佛是荆棘一般。 他忽而想起皇后那时说起,要让这白三公子试试什么是妓子,左右他是因为一个丞相公子的名头将这个白三公子保住了,不过,这种心狠手辣的女人,当真不值得他怜香惜玉了。 “你若是想扳倒端王,我倒是有个不甚成熟的想法……” 在众人投过来的目光中,白熠缓缓扬起了唇角。 “你们可听说过,传单?” 第33章 传单,我们有图! 两人自然是没有听说过,对视一眼,不由俱是略带了几分茫然。 桃翁先是开口问:“不知,公子所说的传单究竟是个甚?作何用处的?”他活了大半辈子,竟是从未听说过这个词儿,一时不由新奇的很,满脸褶子俱是写满了求知二字。 他们不知,这是自然,毕竟白熠亦是作为一只凤凰时,四处追饕餮,才晓得了这世间的许多新鲜事物,但用到此处,大概会损了这西北王的些许运道,不过也便是让他近时倒些霉,后边却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如此想着,白熠便微微一笑,口中只道:“这传单,是个较神奇的东西……” 遂,几人便在这无忧居中一番长谈。 不同于这处的风平浪静,都城之中却早已是波澜四起,端王打看到这西北王府状况的第一眼,便知晓,他还是晚了一步,不由心中便开始深深后悔,没有在当时,便将这西北王的府邸抄了。 实则他不知晓,不管他何时去抄这王府,这里始终是空的,便来的再早,他亦捉不着半只小虫。 这事报到朝上,皇帝好容易能撑着身子坐起来,不由便又厥过去一次,令众太医忙的热火朝天。 恰此时,又有小兵来报,只道是洛城已然升了战旗。 这消息不由令众人俱是倒吸一口凉气,心中不由想着,那战旗便定然是西北王升起的,但若此时想想,这满朝之中,能有哪个是西北王玄烈的对手?! 且他手下副将许多,更是骁勇善战,且身份亦复杂的很,不单单有自小兵提上来的,还有这朝中大臣的子嗣…… 如此想想,尚且还未动兵,一颗心不由便先畏缩了。 皇后看此状况,亦是有些没了主张,她心思再细腻谨慎,却到底是个曾十几年居于深闺中的女子,并未曾见过此等的状况,且,这事情的路子竟也不是照着自己画好的路来行…… 端王又问:“你如今,可有什么想法?” 皇后向着一旁退了退,强撑着只道:“要什么想法,既那蛮子将战旗升了起来,那就再打到他认输便是,我前段日子派人打探,却是听闻他如今好似着了腿伤,不良于行,不若……不若我们便趁着这个时候,打他个措手不及罢?” 第54页 这话说着,皇后不由微微激动了起来,自个儿觉得这当真是个好办法,却不料端王竟是当头泼了她一头冷水。 “既他已然将战旗升了起来,那便说,他此刻已然准备妥当了,且,他不过是腿伤,又并不是瘸了,说不得此时便已然复原了……诶,再退一步说,他手下的副将亦不是吃素的。” 端王如今想着都城的状态,不由有些瞻前顾后,一双长眉紧蹙,将皇后的话统统驳了。 皇后不甘心喃喃道:“说不得,他真是瘸了呢……他要是瘸了,那就好了……” 她看着脚下的地面,缓缓行了半步,金线绣花鞋将一朵落到地面上的小白花狠狠地碾压着,仿若那便是西北王玄烈一般。 但那小花儿终不是玄烈,且不说他没有这么柔弱,玄烈这张面目,只是提一提便可止婴孩夜啼,便可知其狰狞怕人的程度,并非是那等美丽娇弱的东西了。 众人在忐忑中等待着,第二日,西北王却并未发兵,这让朝臣不由又焦虑了三分…… 及至五日后,众臣身形约莫都缩水了些,大约这几日不休不眠,极为焦躁,洛城战旗高高飘扬着,西北王却依旧没什么动静。 皇帝心中焦急,他忧心这西未,但更忧心的是自个儿未来的这颗心,几日下来,不由亦是颇有些形销骨立的模样。 “再没有消息,便明日出兵!” 他皱眉道,左右这战旗都已然挂上了,本士气在此,被这样一拖再拖,便俱散的干净了。 他虽不懂什么兵马之道,但平日之中听众位将军提起,心中也还是明了的。 皇后摇扇子的纤纤玉手不由微微一顿,表情微妙,低了低头只道:“稍后臣妾便吩咐下去,不知皇上想让哪位将军担当此次统帅?” 她似随意一问,一双眼睛却密切关注着皇帝表情。 皇帝不由也微微犯难,思虑半晌才道:“王铮竹不是曾随先皇出征过?便他罢!” 他指派的亦是极为随意地。 皇后不由带了几分无奈,只道:“那王将军虽是个骁勇善战的,但皇上却不曾想想,他的独子便在这西北王的营帐之中,他怎的可能会如此大义灭亲?” 如此说着,她心中却也有几分不屑,对于皇帝,这个病秧子,不仅仅是昏庸暴虐,却也是连着皇帝最基本的人心之道,都未曾仔细想想,落到这等地步,也不算是他人的过错了。 说不得,自个儿若有一日能坐到他的位子上,当比他这个皇帝做的还要好一些! 这想法一落到心中,便不由得扎根生长,被无尽的欲望温养着,渐渐地便要长成参天大树…… 她不由微微愣怔着,沉浸在自个儿的想象之中,难以抽身。 “那你便说一说,谁要适合一些?” 皇帝的声音传来,她才恍然回过神来,便缓缓将手中的扇子放下,口中不答反问:“皇上自个儿就没有个极为信任的人吗?臣妾觉得您如今定然有了想法,如今又何必来考臣妾,明明知晓臣妾并不善动这些脑筋……” 如此唠唠叨叨说着,她又转身往乾坤殿外殿走去,只道是:“方才臣妾听着外头有动静,约莫是那神医将补身子的药熬好了,臣妾给您取来,您且先用着,后头对身子才好。” 他知晓她说的是什么事,不由垂首看了看自个儿胸口,一想着自个儿身上可能要跳着别人的心,且还是一个蛮子的,不由便有些浑身不适。 暂且也可不换,便将那玄烈囚起来,等这颗心不得用了…… 皇帝眼眸沉了沉,又平添了几分坚定,心中忽而想起皇后所说的,他极为信任的人。 谁是他极为信任的人?若说这信任,朝中大臣他心中均是带了几分戒备的,民间所说,至亲不过骨肉相连,血脉同源,于皇家来说却也算不上什么,甚至皇子夺嫡在皇家更是鲜血漫地。 不过,端王的确从来一直温顺的很,不管是作为皇子,还是如今的端王。 皇帝看着缓缓走过来的皇后,心中渐渐有了一个念头,待皇后将那补药送到他口边时,他张口吞下,而后才开口道:“你觉得,端王如何?” 皇后握着木勺的手不由微微一颤,而后却是笑了笑,只道是:“端王算的上是皇上的骨肉兄弟,臣妾与端王接触不多,倒是偶有耳闻,但不足以评判一人。” 皇帝微微点点头,心中对皇后的答案还算满意,便又道:“他偶然会帮朕处理政务,心思还算是端正,就是不知能不能扛得住统帅一职……” 他直接将皇后手中乌沉沉的汤药端了过来,一饮而尽。 “你便派人去与端王讲一声,明日朕在朝中会将兵权交与他。” 皇后压着嗓音,尽量自然答了一声“是。” 她低着头不敢抬起,生怕被皇帝洞察她眼眸中满满的欣喜与疯狂。 到了第二日,都城中才微微觉察出了些许不同,这六月的天,打眼看去,地上竟好似铺满了遍地落叶一般,生生让人觉出了几分荒凉意味。 一批最早出门的小贩,在国都艰难时期,却也要确保每日的银钱足够裹腹,故而,出门最早,收整最晚。 他踩着脚下,肩上背的,是一担子沉甸甸的绿叶菜,看着脚下,不由有些疑惑,便蹲下身捡了几张,忽而却发现这东西竟是草纸,不由便多塞了一些进衣兜。 第55页 “咦?” 他将这纸翻过来仔细看了看,这才发现,这上面竟是有字的,那字,他并不认识,但上边一对交缠的男女却是看得清清楚楚,不由令人疑心大起。 这两人究竟是谁?上面是什么字?这些纸又为何会在此处? 他面色忐忑,又多捞了几张塞到衣兜里,转而便挑了菜担子,去那小富人家附近摆摊去了。 这一路上,竟被这些宣纸铺满,他一边走一边啧啧,心中只道,这些纸,不知得需多少银子…… 西北王自然不会吝啬一两张纸,但若是需求量大了,这便是一个让人略有些心疼的出项了。 且,白熠忽略了一事,这西未并没什么印刷的技术,白熠亦只是见过,却也不知怎样实践,遂,这五日间,西北王便将洛城所有的画师都召了来,日日夜夜画这皇后与端王的春,宫,图,几乎要将众位画师眼睛熬瞎了,这才得到了差不些许的数量。 自然,西北王玄烈为了此事,付出银子,亦是如流水般。 但桃翁对西北王无条件支持白熠的做法表示些许担忧,只道是:“白三公子,虽说如今秀才不少,但,你若是在这市井中投放,还是不识字地多啊……” 白熠坦荡荡道:“不看字,我们也还有图啊!” 且,就是市井之中的八卦力道,才是最不容小觑的。 第34章 皇帝的绿帽子 天色熹微,一路上前去上朝的大臣们,便是走对头,也没敢探出头来说句话,气氛显得极为诡异。 众人手中拿着一张宣纸,看着上边左想右想,却还是将这东西塞到了怀中,不再做声了。 皇宫中一如既往地平静,众人交换个眼神,不由俱是往对方袖兜处望去,而后又将眼神快速收回来,只当自个儿今日并未见过人。 大殿之中,静的只能听到呼吸声。 皇帝这几日俱是撑着病体上朝,前几日如此,今日好了些许,更是要过来检看检看这一批朝臣了。 他坐在龙椅上,高高俯视着众人,半刻后,他脸色微沉,不由皱了皱眉头道:“你们今儿是一同吃了苦瓜来的?苦着张脸让谁看!” 众人不由纷纷跪在地上,只道不敢冒犯,但今儿看的东西却实在令他们笑不出来,亦只好将一张脸绷了绷。 皇帝啧啧两声,忽而道:“起身罢!”看他们如此跪来跪去,他便烦躁地很。 众人便又纷纷起身,端王跪在最前头,他尽量撑着一张若无其事的面孔,缓缓站起来。 虽是如此,却依旧觉得众人皆在看着自个儿,不由心中忐忑不安。 皇帝却是垂眸看着他,口中不由道:“那是什么?杨叁,拿来看看。” 他身旁那新的小太监连忙应了一声,速度极快地冲了下去,伸手便在方才端王跪着的地方,将一团草纸捞了起来。 端王看着他手中那团纸,不由下意识地摸了摸袖子,这下,便顿时汗水直流了。 他大约是方才跪的时候,将袖中的东西漏了出来。 众人亦是将眼神投向此处,心中不由俱是一紧,担忧忐忑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 端王不由干笑两声,伸手便要将那纸团抢回来,口中说着:“并不是什么重要东西,昨夜画的作战图,乱呼呼地,不如便由我将想法说一说罢。” 见到这只突如其来的手,杨叁下意识地避了避,却不料端王抓的亦甚是紧实,两人竟将这纸团扯成了两半。 遂,杨叁手中的东西亦展开,他不由低头便看去,眼神触及的一刻,顿时便楞在那处。 皇帝看二人不对劲,便道:“呈上来朕且看看,究竟是什么作战图?” 他方才本还想直接应了的,头脑中还想着,或许端王当真是统帅的大好人选。 但将这纸团接到手中的一刻,他不由咬了咬牙,只觉得自个儿脸上热辣辣,仿若被人抽了几巴掌一般。 他沉着嗓音问那杨叁:“你看到什么了?” 杨叁不由汗透衣衫,忙道:“奴才什么也没瞧见!” 皇帝不由冷哼一声,众人不由俱是心中沉了沉。 今日的统帅,他便随便挑了一位王姓将军,便匆匆退朝了。 皇后正在乾坤殿中等他,见到他的身形,连忙端着一碗汤药迎上来,笑意盈盈只道:“皇上来的正巧,这汤药刚刚煎好,且趁热用罢!” 她看起来与往常不太一样,今日竟着了身鲜亮的红装,眉眼亦描的甚是精致。 皇帝看着她,心中便不由想,她今日是为了谁穿这一身红装呢? 他如今大病未愈,并没什么值得庆祝,唯有昨日说过,今日将端王封为统帅之事。 大概,皇后觉得此事极为值得庆祝? 他不由冷哼一声,微微嗤笑起来:“你说,这是极为补身的汤药?” 皇后微微愣怔了一下,这才觉出他今日有些不对,便扯了扯嘴角道:“正是……” 她完全不知晓,皇帝问这句话的意思,不由心中茫然的很,布满了些对未知的无力感。 皇帝却是突而笑了起来,一手缓缓抚上了皇后的脸颊,口中缓缓只道:“清儿这两日亦是清瘦了许多啊,想必为朕的事浪费许多心神罢,那今日,你便将这药喝了罢。” 皇后看了看那乌黑的汤药,不由愣了愣,连忙道:“这是给皇上的……” 第56页 “我们既为夫妻,又何必分什么你我呢?” 他的手缓缓落到皇后的脖颈上,勾着唇角笑道:“还是说,于你不分你我的,其实是端王?” 这话音未落,他便一把握紧了手中细弱的脖颈,皇后微微瞪大了一双水眸。 她心中带着几分恐惧,被皇帝扣着喉咙,说话亦只能有艰辛无比地气音。 “皇上……在说什么……我,我不知啊……” 皇帝狠狠将她甩了出去,她手中的汤药亦重重摔在地上,砸成了碎片,那药汤将她的红裙染的斑驳不堪,已然没了先前的模样。 “说什么,你且自个儿看看,你做的好事!” 他将那纸张狠狠甩出去,只想将它砸到这女人的脸上,令他失望的是,这纸是轻飘飘落下的。 皇后一打眼,便看到了上头那一对交缠的男女,不由呼吸一滞,那女子的面貌清楚的很,正正是青丝散乱的自个儿,而那男子,却只能清楚看到那扔在一边的蟒纹袍。 这着实是一幅极为写实的人像画,但皇后却没什么心思来欣赏。 她泪眼婆娑地看向皇帝,声声泣血:“臣妾不知皇上是在哪儿得来的此物,但皇上却宁信此物,亦不愿相信臣妾吗……” 她说的实在是悲伤地很,便是皇帝之前已然笃定她与端王有些什么,此时竟也不由心中微微一软,伸手竟是又将她拉了起来…… 与此同时,洛城之中。 “那皇帝会信你这所谓的传单吗?” 白征拿着一张“传单”,打眼一看,不由老脸微微一红,仍旧做不到将这张痴缠至极的画,视而不见。 桃翁却是道:“不是他信不信,这传单到不到的了皇帝手中,还是我们如今要担心的事儿。” 所说兵力,端王私下的兵力却也不容小觑,只不过皇帝从来不知晓罢了。 若要将这消息封锁销毁,虽不容易,却也不是不能做到。 白熠坐在一边,随口应道:“只要这事在众人中传开了,皇帝不出三日总会知晓,且,至于皇帝信不信,便是不信,这心中总也会起芥蒂,你们便放心出兵,都城之中,端王必然不会再带兵了。” 只要他不想引起怀疑。 “你觉得,何时出兵为好?” 玄烈突而在一旁问道,他一双黑眸看着身旁的少年,专注的很。 白熠看着自个儿的手指,不由微微蹙眉,只道:“且再拖一拖罢,既将这怀疑的种子埋了下,便等他们先来一场内斗,我们再来收取这渔翁之利岂不更好?” 他如此说着极有道理,但自个儿却知道自个儿真正的目的,他几日前尝试过,他根本便不能脱离这白三公子的壳子。 故而,到这玄烈登上皇位之后,他该如何脱身,如何将饕餮束缚住,亦是一件极令凤凰头疼之事。 且等一等,便再多等一等罢…… 他自个儿想着,并未察觉玄烈看向他的眸中,带了几分难以剥离的热切。 白征听着极为欣喜,不管白熠以前如何顽劣不作为,如今拿到台面上来,脑子还是极为好用的,并油然生出一种骄傲感。 他不由道:“既是如此,那我们便养精蓄锐,再过一月,待此事好好酝酿酝酿,那都城成了一锅粥,我们便可不费吹灰之力了!” 这话说完,仿若此时便能将都城拿下一般,白征建议众人来此开个小小庆功宴,此几日众将俱是疲累的很,不若小酌几杯,舒缓一下。 桃翁亦是极为赞同。 入夜后,众人坐在树下饮酒观月,只可惜此处没什么明艳的花儿,不过众将没几个太过雅致的,左右也都不怎的在意。 这无忧居之中,偶一次有了这许多的欢笑与推杯换盏之声,竟也不觉违和。 而几杯入腹,白熠却是脸颊微红,他这身子不胜酒力,便也只饮了两杯,便将众人敬酒都推拒了。 没什么人敢去灌玄烈的,他不是什么酒桶,却是不论喝多少杯,都是面不改色的模样,然,却也没什么温和些的面色。 幸而众人如今都知晓他的性子脾气,便也不会太过惧怕他,只不过,仍是持着一份难以亲近的崇敬感。 待月升中天之时,众人便都已喝的歪歪斜斜了,白征虽是这次小宴的提议者,但也上数他醉的最早最彻底,几个副将歪歪斜斜地,顺带将他拖着,便一块往外走了。 桃翁如今不论走到哪儿,都不忘揣着玄烈曾赠与他的那一把缥缈壶,如今脚下颠颠倒倒的,却也将那缥缈壶往袖中一揣,转而缀在众人身后便离开了。 “今日饮酒过了,你也早些休息罢。” 他走到玄烈的轮椅旁,正想将轮椅推到屋中,却不想玄烈一手钳住了他的手腕。 他握的极紧,却不曾回头看他,只口中缓缓问:“待你入主后宫,你的宫殿,依旧叫无忧居怎样?你可喜欢?” 白熠没想到他会说这个,不由微微愣了愣,而后才道:“这些事,到以后再说罢,现在还远的很。” 应该不只是远得很,他永远不会入主这玄烈的后宫,故,此时他表示将这些都应了…… 最后住进去的,怕也只有白三公子腐朽的躯壳了。 第35章 夫人说的极是 第二日,皇帝身旁的小太监便换了人选,估摸众臣俱是注意到了,却谁都不想提起此事。 第57页 如今,只是离这是非越远越好。 端王告了病,并未来上朝,却也不知这究竟是谁的意愿。 皇后在乾坤殿中来来回回走着,如同一只困兽般。 她往外探了探头,一眼便看到守在外头的小太监,不由皱了皱眉头,清了清喉咙喊到:“青霞,去宫中取些梅干来,这酷暑的天儿,本宫食不下咽……” 青霞就在她后头,听见她喊声,不由吓了一跳,转而又忽而反应过来,亦是大声道:“是,娘娘,奴婢这就去!” 如此说着,便与皇后对视一眼,转身便离开了乾坤殿。 几个小太监伸手拦了拦,只道是皇上不让人进出乾坤殿,却被青霞怒斥一番。 她柳眉倒竖,到底是皇后身边的女官,还颇有几分气势:“娘娘已经一整日没用什么饭食了!如今不过是想用些梅干,你们这些刁奴,若出了事,你们来担着吗!” 这皇后的事,自然没人敢担着,那小太监脸上便不由露了怯,叹了口气道:“姐姐定要快去快回,不然,皇上若知晓了,我们亦是小命不保啊!” 青霞自然是满口答允着。 她挺着脊背脚下匆匆,一双眼睛却是四下注意着四处的人。 至皇后宫殿之时,她一身薄衫已然湿透了,是以紧张至极。 那梅干罐子便在内室放着,此时皇后不在宫殿,故而此地看着荒凉的很,亦没什么人。 青霞不由小跑了起来,眼睛落到那罐子上,眼睛不由亮了三分,一双手便直接掀了盖子伸进去翻找。 待摸到一个龙眼般大小的东西,她脸上带了些笑意,又带了些轻松模样,便将这东西掏了出来,直接塞到袖兜之中。 而后,又匆匆寻摸了个盘子,装了两把梅干,这才匆匆离开。 那小太监上上下下看了她几眼,眼睛落到这盘子梅干上,心中才多少信了几分,只急急忙忙打了个手势,便放她进去了。 青霞刚刚推开门,皇后便匆匆迎了上来,一把将这盘子抽过去仔细翻查,脸上不由带了些失望,轻声喃喃道:“竟没有吗?” 青霞连忙道:“娘娘,在此处。” 她伸手将袖兜中的东西掏了出来,竟是个黑乎乎的丸子模样,与梅干色泽相近,在罐子中,应是极不易发现的。 “奴婢怕被门口探查的小太监发现了,故而特别装了起来。” 她解释道。 皇后一把夺过来,一双清冷的眸子如今泛着激动模样,不由只道:“多亏有你了。” 青霞连忙只道不敢,她在门口听着动静,皇后亦只能匆匆去了内室。 她手中用力一握,便将这黑色的丸子状东西捏成了两半,而这里面,有一白色团子正规整地躺在里头。 待她颤抖着纤纤玉指将这小团子扯出来,再缓缓抚平,才能清晰看出,这小团子竟是一张极薄的丝绢,上面写满了蝇头小楷。 清儿,吾今兵权被压,需得快快行事…… 她一字一字细细读着,读完后不由心中咯噔一下,皇帝到底还是怀疑他们了。 那张纸是谁画出来,她如今想一想,大约也都心中有数,如今只恨自个儿下手不果断,竟让这白家幺子逃出生天,如今竟还能反过身来,咬了自个儿一口! 皇后心中恨极了白熠,但如今却伸手捉不着他,只是自个儿恨得牙根儿痒痒,心中想着,若当真日后还能见到这白熠,便定要让他死无全尸! 她咬了咬牙,将手中的丝绢紧紧握住了…… 白熠打了个喷嚏,此时却是方从床榻上爬起来,看着身旁的人,不由带了几分头痛,昨夜,玄烈是怎的睡到了他床上的? 他皱着眉头冥思苦想,却终归没想到什么有用的东西,至于昨夜,便也只记得月亮尚且不错了。 而至于其他的,如今便只剩下一片迷茫夜色。 白熠不由心中微微忐忑起来,想他昨夜不会说漏了些什么罢?不由沉了沉一颗心,蹑手蹑脚便想要爬下去。 心中想着,等这西北王问起来,他便左右不承认便是了。 这想法出来,自个儿亦不由有些哭笑不得,他堂堂凤凰,竟也学会了耍无赖。 这定是因为那饕餮! 白熠忽而想起与饕餮在九重天的日子,不由脸颊微微带了些温度。 “你在想什么?” 一双手忽而将白熠的腰身环抱住,而后直直向下一拉,白熠便与这西北王贴的如同连体婴一般了。 他一张疤痕狰狞的面孔,在此时带着微微笑意,直直看向白熠,又重复道:“你在想什么?昨夜,可梦见我了?” 白熠看着他眸中柔情满满,不由略带了些不自在,强撑着想离他远一些,却实在是忽略了这人的力道,他如同被钢铁禁锢着,一动都难以动弹。 他只能紧紧贴在他的胸膛前,微微喘息着。 半晌后,才缓缓道:“我,我在想今日晨间,我们要吃些什么而已。” 他顿了顿又道:“且,我实则并不怎么做梦,今日还早的很,你怎不多睡一睡?” 玄烈忽而低声笑了起来,他的呼吸与白熠交缠着,有种难以言说的熟悉,白熠突然想要抬头看看他,但他如今的姿势,实在并不能轻易将脖子抬起来,试了试也变放弃了。 他趴在玄烈胸膛上,颇有些自暴自弃地样子。 第58页 突觉玄烈胸前微震,耳中亦传来他的话:“昨日宿醉头痛得很,听说,第二日还是要清淡为主……” 白熠听着他说话,心中不由想,这人究竟是想说些什么? 莫不是真的在跟他讨论宿醉之后的饭食,用哪一种更好罢? 这当真是嗜杀成性的西北王? 白熠垂着眸不说话,却已然开始怀疑这西北王的真实性。 不一会儿,便听他话锋一转,忽而问道:“不知今日,可有幸能吃到夫人煮的粥?” 不知怎的,听到夫人二字,白熠心中不由微微一动,差点便张口应了…… 但转而他却只道:“君子不近庖厨 若你想吃粥,我吩咐相思煮给你。” 若他娇纵无理一些,大约能将这西北王对他的一颗心淡一淡? 玄烈不由又微微勾了唇角,只道是:“那我便煮给你吃罢,你便在一旁打打下手,权当是煮过了。可否?” 他是君子,他却不是。 有些时候,做个君子,却不如做一个小人来的快活一些。 白熠终究没有拒绝,他说的太过卑微了,将一颗心捧出来放到他的脚下,他能忍心不去看,却不能闭着眼睛,踩上一脚。 玄烈煮粥很是熟练,白熠基本便是在一旁端端递递,并无起什么实际用途,但这西北王的唇角却始终勾着,仿若得了什么大便宜一般,满足地很。 白熠看着他,心中确实不由微微一颤,他为何,为何要对他如此之好。 他说反,他便反。 玄烈牵挂迷恋的,当真是白三公子吗? 他眼睫低垂,却不愿再想下去了…… 又六日过去,白征便有些坐不住了,偶有时光,便常来到无忧居之中问询。 这几日之中一直按兵不动,哪怕这一批兵将都已然轻甲披身,随时准备进攻,但没有军令,却依旧只能等待着。 “你可知道作战讲的便是士气?如此拖着,众将士士气都要拖没了,我晓得将军听你的,你究竟是怎的想的?” 其实,白征想说的是,你懂用兵吗?! 是,白熠根本不懂用兵,他唯一的目的,也只不过是在死亡几率最少得情况下,让玄烈登上皇位,并让自个儿能捉住饕餮。 如此,这一切便也功德圆满了。 什么胜仗,此时便是打了胜仗,又有何用? 他脸上带着微微无奈,却不知如何对这个二哥解释,但很快,他的救兵来了! 一个小兵急匆匆地冲进了无忧居,张口便大喊道:“王爷,王爷!大批的,百,百姓在洛城外头要进城……” 他呼哧呼哧说着,大约是跑的急了,故而此时上气不接下气,说的磕磕绊绊。 白熠却是听明白了,这些百姓自都城而来,但众将士却担心是皇帝的伪装兵,故而,将这些百姓挡在了城门外头。 他不由道:“王爷不在此处,先将众百姓放进来,我会将此事告知他。”他顿了顿,又道:“你再去通知一下众位副将,只让众人整兵,今晚,便准备出兵!” 那小兵不由傻楞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左右看了两圈没见到西北王玄烈的影子,这才有点不甘不愿地离开了。 白征亦是惊讶地很,心中只觉得他这个三弟当真是胆大包天,不由一手扯了他道:“你疯了罢?!便是急着出兵也没有如此急的啊!今晚,今晚你是让众士兵赶着送死吗?!” 白熠对这个兄长无奈地很,不由问道:“不是你说,这士气不可再拖了吗?今晚,便正好借此机会,鼓舞鼓舞士气啊!” 院子中忽而响起了拍掌声,两人不由同时看过去,白熠唇角不由染了几分笑意。 只听院子中这男子缓缓只道:“夫人说的极是。” 第36章 皇帝驾崩?! 白熠是当真没有想到,都城之中的矛盾会恶化的如此之快,在百姓口中知晓两方已然兵戈相见之时,他不由微微挑了眉,一双凤眼微微勾着,心中想着,饕餮未免有些太没有耐性了。 他本还以为,他会步步为营,将此事调查明了再动手,如今看来,饕餮的暴虐性子还是占了首位。 那便将他早早带回无色天罢,免得他为祸世间。 皇帝会动手,自然并不只是白熠所想的那什么暴虐性子,当然,这其中亦是占了些的。 他坐在乾坤殿中,冷冷俯视着面前的人,忽而笑了淡淡问道:“这就是你要杀了朕的原因?” 底下那女人被捆绑着双手,被两个侍卫压制着,她冷哼一声,却也并不反抗,转而看了一眼青霞,只冷声道:“若她能背叛我,又何尝不能欺骗你?皇上,这许多年过去,你还是如当年一般天真。” 这东西,她自一个少女的时候,便已不复存在,只是,良禽择木而栖,将皇帝与端王的未来相比对之下,便择了皇帝而已。 但,皇帝的一腔热情,却是曾在某时某刻真真打动过她。 虽,如今,这些早已淡地看不见觉不出了。 皇帝皱了皱眉头,他心中不清楚皇后此话是何意思,不过,听来却极为让他不爽。 遂冷着脸道:“你还指望,端王会将你救出去吗?你可知道,他在今日晨间,便已然递了降表上来?” 他本以为这女人会痛哭后悔,却没料到,她依旧是那一副冷淡的模样,一张清冷的脸,竟没什么表情,除了眸中的些许嘲讽。 第59页 皇后不相信端王会放弃自己,一张降表算得了什么! 皇帝心中怒意翻腾,忽而道:“你若不信,那便随朕来!” 他并未给皇后什么拒绝的时间,便直接扯了她的臂膀,左右她此时还不曾被绑了双腿,忽而虽被扯的跌跌撞撞,却也未曾摔倒。 她皱眉喊道:“你有的不只是心疾,你已疯了!” 皇帝正大步向前走着,闻言哈哈大笑起来:“我疯了是要下地狱吗?那你怎样?!不过只能同我一同下地狱罢了!” 皇后眼眸一寒,却咬了咬牙,不再说什么。 她自个儿知晓,如今说什么都是徒劳,还不若便静心等着,等着他来此…… 她相信地很,端王定会来救她,就如同,端王对这皇位的执着一般,端王喜欢她,能将她在皇帝的手中抢走,只要有一线希望,他定也不会放弃。 一帮子宫女太监,看着皇帝气势汹汹,不由连忙让出了一条道路,心中忐忑地看着这二人,不明白皇帝怎的会突而来此处。 皇后亦是不由抬头看了看,观星阁三个大字在名匾上极是醒目,她眸中微微带了几分疑惑,一种不由想着,他带她来此处,究竟要让她看什么? 观星阁共有九层,乃是这皇宫之中最高的所在,皇帝本是心疾,不可急行,如今却是匆匆行了如此多的地方,竟也未见什么……不由令人深觉诡异。 他额角带着微微汗水,在观星阁最高层,将皇后直接按在窗台上,口中只道:“你且看看,你且看看,你等的那个人,我的好弟弟,究竟打没打算来此间救你?!” 他如此说着,眼中亦带了几分悲凉,他从未想过,有一日,自个儿的兄弟和妻子竟要将自己置于死地。 皇后只看了一眼,心中便凉了几分,皇城之外并没有什么锦衣卫的身影…… 皇帝还在说着,他眼神微微迷离,忽而讲起了他们的过往,最后只道:“若……我有了端王的心,那算不算是圆了端王的一个帝王梦呢?且,你不是爱端王,如此,你便也可以继续爱下去,我亦不会介意……” 皇后忽而微微退后一步,一双眼睛直直看着皇帝,指尖紧紧扣在掌心中,鲜血将手指沁染了,也并不自知…… 与此同时,白熠亦同西北王玄烈协商一致,实则也算不得什么协商,玄烈只一句话,你说的都好,夫人说的我极为赞同。 白熠不由微微皱了皱眉头,心中觉得熟悉,而后便又问他:“你可知道合欢花的花语?” 前一秒还在商讨着布防,后一刻便问起了花儿,玄烈不由微微笑起来,狰狞着一张脸,只道是:“这合欢花儿怎的了?什么是花语?” 他并未听说过这种新词儿,不过,从白熠的口中说出来,只会让人觉得新鲜有趣。 白熠眸中闪过一丝失望,而后半晌才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当初你为我布的院子好看罢了。” 玄烈便不说话了,心中却是想着,不若,将都城攻下来后,再将那合欢树移栽到皇宫中去? 啧,不然,直接用西北王府做皇宫,无忧居依旧是那个无忧居,熠儿会不会更喜欢一些? 白熠不过区区一句夸赞,便几乎将国之根本动摇,不得不说一句其影响力之大。 众副将先行出兵,白熠同玄烈是到了入夜十分接到皇帝与端王开战的消息,才快马至都城之下的。 端王已然在皇宫中有一阵儿了,却并未寻到皇帝与皇后,不由便寻了个侍卫拷问了一番,这才知晓,皇帝竟是在观星阁已然滞留了半日了。 当下便问皇后在何处,被一把长刀夹在脖子上,那侍卫早已吓得屁滚尿流,哪里还能嘴硬,只乖乖招了道:“皇后,皇后娘娘同皇上在一处……” 端王很知晓什么叫做卸磨杀驴,遂,他冷着脸,这侍卫话还未说完,便被一剑割破了喉咙,眸光涣散,却是死不瞑目。 他一脚将这人踹到一边,地上还淌着鲜血,端王却似视而不见,只转身直直向着那观星阁而去。 他于皇后不能说什么情分,但若真要讲,一夜夫妻百日恩,也总是有些眷恋在里头的。 有句话叫做,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而皇后于端王来说,便好似是可以碰触,但却不能堂堂正正摆在身边的一朵金花,让他心中忐忑,却始终带着些许难言的征服感,没有勇气拿起来却也不想放下。 他在下头唤了一声“清儿”,只听着那观星阁之中声音微微回荡着,仿佛整个皇宫只有他一人似的。 但实则不然,皇后与皇帝便在观星阁的最高层,听到这微微动静,皇后不由眼眸微亮,口中喃喃自语道:“他来了。” 她带着一种胜利,却又松了一口气般的语气,好似忽然将一颗心放下。 皇帝却是狰狞了一张脸,他冰寒着眸,却是一手便将皇后推到了观星台上。 观星台名为观星台,亦自然是整个皇宫中距离星星最近的地方,遂,亦是最高的地方。 皇后不免有些腿脚打颤,但她被帮着双手,却是连推拒挣扎都做不到,不免太过无力。 而此时,端王已然开始层层寻找起了皇后,皇帝垂着长睫,耳中已然能听见端王呼唤皇后的声音。 他缓缓向皇后走了过去,皇后不由退后了两步,面色却是当真带了些恐惧,不同于他一开始的有恃无恐。 第60页 皇帝不知晓,她却知晓,在观星台上,有多少的丫鬟太监死在这处…… 她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个儿亦会是这种结果。 皇帝并未与端王当面对峙…… 端王迈上最后一个台阶的时候,只看着一个身影自观星阁落下,在地面上绽放出一朵鲜艳的血花,皇后站在原地,面目上亦是满目的不可置信。 直到,他们耳边响起了众人的声音。 “皇上驾崩了……皇上驾崩了……” 所有的兵马都在城外驻扎完毕,都城内的线人忽而来到了营帐之中,将最新的消息传给了西北王。 “你说什么?!” 白熠不由拍桌便站了起来,一双凤眸中带着微微茫然,仿若自个儿完全没有听明白他说的什么。 众副将不由看向了他,虽说这消息令人震惊地很,但总得来说,却也是个好消息啊,这白三公子如此大的动作,令众人不由俱是一同看向了他。 那线人亦不由愣怔了半晌,而后才道:“皇上驾崩,我在皇城外头看着端王进去的,大约,大约,是端王将皇帝杀了罢?” “不,不可能……” 白熠口中喃喃着,缓缓坐到了椅子上,颇有些颓丧。 若是,若是饕餮死了,不,饕餮怎的会死? 那会不会根本就不是饕餮?! 他从未见过这皇帝,并不知晓他的样子,只想着上一次与饕餮相遇,他乃是天帝,九重天至尊,此时应也是至尊王者…… 想到此处,白熠不由倒抽一口凉气,几乎想要抽自个儿一巴掌了,若要说什么至尊王者,大概西北王的兵权比皇帝要更大罢? 他是一时迷了心,只想到这地位,却不曾几处对比对比…… 众人看着他,不明白他的脸色转变之快。 却见白熠转而看向了一旁的西北王玄烈,口中噙着笑意,但这笑意却未达眼底,淡淡只道:“饕餮,耍我这么久,你觉得甚是好玩儿吗?” 第37章 滚地板不会硌得慌吗? 玄烈转头看向白熠,有些不明所以,心中不由微微疑惑,饕餮是何人? 但还未等他问出来,便只觉周遭隐隐热了起来,逐渐好似将气流扭曲了,而面前的白熠已然清鸣一声,化身一只凤凰…… 在众人惊奇的目光之中,玄烈头脑抽痛了起来,看着斑驳陆离的西未都城,口中忽而道:“凤凰……” 白熠离得太远,并未听清他说了什么,心中亦有些懊悔变作了原型,忽见这西未仿若一副被点燃的画卷一般,便想起了九重天之时,饕餮化作原型后,他便来到了这白三公子的壳子里,恍然便好似明白了些什么…… 转而再看向那破碎的西北王府,心中不由竟生出来丁点可惜,玄烈曾说,要将皇都建在那处的…… “白洛,白洛,快醒醒!” 耳边忽然传来了拍打声,白熠微微蹙着眉头,一双凤眸带着些迷惑,缓缓看向身旁。 一个少年正站在一旁,他穿的很是张扬,白色长裤着身,上身却是极其灼眼的一件红衬衫。 白熠梳理着自个儿的记忆,一双眼睛落在这人红艳艳的脑袋上,心中不由想着,他的衣服与他的头发倒是很相称。 看到他终于有了动作,那少年不由露出了个如释重负的笑容,回过头喊了一声:“A1,把他的衣服拿来,快快快!” 没一会儿,一个圆头圆脑的金属蛋便缓缓滑行到了这处,只听咔嚓咔嚓两声机械响声,那金属蛋下方忽而伸出了两个细长的支撑点,而后,左右两方又伸出了手臂…… 白熠只看着他从一个金属蛋,变成了个七八岁大的孩童模样,不由还是略有些不太适应。 A1一把将自个儿的腹部的小抽屉打开,将装衣服的抽屉缓缓向外拉,极为贴心地操着机械嗓音问:“主人,要穿什么?” 白熠不由转而看了一眼身边这少年。 他已然低下身开始扒拉了,那A1的抽屉抽出来足足有三米长,各式各样的衣物堆在里头,打眼看过去,只见花红柳绿,一片艳色。 那少年扒了一阵儿,始终皱着眉头,最终才道:“这些衣服可不行……你今儿可是要相亲,怎么能让衣服败了场子?我让C3去我家取几件吧!” 白熠沉默了半晌,脑袋里才将这句话好好过滤了一遍,不由略带着几分狐疑,缓缓问道:“你说……相亲?” 那少年看着他,不由一手伸过去探上了他的额头,口中喃喃道:“也不热啊,怎么就糊涂了呢!不要迷糊了,再过半个小时,周家的独子就要到了!” 他拍了拍白熠的脸,却见他仍旧愣怔着。 “周家公子……” 白熠忽然觉得,这事有点奇妙,若他要相亲,相亲对象怎的也得是个姑娘罢?虽说他一直同个公的兽类牵扯着…… “你且先出去罢,我要洗漱了。” 他不由绷着脸,下了一道逐客令,因着实在是为自个儿担忧…… 那少年刚想说什么,却听得外头有人喊:“辛枝!” 他连忙应了一声,转而却又看向白熠,脸色不善道:“你可莫要拖拖拉拉,此次我定让A3将最好的衣服拿来此处,你便好好洗漱,也免得邋邋遢遢糟蹋了我的衣服。” 如此,这一番话说完,便没等白熠说一个字,便又风风火火出了门儿。 第61页 白熠面前只剩一个A1,虽先前只是个金属蛋,但此时也有手有脸,看起来规整地很,他便不由道:“你也出去。” A1做事利索的很,转身便踩着轮子往外滑。 只听得这门儿彭的一声响,白熠才看了看四周,缓缓往下摸了一把,之后才不由啧地一声,他是男人…… 但如今,为何要与一个男子相亲,他不由快速将这白洛的记忆翻看了一遍,当下不由啧啧摇头。 这白洛已然死过一次了,他如今算是个重生之躯,此时大约是重生之后造成脑死亡,让白熠借他的身子又活了一遭。 这白洛一生,当真是极为忐忑,若从这相亲开始说的话,相亲应算不上是什么相亲。 因为于家族来说,帝国将军府周家需要白家的武力支持,白家亦需要有个长期的权利依附,遂,两家一拍即合,便谁也不在乎这两人的嫁娶意愿了。 且,白洛的心中,还当真是喜欢帝国将军之子的。 故而,在第一世,才会为这段感情落得个凄惨下场,不得轮回。 这个世界,如同真实版星际争霸,赛罗星的将军周扬与将军之子周末恋上了同一个少年,这少年却不是个人,是异兽星的母虫变幻,来赛罗星盗取机密,进化王虫。 两人痴迷非常,在上一世,最终因为两人的间隙,葬送了整个赛罗星,最终,赛罗星变为了王虫星的附属,成为了没有人类的荒芜星球。 白洛与这些人的关系是,他是被强硬塞给将军儿子周末的未婚妻,在中间被炮灰了,是的,这是一个男男的世界,白熠是白家的小儿子,是个战斗力E级别的废物,只能通过婚嫁联姻,让两家更强大一些。 而白熠,他承受着众多记忆的同时,不由很是为这白洛叹息。 他对于周末的执念太深了,以至于自个儿几乎要将全部都无条件交付,却从不考虑对方想不想要,故而,更让周末避而远之。 且,他充分分析之后觉得,那母虫很可能便是饕餮,毕竟两个有着相同的特性,能吃。 然那母虫更能生一些,若真的是,饕餮算是吃有所用了。不过经过西北王的事情,他亦不会再毛毛躁躁,如今想来,皇帝还是极为无辜的,想到他死去的消息,心中到底有些于心不忍。 只是不知,那西未是真正消失了,还是只是他们退出了那个世界之时,所看到世界扭曲的幻象呢…… 白熠坐在床上愣怔着,他本就是悲天悯人的凤凰,自不希望有人因他而死…… 却也不希望,饕餮因此再背负上一笔杀孽。 “白洛!白洛!” 辛枝又在外头砰砰敲起了门,无奈道:“你还要多久?!脸都要洗没了吧?!” 这辛枝是白洛在世上时一个难得的,可交心的朋友,他的祖父乃是这赛罗星佛伦斯学院的校长,佛伦斯乃是赛罗星最大的学院,也是众多军官的母校。 说到此处,便不得不令人羡慕,这辛枝有个好祖父,虽是只有这个名头,但起码他祖父并不会让他联姻嫁给一个他并不喜欢的男人。 白熠擦了擦脸,口中只道:“来了。” 既然到了这个白洛的身上,他如今又能怎样,在找到饕餮的前提之下,尽量不让白洛如此悲惨罢…… 说起来,周家父子应该快要和母虫相遇了,啧,事情还得按原本剧本来开展,谁知道打乱了之后,母虫还会不会出现呢? 所以,他还必须得保持着一张,痴心暗恋周家公子的脸吗?如此想想,白熠不由脸颊微微抽搐了几分。 辛枝在外头已然急得要撬锁了,听见这开门的些许动静,不由狠狠瞪了他一眼,口中怒道:“当真是太监不急,急死皇帝!周末已经在下面喝茶了,你快些换,换完随我一起下去!” 如此说着,便将一身衣服直接丢到了白熠的怀中。 白熠低声应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这衣服是月白色,他正喜欢这颜色,略略想了想,决定便不去提醒他,他将那成语用的很是颠倒。 遂走到房中,将衣服摊开,脸色便不由臭了几分,转而看向了辛枝,口中只道:“我记得。你好似还有几个姐姐?” 辛枝家中并不需要他联姻,那是因为他家中有着极为珍贵的资源。 且,他爸妈亦极其能生,到了如今,加上辛枝,已然有十来个孩子了,便不由竟他这刚出生便死了爹的望尘莫及。 辛枝一脸疑惑看着他,点点头只道:“是啊,怎的?你可千万不要说,你突然对我的姐姐上心了啊……” 他曾尝试着撮合过他的四姐和这个白洛,可俩人儿最后成了好闺蜜,屁事儿没有! 遂,只能宣告辛家与白家联姻失败。 白熠一脸沉重的摇了摇头,将那衣服缓缓揪了起来,口中只道:“并非,我只是想说,你好像是将你姐姐的衣物拿来了。” 他手中拎的东西,虽有些像裤子,但掀开看一看,里头是中空的,并没有腿儿,正是个裙子模样。那上衣虽袖扣碧盈盈的,看起来能买上几套房产,但并是不能穿的。 辛枝哈哈大笑起来,直笑的躺在地上爬不起来,手指头颤颤巍巍指着白熠,口中只道:“白洛,我说你是个傻得,当初还真没说错!这可是帝都最新的款式,你莫要不识货了,快些穿!再穿你那衣服……哼!你还想不想同那周家公子滚地板了?!” 第62页 如今……都已然升级成为滚地板了吗? 白熠看着那裙子,心中想着母虫,不由默默屈服了,而后却后知后觉地想…… 滚地板不会硌得慌吗? 第38章 订婚? 白熠到底没穿辛枝口中的那什么最新款式,便随便捡了条白色长裤,穿着也甚是利索,虽不是很赞同这白洛的审美观,但他顶着一副誓死不穿的模样,辛枝也拿他没办法。 两人匆匆便下楼去,辛枝便在一旁唠唠叨叨,只道是:“少将今儿个本来还要去佛罗斯学院做演讲的,现在来这里,真是百忙抽出这一点时间,你的面子可大了去了,等下定要努力将他拿下!” 白熠一手扶着旋转楼梯,缓缓行着之时,哭笑不得地看了辛枝一眼,口中随意应了一句,心中却想着,不管他今日如何表现,两人订婚都是个定局,被两个家族定好的事,如今事到临头想要改变,亦实属不易啊。 如此想着,耳边便又听着有人讲话:“白洛是家中幺子,自小被惯坏了,劳周少将久等了……” 是个中年人的声音,只听着这动静,便能听出一派卑躬屈膝的味道。 白熠此时亦缓缓迈下了最后一个阶梯,踏在光滑的理石板上,眼眸中首先映入一个少年人,这人如今正坐着,单看上半身,脊背挺直,亦是一副军人的利落风范,且如今还穿着一身碧蓝色的军装。 一张脸极为帅气,但看着没什么表情,想来来到此处应当也是被逼无奈,此时正可有可无答道:“没什么。” 周末巴不得这个白家老幺再骄纵一些,最好能在自个儿父亲面前闹一闹,这婚事黄了,他也不用再娶这个战斗力E级别的废物了。 他自个儿是战斗力三A级别,虽比不上自个儿老爹的变态双S级别,却也是赛罗星的顶级水平,如今要当真将这个战斗力E的废物娶回帝国将军府,那当真要让人笑掉大牙了。 白熠瞅了一眼他漫不经心的模样,心中忽而想起,那母虫与这周末相遇,却也是在两人订婚之后不久,貌似是,佛罗斯学院的迎新会上? 他不由转而问辛枝:“阿枝,几号是佛罗斯的迎新会?” 辛枝不由愣了愣,他实在不擅长记忆这种东西,不由轻点了手腕上手表状的智脑,口中只道:“我搜索一下……” 当下便在弹出的虚拟屏上点点画画,白熠又是无奈一笑,自个儿家的事情都如此不上心,反倒是自己这个无关重要的相亲,被他弄得隆重的很…… “唔,再过一周就是迎新会了!” 辛枝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想着,幸亏小洛儿提醒了自个儿,不然迎新会他不到场,到时定会被祖父骂的极为凄惨! 一周? 白熠不由心中转了转,想着若是自个儿提出一周内订婚,大约会被认为是急巴巴求嫁吧…… 还是算了,这白洛风评不是太好,还是先为他正正名再说罢。 他如此想着,便轻巧地转了个弯,口中唤着:“父亲。”便一步步行了过去,最后站到了白父的身后。 周末只粗粗看了他一眼,眸子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便转开了眼神,好似并不怎的在意这白洛究竟是什么模样。 白洛他爹在一旁依旧没动什么地方,坐了一会儿,才发现几人之间尴尬地很,便抬了抬屁股,口中道:“你们聊,你们且聊一聊……” 辛枝在楼梯一旁露着半个脑袋看着,心中不由庆幸,这白家老爹终于是长了点儿眼色。 但他的话音还未落,却听着那周末开口了:“没什么要聊得,贵公子很好,若伯父有时间,我们便谈一谈这定婚期的事情罢,左右待我操持起迎新会的事,大约就顾不上了。” 他如此一番话,说完之后众人却是不由懵了懵。 白父愣怔一会儿便反应过来,不由喜笑颜开,口中只道:“好,甚好。我们便此时商量好了,不若就在迎新会之前订婚吧?少将看如何?” 那周少将依旧一副平平无奇的语气,但白熠打赌,他绝对在他眸中看到了嘲讽,只听他道:“恩,伯父定好日子,我与父亲讲一下,过后在通知你。” “自然自然,自然是要和将军大人商量一下的……” 白父抬头看了这周末一眼,不由微微搓起了手指,试探问道:“依我看,这订婚嘛,你二人都同意的话,便越快越好,不如定在三月十五?” 白熠此时方醒来,并不是很明白这日子,如今正糊涂着。 而周末却是不由勾了勾唇,心中想着,知道这白家着急,却不知道竟如此着急,竟将这订婚日子定在三日之后,不由又目露怜悯地看了一眼这未发一言的白洛,口中问道:“你觉得如何?” 白熠尽量模仿白洛那一副平庸脾气,只道是:“少将觉得好,那便好了,白洛乃是白家幺子,婚姻之事一切便由父亲决定。” 相比于白父一派满意模样,周末却更加不屑,心中不由啧啧两声,只觉这个白洛同那冷冰冰的智脑没什么两样。 白熠也大约注意到他的目光,心中微微勾了勾唇角,口中却不说什么。 周末便起了身,冲着两人行了个军礼,只道是还有事务要忙,便不多待了。 白父不由连忙道:“白洛,快去送一送周少将!” 白熠心中当真老大不乐意,这两人来来回回几句话便将他确定了归属,到了最后才来问问他的意见,如今想想这个白洛小少爷,当真是他见过的较为凄惨的了。 第63页 这世间,没什么比自个儿不能决定自个儿的命运更加悲哀了。 白熠随口应着,忽而抬头看到那辛枝露出来的半个头顶,脑中仿若恍然大悟一般,不由想,这白洛当初这样仰慕周少将,估计当时他应是欢喜非常吧? 应也并不想改变与这个周少将的一段孽缘,故而才造成了悲剧由此衍生…… 白熠从未来到过这种地方,说是去送这个周少将,但悲哀的是,他忽而发现,他根本不会开门。 若从头说起来,这是个悲伤的故事,白洛的记忆并不完整,说起来斑驳碎裂,小时候的启蒙东西,都没什么能搜寻的。 故而,他行在这周末的身前,看着全无一丝缝隙的门口,不由沉默了。 周末不由心中冷笑了两声,不由凑近了他的耳边,低声只道:“别耍什么花样,既然定了婚,我便不会再反悔,你这些小花样,便在我跟前收一收,我看着碍眼。” 白熠不由冷哼一声,亦道:“我突然不想给你开门了。听说你是3A级别,那便自个儿打破了出去吧!” 如此说着,他转身便上楼,顺便将那楼梯间里蹲着的辛枝一块儿提溜了起来…… 周末并未去佛罗斯,而是上了悬浮车报了帝国将军府的位置,今儿突然没什么心情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与此同时,帝国将军府中。 “将军,今日僵化度百分之三十,比昨天高了百分之零点零九。太阳房延缓了百分之零点零一的冰冻速度。” 将军府的智能管家周一站在将军身前,无机质的眼球微微转动,其中映出周将军的脸,以及他缓缓被冰霜反噬的腿。 面部黄金比例,却肌肉绷紧,嘴角弧十度,智脑判定,冷笑,极为危险。 周一的手臂被冻在男人的腿部,他转头看向肩膀,忽而伸手一拉,只听咔嚓一声,一只手臂接口处冒着电光,便留在了轮椅男人的腿上,智能管家周一也退到了房间角落,呈现一级警戒状态。 周将军不由皱了皱眉头,冷冷喊了一声:“周末!” 刚刚迈进将军府的周末,却是不由哆嗦了一下,只得快马加鞭跑了过来,帅气的脸上绽放明朗的笑容:“父亲,中午好!” “我回来之前,把周一的智脑改到正常模式。” 周扬绷着一张冷硬的面孔,不去看他,只将腿上的仿真机械手臂扯了下来,同时按下手柄上的按钮。 只听得几声机械响动,这椅子圆润的四脚迅速变成了轮子,前方亦渐渐出现一条平整的路,那座椅均速向前行驶着,看起来极为平稳。 看着他渐渐远去,周末却是突然没了动静,在大厅中站着,不由微微叹了口气,脸上挂了些许落寞。 周扬这样已然三年有余了,自从那场与王虫的战斗,虽然最后粒子炮的轰炸使女王进入了休眠期,但周扬作为那次的主将,也被女王的最后一招渐渐冰冻,如今已然腿不能行,且身体的冰冻在日益上移,他只能通过这人工花房之中的阳光来减缓冰冻,却也只是无济于事,终究抵不过冰冻的速度。 这实在是令人绝望的事,但周扬却一直挺到了现在,只不过,这赛罗星的众人,已然大约有三年的时光,未曾见过这位令人敬仰的将军阁下了。 这三年,周扬便从未出现在众人面前,这是周末心中长久来所担忧的事情,这次的订婚,他心中亦想着,或许这是个契机,能够让父亲走出将军府,获得一些恢复地机会。 至少他认为,在将军府中,便是再怎样,周扬也不会再重新成为那个战无不胜的帝国将军了。 如此想着,他不由便跟在后头匆匆追了上去,对着周扬的背影喊道:“三日之后,我会同那白家幺子订婚!且订婚的地方,便就定在将军府中。你看怎样?” 第39章 三日后的订婚宴 周扬微微抬了眼眸,却并未答话,看着周遭的人工花草缓缓向后退去,心中却是想着,待这周末成婚,便将他踢出去吧,在这将军府中,待的他都厌烦了。 周末在后头看着他的背影,不由长长叹了一口气,心中想起那个战斗力E的废物,却是更加坚定了些。 不就是家族联姻,左右不是丑的不能入眼,便让他在将军府中做个花瓶也未尝不可。 他如此想着,却不曾想,如今他亲爱的父亲已然想要将他踢出去了。 白熠转身回来的时候,白父同那辛枝躲在楼梯后头,偷偷摸摸看着此处,一副贼眉鼠眼模样,见他来了,连忙问道:“怎样?他可说什么了?” 周末可能不知晓这白洛,并亦可能不怎么待见这个偌大的白家,但白家众人对于白洛对周末的一颗坦诚而热烈的真心,当真是知晓地清清楚楚。 白熠在他们期待的目光中,不由哽了哽,半晌才道:“没说什么啊。” 如此说着,便在两人狐疑的表情中,缓缓往楼上走去。 白父皱着眉头在底下喊他:“白洛,你若再这样不积极,我就随便收个义子,让他嫁过去了!” 白熠刚迈了几步,听闻这话忽又转身回来,看向了这白父,只道:“不若我直接住到那帝国将军府,可能行得通?” 白父脸上这才露出了些许笑意,只道是:“这还差不多!便这样定了,辛枝啊,你这几日好好教一教他规矩,再过几日后,订婚之后,我就提出来让白洛直接留在帝国将军府。” 第64页 辛枝结结巴巴地应了一声,心中却不由道,今天才相亲,三天后就订婚,咳,第四天就住过去…… 这样想一想,感觉未免有些太快了…… 他抬头看了看白洛的背影,连忙道:“白洛,你等等我!” 如此喊着,便匆匆追了上去。 白熠略有些疲累地瘫在床上,一旁的A1来来回回转着,手臂上伸出个小锤给他敲敲打打,倒是勤快的很。 辛枝在一旁道:“A1,帮我也敲一敲,我今儿也累的很。” 在他看来白洛才是最轻松的那个,如今这个死人瘫的模样,不由令人想笑。 A1用一双红外线眼眸扫他一眼,又看了看白洛。 白洛挥挥手,只道去吧,遂,便巴巴过去为辛枝做起了全套马杀鸡。 辛枝在一旁瞥了他一眼,懒懒只道:“不晓得你怎的就看上了这个将军独子,要我说,他也就是长得帅一些……啧,看他那模样,后边能对你好的了?” 白熠心中想,这周末自然不可能对他好,要不然,白洛上辈子怎么会被炮灰在那母虫的手中? 不过总得来说,虽有个不得善终的结果,这白洛却始终对周末执着的很。 “唔,他是很强的……” 白熠也不明白这白洛的执着来自何处,只能含含糊糊为这周末辩解了一句。 辛枝却是哈哈笑了起来,只道是:“若只是因为这一个原因,那你还不若直接嫁给帝国第一将军。” 如此说着,他不由开始发梦,一把拽过A1的机械手,口中款款道:“将军阁下,那可是当初全星际的偶像,多少人立誓非他不嫁,多少少女为他碎了一地芳心……” 白熠不由笑了起来,一双凤眼微微勾着,口中不由调笑道:“那如今这将军定然是如同皇帝一般,有着三宫六院了?” 如此说着,自个儿还不由有些许头痛,他方说了要住到这将军府的话,如今便要面对一堆未来婆婆,想着便脑袋大了一圈儿。 辛枝一把将A1甩开,无奈只道:“你如今真是记性差的很了,你莫不是忘记了,将军在几年前,与王虫对战时受伤,如今已然三年有余,未曾出过帝国将军府了。” 他一把将白熠的手抓住,忽而巴巴恳求道:“你若当真进了那帝国将军府,定要为我扫描个将军的全息人像来!这样才不负我苦心调jiao你啊!” 被一双闪亮亮的眼眸看着,白熠在他的软磨硬泡中,终是应了。 而辛枝此时,却早已沉浸在自个儿的世界之中,想象着能够瞻仰到将军大人的英姿,不由心中荡漾,不能自已了。 他忽而在床上跳起来,居高临下看着白熠,一手拍了拍那A1的脑袋,空气中便传来了清脆的声音。 “咳,那我们现在就开始训练吧,我要为你三天后的订婚宴来一个紧急特训,咱们第一课,便是见到将军的礼仪!” 白熠微微点着头,口中喃喃重复着:“三日后的订婚宴……什么?!” 这话还没说完,他忽而站起来,与辛枝面对面,问道:“你说什么,三日后?!” 辛枝不由伸出手来探了探他的前额,摆出一副极为夸张的表情,口中只道:“我已经百分之九十九确定,你应该是傻了。” 不然,还能连自个儿的订婚宴都记不住?! 两人对视一眼,辛枝眼眸之中带了点点戏谑与狐疑,而白熠眼中,更多的却是颓丧多一些。 三日,他有好多东西都来不及准备…… 一眨眼两日匆匆过去了,白熠仿佛落进蜘蛛网中的小虫,被生塞了许多生硬的东西,不过还好,白熠大致都能记得下来。 甚至练习交际舞的时候,他也不像白洛一般,会因为体力不支而晕倒,不由心中开始怀疑,难道自个儿的战力提高了? 再过几日就是佛伦斯的迎新会,他到时也可以报名,顺便锻炼锻炼体质,还是较为不错的选择。 “你在想什么!脚尖向前,要微微踮起来……” 辛枝对他的执拗不化简直已经忍受到了极点,他以往从未觉得这个“闺蜜”,竟是如此脑筋死板! 白熠依旧绷着脸淡淡道:“我并不想跳什么女步。” 辛枝略有些崩溃,不由托腮无奈道:“那你让谁来跳女步?将军独子,还是你未来的公公,帝国将军大人?!” “那就都来跳男步好了。” 白熠不以为然道,看着一脸颓败的辛枝不由又道:“何必如此计较这种小事,若按你之前说的,将军已然三年不曾出过帝国将军府了,此次就算是周末订婚,也不一定会出现在众人面前……” 话未说完,一个圆头圆脑的机器人便滑了进来,这两日白熠已然能够分清楚这白家的日常家用机器人了,这款正是他父亲的日用机器人C88。 他站在这处,口中一张,便开始缓缓播放录音:“白洛,你到书房来一趟,我有重要的事跟你商量。” 白熠微微挑了眉,这声音正是白父的声音。 他不由转而看向了辛枝,口中只道:“走吧,听者有份。” 辛枝自然不好再推辞,反正他亦是对这重要的事,好奇的很。 白父背对着二人站在书房中,听见脚步声,他不由勾了勾嘴角,而后连忙转过身道:“帝国将军府同意在三日后举行订婚宴,并且,我同那周末提了此事,他也同意你住在将军府中了!” 第65页 一脸兴奋模样遮都遮不住,看的白熠不由嘴角微微抽搐,心中只道,这就是有事商量? 这个架势,不是通知的节奏吗? 辛枝却是惊喜地很,围着白熠转了几圈,不由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得到你想要的的……” 白熠心中不由接了一句,白洛想要的,哪怕最后是个炮灰下场,他也算不辜负用这一次壳子,和那周末订了婚,也不算是他欠白洛什么了。 周末同意了这边,但却迟迟搞不定这个帝国元帅,虽是应下了可以在帝国将军府举行订婚宴,但人数,却被他控制在极少的数量。 在周末看来,已经不能说是少,根本就是没人了…… 白洛那边只有父亲,遂,整个订婚宴应当只有四个人,大约会极为空落落吧? 他虽对这订婚宴并不怎么期待,但这么简陋,想必白洛也不会同意,不由皱着眉头想办法。 之后便道:“不若如此罢,我去雇佣一批仆人。” 好让家中有些生气,如今来说,除了自个儿与父亲,其余的便都是智能机器人,虽是平日对话利落的很,但到底还是极为冰冷的。 且,订婚宴用要有人见证的……虽他不怎的想要,但既然应了下来,便也要尽量做到最好。 周扬不由皱了皱眉头,黑眸淡淡看了他一眼,沉声道:“何必雇佣什么仆人?闹的很,就周一他们便很好了。” 周末不由想,对他来说,确实很好,这几个家用智能管家,被他编号,并起了姓名,个个资历都比自个儿年长,要不然他也不会排在周末…… 周末是周扬捡回来的,在战场上,周扬参加过大大小小无数次的战斗,在虫洞的入口处,驾驶着飞船将周末一把捞了上来!他那时不过才二十几岁,而周扬,亦是只有七八岁,还是个孩子。 便自然而然成为了这周家的一员,只不过,名字是跟着智能管家排号的,周末倒不怎的觉得委屈。 对于周扬这话,他只表示:“你若不同意,那白洛张扬的很,定是不会嫁过来的!” 干脆利落的,一口便将此事全然推到了白洛的身上。 第40章 他竟是周末! 周扬终归还是答应了,遂,这天一大早,便有纷纷攘攘的人群聚在了帝国将军的府邸外头。 周扬已然去佛罗斯了,他对这个订婚宴极为不上心,即使已然确定下来明日,他亦没有心情待在这帝国将军府之中。 遂,此时的门口便只有周三,睁着一双无机质的红色眼眸看着众人,半晌,才伸出手点了点前面的几个人,只道:“跟我进来。” 几人兴奋异常,忙跟在这机械管家身后上了阶梯,而剩下的众人看着高大广袤的敌国将军府,却是不由心中失落的很。 周三看着几人,口中吩咐着任务,却竟只是简简单单的端茶倒水,且,还要等这周少将回来只后,几人面面相觑,只好遵从这周三的嘱咐,在原地不再换地方了。 “走罢……我们且先躲一躲……” 那周三方走了没有多远,白熠忽而觉得自个儿衣角一紧,转而便听见一个细小的动静,他不由看向了身旁。 只见这人面色蜡黄,但一双眼眸却是闪亮地很,带着隐隐的激动模样,正是辛枝的伪装模样。 白熠压了压声音不由道:“你不是要见将军?躲什么躲,说不定待会儿他便来了。” 辛枝又向白熠凑了凑:“你不知晓,我也是听祖父说起过一句,好似是这将军大人自大战王虫之后,便每况愈下,如今这边大多是些C级战力的,他应当不会出来,我们直接去寻他,不是快的很?” 白熠不由啧啧两声,随着辛枝微微后退了两步,心中想着,明日便是订婚宴,他却在前一日便跟着辛枝进了帝国将军府,若被人发现了,可要好好被人笑话一番。 两人凭着个尿遁的借口迅速退下去了,一路跑的急急忙忙,都未分清楚方向,只感觉这帝国将军府,当真是名不虚传,不止是占地广阔,便是这帝国之中只有两个的人工花房,他都能占用一个。 辛枝啧啧赞叹着,只道是:“竟是如此庞大的人工花房……” 如此说着,看着眼前的东西,不由眼眸中带了些许艳羡。 而看着面前隐隐透着些淡淡日光的宽大的圆形罩,白熠不由探着身子瞧了瞧,却不怎的能看到里边。 不由问道:“这东西,很是尊贵吗?” 他伸手抚了一下那花房金属色的外壁,却发现它竟是如水一般柔软的,且好似自个儿身体中,缓缓有一股儿力量渐渐流淌起来,不由面色带了些微微讶然。 辛枝一副无奈模样,口中不由道:“你明日就要嫁到帝国将军府了,真要好好了解了解啊!如此规模庞大的人工花房,也只有将军府和帝国王宫中用的起了。且,说起来,这整个赛罗星也只有这么两个,我们都称呼它为亚当的花园。” 白熠又是微微抚了一下,发觉身子中的力量流淌更是快了些,心中不由猜测着,难道这材料竟可以传输力量?或者,它是可以储存的? 但不容他多想,辛枝在一旁拽他,四处张望着只道:“快些,不然这将军府的管家该发现我们了。” 白熠不想跟着他来来回回跑,且如今发现了如此有趣儿的东西,不由推脱道:“你又不知道这将军在何处,不若这样,我们分头找,你自个儿去那边,我往前面走,如果发现了将军我直接通知你。” 第66页 如此说着,他晃了晃手腕,白腻的手腕上有一块金属色的手表状的智脑。 自知晓了如何使用,他发觉这玩意儿还是比那些电话什么的好用很多。 当然,并比不得他传音快些,但同上一世一样,他什么都用不上,便可能依旧是个战斗力E的废物体质。 辛枝想了想,大概觉得这也是个办法,便点点头应下了,只好好又嘱咐了两句,让白洛一切小心。 白熠连忙点点头,目送他匆匆离开,但在辛枝身形消失之后,他却没向前走,而是在那圆形花房前边的一条长椅上坐了下来。 见四下无人,便将一只细腻白皙的手缓缓放到了圆形避障之上,感受着力量流淌,不由微微勾了唇角。 而此时,在这人工花房之中,一个男子却是直直看着白熠,见他伸过来的手,一双黑眸亦不由带了些笑意,心中不由道,他曾设置在亚当花园之中的这个小东西,竟让这小家伙发现了。 基于人工花房材料的特殊性,他是可以外视的,故而,此时所有的东西,都在他眼中,一览无余。 他在此处沉沉注视着他,过了一会儿,他忽而伸出手去,贴上了那双白皙的手,冰寒的力量缓缓注入到其中,那花房的壁障便蒙上了一层薄雾,白熠的背影便变得雾蒙蒙了。 周扬不由撤了手,擦了擦这花房的壁障,再往外瞧,却不料面前出现一张精致的面孔,与他的距离却是近的很,几乎要与他鼻尖贴着鼻尖。 他能看得清他扇动的长睫,如同黑色的蝴蝶翅膀,一双凤眼微微勾着,眸中还带着几分好奇模样,周扬看着他,一颗心便不由砰砰跳了起来。 白熠不过是将一双手放在上面吸收一下力量,转而却忽觉得此处甚是冰寒,不由心中奇怪起来,只道是,难道此处有人发现了他? 他左右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什么人,又盯着自个儿放手的地方仔细瞧,看来看去,却也只能看见自个儿的脸。 恰此时,他的智脑滴滴响了起来,白熠歪着脑袋想了想,才伸手按了一处,他到底还有些不太适应这些东西。 只一瞬间,他面前便弹出了一个人影,正是那辛枝的模样,还是今儿个儿蜡黄的脸,匆匆只道:“你快来前边院子里吧,那周末要回来了,你莫要被他发现了,记住,回去之后就说迷路了,站在最后头就好了。” 白熠点点头只道:“知晓了。” 他转而便离开了这个地方,而周扬在里头看着,心中却不由在想着,他为何要躲避周末,还有他究竟是谁,怎会让自己觉得如此熟悉? 但白熠的身影已然越来越远,周扬不由低头看了看覆着一层寒冰的双腿,却是微微蹙起了眉。 方才那种感觉,他还从未有过,感觉竟是新奇的很,却也略带了些危险。 白熠回去之后,只见辛枝还没有回来,便自个儿捡了个最末的位置,将一颗脑袋埋了下去。 然这些实则都是白担心,这周末回来,看起来古怪的很,只一双眼朝天看,步伐快的很,竟是对这院子中的众人一扫而过,并未多看一眼,无端地让几个为了这周少将来的少年人伤碎了一颗真心。 白熠心中暗自庆幸之时,心中却是想着,怎的辛枝还未回来,便压低了声音对着智脑讲话。 “周末回来了,我们得快些出帝国将军府,不然再晚一些,明日我便要被父亲一刀砍死了。” 白父虽极为想促成两家联姻,但对于礼节却也不曾少过,遂,要知晓这家中老幺偷摸地跑到了夫婿家中,自不会放过他。 他这话说出去,便等着辛枝回应,但左等右等却也没有信息,便不由微微蹙眉,心中几乎都想着自个儿先遁逃了。 过了许久,此时的辛枝却终于回来了,他行色匆匆,步履微微有些许的蹒跚,想必是行了不少的路,且一双杏眼红彤彤的,拉了白熠只道:“快走!”便也不管众人的目光与猜疑,两人匆匆出了帝国将军府的大门。 看他们出来,这门口余留的部分人,不由又挂上了一副期望模样,虽淘汰掉了两个人还是极少的,但总归是有些希望的。 而两人的行踪便也没人注意了,辛枝躲在偏僻的地界,将自个儿的悬浮车取了出来,这车行在空中,不到一刻钟,便能够看到白家的地界了。 辛枝今日并未留到白家,只道:“我明日定会去你的订婚宴,今日,今日我有些许事,得先回去一趟。” 遂,便如此将白熠搁在了白家门口,悬浮车很快便行远了。 他也并未回去佛罗斯,只漫无目的地游逛着,白洛不再车上之后,他才好似松了一口气一般,而脸上却带着许多的惊慌之色,想起方才,不由一颗心怦怦跳着,手中紧紧将衣角攥住了。 这,这周末,简直便是个流氓,色中恶鬼! 他咬着牙,努力不去想方才他刚刚踏入一个房间,却忽而便被人自身后搂住了腰身,那人力气大得很,全然不是他这个战斗力C级别的可以抗衡的。 待被转过来亲吻的时候,他终是看清了这人的面貌,却是不由震惊无比!这人,这人竟然是那周少将,周末! 白洛的心上人……此时却正将把他压在床上,他不由狠狠咬下去,口中喊道:“周末!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周末却是仿若充耳不闻,他红着眼眸压下来,他的身躯极为高大,仅仅是俯下身,便能将娇小的辛枝整个罩住…… 第67页 辛枝觉得,自己好似堕入了一个牢笼,他在这牢笼中转圈,却来来回回均是死路。 第41章 取消订婚? 第二日,晨光微露之时,整个帝国将军府被笼罩在一片淡淡霞光之中,看上去神圣无比。 周二已经站在了周末的门外,瞅了瞅自个儿的日历设定,发觉今天是少将与少将夫人的订婚宴,便砰砰拍起了门。 “少主人,起床时间到了。” 周末听着这动静,皱着一张帅脸,不由挣扎着伸了伸胳膊,伸手轻点了一下床边的按钮,四处遮挡的厚重窗帘缓缓移动到角落,晨间的微微阳光亦是倾泻而下,仿若有一道闪光的瀑布悬于天际,美丽的很。 外头的周三还在拍门,他略有些不耐烦的应了一声:“来了。” 如此说着便匆匆坐了起来,却不由微微瞪大了眼眸,心中有些惊愕,他竟是赤裸着的。 周末从来没什么裸睡的习惯,看着自个儿全无遮挡的胸膛,不由紧紧皱了眉头,忽而将身上的薄毯子揪了起来,当下倒抽一口凉气,便啃着指甲想昨天的事。 但,他的大脑却是一片茫然,全然没有半点记忆的。 再努力去想昨天,便想着,好似是在准备迎新会时,他遇到了一个少年,两人聊得很是畅快,后来他却接到了周三的通知,让他回将军府,当下便匆匆回来了。 他做了什么?好似,与那少年喝了几杯酒? 莫非这长久不沾杯,他如今竟也成了一杯倒的量,且看地上这一片狼藉,大约他耍了些酒疯,啧……以后还是不要碰这些东西了。 他快速将地上的衣物捡了捡,扔到了一旁的衣篓中,拾起最后一样东西的时候,他却不由愣了愣,这并不是他的衣物。 好似被什么撕碎的衬衫,扣子崩了一地,翠绿色的,看起来价值不菲,周末忽而快速站起来,向后看了一眼。 他的衣柜不知被谁打开了,正四敞八开的,一副迎接四方来宾的模样,而里头一个地方空荡荡,周末仔细想了想,发现少的正是那款与这被撕碎的衣物同色系的衬衫。 他心中不由涌起了些糟糕的感觉,不由安慰自己,只说可能是小偷……但又有什么没脑子的小偷会进来只偷走一件衣物呢! 且,这“小贼”的衣服,打眼一看,便知晓比自个儿的不止要贵上一点儿两点儿了。 他皱着眉左思右想,但终归无奈的很,他却仍旧想不起来。 没一会儿时间,周末手腕上的智脑忽然滴滴响了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面色带了几分惊讶,竟然是父亲呼叫他,不由便不再想这些东西,便匆匆穿了衣物,出门去也。 周扬正在大厅里等着他,将军府的大厅宽阔的很,只有他一人坐在轮椅上,看着不由带着几分寂寥,周末看了他一眼,只觉察他神色有些不对,不由自个儿心中便忐忑起来,心中想着,昨晚的事,父亲不会是知晓了罢? 这样想着,步伐也慢了几分,沉重的很,心中不由计算起了利弊,假若那人当真冒出来要他负责,咳,假若。 那该如何?白洛当真会同意吗…… 只短短几步路,周末却是一颗心里百转千回地过了无数个念头,以至于来到周扬面前之时,他还是微微恍惚地。 周扬并未注意到他的神色,实际他如今正烦恼的很,只抬头淡淡扫了周末一眼,口中道:“今天怎么这样晚?昨天是你将人赶出去的?” 周末还未来得及回答他第一个问题,便被第二个问句直接吸引了注意力过去,他眨了眨眼,带了几分茫然,不由问道:“什么……赶什么人?” 他本就不怎么晓得这些事情,何况昨天他便就如同嗅了猫薄荷的猫,完全将思维放逐了。 周扬微不可察的蹙了眉头,并不想怎样解释,便直接在智脑中调出来了个全息人影,正是他在亚当花园时,那人坐在外头的侧颜,他有着极美丽的黑发,肩头略有些单薄瘦削,却让人想好好保护他。 周末看了一眼,便不由睁大了双眼,不由失口问道:“他来这里做什么?” 他打眼便能看出来,这人正是被他讥讽后一脸冷笑,让他自个儿将门踹开的白家老幺白洛。 哼,莫不是来将军府认错?看这高高在上的姿态,周末不由瞥了瞥嘴,心中道,看这人穿的衬衫,便知晓他定然是个重度洁癖加富家公子病! 慢着……白衬衫? 周末又一次想了想自个儿屋子里的东西,虽被撕的没什么样子了,却依旧能看出来是件白衬衫,且,那祖母绿的袖扣,大约也只有白家这样没什么底蕴的家族会穿着出来溜达! 如此说来……他昨晚竟将白洛给睡了?! 周扬看他面色复杂,明暗不定的模样,不由皱眉道:“你认识他……” 不等周末接话,便又道:“昨日果然是你将他赶走?” 周末欲哭无泪,心中不由想,昨日他醉的似一滩水,哪里还有什么力气赶别人,怕是这白洛自个儿离开了罢…… 遂,在心中组织了组织语言,这才道:“我哪里会赶人,我是巴不得这帝国将军府再多一些人呢!” 周末只想将昨夜的事儿,先糊弄过去在说。 但周扬却步步紧逼,并不打算就这样放弃,一副认真模样只道:“那你带着周三,再将他寻回来罢,立刻。” 第68页 看这意思,便是要将这周末与白家幺子的订婚宴推迟到后面了。 周末不由倒吸一口气,他真心没想到,自个儿老爹竟对这个儿媳妇这样满意,但转念一想却不对,他从未见过白洛,又怎来的满意不满意,又哪里会知道,他就是白家老幺? 遂,他不由提着一颗心,战战兢兢道:“父亲寻他作何?” 周扬微微垂眸看了自个儿一双冰霜覆盖的双腿,面色晦暗,良久后才道:“只是觉得,好似有些熟悉罢了。” 这种感觉,难以言喻,却仿佛他与他早已相识相知一般,哪怕他是个少年人,他却觉得,好似与他相识了几万年…… 更多的,他却是想将他据为己有,自见到他,便一刻忍不得他不在眼前。 周末听他如此说,不由微微松了一口气,一颗心忽而落了下来,转而便扯着一张帅气的笑脸只道:“父亲熟悉也倒是有可能的,这人便是你未来的儿媳,白家幺子,可能在以前曾会过面罢……” 他虽这样说着,心中却不怎么认同,脑中却是回荡起了昨日的那个新生,长发逶迤蜷曲,腰肢柔软纤细,且有着一副清纯可人的好相貌,性子亦是体贴入微,正正符合周末心中对未来妻子的所有想象。 而白洛,不仅仅是性子不好,且就昨日看起来,他心机亦是沉重的很,这种人,便是长得如何绝色,他都不会喜欢! 周扬不由挑了挑眉头,心中却是微微沉了一些,张口便直接将周末的话打断了:“你不是不喜欢白洛?” 这话问的周末不由微微一怔,而后他不由僵着脖子微微点了点头,口中含糊不清地咕哝着:“算……算是吧……” 他再不喜欢这白洛,但如今出了这等事,虽是双方都有责任……好吧,他要负主要责任,再不喜欢,这桩子联姻亦不能推脱掉了。 如此想着,他不由心中掠过一个念头,昨夜,是不是这白洛的一个陷阱? 不然,他怎会在他醉酒时,忽而来到帝国将军府?这念头在他心中落下了一粒种子,便慢慢地生根发芽起来…… 耳边却听得父亲说话:“那你去与白家说一声,今日的订婚宴取消了。” 周末不由睁大了一双眼,连忙抓住他父亲的胳膊,口中激动道:“您终于想通了?!” 忽而只觉手心一阵刺痛,低头一看,自个儿的手掌已然包裹上了一层冰霜,连忙后退了两步挣脱开,而一双手却是已然冻的麻木了,全然没了知觉,他不由龇牙咧嘴一阵,如今太过激动,竟都忘记了这件事。 “今日取消订婚,只将他接到将军府,订婚的事等等再说……要知,此事讲究的也是两情相悦。实在行不通,便在想些别的办法。” 周扬撑着一张硬朗的脸庞,没半点表情,口中淡然的很…… 周末第一次听到“两情相悦”四个字从他父亲口中说出来,不由亦是觉得新奇得很,脑筋转了转,如今不订婚,培养感情,他便来个死不承认不就行了? 左右这白洛又不能生出个孩子来,证明是自个儿的! 如此想着,他便也痛快答应了。 这消息传到白家,白父乍听到这取消婚约的消息,当下腿便软了半分,白家是有钱,但如今却没有半分权势,被各种势力挤压的,几乎在赛罗星难以立足,要迁星的节奏,好容易与那帝国将军搭上了线……如今,如今竟要被退婚,简直是天要亡我! 故而,在白父一脸的绝望之中,周末便将要将白洛接走的消息说出来,便好似是这灰色雾霾天中的一道灿烂日光,终于让白父看到了丁点儿的希望。 当下,便直接让周末将白洛打包带走! 第42章 不能触碰他 白熠心中不由微微吃惊,但怔了怔而后却也是欣然允了,毕竟如果同这个将军之子不必订婚,没了这层桎梏,但还能待在将军府中,不正是他一开始的想法吗? 他心中如此想着,面色却是平淡得很,只冲着A1道:“去收拾些行礼罢。” A1傻头傻脑地往回转,却被周末直接挡住,他伸脚踢了踢A1,看向白洛的眼眸之中多了些许嘲讽之色,口中却是道:“收拾什么,将军府都会为你置办整齐的。”听见白洛应的如此干脆,且一句不提昨晚的事情,他心中便更加认定了,昨晚定然是这白洛的手段,当下便也更加不屑起来。 “周少将,注意你的举止。” 白熠微微垂眸看了看A1,不理会周末的微微尴尬,转而上楼,口中亦是低声道:“有些东西,并不是什么都可以代替的。” 譬如,他这几日用的枕头…… 白熠有个认床的习惯,但这次,便先用这枕头来代替吧…… 白父看着两人乘坐的悬浮车一瞬间走远,心中微微叹息一声,却转而一双浑浊的眼眸更加坚定起来。 “主人,少主人和夫人回来了。” 周一加快了步伐,最终停留在了周扬的轮椅后头。 听见这称呼,周扬不由皱了皱眉头,口中道:“以后不要称呼他夫人。” 周一是帝国之中唯五有自主思维的,闻言,不由歪了歪脑袋问:“他不是少主人的夫人吗?” 如此说着,不由将自个儿的智脑调出来,查看了下这人物关系面板,又看了看日程,今天,本来是少主人同这个白洛订婚的日子。 第69页 “不是。” 周扬说的干脆利落,好像白洛以后也不会成为这周末的夫人一般。 周一还疑惑着,智脑中的人物关系面板乱成了一团,不知该怎样梳理,那周末却是已然脚步匆匆地回来了。 他面色并不怎么好,而白洛不疾不徐地行在他的身后,一副淡然模样,更是让人恼火的很,遂,看见周一在此处,他匆匆便道:“周一,你去为他安排个住的地方罢。”而后又转而看向周扬:“父亲,我回房间了。” 说罢,便匆匆离开了,竟一句话都未曾与白洛讲,态度冷漠得很。 白熠在后头极为想翻个白眼,但被两人……咳,一人一机器人盯着,却也只能想想而已,对着两个人微微点头,口中唤道:“伯父好,久仰大名。” 他缓缓走过去,冲着周扬伸出了一只手。 被他唤作伯父,周扬心中不由有些微微的怪异,他就这样坐在轮椅上,并无什么动作,一张俊美却硬朗的面孔略带着些许严肃与审视看着白洛,之后,才转向了他伸过来的手。 这只手,柔白细腻骨骼清朗,却不知握上去会有什么样子的触感,正是那日他在亚当花园看到的那手,看到的那人。 他如此想着,不由微微出神,白熠一只手伸着,对方没有什么举动,却盯着他的手看,他不由觉得手指几乎起了微微热辣的触感,但此时收回来却也是极为尴尬,心中只道,这帝国将军究竟在想些什么,莫非是傻了么…… 周扬自然不是傻了,半晌后,他微微抬头看向了白洛,看他一双微勾的凤眼,仿若带着小勾子一般,不由喉结微微滑动了几分,只道:“以后你便唤我将军,且,你来到将军府,便得知晓将军府的规矩。” 白熠心中不由觉得,这周将军竟比他那儿子还要来者不善一些,便缓缓将一只手收了回来,正想问这将军府到底有什么规矩之时,这帝国将军却将轮椅转了个方向,只撂下了一句话:“周一,同他说一说,将军府中哪些事不能做。” 周一习惯性地向着周扬的背影敬了个军礼,白熠却是觉得,这个将军府中,第一天的入驻体验,真心不要太糟糕! 根据他的记忆搜罗,当然这些东西在智脑上便也能直接搜寻到,赛罗星之上有三大家族,帝国将军府周家,佛罗斯学校的掌控者辛家,最后乃是机械之皇赛文家,而在这几家之中,周家虽是人丁稀少,但却是占据了第一家族的称号,只因帝国将军周扬的荣誉永远无可替代,他是拯救了整个星球的男人。 而白家原本只是一个极为不入流的小小富商,因着工厂中发现了新能源,从此才一跃而上,让众家族都将目光放到了他身上,但没有权势作保的白家却只是吊在众人眼前的一块儿肥肉,谁看到都垂涎三尺,想要分一杯羹。 白父做出如此的决定,却也是迫不得已…… 但是,这些并不能成为这周将军狂妄自大的理由吧……好吧,他有权利狂妄自大…… 白熠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这才转过头回应那周一的话:“你说就好,我在听。” 周一点了点头,而后道:“将军府的规矩,不要触碰帝国将军大人。” 这是什么规矩?找个儿媳妇,难道还嫌弃他的触碰不成,再说这种礼节性的,没必要如此立个条条框框罢? “我知道了,还有什么规矩?” 白熠努力压了压气,只觉得自个儿马上快要被这将军变作河豚了,已然快要气成圆形了! 周一歪了歪脑袋,怔了怔才道:“没有了。碰触将军会将肢体冰冻,你和将军交谈的安全距离最好是一米开外。” 他想了想,便又补充了些。 哈?白熠不由皱了眉头,不由问道:“那你方才说的,不能触碰他,也是因为这个?” 周一很诚实的点了点头,白熠愣怔了半晌,又仔细想了想这周一的话,便自个儿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他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若这帝国将军真要找他个不痛快,便直接同他握个手,说不定以后便落个断肢残腿的后果了,但这个将军从一个无限荣光的模样,忽而到了这等需得避人远之的结局,他究竟是如何接受的呢? 白熠忽而想起了玄烈,在上一世,玄烈虽是一双腿不能行,却依旧是咬牙坚持……但他后来究竟说了什么…… 他不由转而看向了周扬离开的方向,久久未曾言语…… 第二日阳光微露,将军府的大厅中仿若撒了一地碎金,看起来熠熠生辉,温暖耀眼的很。 周末今日还得继续去佛罗斯学院,穿好了少将军装便匆匆下楼,四处看了一眼,正要寻那周一的身影,同他说一声自个儿的行程,鼻端却忽而嗅到了一阵香气,热腾腾香喷喷,难以言喻的味道,只是嗅到,便让周末食指大动。 他不由小跑下来,向着大厅里的餐桌旁瞧了一眼,果然,这处的碗碟都摆的很是整齐,几个白白胖胖的小包子坐在碟子上,这幽幽的清香,不由让周末狠狠咽了咽口水。 包子……他只在书上看到过,哦不,幼时曾经去赛罗星王宫的时候,他在那处也吃过一次包子,只不过后来听说那厨师将赛罗星原本的继承者给拐走了,那里便再也没有雇佣过什么厨师了。遂,如今才会是二皇子顺位继承。 如今再次看见这包子的模样,他不由心中隐隐激动了起来,当下竟也不去想任何东西,只想着抓一个过来,尝一尝还是不是那时候难忘的滋味儿…… 第70页 他一双颤抖的手将将伸出去,还未碰到那白嫩的包子,便忽而又一只手从天而降,将他的手打到一边! 周末不由瞪着眼看向来人,口中怒道:“白洛,你做什么?!” 眼前穿着一身小熊围裙的人,正是昨日被周末带回来体验同居生活的白家老幺,白洛。 白熠不由挑了挑一双美丽的凤眼,红唇勾出淡淡弧度,口中只道:“我今儿问了管家,他说你从来不在将军府吃早餐,抱歉,今天还是请你出去吃。” 他辛辛苦苦做的,才不想喂给这种人的肚子。 周末甩了甩手,转而便走,到了门口,却是又折回来,倒吸一口气缓缓道:“你明明做了两份,你不要太过分了……” 一张脸虽是帅气,却还是带了几分幼稚,白熠淡淡看着他,真心不明白这白洛当初是怎么喜欢这个人喜欢的要死要活的,但他却不会。 他刚要说话,却忽而听得有人开口将这周末的话截断了:“另外一份是我的。” 这声音没什么起伏,冷冷淡淡,却是极为磁性低沉,仿若有羽毛轻轻搔过了心尖一般,令白熠不由心中一动。 周末亦是苦着脸看向了身后,一个男子正坐在轮椅上,虽是如此看着海拔低了几分,但就气势来说,他却是全然不能比的。 正是他老爹,帝国将军周扬,一双黑眸沉沉看着他,一副护食模样。 他咬了咬牙,只道:“算了,我自个儿出去吃!” 帝国已然推行了一千多年的营养液,他也吃了二十来年了,是以也不差这一两天,今日,便想着包子,买几只红烧排骨味的营养液吧…… 而周扬看着对面穿着小熊围裙的白洛,面色缓和了几分,嗅着味道,却是不由问道:“你用什么做的早餐?” 将军府中,只有他们二人,从来未曾去采购过什么人工蔬菜,自然也没有什么存储的地方了。 第43章 白熠拈起个包子刚想往嘴里填,闻言转而看向他,将那手速略缓了缓,口中只道:“我见你那亚当花园里边,种着许多东西,好似大多数都是可以吃的,便拿来做了早餐。” 他勾了勾唇角,看着周扬又道:“将军应当不会介意吧?” 说着,便将这包子往口中填,却是咬了一口冰渣子,微微眯着一双凤眼看向这包子,只见它如今已然披上了一层冰雪铠甲,这硬度,方才自个儿用牙齿已然测试过了,着实坚硬的很。 而周扬,一只微微泛着银白光芒的指尖,也才缓缓将手收回来。 犯罪分子已然显而易见。 白熠一双微勾的凤眸带了疑惑和微微的怒意,直直看向了这帝国将军大人,他就这样介意他先吃一个包子? “亚当花园中的花草,都是有辐射的。你以后不要再去那里了,除非有我。” 如此说着,他缓缓移动着轮椅,走进了饭桌,而后慢悠悠地将一个包子填进嘴里,白熠不由睁大了双眼,连忙想要阻止他。 但他喉结微微滑动着,却已然将这个小包子吞吃入腹了。 “快快快,快吐出来!” 白熠完全忘记了周一曾对他说过的,不可与帝国将军有什么身体接触,一双手在那周扬宽厚的脊背上拍打着,只想让他将那个致命的小包子吐出来。 若说他在以前还不知晓这赛罗星之上的辐射,在辛枝曾为他全面解说演示过辐射病人的身体状况之后,他才真心对这个东西敬而远之。 但在这帝国将军府中,白熠却想不到,鼎鼎大名的亚当花园之中,竟种植的俱是辐射花草…… 周扬来不及拒绝,隔着一层薄薄的衣物,便感觉到了这少年温热的掌心,他口中的话又迅速消弭,扭头看向了白熠,眸中带着微微讶异。 他可以碰触他,却并无任何事。 周扬心中忽而热了起来,被母虫冻结的双腿仿若也有了一丝温度,让他忍不住心中挣扎。 但对于此事,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淡淡道:“我没事。你辛苦做了早餐,总要有人吃完。” 他在这亚当花园中,种这么多辐射花草,却也主要是为了延缓他双腿的冰冻速度,但这效果,却也只是聊胜于无罢了,如今将这饭菜吃了,说不定效果更好些。 白熠却不由微微愣怔,将一双手放了下来,略有些呆怔地看着他将那小包子又填到口中一个,吃的惬意得很,心中却是不由微微暖了一些。 这个帝国将军,虽看着冷漠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但心地却还是极为不错的…… 周末自然不知晓,他自个儿的未婚妻同他老爹有了些许小火花,他如今还在为着晨间的那个错过的包子郁闷不已。 突听门外咚咚响了起来,不由微微挑了眉头,只问道:“谁?” 外头那人答道:“我是李清,听说少将今天没用饭,我昨晚正好买了些天然食材,如今……如今还有许多饭菜,少将不如用些?” 这话说的周末心中不由软了几分,便赶忙站起来,将这扇门拉开,门外头正是前几日一同帮他的那新生李清,站在周末面前,笑的略有些腼腆,手中拎着一个粉蓝色的饭盒,里头散着幽幽饭香。 周末不由咽了咽口水,又突而想起今早,不由张口便问:“有小笼包吗?” 李清略茫然地眨了眨眼,心中大约不太清楚这周末的话,周末脱口而出,亦是心中后悔,便连忙道:“啊,没什么没什么……我是说,我今儿个不饿,你自己吃吧……” 第71页 如此说着,便要将门关上,关了一半,却又想起还有个人站在门外,连忙又问一句:“你要不要进来坐?”气氛当真是尴尬无比。 李清便也连忙挥了挥手,口中连连只道:“我还有事忙,也不打扰少将了。” 躬身后,便转身离开,而他身后的房门却也发出轻微的声响,闭合起来。 李清脚步缓缓停下来,转身看向了身后,却是将一双秀眉紧蹙起来,眼中亦是一派诡谲光芒。 他缓缓走着,步伐不疾不徐,待进了自个儿的房屋之中,却是狠狠将手指那个的饭盒摔在了地上,那饭菜便直直洒落一地,依稀能看出,这竟是一盒造型卡爱的寿司卷,而只见那造型可爱的寿司卷之中,却缓缓有细长的小虫开始探出了身体…… “今天,便算你好运……” “不是吧!我运气怎么这样差!” 辛枝才得知了白洛被接走的消息,不由只想掩面痛哭了,开始时,他只想着自个儿的事,如今…… 他却才想起来,自个儿的好兄弟白洛,便在昨日要嫁到那吃人的帝国将军府之中了!不由便匆匆赶了来,却是在白父口中得到了更糟糕的消息。 并没有什么少将夫人的头衔,白洛如今便好似卖给将军府一般! 这若是落在那个人渣的手中,辛枝咬了咬牙,简直不敢想象,只愤愤地看了一眼白父,便直直向帝国将军府去了。 此时,已然接近了傍晚时刻,周末在将军府门口正来来回回转圈,想着自个儿要不要进去,再想一想一大早被自个儿未婚妻和老爹联手排挤的情形,不由啧啧两声,心中道,周将军不会性子起了,又想将这个白洛养起来认作义子吧? 那他之前与白洛睡了的事儿该如何处理? 周末纠结的很,左右想了想,心中便更纠结起来,这不就变成了两兄弟乱伦了?不不不,他俩那时还不曾是什么兄弟…… 算了,白洛都不曾让他负责什么,他在这里有什么好纠结的! 如此想着,他整了整军装,迈着步子便缓缓往这府中走去。 “人渣!你给劳资站住!” 辛枝在他身后喊了一声,却发觉这个周末却是一副充耳不闻的模样,不由更是怒火上涌,几步追上去,伸腿便踹了过去! 莫管这周末在辛枝的心中是个怎样的人渣,但这人渣的反应能力可不是吹得,他耳朵微微一动,忽而身形便动了,一只手直接钳住了辛枝的脚腕…… 辛枝站立不稳,被他一拽,便颠颠倒倒两步,竟直接扑到了周末的怀里,遂,不由抬起一张微红的脸颊,眸中带着几许火光,怒火熊熊地看向了周末。 周末看着他模样,不由眼中带了些许疑惑,又微微凑近了些,迟疑着问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这便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棵稻草,亦是辛枝怒气的暴涨点,他咬了咬牙,便狠狠冲着那周末的一张帅脸抽了一巴掌,口中怒然只道:“周末,你就是个人渣!” 如此骂起人来,便有些后悔自个儿出身于什么书香世家,实在是不怎么熟练! 与此同时,这帝国将军府的大门亦是缓缓打开了,白熠推着周扬身后还跟着一个周一,两拨人便在这将军府门口大眼瞪小眼起来。 辛枝挣了两下,自个儿的脚腕还在这周末的手中,便不由低声道:“快放开我!” 周末这才想起来,他依旧还是那一副怀抱美人,白虎掏心的姿势,不由亦是有些尴尬地低声道:“你若不踹我,我怎会这样?!” 两人俱是冷哼一声,纷纷撇开了头。 周扬却是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却是什么都不问,口中只道:“将门口让开。” 答应的要带白洛去选天然食材,却不知道他会喜欢哪种的悬浮车,不然,便将所有的悬浮车都提出来,让他选罢……他如此想着。 白熠不由压低了声音,咳,实则众人皆是听得到:“你便不问问,他们是如何了?” 此话周扬并未回答,他们身后的周一却是说话了:“很简单,这种案例非常多。” 白熠愣怔:“案例?” 周一拖着一口机械嗓音,却是极为婆婆妈妈地唠叨起来:“少主人耍流氓有了外遇,你就成了将军府中的黄脸婆。你们,大概以后不会有婚礼了……” 如此说着,可能是怕白熠伤心,便又说:“不过,要是按婆婆遇上妈的套路,大概将军大人会把这个第三者处死,少将军会幡然悔悟,你也有很大可能再成为他的妻子。” 几人听着他唠唠叨叨,额头上不由均是挂上了几道黑线。 辛枝连忙为自个儿澄清:“我才不是什么第三者,你们这个少将军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我却是白洛的好朋友!” 白熠报以淡淡微笑,实则,他真心不介意这个周末跟谁在一起,不过这个机器人确实脑回路比较奇葩。 周一面不改色道:“第三者大多都是好朋友发展来的。”一句话便将那辛枝气了个倒仰。 和那个人渣在一起?他还不如直接自宫比较干脆一些! 周末看了辛枝一眼,亦是冷哼一声,只觉得这个家伙,像个刺猬多一些! 周扬伸伸手,并不在意地道:“你且看看,喜欢哪个,送给你。” 白熠微微一怔,这才在两人的事情中缓过神来,抬头一看,面前竟已然摆满了悬浮车…… 第72页 第44章 失败了,那就死吧 最终,白熠选择了一个深沉的带双翼金属黑悬浮车,只道:“就这个罢,不过……” 他张口想拒绝周扬方才的话,他并不想要这个,一说他并不会什么驾驶,二说这东西看起来,好似昂贵的很。 但他的话还未说出来,只听得一旁的周末便道:“你不能要‘战士’!” 语气冷的很,且口气不怎么好。并不曾看他的模样,白熠便能想象出他如今皱着眉头的模样,不由心中觉得有点儿可笑。 看着那黑色悬浮车,忽而转向了周扬,口中问道:“它叫‘战士’?” 看着周扬微微点头,便不由勾了唇角,口中称赞道:“名字很不错,谢将军割爱,我很喜欢。” 不说要不要的,怎么也得将这个看起来像个成年人的小毛孩的性子好好磨一磨! 周扬亦淡淡回应道:“你喜欢便好,我们走罢。”心中却是想着,唔,割爱这个词还是极为不错的,将喜欢的东西的东西割给爱人…… 将军!这个词不是这样理解的啊喂! 他唇角微微带着笑,却是将他独子与辛枝视作了空气一般。 周末跟在后头,企图将他父亲的心思掰过来,口中只说:“战士陪了你多少年,你就这样将它送给,送给一个一个外人?!” 白熠微微挑了挑眉头,心中想着,或许他想说的并不是外人两个字…… 只不过,若在白洛听起来,这两个字听着也是极为刺耳的,但白熠却欣然接受,他本身便没想过,要做一个这帝国将军府之中的“内人”。 故而,一张俊脸并无什么变化。 但周扬却是转头看了白熠一眼,又直直看向了周末,遂,想都没想,便对着他唯一的儿子道:“他不是外人。” 这下周末不由微微惊讶了起来,在原地愣怔着,直到看着白洛与他父亲上了悬浮车,他才愤愤地挥出一拳,直直打在了这帝国将军府的门板上,瞬间引的警笛长鸣。 辛枝在后头跟着,却不敢太过靠近他,脸色微微发白,看着号称子弹不能穿透的纳米门上的淡淡凹印,心中却是不由替自个儿的好朋友担心起来,白洛是个比自个儿还要渣的战力E级,若当真是这人报复起来,那岂不只是动动小手指一般的简单? 遂,他丝毫忘记了自个儿不过也只是个战力C的渣,一颗心便这样吊着放不下,这满心的忧虑驱使他跟在了周末的身后,步入了帝国将军府。 周末将将要走到大厅,才发现自个儿身后竟然缀了个尾巴,不由皱眉靠近了辛枝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要说理由,辛枝可是满满当当,但被这人靠近了,他不由眸中带了几分畏惧,又想起那一晚,不由心中畏惧起来,唇色都微微发白,只道:“我……我……” 本来那些话都在唇边,但如今却抖着唇一句也说不出,最后,他突而狠狠推开了面前的周末,转身跑开了…… 白熠实则并不怎的畏惧这个周少将,若按良心说,索性他还有个挺疼爱他的公公,虽这一脸冰看的人略有点发冷,但统归来说,应该能算得上面冷心热,比那周末的态度要和善多了。 “你爱上他了?” 忽而一句话入耳,白熠恍然才想起来,他们已然到了天然食材的选购超市,他不由看向了身旁那人,不由带了点结巴,只道:“谁……?爱上谁?” 周扬朝着一旁看了一眼,液态的标牌上清清楚楚的三个字,他缓缓道:“马铃薯。你已经看了它很久了。” 半秒后,白熠唇角微抽,心中不由道,这将军果然是脑子不太好吧?便是再跨物种,他也不会跨到一颗马铃薯身上……慢着,莫非,他在跟自己开玩笑? 这种冰山真的会怀揣着一颗童心?白熠不由先是恶寒了一把,而后将那马铃薯随手放到了一旁的全自动采购车中,干笑道:“它确实是圆润的很……应该蛮好吃。” 此番,两人便又没了什么话语,白熠心中顶着大写的尴尬,匆匆逛完了全程,实则这天然食材区并没有多少食材,来来去去也就七八种,不过个头还算不错,据辛枝说,赛罗星能够种植这天然食材的地域已然没有多少,而天然食材超市,也不是普通的平民能进来的。 结账时,倒是又将白熠惊讶了一把,不过选了几种食材,数量倒也不多,白熠心中也倒想着,需得吃个新鲜,却没想到,仅仅这些,却要花费十万星币! 白洛的记忆中,白家一周的吃用差不多是这个价格,且,他们的吃用在这赛罗星之中,亦算是前几位的折耗了。 怪不得白父坚持要用人工食材,这天然食材长期吃下去,便是有十个白家,也抵不住消耗。 他带着忐忑不由转头看了一眼周扬,心中略略估测了一下将军府的实力,但见这周扬一副面不改色的模样,便也将一颗心放下。 两人正要转弯离开之时,那甬道中却忽而出来一个少年,他擦着周扬的轮椅走过,忽而口中痛喊了一声,跌坐在了地上。 大约是将脚腕崴了,他捂着腿,一双泪汪汪的黑眼镜看向了轮椅上的人,略带着些怯生生的模样问:“你……你能帮帮我吗?” 周扬亦是看向了他,却不由微微蹙眉,并不作答,只沉沉看着他。 而白熠却是不由微微后退了两步,方才打眼一看那少年色如春花,不由暗暗吸了一口气,心中道,扰了公公的桃花运,大概会被雷劈吧? 第73页 不管他如何想,周扬却已然一脸疑惑地唤他:“白洛,走了。” 白熠不由心中有些惊讶,周扬竟是连一丁点儿表示都没有?再看那少年,已然委屈地要哭出来,不过,他也不便说什么,只好跟在周扬身后。 但却听得那少年忽而发难:“你,你叫白洛,你难道是和周少将订婚的白洛?”一双眼看着他,分毫不眨。 白熠微微耸耸肩不置可否,竟不知晓他此时已然名气这样大。 那少年半坐在原地,却没有继续纠缠这件事,竟是将矛头对准了这帝国将军周扬大人,口中愤愤道:“那你,你便是周扬将军罢?我以前那么崇拜你,而我此时受伤,你你竟全然无视我!”他胸前微微起伏着,想必是极为生气了。 “你真的还是以前那个周扬将军吗?” 说起来,这就是周扬不爱出门的原因,被众人质疑,乃至逼问,便是他可以直接无视,偶尔也会想起以往的战场生活,如此肆意。 周扬依旧不说话,轮椅缓缓前行着,白熠跟在后头,心中不免有点为这周扬鸣不平,回头只道:“他依旧是以往的周扬,赛罗星有难他依旧会站出来。不过,你脚崴了这事儿,便直接用治疗仪治疗一下吧,没必要非得让他用端粒子炮的手再来抬你,不觉得是小题大做吗?” 每个赛罗星公民身上都有简约治疗仪,这孩子不过只是想勾搭一番,却说话如此伤人,实在是不应该。 周扬在前头听着,唇角不由微微勾了起来。 有人为自己出头的感觉,还不错。 那少年便不由结结巴巴起来,涨红了一张脸而后才道:“我,我今日并没带治疗仪出门……” 白熠很贴心地没有揭穿他的谎言,弯了弯眼睛只道:“没事,你就在这儿再躺一会儿,等下扫地机器人应该会有治疗仪,你借用一下就好。” 扫地机器人怎么会有治疗仪?这人是在诓他吧! 这少年不由便带了些怒气,看着周扬的背影喊:“将军大人,这个白洛一定带了治疗仪,他就是不想给我治疗!” “他没有带。” 周扬的情绪好的很,竟破天荒的回复了一句。 那少年不由愣怔了,结结巴巴道:“不,不可能,治疗仪是A级公民除死亡不可脱离的……” 听他这样说,白熠却是微微一笑,同周扬一起转身离开了这个地方。 而这句话说出来,他自个儿不由愣了愣,只一瞬间,便不由觉得一张脸火辣辣的,A级公民除死亡不可脱离,他方才却是说,自个儿没有带,虽然,他是真的没有带…… 他不由眸色冷了,一双眸变作无机质的冰冷眸子,看着两人的背影越来越远。 “他们离开了,我失败了。” 而在此时的佛罗斯学院之中,一个正微微笑着的少年却是面色微冷了起来,手下的动作亦是慢了起来。 旁边的人问道:“李清,你怎么了?” 他连忙又挂上了灿烂的笑意,抬头笑了笑道:“没什么,我在想,这一处的色彩我们用的明艳一些可能效果会好些。” 对面的人看着他的笑容早已丢了三魂没了七魄,哪里还有什么别的主张,便连忙赞同道:“是,是,色彩是要明艳一些,我去再拿些颜料和调和剂。” 如此说着,又贪恋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而李清的面容,却是渐渐冷了下来,仿若覆盖了一层冰霜一般,他看着那墙面上的画作,半晌后,忽而用只有自个儿能听到的低声缓缓说。 “失败了,那就死吧。” 第45章 莫要将血溅在身上 白熠一大早便听见外头的声音喧嚷,不由皱着眉头便起身穿衣,脑袋中朦朦胧胧想着,帝国将军府的隔音不是做的很好?就这闹腾的动静,该是有多大的阵仗…… 如此想着,便不由啧啧两声,没一会儿,便将身上的衣服均收拾齐整了。 他刚刚拽到门栓,那门却是也推开了一点,一颗金属脑袋露了进来,问候道:“白先生早安。” 白熠看到他便微微一笑,也道:“周一,早安。” 昨个儿虽是聒噪了些,但到底这个周一还算是个心肠不错的智能机器人,虽然担心地过多了些。 对面的机器人先生正了正身子,力求让这个新进驻的白先生看清自个儿穿的衣服,口中也道:“白先生,我是周三。” 他顶着一颗与周一一模一样的脑袋,口中认真道:“周一正在前边抵抗粒子炮,所以今天不能来叫您起床。对了,这是我们的色卡,白先生可以直接比对。” 白熠伸手在他手中接过一张色卡,只见首先是一片黑色,而后便是白色,再下面便是灰……咳,正是今儿这周三身上的装束色泽。 不过……粒子炮?白熠唇角微抽,心中道,说的好像真的似的,粒子炮在如今的赛罗星已经被列为了军用SSS级风险,除了这个帝国将军还没有什么人敢将这粒子炮拿出来使用,简直就是伤人伤己。 遂,白熠只以为这是个晨间玩笑,便微微一笑过去了,口中道:“好,周三,你和我去处理一下昨天买的天然食材吧。” 周三伸出胳膊挡了挡他的路,口中一本正经:“白先生,粒子炮袭击,主人交代您不能出去。”他歪了脑袋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想用餐,周三很乐意为您去取天然食材。” 第74页 真的有粒子炮在将军府外头?怪不得早上会这样乱。 但听着这周三的话,他却是不由唇角抽搐起来,口中道:“粒子炮在外头,还吃个屁!” 原谅白熠粗俗了一次,但说起粒子炮来,诸位可能也不会陌生,这是能将母虫炸到休眠的凶器,说起来王虫星好似也在那次的劫难中被炸掉了三分之一。 他直直便往外冲,但这周三力气也是不小,只死死扒着门口,白熠无奈,突而伸手指向他的后方,惊讶道:“将军怎么过来了?” 果然,有个八卦的周一,就有个满载好奇心的周三,他连忙回头看,手头上也松懈了几分,白熠便趁着这个时候,猛然将他的爪子拨开,一溜烟儿便没了踪影…… 周三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空荡荡的房间,只好认命地给自个儿调了个S级戒备,跟着白熠一同去了帝国将军府的大门前。 虽说粒子炮的名声威震四海,但白熠还没怎么见过这个凶器,本还以为这粒子炮得要比帝国将军府三米防爆门更高一些,但打眼一看亦没看到什么,便匆匆拉了门出去。 只周一自个儿站在外头,莫说周扬不在,连周末都不知道去哪儿了! 派出个机器人管家,这就是这家人对待赛罗星第一凶器的态度?白熠不由斯巴达了。 但再看对面,亦没觉得什么粒子炮的风采卓然,危险难当,不过是管道比枪支大了那么一点,真心就是这玩意崩掉了半个王虫星? 白熠表示,接受有难度。 周一站在这帝国将军府门口,转着一双机械白眼珠表示对对方的蔑视,一转眼看到了身旁又站了个人,便速速往前走了一步,将白熠护在了身后,此时才略带了些紧张……咳,大约是这样的情绪吧。 “将军不让你出来,你快回去!”他语速匆匆道。 但此时已然晚了,对面的人亦看到了他,那男人一头红发,一张脸英俊而张扬,正是赛文家的三子,赛文欧。 他冷笑一声,缓缓将左手上的智脑调动出来,他手上有两个智脑终端,显然,有一个定然不是他的,而智脑基于如今的赛罗星群众来说,也是存在的象征,所以,另外一个人不是已经死了,就是马上要死了,智脑才会脱离。 智脑之上弹出一个虚拟屏幕,白熠看着不由瞳孔微微一缩。 那上面是昨日在天然食材超市中,自个儿与周扬离去的身影,周扬的轮椅太过明显,覆着淡淡的冰霜色,以致他还未认出来自己,便一眼认出了周扬。 “你还敢出来……哼!” 那红发男子斜着眸看白熠,一双暗红色的眸带着侵略性,看着让人极为不舒服。 “将周扬也叫出来罢!既是你们两个害死了他,我便不会只寻一个人的仇怨。” 他如此说着,不由又想起了昨日,有人忽而用阿俊的智脑联系他时,他还以为他想通了,要同他一起进入怒战学院时,得到的却是他已然死亡的消息。 赛文欧忘记不了那种心情,仿若哪里缺了一块一般,他愣怔地站在原地,不肯相信,直到,阿俊的尸体被人送回赛文家。 赛文是三大家族之一,但若是论起下边的儿女来说,却绝对排的上赛罗星之首,他叫得上名字的,大约有十来个,还有些许他叫不出名字的,再加上他略微能记得些许一些人的脸…… 这老头子养儿子便仿若养蛊,在赛文家族中,适者生存而已,阿俊的死,丝毫没带来半点波澜,但他却难以接受,在阿俊的智脑中查看最后一幕,他缓缓沉了面孔,入夜后,便入侵了绝密武器库,将家族中的粒子炮盗了出来,誓要为同胞的阿俊讨来一个说法。 白熠与他相隔仅两三米的距离,中间还有个周一隔着,不由略有些艰难的转身看他一眼,在心中判断,这人是否可能会是饕餮…… 一边又争辩道:“我与将军昨日是碰到了一个少年,但他只是崴了脚,并没什么生命危险。” 这事儿需得说清楚,不然平白地担上这罪名,他亦是不爽的很。 赛文欧想起他们验看阿俊的死因:器官衰竭性死亡。 阿俊平日身子好的很,前几日还说定要报考那佛罗斯,只因佛罗斯之中,有那周少将在,能够同这个帝国将军牵上半点关系,他一心崇拜周扬,到底也算是死在了周扬面前…… “叫周扬出来。” 赛文欧勾了勾唇角,将手中的粒子炮又端起了几分,直直冲着白熠的脑袋,眯着一只眼睛,做了个瞄准的姿势,缓缓道:“不然,我便将这个将军府炸成废墟,微型粒子炮炸不了赛罗星,但要消灭一个小小的将军府,还是轻而易举的。” “主人,对方冲着白先生做出攻击姿势……” 周一一双瞳孔缩了缩,立马对周扬发报过去。 周扬每日都要在亚当花园中待上几个小时,听见这话,不由紧紧皱了眉头:“攻击。”他本想的,直接将这个毛头晾在外头,左右又不会伤了周一,待上几日想清楚便好了,他如今到底还不是怎样喜欢见到这些闹腾的小辈。 除了白洛。 周一接到了命令,只听他浑身发出微微的卡塔声,而后他的关节开始支撑变换,好似将一个折叠的身体缓缓撑开似的,周一的身形变的宽大起来,最后,直接变作了一件机甲模样!白熠看着眼前,不由微微吸了口气,缓缓退后了一步,早知晓这周一竟是周扬的战斗机甲,他还来凑什么热闹? 第75页 不过,粒子炮不知他能否挡得住,帝国将军倒是真放心…… 如此想着,忽而听见手腕上的智脑滴滴响了起来,他轻点了一下,面前边出现了周扬的冷峻面孔。“将军,我有些放心不下,便过来看看……” 白熠微微有些忐忑,周扬是军人的代表模样,不只是一张脸冷硬的很,说话起来亦是极不拖泥带水的,如今看到他自个儿偷偷来到此处,不知晓要说些什么训斥的话…… 周扬微微挑眉,看着白熠身后的周一已然幻化成了机甲模样,心中有些感叹,上次周一随他出战,已然是几年前的事了…… 半晌后,他才道:“看看可以,离得远些,莫要将血溅在身上,你今日的衣服,溅上血不怎么好看。” 白熠眨了眨眼,不由就有点傻愣愣了,心中想着,对面莫非是个假将军? 又听得周扬道:“看够了便回去做点早餐。” 如此说完,便干脆利落的将通讯关闭了,白熠却还愣愣看着自个儿的手腕回不过神,他怎觉得,被粒子炮攻击,这帝国将军的心情好似很好的模样? 转眼再看向周一与赛文欧的战场,只看那红发的男子神色飞扬,眼眉中带着些许冷厉,脚下竟也是极快的,顺着周一的关节处便攀爬了上去,周一体型大了,反倒没有他这样灵活,伸着一双手去捉他,总是落个空。 而赛文欧没几下便到了周一的肩膀之上,他缓缓端起了粒子炮,忽而冷笑道:“今日我便先用你这一堆零件,来祭拜阿俊!” 如此说着,他食指微微一动,便扣下了扳机。 “shit!” 第46章 E级战斗力 看着五花大绑被周一揍得似猪头一般,如今被丢在大厅无人问津的赛文欧,白熠不由投过去了一抹怜悯的目光。 谁能想到那粒子炮竟是个假的……可怜了这孩子的一颗为弟报仇的心,不过,想弄到这玩意儿相必也是不怎么容易的。 如此想着,他不由心中更加同情起这个赛文欧,便顺手捞起个红豆饼直接走过去,将军大人只吃了一口,便被甜的受不住,当下便选择将他煮的粥一扫而光。 “你可用了饭?吃一点吧。”这样说着,他将手中香气诱人的红豆饼向前递了递,看着那赛文欧虽依旧梗着脖子,却不受控制地咽了咽口水,唇边不由勾起了一丝笑意。 赛文欧一头红发,性格如他的发色一般张扬倔强,且眸中的挑衅之色总是让他不由想起他…… “不要给他,浪费。” 白熠不由微微蹙了眉头,转而看向了周扬。 周扬背对着他,一副优雅模样在喝粥,但速度确是极快,生怕被人抢了似的,且,这句话说完,便也不再说什么,宽阔挺直的脊背带着一股冰冷疏离。 正此时,赛文欧亦是一脸不屑地开口:“哼,若我哪日真的吃东西,说不定便是在吃你们的心肝!不过是小小的白家子,看不清自个儿的分量,竟还敢和赛文家对抗,我赛文家一定会来救我的!周扬,你今日便将这个白洛交给我,我与帝国将军府的仇怨就算是一笔勾销……” 哪怕是现在情势不容乐观,赛文家族高傲的性子却不会让他轻易屈服,故而现在还是嘴硬的很。 听他忽而喋喋不休,白熠不由挑了挑眉头,心中道,这果然不是饕餮……转而便利索地将那红豆饼直接拍在了他的脸上,不理会这人,拍拍手便转身坐在了饭桌旁边。 那赛文欧被红豆饼给打懵了,张口想骂人,但舌尖却是先尝到了一丝甜味儿……这好像,好像那个味道,他眸中带着一丝光亮,不由辛辛苦苦咬住了红豆饼的一角,而后再将它拖到嘴里,直到口中满是香甜味道。 他用力撇了撇头,看向白熠的方向,但他如今被绑的实在结实,不怎么方便,只好看着天花板大声问:“这,这个是谁做的?!你将他叫来!” 周一看着他沾满红豆泥的脸,自动翻了个白眼。 而白熠却是彻底遵循了食不言寝不语的原则,完全不说一句话,故,在这个赛文欧再一次要求将红豆饼的厨师带来的时候,周扬抬了抬眸,淡淡道:“周一,把他的嘴堵上。” 这下,世界终于清静了。 辛枝也听到了这纷纷扰扰的声音,不由皱着眉头在地上爬起来,唔,确实是地上,他昨个儿不知道自个儿是怎么睡得,但今日左右看看,看着四周依旧还是极为熟悉的景色,他还在帝国将军府中。 不由起身看了看四周,发觉自个儿待的这处应当是将军府的后院,看起来偏僻的很,昨天那个狂妄的人渣也不见了,他不由皱着眉头想来想去,过了半晌才皱着眉微微点了点头,是了。昨天他将那人渣推到一旁,自个儿亦跑开了,但想来想去,他却不能在将军府出去,若现在离开了,他要做的事,岂不是功亏一篑?! 辛枝往前院走了走,顺着亚当花房便来到了这将军府的正门前方,探着一颗脑袋,亚麻色的发随风飘着,略带了些紧张地向大厅那处瞧去。 却忽而身后有人将一只手落在他的肩膀上,辛枝不由大叫一声,一开始那屏气凝神的模样完全抛弃掉,直接挥拳击向了对面的人,却是自个儿不由嗷呜一声叫了出来,惨兮兮抱着胳膊呼痛。 周三略有点无奈,若他有这种情绪的话,他方才回来时便发现他了,便一直跟在他后头,却没想到他竟然一直没发现他,如今,他只好自个儿出现了…… 第76页 但是,从未听说过有人拿拳头去打只能机器人的,唔,主人那种双S的变态不算。 遂,本想偷偷观察的辛枝,如今只好捧着一只骨折的爪子,低着脑袋慢吞吞走到白洛的面前。 白熠看着他,不由唇角微抽,看他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便想着,这个台阶到底要怎么给,遂,在将军大人审视的眼神中,他硬着头皮微微一笑,口中道:“跟你说了不要到处乱跑,这将军府中,我自个儿偶然都会寻不到路,你看你果然迷路了……” 辛枝亦是干巴巴地附和着笑了笑,点头若小鸡啄米一般:“是啊是啊,这将军府中当真是同迷宫似的,要不是这个……” “周三” 周三在旁边适当地提了一句,他前几天刚刚升级了系统,如今接话接的很是顺溜。 辛枝便忽然不计较他的坚硬度了,接话道:“对,若不是周三,你恐怕都要找不到我了……” 虽这样说着,但在场的哪个,咳,哪怕是周三用随身携带的心率仪都能感知到他说的是假话了,只是现在没什么人想要拆穿而已。 周扬微微勾着唇角,忽而插了一句话:“你来找白洛?有事?” 辛枝愣了一秒钟,他眨眨眼,脑袋里迅速闪过了数个想法,怎么会没事,白洛是自个儿的好兄弟,而现在他马上就要和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渣结婚!哦不,订婚。 且,这人渣在几天前还不顾他的意愿睡了他!在辛枝的心中,如今的周末简直是人人得而诛之! 这念头在他脑中过了过,他看了眼前的人一眼,恍然才想起来,他敬爱无比的帝国将军便是那人渣的父亲,便有些纠结,如此讲他的独子,啧…… 辛枝最终终于开口,只道是:“我前几日同白洛说好的,要一同去佛罗斯进行编外生的测试的。明天,明天就到了迎新会,也是编外生测试的时间,我,我今儿就来和他商量商量……” 白洛在脑袋里过了过,不由心中纠结了一番。 那个母虫,大约如今就在佛罗斯,白洛上一世也是因为这只母虫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巧的是,他上一世也是个佛罗斯的编外生,如今他还以为与这个少将订婚不成,他便要在这帝国将军府中长长久久地等下去,等那个母虫现身。 却怎的都没想到,这个机会竟然会是辛枝送来的。 他不由勾了勾唇角,接话道:“正是,我们早就想去编外生测试了,但是之前却没有报名,不知道贸贸然去测试会不会……” 他露出了个微微失落的表情,辛枝刚想接话说不若就不去测试了,他祖父乃是那佛罗斯的院长,若他去参加这编外生测试,丢人之事暂且不提,便说这难度,定然会比旁人的加大几倍…… 话还未出口,便听着那周扬道:“前几天是不是佛罗斯递了信函?” 周一连忙在自个儿兜里摸了一把,明明看着空空如也的衣兜,却被他掏出来一封极为厚实的信封,金属黑信封上头的金色蔷薇印记看起来极为显眼,正是佛罗斯的标记。 辛枝心中不由掠过些不太妙的想法,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这个信封,好似他能像超人般直接用目光将信封烧掉似的。 但到底不能,周一将那信封撕开,已然很是深情款款地读起来信:“致高贵的帝国将军阁下……” 周扬皱了皱眉头,口中只道:“说主要的。” 他最烦听这些东西,亘长枯燥,唔,不想出门的理由再加一。 周一便翻了几页,最终停留在最后一页上,将中心思想综合综合,而后才同周扬道:“佛罗斯的院长想请主人去做名誉院长。”说完,他又补充道:“以前每年都会投递。” 这几乎成了佛罗斯的惯例,不管什么场合,都要同帝国将军大人递一封信,周一也已经习惯了,在十日之后,统一销毁佛罗斯投递来的“垃圾”。 周扬抬眼看了看白熠,口中缓缓道:“恩,回信说我答应了,但我要带两个学生去佛罗斯。” 如此说着,轮椅已然自动滑动起来,他要离开了。 辛枝还愣着,白熠却是很快便转过弯了,不由连忙挡在周扬的身前,权当自个儿是个树墩,口中忙道:“我不需要你直接让我成为佛罗斯的学生,我不要这种特权。”他一双眼睛直直看着周扬,而后又道:“若将军能帮我争取到编外生的测试资格,我自然感激不尽。” 周扬眼中带了微微笑意看向他,口中问:“E级战斗力,你就这样笃定,你不需要这个进入佛罗斯的特权?” 虽如此问着,他却仍旧希望他回答是,白洛眼中的坚定与战意,已是他多年没有见到过的东西了,仿若燃烧的烈火,灼的人生疼,他却更想再靠近他一点,知晓他如今在想什么…… 他对于这个少年,有着难以言说的渴望。 白熠微微抬着下颌,眸中带着光亮,甚是神采飞扬:“我能够靠着自己进入佛罗斯。” 他缓缓压低了身量,直视着周扬一双平静的黑眸,唇角微微勾着。 “E级战斗力又如何?!” 第47章 熟悉的力量 哪怕就是站在了佛罗斯学院前方,辛枝依旧还是操着一副为难表情,缀在后头道:“我能不能不要去了……” 老爷子知道他来了,肯定会往死里给他定指标的,到时,他距离英年早逝便会又近了一步。 第77页 白熠一手插着衣兜,口中淡淡只道:“不行。”干脆利落地拒绝了辛枝的请求,而后又道:“明明是你先把这事提出来,若是没人知道也就罢了,但现在你要清楚,我们的名额是谁给的……” 帝国将军阁下。 辛枝一脸苦相地想着,而后心中不由道,他可以将整个面貌改变改变啊……只要祖父和他的几个哥哥姐姐认不出他,不过是个编外生,谁又会在乎他上过几天课,如此想着,他不由挺了挺胸膛,视死如归地往前方走去。 方至门口,他们便又遇到了一重阻力,今日新生极多,三三两两地刷卡进门,两人在佛罗斯门口不由大眼瞪小眼起来,他们没有半张卡片。 “昨个儿将军没给你什么能进门的东西吗?” 过了半晌,辛枝这样问道。 白熠想了想,也并未想起周扬给过自个儿什么有用的东西,唔,战斗用的火焰长剑不算,昨个儿收到时,他还是微微惊喜了一番,这个世界与他的能量运用完全不同,这火焰长剑内嵌的火焰石也算是这个星球的特产,只不过白熠不识货,根本不晓得这个火焰长剑乃是曾经帝国将军的第一把剑,地狱。 咳,扯远了,总而言之,白熠并没有收到什么卡片,他便不由摇摇头,转而问辛枝:“你跟你祖父联系一下,让他放我们进去……或者,你的身份亮一下?” 辛家的子嗣,应当不会是什么特权都没有的吧? 辛枝连忙摇头起来,他都想好要改名换姓进去了,若是现在公布了身份,进去是能进去,但身份肯定是暴露无遗了,想着如同地狱般的操练,他不由额头微微见了汗水,口中道:“你跟我来。” 这样说着,他一手拉着白熠去了偏僻无人的角落,在白熠疑惑的眼神中,在随身的口袋中扒拉了一通,将一颗黑色的小丸子直接填到了口中,而随之可见的,他的身形也发生了变化,矮了一些,依旧是个清秀的少年人,面貌却已然大不相同。 操着这样一张脸,他得意地笑了笑,只道:“哼哼,如今我可不是辛家的人了,也没什么身份,不过是个星际游民。”这种黑色小药丸在赛罗星的黑市拍卖行中常有销售,他也是备了两颗以防万一,不知道效果如何,便一直未曾服用过,没想到这次用了感觉还是不错的,但是这东西只能维持三天的效果,所以,在这几天的编外生测试中,他便自个儿努力被淘汰掉就好了。 反正,又不是真的想做这个劳什子的编外生! 辛枝又舔着脸将另外一颗拿出来,口中问道:“你要不要来一颗?效果很好的。”感觉跟毒贩子似的。 白熠摇了摇头,心里不由为有这样一个跳脱的“闺蜜”,深感无奈,只道是:“走罢,那我们再另想办法吧。” 如此说着,对他的样貌也不甚奇怪,要用到他们的说法,不过是个变化之法,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两人便又回到了那佛罗斯的门口,却依旧是停在门口进不去,久而久之便引起了监察官罗伯特的注意。 身穿白色衬衫的那少年有着一双美丽的眼睛,罗伯特方才看见看到他,但一转眼,人又不见了,如今又出现在门口,却是徘徊不定,身旁的人亦是换了一个,他便走了过去,极优雅地点点头道:“美人儿,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白熠,仿若旁边的辛枝是空气一般。 辛枝不由扯着白熠退后了一步,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你可不要听他一派甜言蜜语,这人可是花间老手了!人渣一个,但被他弄大了肚子的,他却从来没负责过!不要听他说话,你会被他骗的很惨!” 不,还没有周末要渣一些,周末简直就是个绝世渣男!诶?他也可以在学校里把周末的名气弄臭一点,看来编外生的身份也不是很没用么…… 花间老手吗?白熠微微眨了眨眼,忽而笑了笑,这一笑如春风化雨般,直让那罗伯特的一颗心飘在半空中,难以坠落,他急促呼吸着,心中道,我这次,这次定是遇到了生命中的真爱,人生中可以陪伴我苍老的人! 但说实在的,他每次都是这样想的。 白熠弯着一双眼眸,口中缓缓道:“尊敬的先生,说来也巧,我们真正遇到了一些困难。” 罗伯特又是捂着心脏往后退了一步,心中只道,他的声音,简直简直就是我梦中情人的模样…… 他沉了沉一颗狂跳的心脏,巴巴地看着白熠,眼中露着几乎想要上去舔他一口的狂热,口中沙哑着道:“是,是什么困难,我一定可以帮得上忙。” “我们是来进行编外生测试的,但却没有入校卡……” 后面的话,他已经不用再说了,罗伯特已然用自个儿的入校卡刷了校门,校门缓缓打开,周遭也没有肉眼能见的防护了,罗伯特在那处弓着腰,行了个深深的贵族礼仪,口中道:“我的王子,请进。我愿为你做任何事。” 辛枝已然被他弄得傻了几分,张口问白熠是怎样做到的,但白熠却是避而不答,只心中想着,原来他当初做一只狐狸精时,有些东西还是可以用的出来的…… 他微微弯着唇角,扯着辛枝,直直往这佛罗斯之内走去,直到一路到了编外生测试的地方,都未曾有什么人来盘问他们的身份。 而罗伯特的身份,也给他们提供了许多的方便之处,并不需什么繁琐的程序,便将昨个儿的编外生测试名额调了出来。 第78页 辛枝只道:“应当是昨晚添上的,但我们还没收到通知。” 那导员不由皱了皱眉头,他向来看罗伯特不爽,便匆匆扫了两眼,冷哼一声道:“罗伯特能带你们进来,但却并没有将你们安插到这个编外生测试名额之中的权利。”他瞅了一眼罗伯特站在屋子外头的身影,站起来凑近了两人,口中低声道:“所以,昨晚,你们大概是白白陪他睡了哈哈哈……” 如此说着,他却是忍不住嘲讽笑起来,他一向瞧不起这些少年人,为了一些东西便去出卖身体,说起来,不过是长着一副还能看得过去的皮囊罢了。 按住想杀人的辛枝,白熠淡淡只道:“我们和他没关系。”那导员愣了愣,却更加嘲讽起来,口中道:“哟,那是陪了谁?说不定,他们的权利还大不过这个色鬼呢。”这样说着,他朝着外头努了努嘴。 这样几句下来,这门口也积了几个前来登记的学生,眼睛直直看着他们,仿若他们真的同这个罗伯特睡了一般,辛枝便也忍不住了,直接一个拳头便抡了上去,他向来脾气火爆的很,今日也算是忍到了临界点了。 但也抵不住他俩均是这战斗力的渣,故而一拳挥出去,打没打着,反而被对方的力量反冲甩到地上,当是狼狈不堪。 白熠不由微微皱着眉头,一手将辛枝拉起来,口中问道:“伤了吗?” 辛枝倒是没怎么伤着,就是气的不轻,闷着一口气狠狠盯着那个导员。 白熠亦缓缓走向那人,他步伐优雅地很,被众人盯着,仿若不是这样难堪地境地,而是走在光芒万丈的舞台上一般,罗伯特依旧站在门口发花痴,九尾狐的媚术不是一时半会能解的。 渐渐逼近了那个导员,白熠却是道:“若死了一个导员,校长应当不会和帝国将军周扬的家人计较吧?”好似是喃喃自语,但那导员却是不由瞪大了双眼,外头的一众学生亦是不由哗然起来。 “什么?他说什么?帝国将军!” “我没有听错吧?自从上个宇宙年,校长把顶着将军名头的无赖都处置了,已经多久没有看到这么不怕死的了!” “哈哈……帝国将军,骗三岁小孩子吗!” “少将就在学校里,将军家的人?有能耐你喊少将对峙啊!” “哼,将军不会见外人的,怎么可能有什么家人。” …… 白熠忽而觉得,将周扬的名头亮出来,似乎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不过更令他惊讶的是,这周扬究竟有多宅,才会造成如今众人对他如此的印象。 而周扬在自个儿的悬浮车上,不由打了个喷嚏。 周一在旁边问:“将军,我们在这已经很久了……真的不进去吗?” 周扬却道:“你不觉得方才白洛很是有趣吗?”那熟悉的力量波动,让他好似想起了些什么,且他忽而觉得白洛的眼睛,也是极为熟悉的,究竟他曾在哪里见过他? 周扬一双黑眸便这样直直看着方才白熠站过的地方,微微愣怔。 但耳边忽而听到一声呼喊:“您,您是将军大人吧?!” 他不由向外看去,一个少年正笑颜如花。 第48章 看着我的眼睛 一波波嘲讽蜂拥而来,辛枝站在一旁,只想口中大喊一声:我爷爷是佛罗斯院长!但很悲哀,他如今顶着一张自个儿浑然不识的脸,估计老爷子都不会认他。 白熠亦是略微有点头疼,心中忽而想起了昨日周扬所说的,应了那什么劳什子的荣誉院长的名头,不由看向一旁护着他的罗伯特:“你知道这佛罗斯学院的荣誉院长吗?” 众人还在纷纷咒骂着,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好似真的因为白熠这一句话,替那帝国将军报不平一般…… 罗伯特将耳朵往他身边凑了凑,这才听清他所说的话,不由眼中带了点疑惑道:“佛罗斯学院没有荣誉院长。”这个名号一直以来都是为帝国将军周扬保留着的,在佛罗斯的创始者说了这句话之后,便不会有什么院长会将这个荣誉院长的名号给予其他人了,但可惜的是,帝国将军却从未回应过。 周扬,在佛罗斯之中,是个仿若神祗一般的存在。 “将军?” 那少年不由又在外头唤了一声,一双眼微微弯着,带着丁点儿疑惑样子,看起来可爱的紧。 周扬坐在悬浮车之中,一双眸不由直直盯住了他,而后,他缓缓问周一:“有烟吗?” 周一瞪了瞪眼睛,忽然觉得自个儿的系统有点故障,迅速排查一遍,又将这个“烟”搜查了一下,这才持着一副郑重的口吻道:“将军,烟在五十世纪的时候就已经停产了。四十九世纪末期,研究发现,它会给人体带来不可想象的伤害……堪比王虫侵袭。”生怕周扬听不懂,他适当地加入了一个比喻。 “呵。” 周扬唇角带着一抹笑意,看着下面的少年,不再纠结烟的问题,忽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年仰着头看周扬,晶亮的眼底一片孺慕,脸颊上带着少年人的朝气,微微潮红着道:“我,我叫李清。”这样说着,他一双眼睛也未曾移开,看着可爱的紧,却也熟悉的紧。 李清,这就是他的名字? 周扬勾唇笑了起来,缓缓伸出了一只手,口中道:“上来吧,小狐狸。”他这样说着,悬浮车的门亦是缓缓滑开,降落在了李清的面前。 第79页 李清眼中不由微微一亮,他努力压制着心中的狂喜,缓缓坐在了周扬的身旁。 周一表示,他的机器脑已经看不懂这个世界。 接下来,便是惩治那只凤凰的时间了,周扬,哦不,或许可以说是饕餮,他唇角带着邪肆的笑意,仿若将整个世界都不看在眼中一般,一双眸中,只剩下身边这个同他的小狐狸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了。 这悬浮车行驶到那报名室门口的时候,白熠同辛枝两个势单力薄的已然被众人怼的颇有些力不从心了,辛枝以往对帝国将军的悬浮车很是上心,故而,此时一打眼看到外头便不由大声叫了出来:“将军大人!”仿若看到了救星一般。 而不负众望,这悬浮车在众人的目光之中,亦是缓缓降落下来,那悬浮车缓缓打开,一人缓缓走出来,他身穿黑色西服,面貌稳重沉着得很,步伐亦甚是稳健。 众人不由低声交头接耳起来,纷纷问:“这是将军?”“将军真的来了?”“不是说将军受伤了?不会是假的将军罢?”…… 如此议论着,却见这人忽而在一旁缓缓弯腰,口中道:“将军,地方到了。” 这话听在众人耳中,不由均是瞪大了双眼,只盯着那已然开启的悬浮车车门,一刻也不敢移开目光,生怕错过了什么。 周扬依旧是坐在轮椅上出来,虽是如此,他却是风采卓然,刀凿斧刻的面目上乃是将士特有的冷厉模样,一双眸乃是仿若在深不见底的深渊,只看一眼,便不由令人心中微微一颤…… 众人虽心中均是想着,原来他真是是伤了腿,但此时却没有一个人敢说什么了,他身上的杀伐气过重,让人看着,便隐隐有着一种难以接近的感觉。 白熠见他来了此处,心中不由微微松了一口气,脚下的步子还未迈出去,却见着那被周扬称作送给自己的悬浮车上,又有一人缓缓走了下来。 这是一个相貌清丽的少年,可巧的是,这张脸,他极为熟悉。 正是他初初与饕餮相遇时,所用的那狐狸壳子的模样,那时他重伤,全然没什么记忆,却也不想便这样竟令那时的他与饕餮纠缠在了一处,难以抽身…… 如今,他又回来了自个儿原先的模样,但这狐狸壳子,竟却也有人占用了。这人,会是谁?莫非是凌霄不成? 虽是如此想着,但他很快便将自个儿的想法驳回了,这几个世界,除了他与饕餮,好似再没什么牵连了。白熠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便亦不动弹了。 李清自这悬浮车上下来,唇角不由勾起一抹淡淡笑意,而后扶住了帝国将军身后的轮椅,口中道:“将军,我推您进去。”周扬看他一眼,并不说什么。 周一亦跟在后头,前方的人海便自动让出了一条方便通行的道路,方才闹市一般的模样与此时的寂静,对比鲜明的很,他缓缓向着白熠的方向行去。 白熠看着他,心中微微一突,带着淡淡不安,竟是不由想要后退一步,但他到底还是站在那处,挺拔地如一棵树,分毫未动。 而辛枝在一旁已然忍不住道:“将军大人!您快跟他们说,白熠是你的家人,他们竟都不相信,还……还侮辱……” 他觉得这群人简直不可饶恕,如今他们的后盾来了,自然是要好好翻身。却不想这将军淡淡看他一眼,却是看陌生人的眼神,他这才想起,自个儿如今还不是原来的那副样子。 转而便听着面前的周扬缓缓一笑,口中只道:“谁说他是我的家人?” 一句话出口,白熠微微蹙了眉头,而辛枝却亦是瞪大了双眼,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看着眼前突然反水的将军,几乎要以为这个人是假扮的了,但至今还没有什么人敢假扮帝国将军。 他这句话入耳,众人亦是交头接耳,看向白熠的眼眸中,纷纷含着几分恶意,存着几分看好戏的模样,哪怕是今日上午的编外生测试报名快要结束了,亦没有要离开的人。 白熠看着周扬,面色已然淡然起来,他起初被那个导员步步紧逼,故而才将这周扬抬出来,但此时周扬的话,却是令他心中带了几分寒意,在这众目睽睽中将他踩在脚底,这真的是昨日的周扬吗? 李清在一旁听着,唇边不由带了笑意,半晌却道:“将军不要动怒,这新生就是有太多不识趣的,妄想借着将军的名义捞一些好处。这种人丢出学校便好,将军将身子损了,可就不值当了。”他这样说着,一双玉手已然探上了周扬的宽阔双肩,微微按捏了起来,一副贴心地模样。 周扬反手捏住他的手,唇边带着笑:“你倒是懂事。”就是太会做事了,有点不太像他家小狐狸崽子的性子。 辛枝不识得这个少年是谁,但如今看来,也是站在对立面的,不由看着这个少年,心中怄的很,便忍不住戳了戳白熠,压低了声音怒冲冲道:“阿洛,你把证据拿出来。” 白熠有点蒙圈,便不由问:“什么证据?” 辛枝不由仰天长叹,恨铁不成钢道:“那个火焰长剑啊!你知道那把能量剑意味着什么吗!”他当初倒是不晓得周扬为何会把这火焰长剑给白熠,不过周扬口口声声说以防万一,白熠也便收下了。但在赛罗星之中,他倒是知晓一个极为有趣的传统,战士们会把自己的第一把剑送给自己的心上人。 但如今赛罗星的历史极为悠久,这个说法也便只沦为了传说,并没有多少人会这样做,不过,周扬对白熠的心思绝对不正常! 第80页 白熠心中不由有点儿无奈,周扬整个人在此处,他将周扬给他的剑拿出来又有何用,说这是他昨晚送给自己的?怎的感觉有种自取其辱…… 他心中暗暗咬牙,看着眼前腻歪的两个人,心中想着,必须得在这学校之中,寻到母虫。遂,便在一旁辛枝的絮絮叨叨中,直直向着周扬走了过去。 与此同时,李清亦不由将目光投向了他,不得不说,眼前这个少年的样貌实在是好,一双凤眼微勾,流光潋滟的双眸便是在此时依旧不卑不亢,还有优雅淡然的步伐,令他都不由后悔,当初选身体,怎么没选了这个少年…… 但选谁不重要,有效果才是最重要的事。 他垂眸看了一眼周扬,唇角不由又微微勾了起来。 周扬也在看白熠,全然没有被周遭的众人分去一分的目光,他看着他缓缓走近,在他身前微微压低了身形,一双凤眼与自己直视着,凤眸里头竟全然是淡淡的笑意。 白熠看着他,缓缓勾起了唇,薄唇轻启道:“周扬,你看着我的眼睛。” 在众人灼灼目光中,白熠压低了声线,好似在同周扬耳语,但李清却是听得清清楚楚,他不由挑了挑眉。 “昨晚不过是同你闹气,你竟当了真,今日还要看我出丑吗……” 第49章 他不会再走错一步 他放低了声调,声音轻的好似一泓清泉流淌而过,周扬如他所说,看着他的眼眸,却是微微愣怔,心中亦是不由剧烈跳动了起来,仿若他此时才真正拥有了一颗心,眼前的凤凰,竟让他喘不过气来。 周扬对这种感觉并不陌生,但久久未曾历经,也说不上怎样熟悉,便不由长长舒了一口气,伸手扯了扯自个儿的衣领,口中道:“你,测试后快些回去……”不,这样的话自己还不是得等他?算了,便在此等他测试完吧。周扬心中这样想着。 那导员还在那忐忑不安地等着,不过看目前的情况,他不觉得这个少年说的话有几分可信度,一双眼中便带了几分嘲讽看着白熠的方向,大约是想看他被斥责后,或者是被丢出佛罗斯之后,那痛哭流涕的凄惨模样。或许,或许自个儿可以给他个机会,他脸蛋长得着实不错,若是他愿意用些东西来交换的话。 周扬不悦地转向他,只道:“快些将他们的测试处理了。”而后又看看白熠:“我很快回来。”这样说着,便匆匆往外转去,李清也跟在他的身后,匆匆忙忙行着。 白熠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不由道,你还是不要回来了……而后,转向那导员,口中问道:“现在可能办理了?” 那导员在原地愣了几秒钟,才道:“可以,报一下姓名。” “白洛。”“咳,潘,潘安。”辛枝在那字典中翻查了一番,给自个儿随手找了个名字。 但基本没什么人会注意到他,白熠这话出口,周围便又喧嚷了起来,他们畏惧帝国将军,却并不怕这个看起来同他们相差不多的少年,虽然方才的事情,略带着几分诡异…… “白洛是谁?怎么听着这么熟悉?”一个学员不由问起来,他已经是二年级的学生,家族亦不是其他小家族可以攀比的。 “白洛……难道是白家人?”“白家?就是那个一夜暴富的白家?”“你们听说过帝国将军与白家联姻的事吗?”…… 那导员脸色复杂地看了白熠一眼,心中复杂得很,他倒是知晓这帝国将军即将与白家联姻的事,但听着这个少年与将军的谈话,却不觉得这个像是将军的未来儿媳,自个儿媳妇预备役还差不多…… 但他如今却又不敢多说什么,不管怎样说,眼前的少年与帝国将军到底是有几分牵连,他低着头匆匆将两人的临时卡片录入完成,而后道:“十一号测试场地,下午一点钟开始测试。” 不说此地的一路目光相随,周扬所到之处,亦是引起了一阵阵的惊讶之声,他觉得这些人麻烦的很,便直接降落再了院长的楼顶上。 李清依旧跟在这悬浮车之中,他唇角虽仍旧带着几分笑,但到底是有了几分牵强,周扬转头看他一眼,口中道:“你在这儿等我,我有话要问你。”他这样说着,轮椅已然缓缓顺着开启的车门滑行出去。 李清没什么说话的时间,只能缄默。 天台之上站满了人,他们早在校园监控中发现了这个非法进入的黑色悬浮车,而佛罗斯院长却也是一眼便认出了他的主人。 略有些发福的老头子站在头上看着周扬,唇边带着笑道:“我还以为你这辈子便缩在那乌龟壳里,再不出来了。” 周扬笑笑道:“这邀请函你给我发了几年,总要有一年让你不这么失望。” 那老头便哈哈笑着,向着他走过来,张开手臂,一副要与周扬热烈拥抱的模样,但周扬在他靠近时却是适时的抽了把剑出来,剑柄直直抵住这老头的胸膛,在老头愕然的目光中,他缓缓道:“不想感染异变冰,就不要靠近我。” 那佛罗斯院长不由面色一变,略略退了一步,在安全距离中,看着周扬才缓缓伸手:“随我来吧,佛罗斯创立之后,我便为你专设了你的地方……可惜……”他没说明可惜什么,但隐隐看向周扬双腿的目光,却是暴露了他的想法。 可惜这个曾经的勇者,如今成了这个模样。 可惜这个曾经的战士,再不能与敌兵戈想见。 第81页 周扬随着他略有些蹒跚的步伐,来到了一间训练室门口,辛何老头笑的有点酸涩,只道是:“这间训练室我为你预备了几年,里边是赛罗星最先进的训练系统,但可惜,你却一次也没有来过,这里的设施每年都会更新,今年算你赶上了,方出了重力系统,我都已经帮你加到里面了……” 这个帝国将军之于他,不仅仅是一个后辈,一个战友,一个伟大的,曾拯救过赛罗星的人。 这个人,他曾救过整个辛家,他救过整个辛家的性命。 周扬转头看他一眼,口中道:“看样子不错,辛苦。”说着,忽而又话锋一转只道:“我今日来,却不只是来观看你给我准备的训练室的,有件重要的事,你帮我查一查……” 他眼眸向着天台上看了一眼,隐隐能看到黑色悬浮车在净面的墙壁上反射出来的模样,那个少年依旧稳稳当当坐在里面。 听着周扬的话,辛何的眼眸中却也不由带了几分疑惑,但他从不曾反驳周扬的意愿,便干脆地应了下来。 周扬又问:“你可知道,那编外生测试什么时候开始?”这话将佛罗斯院长问的不由微微一怔,不由伸手去扒拉智脑,却发觉智脑上也并未将这种小事记载入行程,便微微流着汗水,联系了一个导员,确切了具体时间,随之才道:“编外生测试,大约是下午一点钟开始。” 周扬低头瞧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是正午时间了。 遂,他在训练室并没有待多久,便又向天台去,问那李清:“你住在何处?我让周一送你回去。” 李清没想到他会是这句话,却还是笑着应了一声:“不用了,真的。我就住在学校里。”他说着,将悬浮车的安全带扯开,缓缓站了起来,只道:“我是个孤儿,出生后就不知道父母是谁,旁的地方还不如这个学校更有归属感些。” 他一双眼睛微微弯着,唇边挂着笑,说出的话却是寂寥的很。 周扬心中微微一抽,脑袋中忽然想起,九重天之时,父母乃是小狐狸的一个劫数,他从未对自己提起过,却亦从来心心念念,自己是个没有父母的野狐狸,并会为此伤神。 但却从不会让他察觉,故而才会有了最后,他坠落诛仙台之事。 若再次遇到小狐狸,他定然,定然不会再走错一步,也不会再让他离开一步了…… “你若住在学校,倒不如住在我那处,那里虽没什么人气,但起码还算个合宜的住处。”周扬忽而这样道,一番邀请说的极为坦荡。 李清不由睁大了双眼,一手缓缓捂了唇,眸中一番激动模样:“您……您是说……我可以住到,住到将军府吗?” 结果是毋庸置疑的。 周一站在后头,若是他有眉毛,此时两条眉毛应当已经皱在了一块,但很无奈,他就算是个智能机器人,也没什么太过灵活的表情。 李清又一副感激模样:“起先周少将就极为照顾我,我还曾想,将军大人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如今见了,才知道,将军大人不只是赛罗星的救世主,也是我的拯救者……”如此一番,他又道:“我,我太激动了,那……那我们便回去吧……” 如此说着,一双眸专注看着周扬,透出隐隐的期待之色。 周一亦是忍不住将脖子转向了自个儿主人。 周扬向着那喧嚷的西北角看了一眼,却没有回答他的话,反问道:“你在佛罗斯时间久一些,可知道那处为何如此这样热闹?” 这样问着,他一双黑眸看着那处,虽是现在腿脚不怎么样,但双S战力的一双眼眸却是极为好用的,那处一个白衬衫的背影,看着极为显眼。 李清往那里看了看,而后不在意道:“唔,正是编外生测试的地方。” 对方才的对手,他一眼便能看出对方是个E级战斗力的家伙,丝毫没有给他什么压力。 周扬微微颔首,而后才道:“我还有些事,暂且不回去。”他将目光收回来,而后又道:“周一,你将李清送回去,为他安排个住处。” 周一恭敬应了一声,李清看着周扬渐渐远去的背影,却是不由脸颊热辣辣起来,仿若被人掴了一掌般,他皱着眉头看向了那编外生测试的地方,那个白衬衫的少年正与旁边人说这话,将一张脸微微侧过来笑,正是方才他见过的,那个战斗力E级别的废物。 周扬去做什么了,李清眼眸一冷,转身却是上了悬浮车,他并不想知道。 “放心,你没什么问题。” 白熠看着一旁焦躁地几乎要跳脚的辛枝,不由无奈笑了起来,压低了声音安抚他。 辛枝还未说什么,白熠眸光一转,却是不由微微皱了眉头。 余光中瞥到一个熟悉的人,便如此闯入了自己的视线。 第50章 他叫李清? 他直接将目光转开,恰巧前方的导师开始叫他们的名字,便头也不回地往测试室内走去,背后依旧还能感受到灼灼的视线,白熠不知晓周扬来此处做什么,但应当同方才他用的那狐族魅术脱不了什么干系。 是的,他方才又用了一次狐族媚术,这一世他的身体虽是战斗力不怎么高,但却可以将半数的术法使出来,倒是实用得很。 辛枝亦往后看了一眼,在一旁不由揪了揪白熠的衣角,口中只道:“将军正在看你。”周扬正眼也不眨地看着两人的方向,他如今这个样子,与将军大人素不相识,想也知晓,他定是在看白洛。 第82页 白熠微微颔首,口中只道:“莫要管他。”便径直向里面走去。 这测试室是极为宽大的,里面是一片银色的金属光泽,看着冰冷而干净,中央有一个圆柱体,此时正微微透着光芒,缓缓旋转着。 那导师看到他们二人,便伸了伸手,示意他们不要动,与此同时,那圆柱体中亦传来了一个冰冷的机械女声:“艾伦,C 级战斗力,潜力值58。”这句话回荡在测试室之中,而后只听“叮”的一声,这个圆柱体缓缓停了下来,从几乎看不出缝隙的地方,一截金属板缓缓降了下来,这圆柱体便有了一个可容一人通行的出口。 一个金黄发色的少年从里头走出来,大约是有点晕,他脸色略微苍白,一手扶着那圆柱体缓了一会儿,这才往外走…… 那导师稳稳当当坐着,伸手递给了他一张卡片,白熠认得,那正是临时校牌一类的东西,同那个导员给他们的东西极为相似,只是如今上面多了一个黑色的印记,不知晓是什么东西。 艾伦伸手接过来,不由有些忐忑地看着那导师,嘴唇翕动着,最终没说出话来。那导师却道:“值得庆幸,你通过了佛罗斯编外生的最低界限。”潜力值在56以下的少年,佛罗斯是从来不会收的,哪怕他的水平是B级,或是A级,没有了可以进阶的机会,那也便是废材一个了。 艾伦在那处听着,口中连忙说谢谢导师,面上一片惊喜模样,哪怕是能够成为佛罗斯的编外生,也能让家族对他高看一眼了。 而站在测试室门口的两人听着,不由对视一眼,心中微微苦笑起来,据他所知,他们没有一个能够过得了这个C 级战斗力的,若这就是佛罗斯编外生的最低界限,那他先前对周扬说的,岂不是成了大话? 他正想着,耳边却忽而听见有人唤他:“下一个,白洛。” 白熠心中微微一沉,而后看向了那个导师,此时艾伦已然出了门,那导师倒是很好心地为他解释:“走进去,编外生需得先测试一下你的天赋。” 白熠不由问道:“若是天赋差了……譬如说E级,会有通过的可能吗?” 那导师不由哈哈笑了起来,口中只道:“E级的废物怎么可能踏入佛罗斯学院?莫要啰嗦,快去测试。”后边还有不少人在排队,他今儿个可能要加班了。 辛枝不由皱了皱眉头,口中想要反驳这个导师,转眼却看到白熠已然走了进去,眼眸中不由掠过了一丝担忧,便直直走到那个导师面前,只道是:“等下,不管他是什么级别,你告诉他,他通过了便是。” 那导员瞪大了眼看他,几乎要被他气笑了,这个矮个儿的清秀少年看起来像个小姑娘一样,没想到口气竟然这么大,他冷哼一声:“你以为佛罗斯是你家开的?你有什么权利……” 后边的话他没说完,只见这少年将智脑中的身份资料调了出来,辛枝·佛罗斯,看起来极为刺眼,趁他张着嘴说不出话的功夫,辛枝微微一笑,口中道:“佛罗斯确实是我家开的。所以我命令你,必须让他通过。” 如今将身份亮出来,便也没办法拦住祖父提高他的测试级别了,不过,若能用这个,换白洛通过,这也值得了,他被祖父虐了不止一两次了,有些事,如同说的,虐的多了,就习惯了。 白熠走进去那个圆柱形的物体,便听着一个机械女声,按照引导将一双手握在两边的光环上,便能察觉自个儿的力量正缓缓被吸收,而后又在缓速的旋转中,按照他的提示,用全力去击打前方的虚拟面板。 白熠以往作为一只凤凰的时候,亦是只极强悍的凤凰,不然也不可能在父神手下被点中,让他去追击饕餮。 他看着虚拟面板上的数值,眼眸不由微微冷了几分,而后将拳头握起来,运用了些神力去攻击…… 辛枝在外头看着这圆柱体缓缓停下,便又带了几分不放心道:“等下便将那测试仪的声音关闭,让白洛通过,听到没?!” 那导师额间带着一层汗水,时刻准备将那声音按钮关闭,心中虽鄙视着辛枝,但嘴上却是应承着:“这是一定的,一定的!”只听微微一声声响,那数值忽而传入到他的电脑之中,他手疾眼快,便连忙想要将那播报声音关闭。 但一双眼睛掠过那数值时,却不由楞在了原地,手中也没了什么动作。 那播报声没有被切断,便适时地在舱门打开的时候,响了起来,辛枝不由带着杀气看向了那导师,咬牙切齿问:“快点切断啊!” 那导师低头看了看,面上带着几分苦涩道:“辛少……你是不是给他干扰器了?”如今的情况,他心中也只有这么一个答案了。 辛枝皱着眉头,反问道:“什么干扰器?” 而此时,随着那机械女声的播报,白熠亦缓缓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步伐优雅,干净的好似是一朵清莲,眼角微微勾着,唇角带着淡淡笑意,这自信的模样,令人不由看得眼睛有些发直。 “白洛,E 级战斗力,潜力值236,潜力值突破最高记录,可要更新记录?”那机械女声此时亦然播报完成。 辛枝微微愣着,又将方才的话在心中过了过,眼眸中才带上了几分狂喜的模样,不由扑上去,口中喊着:“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白熠亦是不由微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背。 那导师在后头不由撇了撇嘴,心中道,不知刚才谁这样不信任他,一个劲儿要让他篡改记录…… 第83页 他亦不由站起来,口中对着白熠道:“虽然是E级战斗力,但是你的潜力值是学校创始以来最高的一位,应当是没问题的,你是否愿意更新记录?” 他带着温和的笑意,和方才冷冰冰的疏离模样判若两人,如今不说自个儿顶头老板的孙子在此,另外这个虽是E级战斗力,但后期却不知道,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双S级别,哪怕是有一丁点希望,他都不能与这个潜力值236的孩子交恶。 白熠想都没想,便直接拒绝道:“不要。”看两个人都直勾勾盯着他,便不由道:“我如今不过才是个E级战斗力,潜力只是潜力而已,待真正有了提升之后,它才算是真正的潜力。” 他说的很是务实,那导师不由亦是对他赞赏的很,口中连连只道:“好好!那我便先替你遮挡了。” 待辛枝测试完,两人才一块向外头走去,辛枝乃是C的战斗力,但潜力值却比之前金发的那个艾伦要好的多,有78,虽不能与白熠相比,但较正常水平来说,已然是比较高了。 外头的光芒甫一入眼,白熠不由微微勾了唇角,周扬还在外头等着。 几人一同回到了将军府之中,那大厅之中,却赫然正坐着一双人,正笑的欢畅,正是那李清与周末二人,军服的少将看起来英挺的很,那少年发色在阳光下闪现着淡淡的亚麻色,肤色洁白透亮,令人眼前一亮,看着便相配的很。 前提是,忽略掉一旁板着脸的周一,周一对这个少年,没有什么好感,以他智能机甲的直觉来说。 辛枝看着这一幕,不由在心中恨恨喊了一声:人渣!不由想,一定要让白洛离开这个吃人的将军府,那是他作为他最好的朋友,绝对应该为他想到的事情。 而李清也看到了几人的身影,便不由匆匆站了起来,一双眼眸看着周扬,眸中带着几分热切,脚下亦是匆匆跑了过来,口中道:“将军大人怎么现在才回来,今天累不累?您一定要注意身体……” 好似眼中只能看得见周扬,将白熠和辛枝看做了空气一般。周扬对着他的脸,不由亦是将声音放柔了几分道:“我没事,反倒是你,还适应将军府吗?” 李清连忙道:“将军府好的很,我以往曾想象过家的模样,但如今想起来,将军府有了将军,亦是我最孺慕的人,便与一个家也相差不到哪里去了。” 他笑意盈盈的模样,看得白熠不由微微蹙眉,只觉得这张脸,当真是极为不适合这副笑脸的。 白熠便不理会这两人,转身便走,却不想这少年竟将他叫住:“诶,你等等,你们不是护送将军回来的吗?将军已然到了,你们可以离开将军府了。” 辛枝揣着一腔怒火转过身,怒然道:“我们就住在这里,什么叫可以离开将军府了?!”不说白洛,从今儿起,他也打算住在这了,就冲着这家伙的一句话! “啊!竟然是这样……我不太清楚……”李清眼神闪烁的看着白熠的背影,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个E级的废物,好似让他心中有点忌惮。 辛枝冷哼一声:“不清楚就算了?连个道歉都没有?我都不知道如今佛罗斯的学生都是这样的素质。” 周末亦在一旁不由帮腔道:“李清不知道你们,他今日刚刚来将军府,你们就体谅他一下能怎样?” “你说,他叫李清?” 第51章 你们作弊 白熠清楚的记得回忆中的那个名字,虽然那张脸模糊不堪,白洛的记忆亦是纷乱,但如今看着这个少年,他唇间忽而勾起了一抹笑意,但眼神却是冷的很。 这个李清,却不知如今究竟是个少年,还是只母虫……或者,是饕餮? 他心中方掠过这个想法,便不由自个儿又驳回了,只道这人绝不是饕餮,片刻后,自个儿不由微微苦笑起来,他如今竟不曾理智思考,开始依赖自个儿的直觉了。 而直觉,却也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李清在众人的注视中,却是向着白熠缓缓走了一步,伸出手道:“方才,真是抱歉了,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李清。” 白熠瞅了眼他细腻白皙的手,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抗拒,便也不伸手,只将李清晾在那里,口中淡淡回应道:“白洛。”遂,绷着脸扯了辛枝转身就走。 周扬在后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中却是不由带了几分复杂和疑惑的光芒。 “白洛!”周末看李清一副委屈模样,不由在后头,想要喊住白洛,这个李清在佛罗斯没少帮忙,如今却被白洛这样羞辱,这个白洛,还当真将自个儿当作这个帝国将军府的少主人了!“回来道歉!” 那李清看周末一副怒火熊熊的模样,连忙跑过去拉住他的手臂,口中只道:“周少将,我没什么的,白洛,白洛是不是编外生测试没有通过,所以今天心情不是很好……我不介意的。” 周末脑袋中赫然想起来,今日白洛是去参加编外生测试的……编外生都未曾过,这个白洛该是个怎么样的废物?!若当真是和他订婚了,那自个儿在佛罗斯,简直没有脸面再呆下去了。 白熠只当自个儿听不见,依旧不疾不徐向前走着,脚下的步子连顿一顿都不曾。辛枝被气的不行,只想回头同那个人渣理论理论,但这个白洛却是力气忒大,只扯着他,便挣脱不了。 他不由道:“那周末是你的未婚夫,你就这么看着那个李清和他一副卿卿我我的模样?!”咬着牙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极为可爱,白熠不由失笑,心中道,白洛上一世倒是争取了,到最后却仍旧是个凄惨下场。 第84页 白熠忽而道:“我本来就没想着和那个周末结婚,所以……随他去了。” 辛枝不由睁大了双眼,面色阴晴不定,一双眉却是微微蹙了起来…… 编外生的测试安排在明日,这一日亦是许多新生的迎新会,大多数人都到场了,那编外生测试的地方看起来便稍显得冷清了些,不过亦是人头攒动。 第二日,白熠同辛枝出门时,才在周一口中知晓,那李清与周末早已离开许久。辛枝不由惊讶的很,只道:“我们竟,竟一点都不知道……” 由此可见,两人是根本以为他们昨个儿失败了,呵! 与此同时,熹微的晨光之中,佛罗斯已变作了一片人海,好在学生的数量是有控制的入场,周末与李清走在这队伍的中央,前后几个学生看到周末的少将制服,面色便带上了几分艳羡,来到这佛罗斯,众人心中都是怀揣着一个梦想,而眼前这人看起来年纪轻轻,却已然到达了如此高阶的军官…… 令众人眼中不仅仅是羡慕,还有三分嫉妒。 李清感受着众人的眼光,唇边不由挂上了笑意,看向了周末道:“说起来,少将应当也算得上新生吧?今年可是要令着诸多新生惊讶了。” 周末亦是挂着笑:“有什么可惊讶,我是自小便随着父亲上战场,什么新生不新生的,我可算不得。”待他们知晓了自个儿的身份,怕是就不会将新生的疑惑挂在脸上了,他们之会理所当然,心中想原来他是帝国将军的独子,那他的实力强,是应该的事…… 他自小到大,做的一切从来都是应该的,亦不会得到什么夸赞。 两个导师已然瞧见了他们,便匆匆地自这新生队伍中穿插进来,不由问道:“少将今日可是来的晚了些,李清也在。”他冲着李清点了点头,而后又对着周末道:“等下,少将便作为新生代表,去讲几句吧。”每一年的新生入校,迎新会上,他们都会选出一个估测值最高的新生以鼓舞众新生的积极性。 今年看来,这帝国将军的独子是较为合适的。 周末却是摇了摇头道:“我算得什么新生,这样吧,便让李清去吧,他可是新生中的一个小传奇,B级,潜力值却是99的新生,算得上这个佛罗斯的第二人了吧?” 第一人,便是他曾经兴起来此测试过的父亲,他那时已是双A级别,但测试潜力值却是达到了168,是整个佛罗斯前无古人,估计也是后无来者的潜力值了。 如众人所见,他如今亦是到达了双S级,足以见证这个潜力值的重要性。 那导师亦是连连点头,口中应道:“李清,今年的新生代表发言便让给你了,你可一定不能辜负周少将,要争取到达3A级别啊!”3A级别虽然不多,但在赛罗星的历史之中,也曾出过数百个强悍的3A级别战士,自然,比之帝国将军变态的双S级别,是差了不止一点。 英雄之所以会成为英雄,便是他们付出了些难以想象的东西,偶然能换来些与他们的付出难成正比的小小成果,才令人觉得艰难辛苦的很。 故而如今还活着的英雄没有多少,那帝国将军大人,便算得上是其中一个,是以才能赢得赛罗星的尊敬。 李清笑的一脸灿烂,口中应声道:“我定会努力提高,争取不辜负导师,不辜负周少将的信任。”如今,能让他在众新生心中的地位越高,他行事便越方便些,这又何乐而不为? 罗伯特在一旁已然瞧了许久,左看右看,终是忍不住冲到了周末的身前问:“白洛怎么没和你们一起来?”他昨日看着白洛同那帝国将军说话甚是熟稔,但如今看到了将军独子和李清在此,新生一个个都进入了佛罗斯,他也没有看到白洛那令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这才忍不住,冲到这周末面前发问。 周末被问的微微一怔,不由转头看了看李清,他今日是当真没想起白洛,看着罗伯特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心中也不由暗暗叫苦,只道是,莫非现在众人都知晓白洛与他的关系了? 莫非是白洛透露出去的?如此想着,心中便起了一股儿怒火灼烧着。 李清只看了看他的表情,心中便大约明白他在想什么,心中不由微微一笑,口中才道:“白洛?白洛只是战斗力E级,他大概没有成为佛罗斯的编外生吧……” 那罗伯特不由睁大了双眼,完全不能相信自个儿的梦中情人要从此天涯两相隔了,面色灰败的很。 而就在此时,只听外头一阵轻微的排气声,众人不由均是向外头看去,只见外面有一黑色的悬浮车停在了外头,而后,这车门缓缓打开,一个少年从悬浮车上走下来。 辛枝被众人注视了一会儿,不由怔了怔,又看向悬浮车内,白熠也缓缓从里面走出来,他面色有些苍白,不过打眼看上去,还是一副精致的好颜色。 李清看着他们,亦是不宜皱了皱眉头,心中想着,他们怎么会来,而且竟然是用的周扬的悬浮车,周扬对他竟好像不太一般……且难道昨天佛罗斯竟然收下了这种废才级别的编外生?他不由转眼看了看前方纷纷攘攘的学生,心中道,正好可以好好利用一下今天的机会。 而一个导师不由面色激动起来,这人正是昨日为辛枝和白熠测试的导师,他亲眼见证过白熠超越200的潜力值,如今亦是一双眼睛盯着门口,生怕这个少年离去。 第85页 他心底认定了,这便是个未来的强者。 李清却是微微叹了口气,不由道:“他们怎的竟还真正来参加编外生的测试了……我记得白洛是E级别,参加编外生测试,啧,不知晓能不能保住性命呢……” 他这样说着,几个人便不由目中疑惑起来,一位导师不由问道:“若他是E级,那是不可能通过佛罗斯的测试的!除非……” “除非他带了干扰器。”另一名导师立刻皱眉接话,看向白熠和辛枝的眼眸亦是带了几分不善,干扰器现在是整个佛罗斯明令禁止的。 周末不怎么相信他会带着干扰器,便不由道:“他应当不会……只是,他那个朋友,好像,好像是佛罗斯家族的……” 那导师不由仔细看了看,如今辛枝的模样还维持着昨天的样子,自然看不出来什么,也不会有人认出他。“他姓辛吗?我好像从来并未见过。”…… 周末看着他渐渐越走越近,不由心中烦躁起来,便也直直迎了过去,口气不善道:“你们今日来佛罗斯做什么?快回将军府,别在这里丢人了。”若等那几个导师心中的疑虑越来越盛,应当就会有一个测试,在众新生的众目睽睽下测试,这两人到时不知能不能承受住…… 辛枝不由咬了咬牙,怒道:“我们不过是来测试,与你这种人渣有什么关系!” 李清亦是走过来,口中轻言细语的,却不曾带了半分善意。 “你们作弊,便同新生们有关系了啊……” 第52章 小心后面!!! 李清这强烈的敌意,让白熠不由心中失笑,他也终于能确定,此时的李清,定然已不是原先的少年了,再想起之前同周扬在天然食材超市之中的那个赛文家的少年…… 约摸是有几分联系的吧。他心中这样想着。 李清说完,自个儿却是不由有些后悔,将这两个人赶回去又怎样,让他待在帝国将军府中,与周扬亲密接触去吗?但如今想收回来,此时也晚了。他不由皱了皱眉头,又道:“或者,你们今天不是来参加编外生测试的?”如此自以为是地抛出了个阶梯。 白熠同辛枝自然不会顺着这个梯子下,辛枝冷哼一声,只道:“我们昨个儿通过了,今天自然是来参加编外生测试的。”这话说的骄傲的很,丝毫忘记了他当时是有多么看不起编外生这个称号。 他昨个儿晚上想办法,已然换回了自个儿原本的样子,如今神采飞扬,当真是一副欠揍模样。 周末打眼看他一眼,心中却是不由觉得有些熟悉,但有些东西,却仿若白驹过隙,只在脑中匆匆一过,却是什么都抓不住,如此不由盯着那辛枝的时间便长了一些。 辛枝察觉出了他的目光,心中不由微微一突,微微向后退了一步。 便是此时,又一人匆匆地站过来,看着白熠同辛枝,急急忙忙道:“快些进去,编外生测试马上就要开始了。” 正是昨日为他们测试的那个导师。 两人应了一声,便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缓缓走进去,李清不由皱着眉头咕哝了一句:“辛枝是佛罗斯的小少爷……看来还是有些特权的。”这话落在周末的耳中,却是令他不由皱了眉头。 李清,好似与以往有些不一样了……这想法便也只是在他脑中一闪而过,并未曾留下什么痕迹,迎新会亦没有因为此事而耽搁下来,佛罗斯之内亦是仍旧熙熙攘攘。 半点不受瞩目的编外生测试,便在迎新会的光芒之下,被碾压地没有半点神采了,而就在一刻之后,这编外生测试的测试室外,却发生了转变,周遭的人开始缓缓聚了过来,渐渐地,一眼望去便都是黑压压一片,此时便变作了人的海洋。 这些均是因为,帝国将军周扬站在这个测试室外头,没错,是站。 好似是一个奇观一般,众人走过来,眼睛并不曾盯着这眼前的虚拟屏幕——上面放映的是这编外生的测试情况,而是看着这个周扬将军,仿若看着公园中的猴子一般,眼睛一刻也不眨。 而周扬却好似一点没察觉一般,一双黑眸直直地看着眼前的虚拟屏幕,亦是一刻不曾眨——那编外生的测试模拟战斗中正显现一个身影,他转过身来,手中的火焰长剑直直地将一只背后的王虫斩杀了,一双凤眼好似充斥着星光一般,这人正是白熠。 周扬不由微微勾起了唇角,心中道,他如今好似比以往更加自信了许多。 他的,小狐狸。 看着白熠微微带着笑意流光潋滟的双眸,他忽而又想起了昨晚,白熠就这样匆匆闯入了他的卧室,睁着一双澄清的眸子看着自个儿,口中问他:“你想不想站起来?” 周扬有了以往的记忆之后,对于站起来这事儿已是非常淡然,却没想到,他竟会突然说出了这样一句话,便不由应了一声道:“站起来?好啊。”一副丝毫不觉得惊讶的模样,两人相视一眼,不由微微一笑。 白熠转身待上门,缓缓冲着周扬走了过去,他昨日忽而发现,这束缚周扬的冰霜力量,他竟是可以吸收的,他本身是凤凰,使的是凤凰真火,并不曾接触这种冰霜,如今看来,这个吸收能力,应当是白洛自身的变异情况,大约上辈子未曾接触过几次帝国将军,故而,并不晓得该如何运用。 他明日便要进行编外生的模拟对战,心中不免还是有些许担心的,有些东西,在这个赛罗星中,他并不能全然使出来,且,他还要小心翼翼提防着世界的崩溃,前几次的教训吸收了,让他再不敢轻易化作这凤凰元身了。 第86页 但,他须得借助一些外力,如今这个好吸收的帝国将军,在他眼中便成了一顿大餐,极具诱惑力,白熠观察着这个将军的脸色,早已做好了,若他不相信自个儿的打算,那便再使一次狐族媚术,左右就今日来看,效果还是不错的。 但如今得到了这个周扬肯定回答,且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白熠不由微微有些愣怔,却听得那周扬已然道:“来吧。”竟是积极的很,且并未问他用什么办法。 白熠忙走过去,伸手扯出一块白布,口中道:“我须得将你的眼睛覆起来,待会大约会引起眼睛不适……”他一句话未说完,周扬便干脆道:“好。”让白熠准备的一肚子话,瞬间便没有地方说了。 将周扬的眼睛覆起来,而后,他手中缓缓有一簇凤凰真火闪耀起来,便极为不客气的吸收起来封印周扬的冰霜力量。 而他沉浸在力量中,不曾注意的却是,周扬的唇角渐渐勾了起来,一双眼睛在白布之下并没有闭合着,而是直直看着白熠,仿佛在回想着什么,但究竟是在想那只被他拽下无尽地狱的凤凰,还是他在眷恋他心尖的那只小狐狸,这就不得而知了。 这个少年,他曾疑惑,他是不是凤凰,如今这凤凰真火证明了他确实是凤凰,他也曾疑惑过,他是不是自个儿的小狐狸,那个眼神,当真与小狐狸拙劣的媚术,全然没有两样…… 他究竟是谁,他怎能如此可爱帅气,如此勾着他的目光,这简直就是罪不可赦,但他却是一颗心都被他勾着,放不下一分一毫。 他如此在一层格挡之下,注视着眼前的少年,口中忽而问起一句话:“你可有什么喜欢的花?”大约追一个人,都需要送些浪漫的东西罢…… 白熠被他问的微微一愣,手中却未曾停下,歪了歪脑袋,极为诚恳道:“花?合欢花吧。”像小扇子一般,特别的很,毛茸茸的模样及时漂亮,花期全盛之时,那几乎便是一片海洋…… 他心中微微一动,只道,果然是他。 周扬,不,现在应称他为周焱了,他本是饕餮之身,曾被一只小鸟给追了几万年,当初没觉得屁股后边有只小鸟会怎样,但直到后来,这只小鸟越来越强,渐渐可以与他对峙,并想将他交给众神,他便开始重视起来。 待一次争端中,他将这只小鸟引到了无尽地狱,咳,同这个凤凰一块掉了进去,当然他不是自愿的,而后事情便带着些许诡异模样了,他成为了天帝,并遇到了自个儿这漫长生命之中唯一的爱人……但如今,他听着这个少年说话,却瞬间在心中笃定,这就是他的小狐狸,也确确实实是那只小鸟。 在命运的轮转中,他换了身份,他亦换了身份,命运的这个玩笑,开的不算小。 大约,他想要弄死的,与他想要挚爱的,是一人尔。 “将军,您竟然在这……”李清眸光中不由掠过一丝惊喜模样,匆匆忙忙挤过去,看着周扬,口中只道:“今日我亦看到了昨日那两个少年,倒是十分有勇气,不过E级战斗力,便来此参加编外生测试。” 他心中知晓眼前这个帝国将军亦是极为讨厌自不量力的,便将这白熠的战斗力特意强调了些。 周扬果然回头看他一眼,但却是道:“我看你战力亦是差的很,有空不若同这个编外生一同战斗几番,也好提高提高自己。”一番话将李清说的不由哑口。 不由转眼看向了那虚拟屏幕,白熠在虚拟对战中,表现确实极为出色,在如今百十人的编外生模拟战斗中,竟是居于了前三名之内。 但他看着那虫兽,心中便不由冷笑起来,这种模拟虫兽愣头愣脑,反应力低得很,便是此时王虫星最低等的虫兽,也是具有独立思考的,并不会如此肢体迟钝,不过是砍杀几个虚拟虫兽,有什么可骄傲的…… 他心中如此想着,指尖便不由微微弹了几下,又狠狠将指尖划破,而后,便有一滴鲜血缓缓落在地上,渗透地底不见踪影。 而此时,佛罗斯之内的一个实验室之内,半透明的纳米罐子却是轰然碎裂,几只肥大的虫兽缓缓蠕动着,竟将身体缓缓变换着,进入了管道之中,一只又一只…… “白熠,你莫要忙了,今日我们肯定能过关了。”辛枝看他杀的辛苦,连忙制止他,今日不光是杀自个儿区域内的虫兽,便是被祖父为难的自己,他也帮了不少忙,若没有自己,他说不定都能成为第一名。 这虫兽看着丑陋,杀起来也是费力的紧,须得直直穿透他的小脑,才能令他没有行动力,故而要求的便是稳准狠,不然,高阶的虫兽甚至能够在被砍断的截面,再生出一个头颅,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繁殖速度亦是令人不寒而栗。 白熠不由扬起手擦了一把汗水,亦是应道:“好,那我们……” 辛枝忽而眼神惊恐着,直直将他打断了。 “白熠,小心后面!” 第53章 我是他肚子里那颗蛋的父亲 白熠只觉得一股子腥臭味扑鼻而来,他不由皱起了眉头,还未转身,便直接将一柄火焰长剑挥出去,将他身后的“东西”给斩成了两截! 如此他才有了些许时间转身回看,看着眼前的景象,一双长眉却不由紧蹙起来,眸中也添上了几分疑惑。 而辛枝亦已然匆匆跑过来,口中不由道:“这是什么?!” 第87页 只见眼前的东西看起来白生生好像一只大虫子一般,但那头上却是只有一张嘴,口中是锋利的锯齿般的牙齿,看起来危险非常。 白熠不由道:“大约……是模拟测试中新的虫兽品种……” 看这种狰狞的模样,也不可能是人,只能有这么一个解释。 但这虫兽为何没有随着数据的消失,而分崩离析,他却不得而知,心中带着微微疑惑,看着眼前的东西。 观察到断口的时候,白熠不由瞳孔紧缩,忽而将辛枝向后推了一把,口中只道:“退后,它还没死。” 只见那虫兽被他砍成两截的切面地方,又开始缓缓蠕动起来,流着乳白色的液体,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个狰狞的口器,从断口处生长了出来,并迅速成型。 此时的白熠,依旧认为眼前的虫兽便是虚拟数据,但是,极有可能是变异的双组数据,大约要一个一个消灭。 而众人在外头看着,也不由揪着一颗心,心中不由道,不过是编外生测试,竟然如此严格,这程度,已然不亚于他们当初的测试了。 再看一眼那白熠头顶上的虚拟字样,心中当真是不相信,这个伸手利落又漂亮的少年,战斗力竟然是传说中的渣滓E级,当下在心中只能暗暗叹息了,不过,看过白熠的身手之后,却也是对编外生改了几分看法。 周扬看着那虫兽,一双眼眸中却是多了几分复杂,而后,他微微转头,看了看自个儿身旁这个噙着笑意的少年,唇角亦是挂上了一丝嘲讽似的微笑,若他看得没错,这个东西,应当不是什么虚拟数据,而是个真真正正的变异王虫。 只是,想用这玩意儿便将他的小狐狸打败,未免还有些道行太浅了。 李清在一旁看着,倒也是信心十足,只不过,他的信心却是对于他手下的变异王虫,这乃是他在赛罗星中研究了一年的成果,自然不可能连一个小小的E级废材都抗不过。 不,这一窝子废材,大约都不是一只王虫的对手。他如此想着,亦是转头看了一眼周扬,见周扬看他,不由微微挂着笑意,口中只道:“学校的模拟虫兽看起来做的越来越逼真了。”周扬却是将一双眼眸又转回去,随着白熠的身影转悠,仿似黏在了他身上一般。 有白熠在这里,虽不知道他是怎样变强的,但辛枝心中倒是不怎么紧张害怕,却是被恶心地不轻——那虫兽仿若会喷出腐蚀性的毒液,好似鼻涕一样,如今已然挂的满树都是,看着当真是不由想要作呕。 “呕……呕……” 又打眼看了看,他闪避着,还不由真的呕吐起来,如今那虫兽已然变作了两只,只是体形相较于之前小了一些,白熠两头照顾,不免有些仓忙,那虫兽已然来到了辛枝身后,将口器撑得大大地,便要直接吞掉他。 外头的众人便将这个迎新会都直接丢在了脑后,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由揪着,纷纷议论了起来。 “我……我怎么觉得,这个虫兽这么真实……好恐怖……” 说这句话的,是佛罗斯今年的新生,他一双眼睛直直盯着虚拟屏幕,心中不由揪的紧紧的,几乎觉得自个儿若是来通过这个编外生测试,那也是不一定能够活着出来的…… 编外生,真的是一帮废物吗?他心中忍不住这样想着。 “是啊,它们好真实,额,真的好恶心。”“我觉得,我要爱上白洛了。”“他好帅。”“他好迷人,我要让父亲去白家提亲。”“哈,白家是人人都能提得起亲的?就算没什么权势,白家可算的上第一能源之家,赛罗星的首富!”“他家没权,我家有啊!”“人家好像早就定给帝国将军的独子了,哪有你什么份……”…… 诸如此类的话纷纷落在了帝国将军周扬的耳朵里,令他一张脸不由黑沉起来。 而辛枝脸色苍白,还在呕吐着,白熠不由皱了皱眉头,情急中,他手中的火焰长剑豁然真正的附上了一层火焰,熊熊火焰燃烧着,便直接穿透了那虫兽的口器,将它灼烧成了一堆灰烬! 白熠再左右观看,令一只虫兽却已然不知去了何处,这令他心中略微多了些许不安,若是系统随机的虚拟虫兽,怎会还知晓什么伤害躲避?这两只畜生,莫非是真正闯入的虫兽? 如此想着,他缓缓往前走了两步,将辛枝拉了起来,关切道:“你今天是怎么了?”不过是虫兽而已,就算恶心,也没到这种程度吧? 辛枝亦是皱了皱眉头,接过白熠递过来的水,漱了漱口,亦是不由有点儿迷惑:“就觉得恶心地很……啧,跟丫怀孕似的哈哈……”他笑着笑着,笑声却是戛然而止,脸色亦是不太好看了起来,不由低头瞅了瞅自个儿的肚子,心中想着,不会这么倒霉吧? 白熠顺着他的视线看,一双眸也带着微微疑惑,便问道:“怎么了?” 辛枝不由左右看了两眼,确保身边没人之后,才将白熠拽到了身边,口中小声问道:“我们是不是好兄弟?生死之交?”他以为自个儿声音小的很,便没什么人听到了,岂不知,他从不关注佛罗斯的传统,众多战况俱是实时直播的,也算是恰巧……咳,估计转镜头的导师看他们聊得暗搓搓,也竟坏心眼地没转镜头。遂,这一切就现场直播起来。 白熠听他这么问,不由微微一笑,他如今带着汗水,一张俊美的脸好似在熠熠发光一般,直看得众人心中狂吼不止。 第88页 “话都让你说了,我还说什么,我们一直都是好兄弟啊。”他伸手拍了拍辛枝的肩膀,唇边挂着笑意,反手将身后的一只虚拟虫兽劈了,好似太阳神阿波罗一般耀眼。 辛枝咬着下唇,好似做了多大的心理建设,这才道:“我,我可能将你男人睡了。”顿了顿又道:“我是人鱼后代,而且我……好像怀孕了。”赛罗星的男孩有部分是具有人鱼基因的,但都被保护的很好,基本不会出来抛头露面,比个姑娘家还较弱。 白洛,亦是人鱼基因中的一枚,故而俩小家伙自小便是“闺蜜”。 佛罗斯大广场上不由一片寂静,众人心中已然没什么话能讲出来了,佛罗斯院长揉着脑袋,吩咐秘书:“将那个丢人现眼的,现在就给我带出来!” 那秘书小姐微微一笑,公事公办道:“现在打开虚拟仓,就会影响其他的编外生测试,且,如果强行打开,必须得校长大人亲自过去,才有这个最高权限。” 佛罗斯院长想了想,却是放弃了。便挥挥手让她退下,左右这家伙都已经将人丢光了,众人大约现在还不知晓他是谁,但若是自己去了,便将整个佛罗斯的人都丢净了,关键是,周扬也在那处。 但他不知,周扬现在比他纠结的很,这个辛枝说话不清不楚,白熠的男人是自己,但他却从来没碰过辛枝!他眸中不由带了怒气,便直直往前走去,及至那测试室门口,被导师挡住了:“周将军,测试期间,我们是不允许进入的。” 周扬只道:“我同他说句话可以吗?”一双眼睛直直看着那虚拟屏幕上面的少年,那导师不由为难一番,却终是将自个儿的通讯仪交了出来。 白熠刚在讶异中回过神,便听着这个,不由有些哭笑不得,看辛枝一副可怜巴巴模样看着他,便想说些什么,还未开口,却听着自个儿的通讯仪响了起来,他冲着辛枝扬了扬手,道:“等下再说,先警戒。” 便将通讯仪打开,里头却是传来了一个声音,沉着有力,带着略有些急切的感觉道:“白熠,你莫要听他乱说,我没碰过他。”澄清的意味明确地很。 白熠不由扬了扬眉,这语气太过熟悉,好像命令,但命令中却带着微微的忐忑,故而,一个名字便从口中脱口而出:“周焱?”那边却已然挂了。 周扬唇角带着笑,心中想,他就知道,小狐狸是绝对不会忘了自个儿的,如此想着,还不免有点飘飘然。 他的话是说的利落了,佛罗斯的广场却又是一番寂静,尤其是几个说要去白家提亲说的正爽的,便似个鹌鹑一般,只想将一颗脑袋缩起来,但是,不是这个白洛与将军独子定的婚?怎么此时又成了将军? 众人这样想着,不由一脑袋雾水,而辛枝却还在说:“我是被强迫的,就那日我们偷偷去将军府,他喝醉了回来,我没想到会成这个样子……”说着,便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周末看着那虚拟屏幕,不由冲着导师喊:“导师,我申请放孕夫出来!” 那导师略有些为难,道:“这种事,除了他自己能决定,剩下的就是他的亲人了。”言下之意,便是院长都不管,祖宗你就别插手了。 岂料周末却是认真道:“我是他肚子里那颗蛋的父亲。” 第54章 你应我一个条件 这话说出来,无数双眼睛便不由都聚在了他的身上,便是那李清,眸中都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周扬却是微微笑了起来,直直问道:“你方才所说的话,可真?”不过,谁管他真不真,反正如今没什么人来与他抢狐狸崽子,那便好。 “当真。”周末这才注意到自个儿父亲大人在此,不由心中畏缩了几分,却仍旧还是答的原话:“他肚子里,确实是我的孩子。”只不过他一直以为那一晚那人是白洛,还以为是他心机深沉,却没想到是自个儿……对这个素不相识的少年做了荒唐事。 虽他见了自己便骂人渣,但微微泛红的脸蛋儿却是可爱的紧,再想想他的真性情,周末不由心中微微一动,心中对自己道,就是他了吧…… 之所以说他是人渣,从头到尾,这孩子从未想过将要与他订婚的白家幺子,且也并没有问一问辛枝到底愿不愿意嫁到他这个将军府中,做少将夫人。 周扬在一旁挑了挑眉,唇角轻勾着,又将一双全无波澜的黑眸投到了虚拟屏幕上,显然心情不错,但下一秒,那笑容便缓缓隐匿了。 在白熠与辛枝的身后,又有源源不绝的虫兽涌来…… 而在同时,其他的测试点亦是出现了变异虫兽,只不过这个少年却没有白熠与辛枝这样好运,他一口被虫兽吞噬入腹,来不及呼救,手中的联络仪,亦只是才按下了一个号码,便被丢在地上。 那虫兽仿若在享受美味一般,狰狞的口器竟慢慢地回缩,渐渐变作了金黄的发色,而后,在他的足触变成了一双长腿之后,他微微泛着血红色的眼眸带上了一丝嗜血的笑意…… 白熠与辛枝背对着背,但斩杀却敌不过这虫兽的复原速度,渐渐的,看起来便难以支撑起来,辛枝被虫兽的口器划过,刮掉了手臂上的一层皮肉,血腥味儿更是引的四周的虫兽虎视眈眈,一个个流着涎液,仿若要立刻扑上来,将他们撕成碎片一般。 他们如今,急需要帮助,辛枝急急忙忙按下了求助,四周的求助声波发出去,他不知道别人是否也在遭受这样恶心又痛苦的测试,但至少在他看来,白洛的水平,已然远远高于一个E级战力,他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臂,心中不由微微一凉,只道,莫非真的是祖父附加的测试? 第89页 难道他会死在这?自己会不会连累了白洛? 他这样想着,忽而听着一旁的灌木丛后传来声音:“你们怎么了?” 一个金黄发色的少年带着一脸焦急匆匆向这里走来,伸了伸手上的仪器,只道:“我就在附近,刚刚收到你们的求助。”看到辛枝的正流血手臂,他明显愣了愣,喉结微微滚动着,极为艰难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如此说着,便顺手将一旁的一只虫兽斩杀了——是拦腰截成两段的那种。 白熠刚想告知他,说这虫兽这样是杀不死的,在看一看那虫兽,却不由微微惊讶——那些虫兽竟都没有再生,好似真的死了一般。 他心中不免揣着疑惑,却未曾答话。辛枝看到这样一个人,早已激动万分,连忙道:“我见过你!就在测试大厅啊……我们曾遇到过,我想想,你,你叫艾伦吧?”他记性好的很,这是他自个儿都极为骄傲的地方。 艾伦显然不怎么记得他,便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口中道:“是……我还不知道你……”他话还没说完,辛枝便热情洋溢的自我介绍起来:“我叫辛枝,他叫白洛,这次我们大概是被一个老头子为难了,才会被这些臭虫子围攻!”他说的极为愤愤然,丝毫没有考虑到,他口中的这个老头子正在关切地盯着他。 两人丝毫不在乎身旁的虫兽,艾伦在一旁,时不时挥上两剑,这个艾伦看起来是有两手的,他一剑斩断的虫兽,均没有再生,从而也获得了辛枝一副崇拜模样,不断的问,他一个C级战斗力是怎样练成这个样子的…… 周少将在外头却是不由红了一双眼眸,硬着脑袋死活要钻进去,口中嚷嚷道:“哼!等?再等等我老婆孩子都没了。”这也确实是实话,在场的人,但凡有一双眼睛,都能看到这个艾伦和辛枝之间的小火花。 所以,他要趁着这个小火花还未变成燎原大火的时候,就赶紧去将他扑灭了!那导师一脸抱歉模样摇了摇头,却不再搭理他了,直要将周末气个倒仰。 周扬却是沉声道:“这个人,不对劲。”他看着虚拟屏幕中的艾伦,一双长眉微微蹙起来,口中只道:“去将你们院长叫来,让他开测试舱。” 那导师不免以为是这个帝国将军为了周少将出头,不免脸上带了些为难,心中不由道,有什么不对劲,明明是你们自己想滥用职权吧?如此想着,他不免往那虚拟屏幕上看了一眼,却是不由张大了嘴…… 艾伦的一只手变作了口器模样,正在后面隐隐伸向那个有着一双凤眼的少年……他还与辛枝攀谈着,脸上一片笑意,但那口器却是把新生们吓到了,众人纷纷不由往后退去,仿若,这个东西就在身边一样…… 白熠此时正伸手斩向一只进攻的虫兽,他眉头微微蹙着,一张精致的脸此时绷得紧,已然将整个人都警惕起来,而后,他这一剑刚刚挥下去时,耳中却有个声音忽然传来,熟悉的很。 “转身,斩!”那声音在他脑中回响着,说的干脆决绝,白熠以为自己会思考,但实际上,他没有停顿一分一秒,一把火焰长剑直直便斩向身后——艾伦的整个手臂已然变作了口器,流着涎液,看起来极为恶心。 这种时候,他才忽而对自己道,这些都是真的,并不是什么虚拟虫兽。 可能在虫兽再生的第一时间,这种东西便将里面的人吞噬了,如今,除了辛枝,他不能相信任何一个人。他如此想着,便不去看那艾伦痛苦到扭曲的脸,伸手将火焰长剑送进了他的心脏。 辛枝愣怔住了,看着白洛的动作,但看到艾伦一张扭曲的脸,和变作口器的四肢,正在努力往外攀爬的模样,他又是忍不住呕吐起来…… 白熠略有点无奈地看着他,伸手便将自个儿手中的火焰长剑递过去:“说起来,你战斗力应该比我高吧?” 辛枝被他问的微微一怔,还未回答,便看着白熠伸手又用火焰长剑切了一只虫兽,那火焰长剑上还带着白色的液体,看着恶心的很,便直直又递给辛枝:“拿着,便由你来保护自己。” “我不能……”辛枝的第一反应便是连忙拒绝,他虽然是C级战斗力,但说起来,他的操着简直是个渣。 “你不想保护你的孩子?”白熠忽而看向他的小腹,心中掠过一道极为怪异的想法——当初在九重天时他为甚没孩子? 也幸亏是没有的,不然,若想和饕餮撇清,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他心中带着一点儿庆幸和莫名的一分失落,这样安慰自己。 辛枝又是愣了愣,半晌,他才咬着下唇,缓缓将那火焰长剑接过来,抬头深深看了白洛一眼,却并未答话,而是拎着火焰长剑将自个儿面前的一只虫兽斩杀了! 这个动作干脆简单,但却比得上千言万语更让人激动,而这次,辛枝虽是脸色苍白,却没有呕吐。 白熠微微一笑,好似花朵盛放,而他微微将手臂抬高,从他细腻柔软的指尖,一柄真正的火焰长剑,从他的手心缓缓延伸出来,好似是渐渐生长,亦好似是火焰之花,缓缓盛放。 广场中的人不由均是愣怔住,口中不由喃喃:“古异能者……天……他是古异能者……”古异能者——他们具有风雨雷火的能力,但是早在一个宇宙纪时,便已然灭亡了,有人说是因为他们的异能太过逆天,所以天看不过去了…… 第90页 但如今,他出现了,像一抹火焰一般璀璨夺目。 周扬却是噙着笑,几乎想要现在过去,将他搂在怀中,亦是如此,他步伐也动了,但耳中却是听到一个声音:“饕餮,你此时可戴罪立功,李清乃是虫兽之母,将他控制住,此处有我。” 一番话说的冷冰冰,还扯上了什么戴罪立功,不由将周扬心中的一番激动都给浇灭了。 他不爽的很,却也知道,如今小狐狸,唔亦是凤凰,正身陷囫囵,而那些源源不绝的虫兽之根源,也就是自个儿身旁看起来,同自己的小狐狸长成一张脸皮的李清了。 “立什么功?哼,本尊并不需在谁跟前立什么功。” 白熠不由皱了皱眉头,心中不由喃喃道,当初雨神说的没错,这个饕餮当真是个杠头,他伸手将自个儿身前的一只虫兽砍了,亦是冷哼一声。 “那你想如何?” 不管多久不见,他仍旧是一股子贪得无厌的尽头…… “不若,你应我一个条件如何?” 帝国将军看着虚拟屏幕上的白熠,唇边勾起了一个狡诈的笑意。 第55章 一只滋补的虫儿 白熠果然疑惑,便问道:“什么条件?”若是他提出条件,让自己不能捉拿他…… 周扬确是道:“本尊如今还没想好,便想好了再与你说。” “不可过分,我应了,你快去控制住母虫,莫让他溜了。” 白熠微微吸了一口气,应得极为不情愿,临了又补充了一句:“先将学生都疏散开,莫要伤了人。” 周扬唇角微勾,亦是应了一声,心中却不由想着方才的事,但凡应了,过不过分,便都是由自个儿说了,左右这个小崽子从不会违背应过的事儿。 众人正不知这白洛为何停下来,暗中揣测时,却忽而见他砍杀虫兽的又复而节奏紧张了起来,不由心中松了一口气,他们对这个少年当真是佩服的很,自然不想他会有什么意外。 而周扬此时却委实有些头痛,李清就站在他身旁看戏看的认真,虽一双眼睛盯着那虚拟屏幕,但说不定却用精神分支来探查他也不一定,故而,他此时的一举一动,定要谨慎再谨慎,只是将他杀了有什么难得,艰难的地方在于——白熠让他不能伤人。 啧,他从一个吃人的恶兽,要做一个护人的英雄,这其中的跨度,当真是不小。 不过,为了自个儿的狐狸崽子,大丈夫能屈能伸,这口气憋屈便憋屈了。 周扬如此想着,一双手在智脑上微不可查的拂过,突而看向了周末——周末还在那导师跟前苦苦哀求想要进去,周扬口中只道:“周末,回来,我不会同意你娶他。现在,你便立刻回帝国将军府!” 他的声音不是特别洪亮,但却是极富有磁性,众人不由均看向了这一处,本身帝国将军的身份便是个极为引人注目的,如今,将军同少将出现了争端,更是令众人的注意力俱是转了回来。 李清一双眼睛亦是不由投向了周末,看他脸上的错愕,心中也略微有些不解,辛枝算是个好的联姻人选,怎么这个将军还会如此坚决不同意? 周末亦是挂着一脸的惊讶,不由伸着手往那虚拟屏幕处指了指,口中不可置信道:“如今,父亲还要我与白家幺子成婚?”如此说着,他心中不由想,方才父亲表达的意思不是很明确了吗?难道他不喜欢白洛? 周扬冷哼一声,只看向了了李清,忽而问道:“我看,你可是喜欢周末?”这话问出来,李清不由微微一怔,半晌才咬着下唇,缓缓点了点头,他还以为自个儿的计划要失败了,没想到这帝国将军又来了这么一问,瞬间便又勾起了一点儿希望,李清不由连忙抓住。 “你若喜欢他,便由我做主,为你们订婚可好?”周扬噙着一丝笑意,一双黑眸直直看着李清,好似是询问,但也没什么推拒的余地。 李清不由向着周末的方向看了看,颇为为难的样子,只问道:“他会同意吗?”早知道这个帝国将军会这样说,那些个新研究,就暂时不该放出来,他不由微微皱着眉头,心中如此想着。 周末自然是不同意的,他现在便是用脚趾头想一想,就知晓辛枝为何以往见到自个儿便要骂一遍人渣了,如今要是应了,那便是真真正正的人渣,毫无水分的那种。 “我不……” 但他梗着脖子还未将这话讲完,便听着帝国将军大人开口:“那不若我们回去商谈一下你们的订婚之事,他愿不愿意,并不重要,且有句古话名为日久生情,我看你们本就情分深重。”如此便直接将周末的后路截断了,周末张着嘴,听得瞠目结舌,第一次知晓他父亲的口才原来如此之好。 李清却是略有些羞涩地笑了笑,自个儿看了看那虚拟屏幕,不由道:“可是,这测试还未结束呢……”方才这帝国将军算是对白洛表白心迹,难道不在此处等他出来? “我相信他,这些东西完全不是他的对手。”周扬将目光投到白熠身上,黑沉的眸子透出一抹光芒,而后,又看向了李清,只道:“走吧,今日他们结束,大概要很晚了。将军府还有些好茶,我们边喝边聊。” 如此说着,他便也不留恋,转身便走,周一跟在他的后面,机械手臂微微摆动着,一双眸子微微发红,却竟是一级戒备状态了。 第91页 而李清抬头看了看那两个少年,唇角亦是不由微勾,心中道,不是他的对手吗?总攻还未开始,又怎能现在便将胜负讲明白? 如此,便也跟在周扬的身后,微微垂着头,缓缓穿过了密密麻麻的人群,说实话,人的味道,让他很是不爽。 悬浮车开在路上,不过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一路通行无阻,不一会儿,帝国将军府便近在眼前了。 周一在前头将车门拉开,李清缓缓地走下来,看着眼前气势恢宏的将军府,唇角掀起了一抹胜利的笑意,而另外一边的将军大人亦是缓缓动了动唇。 “现在,你可安心杀了。” 白熠手中的剑微微一顿,便差一点被那虫兽肮脏的口器缠绕上来,不由皱了眉头,又直直劈砍下去,这次,是将它直接轰成了一堆灰烬! 他缓缓喘了一口气,对身后的辛枝道:“现在,你的智脑,开启S级紧急报警。”辛枝微微一怔,不由拒绝:“这定然是老头子的鬼把戏,就是让我认输,我才不要!” “这些,都是真的,便是艾伦,也不是虚拟机器合成影像。”白熠沉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他道:“报警,这些东西可能会越来越多,而编外测试生也可能只剩下了我们两个……” 此时,辛枝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才意识到,这原来并不是什么测试,不……这也可以说是一个测试,但若失败了,便没了性命。 他们要付出的代价,并不是荣誉,而是生命。 他不由咬了咬牙,伸手将智脑左下方的一个红色按钮按下去,这个紧急报警按钮,是连着祖父的整个系统,和佛罗斯的防御系统,每个佛罗斯家族的孩子,都有这个特权,来直接启用佛罗斯的最强护卫,但是这机会只有一次。 一瞬间,佛罗斯之内,升起了防御屏障,微微泛红的光芒夹杂着尖锐的声音几乎要刺破众人的耳膜,慌乱与紧张一时间充斥了佛罗斯。 辛枝看着那个按钮渐渐变成了橙色,便将手臂递到了白熠的面前,口中道:“你来说。” “大家听我说,我是佛罗斯的一个编外生,正在进行测试,但在测试过程中,虚拟测试中出现了真正的虫兽,现在,我请求大家,不要慌乱,按照佛罗斯警卫的要求,立刻警戒起来,或者疏散。”说完,他忽而想起来一件事,不由又道:“校长能听到的话,请立刻将测试仓的最高权限更改为辛枝,我们要确保,虫兽的随意出入,且,立刻排查校内的所有地方,发现虫兽,用火。” 他从未说过这样一番长篇大论,说完,还不由想问问,周扬如今的状况……却又缄默。 整个学校开始紧张而有序地排查这些房屋,排查学校的每一寸角落,最终,在一间破落的实验室之中,找到了许多待孵化的虫卵,密密麻麻,将整个屋子挤地慢慢地,且亦有许多虫兽,成型之后,继续顺着管道缓缓向测试仓蠕动。 众人打眼看着便不由脸色苍白,胆子小一些的便当场就要吐出来,遂,便乖乖地遵从了那个少年的意思,直接将可燃物堆满屋子,而后,抛进火种点燃,熊熊大火瞬间起,将整个灰蒙蒙的天空映成橘色模样。 而另外一边,虫兽的哀嚎在李清的耳中回荡着,他不由脸色一变,对面的帝国将军还噙着笑意饮茶,却令他心中防备起来,不由匆匆站起身,口中道:“将军,我今日有些事,还得先离开一趟了。” 周扬喝着茶,唇角轻勾笑了起来,却是反问道:“可是要去照料你的子民了?”他斜着眼眸看向了李清,李清一双眼眸亦是冷了起来,那是一双毫无感情的复眼。 周扬自个儿不由嘲笑起了自个儿,他先前见到这个李清之时,便应当知晓,这根本便不是他的小狐狸,哪怕一张脸再相似,他也不是,全然没有一点儿相似。 李清忽而笑了起来,舌尖在唇边微微划过,若不是他舌尖上带着细小的分叉和口器,那当真是个极美极诱人的景象了,但如今,便是饕餮爱欣赏美人,这个母虫,他如今却亦是欣赏不来。 “是你下令搜索王虫诛杀?你竟也舍得自个儿的小情人死在那处?”他的笑意中带了三分冷意,口气亦是狠厉了许多。“这里只有我的一个小小分身,那处可是有千百个呢,您那个小情人,若是吃了,应当是极为美味的……” 虫兽从来不会将自个儿的精神力寄居到一个人的身上,且那处他有如此多的子民,不过是个小小的E级战力,火焰异能又怎样,到底还会成为自己口中的一道大餐! “我曾在几年前,去过王虫星,可惜那次没杀了你,不过如今看来,却也是正确的。” 饕餮微微勾着唇角,吃?这只虫看着还挺是滋补的…… 而李清的眼神中,渐渐映出了一只庞然大物,他在临死之前,亦终是尝到了恐惧的滋味儿。 第56章 夜帝的情人 “这一次,你还要带我回无色天吗?” 这句话在白熠的耳边沉沉回响着,他不由皱着眉头想,是谁……是谁在他脑中说话……忽而脑中微微抽疼,一个名字豁然出现在他雾茫茫的脑海中。 饕餮。 世界的崩裂来的如此之快,还有那句话,既然不是自己的问题,那么,饕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白熠紧蹙着眉头,只觉脑中剧痛。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花园,碧草茵茵,这独特的青草味道,让他明白,此处并不是他所待的那个赛罗星,赛罗星是没有蓝天的。 第92页 “哼,顾希澈,你就是再门口跪上一年,母亲也不会让你进门的!” 一个尖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而与他视线齐平的地方,一双尖细跟的白色高跟鞋缓缓驻足在此。 白熠还未来得及检查自个儿身体,但此时也能觉出,这个身体此时虚弱的很,他并不作答,而是缓缓撑住了地面,艰难却极为坚定地站了起来。 面前的人是个美丽的女人,一身剪裁合体的红色小西装衬得她前凸后翘,妙不可言,她个子高,几乎与自己齐平,但一双眼眸中却没有丁点儿的善意,满是讽刺地看着白熠,好似他是一个可怜虫一般。 白熠不由低头看了看自己,膝盖上面的泥土附着最多,看来这人当真在这跪了许久,并不久远的记忆,便如同潮水一般,轰然涌入脑中,他眸中微微失神一瞬,而后却是挂上了一抹冷笑。 “你错了,我并不想回到这肮脏的顾家。”顾希澈抬起头,他此时才知道,面前的这个女人,竟是他的异母姐姐,顾雅娟。但,同灰姑娘的故事大约是有几分类似,只不过,顾希澈的母亲却不是什么正室,而是被顾家家主包养的女大学生,在生下他的时候,便一命呜呼,后来,他便被送到了顾氏的乡下产业,这十九年,顾希澈活的小心翼翼,生怕走错了一步,尤其在五岁之后,他的“弟弟”降生…… 但在一年之前,他却突然被顾家家主看中,带他来到主城,并频频带去参加宴会,引荐给一个人,这个人乃是如今的商业帝王,因手下掌管着A城的商业命脉,却是从来低调得很,仿若隐匿在夜色中的人,故而,被众人尊称为夜帝。 若当真说起来,不止是A城,全球首富榜上,因众人不知晓他的产业几数,便从未进行过计算,故而,身价估值排名第一的,竟是夜帝手下的一名CEO。 旁人要寻到夜帝,也便仰仗着他了,而顾父,便是通过这个CEO,将自个儿的亲生儿子献给了夜帝,原因仅仅是听说,最近夜帝偏爱美少年一些,旁人他信不过,将自个儿儿子交给别人玩弄,却亦是有些心中难过一道坎,最终,便决定,将这个养在乡下小庄园中的儿子接过来,成就自己的一番大事。 顾希澈的清透气息,确实不曾让夜帝失望,他在一年之中成为了夜帝最宠爱的枕边人,亦在这期盼之中,将自个儿的一颗真心交付出去,难以收回,顾父让他办的事情,他亦一直未曾开口…… 而夜帝却不会同顾希澈一般心思,他在一年后,便尝够了这个少年的滋味儿,而后,他又发现了新的猎物,那个少年的模样,比之顾希澈更加美丽,更加清纯,且,他带着顾希澈从来没有的倔强模样,好似清澈山泉旁生长的一朵迎风而立的莲花,又好似是沙漠中的一棵仙人掌,让人有种想要征服的欲望——高能预警,以上这些话,都是顾希澈曾偷偷在夜帝的随记中发现的。 大约不怎么准确,但意思差不多便是如此了。 顾希澈是商业帝王夜帝的情人之一,也是为数不多真心喜欢夜帝的,他可以不介意夜帝在其他的少年中盘旋,但夜帝总要选择一朵花落脚,而他辛苦一年,自己以为所谓的感情,却没能抵过这个突如其来的卢舟。 遂,因为嫉妒夜帝的真爱受卢舟,开始了作死之旅,频频暗害他,却每每被夜帝发现,英雄救美,更加促成了两人。 而,却在夜帝与卢舟在一起之后自杀,成功成为炮灰主力军,白熠便来到了这孩子自杀之后,故而他此时体力差的很,再看看自己身上,一身修身的黑西服现在已然脏乱的很。 其实顾希澈当真没必要自杀,在吞下了半瓶安眠药之后,他被送到了医院,却又被诊断出了心衰……白熠想,他如今站在这里,便也能证明了这个孩子的悲惨命运。 若有的选择,他半点儿不想在他身上延续自个儿的生命。 而那顾雅娟大约第一次听到顾家前头加上如此的形容词,不由皱着眉头傻了半晌,干巴巴道:“你说什么……哼!我看你是活傻了,顾家肮脏,比起你一个卖,屁股的,哼!” 她的话实在是伤人的很,并不像一个姐姐对弟弟说的话,但确实,在这个顾家,并没有什么人,能将他当做真正的顾家人,便是顾父当初把他送到夜帝身边,对于他的身份,原话是这样的——“他自小被我收养,乖巧的很。” 收养,多好的一个词儿,不止是不认顾希澈是他的儿子,便连他是顾家人,都直接否认了。 “我看你如今也算得上亭亭玉立了,一年前顾成风能为了景泰园的工程把我送给夜帝,明天也能为了和泰园安泰园将你送出去。”白熠勾了勾唇角,一双凤眸直直看着面前的女人,一步步逼近她,缓缓道:“下次再见,我便不会姓顾了。” 那顾雅娟被他逼得后退,突而不小心被花园的台阶绊了一脚,跌坐在了刚刚浇完水的花园之中,一身红装,染得斑驳不堪,已不能看了,她不由颤巍巍地指着顾希澈的背影,口中愤愤道:“小杂种,你不要猖狂!你以为谁都会像你一样成为过街老鼠吗!”她面色赤红,几步站起来在他身后声嘶力竭地喊着,一头青丝也乱的很,便如同一个泼妇一样,早已没了什么上流名媛的气质。 顾希澈不理会她,他一步步走的缓慢,却是极为坚定,顾父能将儿子送出去第一次,难保不会将他送出去第二次,如今夜帝想要抛了他,对夜帝好奇地人,都在对顾希澈虎视眈眈,他此时又怎能回到这顾家当中呢? 第93页 他直直往外走,顾家位于一个别墅区内,此时绿树成荫,清风悠长,蝉鸣声声,虽是夏日,却正是好景色之际,白熠此时却并不怎么开心,他脚下的步子有些不受控制,行动如风,直直走向了那火红色的跑车,而后急急地塞上了钥匙。 这辆跑车看起来价值不菲,速度亦甚是可观,顺着沿山公路急匆匆地飚行起来,速度大约——白熠化形飞起来大约差不多。 他心中有点儿着急,他如今能看的看,听得见,却完全不能再控制这个身体了,忽而,他眼角掠过这匆匆后退的柳树,心中不由浮起一个念头——开车的人,不会是顾希澈吧? 那如果他没死,自己又是怎么才会来到这个身体之上的?他这样想着,如今却是连动一动眼珠都难,只能动动脑子了,而虽看得见,也只能看着他飙车,不知想去往哪里。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忽而觉得周遭看起来熟悉的很,不由又去搜索了一遍记忆,这下不由便想要望天长叹了——这个地方,正是夜帝为卢舟准备的小别墅。 说是小别墅,实则比起整个顾家来说,只是稍微小了那么一点儿,但这话怎么说,顾家那是人家的祖宅啊,而夜帝这个地方,却只是和小情儿两个人的秘密花园。 若让顾父看到,定然又得提溜着领子,将这个顾希澈骂上一顿了,陪了一年,莫说什么景泰园的工程,便连着一套别墅都没有要到,岂止是一个不作为可以说清楚的?! 但是……顾希澈此时来到这儿,他究竟想做什么? 白熠不由向着前面的挡风玻璃看了一眼,那上面映出了顾希澈精致却又带着些许疯狂地脸庞,不由令他心中微微一沉,难道顾希澈此时竟是想要背水一战吗? 如今要怎样阻止他?白熠心中不由想着。最终结果,却是他什么都不能做,他如今连眨一下眼睛都难以支配。 说来也巧,这别墅就在景泰园的左侧,景泰园的如今还未施工,四处看起来绿油油一片,但顺着山路往前行,一片樱花树便在路边下着纷纷扬扬的花雨,看起来当真是绝美,但这些东西却从来不是属于他的! 他曾开口要过,但那人却是一句话便敷衍过去,如今让那个贱人住了进来,他怎么能甘心! 红色的跑车在别墅的门前急急停下,车胎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而顾希澈在车子的真皮座椅下方,却是将一把黑乎乎的东西掏了出来。 白熠认得那个,他曾追着饕餮前往人间——人们管这个叫做……枪。 第57章 唯一的机会 “开门!” 白熠听着自个儿口中冷声吩咐着,但门口两旁的护院却是纹丝不动,那铁门亦是同样没什么动静。 且大约是他来此闹得次数多了,这儿的人均识的他是谁,打不得骂不得,只得好言相劝:“顾少,您还是回去吧,那位交代过,不能放您进来,我们不过是打工的,您也别为难我们了……” 那位是谁?卢舟还是周烨,哼……这两人每个人都能让他输的一败涂地。顾希澈如此想着,便咬咬牙将那把枪塞到了腰间,而后又狠狠踩下了油门! 跑车在一瞬间冲出去,在两个护院保镖惊恐的眼神中,白熠看着迈速表瞬间冲到底部,跑车内部亦是响起了尖锐的报警声,巨大的冲击下,那别墅的欧式盘花门瞬间被撞得扭曲变形,前方的挡风玻璃已然碎裂了,而这跑车却是失控了一般,直直的又向着别墅中的花园冲撞过去! 轰然一声巨响中……白熠眼前一黑,亦没了意识。 两个保安不由战战兢兢起来,而这处的管家听闻动静已经先一步跑出来,皱着眉头问道:“怎么回事?”眸中映入这一辆红色跑车,不由瞳孔一缩——这辆车,他熟悉的很。 看见这场景,心中大体便有个揣测了。 一个保安只道:“卢伯,我们真是尽了全力阻止顾少,但顾少谁的话也不听啊……”另一个便也苦着脸接话道:“是啊,那位曾交代了不能给顾少开门,我们不敢开门……没想到,他竟然自己撞进来了……” 如此说着,不由一双眼睛向着已经弹出了安全气囊的跑车看去,见有鲜血顺着银白色的安全气囊滑下来,心中便不由凉了几分——看这情况,顾少不会是今儿直接在这处见了上帝吧?如果真是这样,他们两个这份工作不但保不住,连小命恐怕也是堪忧了…… 虽说这个顾少如今已经不受夜帝宠爱,但怎么说也是能说上话的,夜帝与他,亦有着几分情分,到头来,这几个人闹腾,还不是他们遭殃!两人如此想着,苦着一张脸,只想将这责任推到顾希澈的身上。 卢伯却是皱了皱眉头,只道:“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快点儿救人!”话音刚落,便听得身后有脚步声,他不由转身回头看,一个披着白色睡袍的少年,好似清晨绽放的花朵一般,干净清透,正是卢舟。 卢舟看着面前的惨状,不由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而后问道:“怎的回事?什么人?”虽如此问,他心中却是明白的很,他认识这辆车,便连着这个人的侧影都熟悉的很。 那管家在一旁道:“少爷,这是顾希澈,今日他闯进来,可能是想见周爷……”他看了看那跑车,最终没有说出要将顾希澈送到医院的话,毕竟如今这卢舟才是他的主人,他只能谨慎些。 第94页 卢舟不由冷哼一声,花朵般精致的脸庞上挂着一股寒冷的笑意:“见周爷,他也有那个资格吗!” 要知道,如今的卢舟已然对这个顾希澈厌恶的很,他以为自己不知晓,他在背后调查自己吗?这个顾希澈恼人的很,像个苍蝇般,总在耳边嗡嗡转,更让他忧心的事,那件事他好像知道了些眉目…… “他今日会过来吗?”卢舟忽而转头看向了卢伯,口中问的令人迷茫的很。 卢伯却是一瞬间便明白了,连忙道:“今日周爷没说要回来,可能要去碧云居那里……”他这句话说得有些忐忑,平日夜帝办公后多数是歇在碧云居,但若说起来,这个顾希澈,便是曾在碧云居居住的。 他说出来,不由心中便有些后悔,而眼观这卢舟的神色,果然,他更加阴郁了几分。 卢舟抬眸看了看这全无意识的顾希澈,心中淡淡冷哼一声,而后才道:“那卢伯安排一下,让救护车来接他吧。” 卢伯连忙应了一声,匆匆忙忙往回赶,去联系最近的救护站了。 而此地就只剩下了卢舟与两个保安,卢舟却是道:“你们最好在早饭前将这个地方给我复原,否则,我不确定会不会在心情不好的时候,追究你们的法律责任。”这句话撂下,他转身就走,留下两个心中忐忑的保安大眼瞪小眼,心中无奈至极。 法律?在他们看来,那只是对有钱人的一个权力罢了。 故而,两人一琢磨,又商量一番,便达成了共识,若要在早饭前复原——卢舟的早饭时间距离此时也就半个小时,此时正正是早上八点钟,当真算的上当头横祸。 只半个小时,他们只能选择,将这个已然破破烂烂的红色法拉利先推出去,幸好现在顾希澈进来的没有多远,他们费些力气,便也能将这车子先挪出去,看如此模样,想要再开,基本是不太可能了。 而卢舟转身回到别墅之中时,卢伯正在播电话,急救电话还未接通——此处是个险峻路段,总有些小事故发生,急救中心亦是忙的脚下不停转,卢伯已然是皱着眉头,一头汗水。 而那电话接通之时,卢舟忽而伸出一只手,极为利索将那信号掐断了,卢伯的耳中回响着嘟嘟的忙音,他不由一脸疑惑地看向了卢舟。 “喂?喂!”一个小护士不由皱起了眉头,她刚来实习不久,便调到了这个任务繁重的急救站,今天虽然早,但他们却已经接到了十几个电话,出了最少有七八趟车。 她不由愤愤地将急救电话扣上:“真是应了那句话,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现在竟然还有打急救电话消遣的!”一旁的同事听着,不由纷纷笑起来,口中劝道:“过段时间你就适应了,不用搭理他们就好。” 而这一边的别墅内,卢舟却是咬着下唇,忽而缓缓道:“他……他可能要发现我的身份,最近他一直在调查我。”卢伯的手顿了顿,心中却是缓缓沉了下来:“你想怎样?” “这次,是我唯一的机会了……爸……”他忽而放软了语气,一双眼睛直直看着卢伯,众人并不知晓他们是父子,他亦是成年后便从未叫过一声父亲。 “我方才看了一眼,他的刹车已经坏了……” 卢伯听着他这一声“爸”,不由心中隐隐一热,五年了,他又才听到这个喊声,一双眼眸便坚定了起来,口中缓缓道:“这事,你就不要插手了,我会做的妥帖。”他如此说着便往外走,忽而略带了几分佝偻的身影缓缓顿住:“以后,还是叫我卢伯吧。” 他不想给他丢了面子,让人知道,他有这么一个,曾经是个杀人犯的父亲。 卢伯看了看自己的手,便脚下不停地往外头走出去,这双手以前误杀过自己的发妻,如今再用一条烂命,去换他儿子的光明前程,值了。 院子里并没有顾希澈的红色法拉利,卢伯不由心中一寒,连忙匆匆往外走,正看着那两个安保往回走,红色法拉利就停留在他们身后几米处。 “小王,怎么弄到外面来了?” 卢伯不由问道。 那保安小王连忙道:“刚才卢少特意嘱咐的,让先把现场清理清理,毕竟也有我们的责任,还是把车放在这儿吧,这车血糊淋剌的,看着是不怎么舒服。” 那小张在一旁也道:“卢伯,你看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力气,你到时候一定帮我们说说好话,毕竟这也不全是我们的过错,这个少爷,我们都是惹不起的啊。” 他们俱是一脸苦相,看着仿似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样。 卢伯拍了拍二人的肩膀,口中只道:“你们便将心放到肚子里,你们做事用心,这个我都是知道的,肯定会跟少爷讲。”见两个人神色放松,他也便直接道:“回去吧回去吧,将院子里收拾收拾,我在这里等一等救护车。” 虽然说得顺溜,可他自己却清楚的很,哪里有什么救护车,这个顾希澈,今天就只有一个命运。 两人应了一声,便匆匆往回走,卢伯亦是走向了那破败的红色法拉利,他步子有点急躁,脑中却是有些茫然,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近,那个少年伏在安全气囊上,有嫣红色的血液正顺着银白色的安全气囊流淌下来,而后一滴滴落到那座椅上,聚成了一滩小小的红色水洼,看起来刺目的很。 卢伯不由想,这个少年,大约就是和卢舟差不多的年纪,说不定,还要比他小得多,但是在卢舟和他之间,他却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卢舟。 第95页 这个地方是个略陡峭的盘山公路,出了别墅之后,便有很大一个坡度,方才两个安保在他的后轮后边垫了些东西,阻挡它向后方滑行——这车的刹车已经坏了。 卢伯看了看四周,而后,他伸直了脚尖,轻而易举地将那砖块踢到了一旁,亦是同时,这法拉利便缓缓向后滑去。 卢伯将那砖块踢正了,转身向回走,见那院子已经被清理地差不多,便道:“小王,你去那里等救护车来接,我现在见了血,便有些不舒服……” 两人如今便等着他说句好话,自然张口便应了,但来到那处却是全然傻了眼,如今这里空荡荡,哪里还有什么法拉利的影子?!若说是被急救车救走了,这急救车也不能直接将人带车一块带走吧?! 而与此同时,这盘山公路上亦有一辆车缓缓向此处行驶来,一个男人坐在后座上假寐,一张脸仿似刀凿斧刻一般,俊美无比。 突而,这安静无比的车中响起了司机略带着惊恐的声音:“周爷,有辆车冲我们撞过来了!” 盘山公路上,一辆红色法拉利倒行着,速度极快,而在那转弯的时候,两车交锋,却好似已无处可躲! 第58章 一笔分手费 此种情形之中,便是再高超的车技,也难以将高速行驶的车调转了,且,盘山公路上的道路并不怎么宽广,被这个法拉利一屁股撞上是肯定的事了。 周烨不由皱了眉头,口中快速道:“跳车!”如此说着,他一手迅速将一旁的车门打开,直接跳了出去,他身手利索的很,虽盘山公路是个斜坡,亦是稳稳当当站在了地上,缓缓直起腰来,看向那红色的法拉利,不由瞬间只觉有些熟悉。 而那司机便没有这么幸运了,他身上系着安全带,匆匆忙忙拉开之后,便叽里咕噜滚了出去,似个陀螺一般,刹不住腿了,与此同时,这红色法拉利亦是轰然撞上了这辆加长林肯,轰然一声巨响中,冲撞力直将整个车头撞得不像样子,法拉利的后方亦是深深地凹陷下去。 那司机李正在后头抱着树心有余悸——方才滚下来还多亏了它,不然他就要直接滚到山下去了。 周烨已经起身往那处走去,李正打眼一看,不由也匆匆跟上去,口中只道:“周爷,我们还是报警吧,您看这车开始漏油……”他伸手不由指了指红色法拉利的轮胎旁边,已经有一片液体,将道路染成了深色,这辆车,随时有爆炸的危险。 周烨不听他讲话,只一个劲儿往前走着,到了这车头前方,他才不由瞳孔一缩,那李正也见到了这人,一双眼睁的溜圆,口中不由脱口而出:“顾……顾少?!”这个车里毫无知觉的人,可不就是顾希澈。 看见顾希澈这等狼狈模样,且如今进气好似没有出气多的虚弱样子,周烨亦是不由皱了眉头,口中只道:“将车简单调试一下,送他去医院。” 虽是前头凹陷了一块,但也幸好这车较为实用些,还不曾被直直将驾驶室撞烂了。 李正也知晓这人的身份,不由连忙应了一声,头顶冒着汗水,便钻到车内开始忙活起来…… 白熠睡着便觉得浑身都疼,心中不由想,这次不会自个儿还没做什么,便被这个世界驱逐出去了吧?这身体好似被饕餮踩过来踏过去一般,只觉得小手指都难以抬得起来了,辛苦的紧,不一会儿,他额头上便渗出了细密的汗水。 周烨已经回到晋华居——就是卢舟居住的那栋别墅,虽然占地并不是多么宽广,胜在这个地方以后是个黄金点,乃是景泰园其中的龙头位置,亦是他以后的长住所。 如今这里只有司机李正在一旁守着,对于这个顾少,他心中也有些打怵,第一不知他怎么会去晋华居,而且弄得如此模样,第二不知周爷如今对顾少是不是还有什么余情未了,毕竟,乍一眼看见顾少的时候,他看着周爷还是极紧张地,但是,如今晋华居还有个惹不起的…… 啧,大人物的心思他猜不到,李正心中想着,眼角在这顾希澈的脸上扫了一遍,正要第N次赞叹这个顾少长得比个丫头还要精致三分——想法还未成型,便看着这顾少的眼睫颤了颤。 一片苍白中,顾希澈的脸色亦是苍白如纸,卷翘的睫毛看起来极为清晰,李正不由揉了揉眼睛,生怕自个儿看错了,这时,便又见他长眉微蹙,昏睡中一副忧愁模样,指尖亦是微微动了动…… “大夫,大夫,快来!病人醒了!” 他脚下打着滑跑出去,口中大声喊着,那护士不由白了他一眼,训斥道:“小点声,醒了就醒了,他本来就没有什么生命危险,医院里不要吵吵嚷嚷的。” 李正不由闹了个大红脸,唯唯诺诺地点着头,忙道:“是是……那您跟我去瞧瞧他?”那护士估摸是较为满意他谦逊的态度,这才点点头,道:“带路吧,我去看看。”两人便匆匆赶往顾希澈的病房。 门甫一打开,两人看着微微凹陷的洁白床铺不由楞在了原地——床上已没什么人了。 白熠脑袋还疼着,但他实在不怎么喜欢这种地方,看了看身上,他还穿着沾着鲜血的衣服,如今那些血已经干涸了,形成了一片片深色的污渍,也幸好,他如今穿着的是件黑色西服,并不怎么清晰。 运用了些小小的力量,将体内的伤口修补好,他的脚步也渐渐加快了起来。 第96页 “顾少!”白熠仍旧走着,充耳不闻,直到那李正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将他堵住,上气不接下气道:“顾少,您还没打完点滴呢!” 顾少?白熠如今脑子有点懵,却也隐隐想起来,这具身子原是叫做顾希澈的,又想起这个人所说的那点滴——他醒来的时候正有个针头扎在他的手背里,他顺手就给拔了。 或许这些东西对那个顾少有用,但对他没什么用。 “我不需要。”他哑着喉咙,淡淡只道。 李正看着他的冷脸,不由尴尬地笑了两声,干巴巴道:“顾少还是要以身体为重啊……”如此便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周遭有人在两人身旁来来往往,一股汗水混合着医院生理盐水的味道充斥在空气里,白熠微微皱着眉:“没事的话,我走了。”如此说着,极有礼貌地冲着他点了点头。 李正不由插兜往回走,忽而手中触碰到了一张薄薄的东西,仿似惊醒一般,连忙急匆匆地跑过去,挡在顾希澈身前,口中只道:“顾少,这是周爷给您的……他说……” 一句话在口中打了个转,他没说出来。 但听着周爷两个字,白熠却又是头脑一懵,心中仿佛揣了一只小兔子一般,砰砰跳着,且紧张地不行,白熠不用看,也知道这个壳子此时肯定是眼含期待。 “他?他说了什么!你快告诉我呀!” 李正不忍看他的一双眼,只将手中的一张卡往前递了递,呐呐道:“周爷说,这钱你留着,以后不要去晋华居找他,他也不会见你……”而且,是永远不会见他。 顾希澈睁大了一双眼,口中喃喃道:“不可能,你肯定是卢舟那贱人派来骗我的!”他狠狠一巴掌将那张卡抽到了地上,而后转身便往外跑,他要去问问周烨,这话一定不是他说的,他还不知道,卢舟究竟是个什么人! 但不过是仅仅两步路程,他便脚下一软,倒在了地上。 白熠缓缓在地上爬起来,不由无奈的紧,当时这车子撞出去,他可以将这个身体修复,但顾希澈的灵魂却是他修复不了的,总有部分受损。 李正看着他倒下去,一颗心揪着,便想要过去将他扶起来,却见这个顾少已经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李正看着光洁的地面,不由唇角微微抽搐——这是绊倒了? 白熠将方才的事在心中转了转,而后又转身唤李正:“你站住。”李正傻乎乎地转过身,不由张着嘴啊了一声? “将东西给我吧。”白熠伸出一只手,他的手型很好,细腻修长。“如果这算是周烨给我的分手费的话,我接受,你告诉他,以后我再也不会去晋华居,再也不会主动见他。” 白熠曾走过人间,知晓没有钱,很多事极为难办。 这话听着干脆,李正却总觉得有些许怪异,他少了几分疯狂与绝望,好似周爷不是他以往苦苦相恋的人,而是一个不相干的路人而已,但他还是乖乖将手中黑色的卡片交了出去。 白熠接过来那卡片,便转身走了,背影也是极为决绝干脆地。 他穿着一身脏污的衣服,好似穿着一身铠甲一样,幸好医院斜对面便有个大型商场,能让他将身上的东西卸下来,他看了一眼,便直直进了商场。 李正在他身后看着,见他身影消失不见了,不由便微微摇了摇头,心中颇有几分感叹。 白熠从未在这种地方买过衣服,平日用变化之术倒是多一些,但现在他没有太多的法力来支撑太久,不如买一件来的利索。 岂料,他踏进一家店铺,刚道:“帮我拿一套衣服……”话音未落,便有个年过三十的营业员迎上来一脸轻视道:“先生,这里是高端定制时装,且价位都是比较高的……” 白熠皱了皱眉头:“你们是最好的?” 那营业员便道:“我们是世界前三的高级定制男装。” 白熠冷哼一声:“世界第一的在哪?第三的本少不要。” 那营业员本是看他穿的一身脏污模样,看起来也不像什么能消费的,却没想到被堵了这么一句,几乎被气个倒仰,尖着嗓子道:“哟,还真没看出来,那少爷就去旁边T家吧,他们是世界第一,不过给不起钱,说不定会被打出来……” 白熠转身便走,那个T家正是一个大写T的黑色英文字体,底色是白色,看起来黑白分明,极为干净简约。 “先生,不知您想选购些什么呢?” 导购员小姐笑容甜甜,仿佛没看到白熠一身脏污衣物。 白熠本还要说拿一身衣服,一双眼睛却是看到了玻璃柜中的一件衣物,暗色龙纹在白色的西服上盘旋,龙尾正正横在腰间,龙头部分看起来气势恢宏,在肩膀处,眼睛微微闪着光亮,白熠走的近了些,那是两颗祖母绿的玉石,好似九重天的饕餮…… “就这件吧。”他缓缓道。 第59章 神奇拍卖会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女孩不由愣怔了半晌,嘴唇翕动着,没说出什么。 突而有个金黄发色的男人缓缓走过来,他身形高大步伐优雅,拍了拍那女孩的肩膀道:“出去吧,这里我来。”她不由面色涨红着,呐呐应了下来,这才一步三回头的站在了门口,心中却不由疑惑起来——少东家怎么会来到这里? 她将将来到门外,便听着一旁那个清高的大姐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模样,挑着嗓子问:“哟,这是被你们少东家罚了?” 第97页 “大姐啊,话可不要乱说,我们少东家的好脾气,什么时候罚过我们。”这小丫头也是伶牙俐齿,看着那人反击道:“就是刚才那位先生要买我们的NO.1,五百二十一万呢,啧,少东家表示尊敬要亲自接待了。” 那女人却是在门口站着说不出话来,想起方才对白熠的态度吗,一张脸火辣辣的,仿佛被人打了几巴掌一般,最后扯了不着边的借口又灰溜溜地退了回去…… 而白熠却是皱了皱眉头,这男人身量太高,他需得仰着头看,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便不由隐隐退后了一步,口中又重复了一遍道:“我要这件。” 那男人微笑起来,他的笑意温柔地很,眸中一片柔和模样只道:“好,来将这件包一下。” “不用,处理清洗一下,我穿走。”白熠摸了摸口袋,直接将那张黑色的卡片掏了出来,递给面前的男人。 他却只是接过来看了一眼,便微微笑了起来:“这里安排了洗漱的地方,不如你先去……”看白熠点头,他挥挥手叫来一个侍应,让他带着白熠去后方。 与此同时,那件衣服也被拿去清理,待白熠满身清爽出来,自外头有人亦将那身衣服递了进来…… “我能离开了吗?”白熠缓缓走出来,一身白色西装衬地他犹如舞台上的巨星一般,但一双出尘清傲的凤眸却没有一丝铜臭味,他干净的像是一滴清晨叶尖的露水,清透天然,却又隐隐在光芒映照他的时候,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perfect!”安迪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要被这个人俘虏了,他心脏狂跳着,喉结微微滚动,仿佛口中干渴的很——但实则,他看着白熠只觉得口水要流下来了。 这个人是完美的,他这样想。 随即,他伸手将那张卡片递给白熠,口中道:“它,是为你而生,你赋予了它新的生命。” 白熠微微疑惑地看向了这个男人,却见他伸手将自个儿的黑卡递了过来,唇边依旧带着温柔地笑意:“所以,无需你付出一分一毫,我将它送与你。你们,都不该沾上那种腐朽的味道。” ……白熠略有些无语,第一次知道买衣服还可以这样,他皱皱眉头推拒道:“谢谢,不过,我不喜欠人情。” 他态度强硬的很,一张带着傲气的小脸上带着几分不卑不亢,双眼还是依旧清澈地直视着安迪。 安迪无奈地笑了笑,挥了挥中的卡片,只道:“好吧,我亲自去处理,你在此稍等。”白熠看着他转身离开,T的店厅很大,却是空旷的很,大约同开始他去的地方,那个女人所说,定制应当便是量身制作。 如今,他穿着这件,竟然颇为合身,仿佛是量身定做一般,怪不得这个人说这件衣服是为了自己而生…… 安迪站在远处,冲着白熠勾唇一笑,而后又冲着电话里道:“快一些,送一张神奇的无署名请柬来T。”这话听得电话那头的人略有些发蒙,便不由道:“你不是已经拿到神奇这次的请柬了?”今夜就是神奇拍卖会开场,现在要拿到这个无署名卡,可是要花大价钱的。 “是给一个有缘人弄得,你快一些,我知道你的能力。”他说着,将电话匆匆挂断了。 却是令那头的人郁闷的很,哼!又是一个屁的有缘人! 而安迪已拿着那张黑卡缓缓向白熠走过来,他口中微微一笑,温言只道:“这处的刷卡机坏了,可能要请您稍等一等了。”态度带着几分歉疚,看起来当真是一派谦逊有礼。 白熠本身便没有什么事,如今顾希澈正沉睡着,他好容易有点自己的时间,不再为了那个什么夜帝犯抽,此处也安静的很,便也点点头,沉声应了一句。 “好。” “我叫安迪,对先生一见如故,却还不知先生的名字……”安迪缓缓伸出手,白熠看着他,便也将手伸出去,口中道:“白熠。”如今,顾家都将顾希澈赶出门,他便直接用自个儿的名字便方便地多。 安迪真心赞道:“好名字,不知家居何处?”…… 如此一番攀谈,白熠才知晓,这个安迪的来头竟是不小,这个T便是他的产业,一开始自个儿还将他当做了这处的导购员——咳,确实有些不太像,但对于认人方面,白熠确实没有什么天赋,不然也不会屡次都将那饕餮认错。 正此时,那门口的小姑娘手中拿着一张方正的黑色信封走过来,将这个奉到安迪的手中,脸色微红着道:“少爷,这个是小少爷拿来的,让交给您。” 安迪不由看了一眼她手中的黑色信封,略带着几分雅痞的脸上带上了几分惊喜,不由又往外头看了看,见外头空落落的,不由问道:“安洛呢?” 那姑娘连忙道:“小少爷拿来之后,就直接离开了。”而且,看脸色还臭的很。 安迪微微点点头,也并不怎么在意的挥了挥手,让那小姑娘下去,而后又看向一旁的白熠,不由道:“白熠,今天你有什么安排吗?不如,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如此说着,挥了挥手中的黑色信封。 白熠不由挑了挑眉:“什么地方?”天知道,他如今正无处可去。顾家那边已然将话说的死了,而周烨的晋华居也被顾希澈发疯直接把门撞坏了…… “神奇拍卖会。” “我听说,今年的神奇拍卖会有一幅压轴拍品是清初的彩凤图……我是美术生,当然是特别想要看一看这个,我们就去看一看,就看一看可以吗……” 第98页 他可怜巴巴地看着眼前的人,一副委屈模样,他心中知晓,周烨一向很吃这一套。 周烨看他一眼,心中却不由隐隐起了些厌恶,但听着那彩凤图,心中却也是起了一些好奇,便应了一声道:“让卢伯去取两张神奇的请柬,去就去吧。”他好像也好久不曾去神奇看过了。 两人达成一致,卢舟不由微微一笑,垂眸看着脚下,如今周烨应当还是用那个位置吧? 入夜,神奇拍卖会。 神奇拍卖会是世界型的拍卖,地点不确定,偶在Z国举行,但是上一次的神奇,也是七年之前了,其中会有多数的拍品,期待值一流,却从未发生过流拍,但这次据神奇拍卖的估算,彩凤图却是有可能会出现流拍的,这幅画的价值太高…… 故而就算是卢舟如今深的周烨宠爱,也不曾敢开口,说要让周烨买下那一张彩凤图。 众人来来往往,这神奇拍卖会中却不是什么融洽的气氛,进门时,人们随机被分发了面具,这乃是神奇拍卖的匿名拍,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去戴,不过,出了这个门之后,还保不保得住拍品,那就要看自己本事了——毕竟这处鱼龙混杂,并不只是来买东西的。 安迪抽到一个凤尾眼罩,看着白熠手中的熊猫眼罩不由笑了半天,只将这凤尾眼罩塞到他的手中,将那熊猫眼罩换了过来:“你戴这个,这个,跟你的眼睛很配。”他如是说。 白熠微微一笑,道谢后将这东西扣在了脸上——他果然是比较适合,凤尾眼罩中露出一双清冷迷人的凤眼,红唇微翘,端端带了几分勾魂味道,令来来往往的人俱是不由向他这处看一眼。 周烨看着这个背影,亦是有些拔不开眼睛,心中只觉得熟悉,却讲不出哪里,且那龙纹,好似更加熟悉一般,他如此走着,便要跟着前方穿着龙纹西装的少年步入大厅了。 手臂却是突然一紧,转眼看到卢舟在一旁挽着他的胳膊:“我们上去吧?”如此问着,心中却是腻烦地紧,这人不是发现了什么新的猎物吧?这种人,还是早些不要祸害世人了为好! 周烨不由微微一愣,他眉头微蹙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位置在上面?”他好似从来没有对卢舟说过,心中不由起了几分疑惑。 卢舟却是撇了撇嘴道:“大名鼎鼎的周爷怎么会和这一帮人坐在一起呢?想一想就知道了……我方才看着有人往上走,如今猜一猜,上头应该是神奇拍卖的贵宾待遇吧?”他一双眼睛灵活的很,睫羽卷翘地看着周烨,倒是带着几分可爱。 周烨不由笑了笑:“属你鬼精灵。”如此便也不说什么,当真带着他往二层走去,却未曾注意,稍稍落后的卢舟眸中却是掠过一抹冷光…… 第60章 一张彩凤图 而另外一边,安迪与白熠两人坐在了厅中,安迪的请柬应是比较不错的,他们的位置比较前排,不过,这不是看电影,也无需计较什么位置的事,真正的贵宾位置是在二楼,二楼中的人亦纷纷入座了,大约统共十来个人,每人在不同的房间,应当也是不需要什么面具的。 看着黑漆漆的一个个玻璃房子,白熠心中却是涌起了一阵疑惑,他有种直觉,有人一直在看着他——或许在上面,也或许在任何地方,有一抹视线一直紧紧盯着他,但是,他在众多面具中,却找寻不到这个游离得视线。 安迪也发现他有些心神不宁,不由问道:“怎么了,白?” 白熠缓缓收回视线,而后道:“没什么。”面色郁郁——显然是不想与他多讲什么的模样,于此同时,那拍卖师已然款款走上了台。 这是个极有风韵的女子,年纪大约在三十岁左右,身姿款款,万分妖娆,大波浪长卷发中,一点红唇时刻带着笑意,一双眼眸却是犀利地紧。 “话不多说,安娜知道各位来此是为了什么,所以……”她勾唇一笑,缓缓撩起了红裙向后退了两步,口中只道:“上第一件拍品。” 第一件拍品是由四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抬出来的,乃是一座青铜大鼎,四周有龙纹惟妙惟肖,在场的众人打眼一看,眸中便不由亮了三分。 一个老收藏家,更是按捺不住激动的先行将牌子举了举,惹得安娜不由微微一笑,口中只道:“商末龙纹嵌绿松石青铜御鼎,商晚期的青铜鼎,龙纹造型乃是宫中御用,浑厚凝重,绿如瓜皮,莹润如玉,龙眼处为绿松石镶嵌。拍卖底价650万,每次加价幅度不少于五十万,诸位请出价吧。” 那个老收藏家又是举了一遍牌子,口中道:“750万。”看来是想一次解决掉所有困难,拿下这尊龙纹青铜鼎,不过,看上这青铜鼎的却也有不少,虽众人俱是在第一局博弈中有所保留,但抬一抬拍品的价格,却是偶有几个喜欢看人犯难的。 他说了价格后,立刻又有人举了牌子道:“800万。”他说话的声音虽带着变声器,却依旧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稚嫩,听着好似比他这个壳子还要小许多。 白熠不由回头关注了一下,且在心中回想了一遍,安迪再帮他刷卡过后,曾告知,他卡中的余额还有不到八百多万,当时想想还觉得这个分手费给的很是大方,不过根据顾公子平日的消费再来看,便感觉有些拮据了。 关键是,安迪带他来这里作甚,第一件拍品不过是热身,他连第一件都买不起,也便只能用用耳朵,动动眼睛了。 第99页 如此想着,便听着又有人出价:“900万。”正是那个老收藏家。 另一个声音略年轻些,带着几分玩味道:“950万。”他永远卡在底线上出牌,一副毫不在意地模样,一双眼睛看着那个老收藏家——眼眸中略带着几分恶意的戏谑。 “1000万。”那可怜的老头只有这么多的可支资产,他举牌子便举得有些艰难,众人看着他们之间的博弈,均是带着几分玩味,仿若看好戏一般,看着到底花落谁家,不过,但凡有眼睛,也能看得出来,那个少年应当是与这个老人之间有几分隔阂。 果然,老收藏家的话音刚落,那少年便又要将牌子举起来,白熠在前边冷哼一声,口中缓缓道:“据我所知,你可以动用的资产,最高只有九百万,你确定要为了一个鼎,让自己负债累累?”何况,这个鼎若是拿回去,它之于他来说,是没有半分价值的。 那少年微微犹豫了,手中的出价牌也放下来,看着白熠身上这价值不菲的T的高端定制西服,不由微微皱了眉头,口中问道:“你是谁?” 白熠才不会回答,顾家的人好似都自私的很,譬如他刚醒来时遇到的那个顾雅娟,譬如为了一点小屁事就在这个拍卖会上报复班导的顾天佑。 是的,他方才认出来,身后的这个家伙,便是自己这个壳子的弟弟,年龄——不过是虚十五岁,都不算是个成人,若在平日根本不可能让这种小屁孩来此,不得不说,这个神奇拍卖会果然是百无禁忌。 青铜鼎的价格已然被抬到了一千万,在场众人基本都是抱着看后面的压轴的心思,并未怎么争抢,故而那拍卖师便微笑款款地,要将拍卖槌敲下,口中亦道:“23号先生出一千万,还有加价的吗?” 岂料,二楼的一个黑屋子微微发亮了,那女人不由微微一笑,口中道:“1号贵宾室,加价五百万。” 底下一片寂静,那老收藏家面目带着一片灰败,若是五十万,他还可以拼一拼,但如此的加价力度,他已经完全被打败了,没有任何翻身的余地了。 第一件拍品便如此告一段落,第二件拍品又紧接着上来,乃是一块海之心蓝宝石…… 而一号贵宾室内,卢舟微微抬着头看向周烨,唇边微微带着笑:“那鼎又没多大的价值,何必要拍下它……” 如此说着,便听着房门微微响了起来,卢舟微微睁大眼睛,口中说着:“应该是拍卖会的人过来送刚才的货单了。”如此说着,便起身向前方走去,将房门拉开。 周烨的保镖都在外头对着那个人虎视眈眈,他倒是淡定,大约这种场面见得多,见到卢舟,才微微一笑往里面走进去,对着周烨道:“周爷,您的货单。” 对一旁的卢舟却是一副无视的模样。卢舟涨红着一张脸,在后头将门带了上——他可不想让人看到他如今丢人的样子。 但眼前这人却是突然发动袭击,手中忽而一柄匕首抵住了卢舟,将他控制住,又冲着周烨道:“将你身上的卡交出来!”好似一个穷途末路的歹徒。 周烨看着他,眸光微冷,他缓缓站起身,向这人走来——便是此时他依旧不疾不徐优雅万分,仿如一只悠哉的猎豹一般,只一双眼眸杀气凛凛。 “不过是钱?你将他放了,这些都是你的。”他说着,将几张黑卡直接丢到了这个男人的脚下,一脸淡然模样。 那人看了看脚下的卡,又看了看手中的卢舟,不由面色挣扎起来,而后,他狠狠将卢舟推到了周烨的怀中,巨大的冲击中,卢舟站不住,重重撞在了周烨的身上,两人一同倒在了后头的沙发上。 卢舟感动的很:“周爷,你对我真好。”如此说着,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嗜血的微笑。 一股剧痛自左胸处传来,周烨张张口,却已然说不出话来,几点血沫在他的口中涌了出来,他以往冷漠的一张脸上带着不可置信。 “为什么……”他这样问道,胸口处却是有血液顺着匕首流淌下来,濡湿了地毯。 但卢舟又怎么会给他回答,他又将那把匕首狠狠向里扎了一次:“你不配知道为什么,像你这种人就应该……” “死、不、瞑、目!” 来送拍卖会提单的人忽然笑了起来,直接将卢舟揽在怀中,钳着他的下巴调笑道:“宝贝儿,你这句话说得真是不错,我也早就想看周烨是怎样死不瞑目呢。” 他如此笑着,两人便一前一后,出了一号贵宾室,却是转身直接进入了二号贵宾室。 “白,你在看什么?” 安迪觉得这个白熠有点儿奇怪,拍卖会上的拍品竟然不能引起他的注意,他频频看向二楼,不知再看些什么。 白熠鼻端隐隐萦绕着一股血气味道,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想仔细辨认,却又觉得这感觉若有若无,渐渐捕捉不到这个味道,便心中带着几分疑惑缓缓道:“没什么,只是不知这二楼都是些什么人。” “二楼啊,这可不只是富贵了,必须是有权有势,才能坐在上面,而且,不是一般的权势……”安迪唇边带着微微笑意,眸中亦是带了几分渴望和野心。 权势吗?那今天周烨大概也可能会在上面了?这种微微的心慌是从何而来?白熠微微蹙着眉头,心中不由想着。 与此同时,压轴拍品终于也上来了,乃是一幅彩凤图,凤凰乃是一双翠绿双眸,火色尾羽,看着好似在燃烧一般。 第100页 美女拍卖师眸中带着几分光芒,舌灿莲花:“我们曾动用了一百多名专家来探查彩凤图的来历,却始终查不到,它神秘莫测,且很多人说它有着古凤凰的神秘力量……”谈及此处,她心中微微不屑,确实是神秘,这彩凤图如今已经中转了三个买主,其中两个买主死在神秘的大火之中,最后一个的别墅也被烧了,生死不明,若当真说是神秘力量,那应当是有恶鬼作祟,但此时,她却只能往好处说。 “它的价值,只有得到它,您自己才能体会到。我们曾了解过,有一个乞丐曾拥有过彩凤图,后来,他在C国建立起了自己的金融帝国,我不说他的名字,大家也应该知道他是谁吧?” 谁能不知晓,C国的金融帝国一朝成一朝败,虽如今已成为了周烨的囊中物,但当初燃王国的建立,却也是令众人眼红心热。 见众人面目微红,呼吸粗重,场内的气氛已然被调动起来,那女人微微一笑,随即道:“彩凤图拍卖底价五千万,每次加价不少于一百万,诸位可以出价了。” 她话音刚落,便听得有个低沉的男声在二楼传来,仿如炸弹一般落到众人的耳中,令众人手中的牌子都重的仿佛灌了铅,抬不起来了。 “一亿。” 第61章 花落谁家 这彩凤图虽然价值高昂,但如此的不按常理出牌,令五千万的底价瞬间飙升到了一亿,却是令众人心中都忍不住开始骂娘,若这样拼下去,还有谁能加的起价?!亦有人隐隐往二楼瞧去——不会是神奇找来抬价的托吧?他们心中不由想着。 不过,神奇二楼之中,最不差的,便是有钱人。 不一会儿,便又有人举牌,口中道:“一亿五百万。”五千万与五百万的交锋,不由令众人看得津津有味起来。 白熠也忍不住向那二楼的方向瞧去,但他依旧只能看到一片黑暗——听说神奇拍卖会出于对各方大佬的保护,周遭俱是用的防弹玻璃。 安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双眼落在他细腻白皙的侧脸上,看着他微翘的睫羽,不由心尖微微一动,忽而低声问道:“你……你想要吗?”他说的——乃是那张彩凤图。 他不是不能买下来,只是估计要将自个儿的固定资产与流动资金一次性耗空了,说起来,他以往总是理智居多,但此次若是能博得美人一笑,他竟心中颇为急切地想要做那个周幽王。 白熠伸手将凤尾面具微微正了正,而后才微微一笑,口中道:“好东西自然是人人都想要的,不过,却也要看自己的实力出牌。”譬如他自己,只有八百万,大约连这个彩凤图的一根尾巴毛都买不到。 这样想着,又不由想起了自个儿的本体,若揪一根儿自己的尾羽来卖,应该比这个价格要高昂一些吧…… 啧,真是可惜。 安迪听他如此说,唇边勾起一抹优雅地笑意,虽是熊猫面目让他颇带着几分可爱,却依然难掩优雅气度,心中却是暗暗下定了决心。 他早在“T”的时候,便对这个少年一见如故,那动心的感觉大约是在这个少年穿上他所设计的第一件衣服的时候,便有种难以自拔的感觉,想为他做任何事,哪怕不知晓他的一丁点信息。 遂,在那人举牌之后,他亦顺势举牌,口中缓缓道:“一亿三千四百万。”一双眼睛却依旧看着白熠,没有挪开分毫。 “白,我第一眼看到你,便有一种直觉,你与我是同道中人,不知,你愿不愿意,考虑一下我?”他顿了顿,又道:“这彩凤图便是我送你的见面礼,也是我们的开端。” 他此话说出来,令众人都愣怔起来,遂,令人忘了举牌。神奇拍卖会上竟出现了个表白的,且,不论怎么看,这两个好像都是公的,不知算是世风日下还是什么,而且,听他说话,对彩凤图好似是志在必得…… 白熠张了张嘴,还未说什么,忽而听着“砰”的一声闷响,他迅速看向了二楼处,若是没听错,方才应该是枪声?! 那美人拍卖师亦是皱起了眉头,匆匆下了台,台下便起了些纷纷攘攘的声音,众人皆是些有权有势的,若是死在此处,未免有些太过不值了。 没一会儿,那美人拍卖师便又款款站到了台上,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口中只道:“让各位受惊了,刚才是一位客人比较激动,将杯子砸了,大家不要慌乱,并没有什么事。”如此说着,一双美眸却在安迪身上掠过,心中想,今日这见面礼,看来他是送不成了。 但众人不是傻子,怎会被她一句话糊弄过去,懂得审时度势的,便也皱皱眉,将此事掀过去,但世上却到底不止有聪明人,一个彪形大汉一拍椅子轰然站了起来,虎着脸道:“放屁,劳资混迹黑道三年,还听不清楚什么是枪声!你这小娘皮可不要当人人都是傻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不交代明白,你也别想再拍卖下去了!” 听得众人唇角微抽,你真的以为你很聪明吗? 那女人却仍旧站在台上,除了眉头微微挑了挑,也并没有其他表情,心中却是嘲讽地很:谁不知晓是枪声?她还仔仔细细看到了那把枪,招惹不起,又能怎样? 遇到这种不识时务的,也只能让他消失。她心中这样想着,便缓缓走下台。 而前排的少年却忽然站起来,想在她身边挤过去,且问道:“请问,这里有什么吸烟的地方吗?” 第101页 安雅被他撞的一个踉跄,不由一双秀眉微蹙,只道:“没有,神奇拍卖会不允许吸烟。”如此多的珍惜拍品,怎么能染上一点烟草的味道,为了今天的拍卖,她甚至只擦了淡香水。不过,她竟看不出,拥有者这样干净一双眼眸的少年,竟是个烟鬼,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她心中这样想着,缓缓走到那闹事的彪形大汉身边,一双纤纤玉手搭在了他的手臂上,口中缓缓道:“先生莫要着急,不若,我带您去看一看……方才摔杯子的地方,您也好放心?” 一张娇美面孔便在眼前,那彪形大汉的眼中几乎要冒起了星星,结结巴巴还坚持道:“那,那定不是什么杯子,我听过子弹的声音……”看来意志力还是极为坚强的。 安雅不由皱了皱眉头,只道这当真是块茅坑里的石头!她不由又往二楼看了一眼,她耳聪目明,能清楚地看清,一号贵宾室的外头已然有了隐隐的龟裂纹路,再想到那颗深深嵌在防爆玻璃里边的子弹,不由心中微微一颤。 “若这样说,你便随我去瞧一瞧,不久清楚了吗?” 那彪形大汉到底没经得住安雅的劝说,几乎没加个眼睛在鼻子上装柯南了,转身和安雅一起往后头走去,但就在转弯的地方,安雅忽而面色一变——她原本藏在内兜里边的针剂不见了。 她皱了皱眉头,忽而在这彪形大汉的面前跌了下去,那人几乎下意识地去接她——毕竟安雅也算得上是个极品美女,却忽而感觉颈上一痛,安雅借力站了起来,他却直接扑到在地上,瞬间没了意识。 此时,白熠才将目光缓缓收回来,安雅亦是迈着优雅地步伐走过来,看向白熠的眼眸中带着几分戏谑,经过他时,忽而道:“那东西便送你了,说不得你会感激我。” 大约是致人昏迷的药物吧?白熠心中想着,他本以为这女人会下杀手,但如今看来,神奇拍卖会也没有到这种一手遮天的地步。 只不过,方才究竟是谁开的枪呢?又是为了什么开枪呢?莫非,是对安迪竞拍彩凤图的警告? 他一双眼眸向二楼看去,带着微微的疑惑。 “他看我了。” 周烨喉结微微滚动,口中缓缓道。 “周爷,他看得不是你……”一个杏核眼的女孩不由撇了撇嘴,口中应的干脆利索。 周烨手中的手枪,便缓缓对准了她:“别以为你是周盛派来的,我就不敢杀你。” 汤普生ContenderG2,虽是看着平平无奇,但却具有步枪的威力,可以随时穿透她的脑壳…… 这女孩立马转了个脸,一张脸上堆满了笑意道:“周爷,您先把枪放下,虽然他不一定能透过防爆玻璃看见您,但我确信,他定然是对您充满好奇地,是以,在这一点上,周爷就比那个小白脸占了几分先机,然后……”她讨好地笑着,将周烨的枪管微微推得偏了几分:“我王晓晓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帮您牵个线还是可以的。曾经人家还得到过红娘的称号呢。我要是死了,可就没人给您牵线了啊……” 再说,那周盛本身就雇佣了她没有多久,今天又把她调到这个魔王身边……以后可得为了自个儿的身家性命做做规划了,看那个少年,应该是个好说话的。 周烨看着外头的少年,他微微疑惑的模样,让他不由心头一软——不能滥杀,哪怕是个要撬他墙角的小白脸。 “一亿八千万。” 他再一次出价。 安迪不由皱了皱眉头,他可以调用的全部资金不过两个亿,如今真的要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少年,全部搭在一副画上吗?更何况,虽那女人没说,但他总是知道这彩凤图的邪性。 白熠亦不由挑了挑眉头,心中道,这人竟是杠上了。 却听得旁边人又道:“一亿捌仟伍佰万。”从加价幅度来讲,安迪颇有些强弩之末的意味了,他说的很慢,一字一句,虽依旧没落下自个儿的优雅,却好似将全身的力气都用光了。 “不要拍了,我并不想要这个,况且,我大概与你也不是同路人。”白熠这才想起来方才安迪说过的话,令他颇有些怀疑,这人究竟是不是饕餮? 但就性情来讲,却是不太相像的。 虽隔着面具,安迪却亦觉得自个儿脸上热辣辣,方才已经应下了,要将彩凤图送到他的手中,如今竟多了如此强势地一个对手……不由令他心中怒火顿起,看向二楼时,竟隐隐起了一丝杀机。 他今日定要拿到这彩凤图! 仿若地狱一般的二楼之中,那个声音又传来,依旧没有一丝波澜,仿若从他口中说出来的,不是钱,而只是数字而已。 “两亿三千万。” 安迪不由面目颓丧起来,而安雅在前方款款笑着,笑问还有谁出价——毕竟拍出的价格越高,她拿到的也更丰厚一些。 自然没有人能够抗衡了,这拍卖槌落下,一副彩凤图便算是有了新主。 压轴款拍卖完毕,接下来便还有几个可有可无的拍卖品,但那二楼中却在拍卖之前走下来一个白裙少女。 她一脸笑意,一双杏核眼水汪汪地,看着颇有几分俏皮模样,缓缓走到这安雅的面前,指着二楼,同她说了两句话,安雅亦是点点头,便将整个拍卖台让了出来。 王晓晓站在拍卖台中央,将手中的画卷缓缓展开——正是那一副彩凤图。 第102页 众人不由想,难道是要再次拍卖? 第62章 总要有一件回礼 她左右看了看,最终将一双眼睛落在了白熠的身上——凤尾眼罩的少年竟同时有一双凤眼,周爷的眼光还是不错的,王晓晓心中想着。 而后才挂上了一副笑脸道:“我家主人将此画拍下,但方才看了看,却说这幅画本不该拿到他的手中。”这话令众人不由又窃窃私语起来,听这意思是怎样?莫不是要退货,或者,他当真是要再次拍卖? 他如今两亿叁仟万将这幅画拍下来,且不说神奇拍卖会不会放弃到口的这一大笔款项,便是再次拍卖,也不一定能够高的上两个亿了,即使它再珍贵,也不过只是一幅画而已——且还是一幅并无什么根据的画。 说那图上是只凤凰,但又有谁见过凤凰呢?王晓晓的话还未说完,众人的眼眸中便带了几分不屑。 王晓晓看着众人,虽是俱带着面具,但眼神她还是瞧的极为明白,便扯着嘴角,一脸真诚道:“所以,主人要将这幅画,赠与一个与它相配的主人。” 她说的,是赠与?!拍卖厅中的人仿若痴傻了一般,再说不出第二句话来,究竟是什么人,能将两个亿转手送出?又究竟是什么人,能将这幅画握到手中?!便是面上一副风轻云淡的白熠,都不由微微挑眉,心中颇带了几分讶异,其他人便更是心中热情高涨了。 正此时,王晓晓才缓缓走下台,她一身黑裙,看着极为优雅干练,但唇角一抹略带俏皮的笑意,却是全然将她的性格暴露了。 她亦是极为干脆,直直走到了安迪的面前,低头与那安迪耳语几句。 人们脸上露出了一副了然模样——原来方才他是想要将这个彩凤图买来送给这个男人?但这个男人不是向着身旁人告白,才要将这个彩凤图买下吗? 一时间,人们看看二楼,又看看前头的两人,只觉得三人之间的关系当真是错综复杂,令人不解的很。 但如今,却也只有安迪自个儿苦笑难言了,旁人自是不知那女人附耳与他说的什么,但他自己确是听得清清楚楚:敢和周爷抢人,你也是第一个了,以后小心为上。 而王晓晓确是依旧挂着笑,直起身,将手中这一幅恭恭敬敬地递到了那凤尾面具的少年手中:“主人交代,一定要亲手将这幅画交到您的手中,因为他看到这只凤凰,便想起您的眼睛。不知……可否知道您的姓名?” 王晓晓被自个儿的话酸的有些倒牙,但这些话却不是她想说的,而是那位周爷,特意要求转告的。 这幅画不是纸张质地的,似丝帛一般,却要更加柔软一些,白熠握在手中,感觉道熟悉的力量自指尖缓缓流淌,不由有些愣怔,说不定,这本就不是这个世界该有的东西。 白熠沉默了半晌,而后才缓缓道:“白熠。”便当真一句话再不多说了,也不曾问,究竟是何人将这图送与他,手中握着价值两亿叁仟万的彩凤图,淡然的很——他有种直觉,饕餮便就在这里。 这样……就完了?这次轮到王晓晓有些发傻,不只是她,便是这拍卖厅中的众人,瞅他手中一眼,便觉得心尖有些颤,两个亿,只是换个名字而已? 此时,安雅走上了拍卖台,方才王晓晓同她预支的时间已然到了尾声,神奇拍卖会不能将整场的时间都给她,便礼貌笑着道:“下面再将我们的最后一件拍品拿上来。” 这算是一件残品了,乃是一件蟠龙玉佩,但是,那玉佩本是圆润的,如今四处有斑驳痕迹,且,在龙头的方向缺了一角,这是生意人的大忌,众人便不由啧啧叹气起来。 安雅道:“蟠龙玉佩,用料上乘乃是和田籽料,初步鉴定是御用品,时间约在清初,起拍价三百万,每次加价不少于十万。”这件本就是后来加上的,排在前头不太好,只好将它压在最后头,不过想来神奇拍卖会的第一次流拍,便有可能发生在这个蟠龙玉佩的身上了。 龙头破损,这实在不是什么好兆头。 果然,这场中一片寂静,并无人举牌,又等了一分钟,安雅又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等她重复第三遍时,这件蟠龙玉佩,便当真算作是流拍品了,她的业绩也会受些影响,毕竟在拍卖中,她可是有着从无流拍记录的业界神话,今日难道就要打破了吗? 安雅脸上不由闪过一抹失望,便要第三次宣告。 但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忽而响起来,回荡在拍卖厅中:“三百一十万。”安雅不由向那处望了过去,如同发现救星一般——却发现,这个少年正是方才收下了天价彩凤图的凤眼少年。 众人亦是不由看过去,面上不显,心中却是带着几分不屑,将这种废物拍下来,能有什么价值?不过只是个矛头小子啊……在他们看来,这个蟠龙玉佩,便是连三百万都不值。无人应答,亦无人出价。 毛头小子白熠唇角微微带着笑,一双眼睛并未看安雅身后的放大图,而是直直盯着那工作人员手中,真正的蟠龙玉佩,但如此的距离,安雅却不确定,他当真能看得清楚。 安雅亦是口中噙着笑意,依旧优雅道:“十六号先生出价三百一十万,有人还要出价吗?”如此询问了两次,场中无人应答,亦没有人出价,这件蟠龙玉佩便理所应当成为了白熠的囊中物。 第103页 他忽而又问道:“你可以现在就将它给我吗?”他只要眼前这个蟠龙玉佩。 安雅听见他的要求不由微微一怔,忽而又笑了,心中道少年到底还是少年:“先生,等下工作人员会给您提货单,你直接来后面付款,它就是真正属于您的了。” 如此说着,便要起身离开,众人亦是三三两两离开——大多数人面色不佳,神奇拍卖会在一场拍卖中赚的盆钵体满,但却不是人人都能有充足的资金买到自己梦寐以求的拍品,也不是人人都有白熠这样的运气,能够让贵人一见倾心,赠送一件天价彩凤图,只为求一个名字的。 人生说到底,不如意大于如意,这才是生活。 白熠却是皱皱眉,喊住了安雅:“我在这里刷卡,现在就将这个给我。” 他这样急切,令安雅不由皱起了眉头,心中涌起了三分狐疑,一双眼睛隐隐看向了托盘上的蟠龙玉佩,半晌,才道:“好。” 不一会儿,一切手续便收拾齐整了,白熠手中拿着那蟠龙玉佩,唇边隐隐挂上了一抹笑意,忽而,他却直直将这块玉往地上摔去,便是坐在他一旁的安迪都没有来得及阻止。 众人不由一副惊讶模样看着他——这个少年买这块玉便是用来败家的? 就算是三百万,那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 那蟠龙玉佩摔在地上,已然裂痕斑斑,安迪皱了皱眉头,忍不住问他:“白,你要做什么?” 白熠却是勾唇笑了笑,口中道:“人家送了我一副彩凤图,我总要有个回赠吧?”这话说着,一双眼睛便看向了那地上的蟠龙玉佩,而后,却不曾拿起来,只是看向了二楼贵宾厅道:“这位朋友,出来一见吧。” 安迪脸上带着一副颇不可置信的模样,那人送了他一副两亿叁仟万的彩凤图,他便回赠人家一个残破的蟠龙玉佩,仅价值三百万,且,还被他摔过一遭。 众人脸上带着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心中想着,这个少年大概是脑子不太灵光吧?这难道不是赤裸裸的侮辱?如此想着,大多数人看向了二楼的贵宾厅。 周烨对这里发生的事亦知道的清楚,何况还有王晓晓这么一个情报员在此,一张嘴时刻不停地报告着,好似生怕自个儿看不见一样:“周爷……这位白先生看起来对您没什么心思啊,将这破碎的蟠龙玉佩送给您,是什么意思?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吗?” 她说的停不住嘴,一双眼倒是没有丝毫担忧,反倒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周爷冷着脸拍了拍王晓晓的脸颊:“你知不知道,地狱有个刑罚,名为拔舌地狱。”如此说着,一双黑眸仿若深渊一般,看着王晓晓。 他的手极冷,不似人类的手一般,王晓晓不由微微打了个寒颤,而后道:“……他能想起回赠周爷,也算是有心了……一龙一凤,也是极为相配的……” 正说着,周烨却是已然转身出门,往外头走去,王晓晓连忙跟在后头,垂着脸不敢再言语了——什么拔舌地狱,不过是这人觉得她话多了吓唬她! 白熠在位子上坐的纹丝不动,仿若一座雕塑一般,但听着四周微微的喧哗声,他心中便知道,二楼的贵人,已然来了,他微微垂着眸,心中想,这人会是谁?会是——饕餮吗? 这是他的猜测,但他认为这已接近事实。 周烨缓缓停在白熠的身后,他唇角微微弯着,但一双眼睛中笑意却未达眼底,看了看地上的蟠龙玉佩道:“听说,你有礼物要赠与我?” 白熠也不回头看他,便就顺手指了指地面上碎裂的蟠龙玉佩。 “礼物就在此处。” 第63章 他是真还是假? 那蟠龙玉佩确实已被他摔得斑斑破裂,看起来,便如同一块脆弱的瓷器一般,外面布满了纹路,仿若动一动它便会碎成千万片一般。 如今这少年却说礼物便在此,不免让人想——莫非他是想要为难为难眼前这人? 周烨却没怎么犹豫,他深深看了白熠一眼,而后便直接在白熠的身前将高大的身躯弯了下来——这是个极为虔诚的半跪的姿态,在白熠的脚下,将那碎裂的蟠龙玉佩拿了起来。 如众人心中所想,这蟠龙玉佩便直接在他手中碎裂,落在地上,成了斑驳的小块,看着零落的很。 白熠看了一眼,便微微一笑站了起来:“这虽可能不值两个亿——只算作是回报你这一副彩凤图罢。” 这自然是不值两个亿,起拍价不过是三百万……等下!他手中的东西是什么?! 那一抹红不由令众人都擦了擦眼睛,眼珠不错地往周烨的手中看去,只见在他宽大的手掌中,并没有什么蟠龙玉佩了,只有一尾鲜红色的小龙活灵活现,距离较近的人还能看清那玉中的血色纹路,莫论是雕工还是这货品,当真是极为稀罕的。 ……且,这东西竟是从那蟠龙玉佩中被这个少年摔出来的?! 一时间,众人心中纷纷懊悔起来,三百万呐,不过是区区三百万,如此成色的血玉,便是到不了两个亿,一个亿的价值也是妥妥的,何况这种东西,有价无市啊!只微微想一想,便觉得肠子几乎都要毁断了! “不,在我心中,它是不能以价值衡量的。” 周烨深情款款地看他一眼,一双黑眸中的深情几乎能将人淹死,便是王晓晓在一旁都不由觉得牙酸的很,便接过话道:“不知道白少还有什么安排?”她看了看自家主子,对于他这个拿枪指人的习惯表示屈服,而后又道:“既然和我家主子互相交换了定情信物——啊呸!交换了信物,不如就寻个地方,一起去吃点东西?” 第104页 白熠眉头微蹙道:“我等下,要去寻个住处,不太方便吃东西。” 安迪在一旁,忽而想起了他来到“T”的时候,那一身狼狈的模样,不由心中软了几分,刚要开口邀请,那身穿黑色休闲服的高大男人却是又进一步,直接挡在了他的身前:“以后,你便住在我的庄园吧,我的便是你的。” 王晓晓深觉丢脸,告白也不是这样告白的啊! 而被周烨挡住的安迪却已然是一脸大酱色了,几乎带着一股儿幽灵的怨念,他盯着周烨的背影,心中愤然无比,但却又不能说什么。 严格说起来,白熠并算不得是他的同伴,因为白熠坚持要交钱,他还是将神奇的门票刷了出来的,故而,除了自个儿送他的一件衣服,他们并没有什么牵扯,且白熠好像没对他表示什么好感,莫非一直是他一厢情愿…… 白熠微微抬头看向周烨,他微微蹙着眉头,一双眼眸中流露出了几分疑惑和几分痛苦,忽而他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周烨亦不由得皱了皱眉——他眼中看向自己的狂热,好像换了一个人一般。 而后,周烨听着他一字一句问:“那么,若我想住到晋华居呢?” 如此说着,他伸手将自个儿的面具扯了下来,这是一张精致细腻的面孔,一双凤眼微微上翘,红唇不点而朱,看着是个少年,却比个丫头更要娇嫩三分,有着少年独有的青涩的模样,却是又融合了几分甜腻在里头,真真是恰到好处。 顾希澈当初能被一手遮天的夜帝瞧上,也是有着极为令人难忘的一张脸。 王晓晓被他的一张脸惊讶了一瞬,而后迅速回过神来,在一旁不想自个儿主子错过这个好机会,连忙答道:“自然可以了,你想住在哪里,就住在哪里!”这话,在她知晓周烨身份的前提下,说的硬气的很。 半晌,周烨这才缓缓点头,口中道:“可。”态度竟截然不同了。 顾希澈听着,竟是泪眼汪汪起来,扯着周烨的袖子,口中喃喃道:“我便知道,我便知道,你不会为了那个贱人不理我……” 在他身后的顾天佑自然是认得这张脸,不由啧啧半晌,但鉴于周烨在一旁也没敢说什么,心中却是不屑的很——怪不得他能在顾家硬气,原来还是想回来再抱这夜帝的大腿! 若那身体之内如今白熠还能做的了主,自然会同这个安迪道一声再见,但如今壳子里边是方才苏醒过来的原主顾希澈,鉴于方才丢脸不少,他也不想现在争夺这个壳子的使用权了。 何况,他如今是当真没有住的地方。 三人在众人的注视中缓缓离开了神奇拍卖行,至出门,已然到了凌晨时分。 白熠今日疲惫的很,哦不,应当是顾希澈,他先是开车将周烨的晋华居撞了,而后……发生了什么?他怎么会来到拍卖行,又怎么会在此处重新遇到周烨? 莫非,这一切都是冥冥中的天意?顾希澈这样想着,只觉得头痛如绞,竟是还未抬腿走进车中,便又晕倒在了周烨的怀里。 白熠如今便不由检讨自己,大约自己的精神力太强,他需要尽快脱身,否则,这个顾希澈恐怕就保不住一条性命了。 他亦没想过,他来到这个身体的当天,大约这个顾希澈就已经没命了,这控制身体的,不过只是执念而已,自往而来,求之不得最是伤人。 几人回到这晋华居,却没想到,竟在晋华居的门口碰上了卢舟。 此时天蒙蒙亮,四周还不是多么明亮,阴霾满天的模样,看起来让人心中压抑的很。这卢舟,便肩上背着一个登山包,一副行色匆匆的样子。 乍见到门口的周烨,他不由脚下一软,但到底是心理素质要好的多,一只手扶住一旁的大门,喉结微微滑动着,看向了周烨。 周烨亦是心中冷笑一声,而后装作一副什么事都未曾发生的模样,仿若随口问:“你这是,要出门?”这话问了之后,不等卢舟回答,便又道:“拍卖会时,你去了哪?怎么什么事都不用心?” 这话问的卢舟不由微微一怔,拍卖会,拍卖会他明明看着,周烨死在了自个儿的手中。如今出现的这个周烨,又是什么人?他当真什么都不知道? 那么,他杀的人到底是真是假?此人又是真是假? 他心中这样想着,转眼却是又看见了周烨一旁的女人和那个精致的少年,哪怕现在心中迷局未解,却依旧是忍不住起了一阵反感——周烨竟敢带顾希澈来自己的晋华居!这个女人又是谁?! “看你当真是比我用心的很,不过一场拍卖会,便将情人都带回来了。”卢舟皱着眉头道:“我们曾经有过约定的,不管你有多少情人,你不能将你那些莺莺燕燕带到这里。”这是当初他和周烨达成的协定,他没有信心能时刻保持着周烨的新鲜感,故而便以退为进,这个协定的效果也是极为显著的,周烨不再跟他最宠爱的顾希澈来往,莫要再说那些临时情人了。 但如今,究竟是怎么回事?!此时的卢舟仿佛忘记了将一柄匕首扎到周烨胸腔之中的果决,看着周烨与这个顾希澈的亲密模样,一颗心仿若泡了醋一般,酸的几乎要溢出来了。 “白熠不过在这里借住一段时间,你也太不识大体了。”周烨微微蹙了眉头,转头看向了王晓晓:“你以后且教一教他规矩,如今不是他一个人住在晋华居,莫要惹怒了人。或者说,你如今这个模样,是想要搬出去?” 第105页 最后一句话,自然是对着卢舟说的,直将卢舟气的七窍生烟,他狠狠将背上的登山包往地上砸去,仰着头看向周烨:“卢伯!将我的东西拿回去!” 如此说着,转身便往这晋华居里边走。心中道,便是冲着周烨这一句话,他也不能离开这个地方,不然岂不是怕了他! 而周烨在后头看着他的背影,一双眼眸却是寒冷的很,那一刀疼得很,哪怕身体能修复,周烨的灵魂却始终是破损着死亡的,这世间的因果,便讲的是一报还一报,这个卢舟,决不能这样简单,便离开了。 而且,知晓了周烨的死而复生,他不查清楚,想必也是不会离开的。 白熠这一晕倒,便昏了整整两日,他自觉自个儿身体好的很,但在顾希澈长期的透支中,早已不堪一击,经历车祸事件后,才会出现如此频繁的晕倒。 刚醒来时,他还以为自个儿又换了个壳子,身子疼得很,好似处处都是伤口撕着疼,而且脑袋里似装了一脑壳浆糊般,全然不能思考。 他便这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背影发愣,好似傻了一般——这个背影高大的很,带着一股既强悍而优雅的味道。 若饕餮现在在他的眼前,大约就是这样的,白熠心中隐隐想着,并微微笑了起来。 不知何时,他对饕餮没了初始的敌意——这是个危险的预兆。 第64章 再次厌恶他 “醒了?” 周烨回过头来,看他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样,不由唇边带了笑,口中问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你昏睡了两天。”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替白熠将身边的毯子掖了掖,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白熠微微一笑,却是带着几分疏离,口中道:“我没事。”在神奇拍卖会时,他竟然没能将这个夜帝认出来,其实说起来,夜帝在顾希澈的心中还是极为根深蒂固的,但是,他不知怎的,却无端生出了一种陌生与疏离……白熠想,这大概是源于夜帝曾经给他了那一张黑卡做分手费吧。 见异思迁,他对于这种男人,是极为反感的。 正此时,只听门发出了微微的响动,一个挺拔的身形缓缓走进来,他一双眸首先看向了白熠,见他醒了,眉间闪过一丝阴郁,却是唇边先将一副笑意挂了起来。 “希澈醒了,你前几天开着车来撞别墅门,我当时可是真真被你吓住了。”他操着一副担心口吻,好似和顾希澈是多么好的朋友一般,而后才道:“若晓得你当时身子这样弱,我便早早就请周爷将你接到晋华居了,也省的遭这一遭罪。” 这话说的,颇带着几分火药味,而且东道主的架子拿的很足,好似他真正是这个晋华居的主人一般。 白熠就是不屑同他做这种口角之争,也瞬间觉得一阵子脑壳疼——大约顾希澈这怒气还没下去呢。他微微抬了一双凤眸,看了看卢舟,最终又落到了周烨身上,口中笑道:“周爷,我前几天身子不好,讲话任性了些,如今想想,我这个外人怕是不好直接住在晋华居吧?” 听他这样讲,卢舟唇角不由微微带了一丝笑意,这人敢与他争?不管是什么时候,下场都是一样的,不过此时他更要表达一下自己的大度容人,遂便咳了一声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但话还未说完,却被一旁的周烨打断了:“你安心住着就是,来者是客,这个地方没有什么内人外人。”一句话令卢舟一双眼睛不由微微睁大了,什么叫客?他如今竟把自己放在这种位置上?他心中不由感觉不可置信。 周烨的话却又接着又抛出了重磅一击:“你若是真正喜欢晋华居,那便直接送你便好。下午我让王晓晓整理过户手续。” 他是认真的,卢舟心想,他是开始后悔抛弃了顾希澈吗? “不必。”白熠笑着摇了摇头,脸颊上漾开一个浅浅的酒窝:“问问罢了,何况,我们早就没什么关系了,如今不过是借住几日,周爷不必这样认真。”他一句话轻描淡写过去,令周烨心中却是微微失落了三分。 不必认真吗?但他从第一眼就开始认真,已经来不及后悔了。 不过,转而他想到,这样也好——白熠有意逃避自己,便不会在自己身上在下功夫了,和他经历过这样几次匆匆忙忙的人生,他忽而想看到他苍老的模样,想牵着他的手,缓缓走过春夏,渡过秋冬。 卢舟同学在两人的对望中被遗忘了,不由臭着一张脸——当真是蜜汁尴尬。当初周烨为了他将这个顾希澈抛弃的时候,他并不觉得有什么,而现在顾希澈回来了,并重新在周烨的心中占据了一定地位,自己的存在竟是可有可无起来。 卢舟心中填满了阴郁与暴虐,就好似他那一日做出决定,要将顾希澈的车推下去——他得不到,别人也莫要想得到一分。他这样想着,唇边的笑意也便缓缓地收了起来。 时至中午时分,周烨有些事需要处理,便同王晓晓一起离开了晋华居。 “所以说,顾家已经将他驱逐了?”听着王晓晓的汇报,周烨一双黑眸不由微微冷了几分。 “恩,正是。就在这晋华居住进了新主人之后,顾家看顾希澈如今已经对你没有什么影响,就将他赶出了家门……”王晓晓看着他的神色,犹豫半晌又道:“我还查到,就在那天撞车事件中,顾希澈已经在顾家门口跪了整整一天。” 第106页 周烨又是皱了皱眉头,这个夜帝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敢为难自个儿的狐狸崽子…… 但不管他心中怎样愤怒,这种已然发生的事,他亦没有能力再挽回了。“顾家不是想要景泰园的开发权吗?你去通知一下,三天之后,在安然居举行一个酒会,主题便围绕着景泰园开发,那天我自己亲自公布。” 王晓晓不由试探着问道:“那顾家……还要通知吗?” “通知。第一个,便通知顾家。”小家伙受的罪,自个儿得一个个帮他讨回来。 王晓晓连忙点头,心中豁然明朗,周爷这次是想用顾家开刀,只不过,那个顾家的小辈,真的能理解吗?虽然被顾家赶出来,但毕竟是骨肉至亲,若是这个顾希澈念着旧情……如此想着,王晓晓不由为这个叱咤风云的夜帝担忧起来。 而此时的晋华居也是一片波涛汹涌,周烨虽然走了,但临走之前却是留了两个身强力壮的保镖守在白熠的身边,看着白熠起身,两个保镖不知被嘱咐了什么,紧紧跟在他后头,好似生怕他踩在石头上跌倒似的,简直令人啼笑皆非。 卢舟远远看着他,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怒意,他知晓周烨这是在防着自己——至少有一半的成分在里面,但是如今周烨到底是知道了什么,他是真是假……不,他已经能确定,周烨一定是真的,那那一日假的周烨死在了神奇拍卖会,还有自己的身份,他又知道多少? 但若是现在走,他却又是极为不甘心的,他不觉得自己喜欢周烨,但是却不想让顾希澈弄脏了他曾住过的地方,他极厌恶这个人,顾希澈身上有着他从未见过的执着模样,令他心中微微畏惧,想要后退。 但如今见到他,却觉得他有些微微不同了,令他疑惑起来。 “大石,你不必这样,又不会有什么人要害我,没必要这样战战兢兢。” 白熠被他们的模样弄的哭笑不得,不由提醒了一句。这两人身材魁梧粗壮一些的名为大石,身材高挑些的名小林,动作利索的很,看起来应当是手上有几手功夫的,不过,这保护力度却是有些过了。 两人却是死性不改,依旧是那句话:“周爷吩咐的事,我们不敢怠慢。” “你在想什么?” 这声音落在耳中,卢舟不由迅速转过头,看向了身后的人——卢伯正一脸担忧的站在那里。 卢舟稳了稳呼吸,眼中却是略过一丝欣喜,而后道:“我在想,怎么能让他身败名裂,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他这话说的极为赤裸裸,便是卢伯在一旁听着,都不由面色震惊了几分。 这个顾希澈,当初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但如今,他活生生的回来了,且好似并不记得这一回事,这难道不是上天给他们的一次警示和宽恕?而如今,卢舟所说的话,却是深深的震惊了他。 “你,知不知道……这是犯罪?” 卢伯面色复杂地看着卢舟一张清秀的脸,突然觉得此时地他,狰狞的很。 “他迟早会想起来,到那时,我们便谁也逃不过。”卢舟眼中倒影着眼前这个一瞬间苍老的男人,忽而苦笑道:“算了,若他想起来,我便一力担了,毕竟当初是我的注意。” 卢伯对他的忽而退让感觉有些诧异,但听他说起一力承担,心中又忍不住难过起来:“我来担着,你什么都没有做过。” “爸,你大概不知道,我误杀了一个人。”卢舟皱了皱眉头,继而道:“但这个人,现在应当已经被周烨处理了,他却从来没问过我,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想法,但他如今把顾希澈带回来……我便能隐隐看到我的未来了。” 卢伯不是个脑子硬的,这其中的弯弯道道,他仅仅是一瞬便想的明白了,组织如今也就是看卢舟对这个周烨有吸引力,才无限制地任用他,但如今,若是周烨将卢舟抛弃,待那杀人的事出来,到那时,便是天王老子也保不住卢舟了。 “把这些话都咽回去,让他烂在肚子里。”卢伯看着顾希澈的背影,忽而缓缓道:“我说你没做过,你便没有做过。顾希澈会死,但不过是个意外,与你,没有丁点儿关系。” 他会将一切承担下来,做个献身的嫌疑人X。 卢舟唇边扬起一点笑意,却很快隐匿在他阴霾的脸色之中,他口中急急忙忙道:“爸,不能这样,我不能让你自己去承担这些!”虽如此说着,但若是他有第二张脸的话,他应当已经开怀地笑了起来,这人当初能将母亲杀死,如今活了这么多年,也该给母亲将这一条命偿还了。 “我说是我,那就是我。”这样,卢舟便可以继续有大好前程,而他一把老骨头,已经不在乎再臭名远播了。 “但,若现在让他死了,周烨肯定会彻底调查下去的。”卢舟面色忧虑,不经意道:“若是前段时间,谁还会在意这个顾希澈?” “那便让周烨,再次厌恶他。” 两人对视一眼,在青草味道的清风中,齐齐看向了顾希澈的背影。 第65章 伴随着你 白熠只觉得仿佛有人在看着他,但转身回顾时,却只看到空落落的窗台,不见半个人影。 三日时光匆匆过去,那安然居整顿地一片奢华热闹模样,周烨问白熠可要来参加这场晚会——他是想让小崽子亲眼看着自个儿为他报仇的,但被白熠直接推拒了,他从来都不喜欢这种热闹的场合。 第107页 卢舟在一旁噙着笑竟为顾希澈说话:“周爷,您就别为难他了,他不想见人,那我便留在这,陪陪他。”一副知心姐姐模样,看得王晓晓直皱眉头,这个家伙,说起场面话来,竟然比自个儿还要厉害。 王晓晓曾听说过周爷前段时间宠的不得了的这个卢姓少年,只听说什么惊才绝艳,才令这个夜之帝王一见倾心,如今看来,她是别的没瞧出来,只觉这人长得还算清秀,但是张开口,便将一张脸的清纯样都毁的一干二净了。 什么叫做——不想见人?明暗中都透着一股讽刺味道。 周烨听着卢舟的话,不由眉头微挑,看向了白熠。 白熠却是笑了,薄唇微微勾了起来,扬起一个优美的弧度——周烨看着他的唇不由心中便痒了起来,他有多久没有尝过这个人甜美的味道了?好像有几万年……他快要把自己憋成一个清心寡欲的和尚了。 “看来,我今天是不得不去了,怎么能让卢少在这儿屈尊陪我呢?”他伸手将王晓晓手中的衣服接了过来——这是周烨特意为今日的晚会为他准备的:“我去换一下衣服,你们稍等片刻。” 换衣服?周烨一双黑眸从上往下将白熠深深看了一眼,喉结不由微微滑动了几分。 “你不是病了?我来帮你。” 这话说出来,不说卢舟,便是王晓晓都不由偏着头将一张脸捂了起来,这个夜帝,为啥每次遇到这少年,智商就不够用了呢?此时说出这话来,谁能相信他是单纯帮忙,且看他一双死死盯着顾希澈的眼睛,便知道,周爷肯定是醉温之意不在酒。 只可惜顾希澈不是一样东西,当初丢好丢,如今想要再次捧到手心里,却是不太容易了。王晓晓如此想着。 果然,那少年挂上了一副礼貌的微笑,口中道:“不必劳烦周爷了,我这点力气还是有的。” 看着周烨顿住的手,王晓晓不由憋笑憋到脸抽筋…… 如此,一行人在晚会开始后,才姗姗来迟,众人热情高涨的很,对于景泰园的开发,都存有着几分希望,尤其是顾家,一家人都到场了,衣着华丽高雅,态度傲然,已然带了几分胜利者的气势,毕竟,邀请函上的数字一,那是谁也不能取代的。 但等着这周烨一行人缓缓步入安然居,众人却是静了静,他身边的卢舟他们都识的,但那个少年……是谁?只见他一身黑色西装,打眼看上去,倒好似与周爷所着的是同款的,但仔细看却又有些差别,让他们惊讶的不是这少年出色的容貌,而是夜帝投向他的眼神——那样深情款款。 也不怪大家都不晓得顾希澈的脸了,他如今与以往当是有了许多区别,有人说,眼神可改变一个人的气质,这也是有理可依的,若说顾希澈当初是个痴痴恋着周烨的少年,在被抛弃后才会满是疯狂,而如今,却是如同被岁月洗涤,他澄明淡然,不为外物所动,仿若一朵昙花,在幽深的暗夜里,便独自绽放开来,引的众人为之侧目。 且,若说起来,顾希澈在跟着这周烨的时候,不过是个地下情人,都没怎么露露脸,如今好容易光明正大站在这周烨的身边,悲催的是,壳子里竟然换人了,不得不说,这顾希澈的命运实在悲哀的很。 顾家却是愣了愣,那顾雅娟便首先急冲冲地走过来,白熠可以清楚地看到她小礼裙下的一双白色高跟鞋,大约有十公分,但这速度,当真已堪称是极速前进了。 她一脸不屑,只怕这顾希澈将顾家的名声弄的臭了,何况,周烨都已经将他抛弃,他这样不要脸,他是无所谓,但不是将顾家踩在地上吗?! 顾天佑却是在后头一把拉住了她,低声只道:“姐,不要轻举妄动,再等等看。”他仔细盯着白熠与周爷的脸看,心中不由带了三分惊诧,那天神奇拍卖会中的灯光昏暗,他并看不太清这两人,如今想想,莫不就是他们二人? 顾雅娟正想将顾天佑甩开,却听着身后他们父亲也跟了上来,压着声音道:“雅娟,你如今考虑事情,要多向天佑学一学了,这杂种突然出现在这里,恐怕不是什么好兆头,但现在,咱们也只能静观其变。”若将这位周爷的场子闹砸了,今日这景泰园,他便别想再分到一杯羹了。 所以现在,他要忍,看看这小杂种到底要出什么牌。 顾雅娟听他这样说,不由咬了咬牙不再说什么,亦停下了脚步——她原本是想给这杂种两个耳光的,竟让她上次如此狼狈。 白熠看着几人的互动,不由微微勾了唇角,他虽不喜欢麻烦,但若是麻烦亲自来找他了,他也是不介意去干脆解决掉这些麻烦的。 如此想着,却忽而觉得腰间一紧,再抬头看,周烨竟是一手揽住了他,将他拉近了大厅中间的舞坛。 微蓝的光芒落在周烨的脸上,将他俊美而刚毅的轮廓勾勒地淋漓尽致,与此同时,一曲轻缓的乐声缓缓自钢琴师的指尖流淌出来,周烨深深看着眼前的人,忽而问道:“尊敬的先生,我能请您跳一支舞吗?” 这话不由将白熠噎住了,如今他被这个人拽到舞池,只是眨眼之间的事,现在在众目睽睽之下,想起问他的意见了,方才去做什么了,这便明摆着就是先斩后奏。 白熠不由道:“周爷,我可是个男人,第一曲舞,真心建议您该去寻个千金小姐一起来跳。”他无奈地伸了伸手,道:“我可不会跳女步。” 第108页 “好巧,我也不会。”周烨忽然笑起来,将他的手牵住,并微微前进一步,俯首在白熠耳边道:“那便一起跳男步吧。你大概不知道今天的音乐,名字叫做《伴随着你》,我是想同你从开场跳到曲终的。”再到你白头,我都不想将手放开了。 白熠却是微微一愣,继而看向了周烨,眸中带着疑惑不解,这人究竟是谁? 他不太相信,夜之帝王会突然想吃回头草,并持着一颗饱满热情的心,吃的津津有味…… 两人互望着,其中有多少深情多少猜忌与疑惑暂且不说,只说众人看着两人,只觉得周围气温迅速升高,四处弥漫着甜蜜味儿,再看那卢少,一张脸已经黑的不能看了,心中便有了几分想法。 遂,亦不知是有意无意,卢舟身边仿若变作了雷区,没几个人靠近他。 他看着场中的两个人,不由只觉得口中一股铁锈味道,几乎将下唇咬烂了,便退到一边,埋头喝起了香槟——这本是庆功之酒,却被他喝出了一股颓丧的味道。 忽而有人在后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皱着眉头缓缓向后看去,在这金碧辉煌的安然居中,卢伯赫然穿着一身侍应生的衣服,手中端着一杯水递给他。 “别喝这么多酒,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卢伯看了看场中与周爷共舞的少年,眼眸亦是带了几分杀机,转向卢舟时,却又是慈爱万分了:“先喝点水。”这样说着,他却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卢舟皱了皱眉头,将他手中的水拨到一边,口中只道:“你来做什么,别让他发现了你,快走。” 他向来对卢伯不假辞色,卢伯也只是看他一眼,而后并未说什么,只将这杯水放到了卢舟手边的小桌上,转身离开了,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之中。 卢舟再想拿香槟之时,突而想起来,他说——先喝点水,一切都会好起来。不由心中一软,将那杯水端了起来,但令他微微惊讶的是,这水杯的底部,竟然有一张小小纸条,卢舟心中不由微微一动,看四周人来人往,便将那纸条握在手中,转而去了卫生间。 将门关上后,他坐在便桶上,才将那纸条展开,上面一行字写得清楚——舞曲完毕,让他喝下那杯水,而后,带他来201号房间,一切已安排好。 卢舟心中不由激动起来,他手中攥着那张纸条,又重复看了两遍,这才将纸条直接丢到了那便桶之中,冲水后匆匆离开了——那杯水还在香槟桌上,万万不要被人动了。 幸而他离开的不算久,一杯水还没有凉透,如今带着淡淡温度,并没有侍应生来将杯子收走。 而此时,《伴随着你》,一曲亦已然到达了尾声,舞池中的众人亦随着这个舞曲将动作停了下来,新的一曲是蓝色多瑙河,又有更多的人投入到了舞池之中。 白熠亦是缓缓停了下来,他此时面色微微发红,一双凤眼微勾着看向周烨抓的死死的手,不由笑道:“周爷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并没有穿红舞鞋,一曲终了,也该结束了。” 莫非他真的想让自己如同穿红舞鞋的小姑娘,跳舞跳到死去吗? 我不想结束啊……周烨心中喟叹一句,但却仍旧缓缓放开了他的手。天知道看着他缓缓离开自己,他多么想将他锁起来,哪怕他哭闹挣扎,他也不想放开那枷锁。 当初他认为凤凰是只小蚂蚁,现在却被这只小蚂蚁的喜怒哀乐牵制的死死的,如今想一想,上天饶过谁? 第66章 白熠的危机 卢舟看着顾希澈,脸上堆了些许笑意,伸手拿起了眼前的一杯水,直接迎了上去:“你身体差,我帮你叫了杯水,先去休息会儿吧。” 他软语说着,好似同顾希澈是多么要好的朋友似的。 周烨在舞池中远远往这看了一眼,便又将眼神收了回去,他被一群人簇拥着,怕是一时半会儿难以突围,方才忘了跟白熠讲,莫要饮酒,毕竟,以自己以往的记忆来讲,他的酒量实在不怎么样。 遂,便俯首嘱咐了王晓晓两句,让她去盯着白熠。 而白熠看着卢舟手中的玻璃杯,不由微微挑了挑眉头,心中道:这人想做什么?卢舟待顾希澈的态度有目共睹,如今自己顶着顾希澈的壳子来到晋华居,总不可能令这个卢舟也顺带着改了性子吧? 如此想着,他却忽而眼前一黑,身子便往后仰过去,王晓晓恰此时来到,不由大惊失色,连忙伸手扶住他,口中匆匆唤道:“顾少,顾少,你没事吧?” 白熠能听得到外头有人说话,却张不开口,只觉身子沉重的很,艰难无比,而他的脑海中亦开始混混沌沌起来,在一片黑暗中,一个明亮的影子渐渐出现在他的面前。 “你是谁?”这个影子仿若一束亮光一般,竟缓缓开口问他。 白熠脑中略带着茫然,忽而他觉得自己知晓对面这人是谁——又可能不知晓,便反问道:“你又是谁?” 那影子笑了,带着几分落寞的笑声:“你用了我的身体,还不知道我是谁吗?” 他这话实则说的有失偏颇,虽是白熠用了他的壳子,但早在白熠从顾家醒来的那一刹那,他便已经死了,他的心脏出了问题,那一晚更深露重,已然将生命透支了,换句话说,顾希澈早在跪在顾家门前的时候,便死去了。 由此可见顾家的狠心程度,没了利用价值,他们便不想在赋予一丁点的关心了。 第109页 白熠这才缓缓道:“顾希澈。” 他早就想与这顾希澈好好谈一谈,只不过,如今这时机都不怎么对,他倒在地上,若周烨发怒了,怕是舞会上要起大波澜了吧?如此想着,便不由匆匆道:“我如今没什么时间同你讲话,等下我再来寻你。”至少,他要寻个稳妥的地方。 那影子已不甚明亮了,他渐渐地快要融入到一片黑暗之中:“不……我只说几句话!”他顿了顿,仿似在考虑什么,又仿似在犹豫,而后缓缓开口带着几分怅然:“我马上就要消失了,你,周烨喜欢你,你能不能,像我一样爱他?” 他是真心喜欢周烨,但交付的人却不怎么对,他不可能在这个世界待许久,且,顾希澈有着心衰,哪怕没有上次的事故,他最多也便只有不到半年的寿命了。 再说,不是有个卢舟对那周烨一片痴心吗?他如此想着,也这样问了。 顾希澈却好似忽而充满了怒气一般,他只道:“卢舟是间谍!他是来追查周烨的底细的,你不要相信他,不,你去找一个人,他叫艾米……” 这声音在白熠的耳边戛然而止,白熠皱了皱眉头,缓缓睁开眼睛,眼前依旧是一片灯火通明,觥筹交错,而卢舟一脸担心站在他的一旁,手中正拿着一个空荡荡的玻璃杯。 他这才想起方才滑过喉咙的丝丝凉意,心中不由想,顾希澈让他爱周烨,他可能做不到,但若是要将眼前这个小虾米处理掉,应该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管怎样,毕竟是这壳子的最后一个心愿,白熠在父神跟前数万年,心中最计较的便是因果循环,自然不会对顾希澈置之不理。 “希澈,你方才忽然晕了,可将我们给吓坏了。”卢舟皱着眉头,口中带着几许嗔怪:“我都说了你身子不好,我们就留在晋华居,你看看如今……” “我没事,只是方才跳舞有点累了,不要告诉周烨了,我休息休息就好。” 白熠看向卢舟,心跳不知怎的,竟有些微微急促起来,他不由想,大概要吃点药了,也幸好,在顾希澈被检查出心脏病后,他总是有个随身带些药的习惯的,他吃点药,大概也便没事了。 “那我扶你去休息一下。”卢舟便顺手将白熠搀扶起来,转头对着王晓晓道:“周爷在那处几乎要被这一群虎狼给吃了,我带他去休息,你去顾一下周爷,不用管我们了。” 看着被人簇拥在中间的周爷,王晓晓也不由点了点头道:“好。” 而白熠却亦是头脑发晕,被卢舟搀扶着,缓缓往安然居后方的房间走去,这安然居虽比不得晋华居依山傍水,但周遭却也有树木围绕,水流潺潺,一派美景中,正是个合适的度假场所,安然居的开放人群却是极为小众,只有拥有安然卡的人,才可以进入安然居。 碰巧,卢舟便拥有着周烨亲自送上的安然卡,他面色自然地将卡片出示了一下,两个门卫不怎的认识他,便皱着眉头仔细瞧了两眼,但这卡片却是真实的,算是有惊无险的进了安然居的住宿处。 他一边走一边关切道:“现在怎么样?不然我等下去外面替你叫一下医生吧?”一双眼直直看着白熠,看着不像作伪,却是令白熠有些疑惑了。 他摆了摆手道:“我没事,休息休息……”话至此时,他需得深吸一口寒凉的空气,来缓和自个儿躁动的心脏,只觉得一颗心几乎要从喉咙中跳出来了,这种感觉极为陌生,却又好似熟悉得很,他不由将眉头蹙起。 而在卢舟的眼睛中,白熠此时脸颊耳边已然发红,这人是个少年,带着几分稚气,又带着几分即将成熟的诱惑力,仿若一枚果子正散发出幽幽香味,只是看着,便觉得他当真是无比可口。 他眸中带着冷笑,心中道:今晚之后,你便不要再想回到周烨的身边,最好,你会变成一只人人喊打的落水狗,说不定,我会可怜你一分。 “到了。”卢舟缓缓道,他一手推开了201的门,并未将门关上,而是将白熠搀扶到床上,才道:“我去找一下医生,你现在情况不是很好。” 他转身在饮水机中接了一杯水,递给了白熠,关切道:“你先喝杯水休息休息,我一会就回来。”如此说着,他便转身离开,而白熠此时,却已然无法回答他的话,他面色潮红,感觉自己的内脏几乎都要灼烧起来。 门“卡嗒”一声在外头关上了。卢舟看着紧紧闭合的门,在门口不由停顿半晌,唇角微微勾起了半分笑意,又伸手用电子卡将门在外头锁了起来。 外头的保全正皱眉往这处走来,安然居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巡视,卢舟并不奇怪,只听那人问道:“先生,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卢舟一手抵在唇间微微嘘了一声,他眼眸灵动,几乎让对面的人看呆了,卢舟一手拉住他,缓缓往另外一边走去,口中低声道:“不要大声,我朋友身体不舒服,已经睡下了。” 他这模样实在可爱的很,每个安然居的住客都知晓,只要不是在屋子里打枪,安然居的隔音措施还是极为不错的,那保全被他这副谨慎模样逗得微微笑了起来,他道:“放心,没人会去打扰他,用不用替您叫一下医生?” 安然居有独立的医院,整体还是极为方便的。 卢舟连忙摇了摇手:“他就是喝多了,你知道,今天有一个晚会,他特意嘱咐我不必叫医生。” 第110页 那保全亦是点了点头,喝酒喝到叫医生,大概丢不起这个脸,他明白的很,两人不由对视一笑,看起来好似心中都明白了…… 而里头的白熠却是浑身燥热起来,他皱着眉头,用一双微凉的手贴在脸颊上,微微发红的眸子便略淡下了些,口中亦发出舒适的喟叹声。 他开始觉得,自个儿的状态实在是古怪,不由闭上眼睛想要动用自己的力量——但可惜的是,他如今脑子一片混沌,莫要说身体了,仿若手指都不是自己的。他看着桌子上的水杯,突然想起这燥热的起始时间——卢舟的那杯水有问题!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身体中仿佛有几万只蚂蚁爬过,啃食着他的皮肤,又痛又痒,他此刻,倒连真正的顾希澈都比不上了,力量透支在加上如今中了卢舟的算计,让他瞬间狼狈不堪。 白熠支撑着站起来,这缓慢的动作让他用尽了气力,他赤着足,额上汗水淋漓,一身西装还穿的板正,但里头的衬衫却已经湿透了,他顺着墙壁,缓缓向房门移动——他不知道卢舟有什么目的,但此时的情况,他必须要离开这里! 到这房门处,不过区区十几米的距离,他却停停走走,好似走了半辈子一般,一手拉到门把,身后却是传来了一个声音,带着恶意的笑在房间内响起。 “我的小美人,这是要去哪儿?” 第67章 红杏出墙? 只是一晃眼的功夫,周烨抬头看向远处,却是不由眉头紧蹙,周身散发出了一阵寒凉的气息,令众人皆是不由退了几步,满眼忐忑地望着他,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 恰此时,王晓晓见他面色不善,便颠颠地跑过来,急忙问道:“周爷有事?” 一身黑裙配着王晓晓凹凸有致的身材,令众人看直了眼,周烨却不曾看她,只还是看着空荡荡的香槟桌旁——方才白熠便在那处。 而现在…… 他这才皱眉道:“他在哪儿?” 他并未指名道姓,王晓晓却是瞬间了悟,压低了声音道:“顾少刚才有些不适,所以去休息了。” 方才周烨身边围绕着一圈人,她也不想挤得一身臭汗,便没往眼前凑。 “不适?”周烨一双眸瞬间带了三分凌冽,口中亦带着几分不善:“你刚才怎么不告诉我?!” 王晓晓只能低着头不言语了。 众人听着两人一问一答,心中猜测这周爷到底问的是谁?但看他带着煞气,便没人敢上前触这个霉头。 景泰园的工程还没定下主事人,他们做起事来,不由战战兢兢,生怕做错了一步,错过了这个几十亿的大工程。 虽说这钱对于周爷算是九牛一毛,但于他们来说,便是一个巨大的肉饼。 而对于内部出现财政空洞的顾家来说,更是一场及时雨,前提是,这场雨若能浇到顾家的土地上。 顾成风眼睛微微一转,心中也瞬间有了点数,便往前走了一步,一副慈父模样忽而忧心道:“周爷……是希澈出了什么事吗?” 这句希澈叫的极为亲切,却是让周烨微微挑了眉,据他所知,这顾家与小崽子的关系,决不是现在顾成风一副轻松模样提起的状态。 见周烨看着他不发一语,便是顾成风是个老狐狸,如今也不由的心中打起了鼓,又微不可察地拽了拽身旁妻子的裙摆,陈娇瞬间便明白了,也端着一张笑脸凑了过来,一手挽住了顾成风的胳膊,戚戚然道:“唉,自这几日希澈跑出去了之后,老顾可是一夜一夜地睡不好觉,现在在周爷的身边看见他,心中可总算放心了些。” 王晓晓这才知晓,原来这个顾少和自个儿主人以往就有这么一段,怪不得,只一眼,周爷便能将那一副彩凤图拍下来赠与他呢,她想着为周爷说上几句话,便自作主张开口道:“两位放心,周爷可是对顾少无微不至……”话未说完,便被周烨剜了一眼,王晓晓哆嗦了一下,准备把自个儿当个哑巴。 那陈娇却是笑了起来——虽如此笑着心中却是恨得不行,她历来都是极厌恶这个顾希澈,但口中亦是笑道:“别看希澈这么大了,但到底还是个孩子,与家里闹闹脾气便跑了出来……诶对了,希澈在哪儿呢?我们还想借周爷在此,帮我们说说好话,让希澈回家呢。”既然无微不至,看来顾希澈又重新让这个叱咤商界的周爷提起了兴趣,此时不用还待何时? 她边笑边道,实则话中却是有着几分威胁——顾希澈到底是顾家的人,你若想要,便拿东西来换吧。 商人的眼中均是利益分明的,而顾成风夫妻也算是个个例,对自己的儿女亦是如此,像货品交易一般。 周烨忽而笑了笑,而后转向王晓晓,寒眉冷对:“他在哪儿休息?” 王晓晓连忙指了指周烨身旁的卢舟,口中应道:“卢少带顾少去休息,顾少也不让我一同跟着。”如此说着,只觉得自个儿好似成了个受气包,被双面夹击,当真是心中有点委屈。 “哦,我就送希澈到了后院,他好像有认识的人,他让我回来,那个人带他进去的。”看周烨看向自己,卢舟赶忙应了一句,而后又拍了拍额头,好似思虑模样,又道:“他穿着白色西装,看着高高大大的,不知是不是来参加晚会的人。” 后院乃是休息区,也可称作是高档宾馆,在酒意正酣时,去了后院,不知还能做什么?这岂不是给夜之帝王戴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 第111页 这话令众人都愣了愣,脑筋只是微微一转,脸上的表情亦是带了几分莫测,而顾父先是皱起了眉头,心中便开始咒骂这个坏事的杂种,选在何时不好,偏偏要在此时……直让他恨的牙痒! 此时,卢舟又道:“我见着他们好像往204去了,要不咱们也去看看希澈?想他现在应该好多了。” 这话出来,人们不由看向了卢舟,却见他神色全无异样,心中便道,真不知这少年是真傻还是假天真了。 便是王晓晓也不由挂着一脸尴尬看向了周烨,只以为他此时定是风雨欲来,却没想到他的神色平静的很,一言不发便直直略过了卢舟,往后院走去。 他步伐极快,卢舟小跑着跟在后头,唇边却是不由勾起了一阵笑意,却又迅速隐了,顾家一家亦是迅速跟上,众人不敢蜂拥过去,只在前头也往后院张望着,仿若他们长了一张顺风耳和千里眼一般。 若是在安然居捉出来一对野鸳鸯,今儿可就热闹的很了。 白熠还不知道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正蜂拥往这处来,他被一个人裹到了怀里,这人身上亦是热得很,一股儿剧烈的体味,却令他恶心不已,但他现在却是手无缚鸡之力,如同一个真正的弱鸡一般,极为悲惨。 “放、开、我!” 他咬牙说着,但这话说出来,便仿若蚊呐一般,倒好似呻吟了两声,没有半点的气势。 那人哈哈大笑起来,在后头吸吮他白皙细腻的后脖颈,口中恶意道:“叫吧,小美人,看你能不能将你的心上人叫来啊!” 他丝毫没有半分畏惧,在白熠的身后,只一把便将他身上的西服上衣拉下来,白熠身上便只着了衬衫,这衬衫被汗水湿透了,两颗嫣红的红豆在前方若隐若现,而背后那人看着眼前这副美景,呼吸亦渐渐粗重了起来。 白熠知晓没用,心中却是仍旧忍不住唤起了饕餮:周焱,周焱……救救我。他知晓自个儿如今当真怂包的很,至少父神以往为他讲那些关于凤凰的功绩,并没有听过被凡人算计欺压的事。 他脚下没力,被拖拽着,而后被丢在了床上!那人亦是瞬间压了上来,白熠咬着牙,不由攥紧了拳头…… 周烨不知怎的,心中微微慌乱,几人直直冲往204房间,但房间被强制打开之后——床上确实有一对野鸳鸯,那顾成风几步过去,便要打人,岂料那人怀中的人抬起头来,竟不是顾希澈,且,这还是一个少女,一脸楚楚动人模样,看得顾成风心中都不由微微一动。 直到被陈娇拧了一把,他才和众人一块退出了204,怒气冲冲道:“卢少,你这样诬陷我家希澈,到底安得是什么心?!” “我……我是真的见他们进来的……到底是几零几呢?”卢舟一脸抱歉模样,在一旁不由做冥思苦想状,忽而他突然一脸兴奋道:“啊,我想起来了,是202房间!”这次的房间自然依旧是错的,他要等着两个人证据确凿,才能进去啊。 周烨忽而挑了眉头,只道:“你既然记不太清,我们便从201开始查起。”如此说着,他直直往201走去,卢舟在他身后不由皱了皱眉头,却也跟了上去,口中附和道:“抱歉,我确实没怎么看清楚……” 而等到他们发现顾希澈与旁人在床上颠龙倒凤,估计到时,周烨也不会想要听到这顾希澈的解释了。 201的门忽然被推开,空气中一股甜腻的味道便微微传出来,令周烨眉头皱的更紧,而再往里边看去的时候,他一张脸都黑沉似乌云一般。 众人还未看到这屋中的景象,便只听“哐当”一声,这门便贴着众人的鼻子,将众人关在了外头!王晓晓心有余悸地退了几步,再去拉门,这门已然关的死死的,几人面面相觑,不知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莫非这个顾希澈,还当真在周爷的安然居红杏出墙了? 没过一会儿,这门又开了,一开一关,不过只有两秒时间而已,一个裸男被丢在众人面前,他面色赤红,腿上满是白浊,而如今,正如一只发情的狗一般,抱住距离自己最近的卢舟,迅速,耸,动,身体。 这当真是卢舟今日遇到的极为恶心的事儿了,他一脚便将那个迷迷糊糊的男人踹开,他这一脚极狠,那男人的胳膊竟是不自然地垂在了一边,但他却仿佛不知道痛苦一样,依旧冲着卢舟流口水。 王晓晓虽是个黄花大姑娘,捉奸的事没亲自做过,却也看别人处理过不少次了,见到这人不由既恶心又有些新奇,口中啧啧道:“看样子,这不像是两厢情愿啊……反而,我觉得这人更喜欢卢少一些呢。”这个卢少怕平日一副弱鸡模样,此时竟能一脚踹断这人的胳膊,看来也是不简单。 不过,能在周爷身旁立住脚,能有哪个是简单人物? 她这样想着,不由看向了眼前紧闭的201房门,对那个若泉水般澄净淡然的少年还是带了几分忧虑。 不知他现在怎样?周爷……会杀了他吗? 第68章 我喜欢你就好 周烨自然不会杀白熠,不管他是顾希澈还是白熠,他若是顾希澈,便与自己无一点儿干系,自己为何要杀他?他若是白熠,自己夫人,他舍不得。 他看了一眼白熠,便略有些愣怔,继而他忽然微微一笑,如今小崽子的模样,看着着实秀色可餐,一袭白衬衫松垮垮地挂在手肘上,香肩半露,汗湿几重,这甜腻的汗水味儿,让周烨忍不住心中微痒。 第112页 白熠也在看着他,睁着一双迷离的凤眼,想要尽力分辨眼前的男人,同时,他紧紧攥紧了拳头,准备给这人点苦头吃——就在几分钟前,他发觉自个儿的手中多了件东西,且自个儿的力量也缓缓回来了。 这一副防备警惕的模样落在周烨的眸中,仿若一只戒备的松鼠,令他忍不住唇角微弯,心中却也带了些苦涩,他一步一步靠近了白熠,而白熠正头脑迷蒙着,仿若不知晓他是谁一般,手中的力量便迅速输送了出去——周烨猝不及防,喉头瞬间腥甜起来。 他却没阻止白熠,而是一手将他揽在怀里,口中喃喃道:“对不起,我来晚了。”想起外头的卢舟与顾家人,他忽而皱起了眉头,他早就应该将这些危险都处理掉! 大约是踏夜风而来的缘故,周烨的怀抱微冷,白熠便撑着一双迷离的凤眸看他,缓缓将一双手收了回去,看着周烨的脸,忽而唤他:“周焱?” 说实在,周烨同天帝周焱的脸到底还是相差许多的,但这种触感实在让他想不出别人。 周烨看着他潮红的双颊和和微微急促的呼吸,他凤眸中水波荡漾,那红唇翕动着说出这个名字,便好似在索吻一般,周烨不由心头一热,想要开口,但到底却是沉默了。 而在他犹豫的档口,白熠却是一手撕扯着衬衫,直接便将他压在了床上,白熠看着周烨,忽而将一双手直接探入了自己的衣衫中:“我好热……” 如今的他,倒比只真正的狐妖还要勾人三分。 周烨眸中好似有一簇火焰渐渐燃起,心中亦如是,他忽而翻身将自己与小崽子的位置掉了个个,白熠只觉得一瞬间天翻地覆,再睁眼时,他被汗水浸湿的双眼便能看到一个男人黑沉的双眸。 他低头轻吻白熠潋滟的凤眸,舔舐他细白的耳垂,忽而在白熠耳边道:“等下,你只会更热。” …… 外头的众人已然在201门外站了一个小时,看着这房门仍旧没有要开的迹象,不由面面相觑,脸上带着几分复杂,那个被周爷丢出来的男人已经被控制起来,但现在却是陷入了沉睡,还没能来得及问话。 众人中最着急的,当属这个卢舟了,有好几次想上前敲门,却每次都被王晓晓给拦住了,她现在对这个卢舟心中抱着几分疑虑,明明是这个人将顾希澈带走,如今却是有另外一个男人出现,不得不令人怀疑了。 而顾家反倒是随着周烨进去的时间越久,一颗心便也放松下来了,种种情形表示,顾希澈如今还是比较能够得到周爷的青眼,如今这张牌,暂时还不能丢——不,不止不能丢,还要好好供起来。 顾乘风这样想着,便转身看向了一旁的王晓晓,口中道:“我看,天都真么晚了,周爷应该直接会歇息了,要不也回了吧,这样堵着门也不是个事。” 王晓晓点点头表示赞同,只道:“那劳烦也给前面的晚会处带个话,今天就到此为止,过两天,等周爷决定好景泰园的开发人选,会直接通知下去的。”这话直接点到了顾乘风的心病上,他如此听着,不由精神一振。 又腆着脸连忙问道:“以王小姐来看,今天哪个企业的胜算更高些?”这话方出,便令王晓晓皱了皱眉头,这人一句都不提顾希澈,反而三句不离景泰园,方才摆的那一副父子情深的嘴脸,如今让人想想便觉得有些反感。 商人逐利,但却不能抛却了人情。 “这话怎么好说,便是实力再强,周爷不想用,那也是白搭不是?”王晓晓又直接将球给他抛了回去,看顾乘风尴尬笑着点头,心情却是大好…… 又十来分钟后,顾家先告辞离开了此处,半个时辰后,那卢舟亦咬着牙离开了,只不过他不曾回晋华居,而是在这201的旁边又开了一间房间,王晓晓吩咐两个人盯着此处,亦离开了此地。 一夜无梦,有的仅是无边的缠绵,晨曦的微光亦渐渐打在了地板上。 几件高级西装被丢的四处都是,一床凉被也皱皱巴巴地窝在地上,看着当真是好生委屈。 而这大床上,两人同盖了一床凉被,精致少年窝在一个男子的手臂中,睡意正酣,这男子在微微光芒中缓缓睁开眼眸,他眸光微暖,带着几分初醒的慵懒,仿若看不够一般,直直看着自个儿臂窝中的少年,他鼻子挺翘,红唇微微红肿——昨晚好像过分了,他如此想。 而自脖颈往下,一串嫣红的小草莓直直往最深处延伸去,看着勾人地很。只是看着他,周烨便觉得自个儿身下胀痛,难以自持。 当初九尾狐的习性还保留了几分,小崽子几乎要将他的精元榨干了,不过,他乐意。周烨唇角勾了勾,而后微微压低了身躯,将一个吻深深地印在白熠光洁的额头上。 哪怕是把命给了你,我也乐意。他便这样静静看着他,仿若这样便能一直到天荒地老一般。 而此时的201外头,一大早众人便集聚在了安然居,顾家一家人隐隐往那后院看去,卢舟亦是不耐烦至极,在庭中来来回回地走动着,而过了许久,王晓晓才打着哈欠姗姗来迟,她昨晚睡得迟,脑袋里全部都是这个少年,虽与这少年是初相识不久,却能觉出,这个少年并不是那种人——至于可能会在安然居约见情人,那更是天方夜谭的事了。 见她终于来了,顾家一家首先迎了上去:“周爷在哪儿?那……那景泰园的项目,周爷可说什么了吗?”王晓晓不由心中嗤笑一声,一晚上惦记的不是自己儿子,却是个项目,也当真是个无情的典范了。 第113页 而卢舟亦在后头看向王晓晓的脸色,并未开口说什么。 王晓晓看着顾家人,只敷衍似的勾了勾唇道:“周爷还没起身,顾先生竟是这么急?要不您现在去201外头等着?”这话本是说的反话,那顾乘风却是急的蒙了头,竟连声道:“好……”待片刻后转过弯,又腆着脸笑道:“王小姐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怎能一早破坏周爷的心情呢?” 心中却不由暗暗咒骂,这女人竟敢这么对他说话,待他见到顾希澈,吹吹耳旁风,定要让这女人吃些苦头! 而此时,201房间内,面容精致的少年睫羽微颤,眸中只觉得丝丝缕缕的光芒——在昏暗的夜晚之后,便是清晨的阳光也令人觉得刺眼,他还未睁眼,便不由蹙了蹙眉头,支起一只手来,想要阻挡这肆虐的晨光。 但这手还未抬起来,只是微微一动,便好似牵动了浑身的神经一般,白熠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自己好似被什么碾压过似的——比那日车祸醒来还要痛几分。 周烨在一旁看着,不由心中挂了个倒档……默默道:看来真是过分了些。但这话该怎么说,他憋了如此之久,且小崽子竟也不念着他们的旧情,便这样一世一世地追他!他几乎想问一问白熠,你知不知晓情是个什么东西? 当初他曾笑小凤凰是个活和尚,如今好了,倒真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他自个儿为了这只凤凰,却自愿成了个活和尚! 白熠睁开眼,一双凤眸在橘色的光芒中,仿若燃着火焰一般,美丽至极,半晌,他的神识才渐渐归笼,转头看了一眼周烨,他眉头微蹙,竟又闭上了眼睛。 如此两三次,周烨被他的小动作弄的摸不着头脑,忽而见白熠又闭上了眼睛,脑中闪过了一个想法,他便憋着笑意道:“你不会……以为自己在做梦吧?”他的小崽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不是做梦?难道昨晚那个嫑脸的倒贴货顾希澈又回来了?他献身了? 白熠皱着眉头想昨晚,但可能体力消耗过度,他只想到昨晚他在那晚会上身体不舒服——后来?后来这人便来趁人之危? 如此想着,他撑着一副像是被大象踩过的身子缓缓坐起来,那凉被亦在他赤裸的身体上缓缓滑下去,将一串草莓暴露出来,白熠的脸色更是黑沉了几分。 “不管昨晚发生了什么,我们都只将它当作莫须有,我不喜欢你,以后也不会。” 顾希澈已经死了,这个身体,他亦用不了多久,若是让他再和顾希澈的情人续一段缘分,他是真心不能接受。 周烨脸色亦黑了几分,他看了一眼白熠,心中带了几分无奈——说起破坏气氛来,除了他的小崽子,他再想不出第二人了。 “以后也不会?”周烨缓缓靠近了他,却见白熠瞥过脸不去看他,不由心中起了些许怒意,忽而一手钳住了白熠的下巴,令他直视自己。 “总有一天……”周烨本想说,总有一天,你会喜欢上我,但看着白熠一双清凌凌地凤眸,忽而改了口:“我喜欢你就好。” 第69章 非法持枪 遂,待到日上正中,那顾天佑忽而眼眸一亮,口中忙道:“他们来了!” 引的众人不由都纷纷看过去,只见那一身白色休闲装的少年走在前头,他步伐缓慢,虽眉眼精致却绷着一张脸,看着心情并不怎么好,正是顾希澈,而那位令人闻风丧胆的夜之帝王,却是走在一旁,做小伏低。 呼风唤雨的周爷何事曾给人陪过笑,这几乎将众人的下巴都要惊掉了! 而顾乘风这才认定,他这个原本的弃子,竟然又在一盘死局中,冲开了一条活路,且不说如今他自身的价值,便只看周爷对他的重视程度——景泰园的工程顾家胜券在握。 他心中颇带着几分自得,故而匆匆赶过去的时候,一脸的笑意便赶紧收起来,换做了满脸焦虑模样:“希澈,你看看你,这样不爱惜自己,如今身体怎么样了?” 见他一副慰问伤员的模样,他那夫人陈娇也赶忙过来,在一旁附和道:“昨晚老顾真是担心你担心了一晚上,翻来覆去睡不下,希澈,你就别跟妈妈闹脾气了,上次是妈妈不好……” 她话才说道一半,便看着眼前的白熠忽然伸出了一只手,挡在了陈娇的面前,口中只道:“别一大早跟我说这些虚情假意的东西,我会恶心。”至于这个男人睡不下?那关他什么事?顾希澈跪在顾家门口的时候也没见他睡不下啊,现在?现在怕是为了景泰园的工程睡不下吧? 他如此想着,唇边掠过一道嘲讽的笑意,一旁的周烨微微转头看向白熠,亦是不由勾起了唇,小崽子还是没怎么变,爱憎分明的很。 那陈娇被他差点气得背过气去,一双杏眸便带了几分厉色,心中道,这杂种竟然敬酒不吃吃罚酒,刚想破口大骂,却不想衣角被一旁的顾乘风拉了拉,便咬了咬牙,恨恨将这口气咽了下去。 但那恶狠狠的眼神却收不住,在场众人俱不是瞎子,怎会瞧不见她一副想讲白熠剥了的模样。 顾雅娟在一旁怎能看着自个儿母亲受气,当下便拎着皮包指向了白熠:“小杂种,你猖狂什么,不就是被人玩了几次,肮脏货哼!”如此说着,竟将随身携带的小皮包直直甩向了白熠! 这顾家两个女人俱是泼辣无比,只这个顾雅娟如今还是道行不够,竟当众骂了出来,场面一时寂静起来,安然居的清晨便只能听到微微风声和潺潺水声,便是呼吸声都听不到几分。 第114页 白熠没想到她能突然动手,他凤眸微冷,一手扬起便要抓住那夹风而来的小包,但有个人比他更快,周烨在后头一手将那包抓住了,见白熠转头看向自己,他不由俯首道:“保护你的事,以后就交给我来。” 如此说着,他忽而抬头看了看顾雅娟,又道:“再说,这种人的东西,会脏了你的手。” 白熠挑了挑眉,并不答话。 那顾乘风黑着脸已经上来讲情:“希澈,你怎么能这样跟阿姨讲话?!雅娟可是你的姐姐,你还不向周爷解释解释?!”如此软语说着,一双三角眼却狠狠盯着白熠,说是求情,但白熠却觉得,威胁更多一些。 他不由嗤笑起来,声音略带着几分嘶哑道:“唔,刚才还是母亲,现在就成了阿姨?我叫白熠,和你们顾家没什么关系,不要在我面前演戏,我看着反胃。”如今再想想当初顾希澈的苦苦哀求,他更是头痛无比。 相比周烨如今的一脸轻松写意,顾乘风的心情当真是恶劣到了极点——这个不肖子竟敢改名换姓?!谁给他的权利! 此时的他丝毫没有想到,那一日在顾家的别墅门口,他们将顾希澈赶出家门时口中所说的话:“不过是个下贱的杂种,以后你若敢再说起你是顾家人,便打断你的腿!”…… 某些人总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思考,故而才会出现自私这个词语。 顾乘风还想说什么来辩驳,眼前的人明明是顾希澈,是自己拿下景泰园的希望,如今这希望却即将土崩瓦解,而随着这个希望随风而去的,难道还要带上一个顾氏吗? 他咬了咬牙,口中道:“希澈……” “滚。”这次是周烨,他面色微冷看着眼前苦苦纠缠的顾乘风,神色冰冷。 顾乘风神色中带了几分绝望,他看了看不为所动的少年,忽而噗通便跪在了原地:“希澈,你一定要帮帮我……顾氏,顾氏就指着你起死回生了啊……”他哭的伤心,涕泪横流倒是透着一股儿可怜劲,便使一旁的陈娇觉得丢脸使劲拉扯他,他也没有站起来,依旧是一副卑微的姿态,伏跪在周烨与白熠面前。 如同那日顾希澈跪在顾家门前一般无二。 白熠身子乏累的很,仅是动一动便似乎能听到全身的肌肉和关节都在痛苦地呻吟,他不由对一旁的禽兽丢了个白眼——得亏他曾经修复过顾希澈的身体,不然此时他连爬都不要想爬起来了。 他缓缓挪动了身体,而后,俯下身体与顾乘风对视:“这一步,自一开始你就走错了,或者,顾希澈本身就是个错误,回去吧,你也该体验体验顾希澈以前的生活了。”生而不养,算作什么父亲? “或许,现在便能一步到位,你也不用再感受顾氏一点点垮台的恐惧了。”一旁的周烨忽而开口,便顺手将手中的那皮包倒翻,在众人迷惘的眼神中,只听哗啦啦一阵声响,顾乘风的眼前便堆满了女士用的一堆化妆品。 而从那些化妆品之间,有一抹冷硬的黑色透出来,令顾乘风的背后微微发凉,猛然,他转头看向了自个儿的宝贝女儿。 顾雅娟不明所以——这把枪是昨晚有人送她的。待王晓晓在一旁终于通完了电话之后,她冲着周烨点了点头,口中报告道:“周爷,警察十分钟之后到,现在已经通知咱们的保安队过来了。” 这一句话,不由让顾雅娟傻了眼,她连忙嚷道:“你们做什么?叫警察做什么?!”她像个女疯子一样,忽然便冲上来抢王晓晓的手机,再没有一丁点儿气质。 而几个身强力壮的保安也迅速跑了过来,伸手将顾雅娟反手压住,口中纷纷道:“别动!” 没多大会儿,警笛的声音便极具穿透力地,传到了这安然居之中,非法持枪可是大事,一众警员不敢有丝毫懈怠,竟也是持械而来,不一会儿,这安然居的里里外外便布满了面色严峻的警员。 一个警队队长快速走到几人面前,口中道:“我们接到报警,说此处有人非法持枪,能说明一下情况吗?” 王晓晓连忙走过去,将此处的事情来来回回说道了一番,最后拍着胸脯道:“方才她耍脾气用包包砸人,我们竟都没想到,这包里竟能掉出一把枪来……”说道此处,王晓晓委屈的很:“若你们再晚来一步,说不定……我们这便要损失一两个人了……” 那警队队长看他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连忙道:“不用担心。来,将这几个人带回去。”他一眼便能认出来,这几人,俱是那顾氏集团的领事人。 那顾雅娟还在叫嚣着:“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不就是一把枪?!你做什么只带我们,这安然居中的人,能有几个人没有枪?!你去查!你有本事去查啊!” 本来是一笔钱就能了事的,这顾雅娟却愣是将那警员的怒气引了起来,他冷笑道:“古来就有一句话,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你们顾家不过是有几个臭钱,嚣张什么?!”如此说着,他大手一挥,只道:“抓起来!” 几人哭号着被带出了安然居,而卢舟站在一旁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他面色冷漠地看着顾希澈的方向,心中也是沉了几分——周烨开始有动作了。 这些,都之于对顾希澈的保护,而自己,若昨天的事暴露,自己恐怕不会比顾家的下场好上几分。 如此想着,他不由眸光微寒。 第115页 那些警察来的快,走的也快,不一会儿,这处又变的安静起来,卢舟压了压心中的杀意,他连忙走过去几步,一手揽住了顾希澈的手臂,口中道:“我来扶你。” 周烨看了他一眼,眸中却是掠过一丝嘲弄,白熠亦是微微挑了眉头,却并未说什么。 他看向了王晓晓,口中毫不避讳:“将昨晚的事查清楚,那人醒了吗?” 王晓晓连忙点头,压低了声音道:“他好像被下了药,今早醒了,但是他自己也不清楚是怎么会出现在了201的……” 这样说来,昨晚的事,便肯定是一场阴谋了,只不过,这主使者是不是卢舟,还有待商酌。 “小……咳,白熠,我现在让司机送你回晋华居,我在这里处理些事。”见白熠点头,他又道:“卢舟,你留下。” 卢舟站在原地半晌,便笑着转过身,口中应道:“好,出了顾氏的事,我也有点担心让你自己在这里。” 王晓晓听着,不由反了个白眼,天知道周爷将他留在此处是担心顾少的安全,怎么会是想让他陪在身边? 这人当真是能歪曲人意! 第70章 一生一世一双人? 白熠缓缓往外头走去,忽而他回头看向这安然居,却见周烨依旧站在那处未曾动弹,唇角噙着一抹笑看着自己。 他心中不由微微一动,唇齿微微开合……仿佛要说什么,却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出口,便这样转身离开了。 而周烨看着他离开,这才缓缓转过身,对着王晓晓道:“带我去审一审昨晚那个人吧。”说着,他看向一旁的卢舟,口中又道:“你一起来。” 卢舟心弦一紧,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却也点头应了下来。 王晓晓瞥他一眼,快走了几步在前头引路,沿着安然居的小路蜿蜒曲折地进入了后院,她并未朝着那宾客聚集的地方去,而是走向了丛林茂密处,待十来分钟之后,眼前不由豁然一亮。 在以度假天堂著称的安然居之中,竟有一所看起来极为严密的住所,此处门窗紧闭,外头竟有不下二十个精兵把手着,仅是打眼一看,便能从他们锐利的目光中看出,这些人,并不是些只有形貌的。 卢舟不由攥紧了衣角,心中道:他们大约都是特种兵,若要进去,出来可就难了。 “啊!”他忽然轻声叫了一声,紧接着,便在这周烨面前缓缓弯下了腰,面色煞白,紧咬下唇,一副痛楚模样,看周烨看向了他,他便缓缓道:“我……我忽然腹痛的很,周爷……” 如此说着,他一边抬眼观察周烨的表情——他仍旧如同初见他时,不为所动。 卢舟不由心中怀疑起来,这个人当真是当初那个周烨吗?他担心自己,为了自己将那个顾希澈,还有众多的情人都丢到了身后,一心一意俱放在了他的身上,不曾转开眼。 而如今他眼眸中的冷漠却是深深震惊到了卢舟,一个人的性情怎会变得如此之快?他真的是周烨吗,若不是,那他究竟是谁? 如此想着,他几乎忘记了自个儿现在扮演的这个病人,眼中疑惑非常,周烨居高临下看着他,他唇角微勾却是冷笑一声:“来几个人,扶着卢少进去。” 他话音刚落,一群人便纷纷涌过来,他们腰间微鼓,眸中神色犀利,显然是配了枪的军人,直接将卢舟团团围住,更有甚者,竟一人一边当真拖着卢舟的手臂将他扶了起来。 说是扶,其实更确切来说,不若说是押解,卢舟对这种姿势熟悉的很,却没想到,有一天,竟会用到自己身上。 他转头看了一眼周烨,却也不再说什么了——此时说的再多,亦俱是徒劳。 “还痛不痛?” 走进大门,周烨忽而一副关心姿态地看向了卢舟。 卢舟看着四处的军事化设备,心中微微一寒,口吻却反倒轻松了几分:“痛又怎样?周爷可会让我出去瞧一瞧医生?”看目前的状况,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可以啊。”周烨的回答却令他大吃一惊,但他转头看向他时,却听他又缓缓道:“不过,现在有个悬案需要你来帮我破一破,到时候,你想去哪儿,随你。” 这话不由令卢舟有些想要发笑,这周烨不过是一介商人,便是势力遮天,又有什么悬案能到他的手上?他如此想着,却不由脖颈一凉,忽而想起了昨晚的事。 周烨曾说,要审一审那个人。 他要让自己做什么?卢舟看着周烨不动声色的俊美侧脸,心中不由慌了起来…… 而与此同时,高速行驶的加长林肯之上,一个少年却是突而道:“停车!” 那司机没反应过来,一只作乱的脚边伸了过来,直接踩下了刹车,车子滑出地面三五米,发出一阵刺痛耳膜的声响,而后直直停在了马路中间! 那司机压着一颗狂跳的心脏,不由连忙往后看去——此时并不是用车高峰期,后头没什么车辆,仅仅有零散的一两辆车,看到他们忽然停车,也避开此处行驶了。 “顾少,你做什么?”他只觉得这人简直是拿生命在开玩笑,脸上带着微微怒气。 “下车,快。” 白熠首先将车门拉开,直接在车中走出来,他一手便拉开了这辆车的后备箱,后备箱中有一个小小的拉杆箱,金属灰的色泽,正是周烨偶尔使用过的。 第116页 若要放在之前,这没什么不正常,但此时在这拉杆箱之中,正有微微响动传来,仿若钟表的声音,滴答滴答,又仿佛催命的死神…… 那司机在车上不耐烦起来,见白熠迟迟不回来,以为他耍起了什么公子哥脾气,不由心情更是差了几分,不一会儿,他也迈开腿下车,一手重重将车门带上,发出巨大响声。 “顾少,周爷吩咐的让你回去晋华居,我看你还是不要……”他一句话还未说完,白熠便直接打断他:“下面是什么地方?” 他的手指的是马路的下面,这是盘山公路,马路自然是在半山腰上,一眼望下去,只看得见一片黑乎乎,看不清什么。 那司机皱着眉:“下边是湖,怎么,顾少还想下去游一圈?”这话自然是调侃他,如今是清晨时分,乍暖还寒,且这个湖从不会有人在此处游泳,往时出过许多事,如今,这湖虽被列为景泰园的一大景,却已然禁止游泳了。 “你知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 白熠忽而看向他,唇角噙着一丝笑,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那司机左右看了他两眼,又看了看这拉杆箱,心中道,能是什么?文件,钱?黄金?他想贿赂自己? 他的思维仿若一匹野马飞奔着,但一双眼睛却再也离不开这拉杆箱,对它的好奇也愈发地深,他终于听到——仿若钟表一样的声音,它正在一刻不停地走着。 “不是……表?”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不由往后退了两步,一双眼睛却没能敢转开。 “定时炸弹。”白熠看他一眼,继续道:“所以,下面究竟是不是荒芜区?可适合抛弹吗?” 此时的司机终于不再敢跟这个顾少打游击了,连忙点头如啄米般应道:“是是是,这下面也是景泰园的一部分,但下边的湖是工业湖,而且已经废弃了,没人会来这里游泳,绝对安全!” 白熠要的就是这句话,不由微微挑眉,一双凤眼深深看他一眼,伸手便将那拉杆箱捞了起来,而后,他快速地将它抛了出去! “转头回去。” 那司机听到话不由有些讶异,忙问道:“顾少,我们不回晋华居?” “转头,回安然居。” 他率先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脑海中周烨看他的眼神依旧久久清晰无比,亦熟悉无比,他不由想,自己是不是何时曾见过这个人,或者说,他就是他曾经的“老朋友”? 不然,他何以解释这种熟悉的感觉?而此时,他需要求证。 加长林肯又穿过了车流缓缓向来时的路行驶而去,约莫五分钟的路程之后,二人只听着身后一声惊天动地的响声,那司机不由身子微震,心中掠过的第一个想法就是——爆胎了? 这想法仅仅是一掠而过,他眸光看到外头,一众车辆都停了下来,众司机骂骂咧咧地检查轮胎,最终却是一脸疑惑不解,而这人心中却恍然一亮。 而后看着面色平静无波的顾少,他才不由想起了方才抛下工业湖的拉杆箱,他心中微微一寒,一双眼睛不由带了几许敬畏看了一眼这少年,而后开始极速向那安然居行驶而去。 车辆很快便到达了安然居的门口,卢伯却是正在门口——他拿着手机,一副慌张模样。 看到白熠打车上下来,他反而镇定了些许,白熠看向他,不由道:“卢伯,怎么出来了,有什么事?” 这几日相处中,卢伯这人憨厚务实,他对这人的印象还是极为不错的。 卢伯笑了笑,一张脸上带起了几道褶子,口中道:“诶,这不是老家的孩子出了点事,让我打点钱过去吗,现在没事了没事了,诶?顾少不是回晋华居了,怎么现在又回来了?” 如此说着,一双眼睛却是时不时地看向那黑色的加长林肯。 白熠看他一眼,这才道:“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事,周烨在哪?” 他直呼周爷的姓名,不由令卢伯微微讶然,而后才笑了笑道:“他们正在审昨天的人,来,我带你去。”如此说着,他伸了伸手,自己在前方带路。 周烨跟在他身后,看着脚下投下的树影,忽而问道:“你觉不觉得,这几天,周烨有些与以往不太一样?” 他说这话,本没想得到什么有用的回答,却不料卢伯竟甚是认真道:“我知你是个好孩子,这周爷从来是反复无常的,当初你跟随他,他外头便有大大小小数十个情人,如今虽俱清理干净了,但你看看,你与卢舟同在晋华居,算是怎么?这周爷分明就是想享这个齐人之福,一周之前,我还曾听他清清楚楚说,要跟阿舟一生一世一双人,如今……呵!不提也罢!” 看模样,倒是对这个周烨失望至极了。 白熠微微勾起唇,却是仍旧看着脚下,此时,日光缓缓更盛了,那些影子便有些藏不住,慢慢地……将会变作本来的面目。 “或许,他们从不是一个人呢?”他喃喃道。 第71章 以彼之道,还彼之身 卢伯听闻此话,不由一脸诧异,转头向他看去,却见白熠已然收了笑意,如同以往般,口中缓缓道:“带我去见他吧。” 两人遂向着远处走去,那司机目送他们,看着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林荫之中,才复而坐回了林肯车中。 卢伯是第二次走这条道路,所以难免有些生疏,第一次——在一个小时之前,周烨将卢舟带走的时候,他跟在后头,却差点就被其中那女人发现了行踪,只好退回去,以静制动。 第117页 但卢舟被押进去的模样,却仿若电影画面一般,反复在他的脑海中重播着,仿佛卢舟就在他耳边声声泣血地喊:爸,救救我!救救我! 他不能坐以待毙……但未等他通知警方,却见已然开走的那加长林肯如今却又开了回来,他不由微微一愣,继而笑了起来——这是老天送给他的机会。 且不管这个外表憨厚的卢伯是怎么想的,白熠现在心中却是存了点急切,待看见眼前戒备森严的一排房屋,他不由眸子微微一亮。 与此同时,卢伯也在前方伸了伸手,慈声只道:“顾少,周爷就在此处了。” 白熠点点头,便越过他,往前方走去,却不曾想,一个冰凉的硬物忽而抵在了他的背后,轻微的声响乃是枪上膛的声音,卢伯的声音也在后头缓缓响起,却多了几分诡谲狠厉:“不想死就别动!” 白熠虽是死了许多次,但这次若是这样死了,他自己都觉得不值! 他眉头微挑,却不见几分紧张,口中只道:“你想做什么?”他与这个卢伯从来没有什么交集,他的主子乃是卢舟,与他没半分牵连——不,或许正是因为卢舟,他心中道。 “你站在这里,叫周烨出来!”卢伯利用白熠的位置,隐藏住自个儿手中的枪支,只想将此处权力最大的人叫出来谈判,至于谈判的内容,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卢舟……此时不知道怎样了?他看着那紧闭的铜墙铁壁,手心却是有细密的汗水微微渗出。 而此时的禁闭室内。 “王晓晓,你与他讲讲这男人的情况。” 他俯视着卢舟,黑眸仿若地狱一般幽深而又冰冷。 卢舟不由微微颤抖一下,他这才环顾起四周来,此处的房间便仿若真正的审讯室一般,一块玻璃将那个男人与他们分隔在了两个区域,对面有一把铸在地面上的铁椅子——与警察的审讯室不同的是,这椅子不是审讯用品,它是一件刑具。 椅子的把手上是铜铸的手环,同样,脚下亦是如此,但他们却没有将那男人锁在这把椅子上——如今他缩在房间的一角,不同于昨晚的荒唐,好似一片影子一般没什么存在感。 那么……这把椅子是为谁留的?卢舟如此想着,脚下不由先软了三分。 而这边王晓晓已经开始说话了,她今天穿了一身干练简单的黑色运动装,好似对黑色情有独钟的模样,倒也衬得她颇带了几分气势。 “经过医生检查,这人昨晚应该是服用了一种新型毒品,这毒品一次成瘾,且xing交时可通过体液导入对方体内,三天之内才能代谢完毕。”她如此说着,唇角勾了勾,看向卢舟的眼神中带着几分诚恳:“不过,这些都是毒贩子之中口口相传来的,如今倒是没有什么科学依据,卢警官不如来亲自试一试?” 卢警官? 卢舟不由伸手抓住了衣角,他心中带着几分紧张,又带着几分光明正大的解脱感,这些感觉交织着,让他的神情复杂无比,他们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眼睛微微一转,眼角红了几分,口中委屈不已,一双眼睛看着王晓晓,心中却在计算——如果现在擒住她,拿她做人质的话,自己大概有几分胜算逃出安然居。 “你不知道的事,有很多,包括……周烨的尸体去了哪里?”周烨忽然开口了,但这话说出来,才当真是让卢舟浑身一震——他果然知道! 那为何,却与自己周旋了这么久?难道仅仅是等着自己露马脚吗?! 卢舟眼眸微微狠厉了几分,忽而伸手便击向了王晓晓,这一击铜拳铁骨,当真是半点没留情,若这王晓晓是个普通的小姑娘,此时早已被打的动都不能动了。 但她从来不是,王晓晓嗤笑一声,忽而便高高踢出了一脚迎上了这卢舟的拳头,高马尾在背后甩动着,她眸中却比卢舟更多了几分嗜血……没几个回合下来,这卢舟便痛呼一声,被这女人直直踹到了地上,只听着自个儿的骨头发出恐怖的声音,怕是断了几根。 他皱着眉头咳了两声,忽而问道:“你……你到底是谁?” 他曾经是警校内的格斗亚军,此时竟在几招之内成了一个女人的手下败将,若是败在周烨手中,他没有分毫的辩驳,但这人,他全然不知晓她的来历。 “你没听说过她的名字,大概听说过她的代号,归零。” 而此时,王晓晓已然扯着他往审讯室走去,这与外头仅仅隔了一层玻璃,却是外头能看得看里边,里边若向外看,只能看到一片漆黑,这审讯室之中,只有一盏垂垂老矣的昏暗的灯。 王晓晓将他扣在那审讯椅子上的时候,卢舟已全然不能挣扎,他亦知晓,此时的挣扎也只是无用功。 而随后,他的颈侧却是微微一痛,仿若针扎一般,待他转眼看过去,却不由怒目圆睁,怒吼道:“贱人,你给我注射了什么?!” 王晓晓的手中持着一根带着微微水珠的细小针管,他方才恍惚,竟丝毫未曾察觉到。 “方才不是说了吗?为缉毒事业贡献一份力量而已,卢警官可不要推辞哦!”她微微笑着,而卢舟的眼眸中却渐渐从疯狂恐惧直至绝望。 现在知晓了害怕,他却未曾想想,他是怎样对待顾少的?如今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 第118页 她缓缓走出了审讯室,随着审讯室的门缓缓关上,卢舟体内的药效开始渐渐发作了,他的汗液仿佛香甜发腻,整个身体亦仿佛要燃起来一般,他挣扎嘶吼着,但一双手脚却不能离开那铁椅子半分。 而随着空气中甜腻的味道渐渐加重,角落里的男人也缓缓动了——他如今的模样实在恶心的很,整张脸是蜡黄色的,上面满是因毒品不受控制产生的口水,他上身未曾穿衣服,而仅着的一条西裤如今也是被JY染的斑斑点点,透着一股腥臭味道。 他西裤间鼓的高高的,口水又开始向下流淌,便如同一只饥饿无比的鬣狗看到了腐肉,他急于扑上去大餐一顿。 卢舟本是带着极度的恐惧,他嘶吼着,口中只道:“你不要过来,滚……”但随着这人的舌头从他胸前游历到他的小腹下——他的恐惧便成了诱惑的呻吟声…… 几个守卫也注意到了白熠,他们隔得远远的,便端着枪喊道:“离开这里!” 白熠举了举手,听着后头这卢伯的吩咐,口中只道:“我是白熠,我要见周烨!”他本是可以挣脱这个卢伯,他能觉察出,这人实则并没有几分功夫。 但,他却对这个周烨起了几分好奇,他若是饕餮,车中的炸弹是谁放的?他想自己死?白熠让那司机仔细地回想过,他却说从未有人接近过那车,若是饕餮做的,这事便好解释了,他的能力决不仅仅是能将人的记忆抹除一项。 不若,便趁着这个机会试探一下。 那守卫听他直接喊周爷的大名,不由愣了愣,左想右想,他们也倒是知晓,周爷是个断袖,这个便很有可能是未来的老板娘,故,左思右想便支了一个人去唤周烨了。 周烨正看活春宫看得有滋有味,他眸中带着几分讽刺,卢舟平日这样一个倔强刚硬的人,先前那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此时才不过五分钟的功夫,便与这人搞得仿似连体婴一般了,当真恶心。 他忽然想起了昨晚,他急急冲进了那201房间,看着自个儿的小崽子将那人踩在脚下的模样,他看向自己的那一双眼,还有被汗水染湿了的衣,都令他心脏控制不住地颤动着,只想撕碎了他,将他一寸一寸填进肚子里,不给外人看去一分一毫…… 不然,这次就先吃了再解释?看白熠迷蒙着看向他,周烨脑子中便忽然掠过这样的念头。 “周爷,外头有个人自称白熠,说要找您。”那人在周烨面前恭敬的很,他微微低着头,口中缓缓道,仿若看不见里头香艳无比的一幕。 周烨微微一愣,白熠不是已经回去晋华居了,他下意识道:“好,你带他进来。”那人还未应下来,他看了一眼眼前交缠成一体的人,忽而又道:“不用了,我去见他。” 如此说着,他转身便往外走去,脚下步伐带着几分急切,唇边亦噙着几丝微笑,仿若一个急于见到情人的毛头小子一般。 第72章 不要用你的险境试探我 卢伯一眼便看到了来人,他挺拔的很,一身黑衣看着颇具威严,正是周烨,卢伯心中不由心中微微紧张起来,他直直扯了一把白熠,手中的枪就放到了明面上,抵住白熠。 “别过来!过来我就杀了他!”他嘶吼着,一双眼往周烨的身后瞧去——并没有卢舟的身影。 他心中不由咯噔一下,卢舟怎么了?这想法瞬间掠过,他不由心中更加担忧紧张起来:“把卢舟给我,把卢舟给我……” 他带着卢舟离开这里,卢舟不是个合格的警官,也不是个合格的卧底,他到底还是适合平平淡淡的日子。 随着他的嘶吼声,周烨果然顿住了脚步,他一双黑眸看着卢伯手中的枪支,还有那个面不改色的少年,一时面沉如水。 待卢伯终于没了动静,他才缓缓问道:“你想见卢舟?”他勾了勾唇道:“恐怕他现在还不想跟你走。” 这话说的卢伯不由发蒙,心中左右琢磨,这周烨所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想了半天没有结果,他便固执道:“我要见他,你不把阿舟交出来,那就让他给阿舟陪葬!” 他伸手又用那枪支戳了戳白熠的脊背,示意他开口说些什么,后心隐隐泛着钝痛感觉,白熠缓缓抬起头,看向了周烨。 周烨站在一片阳光中,俊美耀眼若神祗降世一般,而他的一双黑眸,却仍旧如同深渊万丈,深沉,而全无半点波澜,这正是白熠所熟悉的。 他微微笑了起来,忽然道:“饕餮,好久不见了。”一张略带着稚气的少年脸孔上,没有丝毫畏惧,反倒是一片坦然。 被认出来了?周烨指尖微动,他垂眸看了看地面,正午的阳光正烈——还好小崽子在林荫里。 “阿澈,你今日当真是被吓到了。”他拒不承认方才白熠口中的称呼,转而道:“放心,我会救你。”白熠挑了挑眉,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心中倒是有些奇怪——他明明就是饕餮,为何却不承认? 不敢承认吗?他怕什么? “现在将卢舟带出来确实是不可能……” 周烨噙着笑看向了卢伯,卢伯却是后背微微发凉,不由吼道:“你不给我卢舟,我们就一起死在这儿!”他这样说着,竟一把将身上的衣服扯开了——他的腰间围着几颗炸弹。 怪不得方才看他时觉得他臃肿了许多,这个人如今是背水一战,当然无惧胜负…… 第119页 “那如此罢,你自己跟我进来带他。”周烨嗤笑一声:“说不定,他现在还不想走。” 卢伯不知他话中有话,只觉得诡异的很,心中便也有些许没底气,他忽而在自己腰间将那炸药包撤下来,扣在了白熠的身上,以往慈祥的模样如今狰狞无比,他恶狠狠道:“走,快走!” 而后,他又看向了周烨,忽而道:“你不要想耍什么花样!不然,你的小情人就会死的不剩一点儿骨头!”他手中捏着定时器,比了个要按下去的姿势。 “不如这样,你把他放了,我来做你的人质。”周烨看了一眼白熠,又看向了犹豫中的卢伯:“你觉得他能对我的人有几分影响力?” 几个门卫都不曾将他放进去,但卢伯确实没想到,周烨竟能为了这个少年牺牲到这种地步。 这炸弹又被周烨强硬揽到了自己的身上,白熠忽然抓住他的手,皱了眉头问道:“你当真不是周焱?” 周烨抬头看着他,一张薄唇只笑了笑,并未言语。 那为什么,你要对我这样好?白熠心中问自己,看向他的眼眸亦是带了几分疑惑。 而周烨仿佛会读心术一般,他俯首在他耳边沉声说着:“一夜夫妻百日恩。”…… 卢伯在后面已经等得不耐烦,他嘶吼道:“快走!!你们在前面!!走,带我去找卢舟,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们!” 两人缓缓动了起来,卢伯时刻观察着四周的人,他的手指也是一直虚虚按在手中的定时器上,仿若只要有人胆敢靠近,他便要让这个地方化为一片灰烬,破釜沉舟。 穿过长长的走廊,四周灯光昏暗,令卢伯手心微微潮湿起来,对于卢舟如今的处境,他极为忧心,但等那一间审讯室豁然进入眼中的时候,他一双眼眸不由睁大了些许。 这里面有两个纠缠的人,极尽缠绵,而那椅子上的人,正恰恰是他的儿子,卢舟。 他如今张着口,衣衫半褪,正向着上方的男人摇尾乞怜,奴颜媚骨!这令卢伯的怒气豁然上涌,他几乎便在激动之下将那定时器按下去。 “你们,你们对他做了什么?!快放他出来!”他嘶吼着,仿佛这样,就能盖过里头那少年发出的shen吟声。 王晓晓一副知心姐姐模样为他解释:“卢伯,这门我们帮你打开了,椅子上的锁也已经开了,至于他出不出来,那就是他的事了,与我们无关啊!”她挑着眉头看向了审讯室里头,不由勾起了一抹讽刺的笑意。 卢舟正伸着一双手,勾着那男人的颈项湿吻着,两人的身体亲密无间得合在一处,他如今,舍得出来?! 卢伯目光狰狞,他挟持着周烨一同进入审讯室——他若是逃了,那他们就没有一张王牌了。 他匆匆走过去,狠狠踹开了那个男人,那男人也早是体力透支的,趴在地上竟没能爬起来,便似个可怜的虫子一般,蠕动到了角落里缩着,而浑身潮湿的卢舟,这时才抬起头来看眼前的人——他觉得眼熟的很。 卢舟勾起了一个笑意,这是极为娇媚的模样,他忽而跪在这卢伯的面前,伸手便解他的腰带,口中仿若含着糖一般,甜腻无比:“亲爱的,cao我。” 卢伯只一瞬间发愣,便被他扯开了腰带,他忽而涨红了一张脸,怒气让他的一颗心剧烈跳着,他狠狠一巴掌便扇了过去,狰狞道:“卢舟!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卢舟被他打的偏过头去,正巧看到一旁的周烨,他不由打了一个激灵,再回过神来时,却只见自个儿父亲站在自己面前,身体依旧燥热着,但不到一个小时的记忆却是纷纷涌了过来…… 他脸色煞白地看向了角落中,似个蠕虫一般的男人,方才还曾在自己的身体上作威作福,他不由恶心地干呕起来,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卢舟,跟我走吧,你不做间谍,不做警官了,跟我回去,好好找一份工作……” “再让我的孩子,看我杀了他的母亲?” 他忽然大笑起来,唇角带着一丝血迹,眸光一冷,便将卢伯腰间的枪抢了过来,乍站起来时,他脚软了一瞬,但他很快调整好,举起了枪,将角落中那个似蠕虫一般的男人一枪击毙了。 “啧啧,卢警官心真狠啊。”周烨忽而笑了起来。 卢舟冷冷看向他,喉咙嘶哑道:“与你相比,千里之距。” 他转身看了一眼周烨腰间的炸弹,苍白的脸上挂上了一丝笑,却是用枪抵住了他,转身便往外走。 乍出来这地方,看到外头的白熠,卢舟却是不由皱起了眉头,口中不由脱口而出:“你竟然没死?三颗炸弹还让你全须全尾,真是命大!”白熠便瞬间明了,看来那车中的炸弹,当真是卢舟的杰作。 “你竟敢对他动手?” 周烨却是微微皱起了眉头,他眸中闪过一丝冷光,而后微微看向了一旁的王晓晓,王晓晓会意,如今对他们威胁最大的,便是卢伯手中那个定时器了。 卢伯与她,均是站在较偏的后方,王晓晓出手快的很,她一脚便踹过去,高跟鞋直直地戳中卢伯的肩胛骨,他手臂无力下垂,手中的定时器亦是落在地上发出了微微声响。 王晓晓未曾去拿定时器,又是一脚踹出,将那本就体力不济的卢舟踹了出去,那枪被甩到了一米开外,他趴在地上,仿佛晕过去了,身子一动不动,全然没了意识。 第120页 周烨这才匆匆走到白熠的身边,嘴上没一句话,却开始上下其手,被白熠冷着脸拍掉手之后,才皱眉问:“他说的炸弹是怎么回事?你伤了没有?现在感觉怎么样?算了,王晓晓你去叫医生!” 王晓晓不由撇了撇嘴,对这个主子也是服气的很,平时跟座万年不化的冰山似的,遇到这少年便直接升温成岩浆了——如今可好,又变话痨了。 她应着话往外走,却瞅见一处,忽而眼神一冷,想要制止,已然晚了——卢舟手中握住枪,子弹向着白熠的后心飞去,她想要开口,喉咙却似失了声一般。 她第一次看到有人的动作这样快,那是因为他没有丝毫的犹豫,便替面前这个少年挡下致命一击,子弹穿过他的心脏,周烨身躯微微一震。 但他却忽而笑了,一双手缓缓擦掉了那少年无声无息的眼泪:“不要用,你的险境来……试探我。” 而世界忽然便如同一纸风化的油画,斑驳陆离,开始缓缓剥落,寸寸分解开,偌大的世界,只有白熠站在白茫茫的虚空中…… 白熠的眼前已经没了周烨的身体,但他眼前却忽然出现一庞然大物,他龙角马蹄,看似威武,却实则是个四不像,正是饕餮的原身,他看着自己,张了张口:“小凤凰,你也就仗着我舍不得杀你,胡作非为罢了。” 白熠道:“你杀了我罢,不然,我迟早要将你带去无色天。” 而饕餮却是忽而变作了一个男人,他身姿英挺,姿容俊美,就这样笑着欺压过来:“哦?那我便在无色天吃了你,却不知一众天神是个什么神色哈哈哈哈……” 白熠流着冷汗猛然睁开眼睛,却见眼前竟是一片白纱帐,他不由微微舒了一口气,心中道:原来是做梦。 ……但此处又是什么地界? 第73章 这是个三观崩坏的世界 白熠不由起身往外头看去,这里燥热地紧,还好偶尔有阵风撩地窗纱微动,也让他自个儿汗湿的衣衫微微觉察到丁点儿凉。 这小屋中的东西看着很是简陋,除了他身子底下这张床,床边上有一个台子,大约是梳妆台,但却只有一把梳子和一个铜镜,而屋子里统共就也还有一个木桌,两把看起来即将腐朽的木椅子。 这种境况不由令白熠挑了挑眉,刚想下床时,忽而听着这破门吱嘎一声被推开。 一个青布裙子的女人走了进来,她头上带着一个同色圆帽,脸上带着几分慈祥笑容:“青如,醒了就吃点东西吧。” 说着又微微叹了口气:“你这丫头也是气性大,你晕倒之后,还是青月亲自去山上采了野菜给你做饭,她也是知道自己错了,说起来,你可能不知道,她平时说话也是这样厉害的,并不是针对你。” 白熠这才注意到,这女人的手中提着一个竹提篮,只一块麻布搭在最上头,而此时,这提篮中也有微微的香味儿开始散出来。 他不由咽了咽口水,肚子也咕噜噜叫了起来,心中不由道,这人究竟有多久不曾吃东西了? 那师太看他盯着提篮的模样,便不由抿嘴一笑,遂拎着提篮走进去,将里边的东西一一摆放到了那简陋的小方桌上。 转头看向了床上人,便道:“青如也不要闹脾气了,先来吃点东西。”这样说着,她先是倒了一碗茶水递到白熠手中:“喝点东西润润嗓子。” 白熠此时也是干渴地很,大约这种季节总是消耗地比较快一些,他接过茶道了谢。 那师太看他不是先前一副高傲尖利的模样,以为他自己想通了,心中甚是宽慰,又道:“咱们出家人呐,讲的便是心平气和,你以后……”也要和其他人好好相处…… 明玉师太还没将话讲完,便被对面的小家伙突然喷了一口茶水,顺着下巴滴滴答答往下落。 她便是如今已然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遇到这种事,还是颇有些怒意的。 “你若当真不想留在杏林庵中,那便随你罢!” 如此说着,转身便离开了这个小茅屋。 白熠不由微微怔了怔,再想方才这个师太说的话,不由有点懵然不解,按她所说——自己也是个尼姑? 他不由低了头往胸前看去,胸前微微鼓胀,并不是多么夸张的模样,他不由摸了摸脑袋,心中却是充满疑惑,他是有头发的啊! 遂,匆匆爬下床看自个儿的脑袋,这头发还未注意到,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他那一张娇艳无比的脸。 与他以往约有五分相似,却也差距甚多,起码他一眼看到,便不会想到——这竟然是自己? 这一世,他竟成了个女人,唔这样说有点不确切,他成了个尼姑…… 当真是造化弄人啊! 白熠心中感叹着,却迟迟不敢碰自己的衣服,这以后的衣食住行可如何办?他几乎想再死一次!但如今的情况却容不得他选择,便是个女身,他如今也只能认了,还得努力从这杏林庵中脱身出去。 而且最糟糕的是,他方才探查这个人的记忆,却发觉竟是一片空白,对于自个儿的身世,全无踪迹可寻。 他皱了皱眉头,伸手便将那铜镜扣了起来,却不想这铜镜倒下来时,铜镜背面竟也有东西一同落下来,扣在了白衣的手上,一片灰尘扬起,看着是本青皮书,不过已经旧的很了,上头有三个黑字并不是多么清晰,却依稀可看的出——澜庭记。 第121页 是这个小尼姑偷偷藏起来的话本?看名字倒好似游记一般,白熠如此想着,便伸手将那青皮书拿了起来,这青皮书外头看着破败,里边却不是多么脏污。 这第一页掀开来,白熠便不由眉头微挑,这书上来便是: “一个男人在澜庭的身上上下其手,口中嬉笑道:“小如儿……你可是舒服的紧?” 澜庭自识了情之滋味,便也不曾拘束太多,且他如今依旧用的是“青如”一名,便也不会如他们所说的,有伤国风。遂,他低喘着唤:“好哥哥,你,你便莫要折磨我了……”一只细腻如女子的手,也不由安抚着自己胸脯上挺立的小小朱果,口中嗯嗯啊啊细声叫着,令那男人迅速起了火……” 白熠沉默了半晌,若是他没看错的话,这个小尼姑是不知晓在哪里搞到一本yin书,怕师太责罚,便就这样偷偷藏了起来? 不过,书中人的名字是怎么回事?青如,莫非是巧合不成? 他想将这书直接丢出去,但考虑到他如今还在庵堂……被旁人捡到,也是甚不雅观,便又极苦恼地塞到了铜镜后头,心想,哪天出去庵堂时,便将这东西丢到外面。 待做完这些,他的肚子已然快要饿扁了,叽里咕噜叫个不停,白熠看了一眼那几个素菜,只能乖乖坐过去,且先将这口腹之事解决完毕了。 待吃完东西,他才拉开门,出来探看一番,这庵堂名为杏林庵,听这名字好似有许多杏树似的,但实则这四周没有一颗杏树,反而是桃树梨树,在此时的炎夏中,花朵累累堆着,更多的是落在地下的桃花,微风起,花香十里。 不知道现在,合欢还开不开?他看着一地梨花白,不由问自己。 杏林庵实则是个极有意境的庵堂,看着宽广的很,杏林庵的大堂看着香火旺盛,来来往往,俱是些来拜菩萨的香客,却基本上是女客居多。 而杏林庵众小师父们的住处却和青如的住处格格不入,便好似是现代的集体宿舍一般,是一排极为宽大的青瓦房,白熠不由转头看了一眼自个儿的小茅屋,眉头微挑。 他好似是被隔离出来了,究竟是为了什么? 不知道前事的状况,不由让他心中带了点焦躁,他踩着一地花瓣便在桃树的缝隙中往外头走,转身回头看时,只觉得自个儿所待的这个地方,看着隐蔽的很,倒很是像个护林人。 他莫非是被那师太支使到此处看管这蟠桃园的? “回去!”一个声音突然在前方传来,白熠尚未走出这片桃树林,不由掰着桃花枝丫看向来人,这人是个方脸,面上有一道疤痕,正正在眉间,仿佛多了一只眼睛一般,颇显彪悍。 他的手臂鼓囊囊,身材魁梧,眼神犀利,看起来是个练家子,如今正一副无奈模样看着白熠:“主子,你要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是为你好,回去,我等下会回去陪你一会儿。” 他说话果决的很,半点没有拒绝余地。 白熠正犹豫,这人身后竟又来了一个男人,他乃是一副玉面公子模样,唇边噙着笑意,看着倒比这个方脸讨喜一些,不过白熠是真真不喜欢这种人。 “澜庭,你莫要听他胡说,你在此处也一个多月了,要不今儿晚上,我带你去逛逛晚市?” 他持着一副同情的脸,那方脸却是将一张脸涨红了,口中低声喊着:“他不能去!”不管跟谁,却是不能跟这个老狐狸出去。 那玉面公子轻描淡写地笑了笑:“去不去,还是要澜庭做决断啊。”以他对这个小家伙的了解,在这个尼姑庵里待了这么久,便是个正常人也要憋死了,何况,他如今还为家国之事,心急如焚。 白熠如今有些恍惚,这人口中说出澜庭两个字,他只觉得无比熟悉,在脑中仔细回想一边,却是最终落到了那一本yin书上面——《澜庭记》。 这难道不是小尼姑偷摸买来的yin书,而是她自己写的?写的……她自己的事? 白熠脸色略白了几分,想起方看到的那一小段篇幅,便更想回去死一死了,这个澜庭,不会是个暗娼吧? 他也顾不上说什么了,转身便往回走,身形匆匆,自然也便看不到那玉面公子发臭的一张脸了。 他匆匆将门拴住——这实在不能怪他太谨慎,只怪他如今所处庵堂之中,多少还是要注意一些,而后将那书从铜镜后头扒拉出来,以一种极为严肃探究的眼神,开始研究起了这一本yin书。 一张一张翻下去,白熠脸上却是困惑更多一些,这书乃是倒叙,前头叙述着澜庭与众人暗度陈仓的故事,而再往后,便开始从澜庭被灭国说起了。 澜庭是个亡国太子,一群人想着复国,将他东躲西藏,最后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竟将他扮成了个妞儿,藏到了尼姑庵之中,而某日皇帝祭天,发现了这个带根儿的小尼姑,不由心思大动,一举将他收了。 后来,澜庭在宫中自然是被众位妃子排挤暗害,在差些没了命之后,他计划出逃,又遇见了锦衣卫哥哥,为了求他带他离开皇宫,不得已又献身一次,再之后,澜庭遇到了忠心耿耿的复国义士……如此这般,这个澜庭便走在了放飞自我的康庄大道上…… 白熠问号脸,穿到没有三观地方,这个世界是要搞什么? 哦,还有个好消息要宣布,他如今是个伪娘,对于所有男人都有可能成为澜庭的基友的消息,白熠表示——突然觉得伪娘是可以接受的品种了。 第122页 第74章 脱身之策 时光渐渐消磨,已然到了午间饭食,明玉师太看了看这餐堂中的素斋,将剩下的春卷拿了两个放到了提篮当中,又盛了一碗汤水和些许斋菜,便缓缓往外走。 门口一个生的白净的小尼姑正巧路过,打眼便看到了明玉师太手腕上挂着的提篮,她不由皱皱眉头,急匆匆走了过去,挡在明玉的面前问:“明玉师伯,你这是要去哪儿?” 她声音清脆,口齿伶俐,似个百灵鸟一般,一双眼睛也滴溜溜地看着明玉,似两颗黑葡萄,虽是个小尼姑,却是极为讨喜的面向,只是一张唇略薄了,看着倒显得有些尖利。 却说明玉现在却也是不由心中咯噔一下,不由抱怨道:怎么让这冤家给碰见了?她倒是不怕面前这小丫头,只是小丫头不知哪根筋不对,打从那青如来了杏林庵,便与她杠上了,如今二人算是互不相让,自个儿在青如面前说,这些东西都是青月做的,为的,不过是要个安宁。 说起来,这丫头如今还不知道青如在何处呢…… 明玉师太垂了垂眼眸,心中想着——决不能告诉她,遂一脸祥和地笑了笑道:“我看咱们剩下了不少吃食,这庵外有许多流民,正巧分给他们吃。” 当初青如初来此地,一张天人面貌将众人震惊,亦惹得这青月一颗嫉妒之心隐隐发作,她本是豆蔻年华,小时因爹娘难以养育,才送来此地,如今却也同平时少女一般,羡慕着满头青丝,而许是老天爷眷顾,她本是这杏林庵之中,容貌最为明艳的。 如今……如今又来了个青如,仅仅是往那一站的气度,便令她觉得,两人好似云泥,她也便愈发地看不顺眼青如,遂,后来在一次找茬中,青如一副傲脾气,竟伸手给了这青月一巴掌。 那时青月闹着要跳山崖,被住持师太拦下来,便将这个青如关了紧闭,且这地方也是有意瞒着青月的。 青月眼珠微微一转,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是往那提篮处瞧了一眼,笑道:“这种事,怎么能让师伯自己去呢?我同您一块去吧。”这样说着,她伸出一双白皙的手,便将那提篮接了过来。“我来拿,要是让师傅知道了,我让师伯拿东西,指不定怎么训我呢!” 她笑嘻嘻地道,看着好似是玩笑话,而一双手拿过来时,却是心中冷哼一声——这分量,分明是一个人的饭食,这老货定有事瞒着自己! 她心中这样想着,面上却不显,却是亲亲热热地挽了明玉师太的手腕,往外头走去,明玉心中叫苦不迭,心想方才还不若说自个儿没吃饱,这个丫头精的不行,是不是让她发现了什么?不过还好,今天剩下的斋菜不止这些,将这些给流民,大不了自己等下再去给那青如送一趟。 但却没料到,没走两步,这青月突然“哎哟”一声,脚下磕绊了一下,几乎将明玉一块带倒,而青月手中的提篮也直直甩了出去,落在地上,只听一声清脆的瓦片碎裂声,那里边便缓缓有汤水流了出来。 明玉一脸焦急地走了过去,掀开提篮看着里头,不由眉头皱了皱,口中带着些许责备:“你看看你,做事怎的这么粗心,摔成这样,青……流民们可怎么用饭?”她张口便要说青如,突想起眼前人是谁,转而改了口。 青如却是已经心中有数了,她讨好地笑了笑,摇着明玉师太的胳膊,一副娇憨模样:“师伯,你可千万不要跟我师父说啊,不然,师父一定会送我一道竹板炒肉的。我刚才来的时候,瞧着餐堂还有些食物,要不我们把那些带给流民们吧?” 明玉叹了口气,心中倒是清楚,这青如的师父明智是个严格的,时常会抽手板,便道:“诶,以后你做事,可是定要用心,今日流民便先不接济了,那些餐食,还有些别的用处。”她并没有说明是什么用处,但青如脑子一转,便做乖巧状应了一声。 便是给她留着,她也不一定能吃的成! 明玉收拾着碗的碎片,一张明艳却带着些许稚气的小脸上却挂上了几分笑意。 此时,白熠还不晓得,自个儿的餐点已然在此处尸骨无存了,他如今正为自己的现况担忧,据那本书上所讲,澜庭是进入杏林庵三个月之后,遇到了皇帝祭天之事。 而被关在这个小屋子里的时候,也恰恰是来到这里将近三个月的时候,化名青如的澜庭不甘在这种地方委身,恰逢这杏林庵中的小尼姑找事,他愤然便打了她一掌,却没想到,竟被那老主持给关了一月的禁闭。 现在最主要的是——他在此处究竟待了几天了?皇帝来了吗?祭天过去了吗? 这一个个的问题仿若浆糊一般,将白熠的脑袋填的满满的,他看着外头簌簌掉落的桃花,只觉得此处仿若是个牢笼一般。 而就在他愁眉不解之时,这桃花林中有人缓缓走来,白熠不由定睛看去——正是晨间的那个师太,她步伐匆匆,手中依旧拎着一个小小提篮,显然是来给他送饭的。 白熠赶忙来到门前,将门拉开,看着眼前的师太道:“师太,今早是我失态了……”他想得到些情报信息,自然要嘴甜一些。 明玉看着她巴巴瞧着自个儿,一双凤眼水汪汪的,看得人心都化了,便道:“我本就未曾怪你,你年纪小,性子跳脱些是正常的,哪能如我们这些老古板?” 如此说着,便将手中的提篮递了过去,只道:“快吃些吧,我今儿来的晚了,想必你定饿坏了。” 第123页 白熠伸手便接了过来,他微微笑着,伸手将明玉师太请了进去,遂自个儿也跟在后头走进了小茅屋,两人只顾着谈话,有一搭没一搭,竟也未曾发现,在那桃花林中,有个曼妙的青衣少女,正缓缓走出来。 她面容明艳的很,盯着这小茅屋好一会儿,一双眼眸却是带了几分狠劲儿——直到有人发现她,粗声问:“你在这处做什么?!” 她好似被吓了一跳,连忙往身后看去,这人是一副魁梧身材,极有男子气概的方脸,但唯有一点却让他显得狰狞了些——他的眉间有一道疤痕,她连忙往后退了两步,却差点被树枝绊倒在地上,忽而觉得腰间一紧,那男人竟伸手将她捞在怀里! 如此这般,青月一张明艳模样已然通红无比,她挣脱开这人,结结巴巴道:“我……我来桃林看看,看看有没有桃子……” 那刀疤脸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哈哈笑了起来,口中只道:“桃花还没落光,哪儿来的什么桃子,这附近住着几个猎户,看见会动的,说不定就会射箭的,以后你别单独来这边。” 他不去想这个小尼姑说的是真是假,只觉得这小丫头可爱的紧,一张小脸看着也是可口的很。 青月连忙应了一声,红着脸低着头,快步往外头走去——既知晓了这贱人如今住在这,那便不急着在今天过去找她了! 将将出了桃林,青月将手背贴在脸上给自个儿涨红的脸降温,见那桃林中人影闪动,不由咬了咬下唇,心中道——不是他吧? 她今日是第一次被一个男人触碰,不由羞的不行,还未等那人出来,便匆匆逃开了…… “我好似听到了有人说话……” 白熠面露狐疑之色,拉开了门,外头却只有微微风声,不见半个人影,他不由蹙了蹙眉头,他从来五识灵敏,应当是不会听错的。 明玉师太坐在凳子上给他盛汤,口中只道:“能有什么人,你在这处,就只有我和住持知道,这段时间也委屈你了,等我们将青月开导开导,你就回到杏林庵。”将汤水盛好之后,明玉将碗推到了对面,才招呼白熠:“青如,快来将汤喝了,再不然就要凉了。” “哎,来了。”白熠口中应着,便走到小桌一旁,他一边喝汤,一般开口打探:“师太,我这段时间也不曾出去过,外头就没有什么大事?诶,自己在这里真是好生无聊啊。” 一边说着,一边低着头,仿若立马便要垂泪一般,看着可怜巴巴。 那明玉师太不由心中一软,心想,她到底还是个孩子。本还想给这个青如讲一讲佛经,转而却笑了笑道:“大事?也没什么大事,哦,再过个十来天就到乞巧节了,到时候,住持也会将你们放下去玩一玩。” 白熠本是想问她关于皇帝祭天的事,但如今听明玉师太说乞巧节,不由微微瞪大了双眼:“尼……咳,我们也可以过乞巧节?” 他不由有些惊讶,口中想说尼姑也过乞巧节……突然想到,自个儿如今的身份也就是个小尼姑,便有些啼笑皆非了。 明玉师太微微一笑:“这有什么不可的?我们已经是佛门中人,但你们还小,你们想怎样选择,住持都不会强留你们的。”言下之意,竟是还赞同这一群小师太还俗嫁人的。 只不过——穿针引线,实在不是白熠的强项。 第75章 你这双眼是脏的 明玉师太分毫没看见白熠脸上的拒绝之意,口中还在唠唠叨叨:“你模样这样俊,到时也寻一个好婆家,不嫌弃你做过姑子的,你们都好好的,我便也能将这颗心放下了……” 白熠不由汗涔涔,连忙道:“师太,我是一心向佛,想留在此处的。”让他乞巧节出去和一帮小丫头比拼才艺吗?他是做不来,还不若这个杏林庵清净些。 前提是,那个皇帝什么时候来,他需得避开,不然这青如的命,怕当真是改不了了。 明玉师太不由带了些许惊讶看了白熠一眼,转而笑了起来,一双略显浑浊的眼眸落在了白熠的青丝之上,口中只道:“贫尼竟没有瞧出来,小施主竟是这一副向佛之心。” 这自然是打趣他,要知道,当初澜庭来到此处可是拼了命不让剃度,如今再来谈仰慕佛法,却抛不下这三千烦恼丝,岂不是自相矛盾? 白熠勾了勾唇,也有些笑不出了。而明玉师太起身收拾了桌上的东西,放到提篮中,口中只道:“我不便在此多留,你且吃着,我晚间再来看你。” “我晚上不怎么用餐,师太不用麻烦了。”白熠指了指桌上的东西,只道:“这些就够了。” 明玉皱了皱眉头道:“这哪儿行,且不说到时候都凉透了,你如今正在长个子,可不能这样糟蹋身子,听话,晚上我给你带点吃的来。”这样说着,她忽然笑了笑,又道:“你不是一心向佛,那我再拿一本佛经来,你在此消遣吧。” 白熠不由苦了一张脸。 明玉实则也不过是说说而已,她唇边带着笑意,心中还甚是愉快,转身离开了桃林。 这小茅屋中,便又只剩下了白熠一个人孤孤单单,他微微叹了口气,转身回去,准备继续将那些吃食消灭掉…… 刚坐回去,他忽然想起一个人——这桃林外头的刀疤脸男人,他如今对着明玉师太不敢问的太明确,但有些事,他却能通过那刀疤脸得知啊! 第124页 不过——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白熠皱了皱眉头,最终还是迫不得已又去翻那本澜庭记,说实在的,这上头还是讲述的比较齐全的——这人是个方脸,面上有一道疤痕,正正在眉间,仿佛多了一只眼睛一般,颇显彪悍,因着自小练武,他身量亦是结实的很,此时正跪在澜庭面前,沉着嗓子道:“恩人救了王罡,从此以后,王罡愿随主人身后,为主人复国献一份力!哪怕粉身碎骨,亦在所不辞!” 王罡,听这名字也是个极刚硬的汉子,在澜庭记的中篇,这王罡为了澜庭挡了一剑,真真应了救命恩情以命还,当是值得信任的。且,好在澜庭记中,澜庭并未和这个人发生什么,他也能正视这人,好好问上几句话。 白熠舒了一口气,便将《澜庭记》合了起来,塞到铜镜后头,转身向外走去。 那刀疤男王罡果然在这桃林的边缘处转悠,见到白熠他不由换上了一脸无奈模样,白熠只得提前说:“王罡,你随我来一遭,我有事问你。” 知晓他并不是想要出去,王罡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这才道了一声好,左右看了看,四周并没什么人,便跟在白熠的身后,往前方走去。 在此等地界,他总要提防着,有没有人会对这个前朝唯一的太子心怀不轨。 两人进了屋,王罡又连忙转身将门拉上,拴的结结实实,白熠看着他的动作,不由嘴角微抽,要不是这书中描述——王罡是个极忠心耿直之人。他几乎要怀疑,这人究竟是想要对澜庭做什么了。 不过,就算他将这门窗都关的死死的,如今进不来一只蚊虫,但就此地的隔音条件来说,便是他们压了声音说,在外头即使不是刻意去听,也差不多能听的清楚了。 王罡做好工作,转身便要跪倒在白熠面前行礼。 白熠连忙伸手拉了他一把,口中只道:“莫要行礼,如今不同往日,便与平常一般即可。”王罡听他如此说,再想想这个少年往日的风光,不由心中百味杂陈,仿若宣誓般:“主人放心,便是豁出去王罡这条性命,王罡也定要助主子夺回自己的东西!” 这人倒真是忠心地紧……白熠不由想,伸手便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口中只道:“你且坐着。我有些话想要问问你。” 王罡应了一声,矮身便坐到那凳子上,却只听得吱嘎吱嘎两声,这凳子竟是有些支撑不住,将要散架,他连忙又站了起来,一张英武面孔瞬间涨地通红,竟带了几分结巴道:“主人、主人便说吧,我站惯了。” 白熠不由苦笑不得,这屋子里都是些什么东西,便说王罡这人魁梧地紧,但也不至于坐都不能坐吧?! “你坐到床上,我只是同你谈谈话,又不是训话,你便坐着听就好。”白熠不死心地指了指另外一个能坐人的地方,那小床虽不是多么敦实的模样,但总不至于还坐不得一个人罢? 王罡一张脸几乎成了猪肝色,他抬头看了白熠一眼,想要拒绝,但,见他面色坚决,也只好呐呐地应了一声,一个魁梧男儿,便仿若个大姑娘一般,轻轻地坐了半边床。 白熠便转了个方向面对着这个王罡,口中问道:“你最近,可有那里的消息?” 那里?王罡听到这两个字,一张脸便紧绷了起来,左右想想,却也没什么关于皇宫的消息,便道:“老爷府上没什么消息,最近风平浪静,只是有个小厮偷了些银子,被管家处置了。” 最近朝中将户部尚书直接给撤了下来,府中搜出白花花的银子,好似小国库一般,引得众人震惊,那皇帝竟也不顾忌,一剑便将那户部尚书的脑袋砍了!除了此事,便也没有其他较大的事了。 白熠聪明的很,眉头微挑便能考虑个大差不差,而后又叹口气道:“竟只是这样吗?怎么我最近却是听说,管家准备来此探望我?”这管家自然便是皇帝的代号了,他不论是上位多久,在这个澜庭的心中,仍旧是以管家代称,待有一日,他这个主子归来,管家又怎样,便也只能乖乖将这个家交出来! 看王罡面露疑色,他顿了顿,又道:“你也知道,我是一心向佛,不欲听从管家的话,回去府邸……”如此说着,他忽然转头看向了门口。 前头说了,这王罡进门时,已然将门栓的紧紧的,他转眼看过去,竟是透过那白纱窗看到了一双黑眼睛! 那人显然也注意到了他,她被吓了一跳,哎哟一声便往后倒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王罡也急忙忙地跑了过来,他伸手将那门扯开,门打开后,他不由微微一愣,门口的人竟还未走,她一身青衣,头上也戴着一顶青布帽,一手捂着脚腕,好像伤到了,一双眼睛带着几许水意看向王罡,看着楚楚可怜,竟是他今日在桃林中偶遇的那个小尼姑。 “你、你怎么又来了这处?”王罡皱了皱眉头,粗声粗气道。 青月冷哼一声,一双眼珠紧紧盯着后头出来的白熠,口中嗤笑道:“哟,你一个男人能到尼姑的床上坐一坐,怎么我就不能过来看看我这姐妹了?”她如今只觉的好似遭到了欺骗,心中充满了愤怒,不由冷笑道:“我这妹妹的滋味如何?流连忘返吗?” 但谁骗她了呢?谁都未曾骗过她。 王罡全然没想到她会说这样的话,不由一张脸又涨的通红,咬着牙瞪着眼,一双手已然举起来了,却见这眼前的人是个女子,心中不由复杂无比,怎样也打不下去。 第125页 白熠微微挑了眉头,在心中将“姐妹”这两个字缓缓咀嚼一番,心中不由道:这个女子,应当就是那个青月了。 他对这青月也有极为深刻的印象,只因在那《澜庭记》之中,这青月可不仅仅是出现过一次两次,她先是嫉妒这个红妆青如太过娇艳,而后听闻了皇帝要来祭天之事,竟设计同皇帝在这祭天当日,不得不留在此处,且与她春宵一度,自然,她后来也入了宫,虽不是如想象中的这样得宠,却也算是富贵荣华,无限尊宠了,到此时也便不说,她与皇后斗到后的结局了。 有事想想,她还极为恨自己,当时若是下狠心将这个青如杀了,而不是在将她赶到林子里,说不定,皇上就不会碰见他,这后宫之中,也便只有她自己,是皇帝的心尖痣了,她认为那皇后,不过是那凤位上摆一摆的棋子,所以才会输的凄惨。 说到这里,诸君可能也看得明白了,这青月便是如此一个小尼姑,她自私,心肠而冷毒,在杏林庵中过惯了苦日子,却是极为希望一步登天的走法,但却从没有人告知她,有些东西不是银钱买的来…… 白熠笑了笑,口中只道:“青月,说话不要这样刻薄,此人乃是我之义兄,为何便不能同我一室相处了?”他眸光冷厉地看向青月,却将那青月看得微微一抖,只觉浑身发冷。 “我以往也曾听过一句话,清者见清,浊者见浊。”他勾着唇笑,只一双凤眸仿若寒冰中挖出来的。 “你这双眼是脏的,看什么都不会干净。” 第76章 他来求姻缘? 青月听他如此说,竟张口便骂:“贱人!你说什么!你不知道多脏,你竟还敢说……”高亢尖利的话音忽然戛然而止,原来是王罡听不下去,直接给了她一个手刀。 这个老实憨厚的汉子看着面前双眼紧闭却依旧清秀的女子,不由皱了皱眉头,完全想象不到——方才那个发疯撒泼的人竟然是她,他不由转头看向了自家主子。 白熠只对着他挥了挥手,口中道:“将她送到师太那里吧,莫要被人看到了。”如此说完,便要转身回去,忽而又想起了什么,也未回头,口中只道:“家中的事,你也去打听打听,若是老夫人要来烧香拜佛,管家估摸着,也是要来此处的。” 王罡连忙应了一声,便俯下身将那青月一把捞了起来,往桃林外头走去。 而白熠走回小茅屋,便将房门合拢了,又专心致志研究起了那一本《澜庭记》,掠过其中半数的艳情描写,其余的东西还是值得关注的,他如今到底是不是到了这本书里面,便看此次皇帝会不会来此祭天了。 一过三日,外头一片风平浪静,那明玉师太整日来此送餐,也未曾提及什么有用的信息。王罡出去打探关于皇宫中的事,已然三日未曾归来了,外头又换了个他并不认识的青年在桃花林边缘晃悠,至于那青月崴了脚,需修养上几日,暂且也倒是让自己落了个清闲。 后来,白熠便拜托明玉师太为他寻些纸笔来此,他在此处甚是无聊,便只能写写画画,消磨消磨日子。 白熠画人像很有一手,当初在无色天,数万年,他也为众神画了不止一副肖像,不过……在这地界旁人他不识得,又不好自个儿画自个儿,他还未曾想好,人都说,落笔成画,他一笔下去,心中便微微一突。 那笔尖蘸着浓墨,一笔一笔在宣纸上晕染开,只是寥寥几笔,便成了一个男人的轮廓,他眉似刀削,斜飞入鬓,一双眸深的仿若幽幽古井一般,直直看着白熠,一张薄唇仿若要说什么一般——但他终究只是副画。 白熠看着眼前的人像,不由皱了皱眉头,他竟将饕餮画了出来,他伸手想要将这画撕了,那墨汁还未干,便这样染上了他的指尖——触感微凉,他又犹豫了。 “主子!有消息了!”正此时,这一声喊仿若平地炸雷一般响了起来,桃林之中匆匆走出了一人,他眉间一道疤痕,极是容易辨认,正是那王罡,他额头上还滴着汗水,只道:“主人说的果然没错,那管家狼子野心,竟当真要来此‘探看’主人!” 那本书果然是这澜庭的命路——白熠不由这样想。 但究竟是谁撰写了那本书,谁又如此早地知晓了天机呢,白熠心中不解,他且还不知晓,如今有个词很是流行,名为:穿书。 “好,他来,我们便避。”且先做好了准备,总不能打这无计划之仗。“可知晓他何时来吗?” “乞巧节。”王罡只道:“那边的老夫人乞巧节想要出来凑个热闹,听闻此处菩萨灵验,便硬要来此,管家为表孝心,会一同来此。” 白熠便点了点头,既是乞巧节,距乞巧节还有七八日,他们还能好好筹划筹划,只不过,这书上讲是皇帝祭天,如今怎的会是皇太后也一块来了?是不是,自己若是待在这桃林之中不出去,应当就能解了澜庭太子的这一大劫? 不过,事情未摆在面前,也令人头脑带着几分茫然,不知如何应对…… “主人墨宝当真绝了,这人好似活生生站在面前一样!”王罡转而看起了白熠的画,只觉得这人眸光凌厉,令人心生畏惧,看了半晌,他忽而又道:“诶?这个公子,我好像曾经见过……” 他这句话脱口而出,便觉得又一道视线直直看着他,王罡不由抬头一看,正是面若好女的主人,正愣怔地看着他,好似是看他,却又好似是在想些什么,一双凤眸带着几分游离,看起来茫然的很。 第126页 “主人?主人,你怎么了!”王罡不由担心的很。 白熠这才回过神来,他不由又看了看桌上的画,一双手落在上面,缓缓问道:“你在何处见过他?” 这张脸,乃是他初见饕餮时,饕餮的模样,这几世,他相貌不一,唯独那臭脾气,却是丁点儿未曾改过,这一世,他竟是又变作了原先的模样吗?还当真是令人怀念的紧。 说是见过,其实也只是朦朦胧胧有个印象,白熠这样细致地问起来,王罡便苦了一张脸,挠着头发死命想,最后也只是给了个大致:“应当是在八方楼见过这人……” 八方楼,白熠在书上见过,名为八方楼,看似是个客栈,实则却是个情报地点,众人在此交换,亦向这八方楼的楼主购买情报,是个汇八方之财的宝地,也正因为如此,来来往往的人便多的很了。 白熠不由微微叹了口气,心中觉得略有些失望,心中道:饕餮并非这样好寻…… 安慰自个儿的话还未说完,却听着那王罡又补上了一句:“对,我想起来了,那时,我听着有人喊他少主!”他抓了抓脑袋,两条眉头皱的似弯弯曲曲的虫,终是下了个结论:“我觉得,他应当就是八方楼的人!” 白熠眉头微挑,伸手却是将这幅画缓缓卷了起来,口中只道:“八方楼吗?好,乞巧节的时候,我们便去八方楼,正巧也躲一躲这个恶管家。”如此说着,他微微一笑。 “主人识的这人?”王罡眼眸发亮,不由道:“若他当真是八方楼的少主,那我们又会增加一份助力了!” 看他两眼放光的模样,白熠不由泼他冷水:“便当真是我的那个老熟人,他却不一定能帮我,不落井下石,便要谢天谢地了。” 其实这样说饕餮多数有点委屈,白熠不由微微一笑,心中道,若这个皇帝并非是个暴君,那便让他稳妥地在这皇位上坐着,自己到底是要离开的,倒不必再来这皇宫中掺和这一遭了。 那王罡不由又暗暗苦了一张脸。 这几日时光匆匆,一转眼间便到了那乞巧节前一日,虽众人不说,但在那一双眼眸中却也能看得出带着几分期待与欣喜之意。 青月偷摸来了几次,本是想寻这青如的不痛快,却每次都被那个榆木桩子堵在外头,不由心中更是郁郁。 今日,明玉师太又来此处送饭,青月便跟在后头,看明玉与那榆木桩子攀谈两句,便转身缩到了一棵桃树后头,轻手轻脚地往里头挪进去…… 而明玉同这个王罡谈了两句,便也笑了笑,往里头走去,她手中一如既往地挂着一个竹提篮,正是那白熠的饭食。 到了白熠门外,她伸手敲了敲门,脸上挂着笑,口中唤道:“青如,可在里头?” 白熠正在床上小睡,听闻动静一双凤眸微睁,忙应了一声道:“师太,进来就好。”如此说着,便拿了件外袍披在了身上,头上的发髻已然睡得歪歪斜斜,本不是个娇憨女儿家,他倒也不在意。 那明玉师太见他这模样却是不由掩唇笑了起来,口中只道:“你倒看看你,这头发如此好,竟就这样简单束着,真是暴殄天物……”一双略浑浊的眼睛,看着白熠的头发不由便带了几分艳羡。 青月便在外头瞧着,听闻此话不由心中更是愤愤:这老太婆想做什么?看她那模样,怕是自己也想还俗了吧?! 白熠不由微微一笑,伸出手正了正自个儿的发冠,他如今乃是用麻绳束的发,看着倒是爽利,但却没几分女子的婉约,只一张小脸看着,当真是个女娇娥的样子。 “我又不是……咳,我又不是什么娇贵的,就这样挺好。”白熠本想说他又不是女子,却想到自个儿如今可不就是个小尼姑?便又改了口。 明玉师太不由暗暗叹了口气,她从来想着,这个年纪的女子本是如花一般,不该在这个孤寂的杏林庵中终老一生,而如今这青如还未剃度,她自然是极想劝她下山的。 “罢了,你且吃着,我便先回去了,明日,你便不要戴什么帽子了。” “唔,怎么?住持要放我们出去穿针引线吗?”白熠不由觉得头大如斗,竟是一时忘记了另一件事。 那明玉听她如此问,不由也笑了,一手点了点他的额头,口中只道:“你这丫头,刺绣可是女人必须娴熟的,且,明日你可是不能出去了,我们也都出不去。” 她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极为神秘地道:“明日,皇太后和皇上要来此处祭拜。” “皇上要来?皇上来杏林庵做什么?”白熠装作疑惑模样,口中问道。 外头的青月也是心中迷茫,皇上?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上吗? 怪不得这几日,明真师伯总盯着她们洒扫,一点小地方都不放过,原来,那个万人之上的尊贵之人要到此…… 听闻白熠如此问,明玉却是笑了,她看向白熠:“你可知道,咱们杏林庵为何香火旺?” 白熠摸了摸头,不由问道:“因为咱们菩萨比较灵?” 明玉看他模样却是掩唇笑了起来:“所有的庵堂中都是供奉的一尊菩萨!只不过,只有咱们杏林庵,是专门求姻缘的……” 如此说着,明玉一双眸别有深意地落在了白熠的脸上,这一副模样,便是放在整个大周,也是数一数二的美人了。 第127页 而外头的青月,也不由将一双眸子落到了白熠的脸上。 与明玉不同的是,她的眼眸中却是如同毒蛇一般,诡谲恶毒。 第77章 下山计划失败! 转眼便到了七月七当日,庵堂之中虽不似外头一般热闹,却也平添了几分生气,不似平日一般暮色沉沉的样子了。 这日本该是香客络绎不绝,门庭若市,但今日众位小尼姑凑在一起,却是面露疑惑之色,只道是:“今日住持既不妨我们出去,也不让众位香客进来此处,这是何说法?” “是啊,若按往日来说,我们此时早就去山下了……今年也不知住持是怎的了……” 众人不由面色郁郁,口中带着三分埋怨,她们到底还是些跳脱的少女,如今能在杏林庵中将性子磨的沉稳些,已是不易,但在今儿这种日子,却也难免心中觉得不公。 明玉看众人垂头搭脑,不由笑了笑,转身去了住持的禅房,这住持什么都好,做事缜密,对佛祖也甚是用心,但就是胆子略小了些,总是顾头顾尾,绷着一张脸,故而这些小丫头们也是比较怕她的。 但自个儿却是极为了解她的性子的。 “住持,今日可是乞巧佳节,你将这些小丫头都困在杏林庵做什么?”明玉带着三分笑,看向了身穿青袍的住持。 那住持抬头见是明玉,不由叹了口气,口中只道:“明玉,今日有贵人来,莫非让贵人看我们空荡荡的庵堂吗?” “明智,此事上头,你也是着相了,你若想让那贵人见到我们杏林庵的一片繁华,又何必将那些香客拒之门外?而此时,既然拒了,给贵人个清净地儿,也未尝不可,但小丫头们都不知晓贵人的身份,若是留在这杏林庵,冲撞了贵人,那我们也是难担当的。”明玉说话向来沉稳,说起来有理有据,亦令明智心中没有如此乱了。 她不由透过窗子往外头瞧了一眼,一众小尼姑正聚在一块儿叽叽喳喳,不知说着什么,时不时还往这边瞧上几眼,一副心焦难安的模样,好似热锅上的蚂蚁,不由令明智微微一笑。 “也是,将他们留在这儿也没什么用,似一群猴儿似的!”她伸手拿了茶饮了一口,此时才恢复了几分淡然,只道:“明玉啊,便由你去说一说,今日将她们放下去,好好玩一玩,对了,让明真将她们带好了,切莫再要丢了一两个。” 明玉应着缓缓站起身,往外头去了,听闻这消息,众位小尼姑不由欢呼一声,纷纷回了屋,收拾自个儿的家当,准备置办些小玩意儿。 而明玉便又往那西边走去,那处正有一片桃林,如今只剩的残花败叶,却也是别有一番风味,再往里头去,有个简单的小茅屋在那桃林之中,简单淡雅,便如同它的主人一般,带着一股儿说不出的味道。 “青如。你看我今儿带了什么?”她微微笑着拍了拍门,手上拿着几支素净的朱钗,却不料这门竟是轻轻一碰就开了,里头也没人答应,明玉不由走进去,看着空荡荡的屋子,面色疑惑起来——青如去了哪儿? 明玉手中攥着那几根朱钗,在这等了许久,半日没见到什么人,却是只能将那朱钗搁在了桌上,转身走了。 看天色,贵人应当不会来的太晚,她也不能在此久留。 “师太要走?不多留一会儿了?” 王罡看着明玉在小屋中缓缓走出来,习惯性地打了个招呼。 明玉只道:“青如这会儿不在,贫尼恰好还有些事要忙,只劳烦施主若是见了青如,便转告一声,我为她带了点小东西,放在桌上了。” 王罡点点头忙道:“师太放心。” 明玉这才道了一声佛号,转身离开了。 待看着明玉走远了,王罡这才松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往那小茅屋走去,口中提了提声道:“主人!师太走了!” 微风轻拂着,这小茅屋的后头却是飘出了一淡青色的衣角,白熠竟是在这小屋后头走了出来,他看了看四处,见果然没有其他人,心中也微微松快了些。 唇边便带了三分笑意,只道是:“好,我们也动身去八方楼。” 此时的白熠,依旧是一身尼姑装扮,昨日那明玉师太为他将头发梳成了发髻,他今日觉得甚是麻烦,便给拆了,重新将头发用麻绳束了起来。 也怪不得他今日要躲着明玉,再将这头发弄成姑娘模样,他今日可怎的出门?! 他随便在这尼姑道袍外头罩了一身男装,一折扇在手,面颊半遮,口中只道:“如今你可还看得出,本少曾是个小尼姑?” 如此遮掩实在不愿他,只怪这一张脸生的太过娇媚明艳,分毫没点男儿气概! 王罡看了他一眼,一张忠厚老实的面孔竟微微红了,心中也不由得砰砰跳得快,只觉得那一双凤眸,仿若要将人的魂儿勾进去一般,半晌才结结巴巴道:“主,主人,英伟地很……” 白熠不由嘴角抽搐,这王罡还当真是个忠厚老实的,说个谎都要结巴半天,他如今的模样,他还能不知晓,什么英伟,根本是半点不沾边的! 如此一番,两人便要下山去,这杏林庵所处之地并不险峻,前头有一大路,山路平整些,这后头,也有一条小路,略崎岖了些。 此次,白熠同王罡正是要从这小路走下山。 若不下去,在此处,看昨日明玉师太所说,竟是想将自个儿推给皇帝…… 第128页 且不说这后宫明刀暗箭,就说起自个儿的身份来,见到了皇帝,怕也是活不过一晌。 他还不若专心寻饕餮,将这命路避过,想想该如何才能回到无色天呢! 两人正匆匆忙忙前行,却听的这附近一阵骚动。 白熠与王罡赶忙压低了身形,躲到了桃树后头,只见六个身穿黑衣的男子匆匆行来,他们步伐矫健,身形魁梧,一双眼眸精光外露,应是习武之人。 “这杏林庵的上下通道就只有这些了,这是最后一处,没什么人上下的。” 说这话的乃是一个面相慈悲的师太,她一身道袍洁净,不卑不亢地缓步行来——正是明玉。 如此说着,明玉不由朝那桃花林中的小屋子看了一眼。 那侍卫长眼光精地很,当下便注意到了,只问道:“此处是什么地方?可有什么人?” 明玉师太微微一笑:“此处住着个看林子的小尼姑,此时,应当是随着众人一同下山去了。” 看着这人一脸戒备模样,明玉心中不由道,还好明智今日将众香客都关在了外头,若当真让众人被如此盘查,便是于菩萨来说,也是大不敬的。 侍卫长这才点点头,看向了手下人道:“你们便在这守着,切莫让来路不明的人进来。” 转身又看向了明玉,堆了笑脸道:“师太,您也请。” 明玉点点头,便随着侍卫长一同离去了,但这几个腰间挎刀的侍卫却是如同一个个木桩,钉在了此处。 王罡不由皱了一张脸,他们今儿还是走的晚了。 不由着低声问:“主人,怎么办?” 白熠也是压低了声儿,向后头指了指:“先进林子里再说。” 这桃林连着的乃是一片小树林,如今初具规模,已是郁郁葱葱的模样,看着甚是喜人,也极易藏身。 只不过,此处种这些树,主要用来挡这山顶的风沙,故而,树木都在崖边上,需得一步一步谨慎行之…… 便在白熠与王罡极为为难之际,另外一处,明玉师太也遭遇了一桩为难的事儿。 且说她与这侍卫长往庵堂走,忽而路边的水缸出了些动静,那侍卫长是个疑心大的,当下便蹑手蹑脚走了过去。 他用剑尖微微将那水缸的盖直接挑了,当下却是双目圆睁! 这水缸里边,竟有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尼姑待在里头! 水缸的水说深不深说浅不浅,她半蹲着,那水未到肩头,波光粼粼,闪着些细嫩的肉白色,几乎将人的眼睛晃花了…… 见他模样灵异,明玉师太心中狐疑,也不由凑了过去,当下不由眉头微蹙,只道是:“青月?你怎的没下山?” 让众人下山的时候,她明明看到了青月,却不知,青月如今怎的又会出现在了这处? 且,这鬼鬼祟祟的行径,到底该如何解释?! 青月也被吓了一跳,她看着眼前的人,这男子总隐隐约约向她身上瞟,不由让她极为羞赧,心中却又隐隐有几分自傲。 方才跟着明真师伯下去后,她如何想想,只觉得明玉太过不公,这老货昨日想让那小贱人一步登天,她模样也不差,为何不能享这一份荣华! 她如此想着,便只觉处处待她不公,忽而弯了身子,口中呼腹痛! 明真见她如此,只好让她先行回来,左右行了不算远,便支了一个小尼姑送她回来。 只到了山脚下,青月便让那小尼姑回去,口中直说:“我没什么事了,便歇一歇就好了,总不能耽搁了你……你快些去吧,现在还能追上她们!” 那小尼姑本也是百般不乐意回到这杏林庵,听她这样说,不由惊喜万分。 而青月现在后头看着她的影子,心中却是嗤笑一声——傻子! 却没想到,她方回来,便遇到了这一对巡查的侍卫,她慌慌忙忙躲到了水缸里头,竟没想到,还是被人发现了! 她不由面露几分委屈,双眼盈盈含泪,口中只道:“师伯……我,我……”一时竟是哽咽到说不出话。 明玉见她如此,不由心便软了,连忙道:“没事,你且慢慢说。” 明玉从水缸中缓缓站起来,她一身湿衣贴在身上,少女曲线毕露,直看的那侍卫双眼发直。 “我方才突然腹痛,明真师太便让我回来,我却没想到,回来之后竟见着一队男子走在庵中,我一时害怕,便……便躲到了这处。” 明玉还未说什么,那侍卫长却是接口道:“你说的这些,自是你一面之词,饶不饶你,还要我家爷做决断!” 他这样说着,便极为粗暴地一手扯了青月,将她在水缸中拖拽出来! 第78章 朕是不是见过你 青月本是心中气他暴虐,但听他话,心中却不由添了几分欣喜,只道——爷?莫不就是那位极尊贵的? 明玉在一旁,皱了皱眉头,却也未说什么,她心中知晓,这皇家的规矩到底是多的很,便将外袍脱下来,给青月罩在了身子外头,几人便又向着庵堂走去。 庵堂外头,一个衣着贵气的老妇人正与一男子站在那处,被一群丫鬟簇拥着,住持师傅竟也在其中,那侍卫走过来,敬畏地单膝跪地,口中只道:“爷,这个小尼姑方才偷偷藏在水缸之中,不知要作何。” 青月不由偷偷抬眼看了看这人,这男子正背对着他们,正对着庵堂,唯有那老妇人坐在那处,一双眼睛虽是垂垂老矣,却精芒外露,极为慑人,只一个眼神便好似将青月看穿了,她不由心中一寒,连忙低下头来。 第129页 却听着有人道:“这小尼姑,长的倒甚是清秀……”声音虽苍老却中气十足,青月深深埋着头,只能看到这老妇金丝银丝勾芡的绣鞋,心中不由复杂得很,却又听她转口道:“就是不太懂事罢了。” 青月不由咬了咬牙,她向来伶牙俐齿,本想还嘴,却忽想起明玉昨日的话,皇上与皇太后前来上香,这老太婆说不定便是皇太后,她此刻需得忍耐,便只低着头不言语。 明智在一旁,不由深觉这丫头丢人,口中只道:“老夫人,莫要让这丫头坏了您的好心情,我定会重重责罚她的,咱们不若进大堂,上这七月七的头柱香?” 明智当真是明智,她虽生性胆小怕事,但处事却是谨慎地很,让人挑不出错儿来,这也决定了她为何能成为这杏林庵的住持。 而那背对着众人的男子也缓缓转过身来,沉声只道:“母后,距离国师说的时候差不许多了。” 他半分没有提及这个小尼姑,仿似根本没有看到眼中。 皇太后本也不欲在此事上追究,不过是个冒失的小尼姑而已,便挥挥手,只道是:“罢了罢了,莫要让她在这边闹心了。” 那侍卫这才叩了个头,恭敬道:“是。”便要押了这青月往后院去。 青月站起来时,一双眼眸不由看向了那男子,只见他威武挺拔,一身盈盈紫衫衬地整个人如松如柏,而面貌亦是俊美而又不失威严,一双黑眸仿若染了夜色,唇单薄,应是个多情却又无情之人。 青月一颗心仿若不会跳了,便这样痴痴看着他,直到那侍卫长一手将她扯过去,她才回过神来,她不甘地咬了咬下唇——她想要这个男人,她想要那深宫荣华,她想要万人仰视! 走出了院子没多久,青月忽而脚下一软,便往地上扑去,那侍卫本是拉扯着她,当下也没反应过来,两人竟齐齐倒作了一堆——他手下按着那小尼姑的身子,手下一片湿ruan不由让他心驰荡漾起来,而再看那相貌清秀的小尼姑,她已然红了脸,却不说话,只垂了眼睫不敢看自己。 那侍卫长不由心中一动——他还未娶妻,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当下便觉得身xia胀痛,他哑着嗓子,贴近了青月细嫩的耳垂儿,吹着气问:“你的房间,在哪里?” …… 上这头一注香是极快的,但令人焦躁的是,他们还要在此上第二道,第三道…… 不知皇太后是听哪个贵女讲的,说皇帝如今尚未立后,后宫之中也没几个妃嫔,更重要之事,如今莫要说皇子了,便是个公主也没有一个,这合该是姻缘不顺,该去求一求姻缘,莫管皇后是何人,待姻缘顺了,后头的子嗣便不愁了。 此后便不止一次地去乾坤殿寻皇帝,便就是为了这遭事儿,谁能知道皇帝心中的苦楚? 将这香恭恭敬敬塞到了菩萨座前,顾陌转身对他母亲道:“母后,下一道香我等下回来上。”下一道香便要到未时了,如今还早的很,他可不想对着一群尼姑干瞪眼。 皇太后点头便挥挥手,她倒是不拘着他,只是道:“未时定要回来,不许下山。”只这道香莫要耽误了便好。 顾陌已经走远了,一个小太监连忙弓腰屈膝道:“皇太后您就放心吧,有我小瓶子呢!那小人也退下啦!”如此说着,赶忙追上前去。 小瓶子一路追上去,见顾陌朝着山上的大路走去,他此时跑的气喘吁吁,忙扯住顾陌的一点衣袖,连连挥手——方才皇上是没有听见皇太后说的甚,他听得明明白白,若是皇上真耽误了,将来没有子嗣,难道是自个儿担着?! 这可是个极大的罪责,小瓶子自问也担不起。 故而,在顾陌一脸嫌弃的目光中,喘着气道:“皇……皇……皇太后,说,说您不能下山那!” 顾陌转身看过去,果然见皇太后正在那处盯着他,他不由心中暗叹一声,转而沉声道:“去后山。”总是有小路能下山的,他就不信他竟寻不到一条小路。 小瓶子苦着一张脸跟在后头,他如何猜不到主子的想法,却也没甚办法。 这杏林庵中的尼姑大多数都随着明真下山去了,便是留下来的,也只有少数些沉着稳重的,故而明智也并不担心会不会有人冲撞了这位尊贵的主子。 看着两人的身影不见了,她又微微一笑,口中只道:“不若,我带老夫人去看一看我们此间的景色吧,如此坐着,应是无聊地很。” 岂料那老夫人却是摇了摇头,口中缓缓道:“拜佛就是要的心诚。”直接将她的提议拒了,那明智也不尴尬,只是赔笑,圆滑地很…… 花开两支,各表一头,再讲这白熠此处,如今却是为了下山路焦头烂额,他在此处纠结了许久时候,也没能寻到一条下山的路,那小路如今却是被人堵得死死的! 且,这几人不知识不识地王罡,也断不敢让他去将几人引开,但若是自个儿将众人引开,那谁去八方楼……如此想着,竟是好似进入了一个僵局。 “不若如此罢,我先前画的那副画,你且带着,如机缘巧合,可去八方楼打探一下,等下我将这些人引开,你便快些下山去,先找个地方躲起来,莫要让皇家的人发现了你。” 他此话说完,便将身上的男子外袍扒了,只着着里头的道服,便要上前去。 王罡一手便抓住他的衣袖,皱着眉头只道:“主,主子,你不能以身犯险那!”虽说如今白熠是副道姑打扮,但这副模样,却也难保不会有人起疑。 第130页 “无事,他们寻前朝太子,却也不会牵连到一个小道姑身上。”如此说着,他已然甩开衣袖往前走去! 王罡在后头咬了咬牙,也只能猫着腰往前走,准备寻机会拿了画出去。 白熠只装作一副方来到此地的模样,在林子中走来走去,时不时将树枝拨弄一番,很快便引起了几人的注意:“什么人!” 与此同时,两个侍卫往这边走来。 白熠便也遥遥喊道:“你们又是什么人?!”他年纪小,嗓子本就清脆,如今刻意放软了三分语调,乍听起来,便如个少女般。 “我们可是御前……咳,莫管是什么人,你一个小毛贼我们还是治的了的!” 白熠引着众人的注意力,看着王罡已然将画拿到了,便道:“什么小毛贼,你们莫不是贵人的护卫吧?师太让我来唤你们去用些斋菜的!”如此说着,他便也不躲了,口中嘟嘟囔囔抱怨着:“这桃花林我们平日都没什么人来,今日突然来此,我竟还迷了路,在林子里这许久……” “你们快去吧,再晚了,说不得都没半分汤喝了!”他观这几个护卫的狐疑表情,心中不由暗道——皇家的人总是多疑的很! 忽而眼角一斜,他竟是看见一个身影,这不是王罡,林子里竟还有其他人!白熠唇角微挑,忽而惊慌失措的喊了起来:“你们快来啊!这处真的有一个小毛贼!!!” 他一手指着林子一处,虽叫的慌乱,但一双凤眸中却全然不见惊慌之色,竟还带着几分自得。 几个护卫本还对他半信半疑,听他喊有小毛贼,心中便纷纷警惕了起来,纷纷按住了刀柄便往此处跑,见了白熠一身道姑袍子,心中更加笃定了,便匆匆往那“小毛贼”处跑了过去。 白熠也跟了过去,这处竟是有两个人,一人高大些,一人就瘦小的很了,即使被人圈在其中,动作依旧不缓不慢——他在解腰带。 “兄台,此处不可随地大小便……” 他声音慵懒,看这男人宽衣解带,竟没有几分女子该有的羞赧,也着实令一众侍卫称奇。 而听身后的声音,顾陌的手微微一顿,他本想在此处与小瓶子将外袍换了,下山方便些,没想到却被这个“道姑”引了众人来围观…… 如此想着,他却是缓缓转过身来,俊美的脸若刀削斧凿般,一双黑眸仿若深不可测,但看向白熠的眼中,却是多了几分微微疑惑。 众侍卫看他面貌,连忙俯下身子三呼万岁,一个也不敢抬头,心中只怕被这个小道姑牵连了。 “朕是不是在何处见过你?” 第79章 你要往何处逃? 白熠给了自己一个“呵呵哒”,心中不由想,这可不是自个儿找上门去的吗?便极为诚恳地道:“绝对没有,我从来没有见过你。” 至于他有没有见过自个儿这张脸,那白熠就不知道了。 顾陌极仔细地看着“她”,心中只觉得微微怪异,忽而,他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中往前走了一步,与白熠只不过是咫尺距离。 白熠低着头尽量不去看他——谁知道这个皇帝和前朝这小太子见没见过,万一穿帮了,他岂不是余生都要在大牢里头度过? 不……还有更惨的。 白熠忽然想起《澜庭记》当中所讲:这皇帝第一眼见到澜庭,便觉得似曾相识,心中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让他想将这个小道姑护起来。 ……没这么倒霉吧? 顾陌看他模样,此时竟仿若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般,低着头只能看到长长的羽睫,方才他看到他,可是得意地似一只小狐狸呢,一个人竟能变得这样快,令他也不由起了三分兴趣。 白熠低着头,看不见顾陌的神情,心想这人竟也不问一问自个儿是谁,他如今想要顺坡下驴也得有个名头,不由带了几分苦恼…… 但转眼,他却看着面前这人竟缓缓将腰带拉开…… 白熠不由心中微微一惊,连忙往后退了一步,口中亦不由道:“你要作甚?” 他一张小脸直面顾陌,一双凤眸透着一股儿倔强警惕模样,似一只活生生的小狐狸,竟顾陌不由微微笑了起来。 顾陌一笑,白熠反倒愣怔片刻。 就这一会儿功夫,顾陌已然将身上披地紫袍扒了下来,不顾白熠的闪躲,一手钳住他的肩膀,一手将那紫袍披到他的身上。 看的众人不由张大了嘴,却听得顾陌缓缓只道:“此时未至正午,风凉,你且披着。” 这事儿,怎的看,都觉得有几分诡异。 白熠心中也不由打了个谜团,这人究竟想做什么?他却依旧点点头,口中只道:“谢过公子,不过我……咳,贫尼向来便是如此,辜负公子一片好意了。” 他将身上的衣服扯下来,递给这顾陌,他此时定要好生防着,不能收他丁点儿东西——倘若后头这厮突然说这袍子便是定情信物,那他岂不是有口说不清了?! 顾陌倒不推拒,直接伸手接了过来,随之问道:“你如今依旧是青丝万丈,怎的还自称贫尼?” 这周围跪的一圈儿人他仿若看不见,竟一句句开始盘问白熠。 不过这样也好,王罡此时应带着画儿跑的远了,到了八方楼,但凡饕餮看见……应是能认出自己的吧? 竟有要靠着饕餮救他的时候…… 第131页 白熠不由微微挑眉,口中只道:“自是已然看破了红尘,在此出家为尼,只是还未曾择吉日剃度罢了。” 他在无色天待了数万年,此时要摆出一副无欲无求的模样,目若死水,当也不难。 那顾陌忽而道:“你们下去,莫要在此处守着了。” 众侍卫已然跪的膝盖发疼,听闻此,不由大声谢恩,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去。 小瓶子依旧站在那处,顾陌并未看他,便开口道:“你也下去。” 直将小瓶子说的微微一怔,主子竟然想和这小尼姑独处? 他不由带了点狐疑看了一眼对面这小尼姑,只觉得一张脸仿若三月春花一般,却又带着几分腊月寒霜,真真让人心中一动。 小瓶子赶忙一笑,心中明白了几分,便应了一声,匆匆走远了。 白熠不由眉头微蹙,这个皇帝究竟想做什么?他如今不得而知,只能心中警惕些了。 “我初见你时,便觉得你甚是眼熟,仿若一位故人。” 顾陌口中缓缓只道,一双黑眸也直直看着面前的小尼姑。 白熠依旧端着一副目若死水地模样,眼皮都没抬,口中只道:“公子怕是认错人了。” 一棒子便将这“故人说”给砸死了。顿了顿又道:“若是没什么事,贫尼前边还有些事,不能在此久留了。” 如此说着,白熠也不等他同意,便转身要走。 却不料这个皇帝竟将他拉住,一把将他推到了身后的桃树上,那桃树枝丫硌地他后背微痛,不由蹙了眉头。 “莫要急着走,我还不知晓你的名字呢?” 仿若个浪荡子一般,顾陌一手压着后头的桃树,将白熠困在他的小小包围圈之内。 ……这个撩人手法,怎的如此眼熟? 白熠心中略过一道怪异的感觉,却仍道:“贫尼青如。” “青如小师太,我们相逢便是有缘,前些日子有人将一份佛祖之物奉上,我觉得,倒甚是适合你。” 顾陌唇边挂着笑,又道:“便将此物赠与你,如何?” 他扯了扯颈中的物件,倒简单的很,乃是一根红绳穿起来的观音雕像。 这倒是更像个定情信物了,这皇帝只差没说,这玩意儿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了。 白熠依旧冷着脸:“贫尼不敢当,我需得走了……” 顾陌却已然将那小玉件儿摘了下来:“你且戴上,我便放你离开,如何?” 白熠不由皱了皱眉头,心中只道——先权且应付他一时,等下便将这玩意儿偷偷丢到山下,且让他信口去说,也没什么证据! 遂,便应了一声:“公子既好佛,那贫尼便收下了。” 如此,伸手便想将此物拿过来,顾陌却是往回退一步,那温凉的玉器擦着白熠的指尖过去,并未落到他的手中。 白熠挑了挑眉,这是什么意思? 他又反悔了? 顾陌自然不会反悔,他勾着唇,几声浑厚磁性的笑意漏出来:“即是我送与你,那也应当是由我为你将这戴上。” 如此说着,他已然俯身凑过来,白熠并没有躲,便顶着一副壮士就义的模样,让顾陌将这个玉件儿挂到了自个儿颈间。 这东西好似还带着顾陌的温度,让他感觉有些微微不适。 “如此,那贫尼便退下了。” 白熠如此说着,却见顾陌面带笑意,不曾言语,心中便不由有些起疑——便如此简单就放过自己了? 他向前方庵堂走去,但却只仅仅走了两丈,他便觉得有些许不对,他一双腿若灌了铅,化了石一般,竟全然走不动了。 他不由皱着眉头往回退了一步,倒是松快许多——此处有结界? 再尝试往前走,依旧如同方才一般,双腿便仿若被蛛丝束缚住,难以动弹。 白熠一双长眉微微蹙起,恰此时,忽听着后头有笑声起,带着几分戏谑,那脚步声亦渐渐接近了此处。 一个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白熠的耳边:“小狐狸,你要往何处逃?” 白熠脑中忽而略过一个念头——他究竟是谁? 若他是饕餮,八方楼之人,又是何人? 王罡可会有危险? 他此时危机重重,竟还为旁人操了一份闲心。 说起此时的王罡,他带着那幅画匆匆向八方楼去,沿着小路一路直行——这处已经被踩踏地光滑,平日经常有小尼姑会背着主持在这条路上出去买些小玩意儿,明真平日看着她们,也便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道是此处还算安全。 他下去之后,也说是极巧,这路上正有一马车疾驰而来,王罡连忙站在路中间挥手。 那车夫远远的便看见这么个人,便拉了缰绳问:“你乃何人?!” 王罡低了低头,将他眉间略显狰狞的伤疤隐了隐,口中咳了一声只道:“我不过是个过路人,只想问问,可否行个方便,让我搭个车?” 那车夫直接便挥了挥手,但忽而动作一顿,凑近了这车帘,应是听主人家说了什么,又问道:“此处荒凉的很,你为何会在此处?” 那车夫警惕地很,心中对他防备地很。 王罡早想到他们会有如此一问,他心中已盘算好,口中便道:“我今日路过此地,本是想去这杏林庵烧一炷香,却未曾想今日杏林庵并不让香客进入,反倒讨了个没趣。” 第132页 他顿了顿,将脑袋低的更低,叹了口气又道:“谁想到我竟这等的时运不济,烧不了香便罢了,令人生怒的是,便在这菩萨脚下,这等佛门净地,竟有人悄悄将我的马顺了去!可怜我是左右难行啊!” 那车夫看了看前路,不由也生了些许恻隐之心,此处却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若让这个青年人一路走着,怕是等走出这荒路,天都要半亮了! 此时便不由对着里头的主子求情:“不若便让他搭一程罢?看他也甚是可怜……” 那里头传来一个好听的声音,只说:“你且问问他要去何处?” 这车夫便提高了动静,问道:“这位壮士,你这是要去哪儿?” 王罡不由眼前一亮,这车马的车头向北,自然只有通京都的一条路,便是将他放在那城门口,他也是能省下不少时候的!当然,最好他能顺利进城…… 遂,便带着三分激动只道:“我本是慕名去八方楼,主人家若是方便,便将我放到城门我也是感激万分的!” “真是巧的很了,我们正是要回八方楼!” 第80章 此生唯一的心上人 白熠背对着顾陌,忽而问道:“你是谁?”顾陌哈哈一笑,伸手便将这个小道姑打扮的少年揽到了怀中,在他耳边淡淡吐息着,暧昧道:“我是谁,夫人不应该是最清楚的吗?” 白熠沉默半晌,张了张嘴,本还想问他是怎样找到自己的……想了想却是沉默了,如今自个儿成了这幅模样,问这个还有什么意思,遂,便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如今他的状况奇怪的很,他隐隐想着动用些自个儿的原力,却一丝也用不了,且,尝试着幻化原型,竟也完全不能! 白熠不由低头看了一眼脖颈上的东西,心中想着,这东西究竟有什么玄机? 却听的饕餮又在后头说:“夫人,随我回宫罢!咱们俱不知晓这究竟是什么地界,不过人生在世,当行乐时,且行乐啊!” 白熠蹙眉,无奈只道:“你造孽颇多,终归是有孽果!不若随我回无色天受父神处置,众生处罚,到时,你回到人间,莫再要行祸世间,天地之大,便可任你遨游。” 他如此说着,心中亦是如此想着,凭借着饕餮曾吞噬的万千生灵,他必不能有个妥帖的结果。 不过,若是回到无色天……刑罚者是应是自己,便可留他一命,左右不让他断了生机便是。 饕餮却是冷笑一声,他一手拽住白熠,迫他看向自己,而后他俯首,一双黑眸与他对视。 白熠亦是不带分毫畏惧,一双凤眸淡淡,既不慌,亦不躲,倒是令那饕餮撇撇嘴只觉无趣。 “你当真觉得,我若上了无色天,还能活着回到人间?” 两人的气息交缠着,饕餮垂眸看着他,见白熠垂眸不语,竟是又上前一步,将他按在桃树上,吮吻着他的薄唇,一双手也顺着白熠的腰肢缓缓滑下去,颇为缠绵悱恻…… 待两人唇分时,白熠已是面色绯红,气喘吁吁,他这具身子太不经折腾,到底还是少年之躯,他不由怒视饕餮,口中只道:“饕餮,你莫要过分了!” 饕餮却分毫不在意,只觉他此时面若春花,倒是更有几分味道,便俯身过去,在他脸颊上嘬了一口。 俊美的脸上带着几分痞笑:“好,夫人说怎样,那就怎样。”顿了顿又道:“夫人可是腿脚酸软了?为夫来抱你行路……” 如此说着,竟是一把将白熠横抱在怀中,大步便往前走去。 那小瓶子在桃花林外来来回回走了数十圈,不时往林子里瞧着,心中亦嘟嘟囔囔道:“怎的还不出来……” 他不敢进去,怕搅了主子的事,但在此处等着,又等得心焦,不知那尼姑来历,主人是否安全,当真是两难地很那。 忽而转眼间,他便瞅见这桃花林中有个人影影影绰绰往外头走,便不由激动万分,口中喊到:“主子,您可算是出来了!您再不出来……” 这话还未说完,那顾陌自然走的进了,便挑了眉头问他:“再不出来,你要如何?” 小瓶子不由傻了傻,他家主子竟不是一个人出来的,怀中抱着个尼姑算怎的回事? 便是这小尼姑当真是一副倾国倾城的好容貌——那也难改她是个尼姑啊! 小瓶子愣了半晌,才紧着几步追了上去,舔着脸道:“奴才还能怎样啊,这不是如今未时已然快到了,老夫人还在庵堂等着爷过去上香呢!” 莫管这人是不是尼姑,反正不关他的事儿,主人便是将这杏林庵都搬回去——谁又能挡得了他? 这话说出来,却听着顾陌道:“是该上上香,此处菩萨倒是灵验地很。” 如此说着,并低了头看怀中的白熠。 白熠脸色微烧,他如今是不能化成原型,只想若能化形,定要将这厮给啄出一百个窟窿! 不过,此时的他与常人无二异,说不得,还要比常人差上些许呢! 这小太子日日娇养着,半点力气都拿不出手,打上饕餮一巴掌,说不定他自个儿手痛! 如此想着,他也便放任了,至于脖子上的玩意儿,他早晚要弄下来! 到时,定要与这饕餮,将这笔账好好清算清算! 一路急行,庵堂很快便出现在了眼前,几个小丫头守在外头,乍见着顾陌抱着一个穿道袍的小尼姑大步流星而来,不由揉了揉自个儿眼睛,只以为是如今太阳大,自个儿眼花了! 第133页 但下一秒,却是大惊失色,这皇上臂弯里竟还当真是有一个小尼姑! 且,这小尼姑竟还是满脸不情愿的模样…… 明智只往外头偏了偏头,手中的茶盏便啷当一声掉到地上摔得四分五裂了! 她心疼地很,又震惊无比,那皇太后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当下便皱起了眉头。 顾陌也已然走到了庵堂之中,白熠挣扎一番,要从他怀中下来,他一双手臂却如同钳子一般,死死将白熠箍在怀中,不让他挣动半分。 此时阳光正好,他身形高大,站在门口,那光影被拉的极长,延伸到菩萨座前,便仿若一尊魔神。 皇太后却是没有什么太惊讶的表情,她略皱了皱眉头,只是问:“陌儿,你这是在作何?” 她缓缓端了茶盏饮茶,八风不动。 顾陌唇角微勾,俊美至极,他沉声只道:“无甚,不过是朕恰巧在此处遇到此生唯一的心上人。” 一双眼眸当是深情款款看着白熠,仿若白熠便是他的全部。 明智手一哆嗦没忍住,又不小心砸了个杯子,只明玉在一旁柔笑道:“今儿倒是个好日子,七月七正是牛郎织女相逢的时候呢!” 皇太后却是将手中的杯盏向桌上一摔,那茶水滴滴答答流了一地,她面色冷寒,口中只道:“你荒唐!” 明玉看了顾陌一眼,见他面色在暗影中,明暗不定,却是缓缓垂了首,说起来,她在乞巧节从来不曾下山,如此说起牛郎织女,却是忽而想起了那首乞巧歌…… 乞手巧,乞貌巧;乞心通,乞颜容;乞我爹娘千百岁;乞我姊妹千万年。 天皇皇地皇皇,俺请七姐姐下天堂。不图你的针,不图你的线,光学你的七十二样好手段。 巧芽芽,生的怪。盆盆生,手中盖。七月七日摘下来,姐姐妹妹照影来。又像花,又像菜,看谁心灵手儿快…… 明玉那时候还叫明玉,她是个姑娘,名为若颜,只不过,她那时是怡红楼的一个小小的淸倌儿。 她们本是没什么过七月七的权利,只因若颜才进了怡红楼没有多久,她心中还对生活充满着憧憬…… 她偷偷跑出来,身上披着红色斗篷,在一片夜色中,行在河边,亦是对影佳人成双。 那个少年亦是那时候出现的,他手中持着一桃花扇,比起此时的皇帝,倒还要雅致三分,多了几分书生意气,笑问她是哪家姑娘? 若颜就这样看着他,一颗心动了又动,还是逃了。 后来,他寻到了她,她不过问他的身份,他不计较她的身世,为她赎身,两人仿若是一对真正的神仙眷侣…… 但好景不长,这少年的身份需得为了保住家族而联姻,那女子是个将军家的娥眉,颇为厉害。 他们逃了,也抗拒了,俱是全无用处,每次,这少年被抓回来,落得遍体鳞伤,却仍要保住自己…… 后来啊,后来她离开了,她不能看着心上人与家人一步步走向死路,将腹中的孩子生下来,便来到山上剃度,那孩子被带走,她一次也未曾见过。 若是现在长大了……大约也应同面前这个少年皇帝没什么两样吧,毕竟俱是他的孩子…… 明玉恍恍惚惚想着,却忽而听着面前这人开口了,她不由振作了精神看向他。 “朕是否荒唐,自有后人评判,至于母后,您若是有什么喜欢的,自可以纳到后宫欣赏,但朕喜不喜欢,便是由朕说了算了。” 这话说的,当真是一分面子也未给皇太后留着,且意思表达的也甚是明确。 明玉不由抬起头来看向他,心中想笑,却带着几分苦涩,不由道,若是当初……不,没有什么当初了。 当初他的身份,与这个少年的身份全然不同,这少年竟是如此果断英气,倒是半点不像他…… 而白熠不由眉头微蹙,心中也大约知晓这饕餮的脾性,但看着面前的老夫人给气的手指颤抖,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还是不由心中觉得有点抱歉。 ……作死呢,好好的儿子突然变成这幅模样了,而且,还非得要一个尼姑…… 咳,此时便不提这个壳子的真正身份了,老太太若是知晓了“小尼姑”实则是个男人,且还是前朝的太子,那便不是这幅模样了。 看二人杠上了,明智不由软声道:“太后娘娘,您来此处便是求这么一副姻缘的,说不得,如今便是菩萨亲自赐给的啊!”她顿了顿又道:“若说起来,这青如姑娘实则不能算作我们杏林庵中之人。” 有了个台阶下,那皇太后也乐意往下走两步,便顺水推舟问:“此话何解?” “青如父母双亡,是个可怜孩子,想要剃度为父母守灵,也是孝心可嘉,我们便在那桃林处为她辟了一处地界,让她能礼佛,又能尽了孝心,故而,此时并不算是这杏林庵中的。” 白熠表示无奈:师太们,我现在真想剃度…… 第81章 他与我平起平坐 一行人在天近傍晚时,才收拾行程,准备回宫。 皇太后对白熠极为不满,最终却是认可了明智的说法,今日乃是七月七,只为菩萨上了头一注香,这皇帝便被一个带发修行的小尼姑勾去了魂儿! 哼!早知如此,便将那国公府里头的适龄小姐们带来,也不至于到如今的境地,让人耻笑! 第134页 她冷哼一声,狠狠剜了白熠一眼,便直接上了马车,心中不由道,这小尼姑一张脸看着倒是清纯,但看她如今贴皇帝贴的紧,定也不是什么善茬! 这倒是极为冤枉白熠,他如今无辜的很,被饕餮牵制地紧,只能被他箍在身边,无奈地很,却也没什么办法,就现在的情形估计,他至多只能走的出个八九米…… 白熠不由低头看了一眼自个儿脖中挂的小物件,这小物件微微泛红,看来不是寻常物,但能将古凤凰的实体困在这里头……也只有神器能做到了。 若这神器不能解,他被饕餮困着,二人俱是神魔附体,又不会随着凡人亡故,那岂不是要在这个世界,待得长长久久?! 那便,回不去了? 白熠如此想着,心中不由咯噔一下,一双凤眸不由隐隐看向一旁的皇帝——他此时正准备登车。 饕餮对于白熠倒是敏感得很,瞬间便捕捉到了这个眼神,不由唇角邪邪一笑,口中只道:“夫人莫不是舍不得这处庵堂?” 若是有的选择,白熠当然不想去那劳什子的皇宫,不过…… 他冷哼一声,挑眉问道:“家之处,自然不舍,莫非你肯让我待在此处?” 这话方出口,一旁的侍卫便凿着眉头嚷嚷:“你如今没什么品阶,竟胆敢如此无礼!什么你你我我的,要自称奴婢,以万岁尊称皇上!” 这人只在外头守着,并不知其中之事,竟是叽叽喳喳批判起了白熠。 饕餮在一旁看热闹,白熠便直直对他开了炮火:“哟,我还忘了你是皇帝,算了,我这等小尼姑高攀不起。” 他如此说着,竟是转身就走,那九龙车驾就在前头,也是不看一眼。 饕餮不由挑了挑眉头,转眼追过去,口中只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来来来,你便想在此处待着,那我陪你在此处待着也未尝不可啊!” 白熠不由停住了脚步,凤眸带着一丝狐疑,问道:“此话当真?” “真,比真金还真。”饕餮如此说着,一张俊脸又凑近了白熠的耳畔,压低了声儿道:“左右咱们还未曾幕天席地在这桃花林……” 话未说完,便见眼前小尼姑脸颊微红,一巴掌便狠狠拍了过来! 幸好饕餮有所预感,向后退了一步,要不然,这张脸如今都没法看了。 他一手钳着白熠的手腕,忽而又将他一把捞了起来,无奈道:“小崽子如今竟学会咬人了,啧啧……” 如此,便不顾白熠挣扎,直直地往车上走去。 那侍卫已然是被这来来回回的状况弄的有些发懵,便傻站在那处看着两人。 忽而又看皇上拉开帘子看自己,不由整个人绷地像块木头似的,不敢动弹了。 “小子,你记着,他呢,是和朕平起平坐的,所以,后头朕若是从旁人嘴里听到什么话……你知道犯上作乱是个什么罪过吗……” 最后一句话显然不是个问句,那小子却是紧张地巴巴答了:“诛、诛、诛九族……” 再抬头看时,那明黄的锦绣车帐已然拉上了,他额角微微冒着汗,而心中却是一片寒凉…… “外头是什么动静?” 那侍卫长在床上爬起来,不由透过窗往外头看了一眼,当下只觉得白毛汗都要吓出来了! 这……这……这皇家车队怎的这时候便离了杏林庵?! 若是按照那上香的时间来算,再一个时辰之后,还有一道香要上啊! 他自是不知晓,在他快活之际,这皇帝上完了第一炷香,然出门便碰到了自个儿宿命中的小崽子,自然要早早地班师回朝了! 这依仗走得慢,左右他们不会注意少了一个人,自个儿等下便赶紧挂在后头,应当是没什么事儿! 他如此想着,但眼前看到的却是事实,不由便赶忙起身着衣穿鞋,口中直呼着——真是要人命了! 那木床里头忽而传来了一声嘤咛,而后一个带着青帽的女子仅着了件湛青色的肚兜,便在后头抱住了前头的男人。 她面色微红,衬得一张秀丽的脸更加出色,嘟着红唇道:“没良心的,你这是要去哪儿?” 那张虎只觉得自个儿背后两团温软,不由得又令他神思恍惚了起来,但转而往窗口一看——整个车队已然只剩下一个尾巴了。 不由一手推开了后头的青月,口中只道:“爷今儿忙着呢!小浪蹄子,等爷下次来再收拾你!” 这话说的暧昧不明,青月被他推了一把,往床后头倒了倒,她如今身子还酸疼的很,面色也不由从方才那娇艳红润的模样变得苍白起来。 “你,你竟不带我离开吗?”自己与他缠绵一日,不就是看着他能在贵人眼前说上话,看着应当是个有前途的吗?! 但如今,事到如今,他竟然还要将自己留在这个鬼地方! 不,她如今已经不值钱了,若是他就这样走了,她岂不是变成个人人可欺的娼妓?! 张虎不由皱了皱眉头,转头看了一眼这青月,说起来青月却不是那种绝色,但也算是清丽可人,虽说是个尼姑,但比之他娘给他讨的那赵家小姐,不知道多了多少风情。 如今这样舍了,确实有些不舍……但若是带回去……听说那赵家女泼辣的很,娘也不知会不会同意。 左右思量着,不由道:“你想什么呢!今日我是跟着主人家来的,怎的好再带个媳妇回去,同你缠绵一晌已然很不尽职了,再是带着你,我这份差事也不用做了!” 第135页 青月听他此话,脑中一想,却也倒是,便楚楚道:“那,那你回去后,什么时候来接我?” 见这张虎面色犹豫,青月不由又道:“说不得,说不得我如今已然有了你的孩子,你可不能将我抛下了……” 张虎连忙道:“怎能,你这样懂事,我巴不得死在你身上……只是,车队如今走起来了,我得赶紧追上去了!” 他将青月按在床上,又是一阵抚弄,直弄的那青月雪脂外露,气喘吁吁,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待追上那车队,他已是上气不接下气,只觉今日体力耗得太多,便扯在最后,慢慢行着。 一人忽而瞅见他,便叫道:“虎子哥,你刚去哪儿了!要出发时我们四处找你都没能寻着!” 张虎只道:“方才突然腹痛,差点没赶上,那位怎的这样着急啊?我听着不是还有一炷香没上吗?” 这人又道:“嗨!你不在此处,可是不知道啊……” 他朝四处看了看,见没什么人,便压低了喉咙,神神秘秘道:“方才那位带了个尼姑回去,而且,说,以后那小尼姑便与他平起平坐呢!” 张虎不由睁大了一双眼,往那马车上瞧,心中砰砰跳着,半晌才问:“你是说……皇,咳带回了一个尼姑?” 如此说着,他自个儿都觉得不可相信,这些尼姑在那杏林庵里头可是以姐妹相称的,如今皇上带回去一个尼姑,说要和这尼姑平起平坐,不就是要封她做皇后?! 那若是青月同那小尼姑攀个亲,那自个儿便一跃成了皇亲国戚! 这可了不得了! 张虎不由咽了咽口水,只想抬手扇自个儿两巴掌,不由转身看向了一旁的侍卫道:“啊哟啊哟,不行了不行了,我这不争气的肚子又疼起来了,你们且走着吧,我……” “虎子哥你去就行,这处有我照应着呢!” “好兄弟!”张虎拍了拍这人的肩膀,转身便又钻到林子里去了,而待一群人走远了,他才匆匆开始往回跑…… 白熠此时可不知晓,他已然被列为备选闺蜜了,正撇着脸往外瞧,坚持不看这饕餮一眼。 饕餮亦并未有什么动作,只是静静看着他,便觉得内心平静,岁月静好。 莫说他以往要吞噬多少东西,此时,便是让他天天吃白菜胡萝卜,只需这小家伙在跟前,他也是能受的。 但这小崽子却是不知自个儿一片心,日日念着那狗屁的父神,那父神有什么好?! 两人心中各有所想,没一会儿,却听得马车咕噜噜停下了,白熠撩了帘子往外头看,只看外头一片红砖墙琉璃瓦,心中便了然,此处应是已然到了皇宫。 这《澜庭记》中有记载,皇帝此时正有个皇太后钦定的皇后,如今还在那国公府中,未曾接过来,此时尚可,但待皇后入了凤殿,这澜庭便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澜庭这一辈子究竟是照着书来? 还是,这书是按着澜庭的一辈子来写的呢? 白熠不由皱起了一双眉头,听着饕餮道:“我抱你下来,还是你自己下来?” 左右他不是澜庭,便是用了他的壳子,他也不会走他的老路。 第82章 真假饕餮 王罡竟未曾想到,这马车内坐着的人,就是他在八方楼见过的那个男子。 他坐在车椽上,被一路带到八方楼,眼见着这马车内,一个男子缓缓走出来,几乎让他惊掉了一双眼珠子! “公子!公子!”王罡自怀里将那副画像掏出来挥着,口中只道:“我家主人让我来此寻你的!” 这八方楼耳目众多,他又不敢大声说自家主人姓甚名谁,不由脑门儿上一时存了一层细汗。 那人倒不似主人的画像之中,着一身黑袍,而是一身白衣,清朗地似仙人一般——不过王罡却记得清楚,这人绝对是他曾经见过的八方楼少主人,也是主人画像中的男子。 那人听到王罡在身后咋咋呼呼,便缓缓转过身来,眉头微蹙,只问道:“你要找我?” 王罡忙道:“是,是!啊不,不是!”他如此颠三倒四一番,伸手敲了自个儿脑门儿一下,口中只道:“是我家公子让我来此处寻您。” 这八方楼少主人微微挑眉倒没说什么,他身边的小童反而问道:“你家公子?你家公子又是何人?家住何处姓甚名谁?你不说清楚,如此多的人想见我们家公子,我们家公子怎会知晓你的主人是谁?” 这小童尖牙利齿,将王罡这个老实人说的面目赤红。 王罡吭哧半天,才将手中皱巴巴地画儿举了举道:“我……我家主人,说公子看了这幅画,自然知晓他是何人。” 白熠还说过一句话——这人若是不晓得他是谁,那便让王罡自个儿回来便可。 王罡自然不会说出来,若这个公子当真不识得他家主子,他便立刻回去,便是拼死也要将主子救出来! 那小童哼了一声,一手扯过他手中的画,转身却是恭恭敬敬地递到了身旁这俊美男子的手中,口中只道:“少主请看。” 这画卷缓缓展开,里头人的模样也渐渐清晰起来,那小童看了看他家少主,又看了看这幅图画,不由张大了嘴——这上面的人,竟是少主。 且,这模样画的当真是没有一丝差距,直让他觉得,里头的少主仿若立马便要走出来似的! 第136页 当真是惟妙惟肖地一幅画,这底下还有两个字,那小童随着少主读过些许诗书,如今虽算不得满腹经纶,但也认得几个字了。 他挑着眉,缓缓念道:“凤凰。” 却不想,这句话说出来,竟是个二重奏,那少主人转头便看向了那魁梧汉子,问道:“你说,这幅画是你主人让你送来的?那你主人如今身在何处?!” 王罡四下看了看,此时人不算多,但却也不少,均聚在这八方楼的大堂,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着。 他脸上不由闪过一丝为难之色——主人的身份在此是极不方便提起的。 那八方楼的少主人亦是一眼看清他的难处,遂,只道:“跟我来。” 他直直往前头走去,王罡便急忙跟在后头,身后被众人无数双眼睛盯着瞧,颇有种如芒在背的滋味儿。 他直直上了二楼,在尽头处,面前便是墙壁,竟也不停,也倒奇怪,他并没有直接撞在墙上,这墙壁竟是缓缓裂开,他直接走了进去! 王罡心中称奇,只道此处定有机关,当下觉得这个少主人当真是能力甚大,便匆匆跟着进去,一颗心也放下了些许。 这里头,亦好似是个客栈房间,虽四处点着烛光,却仍旧显得昏暗。 那少主人在大檀木螭龙主座上坐了下来,而后伸手道:“坐罢!你且将他的事一一与我说一说,他为何会让你来寻我?” 王罡本屁股已然沾了椅子,听到这话,仿若有钉子一般,突然便站了起来,噗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口中喊道:“求……求少主人救救我家主人啊!他如今怕是已然被那狗皇帝带走了……” “凤凰被皇帝带走了?!”听此话,这八方楼少主人也是坐不住了,面露焦急之色。 王罡却是有几分发懵,口中不由喃喃道:“凤……凤凰?我家主人不叫凤凰啊!”如此说着不由心中咯噔一声,他莫非找错了人?届时主人可不就凄惨了? 一时,不由得神情明暗不定起来。 那少主人却是紧紧皱了一双眉头,口中竟斥责起王罡:“凤凰要你做何用?你到此时竟不知晓他的字?这还是本公子为他起的!你且自个儿瞧一瞧!” 只看着轻飘飘一张画卷落到了王罡的脚下,那人像一旁,自是端端正正写着“凤凰”二字。 王罡不由睁圆了一双眼,忙将手中的画儿又恭恭敬敬奉上,口中只道:“是属下愚钝了,属下愚钝!” 顿了顿又道:“少主人可千万要大人不记小人过啊!主人一直惦念着您,此事上,本不想牵连您,但如今却是到了山穷水尽之时了!” 一张刚毅地脸孔上,竟满是悲戚模样。 “我周炎是不会抛弃凤凰的,莫说是在皇宫,便是在天宫之中,我也会将他带出来!” 他一双眼看向面前的灯火,仿若被点燃般,亦是亮起了熊熊火焰。 “那周少,我们该如何营救主人呢?”王罡满眼期盼地看着周炎,只想等他开口说个时间。 周炎却道:“我自有办法救他,只是凤凰身份特殊,你最近便待在此处,莫要出来,莫要再给你家主人增加担子了。” “是,一切听少主的吩咐。” 王罡连忙躬身应下来…… 白熠只想着此时怎的应对眼前这个饕餮,却不曾想,在这个不曾知道半点事儿的世界里,竟还有个人认得他,他究竟是谁? 此时此刻,在乾坤殿中,却有个更加棘手的问题等他解决。 “你去那处睡,莫要贴过来!” 看着一旁的人缓缓往自个儿身上贴,先是一寸一寸后是一尺一尺……白熠皱了皱眉头,伸手便将他往外推! 顾陌反钳住他伸出来的手,巴巴看着白熠的模样,口中只道:“夫人,你好似比以往嫩了不少……” 白熠冷哼一声:“嗯,你也老了不少。”一双凤眼斜睨着他,直看的顾陌心尖儿发痒。 白熠确实没说假话,如今的饕餮,这身子还未至而立之年,但鬓角却是华发已生,看着颇有几分岁月蹉跎,让人不胜唏嘘。 “少年垂暮是为何?思君不见君尔。” 他倾下身子,忽而将白熠脸庞的一缕发弗开,那指尖微凉,仿若一滴水落在脸上。 白熠如此想着,竟没有见他如此温柔的时候,又听顾陌道:“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了。 你的伤可曾好了?那一枪痛不痛?既然那世界要消散,为何要挡在他面前?还有你说的那句话…… 白熠有太多的东西想问,太多的话想说,张张口,却反而一句话也说不出,仿若喉头哽住一般…… 至第二日,晨光熹微之时,小瓶子便蹑手蹑脚地来到乾坤殿,唤皇帝上朝。 “皇上,皇上,五更了,该上朝了……” 小瓶子动静不敢大了,只在帐子外头轻生说着,自觉还是较为轻声细语的…… 而顾陌听着动静,不由皱皱眉头,看怀中地少年微微动了动,不由将他的耳朵掩了掩,这才压着喉咙道:“滚出去!” 小瓶子没想到得到这样一句回复,此时帐子还拉着,他什么都瞧不见,但却知晓,昨日的小尼姑,是没有出乾坤殿的…… 只脑子缓缓一过,不由便出了一脑袋冷汗,皇上以往是没有什么宠爱的妃子,但以后却不见得没有了…… 第137页 听着外头脚步声越来越远,顾陌这才支起身子,看着白熠的睡颜,缓缓在他脸颊上印下一个吻。 而后才极为不情愿地起身,仿若做贼一般,提着靴子,垫着脚尖走到外头,这才敢说话。 “你往后莫要进内殿,便在外头说一句就好。” 他一手穿外袍,看向一旁的小瓶子,口中只道:“以后待他,要如同待我一般,可明白?” 小瓶子连忙点头哈腰,口中连连道:“小瓶子明白,皇上放心!”心中不由想,自个儿想的果然没错,这个小尼姑的地位在皇上心中果真是不同寻常。 “这马上便要到上朝的时候,大臣们也都到齐了,皇上此时过去?” 顾陌也道:“好,便此时过去。”他说着便直接起身往外头走,小瓶子跟在他身后,忽见他走了两步竟是突然脚步便停了下来。 不由心中疑惑的很,皇上这是还有什么事? 顾陌却是有苦说不出,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然一年有余,发现自个儿手中握着那血玉,便心中起了一计。 遂,也不曾去寻凤凰,便用那血玉做了个小物件——以他心头血为引,令佩戴此物之人拿不下,离不开。 却未曾想到,自己如今竟也只能离开白熠三丈开外。 不过……这样也好。 他往后退了两步,便觉得自个儿的一双腿从千钧重又恢复到了原先的模样,遂对着一旁满面狐疑的小瓶子只道:“你且去朝上说一句,今儿朕身子不适,将折子奏上,便退朝罢!” 如此说着,他转身又往内室走去。 第83章 他,便是我的命 “我要接这八方楼主人之位。” 他看着面前的男人,将这权势之事,说的极其淡然。 “你自国师之位上退下来,将我引荐上去。” 那中年男人皱了皱眉头,深深看了他一眼,这熟悉的脸,却不是以往熟悉的人,但却终归是他膝下之子……最终却是道:“好,待我筹划一番……” “不必筹划,今日,我便要拿到进宫的圣旨。” 他面目冷峻,说话亦是极为和缓,只这话的内容,却是竟对面的中年男人皱起眉头。 “你怎的如此着急……” “我说了,今日。” 这话说完,他转身便往外头走去,一小童在外头侍立着,见到他,连忙躬身:“少主人!” 周炎头也不回,口中只道:“你帮着他,今日我要进宫面圣。” “是!”…… “你不是要上朝?” 白熠朦朦胧胧,觉得身旁又多了个人,口中不由喃喃问道。 谁知这身边人却道:“小狐狸这是说的什么话……有此等美人在身侧,我自然不能舍你而去了。” 不正经一百分。 白熠转身继续睡,不搭理他。 顾陌却是没什么睡意,却是撑着身子支在白熠的上方,看着他的模样,低头在那朱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白熠伸了伸腿,闭着眼,想一脚将他踹下去! 动作时才想起自个儿如今的体力,转瞬便被饕餮捉住了一条腿,作乱的手亦缓缓顺着他的亵裤滑了进来…… 白熠一激灵,凤眸忽然张开,这才醒的清明了,不由怒道:“饕餮你个小人,且放开我!” 顾陌一张俊脸却是笑意更甚,他垂眸看着白熠,忽而将他压在床上,伸手便将上头的亵衣扯开! 只一瞬间,白熠觉得胸前微凉,两点朱红都赤坦坦地呈在了这厮眼前,他不由面目羞赧,只想撕了饕餮,却抵不过他的力气…… 他怒视着饕餮,一双眸好似烈焰染过,灼灼生辉,却更是竟饕餮心中大动。 “小鸟,给本尊生个崽子吧。” 他忽而低头吻了一下白熠赤裸的小腹,温情款款。 白熠沉默了半晌才道:“我是公凤……”啊呸!侧重点错了,此时不该是一脚踹歪他的嘴吗?! 说什么公凤凰?!他难道还不知道你是公凤凰吗! 白熠,你真是傻了吧! 智商退化啊呸! 他顶着一副自暴自弃地模样,果然,饕餮已然笑的在床上打滚了,白熠冷哼一声,将自个儿的亵衣裹得紧了,一双凤眸漠视这个深井冰。 “小……哎哟我的小鸟啊!”饕餮笑够了,这才从床下又慢慢爬上来,他双手裹着白熠的脸颊——被抽了几次却坚决不动摇,缓缓道:“没事,生娃儿的事,为夫来想办……” “啪”…… 小瓶子刚进乾坤殿便听到一声惨叫声,那叫一个惨绝人寰,他整个小身躯都不由抖了抖。 而后,他哆嗦着靠近了内室,打着结巴道:“皇……皇……皇上,太太后请您过,过去一趟。” 顾陌不由挑了挑眉——老太婆找他作什么? 看了看面前“娇憨可爱——并不!”的夫人,顾陌咽了咽口水,一把将白熠搂在怀中。 “夫人,我要走了,给我个亲亲……” 白熠不由扶额:“你又不是去死,请便?” 如此说着,却忽而想起了那些猝不及防地分离,他眸光微暗,忽而抬头将唇印在了饕餮的脸上。 顾陌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正在偷玉件儿的手也顿在原地,只片刻,他一个便鹞子翻身将白熠压在了身下…… 白熠不由闭了眼,但在饕餮粗重的呼吸间,却只有一个吻,落在他的唇上,停滞良久,饕餮久久未动。 第138页 “小鸟儿,待我回来,再同你讨论生崽子的事儿。” 白熠赤红着一张脸睁开眼时,饕餮已然走的没影儿了。 顾陌出乾坤殿时本想布下结界,毕竟他方才将小鸟儿颈中的玉件儿取了下来……如今他所挂的不过是个障眼法,若他要走…… 小瓶子眼看着皇上现在乾坤殿的门前纠结万分,却不知他为何苦恼,便问:“皇上……太后已然等了许久,您?” “走罢!” 顾陌皱了皱眉头,他便赌一赌,就冲着小崽子那一个吻,赌他对自己还是有所眷恋。 慈宁宫中,太后高坐在正位,两侧各有两张金丝楠木椅,一甚是儒雅的中年男子便现在这堂中,正同太后攀谈着,看着相谈甚欢。 顾陌一打眼便认出此人是谁,便道:“今日国师怎的来了?莫不是母后寻朕,却是国师寻朕罢?” 听他动静,那中年男人便转身过来,三呼万岁恭敬下拜。 顾陌挥了挥手,皱着眉头只道:“朕如今事情繁杂地很,你有事就快些说。” 皇太后却是对他的态度颇为不满了,她坐在正位上,纹丝不动,口中却道:“皇儿怎的如此心急?据哀家所知,今日,皇上并未上朝,皇上做甚了?” 未等顾陌开口,她又道:“还有昨日那女子,这一早众位宫妃都请安过了,也从未见她的影子,荒唐又无礼!” 这老太婆破事儿真多…… 不过也幸亏她破事儿多,要不然自个儿怎能跟着去那杏林庵,竟还在杏林庵中遇到小鸟儿? 他从来想不到,小鸟儿胆子竟如此大,竟敢扮成个妞儿,躲在庵堂里…… 不,谁知道他跟那些小尼姑有没有什么?这个回去得好生问问,或者可以连带着造造小崽子…… “皇帝,皇帝!” 顾陌咳了一声,抹了抹嘴角,这才看向面前暴怒的皇太后。 一个老太太,怎的脾气这样大? “母后。昨日他在乾坤殿,今儿累的很了,朕特许他不必来此请安的。”顾陌顿了顿,又道:“至于上朝之事,朕身子不适,已着人将折子递上来了,劳母后牵挂了。” 一群半大不小的老头,在朝堂上上蹿下跳,每天都是那点儿屁事儿,有什么好看的? 上朝,简直就是浪费时间,还不若和小鸟儿造造小崽子…… 不晓得以后若当真有了小崽子,会是个什么模样?凤凰这凤羽还是极为耐看的,若能生个七色的狐狸崽子,也是不错的…… “皇上,皇上?皇上!” 那国师看着魂游天外的皇帝,不由唇角抽搐,口中又喊:“臣有要事禀告!” 顾陌看着他满脸不悦,择了个椅子便坐下来,口中道:“有事且快些说!” 却看那国师竟噗通一声跪在了自个儿面前,口中只道:“皇上带回宫的,乃是祸国之人,求皇上将她放逐边境,永世不得入都城!” “哈哈哈哈哈……”顾陌忽而笑了起来,而后他缓缓抬起头,眸中却俱是寒意,令人不由脊背发冷。 “这是朕今日听的,最好笑的笑话!” 皇太后却也坐不住了,惊呼道:“你说什么?此等大事,你为何不与哀家说清明?!” 国师只觉心中一紧,他直接砰砰磕了两个头,口中只道:“太后,皇上,臣口中之话绝无半句虚言。”见皇帝一双眸寒光微露,他不由喉结动了动,又道:“若皇上坚持要将他留在宫中……那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留什么,此等祸国殃民的东西,自然要早早赶出去!” 皇太后皱着一张脸,又想起昨日那女子一张清丽绝伦却又淡漠无比的脸,当下便觉得心中发毛。 她一双手紧紧抓着椅子,故而唤:“来人啊!快将那女子给哀家带过来!” “谁敢动他。”顾陌忽而站起来,直视着皇太后:“朕的国,若败了,便败了,但唯有他,是吾之逆鳞。” 他冷哼一声,不理会楞在原地的皇太后,只看向那国师:“你若再胆敢妖言惑众,便若此桌。” 那楠木椅之间有一张敦实方正的檀木茶桌,只见被皇帝轻描淡写一掌落下,竟是轰然间四分五裂。 那国师额间的汗水往下滴着,心中不由叫起苦,连忙道:“皇上,臣,臣不敢啊!此局虽是险得很,但却是可解的!” 他蹭了蹭汗水,只觉得辛苦无比。 “你快说,有何办法?” 皇太后一双眼紧紧盯着这国师,一副紧张模样。 顾陌却是满脸淡漠,祸国?他家小鸟已经祸了不止一国了,能祸这个小国还是你们的荣幸,哼,不识抬举! 这众人若是知晓他此时的想法,定然要将这皇帝作为妖物处理了。 那国师低着头,开口只道:“此事,只有八方楼的主人,才有办法,故而,臣已然找过了他,若太后与皇上同意,臣愿退位让贤。” “这怎么可行,如此便太委屈你了。” 皇太后眼中泛着光,几乎想要立刻将那八方楼的主人寻来,口中却仍旧说着套话。 听的顾陌不由心中嗤笑一声。 “那八方楼主人是何人?他可愿来宫中?” “是,他愿为皇上肝脑涂地。” 顾陌如此便站了起来,只道是:“此事便随你们决定,万望母后记住一事……” 第139页 他直直往外走,万丈光芒落在他的身上,只听他缓缓开口。 “他,便是我的命。” 第84章 他是夜游魔? 顾陌才离开没多久,白熠便听着门口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他不由挑了挑眉,想着顾陌临走时说的——回来后且探讨一下生崽子的事儿,便面色微热。 他理着床铺上的一片凌乱,听着那脚步声缓缓停在了自个儿后头,便问道:“你怎的这样快便回来了?” 他本以为这人在后头,得说些什么不正经的,譬如——我着实想你之类的…… 却不料,身后的人竟一把在后头抱住了他,白熠不由微微一怔,只听着他道:“凤凰,本尊想你想的紧。” 他是谁?!饕餮?不,不是他。 白熠心中微微咯噔一下,不由连忙挣脱开他的怀抱,口中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如此说着,他转过身来,却是愣怔在了原地。 这人——竟与饕餮一模一样。 不是说此间的皇帝,而是在他当初是只凤凰,饕餮还是饕餮之时,他的模样,竟同那时,一般无二。 那人抬起手缓缓触碰白熠的脸,口中道:“你瘦了。” 白熠想伸手将他的手打掉,却是觉得全无气力,满脑均是疑问——这究竟是谁? 他是饕餮吗?那昨日带他回来的人又是谁? “我看到你的画就急忙来这里,还好你没事,那人没有对你作什么吧?” 他又是一脸关切地问起来。 白熠满脑子问号,这才张张口道:“你,你是何人?” “我是周炎啊,小凤凰。” 他唇角噙了一丝笑意,伸手捏了捏白熠的脸颊,又道:“下次再敢问出这种话来,莫要怪我罚你了。” 是……饕餮? “凤凰,我此时来,有一件要事要同你说,这皇帝,你需得注意着,他乃是一只魔物,吞噬了皇帝的身躯在此处。” 他顿了顿道:“我不知怎的他竟是盯上了你,你且小心行事,我正准备要除掉这只魔物,你便等到花宴之时便可脱身。” 白熠皱了皱眉头,顾陌竟是魔物,他怎的一点都没觉察出?且他为何会知晓,饕餮与自己的种种事? 他心中疑惑,便开口问道:“他是何魔物?” “夜游魔。” 夜游魔可吞噬人的记忆,并取而代之,此魔却也悲哀的很,容易被困在这人的身躯之中,与一个人别无二致。 “他极强,前段时间我们曾交锋过一次,我的一滴血被他吸收了,约摸,才会对你记得三分。” 他认为的饕餮,竟是个夜游魔? 白熠皱着眉头,刚想问什么,却听的外头有人说话,正是顾陌的动静。 周炎也听到了些许动静,他唇角一勾,将颈中的一块血玉拿出来,塞到了白熠的手中。 口中匆匆只道:“你送我的这血玉,竟是有灵性的,如今,我为它做了加持,将会护你几时,你定要小心!” 白熠看了看手中,那莹润鲜艳的血玉,正正躺在他的手心里,狂龙形状,当是威武无比。 他不由微微点点头,待抬头想说些什么,却见眼前已然空了,周炎已经离开了。 而他身后却是传来动静:“小鸟儿,你在那处做甚?可是想为夫想的不行了?” 白熠不用转身便能想到他如今定是一副不正经模样,痞笑着说话。 不由握紧了手中的血玉,让它顺着衣袖滑倒内兜里,口中只道:“哼,想你作何?”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顾陌,忽而问道:“我看你这外头花儿开的不错,宫里常会有花宴吗?” “我不清楚这些东西,通常都是老太……咳,慈宁宫的说一句话就开始置办,有什么好看?”顾陌十分不理解,看花看草难道还能比美人儿好看的了? 他以往爱赏美人儿,此时,便是极爱赏夫人。 白熠看着他,不由唇角微抽,他不能确定两人究竟谁是真正的饕餮,当真是夜游魔?那便让他看看,这个夜游魔究竟本事多大吧! “皇上!” 顾陌方坐下,便听着小瓶子在外头吵嚷,不由皱了眉头:“何事?” 小瓶子透了半个脑袋进来,口中只道:“诸位,诸位娘娘,在外头求见皇上……和青如姑娘。” 这一大早,当真是不安生。 不过,想来也是,这皇家之中,自个儿在皇帝的乾坤殿中待了一晚,至第二日,莫要管得宠的还是不得宠的,都要过来瞧一瞧。 白熠心中愁地很,便道:“不若你将我送到这皇宫外头去罢,在这里头,人情复杂,我住不习惯。” 他蹙着眉,一副百般不情愿的样子。 顾陌也是啼笑皆非,不由道:“朕哪里来的什么妃子?!” 他做了一年的活和尚,竟还不知道自个儿有一众妃子? 要说三两个,那还是有可能,这皇帝不算是太过风流的,只不过是两个通房,被抬了阶品,如今是个答应位份,竟敢组队来乾坤殿求见? 顾陌心中怀疑地紧。 “这……这诸位娘娘,是,是太后指给皇上的,说一并封个常在,后宫也热闹点……” 如此,这乾坤殿门口已然熙熙攘攘起来,大大小小的美人加起来,差不多能组个十二星宿了。 第140页 顾陌一张脸不由黑沉若锅底,皱眉只道:“将那些不想干的,都给朕打发了,你去亲自跑一趟慈宁宫,便说朕说的,这些妃子,让她老人家留着自个儿享用吧。” 小瓶子也不由想痛快哭一场了……这是得罪了谁? “罢了,她们不过是想要见我。”白熠看了顾陌一眼,只道:“我便去一趟,劳烦公公为我准备一身男装。”他穿不惯女装,还好在杏林庵中传的是道服。 顾陌伸手便去拉他,口中说着:“你见他们作甚?莫要去莫要去,惹得一肚子气……嘶!” 他忽而抽回手,看了一眼自个儿的指尖,略焦黑,仿若被灼烧了一般。 “你身上,有什么?” 白熠看了看他碰到的地方,正是那血玉的归置之处,他眸光闪烁,连忙道:“没什么啊,你怎的了?” 说罢便要看顾陌的状况,却不料顾陌直接将手藏到了身后,口中只道:“约摸是在旁的地方扎了一下,如今才觉得疼,没什么,你且先过去罢,稍后我便去了。” 白熠应了一声,而转过身来,他看了看自己手腕处,那血玉正被自己放在此处——他当真是夜游魔? 他心中疑惑着,却是着了衣袍便去了大殿中,方踏出内门,只听得一阵莺莺燕燕地娇笑声,再一眼望过去,一群女子正站在这殿中,不知窃窃私语着什么。 小瓶子连忙干咳了一声,口中喊道:“……青如姑娘驾到。” 他舔着脸走在白熠一旁,这句话实则是不通四六,既没点明这青如的身份,又没说明她来此作何。 不过,众人听着却均是对着这个青如姑娘,盈盈一拜,待抬起头来,却是愣怔了——这哪里是姑娘?分明是个俊俏的少年郎! “听说你们要来见我,有何事?” 白熠向来是个直来直去的脾气,却不知这话说出令众人也微微一愣,这当真是青如? 再看一看,只觉他眉目娇憨俊俏,虽是一副男子打扮,却有着几分女子清丽。 大约是女扮男装,这女子倒真是大胆,众人如是想着。 一个高挑娇媚的女子现在最前头,看来是此一遭其中的核心人物,听闻青如如此问,便微笑着,款款福了身子,口中只道:“答应红芙见过青如姑娘。” 她抬头观这青如的面色,却见她没有定点儿改变,心中只道,这女子还当真是极不寻常,怪不得太后叮嘱自个儿,要小心为上。 白熠便直直走到她跟前,只道:“没事?”他挑了挑眉,又道:“没事你们便回去吧!” 天晓得他极不会与她们交流,且如今,他并不知晓里头那人究竟是谁,也没什么心思在此处与她们周旋。 那红芙脸上的笑僵了几分,转而却是道:“没事自然也要来见一见妹妹,妹妹刚来宫中,可能很多事不晓得……”她顿了顿道:“这不是太后也是忧心,过几天宫中花宴便要举行,妹妹到时也有了阶品,太后也是派我们几人,来与妹妹说一说,这宫中的规矩。” 花宴? 白熠捕捉到这个词儿,不由挑了挑眉,心中道,竟是想什么来什么。 那周炎说自个儿到花宴之时,方可脱身,莫非他要在花宴中斩杀了这夜游魔? 不过,若只是区区一只夜游魔,又是哪里来的如此大的力量,竟能伤了饕餮……这二人间,究竟谁说了谎? 约摸只能等到花宴之时,自见分晓了。 想到此处,他不由问道:“何时筹备花宴?” “啊,这两日就已经筹备起来了,三日后便是花宴了。” 小瓶子在一旁插嘴道。 “好,我知晓了。”白熠应了一声,而后看向了红芙,缓缓靠近她,口中只道:“你们且回去吧。那规矩我学不来……” 让他学一个女子去扭扭捏捏行礼作态,还不若现在便被饕餮吞了! “你不必学什么规矩,你在这皇宫,想做什么,便作什么。” 忽而又有一道声音传来,众人不由往一旁看去,只见皇帝在内室缓缓走出来,他口中噙着笑,真真是一派俊朗模样。 “想怎样做,便怎样做。” 第85章 他应当脏的很 那皇太后最后还提了一事,只传话说他如今没什么阶品,故而,需得在花宴后,封了阶品才可出入乾坤殿。 白熠本是想着,若这人当真是有着饕餮习性的夜游魔,他需得心中防着,但如今他尚不清楚这人究竟是何人,便如此将这皇太后的要求应下……令他奇怪的是,顾陌却是并没有反对。 仍旧还是那句话——你说怎样,便怎样。 白熠唇角微勾,不由道:“那你得将我颈中挂的东西摘下来,不然,我便是想去,也没办法过去。”他一双凤眸微微挑着,看向顾陌,说的轻松,但心中却带着三分疑虑。 他为何不反对?若他是饕餮,饕餮从不是如此的性子…… “为何要摘下来?”顾陌忽而靠近了白熠,薄唇在他耳边轻语:“你去哪儿,我自然是要陪你去哪儿的。” 他竟也要一同去这慈宁宫。 白熠不由带了三分讶然,而后却是轻声笑了起来,这样才像饕餮啊!他睫羽轻垂,在日光中洒下一片迷蒙的阴影,顾陌看着他,忍不住低了头,咬住了这小鸟儿的薄唇…… “我……我有些累了。”白熠迅速偏过头去,此时的阳光带着三分刺目,他不由皱了皱眉头,不去看顾陌神情莫测,只道是:“想必太后等我们许久了,我们还是一同过去吧。” 第141页 他在前头走着,顾陌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半晌,他唇角却是勾起了一丝苦涩笑意。 本尊说过,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是,凤凰,莫要让我绝望。 他低了头,去看自个儿的手指,先前碰触白熠的指尖已然焦黑,伴随着疼痛,这焦黑正向深处蔓延,顾陌微微蹙了眉头,却是直接将手指掩在衣袖中,跟上了白熠的步子…… 时光若白驹过隙,三日一晃而过。 在慈宁宫中,白熠自然不可能与这顾陌再同一间屋子,不过在顾陌的死缠烂打之下,他住到了隔壁——那里本是丫鬟屋。 慈宁宫老太太不知摔了多少茶盏,每日被气的都差点心脏病发,也幸好她接受力还是较强的,此时已然能对皇帝的模样见怪不怪了。 “太后娘娘,大人与夫人们都到齐了。”红芙如今虽被封了个答应,但在太后跟前侍奉的时候还是较多的,毕竟她自个儿清楚得很,皇帝对自己没什么兴趣,如今一颗心系在那个狐狸精身上,若自个儿想要出头,还是太后说了,能算些数的。 太后缓缓应了一声,一手搭在了红芙的手上,问道:“那八盆墨雪芙蓉都拿出来了?” “都拿出来了,已经在御花园摆的妥帖了。”红芙笑道。 “好,还是你做事,哀家放心些。”她这才微微笑了笑,又道:“那便请诸位大人和夫人都去御花园罢,你也莫要在此了,你去清宁殿,请皇帝移驾御花园。” 红芙微微一怔,心中却是微微带了几分喜意,嘴上却道:“臣妾若去了,谁在此处伺候太后娘娘啊……”一副不舍离去的模样。 太后拍了拍她的一双柔荑,佯装责怪只道:“你倒真是傻的很,快去罢,哀家此处还能没人伺候了不成……” 红芙这才努了努嘴:“臣妾这不是怕一帮小丫头粗手粗脚地,伺候地您不顺心么……”如此说了几句,却还是行了一礼,向着清宁殿的方向去了。 到了这清宁殿打眼瞧了瞧——皇帝竟是不在。 红芙不由皱了皱眉头,恰听着一旁房门里头传出言语声——并未有什么事,你想的多了。 这是,那个青如的声音…… “小鸟儿,我不知道你在顾忌什么,那个狗屁父神吗?”顾陌皱着眉头,情绪仿若失控:“我们在九重天之时,不是好的很,我不介意你骗我,你为何如今却是……却是如此?” 久久沉默中,红芙不由往前凑了凑,还以为自个儿耳朵出了问题,却听着有个人缓缓道:“你当真认为,我们九重天的时候,好的很?” 如此,这房间内又寂静下来,红芙皱着眉头,却是只觉得脚下一空,身前的门轰然拉开了,她不由哎哟一声便往前跌去——一个少年接住了她。 不,应该说,男装打扮的青如接住了她,她眼中不由掠过一丝惊讶——她今日怎的还敢穿这一身男装?当真是不怕太后生怒啊……不过,皇上在她背后,她又会怕何人? 如此想着,红芙心中不由带了几分艳羡,忽而想起了此次的任务,连忙站起来道:“皇后请皇上与青如姑娘移驾御花园。” 白熠亦是缓缓站直了身子,口中只道:“我知晓了,劳烦你跑一趟了。”如此说着,便往外头走去,竟也不管后头矗立着的顾陌了。 “白熠,你究竟在想什么?” 顾陌唤住他,亦不在乎这一旁的女子的诧异,便直呼白熠的姓名。 白熠头都未转,口中只道:“只需过了今日,过了今日,我便将所有事都告知你……”如此说着,人也渐渐远了,他颈上还带着顾陌曾挂到他脖颈中的玉。 但他如今,已根本不受那块玉的束缚了。 御花园中,众人已然到的齐全,白熠到了此处,便站在一旁,试图将自己淹没在人群中,但悲催的是,皇太后虽是年纪大了,眼神却是好的很,见了白熠的装束,又是狠狠一个眼刀飞了过来。 而鲜花簇拥,清风徐徐之中,唯一让人战战兢兢的是,皇帝却是始终没来,皇太后皱了皱眉头,又派人去三催四请,顾陌终归是带着一脸郁色来到此处。 “皇帝,你这几日身子不适,如今趁着众大臣俱在此处,你便为他们说一说国师之事罢。” 皇太后抛了个眼神给他,虽是自个儿这儿子极为不争气,为了个尼姑舍江山,但却也要全力保他。 “新国师乃是八方楼主人,去将人请来罢,让他见一见诸位大人。” 如此说着,小瓶子连忙应了一声,颠颠跑着去了,那摘星楼中,昨日国师才住到此处,本说着要见一见皇上,却没想到——皇上与青如姑娘杠上了,闷着气,谁都不见。 简直是度日如年,小瓶子不由这样想着。 待那新国师来了此处,众人不由均是眼前一亮,只见此人剑眉星目,气度不凡,一身白衣衬地身姿朗朗,只举止间的轻巧便瞧的出,定是个练家子。 一时间,赞叹声四起。 顾陌一张脸却是沉了下来,他不由转而看向了白熠,白熠如今正唇边噙着笑,一副春风化雨的模样,看着这个国师——丝毫不似今日与他冷脸恶言的模样。 他忽而觉得心中一痛,不由得又瞧了瞧自个儿的手,那焦黑已经蔓延了整个手掌…… 周焱来到此处,亦是一眼便看见这人群中的白熠,他唇边带起了一抹笑,转而看向了顾陌,口中只道:“臣,拜见皇上。” 第142页 顾陌不由眉头紧蹙,忽而道:“你是何人?”众目睽睽之下,他丝毫不看众人讶异的脸色。 这国师,不是皇上指定的,怎的如今皇上还有如此一句话?如此想着,这御花园中不由沉寂了起来,仿若连风声都隐了去。 “我是何人,皇上不是清楚的很?三日前,是皇上下了圣旨送到八方楼的啊。” 他说着话,不见半分胆怯,依旧是气度非凡。 “你是谁,朕还当真不是太清楚。”顾陌看着他的脸,不由翻江倒海起来——这人竟同自个儿在原世界中的模样如出一辙,且,他身上有着极为熟悉的气息。 若是自己没有站在这里,他几乎要怀疑,饕餮便是这八方楼的主人了,也是此时这个国师! 莫非……小鸟儿竟是为了这张脸?他心中不由微微敲起了鼓——苍天饶过谁!他竟不知竟有一日,他要栽在他以往引以为傲的脸面上头。 皇太后却是在一旁圆场:“皇上,你莫不是看他换了身衣服,便认不出了罢?”她打了个哈哈,又道:“皇上就是这个脾性,来,诸位,酒菜上了,用罢。” 众人也都在一旁一笑而过,唯这顾陌与周焱,却是分毫未动。 白熠在一旁看着他们二人,他眸中带着几分疑惑,但忽见着那八方楼主人周焱伸手拈起一杯酒,要敬皇帝,他却是匆匆走过去。 “皇上,我初为臣,这酒便敬皇上。” 如此说着,将这杯酒递给顾陌,自个儿又拿起了一杯…… “你识的白熠。”这并不是问句,而是简单的叙述,顾陌看着他,口中淡淡道:“那东西便是你给他的。” 周焱哈哈笑了起来,看着白熠往这处走,忽而口中道:“你手中的那杯酒,名为诛魔。你既对他一心,不若饮下。唔,那日伤你的东西,便是我以诛魔浸泡的,滋味儿怕是不怎么好受吧?” 顾陌嘴角微抽看着他——这人当自个儿是傻的吗? 他如今说了这是诛魔,再让自个儿饮下,难不成他饕餮的脸上一边写着一个“蠢”字吗? “你若不喝也成,便让小凤凰喝下去。”他忽而笑了起来,看向匆匆而来的白熠,口中却是如同一把利剑。 “他与你纠缠如此之久,应当也脏的很了。” 第86章 吃了个龙子 小瓶子缓缓走过来,脸上挂着笑,却仿若行尸,伸手接过那“周炎”手中的酒盏,只道:“奴才去给青如姑娘奉酒。” 顾陌眸光一冷,想将那酒杯抢过来,却忽而发现自个儿如今竟是全然不能动弹!不由道:“你究竟是何人?” 虽说他在此处全然用不得几分术法,但若比起这个世界中,应也是强上不止一分的! 如今,他却被人死死控着,难以脱身! 顾陌不由扭头看向白熠那处,白熠正向此处走着,小瓶子挡在他身前,不知说了什么,便将那酒塞到了他的手中。 “皇上赐酒?” 白熠不由微微愣怔,他垂眸看那酒,又看向顾陌,不知他要做什么。 顾陌却是连一句话都没法说了,他口中仿若是被粘了起来,难以开口,难以说出一个字。 只这样看着白熠,一双黑眸仿若要说千言万语。 白熠不由道:“我看他好似有些不太对,他与那国师说了什么?” 小瓶子嬉笑道:“青如姑娘担忧的多,皇上与国师大人相谈甚欢,您就饮了酒,也给皇上个台阶下……” 他如此劝说着,白熠心中虽依旧是疑虑万千,但看“周炎”确实没什么要动手的意图,心中也总归打消了些疑惑。 遂,便将那杯酒隐隐靠近唇边…… 不想前方却是异变突生,那顾陌忽而身形变幻,一手变作漆黑模样,利爪横生,竟是一爪便狠狠袭向“周炎”! 白熠口中清鸣一声,已是化作了凤凰模样,身形一纵,便挡在了周炎的身前…… 他胸前氤氲着鲜血,看这世界斑斑剥落时,却不由心中疑惑起来——这夜游魔的眼神,怎会如此悲伤? 小鸟儿,你为他挡这一击,我不会说什么,但你却从不想想,我也会心疼你吗…… “老祖宗,老祖宗您快些醒醒啊!” 周炎迷迷糊糊睁了睁眼眸,见此处是一处山洞,简陋的很,上头是微风带起的青纱帐,而他眼前却是跪了密密麻麻一山洞的人。 额,也不怎的能说是人,有不少拖着蛇尾巴,不过他看半人半妖也倒不怎么惊讶。 他缓缓支起上身,只看众人涕泪满面地:“老祖宗啊,您总算醒了,那龙族,龙族的人打上门来了!!!” ……原来这群人不是以为他死了。 如此想着,周炎不由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个儿的手臂,当下不由眸光一紧——这手臂竟还是那漆黑的模样! 那个冒充他身份之人,绝不简单! 他眸光不由又冷了几分,心中揣度着,那人的身份,周身无意识散出的威压却是令众人皆趴在了地上,几个年纪小些的,已然撑不住幻化出了原型! “吼!” 外头又是一阵吼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周炎不由皱了皱眉头,口中问道:“外面是何人?” 方才好似听他们说……龙族什么的?一帮小虫子胆敢来他的洞府寻事? 那人哆嗦着趴在地上,还没缓过劲儿来,便打着颤道:“是……是龙族,北海龙族,几几乎全族都都到了此处……” 第143页 周炎挑了挑眉头,却是冷哼一声,他如今心情正是不好的很,恰此时送上门来一群小虫子,谁能说这不是天然沙包呢? 他缓缓站起身,便直接往外头走去。 外头乃是一片深山,虽眼前有一片碧水湖,看着宽广的很,却与那阔海蓝天处相差甚远,一群小虫子在他门前,定然是寻事! 那前头的龙王眼尖,一眼便看到了这一身黑衣,气势迫人的老祖宗,忙过去行了一礼,口中恭恭敬敬道:“拜见大人!” 这模样弄得周炎不由微微一愣——看样子竟不似来寻事的。 他心情更是臭,便冷着脸道:“何事?” 几条小蛟龙跟在周炎后头,便为他全了全话,狐假虎威道:“我们老祖宗问你,究竟有何事?!” 被那老龙看了一眼,却是缩到了一旁,没出息的很。 那老龙化形乃是个中年人模样,如今一旁还有一个妇人,如今哭哭啼啼,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不由叹了口气,看向周炎的眼眸中带着几分复杂,忽而拉着那妇人跪在了原地。 众人见他们跪了,虽心中不甘,也是耿着脖子,跪在地上。 这阵势就更让周炎心中生疑了……但他如今却甚没心思来想,仍旧皱着眉头:“你若无事,便离去罢!” 莫要在此处浪费他的时间,他,他还要去寻小鸟儿。 那龙王忙道:“大人,我知晓我儿性子顽劣,得罪了大人,不过他如今年纪尚幼,不过百岁有余,我龙族愿献出北海半数之宝,换取我儿一命!” ……这老龙是不是寻错人了?这事儿同自个儿有关? 周炎不由转头看了看一旁的小蛟龙——小蛟龙崇拜回望。 他干咳一声,口中只道:“好,本尊不会与个小屁孩计较,你且回去罢!” 莫要在他门口堵着,碍眼地紧。 要周炎来说,这个蛟龙祖宗却有些太过了,百岁的小娃娃,还用得着自个儿教训? 不过,用来做个大补丸还是不错的。 小的嘛,嫩一些,好消化。 那龙王却还在那跪着,龙后的哭声也是越来越大,周炎看着自个儿这湖水缓缓往上升,一副药水漫金山的节奏…… 他如今虽成了蛟龙之身,以往的习性还是带在骨子里,谁丫没事跟这群变态似的愿意天天在水里泡着。 不由头痛道:“让你们回去便快些回去,若将本尊的洞府淹了,小心本尊直接将他吞了做补……” 众人的哭声便直接将他的动静压下去了。 那老龙也抽抽搭搭道:“大人……我知他顽劣的紧,但北海如今,仅这一个龙子。”他喉结微动,不敢与这周炎对视,又道:“您能不能,便大人有大量,将他吐出来算了,我定为大人寻一个更好的进补之物!” “大人不是前段日子觉得那万年海灵芝不错吗?我已经让人拿了一箱来供大人享用了……” 周炎努力消化他说的话,不由伸手一挡,口中只道:“你说,要本尊将他……吐出来?” 如此说着,他不由看了看自个儿的肚子,而那老龙夫妇,又开始嘤嘤嘤哭了起来。 他不由转动一双黑眸,看向了身旁的小蛟龙,沉声道:“怎么回事?” 那小蛟龙显然没当一回事,撇撇嘴道:“哼,今晨有个小龙崽子,看老祖宗此处山清水秀,竟要抢占这地方,还在山洞外头叫嚣,让老祖宗挪洞府!” 他看了一眼周炎迷惑的模样,又道:“老祖宗那时闭关方出来,约摸是累的很,咳,我们准备好的祭品摆在旁的地儿了,恰这个龙崽子在眼前,您便将他当做大补丸给吞了。” 如此说着,他心中不由想,吃到肚子里的,哪有什么吐出来的道理,何况,这小龙崽子是自己送上门的,关他们何事?! 周炎显然也是如此想的,他冷哼一声,口中只道:“本尊没什么时间,待本尊有空,再想想要不要将他吐出来罢!” 如此说着,转身便往洞府里头走去。 待他有空?那时他们的龙子早就不剩一片骨头了! 那龙后再忍不住,娇美的脸上遍布泪痕,口中喊着:“狗屁大人!螣蛇,我们看你曾是女娲上神座下,这才尊称你一声大人,你莫要如此不识趣!” 她愤愤然看着他,口中又道:“我熠儿定是被陷害了,他性子是开朗些,但从不会做此等之事!” 周炎挑了挑眉,却只是嗤笑一声,不作言语。 “阿清,你莫要再护着他了!”龙王也怒了,但这怒气,却不是冲着周炎,而是对着自个儿的龙后洛清。 “白熠会成今日的样子,全然是我们二人的错处,你如今却依旧如此……诶!” 那龙后看他怒了,心中微微畏惧,不由也是哭哭啼啼认起错儿来。 周炎的脚步却是一顿,黑色袍角微微一荡,他忽而转过身来,口中问道:“你说,你们的龙子叫什么?” 那龙后没了气势,含着眼泪道:“他名白熠,如今才不过一百一十五岁,需得再过六十五年,才举行成神礼……”说着,便又哭起来。 天晓得她此时多想拿着碧光斩将眼前这个蛟龙砍成十八段,将自个儿的熠儿救出来,但这老妖怪是与女娲娘娘同寿,一路活到了此时,便是玉帝见了他都要三分礼让。 第144页 只因为他的实力,如今已是众人皆摸不透了。 这样想着,不由又恨起自个儿的熠儿,这孩子为何要招惹这种人,哪怕是去南海的地界惹事,那海龙王也不敢动他一动,偏偏是遇到这样一个不怕神魔的主! 如此想着,洛清便哭的更加伤心起来。 周炎在原地愣怔了片刻——他是常想着将小鸟儿吃了,但却不是如此吃啊! “你们误会了,本尊并未吃了他,只是约他在洞府内谈心叙旧。” 这话锋转的忒快,龙王龙后表示有些傻眼,那龙后脑子转的快,便道:“那,我们可能见见他?” “自然。”周炎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转身往洞府里头走去,口中又说:“本尊现在便去唤他。” 如此一番,将一众小蛟龙都弄的蒙了三分。 却听的这老祖宗方踏进洞府,便急急忙忙道:“你们快去,打些水来此处!” 第87章 体重之谜 周炎赤果果坐在温泉池子里之时,心中不由道——他这个饕餮竟活的没有一只小蛇滋润! 看这处温泉,四处乃是仙灵禁制,池中宽阔,顶上嵌着数颗夜明珠,将这碧波盈盈地水池照耀地仿若仙境一般。 唔,这门口也确实有三个大字——碧波池。 此处虽看着宽阔,却不知能不能容得下这螣蛇的原身,周炎如此想着,稍打坐了片刻,便开始幻化原身,转瞬将腹中的龙崽子吐了出来。 只听咕咚一声,一条小白龙直直入了水,便在这碧波池上飘飘荡荡,看着若死了一般。 不过这龙崽子如今倒当真是个龙崽子,周炎看他一张龙脸,不由唇角微抽,这要如何辨认,究竟是不是他的小鸟儿? 天上飞的忽而变作了水中游的……这是什么世界? 这次之事,会不会也与那个“周炎”有些关系? 周炎心中想着,心中却是不由得带起了些许伤感,白熠挡在那人面前的模样依旧还在他眼前回放。 他竟认不出自己。 ……他说要对自己说清楚的,到底是什么?莫非是有关于那一个“周炎”? 这样想着,忽看着那水面上开始有气泡,便凑过去看,水底下一条小白龙窜天而起——不小心便冲撞了蛟龙大人的鼻子。 白熠在碧波池里头疯了一圈儿,洗了这满身黏答答的胃液,却忽而觉得后脖颈儿一冷,转头看去,一个正在流鼻血的男人,正满身杀气地看着他。 这身体原本的记忆还清清楚楚,白熠只觉得身子想发抖,突而一瞬间,他调转了方向,向着春光明媚的洞府外头飞去! 周炎就仰着头看他闹腾,果然见着小白龙一声短促的龙吟声,就复而落在了这地面上! 哼,上古禁制,哪是这样容易破的? 他一双黑眸中不由闪过一丝嗤笑,而后,周炎缓缓站起身,走向了小白龙。 “跑啊,怎的不跑了?”他赤足走过去,垂眸看着躺在白玉地砖上装死的小白龙。 白熠微微睁眼快速瞅他一眼,再迅速闭上眼睛——没错,这个就是记忆里将他整个吞了的那蛟龙。 怎的和饕餮是一个习性? 饕餮如今吃的还不怎的频繁了,眼前这家伙,却是这原身第一面见他时,便被一口吞到肚子里了。 白熠可以确定,这是他所用的壳子,死的最惨的一次。 “你若再不起来,今日的午餐,便是龙肉炖土豆了。” 真是接地气的大餐啊…… 白熠唇角微微抽搐着,不得已才爬起来,幻化了原型,这原型出来,他脸色都不好了三分。 这个小胖子真的是他吗?! 便看这腿,肉嘟嘟地似两个水萝卜,再看这手,一只手背上五个肉窝儿当真是一个不少! 他竟变成了个约摸十来岁的熊孩子,白熠表示忧伤,总有些事,是让人意想不到的。 周炎看着他,也不由微微挑眉,眸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这才伸手打开了禁制,只道:“滚吧!” 白熠连忙爬起来往外头走,周炎在后头看着,忽而不知怎的,似鬼迷心窍一般,伸手着了衣物,也跟在了后头。 乍出去,几条在外头侍候的小蛟龙便看见了他,嘻嘻哈哈笑道:“老祖宗竟真的将你吐出来了……”一眼又瞅见这白熠身后还跟这个人,不由都闭了嘴,不敢再多说话。 白熠抿着唇,心中暗道,一群小屁孩,他自当不会与他们一般见识! 忽而便转身看向身后的螣蛇,心中道,虽这个家伙请自个儿去他腹中游玩了一圈,但如今能将他吐出来,看来也没有太大的恶意。 不过,原本在壳子里的小龙毕竟如今已然没了,他也没什么心情对这人道谢。 便冲着他点了点头,口中道:“是我冒犯了。”说完便化身小白龙,想要回去北海——想必龙王一家子如今应当等得着急了。 却不料,被人在后头薅住了尾巴——仍旧是这条螣蛇,没完没了了是吧? 白熠脸上不由染上了几分怒意,但他如今一张龙脸,又看的出来几分,还未曾说话,便听着那螣蛇道:“本尊带你寻你父母。” 哈?龙王龙后竟是来到这儿了? 白熠连忙落到地上,跟在这螣蛇屁股后头,一双眼睛胖的看不出来具体轮廓,却仍旧是沉静无比。 第145页 但还未转过弯儿去,便听着有人讲话,远远的便听出一会儿愤怒与忧心。 “……这个蛟龙,是不是拿咱们开涮?!”龙后洛清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对,不由又想往这里头冲,却被龙王一手给拉住了! “他既说了,白熠在他洞府中,那边不会有不还这个道理!你莫要冲动诶!你们娘俩,这性子,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龙王觉得十分无力,可又有甚办法,白熠自小便好动地很,加上他神力比之常人要高许多,遂,四处惹祸当是不在话下。 但后来,突然在一月之前,他的神力迅速下降,便是个蠢笨的虾兵蟹将都难以抵挡,令众龙也是操碎了心。 后来,这白熠便出来闯荡,他们也总想着,他自己总要经历些许,便应了,身边倒是派了个把虾兵蟹将保护着。 但谁能想到,这小子竟是活腻歪了,来招惹这个祖宗! 白熠倒是对自个儿这个体质看的十分透彻,这小龙的一生,便用一句话来总结——泡在蜜罐子里的龙。 这样说,整个大北海已然数千年未曾有过一个新生了,故而这龙王与龙后在几乎绝望的情况下,老来得子,这个宠溺自然不在话下。 要不然,怎能这样不长眼? 不过,如今听到龙王与龙后的动静,他还是心情波澜的很,口中不由唤道:“父王,母后!” 两人见他身形在那洞府中闪出来,不由抱着便哭,那洛清仔仔细细地检查着,口中问着:“可哪里疼,定要跟母后说啊!脚趾手指会痛吗?” 螣蛇那厮的铁胃,可不是什么好呆的地儿,也得亏他们龙族的鳞片厚实了…… 白熠连忙挂上这龙子标准的倨傲表情,口中只道:“你们莫要担心,我什么事也没有。” 周炎亦唇角抽搐着,在后头帮腔:“本就说了,是请他在此做客的。” 两人挂着一脸眼泪,这才对着周炎道谢,只道犬子无状,给大人添麻烦了。 不管当时如何,反正如今这孩子已然寻到了,以后便好好提防着,便也不会再有什么冲突了。 两人千恩万谢,便要带着白熠离开这里。 白熠挪了两步路,忽而转身看向了螣蛇,他给自己的感觉实在太熟悉,不知道是不是因着这人曾吞过自个儿一次,故而他竟觉得他有几分肖似饕餮。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叫什么?” 他忽而问面前的黑衣男人。 螣蛇显然微微一怔,便是一旁的小蛟龙都用一副震惊的眼神看着他——看来这小子还是得的教训不够,不然如今竟还敢问老祖宗的名姓,当真是胆儿肥的不行了! 龙王与龙后也被自家熊孩子这句话吓得不轻,还未等对面这位大人开口,便慌忙训斥道:“白熠!你如今怎的如此不懂事了,怎能这样对大人说话!大人的姓名也是你能知道的?!” 这样说着,在他身上狠狠拍了一巴掌! 那螣蛇面色阴郁,听着龙王此话,亦丝毫不见有什么放松,他淡淡看了这龙子一眼,心中道——这绝不是他的小鸟儿。 口中亦道:“本尊姓甚名何你无需知晓,不过,龙王,他的名字你便费心改一改罢!”他收回了眼神,往洞府中走去,听那龙王在后头问为何。 便极善心地回了一句:“他配不上这个名字。”却是头也未回。 白熠几乎想一口血喷出来,这螣蛇究竟是个甚?龙王的面子都不甩,且他叫什么名字,关这人何事? 除非——他听过这个名字。 那他是谁? 如此北海大王子便如此湿哒哒地随着众龙回了北海,兼带着一肚子的怒气,乘云时,他又问龙王——那螣蛇究竟姓甚名谁?是何人? 却是又被龙王一顿臭骂。 及至北海后,龙后将他带到水晶殿,这才对他说起这螣蛇的来历,但问及螣蛇的名字,龙后亦是略带迷茫地摇了摇头。 “这螣蛇竟没有个名字吗?我听着那些小蛟龙唤他老祖宗,你们又唤他大人,竟半分没有提起。”白熠心中的疑惑几乎要溢出来。 龙后叹了口气,只道:“那人,开天辟地之时大概就存在了,谁又知晓他的名字,他性子也是怪的很,他若不说,怕是玉帝都不清楚呢。” 她伸手把丫鬟送过来的羹汤端到了白熠面前,口中只道:“莫要再想他了,这人我们可惹不起,好孩儿快快用一些,这几日不见,母后看你当真是瘦削了很多,心疼死母后了……” 白熠唇角微抽,看着面前娇美的母后大人一手将那盅羹汤放到他面前,又掀了盖子,周到的很,只见那里头竟是几块油光闪闪的红烧肉,正散发着难以言喻的肥油香…… 他好似明白了,自个儿如今的体重之谜。 第88章 学艺路漫漫 白熠呵呵哒一番,最终还是没动筷子,口中只道:“孩儿当真不饿,便放在此处罢,待我休息休息再用……”如此一番,可算是蒙混过去。 将这忧心满满的龙后送出门,白熠满怀心事往前头走着,忽一人站在他前头,一手挡在了他前额,软声道:“床!小主人,你怎的如此不小心……” 白熠不由抬头看她一眼,这女子身姿曼妙,穿着清凉的很,一身水蓝衣裙,腰间微露着细腻的肌肤,一串澄明的珠链缀在腰间,漂亮得很。 第146页 而她的后头,却是一扇宽敞的贝壳,白熠微微疑惑,便探过头去看了看,唔,竟是个贝壳床,这贝壳后头乃是二龙戏珠的镂空花挡板,看着倒是雅致得很。 “谢谢你了,玉珠。” 那玉珠微微一笑,她性子柔和的很,口中又道:“小主人等下还是用些饭食罢,不然龙后可要伤心了……” “恩,我先歇息歇息。”如此说着,他转身往那床铺处走过去,玉珠也应了一声,将四处的夜明珠以盖子盖了,待它们的光亮都不怎的耀眼了,这才出门去。 白熠还想着,那螣蛇姓甚名谁之事,如此想着,却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待一觉醒来,便看着有一人站在自个儿门口,他一身绛色衣袍站在门口,脸上没甚表情,仿若个门神一般,正是龙王的贴身侍卫——陈昱。 说起他的身世还是蛮逗趣的,这人本是被仇家追杀,一路逃着,到了山崖处激斗之时便掉到了海中,心中本以为此次定是全无生路了,却没想到,这一路竟掉到了水晶殿中。 龙王见他身手不错,且与这龙宫也有几分机缘,便将他留在身旁,做了个贴身侍卫,并赐了他一颗丹丸,可延百年性命。 那时,白熠刚好过一百岁整。 “陈昱,你今儿怎的来了?” 白熠穿了靴子从床上跳下来,口中问着。 陈昱见他醒了,不由眉头微挑,口中只道:“龙王让我来此请少主人,一同去水晶殿。” 不过,瞒着龙后,对这小家伙来说,应当不是什么好事。 白熠应了一声,伸手将外袍裹了一层,才道:“好,那我们便去罢。”说话利索的很,看着也不若以前那般畏缩的模样,倒是令陈昱唇角微勾。 一高一矮走在水晶殿中,众人见了频频行礼,白熠时不时扯出个笑脸儿,也令人惊讶半晌,也让他自个儿不由感叹——这家伙以往该是何等的无礼倨傲啊! 待过了游廊,一路到了偏厅前,龙王正在偏厅等着他们,至于为何不在正厅,大约是因为龙后出入正厅的频率较高些罢。 白熠行了个礼,口中只道:“父王,寻我可有事?” “咳咳……咳咳咳!” 那龙王一口茶在喉咙里噎着,几乎没将自个儿呛死,翻了一阵儿白眼之后,这才重重将那茶盏往桌上一丢,口中道:“你个逆子,竟还敢问有没有事?!” ……这是每个父亲的必修课罢? 白熠心中如此想着,便也不说话,站在那便直直听着这龙王训斥。 故而,当龙王训得口干舌燥之际,不由心中却泛起了一丝古怪,再看看这堂中站的白熠,便不由心中道,他今日怎的如此乖巧? 这疑问还在心中盘旋着,便听着这小崽子竟是开口说话了,且第一次不是与他顶着来的:“父王,此次却是让您和母后担心了,我昨晚想了一夜,我犯的错误不可姑息,您便罚我罢!” 龙王听着却是差点没从椅子上掉下来,他睁大眼睛看着堂中站着的团子,唇角抽搐着道:“熠儿,你莫不是傻了?” 被那个螣蛇吞了这么一次,竟变成了此番模样?他家熠儿什么时候说过此等的话? 白熠不由默然半晌,又道:“父王,我有一事相求,您既然说那螣蛇本事大的很,无人敢惹……” 他一双清澈眼眸看向龙王,口中又道:“那您便送我到他手下学着本事罢!” 龙王的第一反应便是——自家儿子一定是疯了,要么便是被那螣蛇给欺负傻了,到如今竟还想回那螣蛇洞里! “熠儿啊!熠儿……父王错了,父王不该骂你……”如此,竟是给白熠认起了错儿,不由令白熠颇有几分哭笑不得。 “你莫要再想螣蛇那老妖怪了,咱以后都不去他的地界儿,他总不敢来此将你一口吞了!” 听听这话……怂包地很,真心不像出自北海龙王之口。 白熠也有些不能直视这壳子的爹,便不由道:“父王,我所说的,俱是心中所想,并非口不对心之言。” 他昨夜想了一晚,左右想想,自个儿如今不过是个屁事儿不懂的小龙崽子,若想离了这北海去寻人——指不定没走出几里路,便成了人腹中餐。 若说安全,自然是在这北海之中待着,但他如今却是极为迫切地想要寻到饕餮的行踪,故而,并不能在此坐以待毙。 如此想想,不会以龙子的身份来约束他的人,便只有那碧波湖那处的螣蛇了。 嗯,不只是自个儿,便是龙王去了,估计也不会给一分面子——十分不错的性格。 龙王坐在珊瑚椅上不由傻了眼,半晌说不出话,后来才算是找到了嘴,皱着眉头问:“那你为何会选那螣蛇的地界?螣蛇性子暴戾地很,看不惯谁,便直接吞吃了,便连玉帝都难以压制他……” “我自去了,便有全然的把握,他定不会吃了我。”白熠勾唇笑了笑,心中不由想起自个儿那护犊子的母后——除了螣蛇怕是也没什么人敢收下他吧? “您便让我去罢,不然,待百年后我有一日要继任这北海龙王之位,却仍旧如同现在,抗不过一两只虾兵蟹将,那岂不是成了天界的大笑话?” 况且,自个儿与先前这龙子的脾性无半点相同之处,若长久待在此处,免不了会露馅,不若出去待上一阵儿,也有个借口细说这改变。 第147页 这话确实说的龙王心动不已,他以往着实是为白熠忧心,只是这龙崽子从来不学无术,且从未有什么进取心…… 如今忽而对他说想要拜师,却是个极其危险的人物,也着实令他头痛了。 龙王不由垂首沉思起来——他家龙崽子此次并不是无理取闹,相反说话倒是极为有理有据,但他自个儿心中却总有一股儿忧心。 恰此时,却忽听着外头传来些动静,便不由往外头看去,陈煜前头有个小虾兵,正在那处比比划划。 而听着这小虾口中之言,陈煜也是不由挑了挑眉,只道是:“那人现在何处?” 那小虾兵愤愤往那龙宫入口瞅了一眼,口中只道:“诸位兄弟正在那处拦着他,不过,他甚是无礼,竟要闯进来!” 陈煜这才点点头,口中只道:“你且过去,将他放进来罢,来者是客,没有如此挡着的道理。” 那小虾兵不由往里头看了看,又看了看这陈煜,虽陈煜是个人类,但这十几年,却也颇得龙王的宠信…… 他眼珠儿微微一转,便应了一声,去了龙宫门口。 而龙王亦是来到了此处,那陈煜见了龙王与白熠,便将方才的事一一道来。 龙王不由吃惊无比,口中不自主道:“螣蛇的人来北海了?!” 白熠不由微微挑眉,心中道,这螣蛇派人来此是作何? 陈煜亦道:“正是,那门口小兵不懂事,将人拦了下来,却也说不清这人来此所为何事,属下已让他们将那小蛟龙带来此处了。” 那小蛟龙胆子倒是大的很,被三人齐齐盯着,依旧是抬着一张小脸,带着几分倨傲模样。 龙王首先问道:“你来本王龙宫求见,所为何事?是螣蛇大人,让你来此的?” 那小蛟龙抬了抬眼皮,却是道:“你这老头儿,话可真多。”直接将龙王噎了个半死,不观人面色,却又接着道:“且,我又不是来找你的,与你说这么多作何?!” 看龙王猪肝儿色的脸,白熠忍笑忍的痛苦,看那陈煜,也是一张英伟的脸已皱在一块了。 “那你说说,你是来我龙宫寻谁的?” 龙王绷着脸,口中又道。 那小蛟龙惊讶了半晌,而后才转过弯来,不由带了半分失望与半分惊讶,口中只道:“你的龙宫?唔,你是龙王?”话音还未落,自个儿便又嘟嘟囔囔道:“龙王怎的是这个模样?” 这一刀插的极狠。 龙王半天没回过神儿来,他今日是穿的简朴了些,但也不会到让人认不出来的程度…… 唔……一定是这小蛟龙太乡巴佬了。 他尽量做出一个严肃的表情,将声音放得沉了,只道:“螣蛇究竟让你来此作何?再不说,本王便命人将你丢出去,你连本王都不识得,说不得是假扮的!” 这话不由令那小蛟龙心中慌了几分,他连忙道:“我并不是假扮的!我,我是来寻你儿子的。” 他左右看了看,眼神落到了白熠身上。 “就是那个胖子!” 看官白熠无辜中枪——扎心了老铁! 第89章 被洗劫的猴儿 待那小蛟龙有一句没一句将此事原委说得清楚了,众人亦是不由微微松了口气,心中且不由道——螣蛇怎的派了这么个玩意儿来龙宫?当真是想引得两方厮杀吗? 白熠却是接话道:“父王,既然如此,那孩儿便即刻启程了,既那螣蛇也是有意收我,便不会有父王心中担心之事。” 龙王叹气道:“你出门在外,定要自己注意着,莫要再惹是生非。” 白熠点点头,却听他口中又道:“陈煜,你跟在他身旁,定要看好了他!再出了事,本王便唯你是问!” 陈煜弯了腰,口中只道龙王放心,他办事向来妥帖,若上次有陈煜随行,这龙孩子定进不了那螣蛇的地界儿,又何来被一口吞吃之事? 如此商定,几人便往外行去,龙王想了想,并未提起龙后,白熠也并未说,要与龙后告别,两人默契地很,将这个护犊子的女子避过了。 若龙后知晓了此时,定不能让白熠出这水晶宫的大门。 白熠还是不太习惯这个长条状的原型,且鉴于陈煜是个凡人,虽长久来沾了几分仙气,但出入北海,却也必得用避水珠。 故,两人不理那小蛟龙怎的翻腾,便用了避水珠,再水中稳步行走,也比平常出水多用了些时候,走了半个时辰,这才出了北海。 螣蛇的地界儿离着北海并没有多远,驾云过去,不过片刻之事。 令白熠未曾想到的是,这个螣蛇竟是不肯见他,那守在洞府旁的小蛟龙,见了白熠口中只道:“哟,你竟真的来了?” 他们本以为被老祖宗吞吃过了一次,这个怂包肯定再不敢踏足此处了,此时见了这小胖子,不免还有几分惊讶。 白熠撇了撇嘴,不与他一般见识,口中只问:“这螣蛇说要收我为徒,怎的如今却缩到了壳子里,不敢见我了?” 小蛟龙被气的不轻,愤愤然道:“你说谁缩到了壳子里?!”他伸手在怀中掏了掏,拿出了一片薄薄的玉简,直接丢在了白熠身上,昂着头道:“你也不看看你如今的资质,老祖宗说了,待你将玉简上头的东西融会贯通了,他自会召见你。” 四处微风习习,白熠手中的玉简却是微微温热,他不由一怔,便探入了一丝神识——这螣蛇当真将这壳子当做天才培养? 第148页 里头这些玩意儿,怕是要等个二三十年过去,他才能略入个门而已…… 如此想着,便又听一旁的小蛟龙唤与他们同行的那只蛟龙,只道:“十九,你带他去那平月洞,让他在那修习,莫要扰了老祖宗!” 十九连忙应了一声,伸手便拉着白熠走。 白熠如今是有苦说不出,他本是想,在此地逗留一段时间,学些个自保的术法,再去寻那人。 却未曾想到,这一拘,便要拘二三十年…… 且此时还有这陈煜在此处盯着,他亦不能太过反抗,只得苦巴巴地去了那什么平月洞,不过再细想想,饕餮总不会二三十年便跑的没影,左右都是这样一个世界,便是寻个百年又何妨?! 如此想着,白熠心中放松了些许,不由观察起了四下。 只见这洞中无甚能用的,仅一蒲团,一灵台,也幸好,白熠是早早便辟谷了,如今会食那龙后的饭菜,为的也不过是口腹之欲。 他左右瞧了瞧,这地儿着实空地很,那名唤十九的小蛟龙走出去,便听着那石门轰隆隆响了起来,竟将他自个儿封在了里头! 这是何等的虐待?! 白熠无奈地紧,在这平月洞中转了两圈,却只能择了那小蒲团坐下,心中安慰自己道——无什么大不了的,他以往在父神跟前修炼时,便也不是十年二十年之数,通常是眨眼便百年。 此时,既然在此处了,到不若将一颗心静下来,好生钻研一下,这游龙究竟是该用何等的功法。 他平日用的是火,而这龙用的却是水,正正相反,他也需得好生琢磨琢磨。 他在蒲团上坐着,却是不知,这隔着一层壁障的那一面,便是碧波池,一个黑衣男子正饶有趣味地注视着他。 外头忽有个小蛟龙进来,只道:“老祖宗,山下的猴精送了些果子酿,老祖宗在此歇息,可要饮一些?” 只听那黑衣男人微微动了动身子,碧波池中水波微微荡漾起来,发出和缓的水声。 而他的声音却比这水声要更加低沉悦耳:“果子酿?那玩意儿无趣的很,你去问问他可有什么烈酒?” 那小蛟龙接了令,忙应了一声,便要急急忙忙往回跑,忽听着后头又传来一声:“且慢!” 便又再折回来,等着这螣蛇的吩咐。 “便如此,你让那猴儿将果酒同烈酒一同拿来,有多少便取多少,你们一同去取。” 这话不由将那小蛟龙给震着了,不由结结巴巴问:“都……都取来?” 螣蛇微微抬了眼眸看向他,他一双黑眸仿若深不可测的深渊,令人在这暖风中都不由微微一颤。 故而,还未等他说什么,那小蛟龙便撒腿跑了,急急忙忙去寻那猴精,心中埋怨自个儿当真是多嘴! 那猴精一听此消息,简直是若丧考妣,抽抽搭搭几乎要哭出来,差点便要下定决心搬走了! 奈何他的猴子猴孙却都在此处,若没了这螣蛇的威压,恐有不少的灵兽来往于此处,令它们也难以安宁…… 如此一番抉择,只好带着那众多小蛟龙去了猴窟之中,待众龙将手中带的瓶瓶罐罐都装的满满的,猴窟之中的大酒池也隐隐见了底儿。 直将那猴精痛心地抬不起头,走不动步。 这酒一一都运到螣蛇的碧波池,直将他的整个儿池子都堆得满当了,这还不算,那岸上都要挤得没甚落脚之地了,一众小蛟龙还往里头摞着。 螣蛇唇角微抽,缓缓开口,声音并不大,众人耳中却挺得清清楚楚:“都下去,今日起,本尊要闭关,闲杂人等不得打扰。” 一众小蛟龙看看自个儿手中尚还抱着的酒罐,刚想开口,却觉得自个儿身子一阵轻,不一会儿,众人便俱是轻飘飘地落在了外头。 而再往那碧波池看去,只见洞口迷迷蒙蒙,好似一层迷雾缭绕,正是老祖宗布下的迷障。 众人抬头看着,心中不由涌起一阵敬佩与自豪…… 有道是山中岁月容易过,世上繁华已千年。 陈煜未曾想到不过是一次学艺,他与龙子连这师傅的面貌都未曾见上一面,白熠便被直接关到了山洞之中自学去了。 而他自个儿,便只能在这外头,看春花秋落,评一世繁华。 忽而一日,他听着那洞中有些许动静,便匆匆奔过去,但他到了,众小蛟龙也围到了此处,山洞旁被围的团团,但等了一日又一日,却也未曾见有人出来。 那碧波池洞口的弥障也是半分未消,不由令众人心中失望无比。 此时,便已然是三十五年已过。 而此时,待众人散去,在那碧波池中,一个黑衣男子却是正缓缓醒来,他面貌英伦,长眉入鬓,一双黑眸仿若深渊般莫测,正是那螣蛇之尊。 他微微动了动身子,便听着又有什么咕噜噜滚动起来,接着便是清脆声响,他便嗅到一阵子极诱人的酒香! 他不由往那处偏了头,却见正是自个儿手中的一个空酒壶,应是自个儿醉了,手中酒壶滚出去,直接撞破了那蓄满美酒的酒壶——这才引得满山洞之内俱是醉人酒香。 周炎不由勾唇一笑,又支起上身抻了抻手臂,口中不由喃喃道:“如今也不知睡了几日……” 说罢,忽见自个儿的衣角上竟是布满了灰尘,眸中才带了几分疑惑,遂,指尖轻弹,一个驱尘咒便落到身上,衣物瞬间没了一粒尘土,光洁如新。 第149页 而后,他忽而似想起了什么,便挥手点了点这面前凹凸不平的山洞墙壁。 恍然间,这墙壁上便映出了一个少年的背影,他脊背挺直,身上竟是未着什么衣物,仅一袭如瀑的青丝将如雪般细腻的脊背掩了,看着着实是勾人地紧。 周炎看着他的背影,不知怎的,心中竟是狂跳起来,他只觉得喉咙一紧,口中干渴起来…… 他顺手捞起了身旁的一个酒罐,咕咚咕咚灌了一气儿,而后,直起身子,跌跌晃晃地往前走去! 那处便是墙壁,他好似忘记了一般,直直便伸手过去,也是奇了,他的一双手竟未被那墙壁阻挡,他便整个人直直地穿过了墙壁,进入了另外一处地界儿。 那少年好似丝毫未察觉到身后竟是多了一人,他依旧盘腿坐在蒲团上,纹丝未动。 周炎站在背后看他,竟是久久未动,心中微微发紧,他如今明明可用个缩地成寸到他面前,但一双手却好似不能动似的。 最终,周炎缓缓往前走去,一步一步,最终停留在这少年面前,他不由皱了皱眉头,伸手便将这少年挡住面庞的发拨开,但面上却不由得略过一丝失望。 这张脸精致俊美,好似一个水中精灵,但却并不是他想念的那个模样。 而与此同时,那少年睫羽微颤,竟是缓缓睁开了眼眸。 第90章 桌上有一坛酒 那少年眸中泛着一层澄澈蓝光,此时却是带了几分疑惑,他眨眨眼,口中不由道:“是我的错觉吗?” 怎的方才觉得这处好似有人? 他不由伸了手,葱白似的指尖探向自个儿的脸颊——好像,有人触碰他。 如此一番活动,他也发现了自个儿的怪异之处,以往那粗笨的短腿与胖爪子竟是不见了,他垂眸一看,不由一张脸微红。 原来长久岁月中,他身上的衣物并非是那法袍,如今已然随着岁月更替,成了一堆布片,落在地上。 他好似,也长大了些许。 原来这少年正是白熠,他在此闭关,心中本就是想着需得学些本事,再去寻饕餮,然打坐时,便愈发地专心,却不觉,竟是三十多年恍然过去,即将成年的他如今也换了一副少年身量。 白熠心中微喜,唇边也不由噙了笑意,他看着自个儿赤坦坦的身子,忽然长臂一挥,只见此处水汽便缓缓凝聚起来,在他的面前形成了一面碧汪汪的水镜。 他的模样,便整个儿映在那水镜中,看似骨骼纤细,实则内中有力,匀称的很,已然不是那个小胖子模样,如今拔高了些许,看着倒是顺眼了些,这模样倒与自个儿原先没什么相似,却也称得上相貌堂堂,不过大约是在这山洞中,长久未曾出去的缘故,肤色显得太过白腻,倒是凭添了几分文弱阴柔。 幸好龙王来之时曾给过他一个储物袋,里头一应物品俱全,倒也不担心,出去时,还要被人看个精光。 他反手一伸,如玉的掌中忽而便多了一套衣物,雪衣蓝领正是龙族一宝,婆娑装。待他将衣物着身,便是螣蛇都不由吸了吸口水。 这是怎样的一个少年?他眉目如画,身姿若水,却又带着几分刚强,最最让人受用不住的,便是那双微蓝的双眸,水光潋滟,只让人看着,便想将他藏起来,当做至宝,再不想让旁人瞧见一眼。 白熠收拾好行装,这便往那洞口走去,当初将他关进此处时,那小蛟龙所说便是他打开这洞口禁制之时,便将那玉简内的东西学的差不些许了。 螣蛇挂在碧水池的墙壁上看着他的动作,为自个儿方才竟突然逃了,心中略觉颇为不可思议,如今见他要出去,这才不由蹙了眉头。 只见白熠伸手,一道无形之力便发出去,落在这禁制之上,这禁制便微微松动了些…… 螣蛇这才道不好,他初始只随意布下一道禁制,照如今的状况,恐最多十来下攻击,这禁制便要大敞而开了。 但忽而,他脑中闪过一个想法,唇角便不由微微勾了起来,看那白熠又一次攻击禁制时,他伸手竟是拦截下了这一击。 故而,那禁制虽是光晕流转,但却没半分攻击落在上头,白熠亦会疲累,如此攻击了几十下,只觉得体内灵力不济,口中也不由喃喃道:“这螣蛇究竟是布了个什么禁制?” 他自觉如今实力尚可,但竟是连区区一个禁制都难以突破,不免令他灰心不已…… 螣蛇听着,在墙壁那头微微一笑,手中拎起一坛酒,口中不由道:“天荒地老的禁制罢了。” 话音方落,便将酒坛举起来,悠哉地饮起了酒。 螣蛇唇边噙着笑,心中依旧是隐隐震荡着,他可丝毫忘记不了,方才那少年攻击的手法,竟是同他的小鸟儿一般无二。 他笑了起来,口中缓缓只道:“这次送上门来,你便莫想再躲开我了。” 至于上一世的事,总有一日,他会同这小鸟儿好好清算一把。 白熠丝毫不知自个儿这蒲团后的墙壁竟还有一人在窥探他,他微微叹息着,又重新坐在了那蒲团上,看着面前好似难以突破的壁障,微微叹了口气。 如此,出都难以出去,还谈去哪儿寻饕餮! 说不定待他哪日出去这地儿,饕餮那家伙早就身边有了一窝小崽子——他上一世便极为热衷于生崽子。 如此想着,竟也静不下心来,便在那平月洞中踱步,缓缓转起圈儿来。 第150页 这平月洞中还有颇多的碎石,白熠看着这周边的碎石,不由唇角勾起了一分笑意,而后只见他用这碎石拼拼凑凑,在地上勾勒出了一副景象。 但他勾的东西看着混乱的很——至少在墙壁后头偷窥的饕餮没弄清他到底做的是什么。 然,没过片刻,他忽见这白熠身形微微矮了下去——也并非是他矮了,而是有一棵树正在白熠的身前,愈发的高大起来。 它的树干渐渐粗壮,树叶铺展开来,而后那树上竟是在一瞬间缀满了灼灼花朵,似一把把小扇子,看着漂亮的很。 饕餮认出来了——这是一棵合欢树。 他们乍来到不知名之地,那时他成为天帝之尊,而他的小鸟儿,却成了一只小狐狸。 他们初次下界,那处的院子里,便有一棵合欢树,开的极盛。 只可惜…… 他忽然想起白熠落下诛仙台的那一瞬,而后再想想,那时的小鸟儿肯定在笑他蠢笨,竟没第一眼将他认出来。 待饕餮再转眼看过去,却见那平月洞中已被白熠变作了一栋房屋,那合欢树便开在屋子里,他也不嫌拥挤。 坐在一旁的石台上,口中不无可惜道:“此时有月有花,只可惜,少了美酒和美人……” 微蓝的眸看着那花儿,只一句话却是将饕餮气了个半死,他竟还想要什么美人? 当真是胆子大了! 他心中愤愤然,却又不能此时冲出去问这小鸟儿要个说法,只能将那琼浆当做白水一坛一坛往腹中灌,当真是憋屈无比。 白熠看着空荡荡的石桌,又是微微叹了口气,他忽而走了两步,将地下的三个小石子捡了起来,放在他变化出的石桌之上。 略大些的做酒壶,小一些的便做酒杯,如此又变化出了一套白瓷的酒具。 他拈着空酒杯,对着同样空荡荡的石凳,口中只道:“饕餮,我敬你一杯。” 周炎在他背后缓缓笑了起来,又是一罐酒拎过来,口中沉声只道:“好。” 便掀了盖子喝起来。 白熠却是叹口气,将手中的酒杯放了下来,直直往房里走去,周炎眼神不自觉的跟着他动,见他开始宽衣,竟是要歇息了。 ——这许多年竟还未睡够吗? 他如此想着,心中确是微微一动,而后,唇边便吹了只小小的瞌睡虫过去。 白熠这本不想睡的,当下也睡得沉了。 而便在他变化出的床边,一个暗影便缓缓显现出来,这是个高大的男子,他墨发逶地,本是一双锋利寒眸,此时却带了几分柔情看着那床上的小人儿。 他一手撩了他的发,口中喃喃只道:“原先只以为我在寻你,未想到,你却也为了寻我,付出许多。” 如此说着,心中柔情更甚。 他看了白熠半晌,便也合衣横卧在白熠身旁,将他揽在怀中,看他一副睡颜安然如斯,只觉此生静谧美好。 谁知到了半夜十分——也不知是不是半夜,统归周炎觉得自个儿怀中的小鸟儿微微热起来了,大约已抱了许久…… 便听得轰隆一声,四处变化的东西变都要烟消云散,幻化成本来的模样! 白熠这壳子本就底子不好,如今修习了几十年,虽说扭转了些许,但也尚未稳固,便将自己当做从前一般,用起了变化之术,但这持久与效果,却真真是差强人意的。 周炎尚且还带着三分迷糊,忽听着怀中的小鸟儿嘤咛两声,便豁然清醒过来,抱着那白熠滚了半圈儿,整个人成了小鸟儿的坐垫。 过了一会儿,也未见他有任何动静,不由自个儿笑起了自个儿,先前喂了小鸟一只瞌睡虫,足够他睡个一天一夜的,便说这小鸟儿醒了,自个儿也不必如此紧张啊。 他看着这恢复原样的平月洞,忽而大手一挥,便见先前的东西又重新规整来。 不过,那树…… 周炎微微挑了挑眉,他先前在那碧波池中时,还未觉得这树有什么,如今看看,却觉这树并不应是这幅模样。 他左右想,这处缺了什么,忽而看到白熠,才想起——今晚的月色甚好,不若同饮一杯? 缺了那晚的月光。 他便伸手点了这平月洞的洞顶,只见这顶部缓缓地暗了起来,渐渐的没了一丝色泽,而后,从那暗色的洞顶中,却是有星星点点的光芒露出。 中间有一明晃晃的圆盘,正是月华如霜之时…… “唔,天亮了……” 白熠眯了眯双眸,看外头晨曦微露,透过窗子洒在脸上,但只一瞬,他脸上的迷蒙便尽数褪去了,留下了仅有疑惑与惊诧。 天,为什么会亮? 他昨日是做了个幻象,按说今日便该消散了(饕餮表示:小鸟儿,你高估自己了),可如今看外头,却着实诡异地很,竟是日升月落,天道循环起来。 他缓缓踏出门槛,目光不由落在了门前的石桌上头,令他微微蹙了眉头。 石桌上,竟有一坛酒。 第91章 夫人口中的酒更美味 此时,便且不论这酒能不能喝,仅是在他醒来后,这房屋合欢仍旧在此,便已让他心中深觉怪异。 白熠往前行了两步,站在那石台前头,而后,他一手便拎起了那酒坛的木塞子,霎时便闻一阵儿酒香扑鼻,着实诱人的紧。 此间的状况却令他不由笑叹:“莫非我此时仍旧是在梦中?” 第151页 或许不过是梦中一梦,却让自己如今方寸大失。 如此念叨着,他忽而又道:“若是在梦中……美酒算是有了,这美人为何还欠我一个未曾补齐?” 直将周炎气的倒仰,又是一坛酒葬身与他的爪下。 不过,转念一想,小鸟儿既然以为如今是在梦中,便给他一个美人又何妨? 他黑眸深邃,唇角邪邪勾了起来,只听着小鸟儿端着酒盏,指着那空石凳,口中念叨着:“来一个饕餮!噫……这梦怎的不灵?”正说着,便觉这处气息微寒,他眨了眨一双微蓝的眼眸,忽而笑了。 原来眼前之人,竟是身着天帝袍服的饕餮,只见他一身锦龙白袍,发冠以白玉螭龙束之,俊美的脸上依旧如以往一般挂着一丝笑意,直直看着白熠,口中道:“小崽子,来本尊这处。” 白熠怔怔看了他半晌,就在周炎心中以为自个儿已然暴露了之时,才听他笑道:“果然是梦啊!” 不是梦的话,这饕餮怎能如此真实,他怎会在此处,见到那九重天的天帝大人? 想了想,又道:“这次的梦,倒是极真的。” 若这梦能多做几日便好了,他心中想着。 一个修士是不常做梦的,他们意志之于常人来说坚定的很,且仅说那体质,也比常人强了千百倍。 他们需要的休息,仅仅是冥思提升境界而已,某日在提升时,或有可能做个梦,但之于一个修士来说,大多数俱是能过,亦有些人,沉迷在梦境美好,便再走不出来。 故而,这种梦境,也被修士称为——心魔之境。 若当真是心魔,那便留在这里,便不必去面对无色天的父神,还有那饕餮,还有软弱的自己了……白熠如此想着,唇边的笑意倒是轻松了几许。 “你来了?”白熠缓缓问道。 周炎亦是深情款款看着他,口中答得利索,只道是:“我再也不走了。” 这句话,却只换来白熠一个苦笑。 这话应是他说才对,但是他当真会永远留在这里吗?他自己心中不由问自己,带着满心疑虑。 “这酒是你带来的?” 白熠道:“酒香甚浓,你还是如此爱酒……” 话未说完,便看那周炎已然起身将那酒坛剥开,洋洋洒洒倒满了酒杯,而后他举起一个酒盏,冲着白熠,口中只道:“为你寻的,不过是些果酒,不怎的醉人,你便随意喝。” 白熠伸手接过来,不由微微一笑,口中只道:“那我便谢过了。”如此说着,见对面的饕餮一副温柔模样,忽而玩心突起,竟是问:“如今,你可想明白,同我去无色天的事了?” 何谈什么想没想明白?周炎是一开始便没去想这事儿!无色天那种地方,他绝不会踏足! 不过此时,既然小鸟儿认为这是在梦中,那便顺着他说一说也无妨,遂打定主意便道:“你去哪儿,我自然都是要随你去的。” 他为自己斟满一杯琼浆,缓缓饮下,一双黑眸却从未在白熠的身上挪开半分。 却见那小人儿竟是苦笑起来,口中喃喃自语,虽声音细小地很,饕餮这等尊者却是能听的清明。 只听他道:“竟真的是个梦——若是饕餮真坐在此处,听我说起这话,怕是又要怒了,怎能如此平稳坐在此处,竟,竟还应了我……” 这话说的饕餮也不由想笑,他家小鸟儿是既灵敏又迟钝,当真是只极品的小凤凰。 只听白熠如此嘟囔着,却是依照饕餮方才所言,竟当真是缓缓朝饕餮走来。 那酒他抬头便饮尽了,又伸手去取那酒壶,却被饕餮握住了手。 周炎手中一使力,白熠便脚下跌跌撞撞,直直往他身上扑去! 他反手将他揽坐到自个儿大腿上,紧实的手臂勾着白熠的腿弯儿,而后,他沉声道:“我再为你斟一杯酒。” 他一手握住那酒壶,但自酒壶流淌出来的酒液——却比方才酒香更是浓郁几分,几乎嗅一嗅,便觉出一阵儿醉意。 说起这猴儿酒来,当初将整个碧波池都填的满满的,他在那处,竟不知不觉喝了半数,这才有了后头的,睡了三十五年有余。 足可见,这猴儿酒,究竟有多么烈。 而此时,这饕餮使了个心眼,在那半壶果酒里头,又掺了半壶原汁原味的猴儿酒,如此递到了白熠唇边。 他一手束着小鸟儿的一双臂膀,不让他动弹,一边笑着问:“为夫敬的酒,夫人可会给三分面子?” 白熠看他半晌,他如今整个人在这厮的怀中,一双手亦被束缚着,全然处于弱势之中,心中不由道,饕餮这厮,莫管是什么时候,哪怕只是个幻影,却依旧是如此霸道。 那酒液已沾染着他的唇,白熠朱唇一片润泽,他不得已,只得张开口,将那一杯酒吞了下去。 而后,又觉唇角湿润的很,仿似有酒液正要往脖颈中流淌去,不由伸了伸舌,想将那一滴酒勾到口中…… 周炎看着他的动作,那粉红小舌看着灵活的很,衬着玉白皮肤,真真是一副人间美景,他不由眸光一暗,喉间微微透出低沉的笑声,忽而道:“夫人真是吝啬的很。” 说罢,还直直盯着白熠看,眸中满是笑意。 这话说的白熠心中不由疑惑,口中亦道:“吝啬?你却说说,我哪里吝啬?” 第152页 他心中忽而起了一种奇异的感觉,便好似,这人不是个幻影,是真真实实的饕餮,他依旧是九重天的天帝,自己也依旧是不谙世事的小狐狸…… “夫人竟是连一滴酒都舍不得留给为夫,难道不是极为吝啬?” 饕餮心中欲念涌动,但白熠却是不由看了看饕餮手中拿着的空杯,却是一滴未剩——他脸颊不由微红,带了三分羞赧。 不过,转念一想,这明明是饕餮灌到自个儿口中,与自己又有何干,便睁着一双微蓝的琉璃眸,掷地有声:“你这厮好生无理,这本就是我的酒盏,你自己要喝便……唔!” 一张薄唇忽然压了下来,饕餮的呼吸近在咫尺。 白熠几乎傻在那儿,他全然忘了挣扎,便被这厮勾住了舌,此后便是攻城略地,输的一塌糊涂。 他只觉手臂发软,浑身好似没半点力气,不由努力推拒面前这人,谁料这饕餮竟似个磨盘一般,纹丝不动,白熠气急,便狠狠咬了他一口! 便是饕餮功法高深,某些地方却仍旧是软处,他只觉口中一阵剧痛,眉头一皱,但却是动作不停,一双手反而在白熠身上不老实的动作起来。 若说这是一场亲吻,不若说是一场体力战更加合适些,待饕餮终于抬起头来,小凤凰已然累的没有动动小手指的气力了,只一双微蓝双眸盯着他,眸中仿似有着一层迷雾。 饕餮又是忍不住低头一吻他的眼眸,喃喃只道:“夫人,我想你想的紧。” 说罢,他忽而咂咂嘴,笑了起来:“这酒,果然还是夫人口中的,更美味些。” 白熠只觉自个儿都不稀得踹他了,心中却好似被那辛辣的酒液熨帖了似的,开始微微热了起来。 他一双眼直直看着饕餮,忽而自个儿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忍不住啐道:“没脸没皮!” 挣扎两下又道:“快放我起来!” 饕餮这才放开了他的双手,临起时,还快速压下身子偷了个香,唇边挂着笑,仿似占了多大便宜一般,直让白熠哭笑不得。 他看了看远方,这处一眼望不到头,却终归不是他能长久待着的地方。 遂,又回头看向了饕餮,口中忽而道:“你走罢,我该醒了……” 他知晓自己说的是什么,谁料这饕餮脸上却也没有半分惊讶,他微微挑了眉,只是道:“你在此处,家在此处,夫人这是让我去向何方?” 语气甚是平淡。 白熠坐在他对面的石凳上,不由又抬头看了一眼这灼灼的合欢花,微微一笑只道:“家不在此,你亦不在。”他眸光坚定,缓缓开口:“我要去寻你,再不让你离开了。” 他说的极其认真,直直看着饕餮,仿若真正在与饕餮对话一般。 周炎却是微微一滞,心中恍若漏掉了一拍,良久之后,他才饮下一杯酒道:“你既都识不得我,又往何处寻我?” 他说的分明是如今的事,但却见小鸟儿微微恍神,陷入了思虑之中。 就在他以为,这小鸟儿再不会开口了,却听他竟是缓缓说起往事。 “我怎会不识得?我一眼便知,那皇帝便是你,那八方楼主人虽与你相貌一般,却定然不是你……我不过是,不过是怕你遇险罢了……”白熠垂首说着,也不管对面这个“幻影”究竟听不听得懂。 “为何你知晓他不是我?” 听这话,白熠不由又苦笑起来。 “我尚不知你的脾气?寻到我之后,你怎可能再离开一步,怕是将我拘起来才是你的做事风范!”白熠说着,忽而心中一动,不由直直看向了对面的“幻影饕餮”。 拘起来? 第92章 我们成婚罢 却听饕餮已然笑了起来,他一步一步欺过来,口中道:“娘子果然知我甚深。” 他的气息温热,近在咫尺,白熠不由心下紧张几分,微微往后退了一步——脚下却恰好踩了石子,那石子圆润,他便也猝不及防地向后跌去! 一瞬间,白熠竟是忘记了自个儿还会这些许的术法,闭了眼身子都绷紧了,这模样令饕餮当真是忍俊不禁。 他好似极为缓慢的伸出手去,但在这平月洞中却是动作极快,只一眨眼间,便将那少年揽到了自个儿怀中。 白熠便轰然间贴上一个温热的怀抱,心跳清晰的很,还有他自个儿的心跳声,交织着,仿若分不开一般。 那饕餮已然捋着他的头发,问着:“小鸟儿怎的还怕了我?” 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 白熠连忙正了正身子,伸手便推他,一推两推三推……这厮竟是纹丝不动,不由泄了气,便微微抬了头看饕餮,心中颇带了几分怒气。 这小龙壳子竟是身量不高,比之饕餮矮了一头,如今在又短又圆四个字中,只剩下了前两个字——亦是颇让人为难。 如今与这饕餮站在一处,须得仰着头看他,才能与其对视,当真是无限悲哀…… 而在饕餮看来,这小鸟儿微微仰了头,露出一片雪玉脖颈儿,淡色薄唇微微翕动着,微蓝的双眸正深情款款的看着他,仿若献祭一般,只差没有说一句“来吃我吧”——如此的美味,他怎能错过。 遂,白熠口中拒绝之言尚未出口,便被饕餮一举咬住了唇,他微微瞪大了双眼,一双眸带着微微惊讶,流光潋滟仿若带了几分水色,而口中的满满抗议却全然说不出。 第153页 饕餮的吻仿若狂风暴雨一般,席卷着他口中的每一个角落,纠缠着他的舌与之共舞,霸道如斯,白熠心中却不觉得讨厌。 待一吻完毕,白熠身子不由微微瘫软着,早用不上半分力气。 美人如画,吐气如兰,饕餮勾唇一笑,却是将他拦腰抱了起来,直直向房内行去。 白熠不由心中紧张三分,忙道:“你要作甚?快将我放下来!”他虽挣扎的紧,但在饕餮看来,这实在是蚍蜉撼树,并不能让他停滞一分。 他垂眸看这个不甚安分的小鸟儿,口中笑着,只道是:“还能作甚?自然是要与夫人来行一行这闺房之乐啊。” 这一句闺房之乐不由将白熠吓着了,他脸色微红,竟是挣动地更加激烈起来。 “快将我放下来!” “夫人既已应了,要替为夫生一窝儿崽子,那便没什么机会反悔了。” 饕餮唇边挂着笑,口中缓缓说着。 白熠竟也未曾想——这幻影是打哪儿知晓的上一世的随口之言? 他只是急急忙忙道:“我并未应,生什么崽子,我可是生不出来……” 他抓着门板,拒不进屋,匆匆忙忙便要说自个儿是个公凤凰。 可是将饕餮逗的不轻,他直接接过白熠的话头,口中只道:“生不出来?原来夫人是有如此的担忧啊……”如此说着,忽而一只手便直接去拉小鸟儿的法袍,笑道:“不过夫人还请宽心,崽子的事儿如今不能太急,需顺势而为——多做几次,总会有的。” 趁着白熠抢救法袍的空挡,饕餮直接将他勾在了怀中,身形一闪,却是又回到了那石桌旁。 白熠不由微微发怔,不由想这饕餮终是想明白了?但心中这口气还未落下来,便听得饕餮又开口了。 “为夫见夫人不太喜欢那里头,想必是想着在外头。” 他一副苦恼模样扶了扶额,又道:“为夫虽觉得如此可能有伤风化,不过夫人的意愿,为夫亦不敢不从。” 这何止是曲解,这简直是天大冤案! 白熠只觉自个儿已然百口莫辩,只干巴巴道:“你便只晓得欺负我。”谁说不是?从当初这饕餮将他推下无尽地狱,他本是该与饕餮不死不休,上天却让他成了饕餮臂弯中的一个狐狸崽子,直傻乎乎的将自个儿一颗心托出去…… 如此想着,他忽觉自个儿腾空而起,而地上亦是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有浓烈的酒香传来。 饕餮竟是直接将他放在了石桌上,他将白熠困在自个儿的包围圈中,一双黑眸看着他,忽而在他润泽的薄唇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白熠。” 他忽而开口唤自个儿的名字,白熠不由微微愣怔,饕餮向来不正经的很,从来俱是小鸟儿,小崽子地唤他,没什么认真,如今应是第一次如此唤自个儿,倒是颇带了几分郑重。 白熠唇角微微翕动,口中应了一声:“作何?” 却听饕餮道:“我们,成婚罢。” 白熠楞在原地,他心中怦怦跳着,不自主便屏住了呼吸,看眼前等他说话的饕餮一副专注模样,却又是心中一紧,不由微微移开了眼眸。 乍转眼,却正正看到那一树合欢花正开的灼灼,此时,却明明不是合欢开的时候。 白熠唇边不由带了几分苦涩,这些,俱是幻境啊,他在这心魔中沉迷,有盛开的合欢花,还有对他百依百顺的饕餮。 他方才说甚,要与自己成婚? 有人说,心魔之中显现的,乃是自个儿最想要的,求而不得,才称之为心魔。 莫非,他竟一直想要同饕餮成婚? 饕餮看他一脸沉思,竟是久久不发话,不由心中颇带了几分急切,口中又道:“与我成婚你就这样……”不情愿吗? 最后几个字他未曾说出来,只因那石桌上坐着的少年忽而伸手揽住他的脖颈,与他唇舌交缠起来。 这简直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不过,来而不往非礼也,饕餮眸中不由闪过一丝笑意,一只手便将白熠牢牢扣在怀中,反击回去。 而另外一只手,确是顺着白熠的腰线缓缓滑下去,便是在他的亲吻中,饕餮带着薄茧的大手触碰到他的腿侧,他仍旧不由微微一颤。 白熠喉间微微呻吟一声,亦不由动了情,他微蓝的眼眸之中带着几分水汽,腰身亦瘫软了三分。 饕餮喘息着,垂头看他,小鸟儿一身白衣散乱,胸襟大敞透着两点樱色,一双凤眸却是透着几分水光看着自个儿,在这天地之间,当是最美的景色了。 “此时,倒还有三分似个狐狸精……让人几乎想要将你吃了。” 饕餮大手摸向他微热的脸颊,又是不由勾了他的唇狠狠吻住,白熠不由惊喘一声,他想并住双腿,阻止饕餮那作乱的大手。 却无奈,饕餮这厮当真是贼的很,窄腰挤在他的双tui间,令他难以并拢,只得受着他在自个儿那羞耻之处微微滑动,他只觉身上微微汗湿起来,青丝贴在细嫩的脸颊上,喘息亦是急促起来…… 然,却恰在此时,白熠这身子周围竟轰然发出一阵深蓝色的光芒,只片刻间,饕餮便皱起了眉头——面前只剩下了空荡荡的石桌,白熠竟是不见了踪影。 他眸中瞬间便没了方才的温情,只剩下了一片冷寒之色,忽而想起了那个与自个儿一般无二的国师,另外一个“周炎”,饕餮面色暗沉,他转身往平月洞外走去。 第154页 这几日平月洞外头已然连续被诸位小蛟龙堵了几日了,他们可不敢去那碧波池外头打扰老祖宗螣蛇,但对这个新来的师弟——尤其是一闭关就闭了三十多年的白熠十分新奇,自打有一日在外头听见了些许动静,便每日都会来此守一段时候。 陈煜在外围瞧着,这平月洞被一众小蛟龙围的仿似铜墙铁壁一般,他全然进不去。 但说来也是奇怪,自那日起,他们便再也听不见一点儿动静了。 按说若是白熠醒来了,此时莫非还打不开这平月洞洞口的一层小小壁障? 他心中却是不信的,但手中的魂灯却并未出现什么状况——真真令人费解。 已至午时,众人脸上不由又是略过了一丝失望之色,便也有人开始零零散散地离开了。 却忽听着,这山中一声炸响,众人不由瞪大了眼看过去,只见那平月洞口竟是被一人术法给炸的粉碎。 那人站在平月洞的洞口,本是被波及最多的地方,但他一身黑袍之上却是没有丝毫的灰尘,那一张俊美的脸此刻正绷紧着,一双冰寒的黑眸,仿若无边深渊一般,令众人俱是不敢抬头之面他的怒气。 不过,这螣蛇大人怎的会自那小龙闭关的地儿出来?他此刻不应该是在碧波池? 白熠呢?白熠又在何处? 陈煜心中满是疑问,他本是来此护着白熠,此时不见他,心中也有几分焦急,不由站起身便道:“螣蛇大人,敢问我北海龙子现在何处?” 如此说着,眼神不由瞟了瞟这陈煜的肚腹之处,心中不由道,这个螣蛇,不会还敢再食一次龙子吧? 若白熠在此处,定然会叹息,本是要吃的,这不是如今吃着吃着竟被吃没了…… 而饕餮却怎会搭理他,他眉头微蹙,似是感受到了什么,而后瞬间便化了螣蛇本体,穿云而去! 第93章 你到底要不要娶我 却说如今的白熠,亦是头脑微微发懵,见四周景象,他面色不由平静三分。 只见这处乃是水晶宫殿,雕梁画栋,只一眼看过去便觉得一双眼睛受用不得,神光熠熠,正是那北海龙宫所在。 而如今,他身周围绕着一圈儿人,正煞有介事地瞧着自个儿。 其中,以他如今壳子的母亲,正是眼泪巴巴地看着他。 白熠不由疑惑道:“我怎的来了此处?母后……?”如此问着,不由心中纳闷的很,转而又想起之前与那梦中饕餮所做之事,却是一张脸泛了薄红。 那龙后泪巴巴道:“是熠儿,果真是我的熠儿!”抽搭着,便忽而扑过来将白熠抱在怀里,瞬觉分量轻地很,不由更是泪汪汪。 “熠儿如今竟是变得如此瘦弱,你竟真的放心将熠儿弄去那狼子野心的螣蛇之处去学道!却不知,我儿吃了多少苦头,受了多少累?!” 龙后拉着他站起身来,又道:“熠儿随母后来,母后亲自为你下厨。” 白熠不由微微汗颜,心道,究竟在龙后心中,什么样的才不算是瘦弱,非得是他原先那肉圆子模样吗? 不由抬眸看向了龙王,祈求解救,却见龙王如今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这才叹了口气,认命地跟着去了…… “熠儿定要多吃些……” “熠儿怎的吃如此少?” “这是娘亲自做的,熠儿尝一尝……” 被龙后逼着吃了一肚子饭菜,回房时白熠只觉自个儿仿若肚子里当真揣了个崽子一般,脚步沉重的很。 玉珠在一旁偷笑,为他打着扇,口中只道:“娘娘这次是真的恼了龙王,您可不要怪她如今这样,前几日她真是担心的很呐……” 原来,龙王虽是个有大能的王者,但于娘子这处,还是有些胆小。 当初,白熠便这样投奔螣蛇去也,他左想右想,此事不能告知孩儿妈,遂,便扯了个谎,只道白熠进了密室修炼。 这龙族密室乃是五十年一开,如此便可让她将寻白熠的心思压一压。 但后来不知怎的,这三十多年都过去了,忽有一日,龙后爆发了,她闯了密室,却发现,密室里头空无一人! 如此,还以为这白熠遭了什么不测,便整日茶饭不思,龙王顶不住此事,终是招了,却不敢去寻螣蛇。 这才有了,发动龙族密术,白熠忽而被传送到这龙宫之事。 “哼,要说这螣蛇也当真是恶的很,当初将少主人一口吞了,如今竟让您在一个小破山洞中修炼三十几年!” 玉珠听闻白熠浓缩为一句话的几十年,不由也是心中愤愤然! 说起螣蛇来,白熠不由怔了怔,不由道:“我明日且得回去一趟。” 玉珠正给他放帐子,闻言不由指尖一顿,忙问道:“少主人要回哪儿?” “自然是螣蛇那处。”白熠皱了皱眉头:“如今陈煜还在那处,螣蛇性子不定,若知晓我忽而不见了……” “对对对,他少不得要拿陈煜出气!”玉珠连忙道,脸上一派肃然看的白熠不由笑了起来,他心中倒是没想这么多,只想着,平白在那待了三十多年,便这样不说一句离开了,毕竟不是太好。 玉珠见他微笑,凤眼微勾,俊美无双,不由心跳却是快了几许,她忙将那纱帐拉了下来,口中喃喃道:“少主人也不能去,龙后肯定不会让您再去那个鬼地方!明日便派个小兵过去吧,到那处说一声,您,您早些歇息罢!” 第155页 如此说着,便似兔子一般,匆匆往外跑去。 白熠却是不由笑起来,看着玉珠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屋子里空荡荡起来,没有一个人,空气中只剩下一丝海水腥咸的味道。 他自然知晓龙后定不会让他去,故而他也不会远在明日,白熠微微一笑,忽而起身便着了法袍。 他今晚便要去一趟。 为以防万一,他便将屋中一盆美人蕉放在了床上,花瓶变为身,花朵变为面,正正是一个熟睡的白熠,又出现在了此处。 白熠在床的四角又做了加时阵法,此时便是万事妥帖了。 而他垂眸看了看自个儿,却是将自个儿变了个模样,搁水镜跟前照了照,只见这女子身姿曼妙,穿着清凉的很,一身水蓝衣裙,腰间微露着细腻的肌肤,一串澄明的珠链缀在腰间,漂亮得很。 他只觉得腰间一阵儿凉爽,好似,有点暴露了…… 便奇奇怪怪的护着肚脐往前走,到那水晶宫门口时,果不其然被两个小虾兵挡住,只问他:“如此时候,玉珠姐姐要去哪儿?” 另一个道:“莫不是要去会情郎罢?!” 白熠唇角微抽——会你妹的情郎! 忽而想到一个好点子,便道:“龙后想明儿个给龙子大人做烧鹿肉,如今龙宫没了,我去上头瞧瞧。” 两人遂肃然起敬,口中只道:“玉珠姐姐辛苦,您忙着。” 果然龙后的名头与这个理由是完全不违背的。 他出了龙宫便朝碧波湖赶去,殊不知便在他方出龙宫之时,某处山巅之上有一黑袍人,便豁然睁开了眼眸。 他唇角微勾,口中只道:“出现了。” 若我再一次捉到你,小鸟儿,你便莫想逃了。 原来此人正是螣蛇,亦是心心念念牵着白熠的饕餮。 今日白熠在平月洞中豁然消失,他随之便追出来,却只有极淡的气息,很快便消散开来。 他疯狂寻找,却全无用处,便只能在这最高处的峰顶上等待那人——哪怕是有一点气息。 好似等了几万年。 夜幕降临,这碧波湖亦是静悄悄的,估计螣蛇此人也是自大地很,并未有什么守门的小蛟龙,故而,他一个人也未曾惊动,便直直往平月洞走去…… 其实回来此处,不仅仅是要将陈煜带回去,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事,他想知道,那个饕餮当真只是他的心魔吗? 他轻手轻脚地行到平月洞,却发现这平月洞的洞口已然破碎,四周落着斑斑碎石,看起来可怜的很。 白熠踩着石头慢慢往里头走,洞顶有几颗夜明珠散着柔和的光芒,而整个平月洞内,已然没有了那院子,那石桌,那合欢,已然俱不存在了。 他清雅的面庞上不由挂上了一丝苦笑,他怎么就这样笨?本来这个幻境便是自己做出来的,那饕餮估计也是由幻而生,如今,自己竟去想要确认——他是真是幻。 当真是有些可笑了。 白熠在这平月洞中待了半晌,看着空荡荡的山洞,喟叹一声,便转身要出门。 忽而脚下却似踢到了什么,他微微一愣,不由垂头看去,只见在一片碎石旁,竟是掩埋着一个黑肚的酒罐子。 白熠不由矮下shen去,在碎石中将那酒罐扒了出来,而后将酒塞拔开,一阵醉人酒香扑鼻而来。 正是他与饕餮对饮之物。 而此时,亦有一个脚步声缓缓传来,白熠只看着前方一双皂靴踏步而来,他心中微微一紧,却是不敢抬头。 又见那皂靴停了,这人站在了他的面前,却是没有半分的言语,好似一棵树般安静。 白熠心中不由微微焦急,便缓缓吸了口气,看着那酒罐子,口中道:“你说,与我成婚,是真是假?” 莫不还是来捉弄他的罢? 若饕餮再问起无色天之事,那自己又该如何作答? 父神要的人,怎能逃的过,所有的事,自己可以同他一起受啊! 成婚,成婚是个好法子,他不求父神有所顾忌,只求若饕餮该受什么刑罚,自己可担一半过去…… 如此想着,只觉脑袋生疼几乎要炸了,但眼前这人却还不言语,不由心中便带了些许怒意,抬头道:“你到底……”要不要娶我? “你是白熠?” 倒是与他唱了个双簧。 白熠脸上微热,只想说自个儿不是,可叹的事如今他已是条大龙了,平常的小地缝还塞不进去…… 陈煜倒是看着他极为惊喜,见他抱个酒壶在此叨咕,还以为这人是醉了。 忽听着他问,与他成婚之事是真是假,心中便不由了然——原来是情伤。 自古情伤最伤人。 但这少年抬起头,他却是觉得甚是眼熟,才有了如此一句。 白熠心中暗暗道,幸亏没说全乎,不然当真要丢人丢大了。 遂道:“我方才饮了些酒,说话颠倒地很,颠倒地很。” 陈煜却是笑他:“莫非瞧上了哪条小蛟龙?这几十年来我与这些小蛟龙相处还是不错的,不若为你提个亲,作个侧妃之选。” 他来来回回瞧了几眼,只觉得如今的白熠当真是比以往耐看的多,当真称得上俊美非凡,清雅绝然。 白熠连忙摆了摆手,抱着那坛子酒站起来,只道是:“我已然有了心上人,待我将他寻了,日后成婚定然请你吃酒。”如此自个儿想的通明了,说起话来倒也是极为干脆利索。 第156页 这话说的陈煜不由微微吃惊,如今的小龙子还是个未成年,竟好意思提起成婚的事儿了。 不过,他的心上人究竟是谁?这三十多年来,他一直在这平月洞中…… 陈煜忽而想起那破门而出的螣蛇,他不由唇角抽搐,喃喃道:“不会是他罢?” 第94章 情若附骨之疽 最北处的山巅之上,那里常年冰雪覆盖,杳无人烟,而此时,凛冽的寒风之中,却是有两人站在山顶之上,巍然不动。 “若再不让开,本尊便杀了你!” 一身身着黑袍,黑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而他口中的话,却仿似比这寒风更寒冷几分,那一双黑眸,便仿若无底的深渊,让人心中不由微微战栗。 对面的人一身青衣长袍,倒是颇有几分书生气质,看他如此竟也不畏惧,却是微微一笑,口中只道:“生死又有何干,你若能上的无色天,便是我陨在此处,也值当了。” 虽如此说着,他却明白,饕餮不会在此处祭出本身来杀他,方才让他看的那一幕,可是让自己占据了极大的优势。 且,让他没想到的是,小凤凰,竟好似爱上了这个恶兽,这实在太过荒谬。 不动明王眸间冷了几分,又道:“饕餮,束手就擒罢!” 如此说着,一双手中已是将新一轮的攻击发了出去,周炎眉头紧皱,竟是不挡,手中一阵玄色攻击亦是轰然祭出! 两人的攻击相撞,轰隆声震耳欲聋,那山体却也是崩裂大半,而两人却是不停,转眼间,又是数十招过去,均未分胜负。 饕餮怎样也未曾想到,他攻击将至之时,这不动明王竟是幻身为小鸟儿的模样。 虽他心中知晓这人定然不是,却仍旧不由微微一顿,如此便给了这厮可乘之机。 不动明王依旧是之前八风不动的微笑,手中却是狠辣地紧,直直便向那饕餮的心窍击去! 这心窍是每个妖兽的弱处,饕餮却是眸光一紧,这不动明王此来,并非要带他去无色天,而是来取他性命! 但是,此时已然躲闪不及! 不动明王看着面前的身躯轰然倒下,他唇角依旧勾着微笑,而后,一双手却是深入此人腹中,翻搅了几下,便血淋淋地带出了一颗微微透光的丹丸,这正是这恶兽体内的妖丹了! 他不由笑意更甚,指尖微微用力,便将一枚妖丹捏的粉碎! 他于雪间,眸间带着一丝厌恶,将自个儿血淋漓的手清理了,这才缓缓起身,一步一步踏空而去。 但如今的他,却是一身黑袍,已然同那螣蛇的模样,别无二致…… “你即是来寻我,那我们便走罢!” 陈煜看白熠抱着一坛子酒,好似抱着个宝贝儿的模样,不由心中好笑,口中故意打趣他。 白熠只抬了抬眼,他转身伸手幻化出一个石桌,而后道:“且待我等到那人。” 便稳稳当当坐在石桌旁,一副不再起身的模样了。 陈煜笑了笑,不由道:“你且说说,你牵挂之人是个什么模样,或许我知晓呢?” 他为自个儿斟满酒,浅饮起来。 白熠不由摇了摇头,口中只道:“我如今也不清楚他是个什么模样……” “噗……咳咳咳!” 陈煜被一口酒给呛的眼泪横飞,顶着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不由问:“你不知晓?!” “咳,他常爱变幻,常爱变幻。” 白熠忽而想起来,此也不过是个小世界,若是将他与饕餮之事说的明白,怕也是没人信的,故而便扯了个不大不小的谎。 “那你寻他,不是麻烦的很了?” 陈煜如今虽已算不得凡人,但若有思虑之时,却还是爱用凡人的想法。 只觉今日一个模样,明日一个模样,虽是新鲜,却也太难辨认了些。 白熠不由微微笑起来,口中只道:“我记得他的气息,他出现,我便认得,莫管他是只兔子还是只蚂蚁。” 如此说着,不由将自个儿都逗乐了。 看着陈煜饮酒,不由又是想起一事,便问道:“你可曾见过近日来,曾带着酒来碧波湖的人?” 这酒总不会凭空出现,当初自个儿幻化了情境,尚以为是心魔之境,便道,此处要有酒有美人。 想来,饕餮必然没有离开他太远,不然怎能听见他的话? 陈煜听他此话,便恍然,不由抓耳挠腮冥思苦想起来,半晌后,却苦巴巴道:“碧波湖倒是常有人来此,但螣蛇大人闭关如此多年,许多人的来往也是淡了,且带的话也是带着珍宝,并未见人带着酒来此的。” 这便让人疑惑的很了。 白熠眉头微蹙,亦是托了腮,心中苦恼起来——既饕餮真的来过,那如今他又去了何处?莫不是,去寻自己了? 他如此想着,心中不由笃定起来,只道,十分有可能。 那此时最好的办法,便是自个儿在此处等他,莫要两人都无头苍蝇似得四处寻,最终寻的一场空。 “不过,你们若是好到如此地步,也莫要忧心,他总会过来寻你。” 陈煜劝着白熠,自个儿心中却不由苦笑起来,心中只道,大约只有他一人会被爱人追杀。 白熠看他一脸苦涩,知他又是想多了,便道:“你还想着那皇帝,我听母后说过此事,既他如此不顾以往情分,你便该直直杀回去问个明白,如此做个缩头乌龟只是自个儿伤心。” 第157页 这便是凤凰,他虽平日心性淡的很,但一身傲骨,若当真遇到此事,他绝不会如陈煜一般藏起来。 陈煜微微垂眸,不由苦笑道:“那江山是他打下来的,我当初说过,不论他何时想要坐那个位子,我都会拱手相让,可我没想到,他最终却是想杀了我……” “你想不想回去看看?” 白熠忽然问道,他听他说着,心中却是不由微微一动,明明知道此事龙王定然不允,这话却张口而出。 果然见那陈煜眸光微亮,但纠结半晌后却是又沉了下来,口中道:“不必了,他此时说不定已……不在人世,他上战场时,身子伤了,此后便一直差的很。” 于他的事,他总是记得很清楚。 白熠却是道:“他姓甚名谁?生辰八字是?” 虽奇怪白熠竟然问那人的生辰八字,陈煜不由微微一笑,口中都未曾顿一顿,便将他的姓名与生辰八字讲了出来。 如此说着,他才发现,有些东西虽自个儿想忘,但却如同刻在骨子里一般,全然不能摒弃。 陆云亭便是他的附骨之疽,若要忘了他,便要忍着切肤之痛,刮骨之疼,他受不住,便只能将他牢牢记着。 “据我推算,再过半个时辰,应该便是他的最终寿数了。” 这推算之术自然不是这小龙崽子自带的,白熠在无色天许久,自然是身有长物,推算之术,便是他极为精通之术了。 虽不是半个时辰,应当,也就今晚了,那陆云亭生机将陨,但总要跟对面这死脑筋的说的紧迫一些,莫等他去了之后,只剩下冷冰冰的壳子,便无甚意义了。 陈煜心中微凉,竟是握住白熠的双手,急急问道:“你算的……可当真是他?” 白熠挑眉,口中笃定道:“当真。” 如此,他看着陈煜一番失魂落魄的模样,便道:“你随我一同去罢,到了此时,你总不会还不见他罢?” 陈煜沉着一颗心缓缓站起来,沉声只道:“我随你去。” 白熠伸手拿过那一坛琼浆,在上头做了个小小的术法,便是有人到此处,他便能察觉。 而若是饕餮来了此处,应当也能知晓,自个儿曾来过,便可安心在此处等着了。 将一切收拾规整,他便扯了朵云上去,如今是去人世间,不好大张旗鼓,便有给两人拍了个隐身诀,如此便快速向那成国去了。 成国皇宫之中,却并未有什么动静。 两人往那乾坤殿中行去,那处正是皇帝寝宫,因打了隐身诀,故而,也并未曾有人发现二人。 此时的乾坤殿倒是灯火通明,一帮宫女侍卫进进出出,面色略带着几分沉重与慌张。 白熠行着,忽觉身旁的人顿在原地,他不由道:“怎的要到了他面前,你反而露了怯?” 陈煜不由长叹一声,这才缓缓跟在后头,在众人中穿过,进了寝殿之中。 有一人直挺躺在床上,他双眼无神直直看着眼前的黄色顶账,口中喃喃自语,不知再说些什么。 白熠停在了这内殿门口,见那人如今鬓角苍白,虚弱苍老,不由也是长叹一声。 而陈煜已然缓缓行去,那人忽而咳嗽起来,他心中慌张,但有人比他更快,一个女人匆匆扑过来,泪眼婆娑喊着:“将军!” 她如今亦是年华已逝,她当初成为他的皇后之时,才尚且豆蔻年华,如今,却已是眼角带了斑纹,看着似个老妇一般。 可是……她方才唤他什么? 将军?他如今不早已是这成国的一国之君吗?为何没了自己这个最大的阻碍,他却依旧顶着将军之名? 陈煜心中微微颤抖着,他伸出手去,却是又豁然缩了回来,仿若一只受惊的兔子一般。 那陆云亭豁然转过头来,苍老的面孔看向这空荡荡的地方,口中忽而唤:“阿煜!是你吗?” 陈煜大惊,不由后退一步,却是将一个小小炉鼎踢翻了,清脆的声音回荡在乾坤殿中,他几乎不会动了。 与此同时,那皇后亦忽然伸出手,打了陆云亭一巴掌,口中歇斯底里喊着:“他死了!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陆云亭被打的微微侧了脸,他却依旧道:“阿煜,是你吗?你回来了啊。” 陈煜看着他,心中微微一紧,不由想——陆云亭大概是疯了。 而白熠在一旁看着,却是默然无语。 那皇后颓然坐在了地上,口中喃喃道:“你便这样折磨我,自他死后让这皇位空了几十年,你竟这样恨我,如今都不肯看我一眼……” 她忽而哭了起来,满是华发的女人此时却仿若个婴孩儿一般:“你为何当初不杀了我!” 半晌,却听着陆云亭开口,他声音暗哑苍老:“阿煜曾说,不论如何,都不可对亲人刀剑相向……” 这大概是某次一战结束之后,两人所谈之话。 “不知阿煜可会在奈何桥上等我……”他如此说着,却是又苦笑起来,又道:“不会了,阿煜肯定恼我的很,定然早早离开了……” 这些事看来清明的很了,白熠不由叹了口气,便走过去两步,在那将军的前额轻手一拍。 陆云亭一双浑浊的眼眸不由微微亮了起来,他看着殿中的人,豁然颤抖着抬高了声音:“阿煜!阿煜你来了!” 那皇后只顾哭泣,她微微颤抖着,几乎要被陆云亭的呼唤弄疯了。 第158页 陈煜却是缓缓走过来,他面貌依旧如同以往一般,直直看着苍老的陆云亭,他缓缓开口道:“云亭,我来晚了。” 陆云亭已是回光返照,他面色微红,竟好似那时战场上意气风发的样子,看着陈煜只道:“阿煜,我心悦你。” 说罢,便缓缓阖上了一双眼,没了气息。 离开之时,白熠不由问他:“你可要在此处留一留?” 陈煜只道:“如今的他不过是一副躯壳,走罢。” 他于此,倒是看的清明。 他们方乘了云,便听着皇宫内丧钟已然响了起来…… 天色渐亮,一众小蛟龙也起身,忽见这平月洞内有两人,不由呼朋唤友道:“快来看,此处竟有人!” 众人便呼呼啦啦围了过来,一眼便认出了陈煜,口中便叽叽喳喳道:“咦!这不是陈哥哥?!” “那这人又是谁!” “他好漂亮……” 昨晚陈煜说是无甚,却是借酒消愁,岂料这酒的后劲却是不小,如此便睡的甚熟,而白熠前半晚都在想饕餮的事,撑不住才合了合眼,如今也睡的死。 两人被众人围着观察,却是一点儿都没察觉。 直到—— “呀!石桌没了!”那小蛟龙仿佛看见什么诡异的事儿,不由叫喊起来。 白熠的变化之术如今来讲不过尔尔,能撑过一晚,还在于他只变幻了石桌,却也差不多到了时限。 随着这一声尖叫声,两个趴在石桌上的人轰然便落下去,陈煜直接砸进了碎石子里头,磕的瞬间清醒了,不由痛呼一声睁开了眼眸。 而心中却是奇怪,这白熠如此摔都没摔醒? 不由便抬头看去,却见白熠身旁竟是多了一双皂靴,在往上看,一个黑袍男子,他相貌冷峻,长眉入鬓,一双黑眸,正带着几分柔情看着怀中的白衣少年。 这人,可不就是这碧波湖之主螣蛇? 再往旁处看一看,众小蛟龙俱低着头,一副噤若寒蝉的模样,方才闹哄哄的熊孩子模样,早早便抛到爪哇国去了。 第95章 以后,便叫你小黑 白熠睁开眼时,发觉自个儿身子底下已然不是那石桌了,而是颇为柔软的床铺,上头一片青纱帐柔柔垂着,挡了些许日光。 他不由扯开帐子往外瞧了一眼,此处亦是个山洞模样,但相比那平月洞,却是利整多了。 里头亦是五脏俱全,而床前便有一扇四君子屏风,打眼看过去,影影绰绰能看到一人。 他不由快速跻了靴子,匆匆绕过去,却见——一个黑衣男子背对着他,此时正在饮酒。 他一身暗色法袍,墨色长发交织在上头,仿若浓得化不开的墨,那微微的酒香传过来,白熠不由闭了眸深吸一口气。 “你是何人?”他开口问道。 那人指尖微微一顿,而后便缓缓转过身来,一张俊美无双的脸庞上挂着几分浅笑看向白熠,口中反问道:“你觉得,本尊是何人?” 白熠眸中不由带了几分疑惑,将将开口之时,却听着外头有人喊:“老祖宗,那,那碧波池中的酒都清出来了。” 老祖宗?那岂不是螣蛇吗?白熠心中如此想着,当初他倒是迷迷糊糊间见了螣蛇一面,但那时方在他肚子里爬出来,感叹生之不易还来不及,哪有什么精力注意他是何模样,如今见了,心中却是不由道——这人竟让人觉得如此熟悉。 螣蛇沉声应了一声,口中只道:“下去罢。” 待那小蛟龙走出去,白熠忽而想起一事,便道:“不知大人可知晓陈昱所在何处?” 如今那龙宫之内的花瓶应当现出原形了,他需得与陈煜回去一趟,不然,龙后又得动一动这龙宫密术了。 他可不想等一下不明不白又挪了个地儿。 然螣蛇只是缓缓看他一眼,竟是一言不发,又垂头饮酒去了。 这态度,不由让白熠微微一怔,片刻心中便道——莫不是这螣蛇恼了自己不辞而别? 也并非没有可能,他在此处修炼年岁长久,竟是都未曾见过这人一面,亦不知这人性情。 不过想来,应当不是什么仁善的。 如此在脑中迅速过了一遍,他才又道:“北海龙子白熠,在此谢过大人的教导之恩!” 他弯了弯腰,口中又道:“如今白熠将要离去,大人闲时可临北海赏玩一番,让白熠可尽一番心意。” 螣蛇依旧饮酒,仿若身旁不曾有白熠这人,白熠心中也略觉奇怪,但倒也不会在此太久,又是行了一礼,便转身要离开了。 昨日虽陈煜一番看得开的模样,但他心中却不由带了几分担忧,只想着,不能让陈煜有什么事。 脚下步伐也紧张了些许。 将至这洞口,忽听着后头有人说话,他语音低沉,口中只道:“饮了本尊的酒,便这样快就不认人了?” 这话音夹着微风送至白熠耳边,令他不由愣怔在原地,脚步亦是顿了下来。 他忽然开口问道:“你是谁?” 虽如此问,但却是站在了原地,一动未动。 而他身后响起了缓慢的脚步声,那声音极轻,仿若一步一步踏云而来,而后一个温热的气息铺洒在白熠的耳边。 “认不出本尊,可是要受罚的。” 如此说着,便伸手将白熠定在了原地,令他不能动弹。 第159页 白熠眸中,便不由掠过一丝欣喜,而后发觉自个儿的状况,又瞬间压了下来,只道是:“饕餮,你莫要再胡闹了。” 语气中,却没有丝毫的埋怨。 却不知,后头这被他称作“饕餮”的螣蛇一双眼睛却是直直盯着他,眸光诡谲。 他缓缓伸出手来,还未落到这白熠的肩颈上,忽听着外头有人爆喝一声:“你要作什么?!” 白熠与螣蛇皆被他的声音引过去,如此一瞧,只见此人青衣皂靴,竟是让白熠心中极为忧虑的陈煜。 这陈煜今日看着倒没什么,只是如今正一脸警惕模样,正戒备地看着白熠身后。 白熠这才道:“都说了,你莫要闹了。”他亦想回头看看,但如今整个身体被饕餮定住,僵直地很,只有眼珠儿得以动弹。 螣蛇不由微微挑眉,只以手将白熠勾到怀中,口中道:“走罢,我同你一同去北海。” 竟是理也未理那陈煜,便整个儿将白熠横抱起来,往前方行去。 陈煜心中不由微微一动,这才明白过来,原来,白熠所说之人,竟当真是这螣蛇。 缘分之说,当真奇妙地很。 遂,三人便一同乘了云,往北海行去,螣蛇并未说,他要去北海做何,白熠也并未问,心中却是不由胡乱猜测起来。 他莫不是去提亲? 陈煜亦是如此想的,昨夜得知这白熠竟是也有了心上人,竟已然到了要成婚的地步,不由感叹岁月苍苍。 但如今知晓了这人竟是螣蛇,倒不曾如此感慨了,小熠儿如此不谙世事,莫不是被这螣蛇诓了? 他心中暗下主意,只道,定不能让这螣蛇如此轻松得逞。 初时,他本是想将小熠儿送回之后,他便去地府…… 如今,却是又放心不下,心道还是待螣蛇这个da麻烦解决之后,他再去地府罢。 奈何桥上,却不知陆云亭可愿多等他几时…… 白熠所料不错,此时的龙宫,已然是乱成了一锅粥,众人将手头的工作都搁置下来,四处寻着龙子的行踪,却全无踪迹。 事情还要从今日一早说起,知晓白熠定然累的很,玉珠在门外唤了一声,见无人应,便也退下了,只道是让他多歇几时并不过分。 如此又半个时辰过去,日光大亮,映照在龙宫之中的贝壳珍珠之上,闪出一片璀璨光芒,四下也开始喧嚷了起来。 玉珠在那珊瑚窗外往里头瞧了一眼,见白熠正睡得稳当,不由笑了笑,又去拍门,三两下却未曾得到回应,心中不由生疑。 如此再去那珊瑚窗外头瞧的时候,却见那床上一支美人蕉在那枕头上支棱着,而方才的少年早已没了影子。 遂心中发慌,不由大呼上当,这才匆匆将门打开,果然,屋中没有一个人影,再摸那锦被,竟也是冰凉的,全无温度。 玉珠霎时便明白了,心道,这小祖宗指不定什么时候出去了,让这美人蕉在此挑担子! 竟如此糊弄人…… 遂,这才急急忙忙去告知了龙王龙后,使得整个水晶宫中手忙脚乱,人仰马翻。 因着,并未有人见这小祖宗出宫去,昨日他那一副玉珠的模样,倒是糊弄人成功的很。 却说此时的白熠,被螣蛇一手抱着,心中却不由觉得有些许怪异——这人竟也未曾对他动手动脚。 说来可笑,这饕餮从不是个规矩的,此时定是僵了手脚似的,感觉微微怪异。 眼见着前头便是北海了,白熠不由道:“快放我下来!”若等下被龙后看到如此情境,少不得要大发雷霆了。 那螣蛇倒是顺从的很,只是轻笑一声,便放开了对白熠的束缚。 三人正要用避水珠进入北海,那蓝盈盈的避水珠方抛出去,只见刹那间海水高涨着涌向两边,将中间空出了一条洁白的贝壳路。 几人进出虽不多,却也不会惊讶,但只苦了这海边寻食儿的鸟雀,乍见此怪景,一时便叽叽喳喳,四处乱飞起来! 其中一只鸟雀儿,却是懵头一般,不知何处飞,竟直直撞向白熠,白熠不由掠过一丝笑意,伸手便要弗开它,却不想,一只手比他更快! 竟是直直将那鸟雀儿抓在手中,轻而易举的便扼断了它的脖子,而后便将它丢在沙滩上,一众带翅儿的见此情境,不由更是叽叽喳喳,急忙逃命去也。 白熠不由回头看去,他眉头紧蹙:“你为何要杀了他?” 以往他与饕餮在一处,也曾有鸟雀冒犯,他却是嬉皮笑脸便将它放过了,只道是,凡是带翅儿的,便总是与小鸟儿沾亲带故,惹不得,惹不得…… 螣蛇被如此问,亦是不由微微一怔,而后才缓缓道:“冒犯你的,皆不能活。” 莫管他是什么,便也只有死路一条。 白熠蹙着眉头,虽心中有甚多事疑惑不解,却也不再提了,而此时陈昱也道:“快些进罢,此时龙宫中应已然察觉了此处波动。” 两人这才应了一声,转而往里头行去,却是未曾瞧见,那礁石后头,隐隐有双角露出来…… 而后,又是一双暗色的兽眸,带着几分杀意,看着那黑袍人愈走愈远的背影,忽而身形一转,快速地跟了上去。 然鹅,他未曾算到自个儿如今腿短的很,跑了两步便刹车失衡,在那沙滩上滚了几滚,一身的黑毛沾了满满砂砾。 第160页 而再往前看时,看避水珠开的路已然开始闭合起来……那小兽忽而眸中掠过一阵狠意,他快速一个飞跃——依旧没赶上,整只兽落在了那海水之中,咕嘟咕嘟吞着水,身子也渐渐更圆起来,眼看着便要做一只被水噎死的兽了。 忽而一双手伸了过来,一个凤眼少年略带着几分疑惑看着他,口中不由奇道:“除了饕餮,你当真是我见过,长相最奇怪的小家伙了。” 原来此人正是白熠,他还未到龙宫,忽听陈昱说上头好似有什么在动,想起方才那些鸟雀乱飞,便想,莫不是有什么伤了的鸟雀落在了北海地界。 再想起方才那螣蛇的手段,他不由眸光微寒,身形一转便如一尾游鱼般,将那扑腾不已的小玩意儿捞了起来。 “以后,便叫你小黑,如何?” 第96章 媳妇说怎样就怎样 小黑?他一点也不好。 他从来没想过自个儿如今会被安上这样一个称呼,但若是这个人的爱称,他倒也可以不如此计较。 不过,小鸟儿竟敢让那人的脏手抱着,是定要记下这一笔账的!待后头他恢复了,这账便再慢慢算! 他面目忿忿地盯着身旁的黑袍人,几乎便想要扑上去咬死他了。 螣蛇也察觉了这一道目光,不由转头看了一眼,皱着眉头只道:“熠儿捡这样一只畜生回来作甚,丢到岸上,便罢了。” 语气轻描淡写的很,但眸间却满是厌恶,这畜生的气息竟让他略觉不适…… 白熠不由亦是眉头微蹙,抬头一看,龙宫便在眼前,便也不理这螣蛇,只直直便往前走去。 螣蛇却是不依不饶,竟一手抓住那小兽,一把从白熠怀中拎了出来,口中只道:“我将它送到岸上去。” 约摸是被他抓的痛了,那小兽不由兽脸扭曲,直接冲着他的臂膀咬了下去,螣蛇未曾提防,当下便见了血! 不由怒气冲冲,掌心一片光芒涌动,便要直接断了那小兽生路。 白熠心中不由一惊,劈手便是一道水波祭出,挡了那螣蛇一掌,将那小兽揽在怀中,见它可怜巴巴,清雅面目上却是怒色微显。 “螣蛇!你要做什么!” 此时,竟也不称呼他为饕餮了。 螣蛇直视他,亦是眉头微蹙,将那被血色湿润的衣袖亮在他眼前,只道:“这畜生野性未驯,你养不得,且将它丢了,不然,本尊必将它杀了!” 竟此等蛮横,白熠不由垂头看了看小黑,却听他微微呜咽一声,一只腿脚竟是软踏踏的使不上力气,他在伸手摸过去,只听这小黑呜咽声更大,一双黑眸中亦是泪汪汪起来。 原来方才只是那一抓,螣蛇竟将这小黑的前腿抓断了。 白熠心中不由涌起一股怒火,他冷哼一声,心中只想,约摸是方才这螣蛇将小黑抓的痛到极点,小黑才会如此咬他一口! 如今,竟还被这厮拿着伤,用来要挟自个儿丢掉小黑,甚至取他性命,当真是蛮横至极! 而如今,小黑在自个儿怀中乖巧地很,便是自个儿碰触他的断腿,剧痛之下,也不曾咬人,足以可见,方才螣蛇那厮下手多重! 如此想着,他一颗心不由软了下来,看着那小黑,一手便轻抚了抚他的角,口中柔声道:“莫要怕,我在此处,看谁能取得了你性命!” 言尾,话锋便尖锐了几分,直让螣蛇楞在原地,半晌未曾回过神来。 陈煜看着直直离去的白熠,心中倒是有几分可怜这个碧波湖的老祖宗了。 不过此事也让他更加确定了自个儿开始的决定,这螣蛇太过狠辣,于纯善的龙子来说,是极配不上的。 如此想着,他亦跟在白熠身后,进了龙宫。 白熠乍一进门,便见一小虾兵直直往此处冲过来,平时蹦哒着倒是慢的很,此时竟是刹不住车了! 他眉头微挑,抬手便抛出一个水泡,将那小虾兵直接包裹了,那小虾兵本还以为会车毁人亡,没想到整个人却是摇摇荡荡飘了起来。 再看底下,温润清雅的龙子大人正在底下瞧着自个儿呢! 便将一对虾鳌伸了出来,在那水泡上戳了一记,如此便又飘飘荡荡落了下来。 “你如此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儿,以后不可……” 白熠本想点拨他几句,譬如……在龙宫之中超速驾驶统归是不好的之类…… 却不想这小虾竟是往前一蹦,整个人贴在白熠腿上,嚎啕大哭起来:“殿下你总算回来了!” 哭着哭着,又冲后头喊:“我找到殿下了,你们快来,莫要让殿下再跑了!” 弄的白熠不由苦笑起来,好似他如今是个罪人一般。 忽觉他怀中的小黑也挣动两下,不由便又摸了小黑两把,口中只道:“小黑莫动,待等会回去,我将你的腿固定一下,不然以后你便成了瘸腿小黑了,可是不美。” 说着自个儿不由微微笑起来。 小黑却好似听不懂,一直在挣动——放开我小鸟儿,我要吃了这小虾,竟然碰我媳妇儿!放开我啊啊啊! 然鹅,白熠却完全不懂他的内心活动。 说来饕餮也是凄惨,他前几日与那不动明王一战后,受了那不动明王算计,那螣蛇之身身陨。 本以为,这一世应当便如此终结,却不料,世界完好无损,他亦竟是凝成了自个儿的幼体之躯。 第161页 当真令人吃惊的很,亦是悲催的很,幼年期的饕餮并未有什么吞吃天地只能,不过是腿脚快些,只寻一汪水自个儿瞧一瞧,便自觉似只黑犬一般。 不过,再怎样也抵挡不住他寻小鸟儿的一颗心! 便循着气味儿追去,如此才一路落在了那北海之中。 但如今,看的着吃不着,竟还有个假螣蛇在小鸟儿身旁…… 饕餮表示,老天,我一定不是亲生的! 任他再埋怨又如何,此时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甚也做不成。 他如今口不能言,白熠亦是全然不知他心思,心道定是疼的很了,只能柔声安抚他。 又看向那虾兵道:“莫要闹腾了,快些起来,母后可是在寻我?” 那虾兵一双小眼眼泪巴巴,哽咽道:“几乎将整个龙宫翻个底朝天了……” 如此说着,一双手却依旧不曾放开,弄得白熠只哭笑不得。 此时,陈煜也到了此处,见那小虾兵形状,不由皱了眉头,冷着脸道:“什么模样,快些起来!” 他虽是个凡人,身上亦是带了几分龙气,且并不似白熠那般好说话,如此绷着脸,颇有几分威严。 那小虾兵不由抖了抖爪子,而后磨磨唧唧地爬了起来,两条须子都耷拉着,委屈巴巴道:“陈大人。” 这模样看的陈煜也不由笑了起来,又道:“快去禀报龙后罢,龙子这是去碧波湖接我,稍后我们便来。” 那小虾忙弯了腰应了一声,转而往回跑了,此处有陈煜在,他还是极放的下心的。 见他身形远了,白熠却道:“陈煜,你且先过去说清楚罢,我带它先去寝宫,看有什么疗伤的丹丸吗?” 说着,便朝东偏殿走过去,却又想起甚,又唤住陈煜,嘱咐道:“寻几个人为螣蛇洒扫一下西偏殿,便让他住在那处。” 陈煜不由微微一怔,东偏殿与西偏殿隔的距离不近,看来,龙子对那螣蛇用情并不深。 如此甚好。 白熠一路往东偏殿行去,螣蛇见他行踪,便也要跟上去,陈煜却是勾唇一笑,以一介凡人之躯挡在螣蛇面前,口中只道:“殿下已嘱咐了大人的歇息之处,大人请随我来罢!” 他心中料定这螣蛇不敢在此处对他动手,故而说的也直接的很。 螣蛇眉头紧蹙,看着那白衣少年越来越远,却是冷哼一声,到底没有跟上去,随陈煜离去。 而另外一边,白熠才进了东偏殿,便看着前头来了个姑娘,一袭水蓝流光裙,真是玉珠。 想来龙后应当知晓他回来之事了,玉珠眼眶红红,见了白熠,不由心中略带了几分委屈,口中只道:“殿下出去竟也不与奴婢提起一分,莫非这几十年过去,殿下便将玉珠当做全然的外人了吗?” 如此说着,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而小黑在他怀中,却是对着那玉珠低吼着龇起了牙,一时间,白熠只觉头痛,抚着那小黑茸茸的脊背,口中忙道:“怎会?昨晚我忽而想起一事,这才离开,那时众人皆歇下了,又怎好打扰?” 如此说着,不由低头看了看小黑,见它此时乖巧了三分,又道:“你去拿些治骨伤的药物来,陆地上走兽能用的,切记要寻些好的。” 玉珠应了一声,不由带着几分好奇往白熠怀里瞧去,龙子什么时候竟养起了走兽? 但如此一看,她不由倒吸一口气,这小兽一双眼眸寒光微露,看着让人心中竟是不由微微一颤。 想来——应当龙子选的灵兽吧。 玉珠如此想着,便撑着微软的腿,连忙退下了。 那“灵兽”见她终是不在此处做这电灯泡了,心中愉悦三分,低头便在那小少年细白的手背上舔舐一番。 他舌头带着倒刺,但他如今体型尚小,倒不曾痛,倒是将白熠弄的微痒,不由笑着轻拍了一下它的脑袋,口中斥责道:“莫要闹了。” 如此说着,便顺手在一旁捡了个大贝壳,将他放到了里头,又道:“你好好趴着,等下我为你上药。” 看这小黑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瞧着自个儿,竟莫名觉得心中安定的很。 饕餮:算了,我媳妇儿说怎么就怎么罢! 不过,如今他还有个较为重要之事,他并非是幼生兽,如今到了此种状态,究竟为何? 且,世界为何不曾崩塌? 莫非只因那假螣蛇如今尚且活着? 饕餮如此想着,不由抬头看了看白熠,白熠见他目光,亦是唇边浅笑。 他要护着小鸟儿,亦定然要杀了那假螣蛇! 第97章 破绽 小黑的断骨需得好好将养,如今只得用竹片固定了,让他难以再受伤。 白熠看了它半晌,忽而将他往怀里揽了揽,口中只道:“是我对不住你,让你伤了。” 饕餮知晓他是为那螣蛇挑担子,心中不知怎的,便起了一阵无名火,但那白皙手腕就在自个儿嘴边,他却难以下的去口。 遂,便又是极没骨气的在白熠手腕上,轻轻舔舐两下。 白熠不由勾唇一笑,一手便抚上他毛茸茸的脑袋,口中只道:“你原谅我了?” 见他笑意盈盈,饕餮又垂了头,往他怀中滚去,小鸟儿的味道竟是莫名的让人安心…… “殿下!龙王龙后要在澄净殿举行晚宴,宴请那螣蛇,殿下可要去?” 第162页 玉珠忽而在门前探出头来问了一句。 举行晚宴?却也是,那螣蛇的地位不一般,如今来了此处,他原先对他的安排便是草率的很了。 若晚宴他还不参加——如此想着,遂道:“我定然是要去的。”玉珠在门外应了一声,转身便去禀报了。 而白熠同这小黑玩耍一番,正想着看天色出门之际,却不料这东殿之中竟又来了个稀客——陈昱。 白熠见了他,心中带了些微微讶异和几分坦然,他想着总会与陈昱相谈一次,但没想到,却是陈昱亲自来寻他。 陈昱也扯了扯嘴角,却不怎的好看——他如今实在笑不出,便直接了当地问了一句:“你所爱之人,当真是那螣蛇?” 他这话问的太过直白,白熠都不由微微苦笑,两人皆未注意,那小兽亦是一脸紧张地盯着白熠——当然若是能从一脸毛当中分辨情绪的话,他们会发现,他此时已然紧张到了极点。 白熠微微垂眸,在脑中过了一遍来到这世界之后地种种事,最后却是道:“大约是。” 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便是他自个儿都颇有几分不齿,果然,便看那陈昱一双长眉蹙起,口中带着几分斥责:“只是如此?若你自己都不能确认——不若趁早理清楚些。” 那螣蛇不是旁人,他来头大的很,若白熠如今喜欢的只是个凡人,他是万万不会担忧,但如今这人,对整个北海都存在着威胁。 龙王于他恩情深重,他需得弄清楚这其中种种。 白熠何尝不想清楚,不由亦是喟叹一声,又将小黑往怀中揽了几分,满心忧虑道:“我先前却是遇到一个螣蛇,与我情意相投,但如今,他却是变化颇多,他似多情,却是无情为本,与之前的螣蛇,竟是判若两人……” 陈昱不由听得一头雾水,便道:“人的性子总是有些许变化……”他本也未曾想要劝白熠,且巴不得白熠与那螣蛇快些地离间才好,但如今总要安抚几分。 说这话,却忽见白熠竟也是唇角微动,渐渐拼出一句话来…… 陈昱仿若无事般垂眸饮下一口茶,而后道:“若你二人相爱,自要坚持下去。”他话锋转的这般快,那小黑几乎要扑上去咬他,却被白熠强硬地按在了怀中。 陈昱看了看天色,将手中的茶盏放了下来,口中道:“那我们便过去罢,今日龙王可是将整个龙宫之人俱是请到了澄净殿。” 白熠不由眉头微皱,他思虑片刻,这才道:“我如今风尘仆仆,身上的法衣被小黑弄的不成样子。” “如此罢,你且先过去,我稍后就来,切记,定要让母后准备好酒,平常的酒可是入不了螣蛇之口。” 他抓着陈昱的胳膊,口中一番话轻巧的很,然手下却是用力的很,陈昱也算是个练家子,都不由觉得一阵疼痛袭来。 他重重点了点头,口中只道:“此次,定要让龙后将那醉神仙拿出来,不然,螣蛇大人说不得还以为咱们这龙宫之中没有好酒呢!” 一双冷静的凤眼看向陈昱,白熠勾着唇,微微点了头,而后才道:“我稍后便过去。” 那陈昱急急便离开了,白熠垂眸看了一眼怀中的小兽,忽而在他耳边轻声道:“我看你——倒是很像一个人,等下可能帮我个忙?” 饕餮努力点头,哪怕他现在没脖子,点头仿若要翻跟头。 白熠不由笑了起来,却是忽而伸手一点,那不起眼的小黑兽便被笼罩在一片碧蓝光芒中,饕餮只觉浑身暖融融,好似被泡在那温泉中,不由敞开了手脚,一副舒适模样,然鹅,耳中却能听得见几声磕啪声,仿若骨头的动静,令人略有些毛骨悚然。 待那声音静止,已然是一刻钟之后了,小黑兽原本悬浮在半空中,这声音停止后,他身躯亦是极速下坠…… 但落地之前竟是被小鸟儿接住了,白熠接得住他的脑袋,接不住他的身子,因为如今的小黑,已然被他变作了另外一番模样。 如此看着小黑,白熠不由微微愣怔,心中只道——竟是如此相像。便不由笑了笑,在面前召出了一面水镜,笑道:“看你如今,可是威武?” 而那小黑抬着头,看着面前的水镜,亦是仿若爪子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这竟是他的成年体模样。 如此说也不是太准确,正是那幼体过渡成年体的模样,在饕餮的整个兽生之内,可被誉为“过渡期”,亦可被誉为“尴尬期”。 正是他打死不想让白熠看见的模样,饕餮不由转回了身子,心中略有几分忧伤——不知道凤凰有没有掉毛的时候? 然,如今的白熠倒是当真没几分嫌弃的表情,他正是惊喜的很,心中道,这小兽竟成了他的救兵! 遂,便低头与这小兽匆匆说了一番话,想了想,又在自个儿脖颈中将那一片血玉挂在了小黑脖子上,口中道:“我信你定能做到。” 而后,一双凤眸却是弯弯看着小黑,又揉了揉他如今略有些掉毛的脑袋,只道:“小黑也放心,白熠在此发誓,定不会让你再受伤了。” 饕餮看了白熠半晌,不由扑倒他,舔了舔他的脸颊——本尊便是身陨,也定不会让你受伤。 他最怕的不是两人共死,却是一次又一次的生离,一次又一次地寻觅与等待。 两人如此便算是达成协议,小黑留在此处,与白熠约定时候行事。 第163页 如此,白熠置换了法衣,一人便匆匆去了澄净殿中。 众人皆已然到了,澄净殿中熙熙攘攘起来,却没什么人胆敢近那螣蛇的身,他浑身散着冷气,仿若在宣告需得他距离三丈外。 并不时的问一句龙王白熠此时在何处,直将龙王问的满头汗水之时,那门口才有一个人影缓缓行来。 他竟是着了红衣,一张清雅面貌,青丝微散,便好似是一截竹上头开满了艳色的彼岸花,但却着实让人移不开眼,只觉他好似是火中踏出的妖精,落到水中,竟还撩地火焰四起。 龙后却是不由皱了皱眉头,不由偏头冲着龙王喃喃道:“今日的熠儿怎的如此奇怪?” 龙王也道:“熠儿当真是从未着过红衣,如今是为何……莫非是因为这螣蛇?” 两人一头雾水,心中只想着,便是要迎接这螣蛇,也无需改了自个儿喜好,何况,他们总觉得,熠儿着白色还是更清隽些,这红未免有些过于艳了。 陈昱却是不由拈起了酒杯,一杯酒直直饮下,他便是不去看这白熠,心中却也能觉出三分肃杀。 红色,不正是此用? 白熠唇角带着几分笑意,却是见过了龙王与龙后,直接在螣蛇身旁落了座,口中只道:“怎的不用酒?这些可是母后专门拿出来珍藏的佳酿。” 说着,已是伸手拿过酒壶,为螣蛇与自个儿各斟满了一杯酒。 不等螣蛇说什么,又伸手拿起酒杯,口中道:“我便先干为敬了,这酒饮了,你切莫忘记了当初与我所说的话……” 螣蛇还未饮酒,脑袋便不由隐隐痛了起来——什么话?那畜生竟曾与白熠说过什么话? 可如今他却不能说什么,只能将那杯酒拿起来,口中说着:“自然不能忘。”酒杯轻轻一举,他只是眉头微蹙,便整杯饮下了。 而后却是又道:“不过,如今却不是什么好时机……” 他不知当初是什么话,便只能如此诈他一诈,看这凤凰能说出什么。 果然,只听白熠略带了几分怒气,忽而拍桌而起,口中只道:“与我成婚,你只是说说而已?!” 龙王与龙后亦是不由惊讶起来,不由在心中结结巴巴地重复——成婚?!我这未成年的儿子要和一个老妖怪成婚? 坚决不允许! 但他们的话还未说出来,便听那螣蛇道:“成婚之事,不可儿戏。本尊自是认真的……不过,此时却不是时机。”如此说着,他只觉脑袋沉重,额间亦竟见了汗水。 “我看……你莫不是,假的螣蛇罢?”陈昱在后头冷哼一声,忽而将腰间的长剑拔了出来! 龙王龙后合不拢嘴——这话锋转的太快,我们跟不上啊! 白熠仍旧看着他,固执问道:“你究竟是何人?是不动明王,还是……神?” 第98章 一抹魂魄 待他这一句话出口,众人却是都静止下来,仿若时间停止流动一般,那些惊诧模样还挂在他们的面目上,但他们此时,却是如同木偶一般,全然没了动作。 连路过的风都在此处停下,寂静无比。 那螣蛇忽而笑了起来,他口中缓缓道:“本尊连酒都喝了,没想到,却还是被小凤凰一眼看了出来。”如此说着,他一张脸亦在微微变幻着,一身黑袍变作白色,最终,成了个俊雅青年人的模样。 正是他所熟识的不动明王,钟俊。 白熠微微垂眸,口中却不由讽刺道:“倒是辛苦了你。” 那神仙醉是极烈的酒,这钟俊平日滴酒不沾,竟敢整杯饮下,而此人,亦是厌恶暗色厌恶到了极点,却竟是仿着螣蛇的习性,着了许久的黑衣。 当真是居心叵测! 不过,他如今来到此处,莫非是奉了父神旨意,前来拿下饕餮? 他与饕餮之事,如今无色天全部清楚了? 不——他不能让饕餮陷在这种险境之中。 白熠如此想着,忽而道:“你不是在无色天闭关?为何竟到此处来?” 他装作不知晓,顶着这龙子一张少年懵懂的脸将此话说出来,倒也有几分可信度。 那钟俊却是不由笑了,一手将白熠身旁的青丝撩起来,口中缓缓只道:“有些事,大约你是最清明的,你若是硬要装糊涂,那我也没什么办法。” 如此赤裸裸的直接挑明,亦果然是他的风格。 这边两人在讨论着,无一丝旁的动静,而另外一边,在这殿后头的一间小屋子里,却有一只四不像的兽——现在还略有些秃顶,正在这处转圈。 小鸟儿给他挂在脖子上的那血玉被桌子勾断了线,落在了地上,他看着一阵儿心疼。 这可是小鸟儿送他的唯一的东西啊! 便只能使出了浑身解数想要将那血玉捡起来,可叹他的一双蹄子于战斗中倒是可踢得人吐血,但如今看着,倒是真真没什么用! 他累得趴倒在地上,见那血玉在眼前,便伸了舌头,用口去咬。 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便如此勾咬了几次,那血玉便被他含到了口中! 恰恰此时,便听着前头小鸟儿抬高了声音,唤着:“饕餮……” 剩下的话饕餮未来得及听,便冲开了房门,急急的往白熠身旁跑! 白熠看他的身形越来越近,不由睁大了一双眼眸,一双凤眸中竟是盈满了泪水,一把将他抱在怀中,口中只道:“我便知道,你不能死。” 第164页 原来,方才这钟俊说起,饕餮已被他亲手杀死!白熠惊讶之下,才道,饕餮不可能死! 却未曾想到,恰恰是他在那东殿时,与这小黑的约定…… 而饕餮站在此处,只觉自个儿好似高了几分,再看小鸟儿,确实比自个儿矮了三分,如今他竟然在情急之下又变作了玉树临风的两脚兽。 遂便伸手将小鸟儿扣在怀中,口中只道:“我怎可能离开?我一直在,片刻未曾离开过……” 只是,再白熠疑惑之时,饕餮却绝口不说自个儿是谁了,黑历史什么的,提了是极为有损形象的。 如此,便寒着一双黑眸看向了那不动明王钟俊,唇边带着几分冷笑:“与本尊正面战一场,你可敢?” 那不动明王已然是眉头微蹙,心中忐忑了,当时如此,竟还未曾将这个饕餮杀死? 若饕餮在这个世界占据几分优势,不知在无色天却是如何? 故而却是笑道:“哼,怕你胆怯而已……” 如此说着,白熠忽觉胸口未痛,却还未痛呼出声,便觉周遭开始缓缓崩塌,龙宫又斑驳起来,世界又复而斑驳起来。 他早便见了那不动明王手中的一点银光,却不曾想,钟俊竟会对着他出手。 他大约,是死了。 白熠睁开眼睛,便见着眼前的黑白无常,心中便更加笃定了自个儿的想法。 却不想,那白无常看他醒了便叽叽喳喳起来,大约是说,他一睡睡了百八十天,地藏菩萨都要等烦了。 噫?此处的地府倒也完善的很,竟还有什么地藏菩萨。 白熠不由问他:“还有没有同我一起来的人?我龙宫中,可有什么人死了?对了,那陆云亭可在此处等着陈煜?” 直将那白无常问的懵了,不由磕磕巴巴道:“你你不是禽类?怎的又成了那龙宫中的?叫陆云亭的人可多了去了,我也不知你问的是何人呐?” 两人驴唇不对马嘴说了半晌,白熠忽而沉静下来,他翻身从山洞中跑出来,眼前便是无尽的彼岸花海,白熠不由喃喃道:“无尽地狱……我竟是回来了。” 那饕餮现在又在何处? 他心中揣着一个疑问,问那黑白无常,他们却事事摇头,只道从未听说过饕餮此人。 “你当初被无尽地狱的暴虐之炎伤了,地藏菩萨救了你,便一直在此处睡着,至今才醒,我们确也从未听说过什么饕餮。” 天地间至凶之兽!怎可能没有听说过?! 白熠心中慌乱,沿着他当初与饕餮曾针锋相对的彼岸花海行着,心中一片纷乱。 忽见那暴虐的无尽地狱边上竟是坐着一个老人,那火舌微微吞吐着,好似立马变可能将他吞吃入腹! 白熠连忙过去将他拽离几分,口中急急道:“老人家,你在此处太过危险!你不知晓这里面的可怕之处……” 他话尚未说完,那老人却是打断了他,问道:“那你知晓吗?为何也在此处?” 白熠不由苦笑起来,实在哑口无言,便不再劝,随那老人一同坐在无尽地狱旁边,在暴虐的地狱火海旁道:“我知道有多危险,但我很开心,能进去这一次。” 他并不曾后悔,哪怕如今,众人都再说,从未曾有过饕餮此人,他也想继续寻他——或许,他在这无尽地狱,未曾挣脱出来呢? 白熠如此想着,这几日徘徊在此处,便是为了寻到一丝饕餮的气息,而后便可不顾后果地跳下去! 那老人听他此话却是笑了起来,面目一派慈祥和睦,口中亦道:“第一次寻他为入地,第二次,便应是上天了,莫总是执着于一处。” 此话另有玄机,白熠不由眸中一亮,急急道:“你知道什么?你知道饕餮在何处是吗?!” 这人人皆是否定了饕餮的存在,他却不信,与饕餮已算是七世纠缠,如今这厮说消失,便消失地如此彻底…… 那老人看着白熠,忽而反口道:“你用心看,用心想,便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 如今他心中焦急,如何能沉下心来去看去想?又到何处去看去想?! 但张张口却又难以说出来,这老人已然偏过头去,不再理会他。 白熠咬了咬牙,按压着心中的焦躁之感,却也坐在了无尽地狱一旁。 将将坐下,便觉着那暴虐的火海吞吐出的气息,便仿若要将他吞没一般! 但奇异地,他身子疼痛着,脑袋却是格外地清楚了,眸中映出一团七彩颜色,那是他的琉璃魄,正闪着微微光芒,缓缓转动。 而在他的琉璃魂魄之中,却是有一处怪异地很,竟是通体的漆黑之色,做了他的主魄。 这是甚?怎会如此怪异? 他从不记得,自己有一黑色魂魄。 若不是自己的,那又会是谁的? 白熠伸手缓缓触摸上去,那魂魄便如同水一般,被直接穿透,但同时,却有一股太过熟悉的气息袭来,令他不由泪流满面。 他忽然想起与饕餮在九重天相遇,二人各不相识,如此便情愫渐生…… 至如今,饕餮不再暴虐残杀,凤凰不再冷血无情,却始终抵不过一个无色天,当真是可悲…… “凤凰!” 忽听耳边一声震山喊,白熠猛然间醒过来,见面前依旧是火海,身边的老人却亦是笑意微微。 第165页 他满面湿润,忽而直起身子噗通跪倒在那老人面前,口中只道:“谢地藏菩萨指点。” 叩头后,白熠便转身离开,他记得上一世,不动明王是以一针取了自个儿性命。 说起来龙子的功力实在不济,但这一针却也不是凡物,而是名为锁魄针。 若如今自个儿身体内有饕餮一魄,如今的饕餮,想必便是去了无色天,去寻那琉璃魄。 白熠眸光微沉,他一双凤眼遥遥望着那七色云彩之处,忽而口中一声清鸣,便化作一只彩凤,直冲云霄。 那大地在他眸中迅速变小,逐渐,他的脚下便俱是云层,如此行了整整一日,这才隐隐看着无色天之上的神山。 他即将到达,却心中不由忧虑起来,饕餮来此之时,应是有段时日,却迟迟未曾归来,想必是落败了。 神山之上便不说父神,单众位明王便可让失了一魄的饕餮吃个大苦头。 方落到神山山脚,他却不由瞳孔一紧,眸中带着几分杀意,直直看向眼前的人。 这人一身白衣,面貌清雅,脸上正挂着一副恒久不动的笑意。 正是那不动明王钟俊。 第99章 凤凰来了 “父神,凤凰来了。” 一小仙侍远远跪在云台下,垂着头,口中毕恭毕敬说着。 那云台之上一片圣光笼罩着,无人能看清他的模样,只听里面传出慈悲声。 “凤凰乃仁义之禽,却与恶兽为伍,便看他能否悔过罢!” 此话说完,那圣光便微微消散了,彰显着父神已然离开。 那仙侍却仍旧恭恭敬敬,将此话告知与各位明王。 白熠与钟俊对峙着,他眸中带着几分杀意,一双凤眸亦是冷冷清清,似不带一分温度。 一双手中缓缓出现一丝火色,而后,一杆火红色长枪便出现在了白熠手中,那长枪枪头竟是凤凰羽翅的模样,锋利异常! 但不动明王却是哈哈笑了起来,他笑的好似直不起腰来,扶着一旁的天柱,一双手微微擦拭方才笑出来的眼泪,而后,神色却渐渐冷了起来。 “凤凰,父神将你捡回来,你如今却竟敢与整个无色天相抗,真是天大的笑话!” 不动明王口中冷然,他一双寒眸紧紧盯着白熠,手中亦是出现了一点星芒,正是那锁魄针。 白熠不由瞳孔一缩,口中不由道:“你们将饕餮怎样了?” 他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安,却不敢承认,不敢触碰。 不动明王又是冷哼一声:“那恶兽如今已然魂飞魄散,不会再为祸人间了!” 白熠心中一滞,心中却道,定是他胡诌,此事,他定要见到那人,他要当面问清楚! 便忽而举起了长枪,在那不动明王猝不及防间,便直直刺了出去! 那长枪上萦绕着几许火焰,枪头上竟还带着几分无尽地狱的暴虐火海气息,应是在火海之中沾染上的,却令那不动明王钟俊心中警惕起来。 他迅速躲闪过,身上的法袍却被那牵连几分,狼狈地很,不由面带几分怒色,只道:“看来你同那饕餮学了不少无耻招数!” 白熠亦是冷哼一声,这神山之中定然不只是钟俊一人来拦截他,若不出奇制胜,恐怕他便一丝机会也没有! “比起你化作饕餮哄骗我之事,我已然坦荡的很了!” 白熠毫不客气地又是一枪扫过,一阵狂风暴雨般的攻击,竟是打的那不动明王没有还击之机! 那不动明王撒出的几支锁魄针亦被白熠的长枪直接打在了地下,情况之于他越来越不利。 最终,白熠眸光一寒,趁着一个空档,手中长枪便直直朝着他的心口刺过去! 钟俊不由瞳孔一缩,只觉心口一痛,不由脸上带了一丝苦笑,心道——有一日他竟会死在凤凰手中。 “便是杀了我,你亦见不到饕餮,动手罢。” 他口中缓缓道。 白熠却是将长枪收了回去,口中道:“我不杀生。” 遂越过他缓缓往神山上走去。 “凤凰。”钟俊忽然唤住他,口中只道:“你平日不是最怕正樽吗?我便告诉你,神山上面一层便是他。” 见白熠身形顿住,却未曾说话,钟俊又道:“你先前所说的,我并不知是什么意思,我从未冒充过饕餮,也未曾哄骗过你。” 白熠这才不由皱起眉头,只道:“哼,那怎样才算是哄骗?!” 钟俊摊了摊手,一副无辜模样,又道:“六日之前,我方出关,而那时,饕餮便已然上了神山,不知所踪了。” 不知所踪? 白熠不由问道:“你是说,饕餮并未死?!” 这话问出,他一双凤眼直直盯着那钟俊,极为迫切知道一个确切的答案。 钟俊张了张口,方想说话,口中却是一口鲜血喷出。 他抓住白熠的手,苦笑道:“有些事,我帮不了你。” 他明明未曾受什么伤,如今却又经脉重创…… 白熠神色一凛,微微点头,便转身向神山走去,第二层的神山,应当便是大威德明王了。 上去第二层,第一层的神山便云雾缭绕了起来,眼不能视物,他却未曾看见,那钟俊身旁,有一人形缓缓显现,透着微微光晕,圣洁而又尊贵无比。 “你未曾尽力。”他道。 第166页 钟俊却是冷声道:“你当真想让他血迹斑斑到你面前?” 他自然没有尽力,若是全力以赴,恐两败俱伤。 他是当真舍不得将这只小凤凰杀死的,这神山之上,好容易有了个带着几分人情味儿的,虽说,神山之上并不需要。 那人未曾说话,身形却是渐渐消失在了此处,而钟俊看着他之前待过的地方,不由狠狠将唇边的血色擦拭了,眸中亦带着几分复杂。 白熠缓缓登上第二层,大威德明王原先曾教导过他一段时日,十分威严,却也并不会循什么私情。 只见从这茫茫雾色中走出一人,他身形魁梧,手中一法杖,正面色沉静地看着白熠。 白熠行了一礼,口中只道:“请老师赐教。” 说着,一手便握紧了手中的那红色长枪。 却听那大威德明王口中道:“看你如今能上的第二层,应是将钟俊打败?” 白熠却是道:“并不曾,他有意相让几分。” 他明白的很,他若是当真同那不动明王拼打起来,恐怕便是能险险胜了,也需得以死相拼。 大威德明王这才缓缓颔首,沉声只道:“你当感念不动明王一分恩情,日后莫论如何,便不得与他兵刃相见。” 他向来道理多的很,白熠也习以为常,只垂首道:“白熠聆听教诲。” 心中却不由微微着急起来,只不知饕餮如今在无色天是否挣扎在生死边缘,心中焦灼难安。 手中握那长枪,便更紧了几分,正想开口之时,却听那大威德明王口中只道:“你且去罢,务必小心。” 一句话不由让白熠微微发懵,他如今不是这无色天的叛徒?怎的众明王竟是会如此? 莫非,在他沉睡之时,无色天曾有什么变故? 看着他的背影,大威德明王沉沉叹了一口气,伸手不由抚上了脖颈,他颈中有一道极深的伤疤,乃是一道新伤,当初那人将剑插入之时,却没将他的头颅切了,断他生机。 而是道:“本尊留你一命,在我夫人来这之时,你莫要挡他便是。” 可成交? 莫论人神,自然都只有一个选择,大威德明王以自身起誓,只道定会放他离开。 如今见了白熠,便不提之前的应承,却果然是自己也没法下手,只因,这种种事,俱不曾有凤凰的错处。 白熠心中都存着太多的疑惑,但他再问起,这大威德明王却已是什么话都不再说了。 他只能再上一层,降三世明王守在第三层,他坐在地上,见到凤凰,不由露齿一笑,口中道:“来下一局罢!赢了我你便可以过去。” 白熠这才注意到,他身前摆着些许石子,还有个随手画出的,枣红色的棋盘。 他缓缓走过去,亦是盘腿坐在降三世明王对面,拈起一子,深吸一口气,这才缓缓道:“来罢!” 他如今的一颗心燥地很,断然是不能清净下棋,但降三世脾气古怪的很,招数亦古怪的很,他只能将一颗躁动的心压下来,安心与他对弈。 那白子先行,白熠持黑子紧追其后,只想疾风暴雨,将其拿下。 见降三世明王迟迟不落子,他不由道:“你快些……” 但一双凤眸落在了这简陋的棋盘之上,白熠却是眸光微暗——自己输了。 心中不由苦笑一声,他果然心不静。 “来战罢!” 白熠缓缓道,他缓缓站起来,往后撤了一步,手中亦是出现了一杆凤尾长枪。 降三世明王却是笑了,他伸手一抹,眼前的棋盘便变作了一杆降魔杵,他站在白熠对面,不由道:“我本不想与你战,便是因着,我这降魔杵只为降魔,从未杀神。” 白熠面色不改,什么为魔,什么是神? 神便可操纵生命?魔,便只能被屠戮。 两人忽而动起来,转眼瞬间便已然过了数十招,白熠一身白衫微微透了血色,看着极为刺目。 而降三世明王却是笑声更甚,只道是:“凤凰功力比以往差了些许,实在不美……” 如此又是一番进攻来到! 白熠拼尽全力应付着,一双凤眸却不时向身后看去,他已然快要接近另一层的入口! 忽而,他将长枪直直抛出,好似直取那降三世的首级一般,但他本人却是迅速往另外一层去了! 降三世面色微怒,却也无甚办法,不一会儿只见那长枪也不见了影子,应是被主人召唤去了。 降三世看着云雾缭绕的神山,口中忽而道:“这小凤凰真是不知好歹,如此上去,还不如在本明王此处陨落了,也能少些苦头吃不是……” 如此说着,眸中却是略过讽刺笑意,这小凤凰大约如今同魔没什么两样罢? 白熠不知这一层是何人,应也是五大明王之一,他如今臂膀伤了,不怎的好用那凤尾长枪,已然是处于劣势。 他咬咬牙,却是仍旧踏了上去。 此一层竟有两人,乃是军荼利明王与金刚夜叉明王。 他心中微沉,却依旧道:“弟子白熠前来请战。” 第100章 小鸟儿我们成婚罢 他遍体微寒,手心却是微微渗出汗水,却忽而听着那金刚夜叉明王道:“你自去罢,莫要送死了。” 以凤凰如今对阵他们二人,并未有什么能赢的可能。 第167页 白熠却也是心知肚明,他自将手中一尾长枪收起来,却不是下山,而是遍体微微发出了明亮的光芒,口中缓缓道:“若是如此呢?你二人要与我一同在此殒命吗?” 那光芒灼热明亮,难以近身,便是金刚夜叉明王与军荼利明王距离他尚且还有一段距离,却也觉得身体仿若要烧起来一般。 这正是凤凰的涅槃之火,两人颇有些不可置信,只觉凤凰当真是疯了! 白熠却是面色坦然地很,一双眼眸看着他们身后的出路,眸光坚定。 两人终是败下阵来,叹气只道:“你去罢,便是你到了无色天,父神也不会见你。” 如此一番,白熠却是行了一礼,口中道一声谢过,才缓缓登上无色天。 这石阶为五阶,共象征五大明王,一旁亦有五大明王之图腾,待最后一阶之时,那山地便豁然变做了白玉色,撩人眼球。 这条路,白熠行过无数次,却从未如同今日一般,战意非常。 他直直便朝着那光芒处走去,带着几分无所畏惧的模样,那处正是菩提殿,想来那人如今应当就在那处。 岂料殿中却没有一人,白熠站在这菩提殿中,看着空荡荡的云台,不由怒道:“你为何不出来?你不敢出来见我?!” 长久后,才缓缓有一声音回荡在菩提殿中。 “凤凰,你不该来。” 白熠直直看着云台之上,实则那处如今什么也没有,他只道:“你将他放了,我便与他一起离开。” 或,让他们二人一同死,那也算让他圆了心愿。 “你依旧不知错。愚蠢。” 只听着背后一阵劲风,白熠迅速偏开身子,却依旧未曾躲开,一枚尖利地枪头直直扎进他的肩胛骨中,滴滴鲜血落了下来。 他忍着剧痛回头看,这枪正是他自己的凤尾长枪,他豁然想起,这长枪是当初此人所赠。 他一直对他有所防备。 白熠冷笑一声,却是直直将那长枪从自个儿肩膀处拔了下来,丢到地面上只听得哐当一声! “藏头露尾,神便是如此的吗?!” 白熠忽而厉声责问起来,他眸中闪过一抹光亮,只见面前忽有一人与他距离极近,出现在了此处。 他不由想要退后,却被那人一手抓住。 白熠蹙眉看他,心中却不由大惊,只因这人——竟同饕餮一模一样。 他不是未曾见过父神,但心中却不由产生了一丝怪异想法——面前这人究竟是谁? “神,从不会藏头露尾,凤凰,你如今逾越地很。” 他唇边勾起一丝全无感情的笑意,口中却是残忍道:“倒不若小时候纯善娇憨,不若如此,你便涅槃,重新来过。” 白熠不由微微蹙眉,将自个儿心中的疑问全然打消了。 在这人的心中,竟有能随意让人将一段人生抹了,在重新来过的权利? 当真是荒唐无比! 白熠挣脱开他,口中只道:“你将饕餮放了,他如今已不是从前的模样,你没有抹杀他的权利!” 他顿了顿,又道:“你将他放了!你想我涅槃而已?我可涅槃,待让我见一面饕餮。” 听他如此便应承下来,那人眸中光芒微露,显然是带了几分惊喜,但对与白熠,他如今却不怎样信任。 若不是他急需一只安分的凤凰,又何须被这白熠如此压迫? 想到此处,他神色之上不由带了几分焦躁,又想起自己身为父神,竟是不受控制地溜到地狱去看这个昏迷中的凤凰,果然是疯了。 后来,他见这凤凰上无色天,忽而福至心灵,心中只道——既然他心中偶然会割舍不下这凤凰,便不若让这天下唯一的凤凰涅槃重生,到那时,这凤凰不会仇视他,他亦可悠然自乐。 “那自然好。不过……”这人顿了顿,口中缓缓道:“你需与我说清楚,这饕餮如今在何处?我便派人将他捉回来,如此可好,小鸟儿?” 白熠不由微微一愣,父神竟不知饕餮在何处? 且,这个称呼,他是如何知晓的?莫非他一直在窥探自己与饕餮? “你莫要装糊涂!” 白熠咬着牙往前行了一步,却是身上剧痛,踉跄一步,那父神如今倒似没有半点父神的架子,直接将浑身是血的白熠揽在了怀中,神色复杂得很——身体不受控制,这已然不是第一次了。 他见衣角之上满是鲜血,不由眉头紧皱,伸手便要将白熠推开,岂料白熠却是伸手抱住他不放了。 “我……我如今难受的很……好疼……” 只如此一句话,他已然伸出来的手便推不出去了。 白熠眸光一闪,忽而想到一事,指尖光芒微露,刹那间便将手中的锁魄针扎到这人的后心之处! 而这人亦是低吼一声,却是将白熠抛飞出来,白熠倒在地上咳出一口鲜血,看向那人的目光却是微微复杂起来。 父神之身原为灵体,后来渐渐也有了实体,如今有了一副模样,便不可能恰恰是饕餮的面孔。 他拼了一把,将勾有饕餮一魄的锁魄针送入了父神体内!若赢,便是格局大变,无人敢挡,若输,他便也不要什么浴火重生,直接跳下那无尽火海,说不得葬在那处也是极好的选择。 他看着眼前的人,半晌后,却到底支持不住,少了一魄,面前亦渐渐模糊了起来,最终,直直陷入了黑甜梦境。 第168页 朦朦胧胧中,他眼前出现了一个男人,一身黑色西服,唇边笑容邪魅三分,正是饕餮无疑。 白熠连忙走过去,却见他在原地便这样消失了,更远的地方,又出现了一个白袍男人,他着了一身白色法袍,风流倜傥,怀中好似有什么,走进一看,竟是一白色小狐,此亦为饕餮…… 他伸出手来,想要触碰他,一双手却仍旧扑了个空,他亦是消失了。 又一人出现,他身xia乃是一副轮椅,发间一枚青玉扣,看着温润如玉,实则,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异姓王。 见他的背影微微模糊了,白熠不由连忙道:“饕餮,你不能走!” 如此说着,他一把伸出手去,将那饕餮的衣裳抓在手中。 却听得饕餮问:“我为何不能走?” 白熠忙道:“你说要与我成婚的啊!” 如此,却又有人哈哈笑了起来:“小鸟儿,你说我们要成婚,你也要快些睁开眼睛,我们总不能在梦里成亲罢?” 在……梦里成婚? 白熠口中呢喃着,不由用了些许气力,却觉得眼皮好似灌了铅,抬起来仿若有千钧重一般,但朦朦胧胧间,他却也是看见了些许光芒。 在这微微光芒中,一个男子眸色黑沉,正为他挡着这些刺眼的光芒,见他一双眼眸睁开,他不由唇边带了笑意,垂头吻了他的唇角。 “小鸟儿,你终是醒了。” 白熠盯着他看了半晌,亦是缓缓将一双手抬起来,伸向他的脸颊,却被那男子一把捞过去,贴在唇边。 “我想你想的很。”他又道。 白熠脑子还是一团浆糊,便道:“我……” 这话还未出口,他只觉自个儿好似长了一张传说中的破锣嗓子,嘶哑难听的很,仿佛几百年未曾说过话了。 “我们,是不是……又开始……轮回了?” 他哑着喉咙却问的十分仔细清楚。 “你没有轮回,只是睡了三百年,但以后有我在,便再不会让你轮回了。” 饕餮微微笑了起来,他垂头吻住白熠,气息交缠中,他缓缓道:“小鸟儿,我们成婚罢。” 第101章 番外 番外一:心机遇上不要脸 饕餮本不是个急性子,但在无色天之上守着气若游丝的白熠等了三百年,如今也急的似个炮仗一般了。 白熠醒来之后,才在他口中明白了这重重事。 原来,白熠危在旦夕时,饕餮曾上这无色天,来讨要白熠一魄,但与那五大明王一战之后,拖着重伤之躯来到这菩提殿,却不料,他想吞噬这父神,这父神竟亦想吸收了他! 两强相争机缘巧合之下,竟是成为一体,他伤重,且少了一魄,偶然才会占据上风…… 如此亦才得知,自己竟从不是什么饕餮,原就是这父神之躯的一半,几十万年前被拆分为二,却因那时的父神,体内渐渐两极化,开始善恶分明,他怎能忍受自己如此,便将令一半恶魂拆出,丢到人间轮回。 便成为了如今的饕餮。 白熠听他如此说,不由问:“那如今的父神……” 饕餮哈哈一笑,伸手便将白熠捞了起来,在他唇边偷了个香,口中道:“自然是为夫我了。” “那原来……?”白熠心中颇有些担忧,莫非如今被饕餮压制了,却依旧在这一个身体之内? 饕餮不由勾唇一笑,神神秘秘道:“便知道你要问,你且来看!” 说着,手中竟直接拿出一面镜子,以指尖一抹,那镜子上便出现了一个画面——一只小乌龟正在那石块儿上趴着,一双绿豆眼看着竟略带着几分忧虑。 白熠不由唇角微抽,还未问什么,便听着那饕餮一副得意洋洋模样道:“为夫当初查的清楚了,这世间便是这小玩意儿活的最久了,待他死了,我便再让他投个鳖,如此他便是修炼出点修为,也不好挂着一身龟壳来此罢!” 什么叫做心机遇上了不要脸,白熠总算明白了几分。 番外二:生崽子之战 一片朦胧的红烛光影中,忽有一人从后头抱住了他。 那人臂膀十分有力,他皱着眉头挣了几下却未曾挣动,不由问:“你是何人?” 那人在他后头沉声笑了起来,口中只道:“小鸟儿,你当真认不得我了,我是你夫君啊!” 如此说着,便忽然将白熠的身子转过来,落下灼热的吻。 白熠不由推推搡搡一阵儿,端着眼前这人的脸来看,口中只道:“我确不识得你。” 却只听那人急了起来:“我二人崽子都生了!你如今竟然说不识得为夫?!” 便好似为了印证他这一句话,地上扑过来两只长着角的黑色小兽…… 那厮又掏了掏衣兜,竟是拿出了一枚凤凰蛋,阴森森道:“老三都在这儿了,夫人,咱们在生个老四罢!”…… 白熠不由心中一紧,当下便道:“不要!” 且一巴掌打了过去,岂料只觉手下软趴趴的,他不由皱了皱眉头,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却发觉自个儿如今竟是在床上,唔,原来是做梦,白熠不由舒了口气。 忽而便听着外头一阵吵闹声喧嚷,醒来后便问枕边人:“出了何事?怎的这般闹腾?” 伸手一摸,却是摸到一个长条枕头,那人竟是已然不知去了何处。 第169页 外头晨曦微露,吵闹声不绝于耳。 白熠不由眉头微蹙,收整好了,这才出门去,迎面便碰上一个小仙侍,走路匆匆忙忙,几乎一头撞在他身上,不由惊慌认错:“拜见凤凰神君!小仙未曾瞧见……” 白熠不由挥了挥手,不由问道:“无事,不过,我方才在房中便听着一阵闹腾,那处是怎的了?” 如此说着,他一双凤眸不由往那菩提殿看去。 那小仙侍听他如此问话,也不由愣了愣,便道:“今日不是父神与凤凰神君成婚的日子吗?” 白熠更是傻眼,如此的事,饕餮可是从未告知过他。 正此时,饕餮亦在后头过来,见白熠已然起身了,便一把将他揽在怀中,口中道:“小鸟儿,今日可开心?” 白熠绷着脸道:“不开心。”那饕餮忙凑过来问:“为何不开心?” “今日当真是本神君成婚?我怎的却半点不知晓?” 忽而想起梦中那饕餮说话——咱们再生个老四罢! 便不由有些发怵,他乃是上古凤凰之躯,这梦究竟是何含义,莫非他当真能孕育几只崽子? 神界大婚,繁文缛节甚多,足足要用三日三夜,不过此间却好似被饕餮简化了一番,少了许多零散的步骤。 待那大威德明王喊完一声礼成,那饕餮便一手将他捞起来,口中道:“诸位随意吃喝,我等春宵一刻值千金,便不招待了。” 此等做派,直把众位明王与神界众人看的蒙圈。 然,饕餮却不是去那神宫之中,他抱着一身红衣的白熠,竟是飞身下界! 白熠不由揽住他的脖颈,口中问道:“你要去何处?” 那饕餮却是神神秘秘,在他唇角印了个章,只道:“到了你便知道了!” 竟是同他卖了个关子! 白熠不由啼笑皆非,他如今乃是父神之躯,却是无半点妥帖,性情倒比以往更张扬了几分。 行了又有一刻有余,饕餮眸光微微一亮,口中只道:“到了!” 说罢,便拨开云层,红衣翻飞中,直直往下界去了! 白熠心中也是疑惑,不由低头去看,便见此处灯火阑珊,亦是夜间。 他们落到一条青石板的小路上,眼前有一小小门面,看着甚是不起眼,如今却是挂上了红绸,看着喜庆的很。 便也不等饕餮说什么,白熠便缓缓往那小门行去,他一手推开,却不由眸光微微湿润了几分。 只见眼前有一棵树,那树正值花期,花朵灼灼,甚是美好,正是一树he欢。 而那树下却是有一石桌,石桌旁有三个石凳,看着古朴简单,却甚是实用。 那些记忆,原来不都是假的。 白熠不由勾唇笑了起来,他凤眸微勾,忽而身着红装便轻身一跃! 饕餮自不可能让他跌了,便不由紧紧将他抱住,只听白熠勾着他的脖颈,一手却缓缓划过他的薄唇,轻声道:“夫君抱我进去罢!” 他心中不由叹了一声妖精,当初自个儿嫌弃白熠不解风情,如今却被这小鸟儿撩拨地难以自持。 当真是岁月轮转! 饕餮将他轻巧放在那石桌上,便要直直亲下去,却被白熠一下挡住,口中只道:“且慢。” 饕餮不满:“又怎的?我都与你解释了数次,你是只公凤凰,并不会生崽子,且今日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你却仍要本尊憋着?!” 不等白熠说话,他便将满腹委屈唠叨出来。 看来这段时日,当真是委屈甚多。 白熠却是缓缓摇头,青丝在颈间轻拂,他口中亦道:“我凤族有一战舞,乃是成婚之日须跳来祭天的,你须等我跳完。” 饕餮眸光幽暗,将他揽在怀中沉声问:“若我等你跳完,便可随心所欲,绝不反悔?” “哼,只要你莫碰我一指头,便随你如何!” 这饕餮如今是父神,白熠还得防着那一群小崽子,若当真从自个儿肚子中爬出来,他这个凤凰神君,也没脸在无色天待着了! “但你若碰我一下……以后,便由本神君说了算!” 饕餮微微勾唇,口中道:“成交!” 白熠亦是微微勾唇,他将饕餮以气劲推到三步开外,而后,却是缓缓将衣带解了…… 饕餮不由心中一热,在仔细看过去时,却见小鸟已然在周围布下了一道暗色屏障,看模样应是在换衣。 他不由冷哼一声……不过是换件衣服,竟都要防着他! 这夫纲他需得好生振一振! 没一会儿,便见那处的屏障撤了。 饕餮给自个儿落下了个清心咒,便抬头看去,却是差些一口鲜血便喷出来! 这小鸟儿,如今竟是未曾穿衣,不,也不能如此说,只是,他如今外头罩了一件饕餮的黑色长袍,而那黑色长袍底下却是不着寸缕,一点红樱微露在外头。 仅这幅模样,便是看得饕餮身xia炽热起来,只想将这小家伙压在石桌上,好生地教训一顿! 那白熠勾唇一笑,那凤眼挑衅似的看着饕餮,却是开始缓缓跳起来了! 他旋转时,那长袍也跟着旋转,将细瘦的腰肢与一双挺直修长的腿露在外头,好似在呼唤着饕餮! 饕餮血液涌动着,只觉浑身好似燃起来了,他不由冷哼一声,却是伸手便将白熠捉住,直接将他丢在了石桌上! 第170页 白熠不由微微一怔,连忙道:“你碰……唔!” 这人竟是言而无信,狠狠地吻住了白熠,他一双手落在白熠胸前的两点红樱之上,反复揉nie中,那白熠便也不由微微情动起来,身子软的仿若一滩水,再没什么力气挣动了…… 一吻毕,饕餮缓缓抬起头,看着那白熠汗湿的脸颊,雾气朦胧的凤眼,却是狠狠又打了一下他的屁股,沉声道:“往后再敢在旁人跟前这样骚,为夫便狠狠cao死你!” 白熠被他噎的说不出话,不由满脸通红,只道:“你……你强词夺理……” 他咬着下唇道:“此处只有你一人!” 饕餮却是道:“谁说的?此处还有树,还有石桌,还有房屋,这舞待后头再讨论,为夫如今要找惩罚你一番,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如此大胆!” 这话音落了,院子中便又响起了轻吟声:“那你,你轻一些,我不想生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