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的菜刀》 第一章 张七月 西漠深处,猴山。 一位约莫十七八岁的青年坐在一颗老树最高的枝杈上,双手托腮,望着不远处的猴山皱眉苦思。青年名叫张七月,此时右脸还有块淤青未退,正是之前闯猴山时留下的伤。 张七月一开始只是抱着试探的心态闯闯看,不料猴子们奇弱无比,被自己随手就打翻一大片,不禁豪气顿起,想着这猴山也不过尔尔,便一股脑冲杀进去。结果被猴王带着群猴狠狠修理了一顿,然后被追的灰头土脸,逃的时候裤子都被扯下来半截。幸亏这次出门,老头子把空间法器“藏星”交给他用,里边还放着几套衣物,不然这会坐在树头必然风吹屁屁凉。 思考良久,张七月恼火道:“猴王足有金丹期修为,还有天赋神通‘风刃’,铜皮铁骨,抓石头犹如捏豆腐,这玩个毛!”他用力地挠了挠头,抱怨道:“混蛋老头子,你想喝‘仙猴醉’就自己来取嘛,对你而言不就是动动手指的事?非折腾我干嘛!我祝福你这一年上厕所都不带纸......” 就这样,张七月一边揉着没消肿的脸,一边对老头子开始惨无人道的人身攻击,足足半刻钟才消停。 抱怨了半天,活还是得干。对于老头子布置的功课,张七月从来不敢打折扣。 “看来得智取,先在附近转转,看有什么能用的。”想到此处,张七月跃下树头,稳稳落在地面,看定不远处的一座山林,便闪身奔出。 一连转了三天,方圆五十里将近逛了大半,张七月终于在一处沼泽林地有所收获。这林地深处住着一双赤炼蟒,经过粗浅试探,发现两只皆是金丹期妖兽。雌蟒刚好产卵不久,元气未复,终日守在蛇巢看护蛇卵,雄蟒则是不时外出捕食。 张七月计上心头,便在附近开始蹲守查探。 一蹲就是十天。 期间无论蚊虫骚扰,还是此地十分湿粘的空气,都未能让他分心。张七月如同一个老到的猎手,专注且耐心。 辛苦没有白费,终于完整搜集到他想要的信息。 这雄蟒平日就呆在蛇巢内,不定期地会在巢穴外活动一下,每隔三天便外出觅食,每次离巢至少半个时辰。雌蟒则是极少露面,十天来只出现过三次,从不远离蛇巢入口。 将这些信息记下后,张七月便离开蛇巢,赶到猴山附近,找到一处山洞,稍加布置防御阵法,便开始休息。 睡足以后,精神气爽。他开始着手制作一些熟悉的灵阵,准备了几个后,将阵符收入藏星。便再次进入猴山。 这次张七月可不像之前那般横冲直撞,而是小心翼翼避开各种猴子的视线,在猴山边缘地带转了一圈,捡了一口袋猴粪。看着口袋里湿润的猴粪,张七月不但没被那无比呛人的味道熏倒,还满意地点了点头,仿佛口袋里装的都是宝贝。 想到将要进行的计划,张七月忽然再次豪气生出,朝猴山大声喝道:“那猴子王!给本大爷出来!” 喝声中蕴含浓郁灵力,震荡着传至猴山每一处角落。 十数息后,一身柔顺金毛的猴王出现在不远的山石上,看见张七月拎着一个布袋,正抬着下巴挑衅地看着自己。不禁一愣,心想这人类拿着我们的便便,这般神采飞扬干什么? 张七月指着猴王,自信十足喝道:“你这泼猴,居然敢得罪本大爷,赶紧拿十坛猴酒作为赔礼,不然我立马荡平猴山!” 猴王心中大恼,你这手下败将,也敢惦记我的灵果酒?随即就拿起手边石头扔向张七月。 石头自猴王手中出,须臾之间便呼啸飞至张七月脸前,张七月连忙侧身急闪。石头“轰”一声,把他落脚处砸出一个大窟窿。 随后,猴王呲牙怪叫一声,便向张七月冲来。 张七月连忙运起身法,火速逃离,远远传来他的声音:“你给我等着...给我等着..我等着..等着...着...” 猴王没有再追,之前那次就没追上,这次就不必浪费力气。它不屑朝张七月的背影呲了呲牙,返身而回。 ..... 跑出老远后,张七月咬牙切齿道:“很好,给你机会你不要,看我怎么收拾你!” 很快,张七月就赶到五十里外的沼泽林地,静候在蛇巢不远处。安静等了一天后,雄蟒再次外出捕食。 确定雄蟒离巢远去,张七月便将早已准备好的阵符散布在蛇巢外,小心检查一番后,点了点头。然后将布袋从藏星中取出,没有丝毫犹豫地将猴粪倒在身上,并用手在身上迅速地抹来抹去,好像生怕自己身上粘的猴粪不够多。这份视屎如无物的淡定,实在让人甘拜下风。 正在张七月往身上不遗余力地抹猴粪的时候,蛇巢内传出雌蟒“嗞嗞”的警戒声。张七月一边抹一边叹道:“老头子光教我如何收敛气息,可没教我怎么收敛衣服上的味道。唉,也罢,反正也差不多了。”说话间,雌蟒已从蛇巢口探出头来,吐着粗大的信子,两只蛇眼放出寒光盯着张七月。 张七月立即学起猴王的样子,呲牙咧嘴朝雌蟒怪叫。雌蟒大怒,张开血盆大口便向张七月咬来。张七月冷笑一声,飞身疾退。 雌蟒追出十丈距离,忽然觉得有股力量拖住自己身躯,冲势大减。正觉奇怪,旁边空地蓝光急闪,几十道粗大冰锥飞射向它身体各处,雌蟒此时移动极其缓慢,只得硬吃这波袭击,被打的很是疼痛。 此时,另外两处方向又依次亮起浓郁的青光和红芒,暴烈的火焰伴随刀刃般的劲风同时狂袭而至。 一时间水火风三系灵气铿锵碰撞,炎寒交加形成的攻势,让雌蟒哀鸣不止,粗大身躯疯狂扭动。 见到雌蟒被制住,张七月捏着下巴道:“嗯,‘厚土阵’牵制速度,‘赤炎’‘寒锥’‘风刀’三阵攻杀,果然效果很好,话说这大蟒蛇舞跳的还真不错。”说罢,张七月闪身冲进蛇巢。他准备的“地火水风”大套餐本就是想制住雌蟒一时,可没指望击杀,这还是因为雌蟒生产后元气未复,不然能不能压制住都两说。 蛇巢并不大,很快张七月就在最深处找到了一堆蛇蛋,于是一手一个,拿起来就跑出蛇巢。 这时阵法威势已有衰减之兆,雌蟒缓过劲来,刚好看到张七月举着两枚蛇蛋从蛇巢走出,两眼瞬间充血,张口就喷出本命赤炼火。张七月立即闪躲,一时间火光乱轰,张七月抱头鼠窜。一边躲一边高高举起两只蛇蛋,用力晃着。 雌蟒赶紧收口,看着蛇蛋悲鸣了一声。 见雌蟒投鼠忌器,张七月放下心来,站稳身形后,越发用力地晃动蛇蛋,嘿嘿笑着:“你喷啊,你再喷啊,马上请你吃烤蛋!” 雌蟒悲鸣声越发响亮,但终究不敢再攻击。 张七月得意无比,呲牙朝雌蟒怪叫一声,挑衅道:“吃了我的阵法套餐,居然还能这么精神,你很能干嘛!” 说着便上下抛动两枚蛇蛋玩起杂技,眼中满是嘲讽。 张七月正玩的过瘾,远处一声震天的怒鸣传来,一道庞大身影急速靠近。 “我去!回来的这么快!”看到雄蟒暴怒无比地冲来,张七月立即转身狂奔。 张七月身法提至极限,朝着猴山方向夺路而逃。雄蟒在身后怒吼不断,撞倒无数林木石堆。雌蟒追了片刻,便转身而回,一来因为身体虚弱,速度跟不上,二来不放心巢穴中其余的蛇蛋。 一人一蟒风驰电掣地奔逐在山川林木间,惊起无数妖兽群。 中间数次赤炼蟒几乎就要咬住张七月,只见他左窜右闪,终究全部躲掉。纠缠中,张七月也不好过,背部还被蛇尾狠狠抽了一记。 张七月跑的欢快,赤炼蟒也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不多时五十里已过。 “赤炼蟒来抄家啦,快跑啊!”张七月跑到猴山立马狂喊,引出一片猴群。猴王自山头显现,看到张七月手中的两枚蛇蛋,以及他身后狂追不舍的赤炼蟒,瞳孔立即竖起。刚想要抓耳挠腮,就看到张七月“啪”“啪”两声,把蛇蛋摔烂在山石上,一瞬间猴王觉得心跳都停止了。 雄蟒悲愤地长啸一声,却发现那人不人猴不猴的东西,忽然消失了。 猴王愣住了,然后看到雄蟒那血红的双眼看着自己,赶紧“吱吱”乱叫的解释,雄蟒哪里会听,怒鸣一声,飞身冲向猴王。那偷蛋贼身上的味道可错不了,你们这些混蛋就是一伙的! 有几只猴子猴孙逃的慢,便被赤炼蟒顺路扑杀。 猴王眼睛骤然变红,戾气大盛,嘶叫着扑向赤炼蟒。 ...... 等张七月在几里外的浅滩中洗漱完毕,换上干净衣衫回到猴山时,满地都是猴子尸体。猴王奄奄一息地躺在山脚,浑身浴血,一手一脚已严重变形。赤炼蟒也趴在地上伤重欲死,全身鳞片掉落大半,硕大头颅抬了几次都没抬起来。 在远处观察良久,确认一蟒一猴都无再战之力。张七月走了过去,蹲在猴王身前。 猴王目光涣散地看着张七月,已没有力气生出任何情绪。 张七月定定地说道:“我知道你恨我,可惜我不接受。你要恨就恨我家老头子,他让我来取酒,就已然注定你这个下场。”说罢,张七月起身几个起落跃至山顶,走入猴洞,不多时便出来,回到猴王身边。张七月想了片刻,手中一闪,多出一个瓷瓶,将一枚丹药塞入猴王嘴里,说道:“好吧,我也有些过分,这药能保你不死,这赤炼蟒我也帮你宰了,作为酬劳,你洞里的酒我都拿走了,就这样吧。” 红光闪过,一把红柄宝剑握在张七月手中,看准蛇首一处鳞片破开处,张七月用力刺了下去。谁成想,那蟒蛇头骨坚韧无比,“啪”的一声脆响,宝剑竟是断裂为两截,张七月愣住了...... 良久后,“啊啊啊,我的红雨剑!” 第二章 杨五 西漠某绿洲处,一座名为仑山的山脚下,有片十亩方圆的药田,放眼望去,各种仙花灵草遍布其间,错落有致,生机勃勃。一阵清风吹过,带起香气无数。 在一方灵翠草田旁边,杨五卧于竹制躺椅之上,悠然的晒着太阳。手边木桌上放着一壶酒和两盘精致小菜,杨五不时抬手喝上一杯,满脸陶醉,一副富家翁的神态。只是他花白蓬乱的头发,和乱糟糟堆在一起的胡子,实在和老地主的形象不搭边。 杨五惬意无比,正哼着小曲,忽有所感,喊道:“老木!” 一个头发处长满绿叶的布袍老人,从地上缓缓升出,满脸无奈道:“主人,老奴身为树妖,实在不善饮酒,您还是自饮为佳,我还得打理药田。” 前些天杨五非拉着老木同饮,喝至兴起,往老木树根上倒了十几坛女儿红,老木的本尊树身兴奋地晃动了一整晚,叶子都抖掉大半,这会老木还心有余悸。 杨五笑道:“瞧你那出息!不是唤你陪酒,七月还有二十里到家。晚饭你不必弄了,你做饭实在太素,交给七月,他带了食材。你去烧上药水给他洗澡。” 老木眼睛发亮道:“少爷回来了?好好,我去准备。”说完便遁地而去。 杨五喝了一口酒,感觉好生舒服,满意道:“真是好天气。” ...... 二十里外,张七月满身风尘,抗着一只约十丈长的庞然大物,正一路疾奔。细眼看去,肩上所抗之物正是赤炼蟒,此时已然断气,因其身体太长,被张七月一路拖行。张七月虽样貌有些狼狈,眼神却分外清亮,脸上满是兴奋。此时他已疾行百十里,气息却依然稳定悠长。 眼看临近药田,张七月兴奋长啸一声,脚下发力,身形再快上几分。穿过药田外守护阵法,便大喊:“老头子,我回来啦!”声音未毕,已至杨五身前,把大蟒蛇往地上一扔,得意说道:“如何,没想到吧,离一月之期,还有一半,我就回来了。有奖励没有?” 杨五抬眼说道:“东西呢?” 张七月手一闪,变出数个酒坛,笑道:“喏,‘仙猴醉’,整整十坛,准时超额完成任务,比你要的多出两倍有余,嘿嘿,除了‘藏星’这空间法器,你是不是再赏我点别的?” 杨五看到这么多“仙猴醉”本来正眼发绿光,一听此言,神情顿时变得严肃无比:“为师平日怎样教你的?要尊师重道,就这几坛酒也和为师要好处,简直岂有此理。” 张七月听言,“哦”了一声,抬手收起七坛酒,恭恭敬敬道:“师傅,徒儿幸不辱命,按时带回三坛‘仙猴醉’,其他的想必您老人家也用不到,徒儿这就拿去洗脚。” 杨五斜眼看着张七月:“你这厮,‘藏星’价值几何,你还能不知?换这酒再多几倍也绰绰有余。” 张七月严肃道:“师傅您曾教导我,幸福要靠自己的双手,想从您这儿领东西,就得靠劳动换取,还曾再三嘱咐徒儿要珍惜劳动成果。三坛‘仙猴醉’换‘藏星’是咱们之前说好的,另外的是我个人劳动成果,我得听从教导,好好珍惜啊。” 杨五叹口气道:“算你有道理,拿出来吧,好处过会赏你,肯定不让你吃亏。” 张七月喜笑颜开地把之前七坛‘仙猴醉’拿出,说道:“老头子,瞧你说的,咱们俩谁跟谁,拿去。” 杨五拍开酒坛,一阵浓重酒香飘散而出,其中混有各种仙果灵草味道,令人神怡。杨五鼻头猛吸一口,赞叹道:“不错,至少十年陈,可谓极品。” 杨五把酒封上,放在一边,说道:“说说过程。” 张七月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笑道:“这故事还算精彩。我花了半天时间赶到‘猴山’,先试着硬闯一阵,猴子猴孙们倒还能对付,只是猴王实在厉害,我应付不来,只好逃跑......”张七月简明扼要,很快便将重点说完,“然后我一身猴粪,领着雄蟒一路跑回猴山,把蛇蛋往猴山上一扔,呵呵...后边就不用说了吧。” 杨五啧啧道:“还算不错,老木在给你烧药水,去煮一下,省的你身上残留的‘猿粪’,熏到我的花花草草。” 张七月笑嘻嘻道:“还是师傅疼我,也不枉我跑的一身伤给你打酒喝。这大蟒蛇用的上吧?” 杨五道点头道:“你大老远拖回来,自是不能浪费。蛇胆泡酒,蛇肉炖汤,内丹我给你炼几个糖豆吃,蛇皮给老木织几条内裤。” 张七月赞叹道:“师傅圣明。” 杨五大手一挥,说道:“少拍马屁,洗澡去。” ...... 张七月走到药房,老木早已把各种药材放入药桶,正在调试水温,张七月笑着打了个招呼,就开始脱衣服,只见身上遍布大小血痂,尤其背部一道宽厚青紫淤痕更是触目惊心。 老木皱眉道:“少爷,这次伤的这么严重?” 张七月笑道:“木叔,你当金丹期妖兽是开玩笑的?那大蟒蛇当时发狂,我只让它抽了一尾巴,已经够出色啦。” 说罢跳入药桶,伤口接触药水,张七月身体不禁微颤,而后便觉得好生舒适,说道:“木叔,我一会就好。你先把那条大蟒蛇处理一下,一会我给你们煮汤喝,最近我不在,老头子怕是吃素都吃出内伤了吧。” 老木窘道:“少爷,我实在不擅肉食,主人又不愿下厨,自然只能将就了。” 张七月笑道:“谁叫老头他喜欢偷懒,自作自受。你就不该惯着他,让他自己吃草去。” 老木说道:“老奴可不敢,少爷你先泡着,我去厨房准备一下。”便退了下去。 张七月开始入定,专心吸收药水精华。 一个时辰后,张七月跃出药桶,身上血痂尽落,皮肤光滑如初,背部瘀伤也变得极淡。顿时觉得浑身舒畅,穿上一套新衣,便走去厨房。 老木正在处理蔬菜,见张七月进来,指着案头说道:“少爷,主人只留下这两块肉,其他部分他拿去处理了。” 张七月不禁失笑:“恭喜啦,木叔,你马上有新衣服穿了。”然后不顾老木一脸的莫名奇妙,就开始忙活。 刚煮上蛇肉,便收到杨五传音,张七月走到杨五房间说道:“老头子,喊我干嘛,我那边还做饭呢。” 杨五指着桌上一碗药液说道:“这是答应你的奖励,喝了吧。” 张七月眯了眯眼,走近碗前,仔细看了片刻,又细细闻了几下,然后掏出一根银针插入碗内。 杨五无语道:“你这是作甚?” 张七月拎出银针,认真看了看,说道:“老头,你上次给我喝的那杯‘乾坤无敌盖世天神酿’,让我拉了三天肚子,这次想让我在茅房住几天?” 杨五白了张七月一眼:“这是那条赤炼蟒的精血,我辅以几味珍贵药材,能提高你的神识强度,最多有点腥苦,并无其它,你爱喝不喝。” 张七月想了想,上次虽然没少跑茅厕,但那杯“天神酿”确实给自己地带来不少好处,只好叹了口气,端起碗一口喝尽。喝完没多久,就觉得脑内轰然炸开,浑身通红,瞬间汗如雨下,赶紧坐下运行功法。杨五在一旁悠然喝酒,仿佛没有看到。 张七月身如抖糠,足足半个时辰,才稳定下来。 杨五说道:“如何,这碗‘狂蛇酿’不错吧?” 张七月擦擦汗,说道:“凑合,不如‘天神酿’有感觉,再加点酱油和芥末才合我口味。” “臭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杨五笑骂道:“回厨房做饭去。” 张七月揉着还在发痛的脑袋,有点担心副作用,说道:“老头,我那边饭还没做完呢,不会猝死在灶台边吧。万一我舀汤的时候羊角风发作,吐到锅里也不好吧。” 杨五往张七月脑袋上拍了一记,说道:“少胡说八道,喝‘天神酿’的时候,你那身体跟废柴也没多少差别,现在你什么修为,这能相提并论?” 张七月点点头,揖手行了一礼,说道:“末将领命。这就为您老备好晚膳。”说罢便跑回厨房。 杨五继续喝了一杯,自言自语道:“十年了,该教的都教了,也差不多了。” ...... 肉质里的灵气仍未散去,蛇肉还算新鲜,辅以几种灵草灵果,加之张七月经年累月练就的厨艺,蛇羹出锅后甚是美味。即便老木这平日不甚用膳的树妖,都不禁喝了两碗。杨五和张七月更是大快朵颐。 杨五喝完一碗蛇羹后,叹道:“真是不错,只可惜这肉汤也就吃这一次,其他蛇肉放至明日,灵气就散个七七八八,无甚滋味。” 张七月嚼着蛇肉说道:“老头,你要喜欢,我再帮你抓几条回来。” 杨五摇头说道:“吃饭于我,也就吃个味道。那些妖兽生长不易,又未为害一方,何必伤它们性命。” 张七月点头,说道:“这倒是,你若真想吃,这几百里内的妖兽早绝种了。我可不像你,还做不到完全辟谷,所以我可不气。”说完又夹起一块蛇肉,大口咀嚼。 杨五放下碗,走至门口处,望着静谧夜空,默然不语。 张七月奇怪说道:“老头,今天怎么换风格了,这是要感悟人生?” 第三章 出去转转 张七月心头微沉,他明白杨五说的“出去转转”的意思,神色复杂地望着杨五,说道:“老头,你肯放我出远门了?” 杨五瞥了张七月一眼道:“你不是早有此意了吗?” 张七月沉默片刻,说道:“你不是一直不同意吗,怎么忽然改口了?” 杨五负手望向夜幕群星,幽幽道:“西漠之地虽广,也适宜修行,但久居此地终究是坐井观天,这漫天星辰之下,覆盖着何其广阔的天地,你总得去见识见识。” 张七月明白这一刻早晚会来,也有足够心里准备,只是想到要离开此地,离开相依为命十年的师傅,心头仍不免有些不适,一时无言。 杨五继续说道:“最近几次测试,你表现的还不错,‘仙猴醉’这趟活儿就干的可圈可点,所以我认为,是时候让你卷铺盖滚蛋了。” 张七月知道杨五不喜欢沉重的气氛,他们师徒都是乐天之人,就收起愁绪,说道:“你对我这么有信心?江湖险恶啊,万一我不小心在外壮烈牺牲,谁给你养老?” 杨五转过身来,盯着张七月,认真说道:“如果你真的那么蠢,把自己玩死,那我就找一条热闹的街道把你埋了,并在上面盖一间茅厕。” 张七月瞅了眼老木说道:“这个更适合木叔,兴许他还能死而复生,破坟而出。” 老木憨厚一笑,也不还嘴。 张七月忽然想到一事,开心道:“既然要我出去,独自面对险恶人生,老头你应该给我准备了不少好东西吧。”他仿佛看到无数法宝、丹药向自己飞来。 杨五面无表情地掏出几锭银两,说道:“这一百两银子是盘缠,拿好。” 张七月撇撇嘴接过,等了半天,不见有后续,问道:“其他的呢?” 杨五说道:“你还想要什么?” 张七月楞了楞,说道:“法宝呢?丹药呢?” 杨五一摊手说道:“没有。” “哈?”张七月晃了晃脑袋,确定自己没有听错,气急道:“不是吧老头,你想玩死我啊?” 杨五说道:“我教了你那么多东西,你还能饿死不成,自己挣去。”然后大手往一挥,望向门外道:“去吧,少年,去体验创业的艰辛。” 张七月无奈了,说道:“你起码给我一把武器防身吧。那把‘红雨’剑,在猴山宰大蟒蛇的时候弄断了。” 杨五点点头说道:“这个好办,你把厨房那把菜刀捎上。小心点,别弄坏了。” 张七月盯着杨五看了许久,确认杨五不是在开玩笑,深深叹了口气。 杨五坐回桌旁,倒了杯酒,沉吟片刻,说道:“有几件事交代你,你须记好。” 张七月没好气地说道:“说吧。” 杨五说道:“第一,半年之内,你须至青州城陈府,找一名为陈尽欢的小朋友。他与你年龄相仿,这小家伙不错,可为你之友。” “哦?”张七月好奇道:“他有何本事?” “能力,品行皆为上选,你若见到,自然明白。” 张七月点点头,没再多问,老头子的安排自有道理。 杨五继续说道:“第二,若遇到两仪宗弟子,须礼让三分,不可刁难。” 张七月心头一动,问道:“老头,你出身两仪宗?” 杨五不置可否,说道:“有几分渊源。” 张七月点头,又问道:“若是其他门派呢?” 杨五说道:“其他门派如若惹你,你便放手去做,只要你不被打死就好。” “若是天下第一剑宗,‘莫山宗’呢?” 杨五眉毛一掀,说道:“那更不必气!只要打得过,能压他们一头,绝对不压一半,你若是在莫山宗面前给我丢人,小心你的屁股。” 张七月点点头,心想看来这仇不小,老头的老婆不会被莫山宗抢去了吧。 “第三,”杨五的表情严肃了几分,说道:“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可破境。” 张七月头点不下去了,不解的说道:“老头,你压了我这么久,到底何时我才能更上一层楼?” 杨五郑重说道:“你的情况有些特殊,我之前见过一次类似情形,当时那人没有忍住,急于突破,后续留下许多遗憾。你只需知道,这都是为了你好。” “好。”张七月正色道:“我一定记住。” 考虑片刻,杨五说道:“早些年把你练的太狠,以致你心神始终紧绷,最近一年我虽刻意放缓节奏,但终究有些积重难返。这半年时间,你可按照自己意愿尽情放松,多看些风景,多结交些朋友或者敌人,让自己精彩一些。” 若是平日,张七月定会装委屈扮可怜,趁机找杨五讨些好处,只是今日说起临别之事,他实在提不起心思。 张七月认真说道:“玉不琢,不成器。老头子,你的苦心我一直都明白。当初我不过是个小乞丐,跟着铜叔在望沙城乞讨度日,若非得你看中,现在还不定什么模样。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最敬重的师傅。” 杨五欣慰笑道:“那是因为你有这个资质,不然我才懒得搭理你。少说这些酸话,聊聊你后边的打算。” 张七月沉思片刻,道:“我先回望沙城看望铜叔,陪他一段时间,力所能及地帮他做些事。唉,也不知他现在怎样了,好在你给他留下不少钱财,还买了套宅院,想来现在不会太差。然后就沿路往东赶吧,青州城在烈国东部,离这里有几千里,我一路领略下风土人情,没事就找人打打架,管管闲事,也算完成你的安排。” 杨五抚须道:“便按你自己的意思办吧。”说罢杨五起身,道:“好了,就先这样,没事你就回屋修炼去吧。” “师傅!”张七月喊住杨五,神色有些感伤,想再说些什么,却未能言语。 杨五皱了皱眉,说道:“莫再搞这些小女儿姿态,成何体统。”说完便走出房门。 张七月望着杨五离去的背影,不禁苦笑。老头啊老头,你教我修行,待我视如己出,如今将要远行,我非草木,内心岂能没有波澜。 老木叹了口气,走上来拍了拍张七月的肩膀,安慰道:“少爷,主人心里其实也不好受,只是他性情如此,不愿表现出来,你莫在意。” 张七月收敛情绪,笑道:“木叔,我岂能不知,不过他最后那番冷硬表演,不够圆融自然,实在有失水准。走,我陪你刷碗。” ...... 翌日一早,张七月整理完毕,仔细看遍自己的小屋内的每样东西,深吸口气,便关上屋门,走出屋外。 杨五和老木已在院中等候,见张七月出来,老木送上一个包裹,说道:“少爷,这里有一些干粮和衣物,你路上用。”又贴近张七月小声说道:“主人在包裹里塞了不少丹药,你省着点用。” 张七月接过包裹,笑道:“就知道老头你不能照死里坑我。” 杨五面无表情地递过一把菜刀,说道:“拿好。” 张七月脸色顿时十分精彩,说道:“还真让我拿菜刀出门啊!” 杨五认真地说道:“它名曰‘堆雪’,好好用它。” 张七月接过菜刀,翻来覆去仔细看了看。此刀前部刀尖锐利,刀身厚实,整体刀刃锋劲,比寻常菜刀要大上几分,剁肉剔骨很是方便,这菜刀张七月用了多年,自然再熟悉不过。老头既然这么郑重的交给自己,必然不是凡品,只是怎么就看不出哪里特殊呢? “有来头?”张七月抬眼问道。 “大有来头!”杨五回道。 张七月直接把菜刀丢进藏星。这么多年,杨五还是第一次这般评价一样武器,先收好没错。 看着杨五,张七月叹道:“老头,我要走了,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杨五负手望向远方,说道:“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会离开一段时间,你玩你的,别忘了我交代的事即可。” 之前杨五也经常外出,有时数月才回,张七月自然知道杨五在忙一些事,只是从不告诉自己细节,想必自己的修为还帮不上忙。既然如此,自己还是别操心了。 见杨五一直在摆造型,张七月撇嘴道:“老头,我知道你认为这样负手凝望远方很帅气,但是你就不能先打理下头发胡子,再换身干净衣衫?” 杨五看都不看张七月,说道:“俺老人家就是喜欢这个搭配,你奈我何?” 张七月笑道:“你手里再拿一把扫帚,效果或许更好一些。” 杨五转过头来,虚眼看着张七月,说道:“你若是不用出门前上茅房,就赶紧滚吧。” 张七月叹道:“也罢,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自当勇往直前。老头,木叔,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们就此止步吧。” 杨五说道:“谁要送你,快滚,别耽误我与天地沟通。”说罢,继续负手凝望远方。 老木作揖笑道:“少爷路上保重,如若在外不适,就赶紧回来。” 张七月无奈道:“木叔,我这还没出师,你就给我泄气,真不吉利。行啦,我走啦。”说罢,身形如一道流星,划出院落,不久便消失于药田远处。 杨五望着张七月离去的方向,久久无言。 老木叹了口气,说道:“主人,我去打理药田了。” 杨五忽然开口说道:“老木,十多年前,我硬是把你的本尊树身移到此处,你可恨我?” 老木愣了愣,说道:“主人说的哪里话,当年承蒙主人出手,我才暗伤尽去。跟随主人这些年,老奴得到主人指点,境界更是远胜从前,哪有恨字一说?” 杨五沉默片刻,说道:“我此次出门办事,不比以往,不知何时回来。如果你在这里住的不开心,可自行离去。” 老木连忙跪下,说道:“老奴早已习惯这里一切,主人外出,老奴定当看好家园,绝不擅离,还请主人放心。” 杨五扶起老木说道:“你喜欢便好。”思量片刻,说道:“或许不久后,会有一群胡人来此,你尽可安排他们在此地居住。倘若再有外敌来攻,你便激活‘飞花逐月’大阵挡之。” 老木正色道:“老奴谨记。” 杨五拍了拍老木肩膀,便腾空而去。 第四章 沉香居 张七月再次拿出罗盘确认了下方向,看着周围一望无际的沙漠,不禁郁闷地叹了口气。他发现自己迷路了。 “方向没错啊,妈的,这片沙漠到底有多大?”张七月恨恨地踢了一脚沙子。没想到首次出远门,就出师不利,这和自己想象中的情形实在相去甚远。张七月本以为,多年以后,在后人记录自己的”张仙师传记”里应该这样写道:“张仙师自西漠而出,一路祥云不断,和风细雨,妖魔叩首,天下震惊。”现在却变为了:“张仙师出门后,迷路了......” “流年不利啊。”张七月感觉很头痛,向四周大声喊道:“有没有人啊......啊......啊......” 除了不断呼啸而过的风沙,和酷烈的骄阳,无任何回应。 张七月在这片沙漠里已经走了五天,干粮已所剩无几,幸亏藏星里水准备的还算充足,不然就更头痛了。前几日还偶尔能看见几只蜥蜴爬过,现在可算是标准的寸草不生。张七月心想:难道要把老头的丹药当饭吃?然而马上否决了这个奢侈的想法,现在自己就这点家当,还是珍惜点好。还是赶紧赶路,看这周围情形,明显不是处在沙漠边缘,在此停留无益,最起码在天黑之前,得找到一个合适的容身之处。 张七月叹了口气,决定加快速度,认清方向,开始往东疾奔。 ...... 十里外,一支二十多人的商队正沿东而行,领头几人骑马,后边是十几匹骆驼拉着三辆货车,货车车头都插着绣有一颗红色树木的旗帜。领头之人望了望天,回首喝道:“兄弟们加快速度,咱们得尽量在天黑之前,走出‘旋云沙漠’的中心地带,以免遇上沙暴。” “余管事,有沙暴要来?”从旁一名身形魁梧的汉子疑惑问道:“貌似并无迹象。” 余管事摇头说道:“李勇,你这条路走的少,还不太清楚。旋云沙漠中心,沙暴出现的毫无规律,小心无大错。” 李勇说道:“一切听凭管事吩咐。”然后大声喊道:“兄弟们加把劲,等回到城中,我和余管事一定好好犒劳大伙!” “好嘞。”众人欢笑领命,商队行进速度顿时加快了几分。 李勇策马笑道:“余管事,我们这趟收获甚丰,不但完成原定交易任务,更意外获得一株‘擎沙草’,上头定会厚赏,还望到时管事提携一下小弟。” 闻言,余管事亦是心情甚好,抚须而笑:“这是你我共同功劳,无论有何赏赐,皆有你一半。” 李勇大喜道:“谢余管事抬爱。” “不必如此。”余管事含笑说道:“但愿此行顺利,也不枉你我——”“哇——哇哇哇,终于看到人啦!”只见一人影飞速从后方远处向商队冲来,正是满脸激动的张七月。 整只商队立即停止行进,所有人抽出刀剑,摆出防御阵势。李勇调转马头,奔至队尾,大声喝道:“来人止步!” 张七月在距离商队十步远的地方,止住身形,兴奋道:“诸位大哥,我迷路了,能否捎我一起?” 李勇沉声问道:“你是何人,怎会一人在此?” 张七月回道:“我从大西边过来,要去望沙城看望亲戚,在这沙漠里已走了五天,一直没走出去,好不容易遇到你们,各位行行好,带我一程,我可以付银两。” 李勇看张七月满头满脸的黄沙,遇到己方队伍的高兴之情,不似作假,但又觉得此人这般突兀地出现,甚是奇怪,一时犹疑不定,便望向一旁的余管事。 余管事上下审视张七月良久,说道:“既在此地相遇,即是有缘,银两就不必了,小兄弟若不嫌弃,便随我们同行吧。” 张七月喜道:“多谢这位大叔,你放心,我一定不给你们添乱。如果有需要我出力的地方,你尽管说。” 商队众人哄然大笑,后方一大汉笑道:“你一个小娃娃,能帮什么忙,我们商队的活可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李勇却不这么看,皱眉对余管事小声说道:“余管事,这人刚刚向我们冲来时,速度极快,而后被我喝止,身形瞬间停稳,呼吸毫无散乱,显然有身手。而且他能独自一人在这大沙漠行走数日,还能保持此等状态,怕是没那么简单。” 余管事欣慰地看了李勇一眼,说道:“李勇你不愧是老江湖,看的足够仔细。不过这位小兄弟身上并无灵气外溢,最多锻体期修为,有你我二人在此,即便他心怀不轨,又能翻起何事?看他风尘仆仆,不如帮他一把。” 李勇揖手说道:“但凭管事决定。” 余管事对张七月笑道:“小兄弟,我等正好要回望沙城,于你也顺路,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 张七月大方说道:“我叫张七月。敢问大叔尊姓大名?” 余管事说道:“我乃沉香居望沙城分处管事,余回。这位乃我分处守护,李勇。” 张七月行礼道:“余大叔,李大哥,路上有劳两位了。” 李勇回礼道:“同是在外的辛苦人,不必气。时辰已不早,我们这便赶路吧。” 余管事看似气,其实一直在注意张七月,见张七月听到“沉香居”三字后,神情未有任何变化,心里对他的乡下小子身份,又相信了几分。对商队众人说道:“启程。”商队众人收起武器,继续赶路。 所幸一路并未遇到沙暴,商队众人卯足力气,快马加鞭,大半天走出将近百里,总算在天黑后不久走出“旋云沙漠”的中心地带,虽未能完全走出沙漠,却已能看到一些零星仙人掌,和几座低矮秃山。行至一座秃山脚下,余管事喊住商队众人说道:“今晚便在此地歇息吧,李勇你安排好人守夜。” “是。”李勇领命而去。 张七月一路并未多话,他知道自己是外人,商队中人对他始终有几分戒备。本身自己就只是想随着商队走出沙漠而已,入望沙城后就会与他们分道扬镳,何必横生枝节,无人理他,他也乐得清净。此时他已靠坐在一块石头处,准备休息,最近几天确实也没睡好。 这时余管事拿着一包东西走过来,说道:“小兄弟,这是出自望沙城‘一品香’的五香牛肉,要不要尝尝?” 张七月接过,笑道:“余大叔,你叫我七月便好,多谢啦。”说完便不气地抓着牛肉吃了起来。 余管事笑笑,又递过一个水壶,说道:“慢慢吃,不够还有。” “嗯嗯。”啃了许多天的干粮,张七月这会吃起牛肉来,感觉分外可口。 余管事说道:“七月,之前听你说要去望沙城看望亲戚,不知是你何人?” 张七月明白这是在摸自己的底,也不介意,说道:“是我的叔叔,已有十年未见了,不知他见到我,还认不认的出。” 余管事问道:“哦,你叔叔住哪?也许我说不定认识。” 张七月喝了口水,说道:“挽阳楼北边的绿柳巷,只是不知现在还住没住那里。” 余管事笑道:“我倒是经常路过,回头有时间,我去那里拜访一下令叔。” 张七月笑道:“那自然欢迎,余大叔能来做,我叔叔肯定觉得蓬荜生辉。” 余管事点头笑笑,说道:“你先吃,我去看下其他兄弟。” 张七月说道:“余大叔你忙,不必管我。” 余管事起身离去,张七月低头吃牛肉,一切很和谐。 余管事走到一火堆旁坐下,低头沉思。不久,李勇也坐了过来。 余管事问道:“都安排好了?” 李勇回道:“按老规矩,五人一队,分为四队,轮流守夜,外围也布置了‘流云’‘捕风’二阵配合防御。” 余管事点点头,说道:“这些天你也颇为辛苦,早些休息吧。” 沙漠行商,无论对众人的体力还是精神,都消耗极大,没过多久,除守夜人员外,其他人都很快进入酣睡状态。 ...... 夜半,张七月睁开眼睛,他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灵力对冲声,虽然有风沙声遮掩,但瞒不过他的耳朵。在杨五的功课表里,破除法阵是常规项目,只要没有按时破阵,就会接受杨五“爱的教育”,张七月不会听错。而且他听的出,流云阵很快就会失去作用,至于捕风阵这种警戒阵法,恐怕已经被拿下了。 “觉都不让好好睡。”张七月叹道,捡起身边一颗石子,一扬手。“啪”,余管事面前的火堆已轻微打散。 “谁?”余管事骤然睁眼,李勇也猛然起身,望向四周。 “嗞啦啦......”破阵的灵气对冲声瞬间放大,已惊醒不少沉睡的商队中人,“轰——” “敌袭——”守夜人员总算发现,嘶吼道。 余管事一脸肃然举起手,大喝一声:“防御!”商队众人迅速的围着货车摆出防御阵型,手持刀剑的立于前方,弓弩手张弓搭箭,或于货车之上,或于货车两侧。 “哈哈哈——,不愧是沉香居,果然训练有素。”百十人骑着沙驼从黑暗之中缓缓逼近商队众人,形成合围之势。 “沙匪。”李勇眯起眼睛说道。 看着这些沙驼,余管事心头微紧,在沙漠中,论脚力,马匹和骆驼,绝对不是其对手。心思急转,望向背后低矮秃山,发现秃山之上已经影影绰绰,心下更是一沉。 第五章 首战 看清此人面貌,余管事面露几分惊异,皱眉说道:“田老大,‘血蹄帮’的过路礼,在下从未短缺,敢问今日这是何意?” 田老大说道:“你们的孝敬,确实按时按量,按规矩我是不该来打扰,只不过,”田老大嘴角露出一份嘲弄:“你们要从沙漠里带走一株‘擎沙草’,可没和我打招呼啊。” 余管事眼神闪烁道:“这其中怕是有误会吧......” ”哈哈哈——”田老大狂笑道:“余回,我已派人去你们摘得‘擎沙草’的绿洲探过,那里已开始变为荒芜,痕迹明显,你现在给我打马虎眼,太不识抬举了吧!” 李勇怒道:“田猛,你可想清楚,真要与我沉香居为敌?” 田老大笑道:“你们沉香居家大业大,我是不愿得罪。不过旋云沙漠又不是我的地盘,你们死在这里,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你——”,李勇正要再说,被余管事抬手止住,沉声说道:“田老大,就没得商量了?” 田老大说道:“你以为我带这多兄弟来,是为了和你们谈心吗?” 余管事盯着田老大说道:“好,擎沙草给你,我们各走各路。” “这...”田老大犹豫了起来。一名脸带面纱之人,驱使沙驼靠近田老大身边,对其低语了几句。 田老大旋即恢复定力,说道:“不好意思,余管事。货物得留下,擎沙草得留下,你们,也得留下。” 余管事眼中寒光大盛:“田猛,你好大的胃口!你不过练气期巅峰,真以为能留住我和李勇?” 田老大自信笑道:“若是平常,你们一个练气后期,一个练气中期,我还真没把握,不过今天嘛...我可是有备而来!”说罢,田老大纵下沙驼,往前走出几步停下。身后的面纱人,身上骤然青光绽放,犹如黑夜中盛开的一朵青莲,柔和夺目。双手接连切换数个手势,划出一片虚影,最后食指中指并拢,指向田老大脚下地面。田老大脚下顿时灵气凝聚,幻化出不知名的青色波纹图案。 “风影阵!”余管事大惊,望着面纱人颤声喊道:“你是灵阵师!” “哈哈哈——”田老大狂笑之中,身影竟一分为二。两个田老大同声道:“虽然只能维持一刻钟,但足够收拾你们两个了,两位,有什么遗言吗?” 面对两个练气期巅峰,且心神合一的田老大,余管事和李勇脸色极其难看,商队众人也哗然大乱,战意俱失。 余管事眼中透出决绝之意,对李勇低声说道:“李勇,稍后我会全力拦住田老大与其分身,你立即往身后秃山方向突围,万不可犹豫,一定要冲出去,让掌柜为我和兄弟们报仇。” “管事——”李勇瞪大眼睛,满脸通红。“闭嘴!”余管事狠狠瞪着李勇,低声喝道:“冲出去通知掌柜,听明白没有?!” 李勇紧抿嘴唇,浑身发颤,艰难地说道:“是!” 余管事欣慰地看了他一眼,旋即朗声笑道:“田猛,让老夫领教一下你的本事。我倒要看看,你够不够格取我性命!” 一名田老大冷笑道:“不知死活的老东西。我这便让你知道——”忽然一道寒光飞过田老大的脖颈处,那光是如此之快,快的让人怀疑它是否真的存在。那名田老大不可置信摸了摸脖子,张了张嘴,刚要说些什么,寒光再闪,瞬间于他的身体各处穿梭数次,那光影如流星般绚烂,交织出一朵好看的花。那名田老大身体直接崩碎,化为点点青色碎光,随风而散。 释放风影阵的面纱人突然喷出一口浓烈鲜血,眼神中满是惊惧。 “唉,你们可能不太了解,我这人起床气比较大。”张七月不知何时已站在余管事身前,“为何要打扰我睡觉呢?”,手一抬,那道寒光于黑暗中飞回他的手中,正是一把雪白的剔骨菜刀。张七月看向另外一名田老大说道:“有什么遗言吗?” 场间一片静寂,只有风沙声依旧。 田老大颤抖地跪下,磕头不止,声音不住的发颤:“前...前辈,在下...在下实在不知前辈在此休息,还望...前辈绕我一条狗命...”这短短片刻间,田老大身上霸气尽退,直接变成了一条可怜虫。他只是一个沙匪,原则立场和他从来无关。刚才的刀光,已经完全吓破了他的胆。 张七月回头,对着目瞪口呆的余管事和李勇问道:“怎么样,饶不饶?” 余管事醒过神来,连忙躬身行礼,说道:“一切但凭前辈做主。” 张七月想了想,对田老大说道:“我老头说过,他不喜欢土匪,又告诉过我,要除恶务尽,所以只能对不起了。” 田老大身形疾退,只奔出三步远,寒光从后方倏然而至,头颅飞离身躯,躯干在惯性带动下,又前冲了数丈,便永远倒在了地上。 “哗——”其余沙匪顿时大乱,开始狼狈逃窜,沙驼之间互相推嚷碰撞,不少沙匪连同坐骑被掀翻在地,倒地的沙匪立即爬起惨叫狂奔,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一时间场面十分热闹。 张七月对余管事和李勇撇撇嘴说道:“剩下这些你们看着处理吧。” “好——”商队众人满脸通红地兴奋吼叫,无法抑制劫后重生的喜悦激动。 余管事和李勇对视一眼,小心说道:“穷寇莫追,我等护住货物便好。”而后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不知说什么好。今夜这连番遭遇,实在令人心神震荡,一时无法完全平息。 余管事忽然想起什么,赶忙拉着李勇跪下:“多谢前辈救命大恩。”商队众人也反应过来,一同跪下叩谢。 张七月扶起余李二人,无奈地说道:“余大叔,李大哥,我就是个修行过几天的年轻人,叫哪门子的前辈啊。” 余管事恭敬的说道:“学无先后,达者为先,于我等而言,您当然是前辈。” 张七月和杨五呆久了,还真不习惯这样,说道:“打住,那我以前辈的身份命令你们,以后不准叫我前辈,行了吧?” “这......” “恩?” “谨遵前辈吩咐”。 张七月叹了口气,说道:“余大叔,李大哥,你们还是叫我七月便好,我实在不喜欢这般拘谨的气氛。” 余管事明白张七月乃是性情中人,也不敢忤逆他的意思,便笑道:“既如此,就请恕老夫唐突了。” 张七月略微思索,说道:“余大叔,我能看一下擎沙草吗?” “自然。”余管事从怀中掏出一个十寸左右的玉盒,双手递给张七月。 张七月打开玉盒,一股浓郁土系灵气涌出。 余管事在一旁解释道:“擎沙草生于西漠深处的绿洲之中,它可将黄沙转换为土壤,亦有凝聚水分之效,所以擎沙草生长之处,必然形成绿洲,极其罕见。其本身满含土系灵力,价值上千灵石,通常是有价无市。我这次也是运气,才偶然得到这一株。” 张七月点点头,说道:“确实是擎沙草,有六十年年份,余大叔你发现它的那片绿洲,方圆得有三十里了吧。” 李勇奇道:“七月,你竟如此了解擎沙草?” 张七月说道:“嗯,家里种着几十株。” 余管事和李勇对视一眼,感觉这天聊不下去了。想到张七月之前轻易斩杀田猛的表现,默默点了点头。心里叹道:大户人家啊。 张七月问道:“余大叔你刚刚说它价值上千灵石,那能换多少五香牛肉?” 余管事和李勇张大了嘴巴,不知该怎么回答,啥?灵石换牛肉?二人都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 张七月见二人表情,挠了挠头,说道:“我很小便跟着师傅修行,没用过灵石。” 余管事感觉脑子更乱了,不用灵石,这么年轻就能修行到如此境界,这是什么宗门?但还是老实回答:“真要换的话,顿顿吃,一辈子大概也吃不完。”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七月你要真想换,请一定找我沉香居,不但牛肉,你想换其他事物都好商量,保证你满意。” 张七月明白了一些外界价值标准,心想:“本以为我是个只有丹药的穷光蛋,没想到我是穷的只剩下丹药了。”心里不禁生出几分得意。 余管事和李勇见张七月不知为何忽然开始傻笑,只好在一旁陪笑。 张七月关上玉盒,还给余管事,说道:“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出去一趟。” 听闻此句,余管事心里虽有些疑惑,却没有过多地过问,只是说道:“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吗?” 张七月说道:“之前的五香牛肉吃着不错,如果还有,余大叔你帮我准备一些,我回来吃。” 余管事笑道:“我一定为你备好。” 张七月笑了笑,身形便闪了出去。 看张七月身影消失,李勇长长舒了口气,苦笑道:“余管事,在七月面前,我觉得压力甚大。” 余管事很理解李勇的心情,如此年轻居然有如此修为,不说张七月本身实力,能培养出如此妖孽,他身后那该是怎样的庞然大物。 李勇好奇道:“他到底是何境界,余管事可看出?” 余管事摇摇头,说道:“他出手之时,灵力完全内敛,无半点外泄,实在超出我的认知,按照他斩杀田猛时的实力,至少筑基期修为,也可能更高。” 李勇心有余悸地说道:“幸好我们之前还算礼遇,不然真是不堪设想。说到此处,小弟对余管事的高瞻远瞩实在是五体投地。” 余管事苦笑道:“运气罢了,之前我岂能知道他是如此厉害。今晚能死里逃生,实在是幸运。” 李勇哈哈大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路上,有七月在我们商队,我们可以横着走回望沙城了。以管事之见,我们能否拉拢他?” 余管事略微思索:“不妨一试。不过七月来历不凡,我们沉香居虽有几分名气,但人家未必看的上。” 李勇叹道:“此言甚是,夜还长,我先去重新布置防御阵法。” 第六章 闻香谷 面纱人停下脚步,再次回首望去,确信无人追来。略微松了口气,此时再也压不住胸中火烧,猛烈咳嗽起来。自己所施阵法被强势破除,导致经脉紊乱,体内灵气逆冲,而且头疼欲裂,意识很虚弱。面纱人双手颤巍巍地取出几枚丹药,扯下面纱后,艰难地服入口中。坐下调息片刻,眼中回复了几分清明。 “居然这种事都能遇到......”面纱人苦笑道,其声音清脆,竟是一女子。她实在想不明白,沉香居商队的情报明明清楚的很,怎会突然出现这样一个恐怖的青年。 无论如何,任务已失败,先与师姐她们会和,再作打算。想到这里,她强压体内不适,起身继续前行,只是脚步略显虚浮。 面纱人行至五里外的一座秃山脚下,一名红衣女子已在此等候多时,见到面纱人脚步踉跄,连忙扶住,惊讶道:“小叶,发生何事,你怎会如此?” 小叶苦笑道:“一言难尽,凤兰姐,赶紧带我去见二师姐。” 红衣女子明白事情有变,立即扶着小叶走向山后。片刻后,见到数名女子坐于一座火堆旁。见二人走近,全部将视线移了过来,看到虚弱的小叶,顿时十分惊讶。一名年轻白衣女子走上前来,抓住小叶脉搏,探视一番,皱眉说道:“怎么伤的如此之重,发生何事?莫非田猛反水?” 小叶摇头说道:“并非如此,沉香居商队中隐藏了一名高手。本来我与田猛配合,已完全压制住余回和李勇,沉香居其他人不足为虑。忽然出现一个年轻人,只一刀,便破了我的风影阵,再一刀杀了田猛。事发突然,我灵力没能及时撤回,因故受到反噬。小妹无能,还请二师姐责罚。” 白衣女子大感意外,说道:“用刀的年轻人?具体多大年龄,用的什么刀?” 小叶说道:“大概二十岁上下,刀么......”小叶的脸色变的有些古怪,“好像是一把菜刀。” ”菜刀?”白衣女子不可置信地问道:“你确定没看错?” “是菜刀。”回答她的不是小叶,而是一个男人声音。张七月从黑暗中走出,说道:“她没有看错。”然后右手一闪,堆雪已握在手中,张七月抬起手说:“喏,不信你们自己看。” 数名女子皆是大惊,纷纷拿出武器,戒备的看着张七月。众女子武器很奇特,居然是各种乐器。 “就是他!”小叶看着张七月,眼神里充满恐惧,颤声问道:“你如何找到这里的,路上我明明没有发现——” “这位姑娘,”张七月耷拉着眼皮说道:“你这状态,灵气泄露的到处都是,犹如坐马车时放出的屁,我想不发现都难。” “你——”小叶惊怒交加,满脸通红。 张七月安慰她道:“不要生气,这会影响你伤势恢复。你看我,大半夜被你们吵醒,我都没有生气,对不对?”然后看向白衣女子说道:“你应该是领头的吧?” 白衣女子并未显露慌乱之色,款款行礼道:“小女子蓝溪,见过这位公子。” 张七月说道:“你很镇定嘛。” 蓝溪说道:“以公子修为,若是暗中出手,我等自是抵挡不住。公子既然现身,必是有所教诲,蓝溪洗耳恭听。” 张七月笑了笑,说道:“很好,和聪明人说话比较节约体力。你们来自何处?” 蓝溪说道:“我等皆是闻香谷弟子。”说完发现张七月神色未有丝毫变化,心下暗叹一声,不动声色的朝身后摆出一个手势。 张七月说道:“闻香谷已经开辟‘抢劫’这项业务了吗?” 蓝溪迟疑了一下,说道:“这次行动,是我个人的主意,与师门无关。” 张七月问道:“为何如此?” 蓝溪说道:“擎沙草于沙漠而言乃是至宝,沉香居擅自采出,那片绿洲将会消逝,我认为这不对。” 张七月点点头,说道:“为何不自己动手?” 蓝溪说道:“师门与沉香居素有合作,我并无完全把握,倘若失手,恐受师门责难。” “所以你就勾结沙匪,要将他们全部杀光?”张七月眼神微冷。 蓝溪没有说话。 张七月说道:“近年来你们闻香谷和玄巫宗划清界限,一直修身养性,我还以为你们要走正道了呢,原来还是这般阴狠。” 听闻此言,蓝溪反而展颜一笑,如桃花开放,娇媚无比,不禁令人心旌荡漾,说道:“所以公子要当如何呢?” 张七月看着她笑颜如花,不禁摇头笑道:“不要把闻香谷的手段用在我身上,你火候不够。忽然笑的这么开心,想必焚心曲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吧?” 蓝溪笑容骤然消失,眼中惊疑不定,这人实在可怕。不再犹豫,猛然抬起右手。 一阵悠扬乐曲响起,先是悦耳柔和,沁人心扉,而后节奏婉转,变为曲折,进而转为高昂,令人心神激荡。一时间音波混合灵力,于场间四处荡漾,再汇聚于一处,犹如无数股波浪,向张七月猛烈冲刷而去。 曲声响起后,蓝溪心下稍安,只待张七月双手捂耳,痛苦地满地打滚,自己便能将他轻松制服,然而随着乐曲的演奏推进,她的心情逐渐下沉。 只见张七月摇头晃脑,一脸陶醉,还跟着打起了拍子。一首焚心曲奏罢,张七月用力鼓掌,高兴地说道:“好!再来一首!” 闻香谷众人默然了。 蓝溪异常羞怒,再也无法保持淡然,胸口起伏不定。手中一闪,便多出一把青锋宝剑,说道:“要杀便杀,何须如此羞辱我等?”然后,眼神一花,手中宝剑已出现在张七月手中。那剑发出嗡嗡微鸣,急速抖动,似在挣扎。“咦?居然已有雏灵?”张七月手上一用力,剑便归于安静。 蓝溪面如死灰。 看着手中的剑,张七月感觉很满意,此剑和他之前使用的“红雨”品质相当,还算适合自己。堆雪是很好用,但是毕竟是把菜刀,张七月在砍完田猛之后,就想到一件事,后人在“张仙师传记”中应该会写到:张仙师人生首战,手持一把大菜刀,大杀四方...... 张七月觉得这实在不合适,正好这把剑解决了这个问题。他越发觉得满意,问道:“这剑叫什么名字?” 蓝溪呆呆地说道:“蓝锡。” 张七月问道:“与你同名?” 蓝溪回道:“蓝色的蓝,锡石的锡。” 张七月点点头:“很好,这把蓝锡剑,就作为你们的赔礼,我走了。” 听到这句,蓝溪终于回过神来:“你不杀我们?” 张七月一脸莫名其妙,说道:“我看起来像杀人狂吗?” 蓝溪看着张七月,神色复杂。 张七月挥挥手,准备离开。之前在商队那里,他就发现那面纱人有古怪,他跟过来就是想弄明白事情的原委,顺便出口气。现在面对一堆女人,还抢了人家一把剑,张七月觉得事情可以到此为止了。正准备抬脚,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回身问道:“千寻那丫头还好吧?” 蓝溪惊讶说道:“公子认识我家小姐?” 张七月点点头,心道何止认识,我还打过她屁股呢,你家宗主和我家老头也不清不楚的。张七月没有解释,说道:“告诉那丫头,好好练琴,下次我还带她去吃烤鱼。”说完便转身离开。 蓝溪望着张七月离去的方向,喃喃说道:“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小叶走上来,小心问道:“二师姐,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蓝溪镇定下心神,说道:“我们回宗,此次出来,时间已耗费许多,宗里最近事情较多,人手吃紧。” 小叶眨了眨眼,不确定的问道:“他真的是小姐的朋友吗?” 蓝溪沉默片刻,说道:“应该是的,不然他不会这么简单的离去。” ...... 不时,张七月已回到商队位置,守夜人员赶忙恭敬行礼,张七月笑着挥了挥手。余管事和李勇马上迎了上来,余管事满脸笑容说道:“七月,回来了,可还顺利?”余管事乃是老油条,大概猜出张七月去寻那灵阵师,看他这副从容模样,估计已把那灵阵师身上宝物搜刮干净,其尸体估计都凉了。 张七月笑道:“余大叔,我就是出去方便一下,哪能有什么不顺利?” 余管事心想:出去方便了半个时辰?当下也不再多嘴,热情说道:“来来,牛肉我已备好,还准备了其他一些小吃和几瓶好酒,忙活了大半夜,你想必也饿了,赶紧吃点。” 张七月眉开眼笑地说道:“哈哈,还是余大叔疼我,搞的我口水都流出来了。走,一起一起。” 余回说道:“请。” 三人走到火堆旁坐下,张七月就开始狼吞虎咽起来,好像饿死鬼投胎,哪还有半点高人模样。 余管事笑着给张七月倒上一杯酒,张七月接过一口喝下。待张七月吃的差不多,余管事笑道:“七月,以后准备定居望沙城吗?” 张七月摇摇头,说道:“我还有事,最多住两个月吧。”望沙城在烈国最西处,青州城则在烈国东部海岸附近,距离颇远。而且张七月还准备沿路看下各处风光,确实无法久居望沙城。杨五让自己半年内赶到青州城,这个时间自然有其用意,张七月可不敢迟到。待看过铜叔,陪伴一段时间,就得启程。 余管事笑道:“等回到望沙城,我一定备上厚礼,到令叔府上拜访,到时,七月你可不要嫌弃老夫。” 张七月说道:“余大叔说的哪里话,我自当迎接。我叔叔乃是一名普通老人,并无修为,以后余大叔若力有所及,还望能照拂一二。” 余管事说道:“七月放心,我自当全力照顾。” “至于我,”张七月话锋一转,“师傅命我出门历练,我有些自己的计划,而且我性情散漫自由,恐怕无法助余大叔太多。”张七月心思通透,岂能不知余管事拉拢之意,老头好不容易放自己出远门,当然要玩的开心,哪能跑去给人打工。 余管事点点头,说道:“好,在望沙城期间,你若有何需要,可去沉香居寻我。”说罢给张七月倒上一杯酒,自己也满上一杯,笑道:“无论如何,七月你都是我的恩人,我敬你一杯。” 张七月哈哈笑道:“余大叔,一杯哪够,起码得三十杯。” “哈哈,说的是,干。” 第七章 望沙城的铜叔 望沙城,位于烈国西部边陲,是西境岐州最后一座朝廷设府的城池,再往西是一片无垠的沙漠,世称西漠。西漠环境酷烈,鲜有人居住。望沙城周围百里范围,适耕牧之地甚少,主要收入是接待往来人士,西出东归之人都要在此做充分补给。 西出忘沙城的一般只有三种人:去西漠寻宝的修行者、走投无路的恶人、以及追逐厚利的行商人。沉香居便是这行商人中的领军商会,常年奔走于西漠与烈国之间,获利颇丰。而这龙头地位的背后,不知积淀了多少血与火。 这天,望沙城西门又有一队沉香居商队回归。队首一位年轻人站在城门口,许久未动。 张七月看着城门上方那苍劲有力的“望沙城”三个大字,许多似乎已经忘却的记忆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 当初,那跛脚的苍老男人领着四五岁的自己,第一次走过这个城门时,高兴地告诉自己,这城里很大,吃的很多,没有拿着刀来抢东西的歹人,也不用再担心有人放狗咬自己。 虽然入城后不完全如他所说那样美好,但确实比在乡下时好上许多。 之前在那贫瘠的小山村里,日子过得实在太辛苦。 杨五告诉过自己,活着,就是这世间最简单也最困难的事。 张七月深以为然。 本以为遇到杨五后,自己的人生总算苦尽甘来了。但实际上......苦尽,也许;甘来,则未必。 一瞬间,过去十年内,杨五那些稀奇古怪,匪夷所思的训练课程,一幕幕冒了出来。张七月感觉自己的背上,似乎冒出了汗,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 余回看到张七月愣愣出神望着城门上的大字,心里很是理解。游子外出,多年方归,大概都是如此反应。安慰地拍了拍张七月的肩膀,说道:“七月,莫不是近乡情怯?” 张七月本来刚刚想着,有一次,杨五说身法很重要,得好好练,所谓练好身法,不怕挨打。然后就放出一群黄蜂追的自己屁滚尿流。张七月呲牙咧嘴地正沉浸在沉痛的回忆中,被余回一下拉回了现实,不禁长嘘了一口气。心想,自己能活到现在真是不容易,既然这么不容易,那必须得继续好好的活下去。 想到这里,张七月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开朗,大声笑道:“就是嘛,要向前看才对。” 余回被张七月搞的一脸茫然,但看张七月满面笑容,知道他已整理好心绪,便微笑说道:“七月,我等这便要回沉香居复命,想必你此时思亲心切,我就不厚着老脸请你去我那作了,待我事罢,一定登门拜访。” 张七月笑道:“知我者余大叔,那我也不套了,我这会确实很想快些见到叔叔。多谢余大叔这一路上照顾。” 余回汗颜道:“七月你莫说笑了,是我们商队受你照拂才对。既如此,你我就此暂且别过。” 张七月抱拳行礼笑道:“余大叔,李大哥,就此告辞,我先溜为敬啦。” “七月慢走。”余回和李勇回礼道。 张七月大步向前走去。待他走远,余回略做思索,对李勇说道:“稍后你让老徐去趟绿柳巷,探明七月叔叔的情况,禀报于我。然后在那里安排些眼线,如有情况需及时上报。即便七月不能入我沉香居,也得与其保持好关系。” 李勇回道:“管事放心,我这便安排。” ...... 张七月脚步轻快,没多久便走到当初购置的小院处,却发现这里变为了一家栈,门口上边挂着方正黑底的牌匾,上刻有“同月楼”三个金色大字。张七月看着这招牌先是愣了愣,接着会心一笑,便跨门而入。 大堂面积不算很广,各种布置中规中矩。时值中午,吃饭的人还不少。 一个年轻伙计迎了上来,笑道:“官,这边请,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张七月摆摆手,说道:“不必管我,我自行看看。”然后背着手看向四处,不住的点头,一副掌柜巡视的模样。 伙计也不生气,望沙城多是外地旅人往来,形形*的人他也见过不少,便笑道:“那官您自便,有事您招呼。”说罢便去招呼其他人。 栈内装饰较为朴素典雅,除了桌椅柜台等必备之物外,点缀器具不多,并无太多可看之处。但张七月却看的有滋有味。 视线扫过大堂一圈,最终停在柜台后那正在打着算盘的掌柜身上。看着掌柜那认真的模样,张七月眼里泛出许多温热。 他慢步走到柜台前,双臂支在柜桌上,双手托着下巴,就这样看着掌柜,脸上笑容浓郁。 掌柜账目整理的似有不顺,眉头微皱。无意见眼角扫过张七月,觉得这后生这样盯着自己,好生无礼,眉头不禁皱地更紧。 再看这后生一眼,好似有些眼熟,不禁再仔细看了看。 掌柜眼神中涌出几分不确定,而后眼睛一点点睁大,嘴唇开始哆嗦,眼角也湿润了起来。 张七月微笑说道:“铜叔,你胖了不少嘛。” 听到这句话,铜叔再也忍不住,一时间老泪纵横,紧紧抓住张七月的手臂,颤声问道:“几时回来的?” 张七月抬手擦了擦铜叔脸上的老泪,笑道:“几十岁的人了,还哭鼻子,让人看到笑话。” 铜叔闻言,捏着张七月的脸蛋,挤出几分笑容说道:“臭小子,还教训起我来了。” 张七月表情夸张的叫道:“小的不敢,求铜叔饶小的一命。” 铜叔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满怀欣慰地说道:“回来便好,回来便好。” 张七月笑道:“就是嘛,咱们爷俩重逢,应该开心才对,哭算怎么回事嘛。” “对对,开心!哈哈,开心!”铜叔大声笑了起来,随即向大堂方向喊道:“柱子,小山,过来过来。” 两名伙计走了过来,疑惑的看着铜叔和张七月。铜叔介绍道:“这是少东家,以后店里的事他都可以做主,记住了?” 两人赶忙行礼:“见过少东家。” 张七月掏出两锭银子,笑道:“都是自家人,不必见外。初次见面,这点小意思,二位兄弟不要推辞。” 两人气地接过,对这新出现的少东家生出不少好感。 铜叔朗声笑道:“柱子,去后边把老王老冯他们喊出来,告诉他们七月回来了,哈哈。” 柱子应了声是,便走向后厨。 老王名曰王大勇,老冯名曰冯疙瘩,之前都是乞丐,张七月和铜叔在城北时与他们经常互相照顾。 张七月说道:“王叔和冯叔也在?” 铜叔说道:“你不会以为光靠我一个老瘸子,能撑起这家店吧?” 张七月笑了笑,心想得赶紧把铜叔的腿治好。在来的路上,他便已想好治疗方案,把握十足,只待给铜叔一个惊喜。 不时,系着围裙,满身烟火气的老王从后厨赶了过来,看到张七月,眼睛顿时笑成一条缝,走过来使劲拍着张七月的肩膀说道:“你小子,总算有点良心,还知道回来,不错不错,都长这么高了,哈哈。” 铜叔哈哈大笑道:“怎么样,老王,我家七月现在又高又壮,怕了吧?还不把你的看家本事都拿出来,整上一桌好的,咱们好好喝一顿。” 老王笑道:“得嘞,七月还没吃饭吧?你先陪老铜头聊着,我去弄上几道拿手菜,一会咱们好好叙叙旧。” 张七月笑道:“那就有劳王叔,我就等着尝你的手艺了。” 铜叔看看老王身后,皱眉问道:“老冯呢?” 老王说道:“老冯这几天身体不舒服,今早我看他实在难受,就让他在家歇着了。已让大夫看过,说是累着了,多休息便好。” 铜叔叹气说道:“这个老冯,算了,只能怪他没口福。老王你赶紧点,别让七月饿着。” 老王笑骂道:“你个老东西,我还能让七月受委屈?瞧好吧你。”说罢,就往后厨赶去。 铜叔拉起张七月的手,满脸的慈爱,说道:“走,找个清静的房间,咱爷俩好好聊聊。” 张七月笑道:“甚好。” 铜叔找了间无人的房,与张七月坐在方桌旁,看着张七月的眉眼和身形,许多以前的回忆又涌上心头。 当初瘦弱的小家伙如今已经长大成人了,铜叔感慨万千。 老王端着餐盘推门走了进来,说道:“七月,这烧鸡和凉拌豆腐你先垫垫肚子,其他菜我一会就做好。”然后放下餐盘就匆匆离去。 铜叔指着烧鸡说道:“这是咱们店里的招牌‘叫花鸡’,你尝尝。” 张七月眼睛一亮,说道:“哎呦,好东西啊,我小时候咱们可难得才能吃上一次。”说罢也不用筷子,动手开撕。 铜叔笑道:“你小时候的愿望,就是可以天天吃这‘叫花鸡’,现在总算是实现了。” 张七月边吃边言语不清的说道:“铜叔你不是因为这个才开了这家饭馆吧?” 铜叔说道:“也不全是。你走后,我就在想,这日子该怎么过。”铜叔倒了杯酒,小酌一口,脸上充满回忆之色,“我足足想了好几天。我想啊,我这大半辈子,过得是真惨,惨的没个人样。好不容易走大运,你被仙师带去修行,还给我留下这么多钱财,我要过另一种混吃等死的日子吗?不,不对,我得活出个人样来。” 张七月停下往嘴里塞烧鸡,有些意外的看着铜叔。 铜叔继续说道:“当初这钱虽不少,不过也经不起一直败坏。所以我就想啊,把几个老兄弟聚起来,干点正事。几个人一商量,干脆开个栈,在望沙城也适合干这营生。那时候不是饿怕了嘛,我想着,自己开馆子总不能再挨饿了吧?” 说到这里,铜叔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喝了一口酒,说道:“其实也不指着赚大钱,能维持生计就行。也经常接济一些穷人和乞丐,毕竟咱也是那样过来的,能帮点就帮点吧。” 张七月眼睛眨了又眨,看着铜叔,心下好生佩服。 铜叔笑道:“给这栈起名时,本是叫‘铜月楼’,咱爷俩的名。他们嫌这个铜字太寒酸,就改为了现在的‘同月楼’,我是想着,万一你跟仙人学本事没学好,被赶了回来,也算有个退路,最起码让你不用再饿肚子。” 张七月眼睛红了,看着鬓角发白的铜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铜叔举起酒杯,笑道:“这些年我大概就是这样了,反正我觉得活的很快活,很体面,也很知足。小七月,这都是粘你的光,来,咱爷俩喝一个。” 第八章 治腿 铜叔笑了笑,说道:“今天你回来,我这满肚子的酸水才能倒出来点,平常我与谁说去?说说吧,这些年你怎么样,本事学的如何?” 张七月说道:“还凑合,这不,老头子都愿意放我出来闯荡了。” 铜叔不满道:“不要胡闹,怎能如此称呼仙师。” 张七月撇撇嘴说道:“我恭恭敬敬喊他师傅,他还觉得不得劲呢。老头子说了,道法自然。太过拘谨,反而着像,一切随心意才是大道。哎,铜叔你就别操这个心了。” 铜叔无奈说道:“我就是一个凡夫俗子,哪能懂这些门道。算了,那你都学了哪些东西?仙法会不会?” 张七月再次回想起这些年杨五那五花八门的手段,一脸的纠结地说道:“会一点点,至于学习过程,你就别问了,我脑袋有点抽筋。” 铜叔给张七月倒了杯酒,语重心长道:“你这傻孩子,哪有学本事不受苦的,严师出高徒,你还能不懂?” 张七月叹了口气,心想:铜叔你哪能知道我那师傅何等变态,我能活着走回你面前,你真该烧高香。收了我没一个时辰,就带我去杀人,了解一下? 铜叔被张七月那长吁短叹的模样给逗乐了,说道:“多少人想修行都找不到门路,你倒好,好像去喝了几年洗脚水一样。” 张七月白了铜叔一眼,说道:“喝洗脚水那点小事,根本不入老头子的法眼,喝毒药倒还有点机会被他编入课程。不说这个了,你今天忙不忙?” 铜叔笑道:“忙啊,你好不容易回家,我当然要忙着陪你。” 张七月说道:“没别的要紧事就好,我先帮你把腿治好,怕是得大半天功夫。” “什么?!!”铜叔眼睛瞪的铜铃一般,不可置信地说道:“你能治好我的腿??” 张七月点头说道:“虽然老头子没怎么教我医术,不过收拾你的腿伤应该足够了,最主要的是......”张七月呵呵笑道:“咱有药,给你当饭吃都没事。” 铜叔激动地站了起来,紧紧抓住张七月的肩膀,紧张说道:“七月,可不能糊弄你铜叔!” 张七月笑道:“铜叔,我会拿这事和你开玩笑吗?” “好!好!好!”铜叔激动到不知如何言语,狠狠吸了数口气,盯着张七月说道:“要我怎么做,说吧!” “铜叔你先坐下听我说,”张七月扶着铜叔坐回座位,斟酌一下,说道:“你伤在脚踝,这么多年过去,骨头早已长歪,经脉堵塞,应该还生出许多骨刺。所以,我要先把你这部分错乱的脚骨揉碎,然后用真元帮你梳理脚部的经络和肌肉,再服用‘回春丹’让断骨重生,最后吃点‘漱源散’补充下营养,你就可以活蹦乱跳地去调戏隔壁大婶了。” 铜叔完全没听懂,只是点头说道:“就按你的意思办,开始吧。” “只是,”张七月略微犹豫道:“开始的两步挺痛苦,不过我已想好,把你弄晕就是。所以铜叔,你可别介意。” 铜叔摇摇头,说道:“七月,治腿这事,对我而言,就好比重生。绝对是我这辈子最大的事情之一,你就让我晕过去?”铜叔盯着张七月认真说道:“那不行。我必须得亲眼看着,好好看着。” 张七月皱眉说道:“但是真的很疼。” 铜叔摆摆手说道:“这是我的脚,我说了算,你只管动手便是。” 张七月凝视铜叔片刻,点头说道:“好。” 铜叔大方说道:“来吧。” 张七月说道:“既然你不愿意晕,那我得让王叔来帮忙按着你,不然你疼的乱动,实在不太方便。” “七月你叫我?”老王正好端着菜推门进来,笑着说道:“来,尝尝我的‘八宝翡翠鸭’,这可是我的看家本事,不好吃你来打我,呵呵。” 张七月说道:“吃饭不急,王叔你来的正好。”就把给铜叔治腿的事说了一下。 老王听的一愣一愣,不过看张七月信心十足,当下表示没问题。与张七月一起把铜叔扶到床上。 张七月想了想,手中一闪,出现一个瓷瓶,倒出一粒回春丹,让铜叔服下。既然铜叔要醒着治伤,还是先服用为佳。 待铜叔脱下鞋袜,张七月握住铜叔的伤脚,找准部位。老王也用力按住铜叔双腿。 铜叔和老王表情凝重,有些紧张地看着张七月。 张七月说道:“铜叔,会很痛,你得忍住。” 要说完全放松,那确实强人所难。铜叔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咱们当初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罪没受过?你就只管放心大胆的动手。” 张七月神情一凛,说道:“铜叔,忍住了。”当下手上一用力,“咔嚓”声响起,铜叔表情顿时变得扭曲,身体不由自主地猛烈挣扎,老王手上也赶紧加力。 “咔嚓咔嚓”,张七月继续揉捏,铜叔双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王叔,按住了!”张七月喝到,手上不停用力扭捏,铜叔虽昏迷,身体却挣扎的越发厉害,老王一咬牙,整个人都扑在铜叔身上,紧紧抱住铜叔。 张七月此时无比冷静,双手沉稳,没有丝毫发颤,手上动作更快,犹如抚琴。 再数息,张七月确认脚踝处乱骨皆为碎粉,立即注入灵力护住骨粉不散,控制住伤处的肌肉经络。并分出数缕真元,沿铜叔腿部经脉一路而上,护住各处经脉,继而找到刚开始消化的回春丹药力,用灵力小心凝住,缓缓引导回脚踝处。 整个过程未有一丝错乱,无比娴熟,仿佛做过千百次。短短片刻,如此精细操作,张七月体表却没有一丝灵气散出,这等灵力控制技巧,令人叹为观止。 铜叔的身体不再挣扎,完全稳定了下来。 “王叔,可以了。”张七月改为单手握住铜叔脚踝,另一只手拿出一包药粉,沉声说道:“倒入水中,喂铜叔服下。” 老王赶忙去冲好药,将铜叔扶起靠在自己肩膀,捏开铜叔嘴巴,慢慢喂他喝下。 看铜叔脸色发白,老王紧张道:“怎么样,七月,要不再给他多吃点药?” 张七月手上未停,继续引导激发药力,摇头回道:“以铜叔身体状况,这两服药已经有点多了,过犹不及。” 张七月没有表明,如若没有他的灵力辅助化解,这药力对于从未修行的铜叔来说,是万万承受不住的。若是让铜叔独自服用,过上一时三刻,与毒药也无甚区别。 再过片刻,确定药力已正确发挥作用,张七月将铜叔的脚缓缓放下,把他扶正于床上躺好,松了口气。 擦了擦额头的些许冷汗,张七月哂笑道:“铜叔你搞什么嘛。我说让你晕吧,你非要装硬汉。结果你半路偷袭我,等你醒了,一定要你好看。” 老王小心问道:“这就完事了?” 张七月笑道:“啊,完事了,让他躺上一天半天,他就会蹦起来吓你一跳。” 老王挠了挠头,憨笑道:“七月,不是我不信你,只是你这三捏两捏,再给他吃了两次药,他的老伤腿就好了?这过程比我想象中简单太多了。” 张七月也不解释,说道:“哎呀,王叔,你就放心吧,让铜叔休息就行。你那菜还没上完吧?我这一回家就忙着给铜叔治腿,到现在都没吃饱,真是辛苦。” 老王笑道:“好好,我先去做菜,桌上的你先吃着,只是别吃太饱,不然后边的你就吃不出味道了。” 张七月笑道:“你就放心吧,我现在能把整张桌子都吃下去。” ...... 晚上,铜叔悠悠醒来,心中有些茫然,便扶住额头,缓缓坐起身来。随着起身动作,身体各处“啪啪”响起清脆的骨节声。 铜叔晃了晃脖子,清醒了几分。看向房间各处,感觉眼睛比平常清楚许多,房间中桌面上的木质纹路,都看的一清二楚。心下惊异,用手揉了揉眼,感觉眼角有些不适,便看向自己的双手,发现有许多死皮脱落,身体内也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铜叔忽然想起,七月好像说要给自己治腿,然后刚一开始,自己就被一阵剧烈的疼痛冲击的失去意识。想到这里,铜叔老脸一红,心想,完了,晚节不保。 不过这身体是怎么回事?好像年轻了十几岁。铜叔眼睛睁大:难道腿.....已经好了? 铜叔摸向自己的腿,感觉肌肉圆润有力,用手捏了捏之前的伤处,没有任何疼痛感。 真的好了? “吱呀——”张七月推门走了进来,看到铜叔坐在床上,有些不确信的看着自己,笑道:“不错嘛,铜叔,我还以为你会睡到明天早上。” 铜叔愣愣地看着张七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嗯?”张七月走到床边,抓起铜叔脉搏,探视了一下,奇怪地说道:“一切正常啊,铜叔你还有哪里不舒服?” “我的腿.....我的腿是不是......”铜叔看着张七月,声音有些沙哑说着。 “哈哈,铜叔,没事还赖在床上干嘛?赶紧爬起来跑两圈。”张七月大声笑道。 铜叔颤巍巍地把脚放到地面上,缓缓站起身,站的非常笔直。 右脚轻轻踹了踹地面,再用力踹了踹地面,再使劲踹了踹地面。 两行浑浊的泪水流出,继而汇成小溪。 铜叔开始绕着房间慢走起来,慢慢变成快走,然后跑了起来,越跑越快。 ”啊——啊哈哈——啊哈哈——”铜叔狂笑着跑出房间,状似疯癫,快活无比。 第九章 先生的故事 萨仁草原,是西漠为数不多的草原之一,许多游牧部落在此定居。这些部落多为部族制度,生活方式较为落后。资源贫瘠和修行功法的匮乏,导致众部落内,极少有修行者出现。即使偶有一些有天分的族人,也成就有限。 原本这些游牧部落在大陆西北部占有广袤的草原地带,且民风彪悍 ,生活还算富足。然两万年前,烈国太祖风烈建国后,大军横扫四合,其中征西大军一路向西挥进,众部落被赶至西漠,从此风光不再,生存艰难。 漫长时间内,也出现过几任优秀领导者,强势整合部落势力,更向烈国西境发起冲击,但无一例外的被尽数扑灭。与烈国相比,部落方无论装备,人力,战法都相差巨大,最主要,修行者这等高端战力完全没有可比性。 每次战后,部落皆被残酷镇压,各族势力越发萧索,举步维艰。久而久之,部落之内再无人兴起反抗心思,逐渐定居于西漠。经历一代代的开拓,各部族梳理出沙漠的生存之道,虽不繁荣,却也稳定。 直至五十多年前,玄冥教被中原众派联手剿灭,其残余势力如丧家之犬,无处容身,最终逃至西漠,在此分裂为两派。 一派为传统势力为主的“玄巫宗”,一派为新兴势力为主的“闻香谷”。 两派各自开宗立派,且极少往来。 闻香谷认为不可再走老路,只会自取灭亡。玄巫宗则认为只是时运不济,只待潜伏,终有复兴之日。 无论如何,玄冥教残支终究已不成气候,既已流于西漠苦寒之地,中原各派便不再过多理会,任其自生自灭。 玄巫宗为开拓势力,获取资源,便镇压奴役西漠草原上各个部族,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众部族无力抵抗,日子过的越发艰难,一时间饿殍满地,族人累死无数。在玄巫宗的残暴统治下,不少部族消失殆尽。 二十年前,部落中忽然出现一位神秘男子,据闻当时他从天而降,治愈伤者,协助部落抵挡外敌。教化部落民众,唤醒各部族反抗的勇气。并在部落间挑选有资质的族民,教导修行之法。神秘男子被各部族奉为天神,男子不允,只准众人称他为“先生”。 玄巫宗宗主黄修石,携数名长老前来,皆被先生击退。自此,各部落终得喘息之机。 先生身份来历成迷,西漠又地处偏远,外界极少有人知道他的存在。 对于先生,玄巫宗也知之甚少,只知道他头发花白蓬乱,一身麻布长衫,年岁居于中年或老年之间,推测修为至少化神中期。 只凭最后一条,已足以令玄巫宗忌惮。 化神期的高手,天下能有多少?先生背后是否有其他宗门的影子? 玄巫宗不清楚先生的底细,偃旗息鼓了许久。 两年多过去,部落方面并未有任何动作,仅是守着萨仁草原,玄巫宗料想中的反击没有到来,于是开始试探部落的反应。首要之事,是探明先生的底细,至少,也要探明先生的底线。 玄巫宗千方百计打探先生的消息,动用各种手段,引诱抓捕不少部落众人。无论严刑拷打,还是施以搜魂之术,所得甚微。部落得知后,对此防范甚严,后续不慎被捕者,皆毫不犹豫直接自尽。而且数次试探行动中,玄巫宗发现,部落中竟然已有一些人已身俱修为,虽然不算很强,但这绝不是一个好现象。 试探级别加大,摩擦逐渐升级,先生始终没有露面。但是部落外围的阵法防御能力越来越强,部落中人的修行者高手也越来越多。 扎木夕就是其中进境最快的那个。 五年时间已至金丹期修为,再十年已突破至元婴,手中水火双系灵刃也绝对不是凡品。以部落那般粗陋和贫穷,如何能打造出这等强者?答案不问自明。 先生此人,在玄巫宗眼中越发神秘,所以,玄巫宗始终把摩擦控制在一定程度之下。 ...... 扎木夕一直觉得自己命很苦,很小的时候父亲就被玄巫宗强制抓去,再也没有回来。母亲和他孤儿寡母,在部族中生活艰难。毕竟家里没有男人,在贫瘠的部族中,就没什么话语权。 母亲没有流泪,而是把自己变成一头母狼,顽强地护着他长大。 当扎木夕第一次随着队伍外出捕猎,拿回一块分得的狼肉时,母亲摸着他身上的伤口,哭了。不知是欣慰,还是难过。 虽然日子还是清苦,但总算比以前好一些。 直到有一天,玄巫宗又来抓奴隶,扎木夕被看中。母亲像疯了一般撕扯反抗,被玄巫宗人一剑扫过胸腹,母亲的血撒了扎木夕一身。 扎木夕疯狂了,他怒吼哀嚎着扑向那名玄巫宗弟子,最后被打到在地上,无法动弹。 他躺在地上看着死不瞑目的母亲,心里对这个世界充满绝望。 就在这时,先生从天而降,只是挥了挥手,便杀尽了在场的玄巫宗弟子。先生看了看母亲,摇头叹了口气,然后扶起他,告诉他,别怕。 那一刻,扎木夕看到了光明。 扎木夕匍匐在先生面前,恳求先生,为他报仇。先生说,自己的仇,得自己报。 后来,先生在部落里做了许多事,弄出了很多神奇的阵法和器械,挡住了来犯的玄巫宗人。在那次与玄巫宗宗主的大战后,先生通过各部族族长传述,要挑选有资质的族人,传授修行之法。 当日,不管多远,所有部族的年轻男子全部赶来,跪在了先生帐前。 当先生的手,指向扎木夕时,扎木夕将双手与额头深深埋在地面上,泪流满面。 对几十名选中的青少年,先生视情况不同,分别赐予了各种功法。 因为仇恨,他们所有人都没日没夜的修炼,所有人进步都很快,其中进境最快的,就是扎木夕。 有一次,先生看着他们,眉头紧皱。扎木夕问先生,是否我们哪里做的不好。先生摇头说道,修行如果只靠仇恨,终究难成大道。希望你们有一日能够了却心中执念。 扎木夕说,灭了玄巫宗,心中的仇恨自能结束。 先生说道,以你的资质,至少还需三十年。 扎木夕觉得三十年太久了,恳请先生出手。 先生说,不要被仇恨蒙蔽双眼,弱肉强食才是根本原由。部落孱弱,没有玄巫宗,也难保没有其他恶人欺凌。自身强大才能真正解决问题。而且我终究是个过,不会久留。 先生如此说,也是如此做。没多久便离开了部落,走之前告诉扎木夕,玄巫宗短期不会再来侵扰,让扎木夕通知部落其他人,安心好好生活。他有机会便会回来做。 先生走了,从天而来,飞天而去。很久没有回来。 扎木夕杀死第一个玄巫宗锻体期弟子时,先生没有回来。 扎木夕杀死第一个玄巫宗练气期弟子时,先生还是没有回来。 扎木夕心里有些失落,对先生很想念。他很想去寻先生,但是不行,他有责任守护好部落。 当扎木夕终于杀死一名玄巫宗金丹期弟子时,先生回来了,给他带来了两把弯刀,说这是为他定制,很适合他水火双系的体质。 扎木夕很开心,很激动,这是先生第一次送他礼物。他暗自发誓,一定要对得起先生的苦心。 扎木夕告诉先生,他已是图瓦部落的族长。先生说,很好,要尽好族长之责,不可辜负族人的信任。 先生检查了许多人的功课,检测了阵法布置,留下一些丹药,药方,阵书,卷轴,便再次离去。 扎木夕继续守护部落,境界也越发提升。玄巫宗对这位新任图瓦部落族长越发忌惮。终于有一次,趁扎木夕外出巡视之际,部署了一次凶狠的截杀。 玄巫宗出动一名元婴长老和三名金丹弟子,那一战杀的天昏地暗。扎木夕浑身浴血,却分毫不退,眼中浓郁战意,似能突破天际。 生死之际,扎木夕临阵突破至元婴境,杀的玄巫宗高手彻底胆寒。最终三名金丹弟子被撕成碎片,元婴长老断臂逃离。 玄巫宗大怒。 自此,玄巫宗已大致确认先生已离开,两名副宗主带领大批人马杀至图瓦部落,声势赫然。 当远远看到那道负手站在部落前,花白头发的身影后,便悄然退去。 ..... 又过两年,先生再次归来,对扎木夕说,我这次可能许久不会回来,有几件事嘱咐你。 扎木夕跪下,郑重地磕头,等候先生吩咐。 先生说,离此地五百里的东南方,有座仑山,那里我种了一些药草,若有需要,你可去取。如若遭遇玄巫宗重兵来犯,你无法抵挡,也可带领族人退至那里。 扎木夕沉声表示谨记。 先生又说,玄巫宗远非表面那么简单,如无我允许,万不可擅自主动出击。 扎木夕再次表示谨记。 先生再说,你去救一人,让他欠你一份恩情,他以后或许可以帮你一些忙。 第十章 冥子和先生 西漠,玉兰绿洲,玄巫宗总坛。 宗主黄修石,负手步入“刑洞”,没有理会洞内跪拜迎接的弟子,一路深入。刑律长老渡秋早在最深处的“杀鬼”牢门口,垂手等候。 黄修石走入“杀鬼”,看着锁在刑柱上浑身血污的萎靡男子,面无表情地问道:“如何?” 渡秋说道:“已招,确实是他。不过,他已将此次行动的情报,交由一名唤‘小硕’的外门弟子。派人查过,此人已于昨日逃离宗门。” 黄修石微微侧头,看着渡秋。 渡秋说道:“已通知‘血手堂’追捕,相信很快就有结果。只是...属下怀疑,这名叫做‘小硕’的弟子,是‘青豹会’安插于我宗的探子。” 黄修石阴声说道:“不必管他是什么人,只要把他变成死人即可。” 渡秋说道:“是。” 黄修石看着萎靡男子,眼神微眯,说道:“为何叛我?” 萎靡男子艰难地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虚弱说道:“我本以为,我弟弟战死于‘图瓦部落’,也算为师门出力,死得其所。不曾想,是宗主你想让他死。” 黄修石说道:“胡言乱语,你是从何处听来的谣言?” 萎靡男子冷笑道:“宗主,属下已是将死之人,您又何必摆出此等姿态,岂不有失身份?” 黄修石冷声说道:“本宗如何行事,不必向你解释。既然你如此愚蠢,就去陪你那死鬼弟弟吧。” 说罢,黄修石转身离开了牢房。 ...... 小硕摸着腹部的伤口,不禁苦笑。 他在约定时间的赶到约定的地点,组织上的接头人没有出现,却等来了玄巫宗的血手堂人马。若不是自己机警,早已被围杀。 小硕明白,这是被自己人卖了。 “想不到我青豹会,也能被人渗透。”小硕很是无奈。青豹会作为一个历时悠久的情报组织,结构严谨,制度完善,内部规则极严,会内人员多是从小内部培养,忠诚度极高。出现奸细这种事,极其罕见,即使出现,也会被迅速肃清。 “我这运气,也算是惊天地,泣鬼神。”小硕自嘲道。作为一个优秀的细作,他明白,自己这处伤口,让自己的隐匿难度成倍提升。他很清楚玄巫宗的血手堂,这是一个专职追捕暗杀的部门。想逃回去,基本只能看运气。 小硕不准备等死,他知道,自己没有时间停留,也不必抱侥幸心理,和血手堂玩捉迷藏,那没有意义。在这片沙漠里,自己没有优势。于是凝起剩余不多的灵气,运起身法继续急速逃亡。 他能感觉到,身后不远处那若有若无的杀气。 狂奔数十里后,小硕速度慢了下来。他的灵气已将近枯竭,血也流的有些多,此刻眼睛已不能清楚视物,头也眩晕的厉害。他捂住腹部伤口,如风箱般喘息着坐了下来。 小硕叹了口气:看来是不行了,就这样吧。 只片刻,后方数人围了上来,为首之人看着坐在地上的小硕,嗤笑道:“横竖都是死,何必受这些苦?” 小硕用力喘了数下,气息稳定了几分,说道:“总要挣扎一下,不然多伤自尊?”然后指着伤口嘲讽道:“若不是被偷袭了这一记,你们也未必追的上我。” 为首之人冷笑道:“死到临头还嘴硬,东西呢?你是自己交出来,还是我宰了你再搜身?” 小硕认真地想了想,问道:“有其他选项吗?” 另外一人不耐地说道:“与他废什么话,动手。” 血手堂数人欺身而上,刀剑如风,劈向小硕周身各处。小硕骤然撑起双手,身体上方形成一道蓝色气罩,“叮叮叮”挡住所有武器。为首之人不屑一笑,手中长剑绽出白光,挥手用力一砍,蓝色气罩“啪嚓”一声,登时碎裂。小硕口中喷出一记鲜血,躺在地上,再无反抗之力。 “妈的,死的真憋屈。”小硕气息微弱地嘀咕道。 血手堂众人冷漠俯视着小硕,犹如在看一条将死的野狗。 为首之人嘴角挂着冷笑,正待继续动手,忽然听到“唰唰”两道破风之声,心中警兆大生,身形下意识地往一侧急闪。 只见一红一蓝两道火光于身后飞袭而至,两道光于众人中一阵旋转绞杀,仿佛两条轻快的游鱼在灵动地嬉戏。数道闷声响起,除了为首之人,其他人眼中全部露出不可置信之色,而后逐一倒在地上。 一道狂野的身影于后方射至小硕身前,双手接住两道光,竟是两把弯刀,刀身分别不断散发着火水两种灵气。 此人一头短发,下巴处满是碎乱青色胡茬,身披粗制兽皮衣,脚踩草鞋,漠然看着为首之人,冷哼道:“玄巫宗的杂碎。” “扎木夕!”为首之人双眼瞪大,转身飞退。扎木夕飞身跟进,手中双刀如光似电,猛刺他的后背,为首之人周身白光大盛,硬受了一记后,传出一声闷哼,然而并未做任何停歇,脚下反而更快,借反震之力,仓皇逃窜而出。 扎木夕没有再追,冷眼看他离去。 小硕正艰难推搡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尸体,不过身体实在过于透支,进度有些感人。 扎木夕走过去,帮他一脚踢开尸体,沉声问道:“死不了吧?” 小硕慢慢坐了起来,喘着粗气说道:“还有一口气。”然后虚弱地看向了自己的救命恩人,见到他一身兽皮,以及手中那两把弯刀,不确定地问道:“你是扎木夕?” 扎木夕冷道:“你认识我?” 小硕笑了笑,说道:“我是青豹会的乙中级收集者,知道你有什么难?” 扎木夕沉思道:“青豹会的探子,原来如此。”看着小硕那可能随时归西的模样,皱眉说道:“身上带有伤药吧?自己治下伤,我可没多余的药给你用。” 小硕从怀里缓缓掏出药瓶,取出数粒服下。并扯碎衣襟,包扎伤口。做完这些,脸上的苍白稍稍消退几分,略作思索,说道:“扎木夕族长,这里如此偏僻,你我又素不相识,你莫不是要告诉我,你偏巧路过,顺手救了我吧?” 扎木夕收起双刀,说道:“你应该先谢谢我才对吧。” 小硕说道:“救命大恩,天高地厚,我自不敢忘。我只是想知道,应该怎么还?” 扎木夕平静说道:“你什么意思?” 小硕笑道:“我的意思是,我得弄清楚,到底是欠你一条命,还是欠‘先生’一条命?” 扎木夕眼睛眯起,说道:“你居然知道‘先生’?” 小硕说道:“族长既已知我来自青豹会,又何必问这种问题。” 扎木夕静静看着小硕,小硕也看着扎木夕,眼中古井无波。 扎木夕缓缓道:“不错,难怪‘先生’让我跑这一趟,你年纪轻轻,就如此敏锐,以后想必前途无量。” 小硕叹道:“多谢族长谬赞,我倒觉得前途暗淡。‘先生’的债,怕是不好欠。”,随即苦着脸问道:“‘先生’想让我做什么?” 扎木夕淡然说道:“小家伙,你未免自视过高。先生只是交代,保你不死。既然你已恢复的生龙活虎,就自行离去吧。” 小硕指着腹部的伤口,不可思议地问道:“我这也叫生龙活虎?” 扎木夕面无表情地说道:“你既然知道我,就应该清楚,我很忙,也很穷。难道还要我帮你治好伤,再送到你们烈国城池?” 小硕气笑道:“你堂堂一族之长,也说穷,不太合适吧。” 扎木夕像看着白痴一样,看着小硕说道:“那么多人都靠我养着,我当然穷。”然后转过身准备离开,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别忘了你欠我和‘先生’各一条命。”说罢,飞驰而去,扬起一片黄沙。 望着扎木夕远去的身影,小硕苦笑道:“好吧,你那么厉害,你说了算。” ...... “废物!如此小事,也能出纰漏!”黄修石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血手堂队长,眼中满是阴狠。 血手堂队长浑身颤抖不止,双手与额头贴于地面,不敢说话。 一旁垂手而立的副宗主蔡远路说道:“宗主息怒,扎木夕半道出现,非李力所能敌,还望宗主从轻发落。” 过了许久,黄修石阴声说道:“自去刑律堂领罚。” 血手堂队长李力心下舒了口气,重重叩首后退下。 黄修石眼中阴晴不定,对蔡远路说道:“那人必回望沙城,让望沙城的人手多加注意,如若发现,立即格杀。” 蔡远路垂手低头,说道:“属下已吩咐下去,田全很快便会收到传信,自会布置。只是......原本定于望沙城的计划,是否继续?” 黄修石沉声说道:“自然要继续,这是‘冥子’定下的事,不容扰乱。你告诉田全,多加谨慎,万不可再出意外,否则,他也不必再来见我。” 听闻此乃“冥子”之意,蔡远路脸色肃然了几分,郑重道:“宗主放心,属下定当全力筹划。” 黄修石眼中闪出寒光道:“扎木夕,容你再放肆几天,等我腾出手来,定让你图瓦部落鸡犬不留!” 第十一章 大公鸡 “诸位!”,铜叔满面红光,豪放的甩着袖子,当众大声宣布:“今日之内,本店所有酒菜供应,一律免费,哈哈,大伙敞开了吃!” 站在身后张七月和老王,看着铜叔春风得意的样子,一脸的无奈。 老王打着哈欠,向张七月问道:“老铜头昨晚疯到什么时辰才睡下的?” 张七月耷拉着脸说道:“满城到处疯跑,天都快亮了还不愿意休息,最后我直接给他拍晕扛回来,丢到床上去了。” 老王笑呵呵地说道:“人逢喜事精神爽,可以理解。” 张七月翻了个白眼,说道:“才睡了俩时辰,就爬起来了。我看他现在有点营养过剩,下次再给他吃药,我得拿捏好分量。” 老王眨了眨眼,好奇道:“你给他吃的什么药,这么神奇,给你王叔也弄点呗?” 张七月似笑非笑,说道:“行啊,王叔,我先打断你一条腿,再让你吃药吃到饱,你看如何?” 老王挠了挠脖子,纠结道:“那算了,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还是别瞎折腾了。” 听闻竟然能吃白食,店中的食纷纷用力鼓掌,连胜叫好,大呼老板豪爽。食中不少人互相询问发生了什么好事,也有人赶紧出门去叫亲戚朋友来蹭饭。同月楼里难得这么热闹。 铜叔看着场间欢乐的气氛,甚是满意,昂首挺胸地说道:“走,七月,陪我出去跑两圈。老王,店里先交给你了。” 老王无可奈何地说道:“老冯不在,你又宣布放人白吃白喝,今天肯定忙到死。”他把双手竖起,在铜叔面前晃了晃,“你看,我这两只手够用吗?你弄死我得了。” 铜叔皱眉说道:“老冯又没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老王又打了个哈欠,说道:“那我不知道,昨晚光忙着照顾你了,要不你去瞅瞅。” 铜叔点了点头,朗声说道:“七月,咱爷俩去看看老冯。”又看了看老王,嘱咐道:“老王,我话可放出去了啊,今日一律免费,可别砸了咱们同月楼的招牌。” 老王没好气的说道:“遵命,我的老板大人。走您的吧。” ...... 同月楼的招牌菜是叫花鸡,平日售出量很多,所以就在城郊置办了一处院落,专门养鸡。此地附近,散布着几处小村庄,也方便向其他菜农购买食材,降低酒楼成本。老冯正是负责管理这鸡场。给他打下手的人,都是当初从城北带过来的乞丐。 陈年腿伤得以治愈,铜叔心情甚佳,此时恨不得跑遍全天下。所以从同月楼到鸡场这几里路,二人顷刻即至。 跑了这一段,铜叔只觉精神气爽,推开鸡场木门,就嚷嚷起来:“冯疙瘩,快出来,让你看看啥叫神迹!哈哈!” 院中忙活的三名伙计连忙行礼,铜叔摆摆手,问道:“老冯呢?还在床上躺着呢?” 一名伙计回道:“还在睡着,刚刚帮冯叔服过药,说还是头晕,浑身无力。” 铜叔皱着眉和张七月步入老冯卧房,走到床边,见老冯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连二人进来,都没睁开眼。 “咦?”张七月拦住正欲靠近的铜叔,独自贴近床头,凝神看向老冯的面部。片刻后,张七月闭上眼,神识感应了一番,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居然有这种事,有意思。” 铜叔奇道:“七月,发现何事?” 张七月右手捏着下巴,想了想,轻笑道:“铜叔,你让伙计们都去大门外歇会,我变个戏法给你看。” 铜叔看了眼躺在床上的老冯,有些不解,问道:“变戏法?现在?” 张七月神秘兮兮地说道:“我这戏法变完,冯叔的病就好了,你信不信?” 铜叔半信半疑说道:“好,我这便让他们出去。”说罢便去吩咐院中的伙计。 张七月微微凝神,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双手如风,疾拍老冯胸腹处数下。老冯口中缓缓溢出一道腥臭气息。张七月嘴角微微翘起,走出房间,步入院中。 伙计们都已走到大门外,并顺手关好大门。见张七月走出卧房,铜叔狐疑问道:“七月,到底怎么了?” 张七月微笑不语,走到一处鸡圈前站定,对着鸡圈内说道:“出来聊聊?” 鸡圈内的鸡,有些踱着慢步,有些对着地面进食,有些弯着脖子在啄身上的羽毛。一片安逸。 没有收到回应,张七月脸上笑容更浓,双手抱在胸前,一只脚不时轻踏地面,一脸轻松惬意。 待脚踏地十余次后,张七月放下双手,转了转脖子,伸了个懒腰,一副懒洋洋的模样说道:“给你机会,你不要啊。”说罢,手中一闪,蓝锡剑便握在手中。 一道黑影忽然从鸡群中窜起,但仅窜出三尺高,便仿佛撞到墙壁般弹回地面。接着黑影又从各个角度想要飞出鸡圈,皆如撞墙般被拦住。那黑影撞的头昏眼花,趴在地上不再动弹。定睛看去,竟是一只羽毛鲜艳的大公鸡。 张七月呵呵笑道:“这阵法叫‘风无痕’,好玩吧?” 歇了一会,大公鸡缓过劲来,从地上爬起,使劲扇动翅膀,跳着脚朝张七月“咯咯”乱叫。 张七月脚下轻点地面,跃进鸡圈,一把抓住大公鸡的脖子,嘿嘿笑了数声:“你长的挺肥嘛,吃起来味道肯定不错。” “放...放手!”大公鸡居然口吐人言。 张七月吓了一跳,手上一松,差点没把大公鸡扔出去。“你会说话?”张七月不可思议道。 “废话,本大爷破壳而出后,就能听懂你们人类语言,说话那是更是与生俱来。”大公鸡言语之中透出几分高傲。 张七月眼珠转了两圈,不确定地问道:“先天妖灵?” “哼,有几分见识。既然知道本大爷是先天妖灵,还不放手?再恭敬地给本大爷磕几个响头,本大爷便饶过你。”大公鸡霸气说道。 “嗯?”张七月收起蓝锡剑,二话不说,开始拔大公鸡翅膀上的羽毛,连拔好几根。 “错...错了!我错了!英雄饶命!!”大公鸡吃痛求饶。 张七月冷哼一声,说道:“作为一个俘虏,你真是不合格。说,服不服?” 大公鸡“咯咯”叫了两声,扑腾着翅膀叫道:“不服!要不是靠着那什么‘风无痕’,你岂能抓到我?” “嗯?”张七月再次开始拔大公鸡翅膀上的羽毛,连拔好几根。 “服...服啦!我服啦!别拔了!”大公鸡急忙表示好汉不吃眼前亏。 张七月没好气的说道:“你这只笨鸡,连我布阵都没发现,还好意思叫嚣?” 大公鸡虚弱问道:“你到底何时布下的阵法?” 张七月嗤笑道:“刚刚就在你面前,我一只脚连续踏地多次,想起来了吗?笨鸡!“ 大公鸡想起先前张七月双手抱胸的情景,鸡冠耷拉下来,细声说道:“算你厉害。” 张七月不耐烦地说道:“你既然诞出妖识,应知这是何等不易。不去找处合适地方潜心修行,反而在这里吸食冯叔的阳气,你是不是有病?” 大公鸡硬着脖子说道:“弱肉强食,自然之理。我其他同类比人类弱,被你们吃,我无话可说。但既然我已身俱妖气,就比其他人类强,我为何不能吃他们?” 张七月愣了愣,大笑起来,称赞道:“好!说的好!我非常赞同你的观点,所以决定用实际行动,支持你的伟大信仰。弱肉强食,很有道理嘛。”张七月忽然脸色一冷,说道:“那我比你强,我吃你,你也算得偿所愿了吧?说!你喜欢清蒸,还是红烧?” 大公鸡两只鸡眼发直,心想,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然后便反应了过来,拼命扑腾两只翅膀,嚎道:“你不能吃我!你也说了,我能诞出妖识万分难得,既然我如此厉害,那我认你为主,以后跟随于你,你就赚大了!比起吃我,岂不好上万倍!”大公鸡觉得自己这个提议简直完美,心想我不愧是先天妖灵,竟能有如此急智。不禁暗暗得意。 张七月觉得这只鸡的智力简直无药可救了,叹了口气,平静问道:“你能作为坐骑,背着我跑,带着我飞吗?” 大公鸡摇摇头。 张七月又问道:“遇到我打不过的敌人,你能帮我挡住他们吗?” 大公鸡又摇摇头。 张七月再问:“你是否觉得,你的智慧比我高,能够帮我布局谋划?” 大公鸡把头埋进了胸间的羽毛里。 张七月把手一摊,说道:“除了能作为我的储备粮食,我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理由收你。” 大公鸡挣扎道:“但我是先天妖灵,万中无一,这还不够吗?” 张七月觉得有点压不住火了,深吸了口气说道:“一块品质绝佳的金属,如果被打造成宝剑,再被修行者细心孕养,那最终必然是神器。但是!”张七月的声音变大了些,“如果这块金属被打造成尿壶,被人放在角落里,天天用来装尿,那它这辈子和神器有个屁的关系!懂了吗?你这个尿壶!”张七月用力拍着大公鸡的脑袋,气不打一处来。 “那你也不能吃我,我又不是普通的鸡,你哪能这样浪费!” 大公鸡终于觉悟了,论动手,它打不过张七月;论动嘴动脑子,也差的远。还是别费心思了,玩命耍赖吧。 第十二章 看门鸡 “就算是尿壶,我也是绝世好尿壶,你总不能拿金尿壶去换食物吧?”大公鸡奋力地叫唤着,“浪费可耻,你懂不懂啊?” 张七月被大公鸡的厚颜无耻惊呆了,说道:“亏你还是先天妖灵,要不要脸?” 大公鸡义正言辞地嚎道:“命都没了,谁还要脸!我们妖族一向如此,有啥奇怪!” 张七月想到憨厚正直的树妖老木,完全不能认可大公鸡这言论,鄙夷地说道:“你这德行也配代表妖族?你哪里来的勇气?” 大公鸡委屈道:“反正我不能被吃,你到底要怎样才愿饶过我?” 张七月低头思索起来。实际上,张七月对妖并无偏见。杨五教导过他,妖只是一种生灵,本质与人无异,并非所有妖都天生为恶,就像并非所有人都先天为善一样,无需先入为主地看低妖族。两万年来,南泽妖族与人族携手共抗北冥魔族,早已证实人妖共存,并无大碍。更何况张七月自小受到老木照顾,也没觉得妖有何不好。 虽然大公鸡吸食了冯疙瘩一点阳气,但其实影响并不大,毕竟大公鸡妖力浅薄。在张七月眼里,大公鸡就犹如一个顽劣的孩童,它调皮不懂事,教训一番即可,倒没想过动杀心。若非如此,哪里会和它扯这么久的皮,早拔毛扔锅里去了。 不过怎么处置这笨鸡,倒是个麻烦,放任不管那自是万万不可,收为自己的灵宠,那更是休提。在张七月的宏伟蓝图中,他以后那可是在修行界叱咤风云的大人物,必须得保持好形象。堆雪如此神秘不凡的武器,就因为是把菜刀,他都不想用,何况让自己屁股后边跟着一只羽毛鲜艳的大公鸡? 张七月有点为难。 正思索间,眼角瞥见一旁目瞪口呆,腿脚有些发颤的铜叔,不禁眼睛一亮。便拎着大公鸡的脖子,跳出鸡圈,走到铜叔面前。 铜叔对妖的认知,都来自市井的故事传说,实在无法如张七月一般淡然,有些气息不稳地说道:“就是这鸡妖,害了老冯?” 张七月笑着安慰道:“铜叔放心,这弱鸡道行极浅,并未对冯叔造成多少影响,调养几日便会恢复。不过这事别让这里的伙计们知道,免得他们都吓跑了,以后没人干活。” 铜叔这才明白,张七月为何让他把伙计们都支出门外,不禁赞许地看了张七月一眼。 看着大公鸡在张七月手中的老实模样,铜叔心情放松了几分,好奇打量着大公鸡,说道:“鸡也能成精,真是神奇。” 大公鸡扑腾了下翅膀,心情不爽道:“你这无知的老头,本大爷可是高贵的先天妖——”“啪!”,张七月拍了下它的脑袋,语气不善说道:“闭嘴!没我允许,不许讲话,不然马上把你丢锅里去。” 大公鸡赶忙闭紧大尖嘴,两只鸡眼不停地转来转去。 看到此景,铜叔心情愈加放松,有些兴奋地说道:“七月,你这手段好生厉害,今天可让我开了眼界,这些年你跟着仙师果然没有白费。” 张七月撇撇嘴道:“铜叔你提老头子干嘛,你是没看到他怎么虐待我。好啦,和你商量一件事。你看这鸡如何?” 铜叔一时没明白张七月的意思,看了眼大公鸡说道:“个头挺大,多煮煮,味道应该不错。” 大公鸡玩命扑腾起翅膀来。 张七月笑道:“我是说,让它认你为主,以后给同月楼看大门,你觉得如何?” 大公鸡一双鸡眼圆瞪,扑腾的更加欢了。 张七月把大公鸡拎到自己脸前,面无表情地说道:“你是想做烧鸡?还是想做看门鸡?” 大公鸡忍不住叫道:“他一介凡夫俗子,凭什么做我主人?你还是吃了我得了。不然以后被其他妖族知晓,我也会被他们做成烧鸡。” “呦喝!”张七月眉毛一掀,瞪着大公鸡说道:“你这会倒硬气起来啦,我立马把你毛拔光放血信不信?” 大公鸡昂着头,毫不示弱地回瞪张七月。 一人一鸡互相怒视,谁也不相让。 铜叔感觉有些尴尬,咳了一声,说道:“七月,这鸡妖说的有道理,何况我也压不住它,何必强求?强扭的瓜不甜,算了吧。” 张七月的脸色缓和了几分,心想,空手套白鸡看来是没戏了,终究还是得出点血。略作思量,便松开大公鸡的脖子,然后右手一闪,多出一个圆球状物品。 大公鸡落地之后,第一时间正想逃跑,忽然看到张七月手中的圆球,鸡眼顿时瞪大。 张七月上下抛动着圆球,满脸坏笑。 圆球周身散出异香,发出致命的诱惑,让大公鸡完全挪不动脚步。它用力吞了下口水,问道:“这是什么?” 张七月一脸不在意的说道:“也没什么,一颗金丹期赤炼蟒的内丹而已。” 大公鸡再次吞了口口水,两只鸡眼疾眨,爪子不停挠着地面。 勾引!这是红果果的勾引。 大公鸡郁闷地绕着张七月转起圈来。 转了几圈过后,大公鸡停在张七月面前,纠结地说道:“十年!我可以以我妖灵起誓,奉他十年。” 张七月伸出手指晃了晃,满脸轻松地说道:“五十年,不还价。” 大公鸡羞恼地说道:“二十年!你别太过分啊,不可能再多了。” 张七月蹲下身子,把赤炼蟒的内丹在大公鸡脸前慢慢晃了几下,然后凑到自己鼻前深深闻了一口,满脸陶醉道:“啧啧,好香的内丹呦~” 大公鸡浑身颤抖,愤懑的说道:“三十年!这是我的底线,大不了我当烧鸡去!” 闻言,张七月眼神一凝,沉声说道:“除了妖灵之誓,你还得以精血认主。” “成交!你这混蛋!”大公鸡悲愤地嚎道。 “聪明,不愧是先天妖灵。”张七月呵呵一笑,对铜叔说道:“铜叔,你且放松心神,一会听我安排。有我在,你一切放心。” “好!好!”铜叔连忙应道,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能有被妖认主的一天,不禁有些激动。 张七月对着大公鸡轻笑道:“为表示诚意,内丹我可以先给你,不过你确定能安全消化么?” 大公鸡冷着脸说道:“直接服用我自然是撑不住,不过我可以先吞到嗉囊里,慢慢吸收。” 张七月抚摸着大公鸡后背羽毛,和风细雨般说道:“何必如此麻烦,我用灵力助你,不消片刻,保证你完全吸收。” 大公鸡戒备道:“你会这么好心?” 张七月一脸真挚笑容道:“只需要再加十年,很划算吧?” 大公鸡虚着眼看着张七月,不说话。 张七月继续煽情道:“只要你点头,你的境界马上就可以突~飞~猛~进,而你付出的,仅仅是小小的,毫不起眼的十年,天底下还能上哪去找到这么便宜的事情?” 大公鸡又一次觉悟了,论无耻,它和张七月也不是一个层次的存在,不气地说道:“用不着你多事,要给我便快些,不想给就拉倒。” 张七月遗憾道:“好心当成驴肝肺,你完美错过了快速提升的机会。”说罢,将内丹放到大公鸡面前,似是完全不担心大公鸡私吞跑路。 大公鸡眼睛发亮,啄起内丹,鸡嘴张合了几次,脖子一仰就吞进肚里。而后浑身羽毛舒畅地抖了几下,意犹未尽了一番后,说道:“你那驴肝肺还是自己留着吃吧,我吃内丹就够了。那老头,你准备好了没有?” 铜叔有些茫然,正不知该如何回答。张七月直接说道:“你可以开始了。” 大公鸡站定,身上妖气微微散出,身形开始微颤,数息后,转为急颤,忽然一滴精血从鸡嘴中飞出。张七月右手虚握,一道灵气控住精血不坠,凝神仔细看过,确认无误,轻声喝到:“铜叔张嘴!”铜叔连忙打开嘴巴,那精血“咻”一下便飞了进去。 大公鸡身形摇摆,有些站立不住,坐在地上,虚弱地喃喃自语数声,而后一道妖念飞向铜叔。 铜叔正纳闷那鸡血飞进口中后,怎么无任何效果?忽然脑中一阵清明,隐隐中感觉到自己和大公鸡似是连为一体,甚是奇妙。 “好了。”大公鸡闷声对张七月说道,“我以后会尽力护着他,不过别指望我喊他主人。” 张七月满意地点点头,能让这先天妖灵的鸡妖做到这种地步,已是不易,张七月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 看大公鸡那虚弱模样,铜叔赶紧把它抱起,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大公鸡摇了摇脑袋,说道:“还没名字,你们给起一个吧。” 铜叔看向张七月,张七月想了想,说道:“反正你是给我们看大门,就叫‘大门’吧。” “神马?”闻言,大公鸡一扫萎靡的姿态,两只鸡眼使劲瞪着张七月。 “不喜欢啊?”张七月和蔼地微笑道:“那就叫你‘尿壶’吧。” 第十三章 回楼 当铜叔抱着大公鸡和张七月一起走出院门时,三名伙计好奇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大公鸡身上。 铜叔说道:“好了,都回去干活吧,好生照顾老冯。” 三名伙计应是,便走入院中。 铜叔有些不放心地问道:“七月,老冯当真没问题吗?” 没等张七月开口,大公鸡先回道:“放心吧,我不过吸了他两次,每次量又不大,他现在最多像染了场风寒。” 张七月点头说道:“不错,而且我已将冯叔体内残余妖气驱出,铜叔尽管放心。” 铜叔松了口气,抚摸着大公鸡后背羽毛,说道:“大门啊,既然你愿意与我一同生活,那以后万不可轻易害人。” 听见这称呼,大公鸡尖嘴抽搐了几下,闷声说道:“知道了。” 张七月补充道:“还有就是,在外人面前,最好别说话,我们可是开饭馆的,让人知道店里有只妖,生意就不用做了。” 大公鸡没好气地说道:“行,你们说了算。” 张七月微微一笑,说道:“反正你已认铜叔为主,心念共通,你又得了金丹期的妖丹,妖识势必提升很快。以后在人前,你用妖识与我们沟通岂不更方便?” 大公鸡有些疲倦道:“这些都随意,还有哪些规矩你们以后慢慢讲就是,方才的精血认主我消耗较大,这会又要专心吸收妖丹,让我歇会。” 铜叔有些心疼道:“那你不要说话了,快快歇息吧。” 张七月摸了摸大公鸡的鸡冠,笑道:“小孩子就是贪睡。” 大公鸡白了张七月一眼,张七月倒没说错,它孵化到现在,还没一岁。此时着实有些累,便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铜叔小心抱着大公鸡,不敢走的太快。反正无事,张七月便陪着铜叔一路慢行,沿路正好欣赏下风景。 与来时的一路奔跑相比,回去时速度正好相反,二人足足走了两刻钟,才回到同月楼。 这时同月楼门口已聚满了人,毕竟免费吃饭这种好事可不常见,店里桌椅早已坐满,其余的闻风而来只好在门口排队。 人一多事情就多,不少在外等候的人已有些不耐,不时出现推推搡搡的现象,还有些人对着店内的食大声嚷嚷,催促他们快点。 排在队伍最前方的几个男子,正在门口骂骂咧咧。维持门口秩序的伙计满头大汗,已经有些抵挡不住。 “妈了个巴子的,你们同月楼到底行不行?说让免费吃饭又不让进,惹怒了爷,把你们这破店给拆了信不信?” “是啊,说话就得算话,让我们在外边干耗着是什么意思?还有里边的,吃完赶紧滚出来,别耽误爷吃饭。” “就是,还不滚出来?非让爷进去掀你们桌子?” ...... 看到这番光景,张七月纵身越过队伍上方,身形未落地,双脚便幻出数道腿影,对骂的正欢的那几人脸上各赏了一脚,然后抓住几人衣领随手往外乱甩,一道道身影犹如破麻袋般,飞过众人头顶,摔在几丈外的街面上。 张七月笔直地站在门口,目光扫过众人,面无表情。 前排一个壮汉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骂道:“你他妈谁啊——” ”啪——”张七月一个耳光扇掉他半口牙齿,拎着他胸前衣襟手腕一抖,壮汉便从众人头顶飞了出去。 “哗——”排队的民众往后退出好一片距离,惊疑不定地看着门口的张七月。 无人再敢上前放肆。 张七月定定地看着众人,幽幽说道:“今日我同月楼酬谢四方宾,赏光而来的都是朋友,我们无限欢迎。不过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倘若是想捣乱,也请掂量清楚。” 众人惶惶看着他,无人应话。 见场面稍定,张七月喊道:“柱子。”身后伙计赶忙靠前,恭敬地应道:“少东家,您说。” 张七月问道:“‘叫花鸡’还有多少存货?” 柱子回道:“还有二十余只,不过半制鸡储备充足,很快便能做出更多。” 张七月点头嗯了一声,朗声说道:“诸位前来捧场,在此等待也颇为辛苦,为表示感谢,排在前三十的人,每人赠送一只叫花鸡,领完请回。余下的朋友,若愿继续守序进店吃饭,我们依然欢迎。” 此话一出,众人又赶忙排队上前,队伍整齐,喜笑颜开。 铜叔抱着大公鸡走到门口,朝张七月竖起了拇指。他认为张七月处理的很好,毕竟开门做生意,惹众怒的行为绝对不可取。 张七月嘴角轻轻一扬,和铜叔一起走入同月楼。 ...... 同月楼对面茶馆二楼临窗位置,坐着两位长者,其中一名正是沉香居管事余回。 余回说道:“此人便是张七月,程掌柜以为如何?” 程掌柜抚须笑道:“行事果断老练,不错。” 余回品了口茶,说道:“此子修为高绝,却能低调隐忍,当日随商队回城时,若非遭袭,怕是都不会显露其境界。助我等退敌后,也不见丝毫张扬跋扈,心性之沉稳,实在远超同济。” 程掌柜说道:“确实难得,以后修行界想必有他一席之地。” 余回叹道:“可惜不愿入我沉香居,实在遗憾。” 一白衫男子走至二人身边,执礼道:“见过程掌柜和余管事。” 程掌柜淡淡说道:“可有发现?” 白衫男子说道:“已查明,同月楼东家铜福,昨日腿疾得愈,因此今日同月楼宣布免费一整日,以为庆祝。在此之前,铜福腿疾已有十多年,一直未有变化,应属固疾。此番忽然治愈,应与新出现的少东家张七月有关。” 程掌柜对余回轻笑道:“竟有如此手段,怪不得人家看不上你的‘擎沙草’。” 余回示意白衫男子退下,微笑道:“铜老板大病初愈,我沉香居实在应该备上厚礼,登门祝贺一番。” 程掌柜抚须而笑:“是极。” ...... 同月楼门口,柱子正满脸兴奋,唾沫横飞地对其他伙计说着:“你们是没见着,那么几个大汉,一个个凶神恶煞的,堆在门口搞事,我都不知该怎么应付了。少东家忽然就飞了过来,随手把他们扔出几丈远,外面的人顿时都不敢吭声了。那几人现在还像死狗一样趴在街上,真是让人爽快!” 几位伙计听的两眼放光,觉得少东家好生厉害,纷纷感觉与有荣焉。 老王端着餐盘走了过来,骂道:“兔崽子们,都在这里偷懒,你们想累死我是吧?还不快把烧鸡发下去。” 众伙计赶紧开始忙活。 老王将餐盘交由伙计们,走到柜台前,看到铜叔正抱着一只大公鸡和张七月谈笑风生,不禁气闷道:“我在店里忙的四脚朝天,你们叔侄倒是在这里快活,老冯怎样了?” 铜叔笑道:“老冯无事,休息几天便好,你这老东西,我和七月刚回来,就帮你解决了门口的麻烦,怎么还嫌我们偷懒了?” 老王瞪眼道:“什么叫帮我?你才是老板,解决麻烦本就是你的事。何况,明明是七月出手,与你何干?” 铜叔陪笑道:“好好,知道你辛苦,晚些好好犒劳你行了吧?” 老王脸色放缓道:“算你有些良心。”转向张七月两眼放光说道:“七月,听说你一回来就大发神威?厉害啊!” 张七月失笑道:“不过是打发了几个泼皮,算哪门子的神威,倒是王叔你在店里统领全局,才是真正厉害。” 老王如沐春风,笑道:“哈哈,还是七月会说话,行,我先忙去了,晚上咱们几个好好喝几杯。” 说罢,急匆匆赶往后厨。 铜叔摇头笑道:“这老东西。” 这时,一名四十岁左右男子急匆匆走了过来,说道:“铜掌柜,还有现成的‘叫花鸡’没有,给我包上两只。” 铜叔看清此人,笑道:“丁管家,你是我店里老人,没有也得有啊。”说罢便招呼伙计,去后厨去取。 看丁管家满脸愁云,铜叔将大公鸡交给张七月,走出柜台,行至他面前,问道:“丁管家,发生何事?怎生如此烦恼?” 丁管家眉头紧皱,心不在焉地说道:“我家公子病的严重,看了好多大夫都不见起色。这几天进食不畅,他素来喜欢吃你们的‘叫花鸡’,所以我来买两只,看能不能提起他的胃口......”说到此处,丁管家仿佛想到什么,狐疑的看着铜叔说道:“铜掌柜,你的腿......好了?” “哈哈,”铜叔饶着丁管家走了一圈,又跳了两下,说道:“好的不能再好了。” 丁管家满脸不可置信,喃喃道:“竟然有这种事?”他与铜叔相识多年,深知铜叔腿伤之重,绝非普通医道可解,此时当真觉得不可思议。忽然他一把抓住铜叔袖子,急切道:“哪位神医治好你?快说与我听!” 铜叔轻轻拍了拍丁管家手臂,把手伸向一旁的张七月,骄傲地说道:“介绍一下,张七月,我侄子,昨日刚回来。” 丁管家看看铜叔,又看看张七月,不确定的说道:“你不是想告诉我,你的腿是你侄子治好的吧?” 铜叔抬头挺胸道:“如假包换!” 丁管家看着张七月那年轻的脸庞,嘴角抽搐了几下,说道:“怎么可能......”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哈哈,丁管家,我向你保证,七月绝对有这个能力。” 众人回首望去,只见余回和程掌柜带着数人走进门口。 余回满面春风地说道:“得知铜老板多年固疾得以痊愈,我等特来庆贺,来的冒昧,还望勿怪。” 张七月笑道:“余叔,我本以为你今日不会来了呢。” 余回佯怒:“七月说的哪里话,我事情便是再多,也不能爽你的约。”说完,将手往后侧一伸,介绍道:“这位是我沉香居望沙城分处掌柜,程北川。” 沉香居掌柜!铜叔和丁管家对视一眼。 丁管家疑问且震惊地看着铜叔,铜叔回以茫然而震惊的眼神,最后两人一同看向张七月。 程掌柜正看着张七月怀里的大公鸡,啧啧奇道:“小友这只鸡,貌似不凡啊。” 张七月笑道:“程掌柜气了,路边随手捡来玩的。” 见张七月不愿聊此话题,程掌柜笑了笑,抬手揖礼道:“此次前来,一来庆贺铜老板腿伤得愈,二来感谢七月小友对我沉香居兄弟的救命之恩,略备薄礼,还请笑纳。” 说罢抬起手,手下便从门外抬进六个箱子来。 程掌柜拍拍手,手下们把箱子纷纷打开,一时间琳琅满目,闪的人眼花。程掌柜说道:“都是些俗物,还望七月小友海涵。” 一时间吃饭的食们都不吃了,纷纷围了上来,兴奋地在旁边议论不止。 张七月没有兴奋,看了眼余回,叹口气道:“程掌柜,这大庭广众之下,你送我这么多金银珠宝,我怕同月楼无福消受啊。” 余回听出张七月责怪之意,眼角露出笑意,看了眼程掌柜。 程掌柜会心一笑,说道:“小友放心,我沉香居送出的东西,自问在望沙城里还无人敢动歪心思,而且我可以保证,”程掌柜抚了下长须,自信道:“之前诸如排队捣乱那种事,以后在同月楼绝不会再发生。” 张七月听罢,微笑道:“程掌柜,你既是余叔好友,以后叫我七月便可。” 程掌柜说道:“七月,你也不必见外,若不嫌弃,便如待余回一般,叫我一声程叔可好?” 张七月说道:“既然如此,程叔的心意,我便谢过了。” 第十四章 尸气 看到旁边的铜叔,满脸通红的来回搓着双手,张七月失笑道:“铜叔,你要不要考虑下退休的事?” 铜叔的目光在各种珠光宝气间来回穿梭,根本没看张七月,漫不经心道:“不是和你说过,我不想过混吃等死的日子吗?” 张七月吃吃笑道:“我看你这表情不像啊。” 闻言,铜叔老脸一红,嗫嚅道:“这不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钱嘛。”然后奇怪道:“你怎么这么淡定?” 张七月笑着摇摇头,说道:“让伙计们搬进去吧,放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哎,好。”铜叔马上招呼伙计们往里搬。 张七月正想邀请程余二人找个安静房间详谈,丁管家向前一步,跪在张七月面前,恳求道:“恳请张公子出手,救救我家公子。” 这情形来的突然,搞得张七月有些懵,连忙伸手去扶丁管家,说道:“丁管家,你怕是误会了,我可不是大夫。” 丁管家执拗地不肯起身,抓着张七月手臂说道:“铜掌柜的腿伤我很清楚,那等伤你都能治好,定是神医无疑!”说完转头看向铜叔,眼中满是乞求之色。 见状,铜叔也不落忍,劝道:“七月,丁管家是咱们同月楼老户,照顾咱们生意多年,你若是方便,便帮一下吧。” 张七眉头微皱,小声对铜叔说:“我又不是学医出身,能治好你的腿伤主要靠丹药。而且,就算我能治,给他治好了,以后一大堆人都跑咱们这下跪,我药再多也不够用吧。” “这......”铜叔也为难起来。 “七月,”一道温和的神识传了过来:“丁家主人丁师爷,乃是赵城主心腹,在望沙城颇有势力,如若能得到他的人情,对同月楼应有助益。” 张七月看向程掌柜,见他正望着自己抚须而笑,便点点头,传音回道:“多谢程叔指点。” “我试试吧,不过可不敢保证治好。”张七月扶起丁管家说道。 丁管家惊喜道:“多谢张公子,公子需要哪些准备,还请吩咐。” 张七月说道:“不必,这便走吧。” 程掌柜笑道:“我和老余也想去凑个热闹,七月你不介意吧?” 张七月微笑道:“程叔既然有兴致,自无不可。” “我也去!”铜叔急忙说道:“没啥不方便吧?” 张七月无奈道:“我能有什么不方便,人家主人家没意见就行。” 丁管家忙道:“没意见,没意见,诸位,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动身吧。” ...... 丁府,丁师爷刚刚送走一名大夫,正在大厅内愁眉不展地走来走去。 “城中几名最好的大夫都束手无策,看来,还是得请城主试一试。”丁师爷终于下定决心。 丁师爷正准备动身去往城主府,门外边传来许多脚步声。 “老爷!”丁管家兴冲冲地带着张七月等人走进大厅,满脸喜悦地说道:“属下找到一名神医,或许能治好少爷的病。” “神医?”丁师爷刚生出些许疑惑,便一眼看见众人中的程掌柜,心下有些惊喜,连忙气行礼道:“程掌柜,今日如何有闲暇光临寒舍?”程掌柜乃是筑基中境,这点丁师爷是知道的,此人若是出手,说不得儿子的病还真有转机。 “没想到程掌柜还精通岐黄之术,丁某居然一直不知,实在惭愧。”丁师爷脸上愁云顿时散去,布满笑容:“还请程掌柜——” “哈哈,”程掌柜忍不住打断道:“师爷莫要误会,前来给令公子治病的并非老夫,乃是这位张七月,张公子。”程掌柜把手指向了身旁的张七月。 丁管家尴尬道:“是的,老爷,我要向您引荐的正是张公子。” “他?”丁师爷疑惑看向张七月,实在无法把这年轻人与“神医”二字关联起来。 丁管家忙道:“没错,老爷,同月楼铜掌柜的腿残疾多年,张公子只用一天便使其恢复如常。旁边这位便是铜掌柜,不信你看。” 铜叔很配合的踢了踢腿。 丁师爷明白过来,顿觉方才有些失态,忙向张七月行礼道:“鄙人眼拙,还望张公子勿怪。” 张七月不以为意地微笑道:“丁师爷无需如此,实话实说,我并无把握治愈令公子,只能说尽力而为。如无进展,丁师爷不要怪罪我便好。” 丁师爷郑重说道:“能得张公子援手,乃是我儿福分,张公子尽可放手施为,丁某只有感激,绝无二话。”这片刻间,丁师爷已恢复一位智囊应有的冷静,能得程北川陪同,此人岂是平庸之辈? 张七月说道:“既如此,请带我去令公子房间。” 丁师爷右手一伸,说道:“张公子请。” 众人在丁师爷引领下,走到丁公子的房间。只见丁公子躺于床上,脸色略白于常人,呼吸却是平稳,此时不似昏迷,反而像在日常睡眠一般。 来到床边,丁师爷说道:“这便是我儿丁锐,劳烦张公子珍视。” 张七月想了想,问道:“之前给令公子施诊的大夫,有何结论?” 丁师爷回道:“说是体内有微炎之象,其他并无异常。针灸,凉药皆已试过,然则我儿每日还是沉睡,醒来的时间极少。且食欲极差,几乎吃不下东西,这些天全靠给他灌服一些汤水撑着。” 张七月点点头,走近床边,并未探视丁锐脉搏,而是认真观察他的面部,轻轻捏开嘴巴,闻了闻呼出的气息。随后将手伸至他后脑处,停留了片刻。接着将丁锐头部抬起,把枕头抽了出来。 这是一个瓷枕,望沙城临近沙漠,天气炎热,大户人家大都有此配置。丁锐用的这瓷枕线条流畅,纹理精美,古色古香之意甚为浓厚,乃是珍品。 张七月将手放在枕头上片刻,神色凝重了几分。将瓷枕放在一旁桌上,接着便在整张床上探寻起来。 这情形实在古怪,看的众人一头雾水。丁师爷眉头微皱,正待发问。 只见张七月忽然把丁锐脖颈处的玉佩扯了下来,放在手中仔细观看。 丁师爷再也忍耐不住,质问道:“张公子,你这是何意?” 张七月把玉佩同样放在桌上,沉声道:“师爷还请稍安勿躁。”说罢目光扫向房间各处,觉得这样搜寻实在麻烦,于是一股庞大灵力自体内喷发而出,席卷整个房间,灵力浓郁厚实,恢弘无比,掀起阵阵波纹。随即分成无数股,灵巧绕过众人,精准落向房间中各个器具之上,却未伤器具丝毫。 丁师爷大惊失色,被这磅礴的灵力震慑住,下意识正要催动防御,却发现这灵力并无恶意,不由震惊地看着张七月。 程掌柜眼里异彩连连,这等灵力浓度,以及高超的控制技巧,着实令他心折。程掌柜笑容浓郁地看着张七月,欣赏之意,溢于言表。 数息过后,张七月收手,拿起床尾小桌上的花瓶,用手抚摸确认过后,便将它和枕头,玉佩放至一起。 “七月好手段,老夫佩服,佩服。”程掌柜抚须而笑。他这声佩服,完全发自内心。 丁师爷醒过神来,甚为恭敬地躬身行礼道:“在下无知,不知张公子竟有如此修为,先前在下万分失礼,还望张公子切勿介意。” 面对众人或佩服或恭敬地目光,张七月并未生出得意之感,只是随口说道:“一点小把戏而已,各位不必如此。” 看到张七月脸上的凝重之色,程掌柜不禁问道:“七月有何发现?很严重?” 张七月看向丁师爷,说道:“师爷可否屏退左右?” “好。”丁师爷抬手说道:“府中人先行退下。” 待侍女家丁管家等人出去后,张七月看向程掌柜,说道:“有劳程叔,封禁房间。”程掌柜并未多问,手上一挥,灵气散出,布满房间,隔绝外人探视。 禁制生成后,张七月看着丁师爷,郑重说道:“师爷,令公子并非患病所致,而是因为......”张七月眼睛微眯,沉声道:“尸气。” 众人一脸茫然,不知其来由。唯有程掌柜脸色微变,说道:“七月,你可确定?” 张七月苦笑道:“我非常确定,曾经有一段时间,我和这玩意亲热过很久。” 丁师爷疑问道:“在下孤陋寡闻,张公子可否对‘尸气’细说一二?” 张七月略作思量,说道:“顾名思义,‘尸气’来源于尸体,但并非一般尸体。而是由极强怨念的死者身上生出,一般生出后并不稳定,极易消散。但如果在封闭完好的环境下,经过长时间沉淀,就能逐渐凝实,趋于稳定。这个时间很长,所以尸气一般只存在于极其个别的,年月长久的陵墓里。”说到此处,张七月顿了顿,看向众人,说道:“稳定的尸气一旦形成,对人危害极大,能让人丧失心智。若无足够的修为,很难与其对抗。而且它不同于常见的灵气与妖气,极难识别。” 听到这里,丁师爷的脸色已是有些难看。 张七月继续说道:“后来尸气被一些巫修者开发,用以控制他人心神。由于尸气数量较少,且此等方式为修行界所不容,所以危害范围并未扩大。直到百年前的玄冥教诞生,他们发明出培育尸气之法,并将使用之术予以改良,这才有了些影响。然而玄冥教覆灭后,尸气利用之法再次断绝,所以鲜为人知。现在还有能力利用尸气的势力,应该只有......”张七月看着丁师爷的眼睛,缓缓说道:“玄巫宗。” 第十五章 有请大门 “关于尸气的介绍,就先聊到这里,现在,我说下令公子体内尸气的来源,经过搜寻,我总共发现了三个。说实话,这个组合让我感觉很奇怪。” 张七月指着桌上的瓷枕,玉佩,花瓶,对丁师爷说道:“师爷,这些应该不是令公子一直佩戴使用之物吧?” 众人这才恍然明白,张七月之前的举动是为何故。 丁师爷眉头仿佛能挤出水来,沉声道:“确如张公子所料,这些乃是不久前我儿新购之物。” 张七月肃然说道:“恕我直言,这恐怕不是巧合,而且事情或许比师爷想的更要严重。” “张公子的意思是?” “玉佩也就算了,令公子既然贴身佩戴,怕是不会轻易摘下。有意思的是这两样东西。”张七月用手指敲了敲花瓶和瓷枕:“假设这件事真有人在背后搞鬼,这瓷枕和花瓶,如何保证能不离令公子左右?如若令公子不在此房间养病,那这两样东西摆在这里,还有何意义?”说到此处,张七月幽幽道:“师爷府上,怕是有些人不太干净。” 丁师爷听懂了,脸色有些阴沉,凝神思索片刻后,对张七月揖手行礼道:“多谢张公子提点。” 张七月点点头,话到此处,已经说的足够清楚。丁师爷作为城主智囊,必然有其手段,丁府里内鬼的问题,相信他自能解决。 屋内众人听完张七月这一番解说后,都感觉到这件事里透出的诡异,一时无人说话,气氛很是沉闷。 这时,一旁的程掌柜说道:“当务之急,乃是丁公子体内的尸气,七月,你可有办法解决?” 此话一出,众人都看向张七月,特别是丁师爷,眼里充满希冀。 张七月略作沉吟,说道:“有倒是有,只不过......” 丁师爷连忙躬身行礼道:“还请张公子救救我儿,无论何等条件,只要在下能做到,在下绝无异议。” 张七月一怔,抬手扶住丁师爷,说道:“师爷误会了,处理这尸气其实并不难,我也有把握不留下后患,只是方法有些......古怪。” 丁师爷闻言,心神放松几分,恳切道:“既如此,还请张公子出手,不管是何方法,只要能治愈我儿,在下一定倾力配合。” 张七月露出微笑:“师爷言重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若是昨日,我可能会还觉得有些棘手,但是现在嘛......不得不说,令公子运气还算不错。”说罢,转向铜叔说道:“铜叔,麻烦你回去一趟,把‘大门’带过来。” 铜叔疑惑说道:“需要‘大门’出力?” 张七月说道:“有它在,事情就简单多了。” 铜叔略作犹豫,说道:“它现在状况似乎不佳,自回来后一直精神不济,不会有影响吧?”对大公鸡,铜叔是打心眼里喜欢,“尸气”这东西听着就不好惹,他实在不愿大公鸡受到伤害。 张七月笑道:“铜叔放心,我自有分寸。” 铜叔点头道:“好,我这便去。” 张七月向程掌柜示意,程掌柜略微解开房间禁制,铜叔便出门而去。 丁师爷恭敬问道:“敢问张公子,‘大门’是哪位高人,竟有能力解除尸气?” “呵呵,”张七月神秘一笑,说道:“师爷一会便知。”说罢,走近床边,再次探视丁锐,确认他未被尸气侵染过久,心下更为放松。 不多时,铜叔抱着大公鸡赶回,程掌柜再次打开禁制,放铜叔入房内。铜叔将大公鸡交至张七月怀里,它始终在闭着眼休息。 其他人均是莫名无比,只有程掌柜脸上略带明悟的笑意。 张七月抚摸大公鸡颈背处羽毛,一道神识传至大公鸡体内。大公鸡一个激灵,急速甩了甩头,睁开眼不解地看着张七月。 张七月脸上布满笑容,柔声说道:“大门啊,休息了那么久,起身运动一下可好?” 此话一出,房间内众人表情十分精彩,丁师爷和余回直接变为目瞪口呆状。 看着张七月那满脸的和蔼,大公鸡不禁一阵恶寒,妖识传道:“你又想怎么玩我?” 张七月想了想,说道:“此刻情形特殊,就不必意念交流了,不然接下来的事情,实在有些不好配合。” 大公鸡翻了个白眼,开口说道:“有事直说,别笑的那么假,看到你那表情,我就觉得你要坑我。” “这莫非是先天妖灵?”程掌柜不禁问道。以他的修为自然能看出大公鸡妖气孱弱,故有此猜测。 张七月笑道:“知道瞒不过程叔,还请各位对此事保密,不然以后同月楼生意就没法做了。” 余回震惊道:“七月,之前你与商队回城时,未见此灵宠现身,可是在望沙城新得?”空间法器一般无法存储活物,余回故有此问。 张七月无奈道:“之前已与你们说过,今早在路边捡的。余叔,不过是只鸡,不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吧。” 余回嘴角抽搐了几下,路边捡到先天妖灵? 丁师爷有些麻木了,张七月给他带来的意外层出不穷,他已没初始时那么震惊,只是在他心里,张七月的身形越发神秘高大起来。 大公鸡愤恨道:“也就你小子有眼无珠,看看他们多识货?” 因为接下来还指着大公鸡出力,张七月也就顺着它说道:“好好好,高贵的先天妖灵大人,忙完这事,我回去一定多喂你些米吃,以抚慰你受伤的内心。” “呸,”大公鸡不屑道:“到底什么事,狗嘴赶紧吐象牙。” 张七月问道:“你的先天传承里,有没有关于尸气的部分?” “尸气?那是什么?”大公鸡表示不懂。 张七月鄙夷道:“说你不入流,还不承认,‘尸气’这么大名鼎鼎的存在,你都不知道?你先祖的品级也高不到哪里去。” 大公鸡不满道:“你把我找来,就是为了恶心我是吧?” 张七月叹口气道:“本来想给你个卖弄的机会,可惜你本事不够,算了,还是我来讲解吧。”张七月看向众人说道:“尸气对人危害极大,用灵气驱逐尸气也颇为费力,它可谓天生是人族的克星。不过万物相生相克,尸气对妖族影响却是极小,妖气也极易同化尸气。所以,人被尸气入侵后,只要有数量合适,并且性质温和的妖气注入体内,很快便可将尸气同化。后面就简单了,用人族擅长的灵气驱逐妖气,那可谓轻松愉快。” 听完这番讲解,众人纷纷了然,神色全都放松下来,丁师爷更是长舒了一口气。 只有大公鸡很是不爽,叫道:“什么叫数量合适,性质温和?你不就是想讥讽我妖气又少,又没攻击性吗?” 张七月哄道:“哪能啊,那些光想着打架的弱智妖族,能和你这伟大的先天妖灵比吗?你的妖气比他们的强太多了,既能打人,又能救人,简直恐怖如斯~” 大公鸡好不容易被张七月如此恭维,心情顿时极度舒适,晃了晃脑袋得意道:“算你小子有眼力。” “那是,以后我会更有眼力的。”为了让大公鸡好好干活,张七月马屁拍的不遗余力。 得意了一会,大公鸡好奇问道:“你是如何知道用妖气同化尸气,再用灵气驱逐之法?” 一段很不美好的回忆涌了上来,张七月脸色一黑,揪住大公鸡的鸡冠恼道:“你管我怎么知道的,反正我非常确定就是了。” 大公鸡两只鸡眼一转,说到:“莫非你......” “没有,你想多了。”张七月脸上一本正经。 大公鸡嘿嘿了两声,不再多嘴。它也不傻,少惹张七月对它没坏处。 丁师爷可没有心思玩笑,按奈不住说道:“既然如此,还请张公子和这位......大门先生,巧施妙手,救我儿于水火,在下感激不尽。” 明白丁师爷救子心切,张七月把大公鸡放到桌子上,说道:“这瓷枕上尸气最浓,你先感受一下。” 大公鸡也明白轻重缓急,当下便用鸡嘴触碰瓷枕,片刻后,抬起头,说道:“原来这就是尸气,也没什么大不了嘛。” 张七月笑道:“那我就等着看你大显神威。” 大公鸡轻轻扇动翅膀, 跃至丁锐脸前,对张七月说道:“那我开始了?” 张七月走到床边,将手放至丁锐胸前,说道:“开始吧,控制好妖气注入速度。” 大公鸡尖嘴触碰丁锐嘴唇,开始慢慢释放妖气。约莫半盏茶后,张七月说道:“好了,先停一下。” 大公鸡抬起头,有些不解道:“这就行了?我还没注入多少啊。” 张七月斜着眼瞅了下大公鸡,说道:“那内丹你已经吸收了一些,虽然量不多,对你而言也算立竿见影,你还以为自己是之前那样的弱鸡?” 大公鸡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兴奋地扑腾了几下翅膀,叫道:“原来如此,我不愧是高贵的先天妖灵,消化能力果然不同凡响。” 张七月懒得理它,专心致志于丁锐体内状况,又过片刻,再三确认他体内尸气已消解,便控制灵力将妖气徐徐驱出。 众人皆在一旁安静观看,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灵气在丁锐体内再次运转两个周天后,张七月收手而立,对丁师爷笑道:“大功告成,轻松愉快。” “呃.....”一道微弱的声音从丁锐口中传出,而后他便慢慢睁开眼睛,朦胧地看着众人。 “锐儿!”丁师爷上前紧紧抓住丁锐的手,几乎掉下泪来。 “爹,我好饿......”尸气得以驱除,丁锐身体的自然机能立即复苏。 “好,好,爹这就给让人给你准备膳食。”丁师爷心情激动地说道。 这时,张七月手指点向丁锐劲部,丁锐顿时晕了过去。 丁师爷疑惑地看向张七月,不解道:“张公子,你这是.....” 张七月道:“师爷放心,令公子体内尸气已解,性命无忧。小小饥饿,不足为虑。我有些浅见,还望师爷一听。” 见张七月如此认真,丁师爷执礼道:“张公子请说。” 张七月正色道:“师爷莫非以为事情已经结束?可还记得这件事的起因?” 丁师爷脸色一凛,因儿子治愈的高兴心情顿时散去,恢复了几分冷静。 张七月说道:“这件事背后并不简单,细细理来,这些承载尸气之物,来历不凡,背后之人在贵府内的隐秘运作,也颇有章法。换个角度想,能在师爷你的眼下,布出此等局面,那岂是普通人能做到?” 闻言,众人皆是面色沉凝,丁师爷更是面沉似水,低头沉思。 张七月继续道:“所以,在下建议,令公子尸气已驱之事,先不要外传,师爷尽可放长线,钓大鱼。” 第十六章 客卿 张七月还礼道:“师爷不必气,就算没我多嘴,相信师爷也能理清此事,不过早晚而已。” “这可不是气。”丁师爷目光柔和地看着张七月:“这是幸运。今日若不是张公子前来,后果怕是难以想象。公子大恩,在下铭记于心。” 张七月笑道:“师爷言重了,我不过是误打误撞。既然活已干完,我等就告辞了。”接下来丁师爷必然要着手布局,查明这件事原委,那己方这些人还是早些安静离开,也算配合他。 丁师爷自然明白张七月的意思,有些惭愧道:“我丁府受张公子如此大恩,按理应当马上厚谢,只是眼下情形......” “师爷”,张七月失笑打断道:“这些都是小事,等事情完全解决,再说不迟。” 丁师爷叹口气道:“在下惭愧,多谢公子体谅。”他也是果断之人,当下便不再套,正色对张七月说道:“还有一事,劳烦张公子和大门先生。” “师爷请说。” 丁师爷歉然一笑,指了指桌上的瓷器,玉佩和花瓶。 张七月心思一动,了然道:“师爷不说,我差点忘了。”转头对大公鸡说道:“大门啊,你顺手把瓷枕,玉佩和花瓶打扫一下呗。” 大公鸡眼珠转了转,说道:“干活可以,不过我有什么好处?” 张七月有些无语,盯着它认真说道:“一会你不会被做成烧鸡,这个好处够不够?” 丁师爷可没法像张七月这般欺负大公鸡,毕竟儿子得救,也有大公鸡的功劳,当下诚恳道:“大门先生放心,日后必有相谢,在下保证,定让你满意。”这句倒不是敷衍,丁师爷已准备寻一些妖族使用之物作为谢礼。 大公鸡满意地看了眼丁师爷,又白了张七月一眼,便跳到桌子上,对着三样东西释放起妖气来。 不多时,大公鸡已将尸气同化完毕,张七月随即用灵气将三样物品净化。 “好了,”张七月抱起大公鸡,对丁师爷说道:“后边如何钓鱼,就看师爷手段了。” 丁师爷郑重说道:“感激之言,今日已说太多,在下就不再重复了,等这事情解决,且看在下诚意。” 张七月微笑道:“处理正事要紧,我等告辞,师爷请留步。” “诸位慢走,今日情形特殊,在下不便相送,还望诸位勿怪。” 众人均表示理解。程掌柜抬手解开禁制后,一行人便离开丁锐房间。 待张七月等人走后,丁管家将瓷枕,玉佩,花瓶,全部复归原位,仔细检查无误后,脸色阴沉下来。丁师爷眼中寒光闪烁,冷声道:“居然在我眼皮底下玩手段,我倒要看看,你们究竟是些什么杂碎。” ...... 丁府大门外。 “七月啊七月,你今日实在是让我刮目相看。”程掌柜满面笑容地看着张七月,由衷赞赏道:“当日余回率队归后来,向我禀报你的事,言辞间极尽赞美之意,可谓对你推崇备至,我本觉得有些夸张,现在看来,他把你说的还有些低了。” 余回脸上堆满笑意,频频点头,表示赞同。 “如非亲眼所见,我实在难以相信,以你这般年岁,能有如此修为和心智。真是后生可畏。”程管家抚须赞叹道。 铜叔听的满面红光,程掌柜如此夸赞张七月,这让铜叔非常骄傲,腰背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张七月作势长叹口气,摆出一副伤感模样道:“唉,我最大的缺点就是太优秀,这一直让我无比烦恼。”接着他眼睛笑成一道缝,摇头晃脑得意道:“这到底该如何是好呢?” 看到张七月那活宝模样,程掌柜忍俊不禁,笑道:“这倒是个问题,不如你来我沉香居,我们这边人才济济,或许有办法帮你解忧?” 张七月这次真叹了口气,正视程掌柜道:“程叔,我记得和余叔说过,我在望沙城不会呆太久。” 铜叔脸色一变,问道:“七月,你要走?” 看着铜叔的紧张脸色,张七月有些不自然道:“老头子交代了些事要我做,在望沙城,我最多能呆两个月。” 铜叔神色怅然,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张七月连忙说道:“哎呀,铜叔我又不是说不回来了,干嘛一脸的想不开。何况这不是还有大门陪你?”张七月把大公鸡塞到铜叔怀里,一脸傻笑道:“它可比我好用多了,不但能陪你聊天解闷,关键时候还能拿来充饥,厉害吧?” 大公鸡狠狠瞪了张七月一眼。 在程余二人面前,铜叔也不愿过于失态,便挤出一丝笑容说道:“说的有道理,这几天你离我远点,不要耽搁我和大门培养感情。” 程掌柜拍拍铜叔肩膀,安慰道:“雏鹰展翅,方能高飞,七月以后翱翔于九天时,相信铜掌柜必会引以为傲。” 铜叔笑了笑,道:“程掌柜所言极是,你们继续聊,不要因我而扫了兴致。” 见铜叔神色缓和不少,程掌柜便对张七月继续说道:“我便开门见山,七月,我欲邀你为我沉香居卿,不知你意下如何?” “卿?”张七月摸了摸鼻头,问道:“是不是那种平常不用干活,也能拿好处的差事?” 程掌柜笑道:“你这样理解也可以。在沉香居,卿根据级别可享受一定数目的资源,平日也不用待在商会,只在商会出现特殊状况时,帮忙解决即可。而且是否出手,也凭卿自身意愿,相当自由。以我的权限,可推荐你为丙级卿,七月你考虑一下。” “不用考虑了,”张七月笑着指了指脑袋,“这种好事我要不答应,那绝对是脑子抽筋。”张七月想的很清楚,且不说资源,一旦有了这卿身份,待自己离开望沙城后,铜叔也会受到沉香居这颗大树的庇护。对张七月而言,这才是最大的好处。 程掌柜眼睛一亮,甚是欢喜道:“极好。过会我便让人将卿令牌送到同月楼,以后咱们就算是一家人了。”在程掌柜眼中,张七月绝对有甲级卿的潜力,如若张七月顺利成长到那个地步,身为举荐人,他必会受到高层的嘉奖。 余回同样如此想法,此刻脸上亦是春暖花开。 “哈哈,程叔,余叔,祝愿咱们以后合作愉快。”张七月大笑道。 ...... 闲聊片刻后,程掌柜和余回告辞而去,张七月和抱着大公鸡的铜叔则走回同月楼。 此刻已是下午过半,同月楼门口依然排着长队,店内也是始终满座。张七月走到大门口时,不少民众皆在远处对他指指点点,小声议论。毕竟在普通人眼里,能瞬间扇飞几名大汉,那是相当震撼的事情。张七月没有任何不适,一脸和煦地朝他们挥手致意。 走进同月楼后,铜叔脸上显出疲态,毕竟昨晚才睡了两个时辰,今天又折腾了一天,消耗甚大。便和张七月打了个招呼,抱着大公鸡,哈欠连天地去往房休息。 张七月倒是不累,看店里甚忙,便想要帮忙做点力所能及的事,结果到处碰壁。首先去了后厨,想帮老王打打下手,被老王撵了出来,说是后厨人手充足,让他别跟着捣乱,省的砸了店里招牌。再接着想在大厅里当个跑堂,吓的众位伙计连忙制止,纷纷说,可不敢让少东家动手。最后回到柜台,今天又是免费供餐,也没钱可收。 张七月在柜台里开始长吁短叹,想着自己今天在各处大杀四方,威武异常,然而回到店里,却完全没有用武之地,真是神奇。 看来我注定是做大事的人。张七月最后得出这个总结,并觉得这个总结真是很有道理。 ...... 不久沉香居派人送来卿令牌,乃是紫铜所制,正面铸有沉香居的红杉树标志图案,背后一个“丙”字,张七月大概看了看,便扔进了藏星。 同月楼众人一直忙到晚饭后,发现人依然络绎不绝,张七月大手一挥,写了个“今日歇业,明日请早”牌子挂在了大门口,并亲自站在牌子旁边。本来排队的民众还有些不满,张七月眼睛一瞪,声音洪亮地“嗯?”了一声,排队的民众立即哄然散去。 总算是完事了。同月楼众人捶打着酸痛的全身各处,不约而同地生出此想法。 见状,张七月笑了笑,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五个小布袋放在柜台桌面上,朗声道:“诸位兄弟今日辛苦了,我给大伙准备了点小玩意,除王叔外,每人过来领走一袋。” 三个伙计,两个帮厨好奇的走上前去,各自拿了一个打开,顿时被里边的金元宝闪的眼睛有些痛,不禁张大嘴巴,彼此相视,大眼瞪小眼。 张七月微微一笑,“每人百金,别嫌少。” 众人纷纷激动地跪下磕头,乱哄哄地喊道:“多谢少东家赏赐!”百两黄金,这在以前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张七月将他们一一扶起,说道:“不必如此,这些年你们帮我照顾铜叔,颇为辛苦,这点钱不算什么。好好为楼里做事,以后还会有。” 伙计们喜悦异常,点头如啄米,纷纷应是。 老王凑上来,腆着脸笑嘻嘻问道:“七月,我的呢?” 张七月有些啼笑皆非,“王叔,你可真心急,我还能忘了你?今天沉香居送来那六个箱子,你看哪个喜欢,就挑哪个吧。” “当真?”老王眼睛里绿光闪烁,“每一个我都喜欢怎么办?” “那你就去吃屎好了。”铜叔抱着大公鸡走了过来,对老王嘲讽道:“瞧你那点出息,那是别人送给七月的谢礼,你也好意思说的出口?” “嘿嘿,”老王毫不在意,“过去咱们不是穷怕了嘛,哪见过这阵势?好家伙,足足六箱的金银珠宝,看的我头晕眼花。” 铜叔白了老王一眼,不屑道:“这就晕了?告诉你,七月今天已被沉香居程掌柜邀为卿。沉香居卿!懂吗?” “我的个神——”老王被震住了,其他伙计也是有些发傻。彼此面面相觑,不禁心想:少东家到底什么来头?这么狠? 老王摆出一副严肃模样,说道:“七月,我决定了,我这就抛弃老铜头,跟你混,以后我的人生目标就是抱紧你的大腿不撒手。” “去你的。”铜叔笑骂道。 众人正说笑间,店门口走进一年轻人。伙计柱子连忙迎过去,气道:“官,今日本店已经打烊,不再供应酒菜,您看是否——” “我住店。”年轻人说道,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柱子正欲再开口,张七月走了过去,审视着年轻人。 一个修行者,且身上有伤。 片刻后,张七月平静问道:“敢问官如何称呼?” 第十七章 那时的经历 张七月静静看着小硕,没有说话。 一个身上负伤修行者,不去汇集同伴,不去寻医疗伤,反而一脸平静地走进同月楼来投宿? “怎么,房已满?”小硕目光清澈地看着张七月。 张七月露出微笑,“自然不是,柱子,给这位官选一个上好的房间。” 柱子连忙伸手引领:“官,请这边走。” 小硕点点头,随柱子走去房。一路目不斜视,甚是安静。 张七月眼神微眯,看来得留心此人,说不得是个麻烦。 同月楼其他人只当一个普通人前来打尖,并未放在心上。铜叔牢骚道:“老王,赶紧准备酒菜,大伙都饿了。” “还等你说?我早就准备好了,这就端上来。” 不多时,大厅的一张大方桌上摆满了各式菜肴,众人纷纷落座。 铜叔将桌上除鸡肉以外的菜夹到一个盘子里,放到右手边。大公鸡翅膀轻扇,跃至盘前,一口口啄了起来。 众人看的啧啧称奇,老王好奇问道:“老铜,你哪弄来的这只公鸡?看着不像普通货色啊。” 铜叔略作犹豫,看向了张七月。 张七月笑道:“它叫大门,颇有灵性,以后就算是咱们同月楼的镇店之宝。来,大门,给大家打个招呼。” 大公鸡抬起头,不情不愿地“咯咯”叫了一声。 “居然听得懂人话?”一圈人瞪大了眼睛。 铜叔作势不满道:“大惊小怪,这是七月找来的,能是一般的公鸡吗?”接着便岔开话题,拿着酒杯站起来道:“诸位,自七月归来后,短短两日内,我们同月楼可谓惊喜不断,说翻天覆地也不为过,我们是否应该敬七月一杯?” 众人纷纷起身,端着酒杯豪声说道:“敬少东家!”对张七月,众人可谓心悦诚服。 张七月也端起酒杯,爽朗笑道:“都是自家人,大伙不必气。来,干!” “干!”众人饮尽杯中酒,桌上气氛开始热烈了起来。 席间众人不停向张七月敬酒,张七月来者不拒,皆是一饮而尽。觥筹交错间,已是酒过三巡。 “七月,”老王憨笑道:“和我们说说你这些年的经历呗,我可是好奇的很。” 众人皆满脸盼望的看着张七月,也十分想知道这年纪轻轻的少东家,为何就如此厉害。 闻言,张七月端起酒杯,小酌一口,开始思量。 见状,铜叔说道:“七月啊,要是不方便说,就不必勉强。” 张七月放下酒杯,说道:“倒没什么不方便,只是不知该如何讲起,印象中就是一直在修炼。修完这些修那些,各种的修来修去。” 铜叔轻笑道:“那就从‘尸气’讲起吧,今日在丁府,我看的出来,你和那东西有些故事。” 闻言,大公鸡抬起头来,一双鸡眼眨个不停地看着张七月。对这件事,它也很感兴趣。 “唉......”张七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铜叔,你可真会找切入点。” 铜叔笑眯眯地给张七月倒满酒,说道:“看来这个故事还挺精彩,慢慢说,不急。” 张七月端起酒杯,一口饮尽,清了清嗓子说道:“好吧。” “那是我跟了老头子的第三年,由于某些原因,老头子不让我再修炼灵气,而是开始教我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所用的训练方式也是一个比一个古怪......” ...... “天地元气,本为一种。只是由于不同的种族,不同的修炼方式,不同的环境因素,才化为各种形式。”杨五看着坐在书桌旁的张七月,缓缓说道。 “最为常见的就是灵气和妖气,除此之外,还有北冥魔族的魔气,以及极其罕见的圣气。” “灵气和妖气你已经很熟了,我就不再多说,魔气嘛,以后我会重点和你单独讲解,至于圣气,你知不知道也无所谓。” 张七月不满地嚷道:“老头子,你这说了半天,等于没说啊。” 杨五一脸慵懒地说道:“我们身处西漠,据北冥有万里之遥,我可没办法给你找来教材,光纸上谈兵毫无意义。简单点说,魔族的魔气主要用于锤炼自身肉体,比起人族的灵气也并不强大多少。等你遇到魔族的那天,你自然能搞明白。” 张七月用手撑起下巴问道:“那圣气呢?” “你最好烧香磕头,祈祷自己这辈子都不会遇到圣气,它只存在于一些非常古老的妖兽身上。据古卷记载,那等妖兽都拥有极高智慧,和无上的力量。很可能在这方世界诞生之初,它们就已经存在。它们所使用的元气,对灵气,妖气,和魔气都有极强的克制,所以被称为圣气。已知的这等上古妖兽,都被尊称为圣兽。” 杨五虚着眼看着张七月,“难道你还指望我给你弄点圣气来学习学习?” “哇,这么厉害,”张七月眼睛放光,“那可出现过能够掌控圣气的人?” “有过这想法的人都死了。”杨五无情地打破了张七月的幻想,“你要是有机会遇到那些老不死,可以尝试尝试。” 张七月直接甩给杨五一个白眼。 杨五继续说道:“魔气和圣气都离你太远,今天我要和你说的是另一种东西,叫做尸气,尸体的尸。” 张七月撇撇嘴,说道:“这名字听着就恶心,怕不是什么好玩意吧?“ 杨五点点头,“尸气就是一种畸形的存在,它诞生且存在于极阴之地,能使人心神癫狂。以我看,它其实应该叫做鬼气。” “哦?此话怎讲?” “这世间生灵,皆有灵魂。世人皆信,死去之后,灵魂将去鬼界。如若真有鬼界,那里的元气必被称为鬼气。我推测,尸气应该就是存在于人间的鬼气,不然,它也不会被人间所排斥。不过,尸气倒不是一无是处......”说到这里,杨五一脸和蔼地看着张七月。 张七月心生警兆,说道:“老头子,你不会是想带我去和尸气切磋一番吧?” “正是,”杨五很直接的承认了,“尸气会侵蚀人的神识,在我看来,这实在是磨练神识的好东西啊,你难道不期待吗?” “不期待!”张七月很干脆的说道,“你是真不怕把我玩死啊?” “不怕!”杨五也很干脆的回答道,“我累死累活才给你找到了一个尸气源,你敢说不去?” “让我死了吧!”张七月把脸杵在桌子上,生无可恋。 ...... “就是这里,准备进去吧。”杨五指着陵墓的入口说道。 张七月打量了一番陵墓周围,看得出,这是一个破败荒凉的古陵,外部石料被风沙侵蚀相当严重,不知存在了多久的岁月。恢弘的轮廓能够证明陵墓主人曾经显赫的身份。 张七月叹了口气:“这种地方你都找的到,老头子,为了折磨我,你可真是煞费苦心啊。” 杨五认可道:“确实费了些工夫,徒儿啊,你可要牢牢记住为师的辛苦啊。” 张七月已经不想接这话,看了眼立于一旁憨笑的老木,问道:“你非得把木叔带来干嘛?” 杨五抚了把乱糟糟的胡须,一脸神秘莫测道:“天机不可泄露。” 张七月无奈道:“好吧,我这就进去出生入死。里边是什么情况,给我透露点情报总可以吧?” 杨五满脸轻松地说道:“大可放心,也就小狗小猫两三只,以你的能力,应付起来绰绰有余。” 闻言,张七月心情稍缓,“那好,我进去了。”说罢,就走进陵墓入口。 杨五手一翻,一副桌椅出现,上面摆着几瓶酒以及一些吃食。杨五招呼老木道:“来,老木,咱们坐下歇会,这小子要出来,且得等好久。” 看杨五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老木有些不放心地问道:“主人,少爷进去,怕是不会那么顺利吧?” 杨五老神在在地喝了口酒,说道:“那是自然,你以为我带他来这里游玩散心?” 老木小心问道:“这次少爷能有多惨?” 杨五呵呵笑道:“怕是会死去活来好几回吧。” 老木无言,心道:少爷,你可得顶住啊。 ...... 张七月神情专注,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小心,此时走入陵墓已有一炷香的时间,但是距离出口也不过两百丈远,除了遇到一些没有太大威胁的机关,目前还算顺利。 “尸气到底在哪呢?”张七月满心疑惑,“不至于让我探遍整个陵墓吧?” 对杨五“小狗小猫”的说辞,张七月可不敢太相信,不过既然杨五让他单独入陵,说明杨五认为这里难不住他,最起码不会有性命之虞。 “这样走太慢了。”张七月决定主动出击,此处离出口也不远,大不了跑回去。 想明对策后,张七月运气周身灵力,眼中精光一闪,“喝!”将灵气尽力朝陵墓深处喷散而去。 张七月集中精神,用神识专心感应发散出去的每道灵气,许久后,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张七月眉头微皱,神识附着于灵气之上,感应范围并不小,至少往里千丈距离,都在此次探测之内。然而却是一丝特别之处都没有发现,这多少有些奇怪。 不是说两三只吗?难道都聚在一起,还在更深处? 看来只能再往里走走。张七月正想继续往陵墓里深入,忽然心头一动,回身望去,发现入口处已看不见。 张七月眯起眼睛,短短两百丈直线距离,以自己的眼力根本不会看不到。 第十八章 探陵 张七月凝神仔细回忆,把从走入陵墓入口开始,一直到此刻的画面重新在脑中过了一遍,却没有找到异常之处。然后仔细查探体内,也没发现任何异状。 目前掌握的信息太少,看来还得往里走走看,小心些便是。张七月得出判断,便继续往陵墓深处前行。 又前行一刻钟,触发的机关数量越发减少,张七月眉头微皱,再次停下脚步。 这有些不合常理,越往里走防御能力却越低?张七月无法确定,这是因为杨五之前探陵时破除所致,还是因为漫长岁月让本该阴险无比的机关失效。 于是再次灵力全开,先是探测自身周围,然后往陵墓深处做极限探测,神识覆盖范围内依然没有找到特殊之处。 但是,张七月却发现了自身的一处异常。 他的极限探测距离缩短了十丈左右。 短短十丈,相较于张七月神识极限千丈距离并不明显,但他却非常确定。杨五对他的任何训练一向都是以触发他的极限为准,张七月绝不会搞错。 看来神识已经被侵蚀。张七月脸色凝重了几分。 一刻钟缩短十丈,张七月记下这个数字。 张七月保持谨慎,继续往里走,又过去一刻钟。如先前一样,机关数量再次减少,已经说得上寥寥无几。 算了下距离,自己已经走过五百丈左右。张七月再次神识极限探测,这次短了十五丈。 看来侵蚀速度并非恒定。 张七月看向四周,陵墓里一片寂静,一丝风都没有,这是一处通道,每十丈距离,墙壁两遍各坐落着一座异兽石像。 不多时,他心下有了些计较,便将身旁左右两座石像挪至通道中间,然后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走出整整一百步后,张七月回身望向刚刚挪动的石像,然后继续往前走了五十步,再次回头望向石像。 张七月皱眉,看来,视力已经受到影响。 第一次回望,张七月感觉石像在一百二十步左右,第二次回望则感觉石像在两百步开外。 其他感官应该也出了偏差。张七月捏着下巴想道,但是影响身体感官的尸气到底什么样呢?完全没感觉啊。 “好吧,换个方法试试。” 张七月眼中精光闪起,灵气散在周身两尺处,此次与先前完全不同,灵气浓郁至极,仿如浓雾,让人生出一种粘稠感。 “原来,这就是尸气。”张七月缓缓说道。 灵气汇集身边后,他明显感觉到四周遍布的阴沉冰冷尸气,与自己的浓郁灵气格格不入,此时尸气依然穿梭于自己灵气之间,只是在通过浓郁灵气时,稍稍有些迟滞,仿佛挤进来一般。 “臭老头,花了那么多心思让我练习灵力压缩,要用的时候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张七月好生不爽,“你提醒一下能死啊。” 张七月开始内视,发现体内已然存在一些尸气,之前只当是陵墓内的冰冷空气,并未在意,现在既然知道,就开始往外驱逐。然而努力过后,发现意义不大。首先驱逐速度很缓慢,犹如拿刷子刷水一般,要梳理好多遍,才能消除一些,其次还有外部的尸气在不停缓慢涌入。 “还好,总算知道尸气长什么模样,看来老头子就是要我和这玩意打持久战,那就找个合适的地方开始自虐吧。”想通此点,张七月便不再停留,继续往深处走,既然是修炼,自然要找个尸气浓郁之处,目前这情形,自己还能完全适应。 这次张七月不再如先前那般小心翼翼,而是速度加快了许多,那些陈旧机关对他而言本就不疼不痒,用上灵力压缩后,更是可以无视。 又行半刻钟,张七月已往里已走了五百丈,尸气明显浓厚了许多。 “嗯,这里还行,就先在这玩会。”张七月打量了下四周,便席地而坐,浓郁灵气始终聚在周身两尺。 “以目前灵气消耗速度,至少能撑六个时辰,先折腾三个时辰再说。” 张七月将神识放开,维持百丈范围,作为警戒,便开始对抗体内尸气。 不知不觉,一个时辰已过。随着这段时间的熟悉,张七月发现了尸气对于灵气并不敏感,两者犹如浊水和清水,彼此相容,并不冲突,所以用灵气清理尸气很是不易。但是尸气对于神识,却是恶意满满,虽不至说水火不容,却对立明显。尸气仿佛吸血的蚊虫般,缓缓侵蚀神识。目前别无他法,张七月只能用灵气反复冲刷,效率很低,以至于张七月开始有些怀疑,自己这种对抗方式是否正确。 正思考间,一个异物闯入了张七月百丈范围之内,张七月立即停止梳理体内尸气,站起身来审视这不速之。 此物速度并不快,看起来如一股不规则的气团,散发出阴冷死气,缓缓向张七月飘来。 “这就是老头子说的怨灵吧?长相可真感人。”张七月神识骤然集中,聚于怨灵之上。 怨灵身形顿了顿,忽然发出刺耳厉啸声,速度极快地冲向张七月,瞬息间便飞至张七月眼前。 张七月抬起手,一巴掌扇向怨灵,怨灵抛飞而去,身上气团顿时被拍散不少。 ”没有灵智的可怜存在啊。”张七月戏谑道。 这是张七月第一次遇到怨灵,不过来之前杨五已对其有过讲解,结合进来时杨五“小猫小狗”的论调,张七月丝毫不觉得怨灵有何威胁。 由于本能的恐惧,怨灵当即想逃离,然而未飞出三丈远,便被张七月追上一把抓住。当下怨灵便拼命发出刺耳啸声,这声音带起一阵精神冲击,竟让张七月恍惚了一下。 张七月马上灵力聚集于手掌,“噗嗤”捏碎了怨灵。 “好恶心的东西。”张七月甩了甩手,嘟囔道。正欲重新坐下,忽然远处传来成片尖啸声,张七月神识望去,顿时头皮发麻,十余个怨灵正从远处急速冲来。 “我去!”张七月转身便跑,然而众多尖啸声蕴含重重精神冲击,弄的张七月头昏脑涨。 张七月顿时眼神发狠,不再做逃走之想,瞬间将神识提升至最大,泛起一片精神浪涛,轰向怨灵群。怨灵们顿时东倒西歪,尖啸声立止。张七月身形一闪,冲了上去,手上带起浓厚白光,一阵乱拍。“噗嗤噗嗤”之声不绝于耳,数息过后,陵墓内重归安静。 张七月一屁股坐在地上,气息有些不稳。方才的神识爆发,让他有些疲累。 “老头子的话,果然不可信,后边还不知道有什么等着我呢。”张七月抱怨道,“不行了,本来就被尸气侵扰,搞了这么一下,怕是撑不了多久。先歇一会,就想办法退出去吧。” 这古陵不知已有多少岁月,陵墓深处难保没有更危险的存在。张七月又不是进来盗墓探宝,并不想平白冒险。 张七月运起功法,准备调整一翻。却见杨五从远处走来,看到张七月,先是眉头一皱,然后关心道:“怎生弄成这样,让为师好生心疼。” 杨五走近张七月身旁,脸上满是关切之色,声音和蔼道:“赶紧好好调养,没事了,有我在此,你一切安心。”说罢, 伸手欲要抚摸张七月脸庞。 张七月身形急退,拉开十步距离,脸色古怪地看着杨五。 杨五急切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张七月上下打量着杨五,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一阵比一阵高,捂着肚子,仿佛笑的要岔过气去。 杨五脸上阴晴不定,说道:“你这是何故?” 良久,张七月终于止住笑声,说道:“之前我就在一直想,如果我被尸气完全侵蚀,失神发疯后会看到什么幻觉,哈哈哈...”张七月忍不住又笑了数声,“现在我知道了,原来是看到老头子对我这么和蔼可亲的情形。”张七月脸上笑容收起,声音转冷,“我确定我还没疯,那怎么会看到老头子一脸温柔呢?除非是见到鬼了。” “杨五”一脸阴沉地看着张七月。 张七月冷声道:“收起这种无聊把戏,这对我没用,你到底是谁?” “杨五”身形转换为一名华袍金冠男子,男子负手而立,眼中满是冷森,“吾乃陵胥国国主,暮迟。” 张七月嗤笑道:“不过是个没有节操的死鬼,摆什么姿态。”从暮迟幻化成杨五接近自己,张七月便知道,暮迟对上自己并无绝对把握,不然直接正面碾压就行了,何必搞这些多余的手段。 “大胆!”暮迟眼露寒光道:“你这宵小之徒,擅自侵入本王寝陵,又对本王如此不敬,今日便要你留在此处,永世不得超生。” 张七月运起灵力压缩之法,护住全身,嘲讽道:“就你?你是不是没睡醒,要不要再回去睡会?” “狂妄自大!”一股暴烈的精神威压由暮迟身上迸发而出,冲向张七月。 张七月眼神坚定,全部神识护住周身,与压缩后的灵力形成双重防御,和暮迟对峙起来。 张七月身前两尺范围,荡出阵阵空气涟漪。 暮迟精神威压仿如狂风暴雨,张七月则犹如暴雨天的大树,枝叶飘摇,却树干挺直。 一时间双方都无法奈何彼此。 暮迟忽然右手一握一推,一股极其浓厚尸气由身后发出,扑向张七月。 张七月神识防御顿时如冰雪遇到烈火,开始快速消融。 “拼了!”张七月牙关紧咬,放弃防御,神识灵力转守为攻,化为尖锥之状,逆势突进,犹如利刃破冰,向暮迟进击而去。 暮迟没有想到张七月竟然如此果绝,当下被刺入灵躯。闷哼一声,身形虚化了大半。 与此同时,张七月也抛飞而去,口鼻不断出血,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哼!”暮迟捂住灵锥刺入处冷哼一声,“在本王主场,竟然如此托大。你这躯体不错,正适合本王使用。” 暮迟走上前去,灵驱缓缓融入张七月身体,开始夺舍。 第十九章 逝去的故事 两个灵魂开始剧烈争夺身体控制权。张七月神识受损,虚弱异常,眼看便要抵挡不住。 这时,杨五忽然出现,一巴掌将暮迟从张七月身体里抽飞出去。 暮迟看向杨五,眼神惊疑不定,颤声道:“又是你!” 杨五淡然看着暮迟,说道:“滚回里边去。” 暮迟不敢应声,化为一道黑影,飞入陵墓深处。 杨五看了眼躺在地面上,瞳孔发白脸色扭曲的张七月,略微不满道:“臭小子,真给我丢人。”说罢,拎起张七月,身形瞬间消失。再一转眼,已出现在陵墓外。 “老木,干活。”杨五将张七月放在地上,向老木招呼了一声。 待命许久的老木赶紧把手按在张七月胸口,将一股温和的木系青翠妖气缓缓送入张七月体内。 片刻后,老木停止妖气输送,抬手帮张七月擦去口鼻处血迹,感觉有些心疼,便对杨五说道:“主人,非得如此练法吗?少爷身体怕是吃不消啊。” 杨五喝着酒,悠哉说道:“又不是第一次如此,他自己都没说过什么,你又何必操心。” 老木无奈地摇摇头,在他看来,这师徒二人,都是奇葩,无法以常理度之。 不多时,杨五一边倒酒一边说道:“既然把妖气清理干净了,还躺在地上作甚?” 张七月坐起身来,不悦道:“既然妖气如此克制尸气,为何不早说?我带着木叔进去,就可不必留有余力,专心适应尸气。这样修炼岂不是更有效率?” 杨五瞥了张七月一眼,说道:“你想的美,老木陪你去里边,我一个人在这多无聊。” “你真没人性!”张七月愤懑地喊道。 老木赶紧说道:“少爷,你千万不要误会,我暗伤未愈,而且我现在所修功法,不宜进入如此阴地,所以主人才让我在外等候。” 张七月瞅了瞅杨五,哼哼了两声,说道:“就算是这样,他还是没人性,说什么‘小猫小狗’,结果来了只老虎,差点把我吃了。” 杨五不紧不慢地说道:“闲聊先停一下,说下你此行的总结。” 张七月低头想了想,正色道:“以我现在的灵气数量,在陵墓里对抗那茫茫多的尸气,实在杯水车薪。还是集中精神在神识上,更加有效。这次进去我与尸气亲热了那么久,按照之前接触妖气的经验看,必然已产生一些抗性,只是抗性如何,我得再进去测试。相信再来几次,尸气对我,便不会再有威胁。” 杨五满意地点点头,说道:“思路不错,休息好就进去吧。” “只是有一点我不太明白,”张七月问道,“你为何不灭掉暮迟,他的精神攻击对我压力并不大,如果不是尸气捣乱,我完全不惧他。没有他在,我反而能更好的用尸气锤炼神识。他对我这次修炼而言,意义不大吧?” 杨五想了想,决定回答这个问题:“有两点原因,其一,他是这陵墓的尸气之源,如果灭杀他,这里的尸气迟早会散去,以后再想找到这种地方,怕是不易。这里的尸气除了训练你,也许还要用来训练别人。” “别人?”张七月奇道:“我还有其他师兄弟?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杨五不耐烦地说道:“这些你不必管,该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哦。”张七月挠了挠头。 杨五继续说道:“其二嘛,这暮迟不过是个可怜鬼,既无法转生,又无法修炼,还无法走出陵墓。已经够惨了,算了吧。” 张七月点点头,“那就这样吧。老头,我休息好了,准备进去了。” “嗯,去吧。”杨五端起酒杯,继续喝酒。 ...... “就这样,我又来回进去了五趟,尸气对我几乎再无任何影响。经过这次修炼,我的神识也强大不少。”张七月喝了口酒,润润喉咙,“尸气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同月楼众人面面相觑,铜叔忍不住问道:“那暮迟呢?他后来怎样?” 张七月笑道:“那厮啊,其实是个话痨。起初,他害怕老头子给他来个魂飞魄散,而我又加了小心,他也奈何我不得,后来就没了夺我身体的心思。便开始和我唠叨,一直说他当年如何如何。可能是寂寞了太久,难得与人说话,一旦打开话匣子,根本收不住。最后搞的我都烦了,直接封上了耳朵。” 话痨?众人皆是无言,这故事结局实在是...... 铜叔轻轻拍了拍张七月的肩膀,神色复杂道:“七月,这些年苦了你。”随便一次修炼,就搞到死去活来,铜叔很难想象张七月这些年怎么撑过来的。 看到铜叔那伤感模样,张七月笑道:“铜叔,都是以前的事了,我都没难受,你这么苦瓜脸干嘛?” 铜叔长叹了口气,仰头饮尽杯中酒,他确实心疼张七月。 老王好奇问道:“七月,那么多次修行中,你印象最深的是哪次?” 张七月眉头深深皱起,又倒了杯酒,一口喝尽。看着大伙热切的目光,无奈道:“好吧,我说说。” 再次满杯,张七月沉默片刻,神思飞扬,那久远记忆再次涌上心头。 “那是我刚跟了老头子的第一年,那时候我对老头子还满怀敬畏,不像后来那样随便。” “我刚入练气期不久,老头子把我带到一个小山村,在村里一个小广场中,他从空间法器里拿出很多金银财宝,数量比沉香居送来的那些还要多。” “老头子告诉我,七天之内,这堆财物不准减少分毫,否则就逐我出师门。然后他就离开了。” “在遇上老头子之前,我与铜叔过的何等艰难,你们都清楚。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接受逐出师门这种事情发生。” “开始的时候,村民们想来抢夺,被我阻止,但我并未下重手。后来他们抄起农具前赴后继的冲上来,不得已之下,我重伤了几人。” “这情形维持了两天,再也无人敢上前强夺。他们便在不远处恶语相向,不停朝我投掷石块,木头,甚至粪便。我心里并无太多波动。对我而言,这些只是考验的一部分而已。只管守在财物周围,不去理他们。” “到了第四天,一名年轻女子,用木板拖着她的爹娘,来到我面前,跪下哭嚎。说她爹娘病重将死,无钱医治,求我救救她爹娘。” “她哭的如此凄惨,说只要我救她爹娘,她愿意做牛做马。我看得出,她爹娘确实身患重疾,命在旦夕。” “那年我才八岁,再如何坚定,也挡不住这阵势,便出现了些动摇,一时犹豫起来。” “那女子不断磕头哭求,磕的额头鲜血淋漓。但我始终没有做出决定,周围村民们的辱骂声愈加恶毒,甚至再次冲了上来。” “那时我几乎心神失守,但看到一个村民拿起财物脸上露出的狂喜之情时,我清醒了。这次我痛下狠手,将抢的最凶的几人全部打残。” “那几名四肢扭曲躺在地面上哀嚎的村民,震住了其他人,村民们一哄而散,连站在远处骂的人都跑了。” “只有那女子还在不停磕头,最后磕到昏迷。” “看着那昏迷的女子,以及她面色蜡黄的双亲,我不住地对自己说,我没错,我没错。我不能为了她这个陌生人,而毁了自己。” “后来那女子醒来,拖着她双亲离去。临走前那绝望而憎恨的眼神,深深刺入我的心脏。” “第五天,第六天,再没人靠近财物。但是我却濒临崩溃。” “第七天,我听见那年轻女子家里,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终于熬过第七天,老头子出现了,看着我失魂落魄的样子,他对我说这些财物是我的了,我可随意支配。” “我捧起一片财物便冲向那年轻女子家,原来她爹没有抗住,已经病死了。” “我将财物放在她面前,她面无表情的看着我,既没有高兴也没有难过,就那么一直看着我。” “我走了出来,跪在老头子面前,求老头子救救她的娘。老头子救了。那女子并没有感激,而是哭着说了句我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话。” “她问我:为什么见死不救,为什么害死她爹。” “我沉默不语,便随老头子离开那小山村。” 说到此处,张七月停住,慢慢喝起酒来。 这故事相比尸气那个,实在有些沉重,同月楼众人一时间安静无语。 见气氛有些沉闷,铜叔想要打圆场,干笑道:“怪不得沉香居送来谢礼时,你毫不在意,原来是早就见过大世面。” “这算什么修炼!”老王有些气闷,嚷道:“又炼出什么了?” “这是炼心。实际上,我的修行课程里,有三分之一都和炼心有关。”张七月声音如常,平静说道。 “炼心?这有何用?”老王皱眉问道。 张七月摇摇头,没有回答,脑中却想起杨五说过的话。 ...... “世人追求金钱,修行者求道,两者渴望之心并无二致。然而并非渴望,就能拥有。那么如何成功?抛除气运这等无序因素后,就只取决于方法和心态。方法大都通用,至少初期可借鉴,有我在,这对你来说不重要。所以,心态就是最重要的事。” “世上有许多事,人们无法掌控,但是自己的内心则是可以的。这也是人,唯一且最重要的权利。对于修行者而言,心态是否稳定强大,决定了他的道,能走多远。” “以后,你会遇到很多挫折,很多瓶颈。你的心境,将决定你是否能打破这层层障碍,触摸更高的天际。” “总而言之,心境决定境界。” ...... 老王端起酒杯,郑重说道:“七月,我敬你。” 铜叔也端起酒杯,正色道:“七月,我也敬你。” 其他人也沉声道:“敬少东家。” 同样是集体敬酒,这次比开席时那次,多出了许多不一样。 第二十章 小硕的请求 同月楼众人畅饮至很晚才散去,翌日一早张七月来到同月楼大堂时,伙计们正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做着开门前的洒扫。铜叔和老王还酣睡未醒,毕竟年岁较大,宿醉之后难以像平日那般早起。 想起昨晚众人豪饮姿态,又看着伙计们此时一脸没睡醒的神态,张七月脸上不禁露出一抹笑意。 张七月走到柜台前,准备泡壶茶,顺便考虑接下来的日程该如何安排。 柱子走了过来,恭敬道:“少东家,昨晚来投宿的人,请您过去一趟,说有事与您商量。” 张七月不紧不慢地泡着茶,有些慵懒地回应道:“恩,你且去忙,我一会便去。” 柱子应声退下。 待茶泡好后,张七月倒上一杯,慢慢品了起来,表情甚为享受,心想:这么快就按捺不住了?也罢,且探探你的底细。 一盏茶后,张七月手持茶壶慢悠悠地走到小硕所在房门口,敲了敲门。 房门打开,小硕神色平静,身形往里一让,说道:“请进。” 张七月一脸轻松地走入房中,将茶壶放于桌上,坐下说道:“听说你找我?” 小硕坐于张七月对面,正色说道:“我叫小硕,乃青豹会乙中级搜集者,目前负伤未愈,受到同伴陷害,你还有其他什么想问的吗?” “这个开场有些意思,”张七月随手拿起桌上的杯子,往里倒茶,“为何和我说这些?” 小硕说道:“我想请你帮我。” 张七月淡淡说道:“为何找我?” 小硕说道:“我相信,昨晚见面时,你已看出我修行者身份,自然明白,这栈内的事情瞒不过我的耳目。但你昨晚与他们喝酒,讲那两个故事时,却明显对我没有防备,显然是想让我听到。你的故事里透漏出两点信息,第一,你修为不低,第二,你有个很厉害的师傅。我判断,你是看出我的隐患,因故警告我,让我安分些,不要在这里生事。” 张七月悠然喝了口茶,说道:“还有吗?” 小硕继续说道:“你有所不知,昨日你与程北川等人出入丁府时,我刚好就在附近查探。你们出来时,程北川对你赞叹有加,并举荐你为沉香居卿,当时我便怀疑你破除了丁府尸气,直到昨晚听你讲古陵之事,才最终确认。结合你的故事,以及程北川表现出来的态度,都足以证明,你很优秀。” “谢谢夸奖,”张七月表情不变,问道:“不过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 “因为玄巫宗。”小硕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你既然有破除尸气的本事,自然知道这件事后面有玄巫宗的影子,也就是说,你已得罪了玄巫宗。而我,正在被玄巫宗追杀,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在这点上,我们算是同一战线。”小硕顿了顿,看着张七月问道:“我可以喝杯茶吗?” 张七月嘴角扬起一丝不屑,说道:“我既然敢破尸气,就不怕玄巫宗找我麻烦。我喜欢管闲事而已,这与你可扯不上什么关系。” 小硕说道:“至少我们不是敌人,方才一见面我便开诚布公,直言相求,并未玩弄心计。” 张七月心思急转,脸上却未显出半分,只是微微点头道:“说明你还不傻,至少目前我对你还没恶感,不过,”张七月盯着小硕眼睛说道:“我凭什么相信你?万一你是玄巫宗派来给我挖坑的呢?” 小硕平静回道:“那你只能赌一赌了,我的赌注就是欠你个人情。” 张七月笑了笑:“我为何要赌,我完全可以对你置之不理。而且,你的人情很值钱吗?” 小硕说道:“既然求你帮忙,我自然能够提供与之匹配的酬劳。我只能告诉你,我在青豹会有个很特殊的身份,具体是什么,恕我不便相告。如果此次你助我度过难关,以后定能得到很多好处。” 张七月定定地凝视小硕,小硕始终平静如初。 良久,张七月开口道:“你先说说,要我如何帮你。” 小硕露出微笑,拿过茶壶,给自己倒上满杯,喝了一口,说道:“城西有个‘千层秀’布庄,那是我们青豹会的据点,你去此处告诉伙计,要买一尺五寸的清风秀,就说金先生介绍来的。伙计自会带你见十二爷,你告诉十二爷‘棋盘有鬼,小硕不归’,他自然明白。” “十二爷是何人?” “他是我在望沙城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张七月略做思索,说道:“看来你目前状况很不好啊。” 小硕点点头,“实话实说,我的行踪很可能已被发现,说不得随时会有人闯进同月楼来杀我,如若不是他们没有摸清你的底,估计昨晚就会动手。在这点上,我得感谢你和沉香居。” 张七月眼神微眯,”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你信不信?” 小硕笑了笑,喝了口茶道:“不信。” 张七月看了小硕良久,有些郁闷地叹了口气。从之前谈话中,张七月已明白,这件事牵扯甚深。如今就是把小硕交出去,小硕那些仇人也未必相信他什么都没说,多半还是会向同月楼动手,斩草除根。这个闷亏吃的实在无奈。 张七月思考片刻,说道:“我带你去程掌柜那里,然后就去‘千层秀’走一趟。” 小硕起身执礼,诚恳道:“多谢七月兄,此恩定然永记于心。” 张七月瞪了小硕一眼,说道:“你这扫把星,最好有你说的那般值钱,这趟生意我要是赔本,一定把你剁碎了喂鸡。” 小硕堆起微笑,说道:“放心,定能让你大赚一笔。” 此刻,小硕终于放松下来。别看他在张七月面前一直淡定无比,其实内心极度紧张,后背都被冷汗浸湿。此时用走投无路来形容他,也丝毫不为过。万一张七月不答应,他离死也不远了。 张七月没好气地看着小硕,说道:“跟我走。” 二人相继走出房,张七月与柱子嘱咐一声,便带小硕出门而去。 走到同月楼外,张七月亮出卿令牌晃了晃,不多时,便有一白衫男子上前,揖手行礼道:“卿有何吩咐?” 程北川既然答应护佑同月楼,自然在同月楼周边安排了人手,这点张七月用后脚跟都能想到,把人叫出来,只是因为他还不知道沉香居怎么走。 张七月干咳了两声,以掩饰尴尬,说道:“带我去见程掌柜。” 白衫男子应是,便引领张七月和小硕往沉香居方向走去。 小硕看了看张七月,有些不确定地小声问道:“你不会是不知道怎么走吧?”他实在想不出张七月此举有何意义。 张七月脸色一红,恼道:“要你管?不知道路很奇怪吗?” 小硕无语道:“你问我不就行了,我知道啊。” 张七月瞅了小硕一眼,说道:“你知道个屁,我昨天才拿到卿令牌,现在试试好不好用,不可以吗?” 小硕连连点头道:“可以可以,你高兴就好。” 张七月和小硕看似轻松,实则始终在注意周围各处,好在一路顺利,并无意外发生。 走到沉香居,自有人进去禀报,张七月和小硕走入沉香居厅,程北川余回已在此等候。 程北川朗声笑道:“七月,今日如何有空过来?” 张七月看了看身旁的小硕,叹道:“当然是有事打扰程叔。这是小硕,目前他有些麻烦,我想让他在这里住几天,不知是否方便。” 程北川眉头微皱,说道:“七月,住在此处自无不可,只是明日我与余回将起身前往岐州总部,为二小姐庆生,不知可有影响?” 张七月与小硕面面相觑,皆在心中哀嚎:不会吧。 张七月苦笑道:“自然有些影响。” 程北川略作考虑,提议道:“既然如此,让这位小友与我等同行,可否?” “不可。”小硕否决道,“我现在还不能离开望沙城。” 张七月暗自在心中抱怨,说你是扫把星,还真没冤枉你。无奈道:“那么,就让他先呆在这里,我有些事要去处理,忙完便来接他。” “也好。”小硕点头道。 张七月朝余回执礼说道:“有劳余叔,安排一下。”顺便向程北川使了个眼色。 程北川了然,说道:“老余,你为这位小友安排一个住处,好生款待。” 余回领命,然后便引小硕离去。 待二人走后,程北川看向张七月问道:“七月,这是唱的哪一出?” 张七月想了想,说道:“说来话长,此时不便细说。程叔,你可知道望沙城中哪里有青豹会的据点?” 程北川说道:“城西有一处布庄,名曰千层秀,那里即是。” 核实了青豹会据点信息无误后,张七月沉思数息,说道:“还望程叔看紧小硕,如果我今日日落之时依然未归,程叔便可杀掉此人。” 程北川眉头拧紧,道:“如此严重?” 张七月面露微笑:“不过加道保险,事情应不至于发展到如此地步。” 程北川沉声问道:“你究竟要去处理何事?可要我陪同?” 张七月笑道:“这倒不必,程叔去了反而不妥。” 程北川点点头,说道:“既如此,你一切小心。” 第二十一章 十二爷? 张七月轻身独行,不久便至城西,找路人略作打听后,便来到千层秀布庄门前。驻足望去,这布庄看来十分寻常,并无想象中的奢华之感。 走入布庄后,因时辰尚早,店内还未有人,一名伙计正在用毛掸清理布匹上的些许灰尘,掌柜则坐在柜台内看书。张七月大致打量了下布庄四处,只有一个感觉:普通。 见张七月进来,伙计放下毛掸,迎了上来,气说道:“官有何需要?” 张七月说道:“我想买些清风秀。” 伙计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问道:“官要买多少?” 张七月说道:“一尺五寸。” 伙计看向掌柜,掌柜已放下书卷,走上前来,说道:“清风秀乃是珍品,小店存货亦是有限,不便轻易出示。敢问官从何处得知小店售卖此物?” 张七月觉得这些切口,好生啰嗦,心想哪个白痴设定的白痴暗语。便想要快点跳过这流程,有些不耐道:“金先生介绍我来的,快带我去见十二爷。” 掌柜一怔,伸手往里一让,说道:“官请随我来。” 随掌柜走上二楼房间,只见一名素装妇人坐在窗前,正在刺绣。妇人看似三十多岁上下,相貌不丑不美,一身平凡打扮,和这布庄气质甚为相合,但看外貌身形,给人印象亦是普通二字。不过妇人妙手穿针引线间,举止优雅,却颇有些不寻常的意境在内。 掌柜朝妇人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张七月看着妇人,眼睛不禁眨了又眨,不确定地问了一句:“十二爷?” 妇人并未抬头,依旧专心于手中纹绣,轻声说道:“人瞧着眼生,如何找来此处?” 张七月依旧问道:“你可是十二爷?” 妇人抬头看了张七月一眼,轻笑道:“来寻青豹会,却不知我身份,也不知你家大人如何与你说的。不错,我正是十二。” 张七月笑了笑,说道:“是有些没想到,敢问十二爷,在此谈话可安全?” 妇人嘴角露出浅笑,说道:“人既知这里是青豹会所在,又何必多此一问?” 张七月似未听出妇人言语中的轻视之意,笑道:“十二爷有所不知,我这人比较胆小,就怕别人偷听我说话。这次我可是带着天大的生意而来,可不希望你我所言泄露出去。” “既然如此,就依人。”妇人抬起手中绣针,轻轻挥动数下,整个房间便被一层淡蓝色灵气笼罩。 “究竟是怎样‘天大的生意’呢,我可是好奇的紧。”妇人低眉而笑,继续手中刺绣,言行中颇是不以为意。 张七月神态自若地说道:“也没什么大不了,不过是一个身负重伤,被人追杀的扫把星让来我告诉你,‘棋盘有鬼,小硕不归。’” 听闻这句,妇人手中行针的动作戛然而止,脸上再无轻松之色,神情严肃地看向张七月,眼中寒光微闪,“你是何人?小硕现在究竟如何?” 张七月微笑道:“哦?十二爷终于愿意和我认真说话了吗?” 妇人打量张七月片刻,放下手中针线刺绣,款款施礼道:“方才礼数不周,还望人勿怪。” 张七月摆了摆手,说道:“这些俗事,咱们能省则省吧,我不过是受那厮所托,前来传个话。放心吧,目前他还算安全,不过能不能一直安全下去,就看十二爷你能否把他身后的鬼给拍死了。” 妇人眼中阴晴不定,片刻后说道:“好,我知道怎么做了。”随后看着张七月,有些犹豫问道:“人可方便表明身份?” 张七月想了想,掏出卿令牌道:“反正瞒不过你们,这个你认识吧?” 妇人接过令牌,仔细看了看,眼中掠过一丝惊色,将令牌还给张七月,语气恭敬道:“原来是贵造访,十二多有失礼。” 张七月收好令牌,道:“好了,话我也带到了,十二爷你忙吧,等你忙完,那厮就会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你面前,也省的我再陪他受罪。” 妇人郑重行礼道:“贵慢走,请带我谢过程掌柜。” 张七月摸了摸鼻子,也不想多解释,说道:“在下告辞,十二爷不必相送。” 妇人散去禁制,张七月下楼,离身而去。 妇人坐回窗前,脸上一片冰冷,寒声道:“在我麾下,居然会出现内鬼,若是被那些老家伙知道,岂不要笑死?竟然让我丢这么大的脸,真是好样的......” ...... 张七月走在街上,想着方才的情景,感觉有些好笑,一个妇人居然称作十二爷,以她那般年龄,应该叫十二婶,十二姨才对。一时又想到与小硕勾心斗角的情形,不禁暗笑,青豹会的人莫非都这般有趣?张七月正自得其乐,忽然察觉有道若有若无的气息锁向自己,便停下脚步,回首望去,却未发现异状。心下冷笑一声,快速走向身旁一处胡同,闪身拐了进去。 身后跟踪之人,发现张七月转入胡同后,气息立即消失。心头微惊,急忙追了过去,却未发现张七月身影,犹疑一下,便转身离去。 探到跟踪者离去,墙后的张七月若有所思。 不多时,张七月已回到沉香居,在余回指引下,独自来到小硕房间。 小硕正坐于床上运功疗伤,见张七月进来,便收功起身,说道:“这就回来了?动作挺快嘛。” 张七月找了把椅子坐下,拿起桌上茶壶一边倒茶一边说道:“不过跑腿传话而已,还能耗费多少时间,你十二婶已经收到通知,估计你很快就能脱离苦海了。” 小硕也坐下,笑道:“这下放心了吧,我可没骗你。” 张七月喝了口茶,说道:“有几个问题问你,你最好不要隐瞒。” 小硕拿起杯子倒茶,说道:“你且问,能回答的我自然知无不言。” 张七月问道:“你为何被玄巫宗追杀?” 小硕放下茶杯,叹了口气,说道:“这倒可以告诉你,我接了个任务,潜伏至玄巫宗打探消息,无意中发现了玄巫宗将在望沙城有所行动,还未来得及深入探查,便身份暴漏,只好逃命。最惨的是,逃到接应地点后,接应者没出现,却等来了玄巫宗的偷袭,所以才搞的如此狼狈。如果不是运气好,半路有人帮忙,我早死在沙漠里了。真是苍天有眼,否则也就没有你我这段缘分了。” “呸!”张七月嫌弃道:“谁要认识你这扫把星!也不知道哪个混蛋这么不识相,居然帮你逃命,绝对是有眼无珠。” 小硕堆起笑容,说道:“不要这么说嘛,你我认识的时日尚短,以后你便会知道,我是多么好,多么有用。” 张七月翻了个白眼,“你不给我添乱,我就谢谢你的大恩大德了。也就是我脾气好,不然单凭你把祸引到同月楼这一点,我早弄死你了。” 小硕附和道:“那是那是,放眼天下,若论善心,谁能与七月兄媲美?” “少来这套。”张七月没好气地说道,喝口茶后,张七月略作考虑,说道:“这么说,你去丁府外查探,就是与你在玄巫宗的发现有关?” 小硕点点头,正色道:“青豹会那边敌我难分,我一时不敢接触,便去丁府那里转了转,希望能找到一些端倪。得知丁府公子患病之事,我便判断这是玄巫宗所为,我发现丁府那边有人盯梢,只是不知是玄巫宗还是青豹会叛徒,正不知如何下手,便遇到你和程北川。”说到此处,小硕笑的甚是开心,“看来我命犯天魁,总能得到贵人相助。” 张七月无奈道:“你的好运都是建立在别人的厄运之上。玄巫宗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小硕有些尴尬道:“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只知玄巫宗想暗中控制望沙城,目标便是城中几位大人物,除了丁师爷,其他人我并不十分确定。” 张七月脸色不善地看着小硕。 小硕忙道:“但据我推测,最起码城主赵漫天,城卫军统领凌河帆应该都在此列,毕竟这两人与丁师爷一样,都对望沙城有很直接的影响力。” 张七月沉思道:“按照你的意思,玄巫宗的行动这才刚开始?” 小硕说道:“差不多,如若玄巫宗得逞,望沙城必然大乱,所以你得赶紧帮我脱困,我便可动用青豹会的力量帮你。” 张七月恼道:“你少扯这些没用的,就算玄巫宗要控制望沙城,最多也就是高层动荡,我们同月楼就是一群老百姓,能受到什么困扰?” 小硕安抚道:“也不能这么说,你若能解决玄巫宗的阴谋,以后城主府就欠了你一份大人情,加上我青豹会,以后在望沙城,还有谁敢惹同月楼?” 张七月似笑非笑地看着小硕,道:“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给我这次表现机会了?” 小硕闻出气息不对,赶紧赔笑道:“哪能啊,七月兄义薄云天,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遇上这种小事不过顺手处理,我也只是顺便沾了点光。” 张七月有点被他打败了,说道:“你们干情报的还真是八面玲珑,你这堂堂筑基期修行者,居然如此擅长逢迎之道,我真是甘拜下风。” 小硕面不改色道:“我们这行主要修炼方向是跑的快,藏的深。打架之类的事,自然是弱些。七月兄居然能看穿我的修为,厉害厉害,不知七月兄如今是何境界?” 张七月悠然喝了口茶,说道:“你不妨猜猜看。” 小硕思索道:“之前你讲小山村的故事时,曾言八岁开始修行,一年便入练气,如此资质,与那些大宗派的顶尖核心弟子相比,也不遑多让。以你透漏出的艰苦修行经历,即使你说已步入元婴之境,我也不会觉的奇怪。” 张七月微笑道:“你太抬举我了,我金丹都未成,哪来元婴。” 小硕闻言疑惑道:“不会吧?至少金丹稳成啊,可是中间出现变故?” 张七月不欲深谈此事,说道:“最后一个问题,以你看来,你青豹会的敌人里,修为最高者是何境界?” 小硕想了想,答道:“最多筑基中期。” 张七月点点头,放下茶杯道:“茶喝完了,天也聊够了,我们走吧。” 小硕奇怪道:“去哪?” 张七月起身认真说道:“程叔他们明日便要离开,你在这里多呆一天少呆一天意义不大,终究还是得我来保护你。我现在不放心同月楼,我们一起回去,我也好同时照应。” 小硕犹豫道:“你可有把握?” 第二十二章 莫山白茶 说罢,张七月大步流星走出房间。小硕连忙跟上,苦着脸说道:“可不敢开这种玩笑,我老婆都没娶呢。” 见到程北川,向其辞行。程北川问起原因,张七月只言事情已忙完,已有时间照看小硕,与程北川套一番后,便带小硕离开沉香居。 回去的路上,张七月各种闲逛,在沿路小摊上东看看西瞅瞅,显得轻松惬意。小硕却很不自在,不由问道:“不说赶紧回同月楼,却摆出这股姿态逛街是何意?” 张七月正在摆弄书画摊上的一副水墨画,随口说道:“今日天气甚好,正合适逛街。闲来无事,回去那么早干嘛。你看这画如何?” 小硕可没看书画的兴致,瞅了瞅四周,略带紧张道:“你就不怕有人偷袭?” 张七月瞅了眼小硕,有些鄙视道:“你太紧张,脑子都失灵了,难道我们回同月楼,他们就不会动手了?” 小硕说道:“同月楼是你老窝,街上怎能相提并论?” 张七月失笑道:“那你真是想多了,我回望沙城不过才两天,在同月楼能有什么布置?” 小硕呆呆说道:“才回来两天......” 张七月笑道:“所以说,你运气相当好,昨晚若是有人进同月楼宰你,我肯定乐呵呵在旁边看戏。” 小硕丧气道:“我也是刚潜回望沙城不久,哪能知道这些,情报不足果然可怕。” 张七月放下画卷,拿起一本书册,随手翻了翻说道:“所以说,回去和在街上区别并不大,何不散散心?” 小硕气道:“万一他们挟持同月楼众人,要挟你,恐怕你就没这么悠哉了吧?” 张七月戏谑道:“那正好把你交出去,我也清净一些。” 小硕无语道:“我现在已经够紧张,你就不能说点能让我放松心情的话?” 两人闲扯许久,小硕心情其实已放松不少,见张七月如此悠然之态,明白他定然是把握十足,当下也生出几分信心。 小硕心头一动,问道:“你莫不是要引他们出来?” 张七月眼睛不离书册,说道:“你的脑子总算复活了。青豹会的手段你最清楚,反正我们去哪里,都会被盯上。干脆让他们主动现身,我也正好敲山震虎。不然还让他们去同月楼拆房子吗?” 小硕眼睛转了转,连忙伸出大拇指,送上一记马屁,“高!实在是高!” 张七月懒得理他,放下书册说道:“说点有用的,你那位十二婶,多久能把内部打扫干净,我可不想一直给你当保姆。” 小硕无奈道:“这我可说不准,我又不清楚这里边牵扯了多少人,所以无法推算。总之我现在的任务,就是保住小命等通知。” 张七月叹道:“活都是别人干,你就负责看戏,我可真羡慕你。” 小硕苦笑道:“你不用这么嘲讽我,我要有上场唱戏的本事,又何必像现在这样,整日提心吊胆。” 张七月正要再嘲弄小硕几句,忽然感觉有道强大的神识锁向自己,神识中满含锋锐之意。看到小硕神情骤然变色,便知他也被锁定。张七月晃身挡在小硕身前,神识随即放出,缠住这道锋锐神识,一道挑衅的意念送了过去。 一股冷意传来,“找处清净地方,别让我在街上动手。” 张七月冷笑道:“正合我意。”随即眼神示意小硕,一同离开热闹街道。 两人走的极快,那道锋锐始终紧紧相随。不多时,已走到市郊偏僻处。张七月站定,凝声说道:“出来吧,鬼鬼祟祟有何意思。” 一名负剑少年由一颗树后走出,少年身穿素蓝布衫,浑身上下没有任何饰物,穿着十分朴素。单论外形,少年若放在人群里并不起眼,然而一双眼睛却精光内敛,背后所负之剑此刻更是不断散出凌厉剑意,一人一剑都显出不凡。 张七月看向小硕问道:“认识?”,小硕面色凝重的摇了摇头。 少年盯住张七月,犹如一把利剑指向张七月,沉声说道:“我要杀的是他,你尽可离去。” 张七月仿佛没有察觉到少年的逼人剑意,淡然说道:“你是谁?” 少年略微昂首,带出一丝傲意,“莫山,白茶。” 小硕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张七月看见小硕脸色,皱眉问道:“你知道?” 小硕盯着白茶,额头冷汗已出,紧张道:“莫山宗新生代的三号人物,今年十七岁,筑基后期,据说离金丹境只有一步之遥。你可有把握带我逃命?” 张七月直接过滤掉最后一句,问道:“还有什么信息?” 小硕深深吸了口气,看着张七月认真说道:“我知道你不弱,不过他可是莫山宗核心弟子,战力可比金丹,实在不行,你就走吧,我不怪你。” 张七月不耐烦道:“废话少说,还知道什么信息,赶紧说。” 小硕讶异看着张七月,下意识说道:“他身怀土系灵气,修炼的是岩龙剑诀,可剑化岩龙,我知道的就这些了。” 张七月满意道:“认识这么久,你总算能发挥点作用。”说罢看向白茶,一副老成模样道:“小朋友,你很嚣张嘛。你让我走我就走,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白茶面无表情道:“他已告诉你我是谁,你还想送死?” 张七月冷笑一声,“那你可知道我是谁?”张七月高高扬起头,气势丝毫不输白茶,大拇指指向自己道:“我可是堂堂同月楼的大少爷,岂会怕你?” 小硕在旁边听的一阵无语,你这同月楼大少爷的身份,连人家莫山宗看大门的都比不上,有什么好显摆。 白茶说道:“最后问你一句,当真不走?” 张七月笑道:“你还没资格让我不战而退。” 白茶眼中寒芒闪过,冷声道:“真是找死。” 张七月豪声道:“放马过来!” 一声冷哼过后,无数道剑气由白茶身上爆发而出,纷纷向张七月激射而去。剑气带起一阵狂风,掀起漫天烟尘,白茶身旁树木上的树叶,一时被斩碎无数。碎叶一同卷入剑气潮,袭向张七月。 张七月挡在小硕身前,周身白芒显现,岿然不动。锋利无比的剑气,竟无法刺穿白芒分毫,尽数被裆下。剑气持续不断轰击,犹如无数瀑布水花,拍击在岩石上,看似激烈,实则无法撼动岩石分毫。 不多时,白茶收起剑气,看向张七月的眼神中多出一份慎重。 张七月挑弄道:“热身动作就到此为止吧,你要不要认真一点?” 站在张七月身后的小硕相当吃惊,对面可是莫山宗白茶,不是阿猫阿狗,张七月居然能如此轻松地挡住白茶的剑气,实在出乎小硕的意料。 白茶眯起眼睛,负在身后的剑开始颤动微鸣。 张七月手中白光一闪,已握住蓝锡剑,看向白茶的目光中满是挑衅。 白茶眼神一凝,背后长剑发出一声清鸣,幻为一抹青光,破空杀向张七月,青光速度快绝无比,一息之间,已袭至张七月面前。 张七月手腕轻挥,“叮!”青光便被击飞,然而这只是开始。青光转瞬即回,张七月再次抬手挥击,两者不断重复。一时间张七月身前“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犹如打铁。身前数尺范围内火花四射,煞是壮观。数十声叮当过后,张七月用力挥出一记,青光被斩出甚远,一时没再攻击,而是化为剑身,悬在白茶身前。 张七月看向手中蓝锡剑,剑身满是豁口,剑中似是传来哀鸣之意。张七月一时不语。 白茶轻声说道:“你还算有几分实力,不过你的剑不行。” 小硕脸色再次垮了下来。 张七月将蓝锡剑收入藏星,拿出堆雪,默默想道:老头子,但愿这把菜刀像你说的那般厉害,不然我在莫山宗面前丢人,那也是你害的。 看到张七月手中的剔骨菜刀,白茶和小硕脸色均是非常精彩,白茶皱眉道:“你这是何意?” 张七月抬起手臂,横刀指向白茶,喝道:“少废话,有种再来!” 被一把菜刀指着,白茶和他的剑都感觉无比羞怒,白茶暴喝一声,宝剑再次化作青光,竟比之前还要快上数分。 张七月脸上狠色显现,灵力骤然提升,手中堆雪化作一道光电,用力劈向青光。“轰——”的爆出一声炸响,青光歪歪斜斜地飞了出去。 “山岳!”白茶惊呼一声,召回宝剑,发现剑中的剑灵气息已削弱大半,此时异常萎靡。顿时心中火气升腾,怒视张七月。 张七月正好相反,心情十分愉悦,心想:不愧是被老头子点名表扬的宝物,果然不同凡响。随即继续横刀指着白茶,嘲讽道:“你还算有点能耐,不过你的剑太烂。” 小硕此时嘴巴张的极大,似是能塞入一整个馒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我勒个去!这是什么菜刀?有没有搞错!”白茶的山岳剑展开攻击后,散发出十足剑意,甚为耀眼,让人无法侧目。张七月这把菜刀却从始至终没有散出任何气息,仿佛一个寻常厨具。 第二十三章 张七月的实力 面对张七月的挑衅,白茶没有继续动怒,反而脸色恢复平静。 白茶意念一动,将周身剑气全部收回,手上快速掐了个剑诀,山岳剑“噌”地一声插入地面。接着体内灵力飞速运转,一股浓郁的土系灵气开始聚集。白茶眼中精光四射,衣袍发带猎猎鼓动,显得威势赫赫。 “退远点!”张七月对身后小硕喝道,瞬间收起堆雪,双手疾挥,划出无数道青芒。青芒不断变化,化为六座光团,飞落在张七月周身地面。 从上方看去,六个光团位置所在,若划线连起,正好是一个整齐的六边形。 张七月眼神中透出些许凝重,面对莫山宗核心弟子的杀招,他不得不谨慎一些。 山岳剑迅速被地上沙土裹覆,逐渐变大,犹如在吸食地面土壤。两息后,一声清脆龙吟声打破场间平静,一条巨大土龙拔地而起,周遭地面顿时剧烈起伏,犹如地震。伴随轰隆隆的炸响之声,土龙张着巨口,朝张七月飞扑而去。 张七月神色不变,双眼未眨,两手稳稳往上一抬,口中发出一声轻喝:“挡!”六座青色光团猛然喷出彷如实质的风系灵气,交织出一片厚实青网,拦住土龙的进击。 土龙撞在青网上,再难寸进,发出不甘龙吼。 白茶脸色肃然,身上灵气涌出的愈加蓬勃,暴烈剑意混合锋锐神识汇入土龙身躯,土龙怒声长啸,再次往青网深处突进数尺。 “旋!”张七月双手一握,再次发出轻喝,六道青色灵气改为螺旋状喷发,搅动土龙身形,卸去其不少冲势,使其再难保持有效的直线冲击。 场面顿时僵持住,土龙就困在张七月两丈范围外,吼声不断,却难越雷池一步。 白茶脸上怒色再生,暴喝一声,筑基后期的修为全面爆发,不再做任何保留。对土龙的灵气输送登时巨增,土龙身形越发凝实,开始缓缓向张七月推进。 “哼!”张七月身上白光迸出,周身灵力激荡,浑厚灵气源源不断注入六座光团,巍峨气势更胜白茶。 小硕在身后不远处看的心惊肉跳,此时万分庆幸遇上了张七月,如果换成自己上场,恐怕早被轰成渣了。小硕喃喃道:“七月兄这得是筑基巅峰了吧。” 场面再次僵住,变成了灵气消耗战。 白茶脸色很凝重,他已明白,对方比自己高出半个境界,对耗起来自己并无优势。白茶想不通的是,这六个平淡无奇的光团组成的阵法,为何能挡住自己的岩龙剑诀。 这般拼下去,已然讨不到好处,白茶准备收手。 觉察出对方萌生退意,张七月心下冷笑,喝声再出:“锁!”六道光团旋即离地而起,化为六个光环,套住土龙,土龙开始猛烈挣扎。紧紧套牢后,六道光环急速旋转,土龙身躯不断崩塌,剥离下来土石到处乱飞,小硕急忙撑起灵气护住全身。 不多时,土龙已完全崩坏,开始化为山岳剑身。张七月取出堆雪握紧,趁山岳剑还未转化完毕之际,身形一闪而上,用尽全力劈向剑身。山岳剑发出一阵哀鸣,倒飞而出,砸倒数颗林木。白茶脸上血色瞬间尽退,嘴角溢出一抹殷红,显然受到牵连。 砍飞山岳剑后,张七月闪身冲至白茶面前,一掌轰在他胸膛,白茶身形亦是倒飞出去,摔在十几丈外,昏迷不醒。 场上情势急变,小硕看的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僵持许久之后,只是瞬间,白茶便被张七月击败。小硕走到张七月身前,小心翼翼道:“七月兄可还好?” 张七月瞅了小硕一眼,说道:“被打飞的又不是我,我能有什么事?”说完便向白茶走去。 小硕连忙跟上。 走至白茶身前,张七月探视一番,此时白茶气若游丝,显然受创匪浅。 小硕犹豫了片刻,还是说道:“终究是莫山核心弟子,七月兄下手未免过重,怕是以后会有麻烦。” 张七月不带任何情绪地回道:“老头子告诉过我,敌人未丧失行动力之前,决不可留手,我一直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小硕点点头,不再多嘴,轻声说道:“我们走吧,方才对战动静如此之大,城主府的人怕是不久便会赶来。” 张七月转头看向小硕,如同在看白痴,说道:“就把他扔在这里?” 闻言,小硕脸色煞白,颤声道:“七月兄莫不是要杀他?这万万不可......” “你白痴啊,”张七月实在忍不住了,“万一有人来补刀,这个锅是你抗还是我抗?” 小硕一时没反应过来,说道:“哈?” 看小硕呆头呆脑的样子,张七月有些无奈,耐起性子说道:“堂堂一个莫山宗核心弟子居然跑来杀你,这事怎么看都透着古怪。你想想看,想要你死的人只有玄巫宗和青豹会叛徒,玄巫宗那等邪派如何能驱使莫山宗弟子?只能是青豹会叛徒的手段。主谋之人先前一定认为,白茶杀我们应该十拿九稳,现在白茶却被我意外击败,我们若就此离开,你说他会不会灵机一动,来个栽赃陷害?” 小硕本是聪慧之辈,一点即通,登时流下冷汗,讷讷道:“确实极有可能......”,小硕神色复杂地看着张七月,觉得此人真是可怕,年纪轻轻,不但修为极高,心智也远超常人。一时不禁有些怀疑,自己找张七月帮忙,是不是与虎谋皮? 张七月并不知道小硕已把他定为极度危险分子,继续说道:“不管可能性有多少,我都不想冒这个险,你扛着他走。” “哦,”小硕自知没有能力反对,便将白茶扛到肩上,忽然想到一件事,问道:“这么说,你一早就猜出其中或许有误会?那为何不开始就和他说清楚,也许能不用打这一场呢?” 张七月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很是随意地说道:“谁让他一上来就和我装腔作势,我若要低声下气地询问,岂不是认怂?更何况我老头子警告过我,决不能在莫山宗面前丢人,论可怕程度,这小家伙和老头子比起来,算个屁。” 小硕听完很是无语,不知该怎么接这个话,只好默默举起大拇指,表示服了。 正要走,张七月想起一事,朝稀疏林木中喊道:“哎,那剑,你还行不行?要不要跟你主人一起走?” 不多时,山岳剑从林间缓缓飞起,晃晃悠悠地飞到白茶身后剑鞘中,并向张七月传出一道害怕的情绪。 张七月笑道:“你也不用委屈,你把我家蓝锡剑欺负的那样狠,它大哥出来修理你一顿,纯属正常。” 说罢眼神示意小硕,两人运起身法,闪身离去。 ...... 一刻钟后,数十名甲士赶来,带队之人正是守卫军统领凌河帆。看到现场四处的战斗痕迹,以及还未完全散去的灵气,凌河帆面色异常凝重。正要仔细探查,一道人影于空中降下。 ”城主!”凌河帆与所有甲士立即行礼。 城主赵漫天眉头微皱,说道:“可有具体发现?” 凌河帆抱拳道:“属下也是刚刚赶到,就目前来看,应是两位修为不低的修行者在此激战,以灵气残余判断,二人修为皆不在我之下。” 对这个回答,赵漫天并不满意,这些他自然看的出来。场间灵气只有风土两种,且单一纯粹,明显只属于两个人。赵满天巡视现场四处,停在之前白茶站立的位置,仔细感受片刻,说道:“不只是灵气,这里还有股锋锐的剑气。”赵满天沉吟片刻,说道:“据我所知,莫山宗白茶近日在西部游历,之前曾在附近几座城池出现过,不知今天这里是否出自他的手笔。” 凌河帆略显吃惊,“如是白茶,那倒是好解释了。看这里情形,白茶必然已使出岩龙剑诀,能和白茶酣战至此,另一个究竟会是何人?” 赵满天负手沉思,缓缓道:“看来望沙城,最近要热闹起来了......” ...... “回沉香居?”小硕不解问道,“为何?” “我哪知道这姓白的家伙有没有师兄弟在此,万一他们去同月楼抢人,同月楼还不被他们拆干净?还不都怪你这扫把星!”张七月忍不住抱怨道,“先前你说,要对付你的青豹会叛徒最多筑基中期,对付他们我自然没有压力,可轻松护你们周全。但是,如果同时来上好几个白茶,我如何挡得住?” 小硕感觉很无辜,无奈道:“好吧,都怨我。不过沉香居也挡不住好几个白茶吧?” 张七月语重心长地说道:“所以我们得赶快把他弄醒,把事情说清楚。莫山宗一向以正派之首自居,门下弟子皆持身直正,所以我有较大把握,这厮是被人利用了。退一万步讲,就算白茶是个混蛋,醒来后发飙,那也是先拆沉香居,又伤不到同月楼,我有什么好怕。” 这一席话听的小硕背后冷汗直流,心中愈发坚定认为,张七月就是个恐怖份子,以后与他相处,一定要万分小心。 第二十四章 破碎的骄傲 张七月对小硕的奉承完全没兴趣,“马屁就省了,你还是多想想如何能尽快回归青豹会,咱俩现在就跟瞎子一样,一直是敌暗我明,太被动。” 小硕叹了口气,搬出他的口头禅:“情报不足害死人啊。” ...... 二人全力赶路,未用多久便赶至沉香居,门口守卫已然认识张七月,并无阻拦。 在大门外时,张七月就用神识通知过程北川,当他和小硕走入会厅时,程北川已在此等候。 看到小硕肩上扛着一人,程北川好奇问道:“这是?” “莫山宗白茶,刚刚被我揍了一顿。程叔,赶紧给找个房间,我得弄醒这家伙。” 这话信息量着实有点大,程北川脸色一时数变,但毕竟救人要紧,便赶紧带着张七月小硕去往房。 当小硕把白茶放稳到床上后,张七月向程北川简明扼要地说了下,从今早小硕找自己求助,一直到击败白茶的经过。 “我得弄醒他,把事情搞清楚。只是唯恐给他治伤时有人来捣乱,所以只得回来,请程叔给我护法。”张七月一本正经地解释去而复返的原因。 小硕在一旁频频点头,心里却腹诽不止。 程北川苦笑道:“说实话,你能把白茶伤到如此地步,我真不知该高兴,还是难受。”张七月如此实力,作为举荐人,程北川自然该高兴,然而莫山宗岂是好惹的? 张七月笑道:“当然是高兴,白茶的伤我会解决,如果他醒来后非得去找他家里长辈哭鼻子,程叔你把我开除就好。” “胡...胡说...”躺在床上的白茶虚弱地说了一句,眼睛缓缓张开,眼中隐有怒意:“败于你手,是我技不如人,我自会回去闭关,早晚亲自找你雪耻,岂会假手他人?” 早在来沉香居的路上,张七月便已察觉白茶神识复苏,只是伤重过于虚弱白茶才无法动作。所以张七月出言相激,本以为得多奚落几句才能让他开口,没想到这才一句,白茶便忍不住了。酝酿许久的语言攻势才开始就要结束,张七月感觉万分可惜。 “醒了?”张七月也不说破,笑道:“那正好聊聊。” “邪魔外道,不足与我言之。”白茶语气中满是不屑。 “果然是练剑练傻了。”张七月冷笑道,“且不说我们是否邪魔外道,单说你现在像条死狗一样躺在这里,我们随时可以弄死你,居然还敢这么嚣张,你脑子进水了吧?” “哼,你若敢杀我,如何又会带我来这里?”白茶傲然道。 “呵呵”,张七月轻笑一声,“你以为带你回来喝茶?告诉你,我这人最大的爱好就是虐杀俘虏,莫山宗的弟子,留着慢慢地折磨,肯定很有快感,嘿嘿...” ”无耻败类,尔敢?”白茶怒视张七月。 小硕实在听不下去了,上前打断道:“白道友,我等并非恶人,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 程北川也说道:“正是如此。白道友,鄙人乃沉香居望沙城掌柜程北川,我们可否静下心来一同梳理此事?” 白茶斜着眼说道:“沉香居又如何,你们在西漠与玄巫宗,闻香谷没少往来,算不上什么好人。” 程北川解释道:“那只是生意来往,并无其他龌龊之举。” “我莫山宗贵为正道领袖,最是看不起你这等左右逢源的墙头草,切勿多言。” 闻言程北川脸色变得铁青。看白茶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小硕也紧紧皱起眉头。 “莫山宗是了不起,不过你也就能称作莫山宗的耻辱,有什么好骄傲?”张七月一早就看不惯白茶那傲气十足的模样,此刻更是极度不爽,眼睛已眯成一条缝。 “你胡说!”白茶瞪大眼睛喊道。 “哼!”张七月冷哼道:“你作为莫山宗核心弟子,在外自然代表师门。却败在毫无名气的我手里,难道不是给莫山宗丢人?” “你——” “论灵气修为,你没我高;论武器,你那破剑还斗不过我的菜刀;论手段,你那什么岩龙剑诀更是连我随手放出的阵法都破不了,你居然还有脸嚣张?” “你——” “实话告诉你,我不过是选择了最省力的方式对付你,不然以你那点本事,你以为能在我面前坚持那么久?” “你胡说!胡说!”白茶激动吼道,眼中似乎能冒出火来。 “不信是吧?,好,今天我让你心服口服!”张七月手中一闪,多出一个大瓷瓶,倒出一粒丹药,看着白茶说道:“菩提归灵丹,认识吗?” 程北川大吃一惊,上等灵品的疗伤圣药,他如何能不知?那丹药中满含浓郁药力,不似作假。张七月随手就拿出一大瓶,看这瓷瓶大小为数还不少,他到底是何来路?这一刻,程北川不由得重新思考之前的想法。在他之前看来,莫山宗万万不可得罪,张七月虽然优秀,但万不得已之时,为大局考虑,还是要弃车保帅。但这瓶菩提归灵丹出现后,程北川动摇了。 小硕倒是没什么吃惊,在他眼里,张七月本就是名门出身,单看张七月敢把白茶揍的那么惨就能知道。小硕现在想的是:难道你要拿这价值不菲的丹药赌气? 白茶怒道:“认识又如何,我自己有伤药,不用你来假惺惺!” “由不得你不愿意!”张七月欺身而上,捏起白茶嘴巴就塞了进去,然后把白茶下巴往上一抬,丹药进入白茶腹中后,这才撒手后退。 “我在院中等你。”扔下这句话,张七月便推门走了出去。 小硕和程北川二人面面相觑,心思各异,二人都或多或少明白一些张七月的想法,只不过觉得手法是不是太激烈了些? 白茶已从躺在床边变为盘膝而坐,身上灵力正急速恢复,脸色也由苍白变为红润。功行两周天后,白茶睁开眼,眼神已恢复清明,只是神色有些复杂。他没有理会房内的程北川和小硕,伸腿下床,走出门去。 张七月负手站在院中,见白茶走出,戏谑道:“连伤都要靠我给你治,真不知道你还有什么可骄傲。” 此言一出,白茶对张七月生出那抹复杂情绪顿时消散,怒道:“你如此辱我,今日定与你不死不休!” 张七月摇摇头,笑道:“动不动就要与人不死不休,那是小孩子才会做的事,你终究是历练太少,不过一股少年之气而已。” 白茶冷声道:“我十五岁出山历练,至今两年有余,斩恶人七十三,败同境界强敌一百一十四,一把山岳剑饮血无数,你有何资格教训我?” 张七月冷笑数声,“比这个?好,我且问你,同等境界,修行者与妖兽,何者更强?” 白茶答道:“妖兽体肤坚韧,且常有天赋神通,自然更强,这是常识,何必问我?” “我修行十年,死在我手上的金丹妖兽就有两位数,筑基境妖兽更是两百以上,我实在不明白你那点成绩有什么好炫耀。” 白茶一时语塞,满脸通红地反驳道:“修行十年不过才筑基巅峰,你也不过如此而已。” 张七月呵呵笑了起来,说道:“我是被老头子压制境界,如果我一直正常修行至今,以你这点修为,在我面前,你根本提不起一丝战意。” “哼,狂妄自大,谁知你所言真假!少说废话,要打便打!” “打之前,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可想明白,我是如何破掉你的岩龙剑诀?” “这......”白茶确实想不通,岩龙剑诀乃是灵品剑诀,张七月之前使用的灵阵明显品级不高,从阵法发出的灵气程度便可知晓,但确实挡住了岩龙。 “那我辛苦一点,略微指点你一二。”张七月满脸轻松,道:“我的用的阵法,不过是锁风阵的优化版......” ”信口开河!锁风阵这等普通阵法,如何能破我的岩龙剑诀?!” “别急,听我说完,”张七月毫不在意道:“你的岩龙出现时,声势浩大,且没有做到瞬发,很明显是因为你没有修炼到家。任何功法如若大成,必然是法随心至,威能内敛,这点相信你不会反对。寻常锁风阵自然是对付不了岩龙剑诀,而我刚刚已说过,我所用的是优化版,我称之为六元御风阵。经过无数次的使用修正,我自认已对它了然于胸,犹如我的手脚般熟悉。之所以能破你的岩龙,就是因为熟悉二字,再加上风克土的修行常识罢了。”张七月笑了笑,“在破你岩龙之后,我尚有很多余力,这便是证明。你不是输在功法技巧,而是输在战斗技巧,现在我再说一遍,对付你,我不过是选择了最省力的方式,你可相信了?” 白茶脸上阴晴不定,张七月所言有理有据,不由得他不信。 张七月继续说道:“换个角度说,我灵气修为比你深厚,我的堆雪刀也完全压制你山岳剑,论速度,你的飞剑我全部可以挡下,我想赢你,正面冲上去砍你都行,你说是也不是?” 白茶脸色更加难看,这话他无从反驳。 “好了,让我们验证一下,我说的到底是真是假。”张七月正色道:“你重伤初愈,武器也未修复,我不占你的便宜,既不用灵气压你,也不用堆雪欺你,你可准备好了?” 听闻此句,白茶调整心神,数息后,眼神已化为一汪静水,沉声道:“请。” 张七月眼神一凛,身形骤然消失于无形,下一刻已出现在白茶面前,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停在白茶额头处。 白茶眼神暗淡,心里的最后一丝骄傲顿时被击碎。 第二十五章 来自两仪? 白茶沉默良久,声音低沉道:“你方才所用的可是丛云遁?” 张七月收手而立,轻轻点头,“不错,我现在每日也只能使用两次。” 白茶深深看了张七月一眼,说道:“佩服。” 小硕走上前来,两眼放光道:“没想到七月你竟是来自两仪宗的师兄,小弟万分失敬,敢问是哪位前辈高足?” 张七月面色古怪的看着小硕,“我可不是两仪宗弟子,你可别乱说。” 程北川笑道:“天下谁人不知,丛云遁乃两仪宗独门身法,七月你就莫要隐瞒了。”此刻程北川脸上笑容仿佛迎春花开,显得极为愉悦。 张七月有些无奈道:“会丛云遁就必须是两仪宗弟子?你们不要想当然,这玩笑可开不得。” “好好好,你说不是便不是吧。”程北川抚须笑道,他心里已认定,张七月即便不是来自两仪宗,也与其脱不了关系。既然如此,白茶的事情就简单了。 小硕也在一旁笑而不语。 看他俩脸上表情,张七月叹口气道:“我连两仪宗大门朝哪都不清楚,你们爱信不信。” 白茶开口道:“你们不是有事和我谈吗?” “进屋说。”张七月大手一挥,带众人走回房。 众皆落座后,小硕向白茶问道:“敢问白道友,今日为何来杀我?” 白茶面无表情道:“有人告诉我,你是玄巫宗的人,欲在望沙城掳掠民众,修行血祭邪法。” 张七月和小硕对视一眼,小硕又问道:”请问,是何人所言?” 白茶回答道:“他叫田不惑。” 小硕脸色顿变,数息后,小硕向张七月和程北川行礼道:“我想与白道友单独谈谈,劳烦程掌柜和七月兄在外稍待。” 张七月皱眉道:“我也不能听?” 小硕认真道:“事关组织内一些机密,未经高层允许,我无权透漏,还请七月兄谅解。” “好吧。”张七月表示理解,起身和程北川离开房间。 小硕抬手放出灵气禁制,问道:“白道友,你所说的田不惑可是青豹会岐州境管事?” 白茶抬眼说道:“你也认识?” ”自然认识。很认识,太认识了。”小硕面色凝重道:“我可以告诉你,他是青豹会的叛徒,而且已勾结玄巫宗。” 白茶皱眉道:“你凭什么这么说?” 小硕略作考虑,说道:“实不相瞒,我来自青豹会,而且我在青豹会的身份,并不比白道友你在莫山宗的身份低,甚至还有过之。我本名叫端木硕,白道友可明白?” “端木?”白茶有些吃惊,说道:“你是......” ”是的。”小硕打断道:“若非今日情非得已,我绝不会破坏会规向白道友说这些。还请白道友切勿对外提起。” 白茶思量片刻,说道:“你如何证明?” 小硕轻笑道:“白道友可请你师门长辈,向我青豹会高层确定此事,自然能得到答案。” 白茶凝视小硕良久,起身行礼道:“今日之事,是我鲁莽,这便向端木兄致歉。” 小硕连忙还礼道:“白道友唤我小硕即可,”当下还有些疑惑,问道:“白道友这是已信我所言?”这说服过程有些轻松,实在让小硕不大适应。 白茶收礼道:“我自是会找师门求证,只不过你言之凿凿,而他又来自两仪宗,我已大致相信你们不是恶人。”犹豫片刻,又道:“如证实此事后,我定当向你正式赔罪。” 小硕笑道:“既是误会,解开便可。赔罪云云,白道友就不要再提了。” 白茶点点头,便低头沉思,不再说话。 小硕散去禁制,打开房门,走出房间。院中,张七月正与程北川说话,程北川脸上笑意甚浓。 小硕走过去,笑道:“误会已解,这下皆大欢喜。” 张七月满脸好奇,说道:“这一会的功夫,就说服这倔驴了?你和他说了什么?” 小硕一脸神秘说道:“天机不可泄露。不过白道友能如此之快就认可我的解释,七月兄你可是功不可没啊。” 张七月得意道:“那是,若不是我手段高超,你就等着过每天屁滚尿流的日子吧。那什么,我的酬金必须得翻倍哈。” 小硕恭维道:“自然自然,七月兄手段通天,也只有两仪宗才能培养出你这等英才。” 张七月不爽纠正道:“早和你说了,我并非出身两仪宗,怎么就不信呢?能不能别把我和两仪宗绑在一块。” “好好,不说不说。”小硕笑道。 这时白茶走了过来,向程北川执礼道:“程掌柜,先前我心情不好,言语间颇有得罪,还请原谅。” 程北川还礼道:“小事而已,既然话已说开,白道友就不必放在心上了。” 白茶转向张七月,神色复杂道:“今日受教了,日后我定会去两仪宗,再找你讨教。” 张七月已懒得解释,摆手道:“随便你吧。” 白茶点点头道:“告辞。”说罢便走向大门。 众人并未挽留,看着他离去。 程北川笑道:“白茶受此挫折,对他而言也算好事,想必会回山静修一番。” 张七月失笑道:“我看他一时半刻不会回山,得先去找那田不惑质问才对。只不过,怕是会白跑一趟。”通过先前白茶说出这个名字时小硕的反应,张七月已猜出此人八成便是青豹会叛徒。 小硕知道瞒不过张七月,便认同道:“田不惑不是蠢货,多半已经逃了。” 程北川也听懂了几分意思,但这毕竟是青豹会家事,他并不在意也不好多说,便对张七月笑道:“七月接下来有何打算?” 张七月语气有些无奈道:“我还能如何,继续给这家伙当保镖,挡住那些臭鱼烂虾呗。”然后摆出一副懒散模样,叹道:“天生的劳碌命啊~” 程北川欣然笑道:“以你的修为,不过是举手之劳。莫说小硕,便是护住整个沉香居,对你而言又有何难?” 张七月不满道:“程叔,我正在努力显示辛苦,好趁机向他加价,你怎么能拽我后腿呢?” “哈哈,”程北川被逗乐了,“好好,是我失言,过会你是想留在此处,还是回同月楼?” 张七月笑道:“我得回去,我这都旷工溜出来一天了,再不回去,今天的薪水就泡汤了。” 程北川微笑道:“既然如此,我就不送你们了,明日一早我便要启程,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 张七月抱拳行礼,“程叔你忙,我们这便告辞。” “告辞,程掌柜。”小硕也行礼道。 “慢走。” 互相告别后,张七月与小硕离开沉香居。 回同月楼的路上,张七月问道:“你到底和白茶说了什么,真不能透漏一二?” 小硕无奈道:“我的亲哥啊,你就别为难我了,我现在小命都捏在你手里,若是能说,我岂会瞒你?” 张七月佯装不满道:“真不够朋友,亏我如此待你。” 小硕郑重说道:“我向你承诺,日后若得允许,我一定全盘托出,现在你就理解一下吧。” 看到小硕如此认真,张七月笑道:“谁想知道你的事,别自作多情了。说正经的,你既然已经知道叛徒是谁,现在能推算出你十二婶多久把活干完了吧?” 小硕考虑片刻,道:“我想明天即可,最迟不过后天。以她的能力,足够了。明天午后,咱们便过去看看吧。” “怎么,你愿意露面了?”张七月奇道。 小硕笑道:“今天闹出这么多事,该露的都露完了,我就不信还能再出现几个白茶!其实,若不是怕打扰十二爷行动节奏,现在我们过去也无不可。反正你这么威武,我有何好担心?” 张七月伸了个懒腰,说道:“算了吧,你不累我还累呢,赶紧回去休息,吃顿好酒好菜,才是正确的人生。” 小硕也有同感,说道:“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饿了,事情总算解决了大半,是该好好吃一顿庆祝。” 张七月白了小硕一眼道:“你可别想白吃白喝,酒菜钱一文都不能少,话说你房钱还没付呢吧?” 小硕打了个哈哈,道:“那什么,今天天气不错啊,哈哈哈......” ...... 望沙城某处。 田不惑正与一位黑衣人叙话。 “白茶居然被击败?”黑衣人有些意外。 “不止如此,据我的眼线回报,他们还将白茶带到沉香居,然而一个时辰后,本已重伤昏迷的白茶,又独自走出沉香居,看起来已恢复如常。” 黑衣人沉吟片刻道:“如此说来,你多半已暴露,青豹会怕是回不去了。” 田不惑面沉似水,说道:“我也是如此认为,所以才来见你。” 黑衣人皱眉问道:“这个张七月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可查出什么了?” “此人于前日才出现在望沙城,目前所得情报甚少,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不过他既然能击败白茶,来历必然不简单。” 黑衣人说道:“张七月的事先放一放,此时正是计划紧要关头,不便节外生枝。待我等事罢,回头再收拾他。这几日你不要再露面,先暂住这里,我找机会送你回宗门。” 第二十六章 危机暂解 回同月楼后,张七月带着小硕布置了一些简单的警戒阵法,当晚有几道神识碰触阵法后,便果断退去,未有后续动作。张七月也未放在心上,小硕也终于睡了个好觉。从逃出玄巫宗后,他始终处于高度警戒状态,心神早已疲惫不堪,这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小硕醒来后,来到同月楼大堂,见到张七月正逗弄大公鸡。大公鸡扇着翅膀,上蹿下跳地想用尖嘴啄张七月。小硕走上前去,说道:“你又欺负大门。” 张七月刚好捏住大公鸡的脖子,撇了小硕一眼,说道:“我不过是看它最近两天肥了不少,担心它被人抓走宰了吃掉,所以想给它减轻下体重,怎么就欺负它了?” 铜叔在一旁捂嘴笑道:“用阉割来减肥,也就你能想出这主意。” 听到“阉割”两字,大公鸡两只鸡眼瞪的溜圆,翅膀扑腾的更厉害,脖子使劲往张七月那边伸,恨不得啄死张七月。 小硕也觉得有趣,呵呵笑了起来,但见到大公鸡满眼怒火地看向自己,立即改为一脸严肃,随手拿起桌上的茶杯欣赏起来,并且煞有其事地不停“嗯嗯”,仿佛那茶杯是一件绝世珍品。 张七月放开大公鸡,安抚道:“放心,我也就是说说而已,你还这么小,我哪舍虐待儿童呢?”然后语重心长地补了一句:“等你长大点,我再帮你减肥。” “去死!”大公鸡神识咆哮道。 未理会大公鸡,张七月对小硕说道:“你舍得醒了?” 小硕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最近实在没睡好,你懂的。” 张七月没有调笑小硕,表示理解道:“懂,你这情况换谁都一样。既然醒了,你陪我去一趟丁师爷那里。” 小硕想了想,问道:“难道不应该先去千层秀吗?” “你十二婶忙完,自然会来找你,咱们就先别打扰她了。” 小硕觉得有道理,点头道:“好,那走吧。” 张七月与铜叔打了个招呼,便和小硕离开同月楼。 不多久,两人来到丁府门前,自有下人前去禀报丁师爷。丁师爷出门来接,热情将二人迎入厅。 张七月也不过多寒暄,问道:“师爷,令郎身体如何?” 丁师爷笑道:“有劳张公子挂怀,已无大碍,只是身体还有些虚弱,正在调养。” 张七月凝声问道:“幕后之人,师爷可有发现?” 丁师爷叹口气道:“说来惭愧,应是服侍我儿的一位家丁。此人名叫来顺,已在我丁府服侍多年。本来我已锁定他,不料昨日发现他死于府内一处水井中,如此线索便断了。”丁师爷看向张七月道:“正好在下想请教张公子,以你看来,此事是否玄巫宗所为?如若是,那玄巫宗目的何在?” 张七月低头考虑片刻,说道:“证据不足,我也不敢乱说。好在令公子总算平安无事,师爷以后小心些便是。” 小硕眉头皱了皱,却并未多言。 丁师爷叹道:“看来只能如此。张公子可否为我儿诊视一番?” 张七月笑道:“自无不可,我今日前来,也是为此。” 跟丁师爷看过丁锐后,发现他身体各处正常,只安心调养即可。张七月婉拒丁师爷的招待之情后,和小硕离去。 出门后,小硕忍不住问道:“为何不告诉丁豪实情?” 张七月斜了小硕一眼,道:“告诉他什么?就说玄巫宗要将城主府一网打尽?你再想想我该不该说。” 小硕思量片刻,缓缓道:“丁府线索已断,相信玄巫宗短期内不会再对其下手,确实多说无益。如若告知丁豪玄巫宗的计划,且不说城主府的人信不信,多半会打草惊蛇,万一玄巫宗收手潜伏,反而不美。你是如此想的吧?” 张七月笑了笑,“不错,还有吗?” 小硕再次沉思,道:“如今田不惑被我们揪出,玄巫宗知道我没死,计划极有可能暴露。那他们要么狗急跳墙,要么计划暂时搁浅......我更倾向于后者,毕竟控制城主府这等事可不是儿戏,急不得。你做的有道理,现在确实适合以静制动。” 张七月点点头道:“很好,继续。” 小硕挠挠头说道:“想不出来了,还有什么?” 张七月叹道:“你十二婶还没忙完,谁知道会不会遇上什么幺蛾子。现在可以说就咱们两个,我保护你这累赘就耗尽力气了,哪有精力去管城主府的事?最起码等你能调动青豹会,咱们才能有玩的资本。再有就是,”张七月一脸慵懒道:“讲故事太累,这里边有你,我,白茶,沉香居等一大堆,牵扯甚多,解释起来实在麻烦。” 小硕委屈道:“我是没你那么厉害,不过也不能说是累赘吧?” 张七月戏谑道:“拖后腿的就是累赘,怎么,你有意见?那好,要是再遇到白茶那样的杀手,你上去证明一下好了。” 小硕苦笑道:“累赘就累赘吧,活着的累赘总好过死了的小硕。” 张七月拍拍小硕的肩膀,安慰道:“对嘛,想开些。一时累赘不算啥,你还年轻,不用急,终有一日,你会成为一个老累赘。” ...... 两人一路说笑,回到同月楼,发现十二爷正坐在大堂喝茶。 小硕健步走到十二爷身边,惊喜道:“清姨,你来了?” 十二爷看着小硕,眼里露出慈爱,佯装斥责道:“你这小家伙,可让我好一阵担心。” 张七月笑容浓郁地走了过来,说道:“十二爷,忙完了?” 十二爷不置可否,说道:“张公子,此处人多眼杂,可否找处安静之所?” 小硕说道:“去我的房吧,就在旁边,那里安静。” 三人走进小硕房后,十二爷款款行礼道:“这几日辛苦张公子。当日便觉公子不凡,不料公子居然能力挫白茶,十二佩服。”以青豹会的情报能力,十二爷第一时间已知晓此事。 张七月笑道:“气话不忙说,十二爷既然来此,是否说明小硕已无性命之危?” 十二爷说道:“正是,主谋在逃,正在追捕,其余手下等人皆已拿下。” 张七月点点头道:“如此甚好,那我的工作算是告一段落,想必你们有不少话要聊,我就先出去了。”说罢,张七月离开房间,顺手把门关好。 十二爷向小硕问道:“究竟怎么回事?” 小硕苦笑连连,把事情经过具体说了一下。 十二爷面色沉重道:“原来如此,怪不得玄巫宗如此不惜代价也要杀你,如此我便明白了。” 小硕问道:“田不惑如何有能力让白茶来杀我?” 十二爷说道:“白茶最近一直在西部游历,田不惑作为青豹会管事,为他提供了不少情报。可以说,白茶能在西部斩恶无数,有田不惑一半功劳。” 小硕苦笑道:“惯性思维害人不浅。” 十二爷正色道:“此次实在危险之极,若你死去,以田不惑手段,或许不能瞒天过海,至少能瞒住一时。当然,他是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否则也未必敢用此借刀杀人之计。小硕,以后你便好好留在我身边,不要再接如此危险的任务了。” 小硕轻笑,缓缓摇头道:“清姨,青豹会万年会规如金如铁,怎能违背?我爹当年也是这样走过来,我岂能当缩头乌龟?” 十二爷定定看着小硕,终究发出一声叹息。 小硕抓住十二爷手掌,温声道:“清姨不必担心,这次纯属意外,下次我一定注意。” 十二爷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知道劝不住你,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小硕正色道:“玄巫宗必定还有后续动作,我们需保持警惕,注意全城动向,特别是城主府,还请清姨多加留意。” 十二爷点头道:“这我自会安排。” 小硕想了想,说道:“清姨能否查探下张七月的来历,此人可能来自两仪宗。” 十二爷疑惑道:“你如何知晓?据我所知,两仪宗知名弟子中,并无此人。” 小硕说道:“他曾施展丛云遁,而且施展时显得甚为从容,明显不是新学。” 十二爷眉头皱起:“如此说来,便不好查了,此人怕是两仪宗隐秘的核心弟子,我只能说试着查查看。” “能有结果最好,实在查不出便罢了。” “恩,”十二爷应道,“既然事情已了结,你便随我回去吧。” “不必了,清姨,”小硕笑道:“我暂时就留在这里,我对张七月很是好奇,想要多观察一下。我有预感,玄巫宗的事,说不得还得落在他身上。” 十二爷沉吟片刻,说道:“好,我相信你的判断。他此次助你脱困,我们便欠了他一个大人情,以你的意思,我们该如何谢他?” 小硕苦笑道:“他随手就能拿出一瓶菩提归灵丹,可不是那么好谢。我想赠他三次地级情报咨询,清姨觉得如何?” 十二爷并未犹豫,说道:“可。我回去就向上头禀报,将此事记录在案。” “多谢清姨。” 十二爷摸了摸小硕的脸庞,和蔼道:“傻孩子,和我还如此气。” 小硕嘿嘿笑道:“礼不可废嘛。” “好了。”十二爷起身道:“我回去了。我会在同月楼附近安排人手,你若有需要,招呼他们即可,你自己也小心些。” 小硕也站起身,笑道:“清姨放心,这里是张七月的老窝,有他在前边顶着,我安全的很。” 第二十七章 周暖暖 转眼一个多月过去,玄巫宗始终没有动作,望沙城平静如常,城内百姓生活依旧,该忙什么忙什么,如过往的几百年间一样。 这天东城门外迎来一支商队,队伍旗帜迎风招展,旗上绣有一颗红杉树,正是沉香居的会旗,队首处程北川正与一位黄衣少女笑吟吟地说着什么。这少女明眸皓齿,肤色白皙,身形婀娜,约莫花季年华,眉宇间的笑意散发出无限活力。 商队走到城门时,少女眼神一亮,看着城楼上“望沙城”三个大字,欢喜道:“走了这么久,总算是到了。” 身后一位锦衣少年策马前驱,行至少女身侧并肩处,四处望了望,略感无聊道:“到处都是沙子,也没什么好看嘛。” 程北川笑道:“白少爷,望沙城地处西漠边境,周遭全是沙漠气象,自是比不了你家那等水乡景致。” 少年对程北川傲气道:“那是,若论风光,这里如何比的了江南?”然后,面向少女讨好般笑道:“暖暖,不如你随我去扬州,我带你游览江湖,品尝各色美食,心情定比在此处好上百倍,保证你流连忘返。” 少女语气不耐烦道:“白盏,本来就没人请你,是你自己偏要跟来。既然不喜欢,那你回去就是。我周家世居西部,敬的是凌冽豪情,谁会喜欢江南那等软趴趴的姿态。” 白盏无奈道:“暖暖,何必说的如此难听,我江南好儿郎无数,怎就软趴趴了?你是没去过江南,若是走上一趟,一定会喜欢。” 周暖暖娇哼一声,道:“沙漠水乡,景色各有所长,像你这般偏见,如何能领略四方景致之美?真是无趣。” 白盏陪笑道:“哎呀,我不用领略四方之美,我只要领略你的美就足够了。” “哼!谁稀罕!”周暖暖轻挥马鞭,率先策马入城。 “哎,等等我啊,暖暖,你慢点,小心别摔着。”白盏连忙驱马跟了上去。 程北川和余回双双摇头轻笑。 余回叹口气道:“这白少爷真是好耐心,一路上被二小姐百般揶揄欺负,总是陪着笑脸,真是难为他了。” 程北川抚须笑道:“江南白家既然有意与我沉香居示好,总是好事。两家若能顺利合作,彼此商路都可大幅拓展,二小姐与白少爷也算门当户对,若能促成,也是一段美谈。” 余回苦笑道:“我看希望不大,看这一路情形,怕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 程北川笑道:“年轻人嘛,总要折腾折腾,随他们去吧。二小姐难得有兴致来望沙城游玩,你嘱咐下边,一定要小心侍奉。” 余回点点头,说道:“掌柜放心,我定然安排妥当。” 程北川朗声道:“走吧,咱们也赶紧跟上。” 余回伸手往前一挥,商队众人便徐徐入城。 ...... ”什么?跟丢了?你们是干什么吃的!都给我去找!”余回怒道。 李勇满脸是汗,紧张道:“兄弟们一直在找,只是暂时还未发现二人踪迹。属下以为,二小姐和白少爷既然故意甩开我们,就算找到,怕也是惹他们不喜。” “呵呵,老余,不必这么紧张。”程北川一边查看账册,一边喝茶道:“年轻人喜欢玩,就让他们玩去。以他们二人修为,能出什么事?咱们离开一月有余,事务积攒甚多,先来处理处理。天黑后他们自然会回来,现在嘛,就不要打扰他们了。” 余回脸色暂缓,对李勇说道:“让兄弟们接着找,找到以后远远跟随即可。去吧。” 李勇领命退下。 看着程北川那从容的模样,余回无奈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事关二小姐安危,我如何能不紧张。” 程北川放下账册笑道:“他们又不是小孩子了,自然有应对的能力。赶紧来帮我核实账目,别老想着耽误人家培养感情。” 余回拿起一本账册,心不在焉地看了起来,自言自语道:“这两人,能跑去哪呢?” ...... 同月楼内,张七月坐在柜台前,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对一旁小硕说道:“你说玄巫宗的人都跑哪去了,这么久都没动静,他们会不会已经死心,撤回老巢了?” 小硕摇摇头道:“可能性不大,他们这次动用资源不少,之前那点打击还不至于让他们收手。现在这般安静,反而让人更加不安。” 张七月打了个哈欠道:“你说的我都知道,不过我可没那么多时间和他们耗下去,我在望沙城撑死也就再呆四个月,实在不行,我们想办法把他们逼出来好了。” 小硕好奇道:“哦?你有什么妙计?” 张七月撇了小硕一眼:“把你五花大绑,送到玄巫宗去,用你的小命换他们的行动计划,这个妙计怎么样?” 小硕摸了摸鼻子,苦笑道:“不怎么样,我这种小人物,不值那个价钱。” 张七月深以为然道:“也对,你除了白吃白喝,也没别的用处。” 小硕气道:“喂,我明明付过房钱,怎么就白吃白喝了。青豹会送来许多财物,你收的时候也没见手软。” 张七月大声道:“你搞清楚,那些是我的工钱,不是你的房钱。再敢说废话,我立马让你卷铺盖走人。” 小硕服软道:“行,你厉害,我认怂还不行吗。” 这一个多月里,小硕一直呆在同月楼,张七月总觉得他不怀好意,一有机会就挤兑他。只是小硕脸皮够厚,耐心够足,摆出一副光棍姿态。你爱说什么说什么,我就是不走。 张七月叹了口气,问道:“你就这么想弄清楚我的底细?” 小硕一怔,没想到张七月一改往日套路,竟然问的这么直白,讪笑道:“职业习惯,没办法。” “你且说几个问题听听,我尽量满足你的好奇心,不过敏感的问题最好别问,省的伤感情。” 闻言小硕眼睛发亮道:“可不许反悔。” “废话真多,到底问不问。”张七月不耐烦道。 小硕斟酌片刻,说道:“一直没问,你和铜掌柜到底什么关系。毕竟你姓张,他姓铜,总不能是亲生叔侄吧。” 张七月淡然道:“我是铜叔捡来的,他说当时我身上有张纸,不过很多文字都被雨淋湿,模糊不清。铜叔找人去看,说就能看清一个张字,当时时值七月,便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呃......”小硕略显尴尬,歉意道:“抱歉,我本以为你是七月生辰,没想到竟是如此。” 张七月不以为意,笑道:“这有什么,我倒觉得挺好,幸亏不是在春节被铜叔捡到,不然我就得叫张春节了。” 小硕没有笑,而是定定地看着张七月,诚恳地说了句:“谢谢。” 张七月莫名道:“谢什么?” 小硕认真道:“你肯和我说这些,便是把我当成了朋友,我谢谢你的信任。” 张七月嫌弃道:“好肉麻,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拜托你赶紧变回来,还是没脸没皮的模样适合你。” 小硕呵呵笑道:“算啦,不问了。反正我想问的你也不会说,来日方长,咱们慢慢熟悉。” 张七月翻了白眼,说道:“不问最好。” “不过,你有没有发现,”小硕靠近张七月低声说道:“那张桌上的女孩,一直在盯着你看,有好一阵了。”小硕朝大堂内的一个方向努了努嘴。 张七月莫名其妙道:“我在柜台这里,每天都被人看来看去,这有什么奇怪。” “不不不,那女孩看你时候,审视里带着好奇,我敢肯定,她认识你。”小硕神秘兮兮道,“论修为我比不上你,论看人,特别是女人,你和我这专业情报人员比,还是差了点火候。” 张七月这才注意到那黄衣女孩,确实一直看向柜台这边,疑惑道:“你怎么知道她不是在看你?” “呵呵,”小硕笑的有些猥琐,“刚刚我发现她后,便稍稍侧身挡住她看你的视线,发现她柳眉轻皱,似有不悦。我挪开后,她便又恢复了那审视好奇的表情,所以定是看你没错。嘿嘿,我料你肯定不知道,一个女子用这种眼光看一个男子时,意味着什么?”小硕贼兮兮小声说道:“这可危险的很......” “危险?”张七月皱眉看向那黄衣女孩,说道:“我并未发觉杀气,也无其他威胁感,哪来的危险?” 小硕脸上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闷骚地低笑起来。 黄衣女孩见到张七月开始注视她,眼神并未闪躲,反而越发明亮,嘴角掀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好奇的眼神中带出几分挑衅。 “啪!”黄衣女孩身旁的锦衣少年猛然拍击桌面,沉着脸走到柜台,虎视眈眈地看着张七月,说道:“你可是叫张七月?” 张七月眼神微眯,说道:“你是谁?” 锦衣少年沉声道:“你不必管我是谁,你这同月楼我看上了,开个价吧。” 张七月心想,原来是个无聊的纨绔,随口应付道:“不卖。”然后继续瞅了瞅黄衣女孩,确定自己从未见过她,不禁有些不解。 见状,锦衣少年面色更加阴沉,一巴掌拍向柜台,桌面顿时木屑四溅,喝道:“本少爷既然开口,就一定要买,五万两足够了吧。” 张七月眼睛眯成一条缝,说道:“看来你是吃饱了没事干,想让我给你松松皮啊。” 锦衣少年闻言大怒,骂道:“放肆,一个破店小掌柜,竟敢和我如此说话,跪下给我道歉!不然本少爷拆了你这破店!” 张七月眼睛骤然瞪起,一股浑厚的灵气喷发而出,压向锦衣少年。 锦衣少年脸色微变,体表亮起薄薄一层蓝光,顶住灵气的攻势。但双腿有些发颤,如山般的灵气压制让他有些吃力。 张七月眼神露出寒光,轻点地面,跃出柜台,左手拍向锦衣少年肩膀,“啪——”锦衣少年顿觉一座大山压来,双膝着地,将地面石板跪出数道裂纹。 锦衣少年用尽全力挣扎,却全然没有作用,张七月的手犹如铜浇铁铸,将他死死按住,完全无法起身。 锦衣少年目露凶光,身上玉佩绽放出浓烈蓝光,似要拼命。张七月右手白光一闪,堆雪已架在锦衣少年的脖颈处,雪白刀刃紧紧贴住他的皮肤。 张七月眯起眼睛看着锦衣少年,一言不发。 锦衣少年玉佩处蓝光缓缓收了回去,额头现出几滴冷汗,脸上满是不甘。 张七月低声道:“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能不能再说一遍?” 锦衣少年咬紧牙关,浑身颤抖,不知是因为怒还是怕。 小硕在一旁呵呵笑道:“他说让你跪下道歉。” “哦,这样啊。”张七月脸上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态,左手猛然发力,“咣——”的一声,锦衣少年便颜面贴地,全身趴在地板上。 “住手!张七月!”黄衣女孩惊呼道,这场对抗发生的实在过快,等她想制止的时候,锦衣少年已被张七月按在地面上。 张七月收手而立,看向黄衣女孩,沉声道:“你又是谁?” 黄衣女孩走过来,扶起锦衣少年,轻声说道:“我叫周暖暖,他是白盏。”看到白盏嘴角鲜血溢出,周暖暖皱起眉头说道:“何必下如此重手。” 张七月不屑道:“不过略施小惩,我若真下重手,你以为他还站的起来?” “白盏?”小硕露出吃惊之色,疑声道:“江南追云轩的九少爷?” 白盏手捂胸口,露出想要吃人的狠戾表情,对张七月说道:“你死定了!” 张七月眼神再次眯起,“看来你还没搞清楚状况啊。” 小硕忽然吃吃笑了起来,一时有些止不住,好一会才捂着嘴笑道:“七月啊,告诉你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他是白茶的弟弟。” 张七月一怔,也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哈哈,原来如此!怪不得看起来那么讨厌。哈哈哈......” 白盏脸色铁青,吼道:“有什么好笑,等我五哥过来,你们统统死无葬身之地!” “哈哈哈——”小硕和张七月笑的更厉害了,险些岔过气去。 ...... 第二十八章 斗酒 看这两人笑的前仰后合,一发不可收拾的模样,周暖暖眉头皱起。她虽然从程北川那里知道了张七月的事,却没有和白盏说过,毕竟张七月是沉香居的卿,周暖暖不会随便向外人泄露他的资料。今日来同月楼,不过是心中好奇,想见识下这位被程北川赞不绝口的青年究竟如何。没想到却是这样一副痞气,和自己想象中实在相去甚远。 周暖暖叹了口气,对白盏低语了几句。 白盏满脸怒气立即化为愕然,不可置信道:“这怎么可能?!” 笑过一阵,小硕和张七月的乐不可支情绪总算减缓一些,看到白盏脸上表情,已然明白周暖暖和他说的什么。小硕又忍不住笑道:“没什么不可能,你不信可以去找白茶问问嘛。” 白盏似是丢了魂般,喃喃道:“不可能,五哥怎么会输给这种人......不可能.....” 周暖暖暗叹无言。白盏一直视白茶为偶像,这点她是知道的,看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此时周暖暖也不知该如何劝慰。 小硕可不关心白盏怎样,笑吟吟问道:“姑娘可是周二小姐?” 周暖暖轻轻点头,并未多言。她纵然不喜欢白盏,也不至于在此时不顾他的感受,去和小硕张七月相谈甚欢。 小硕心中了然,已对周暖暖的来意有了几分猜测,转向张七月笑道:“七月,你们可不是外人,这位可是沉香居周大老板的爱女,算是你的东家。” “言重了,”周暖暖淡然道:“张公子乃是卿,依照沉香居的规矩,我并无权利命令他做什么。” 看到周暖暖冷淡的神情,张七月也懒得热脸贴冷屁股,阴阳怪气道:“初次见面,二小姐就带人来砸我的店,我可真是受宠若惊啊。”心想,我又没招惹你,你却带人来捣乱。现在踢到铁板,又摆出一张冷脸,你装给谁看呢!这就是沉香居的待之道?大不了老子不伺候了。 张七月一开口,小硕就知道要遭,脑筋急转,赶紧想着怎么打圆场。白盏已回过神来,听到张七月对周暖暖如此不敬,怒火再燃,喝道:“你区区一个卿,怎敢和暖暖如此说话,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小硕伸手扶住额头,心中哀叹数声,放弃了当和事老的想法。 “滚蛋!”张七月瞪着白盏吼道,“揍没挨够是不是!你马上给我消失,不然我把你扔出去。滚!” 白盏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攥紧拳头死死盯着张七月。最终还是想明白,动手也不过是自取其辱。于是怒哼一声,拂袖离去。 “白痴!”张七月冷哼道。 “张七月,你太过分了!”周暖暖生气道。 张七月瞥了周暖暖一眼,不屑道:“有吗?我怎么觉得,我还是有点太温柔了呢?” 周暖暖柳眉竖起,说道:“白盏毕竟是我的朋友,你如此羞辱他,太不给我面子了吧。” 张七月冷笑道:“面子要靠自己挣,他本事不够,还敢找麻烦,活该被揍。还有你,领着那厮来我这里捣乱,我没打折他的腿,已经够气了。”张七月指着损坏的柜台嚷道:“我这柜台不能就这么算了哈,你得赔钱。” 周暖暖盯着张七月,凤眼眯起。张七月抬起下巴,俯视周暖暖。两人目光碰撞处,隐隐有火花溅射。 片刻后,周暖暖收起目光,从腰间荷包取出一锭银两,放在柜台上,说道:“这是桌子钱,对于白盏之前的鲁莽,我代他向你道歉。” 张七月嘴角露出笑容,心想算你识相。正要摆出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姿态,揭过此事。周暖暖挺直身形,大声道:“不过我也不能平白咽下这口气,我要向你挑战!” 此言一出,小硕和张七月皆是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特别是小硕,眼睛眨个不停,心想:莫非程北川没和你言明张七月的实力?不会吧。 愣了一会,张七月失笑道:“二小姐,我没有听错吧?你要向我挑战?”这傻妞不会是气疯了吧,张七月腹诽不止。 周暖暖轻笑一声,英姿飒爽道:“怎么,怕了?” “笑话!”张七月岂会低头,朗声道:“我怕你输了以后哭的太难看!说吧,你想怎么比?” 周暖暖狡黠一笑,说道:“我和你比喝酒。你我二人均不可用灵气法宝等手段抵御酒意,谁先醉倒便是认输,你可敢接?” “哈——哈——哈”张七月大笑三声,笑容要多假有多假,“二小姐,你可能不知道,我师傅就是个纯种老酒鬼,而我,”张七月伸出大拇指回指自己,自信道:“可是深得他的真传。” 周暖暖不以为意道:“哦?是吗?那我倒要见识见识。” “柱子!”张七月朝大堂内挥挥手,豪气道:“先搬三十坛烧刀子,少爷我要漱漱口。” 说罢,便走到最近的方桌处坐下。 之前张七月与白盏动手时,人便跑了不少,就剩下些胆大的,这下听闻要斗酒,“哗哗”数声,全都围了上来,一脸看热闹的神情。 小硕更是两眼放光,他万万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如此发展,周二小姐酒桌大战张七月,还能有比这更有趣的事情吗?赶紧坐到张七月身旁,满脸的兴奋。 周暖暖在张七月对面坐定,说道:“可先说好,你我比的是酒量,如若动用手段耍赖,便算是输了。” 张七月傲气道:“赌赢赌输不赌赖!我若耍手段,便当众跪下叫你一声娘亲,你若作弊,便向我磕头喊爹。如何?” “好!”周暖暖高声应道:“就依你所说。” 不多时,柱子已送上酒坛酒碗,放于桌上。张七月随手拍开一坛酒,倒入酒碗,语气微嘲道:“二小姐,一会若想吐,可别强忍,对身体没好处。” 周暖暖没有接话,满上一碗酒,端起一饮而尽,翻过酒碗示意一滴不剩,眼中满是挑衅。 张七月二话不说,端起酒碗一口喝尽,同样翻转酒碗。 “好!”周围群众鼓掌叫好。 在一片起哄声中,两人就这样一碗一碗对饮起来。 ...... 一个时辰后,张七月手中酒碗滑落在地,发出“咣当”的脆响声,小硕赶紧扶住他,张七月趴在桌上双眼迷离,口齿不清地含糊道:“放块额.....额还能喝,喝......” 小硕惊疑不定地看着对面的周暖暖,心里哀嚎:你到底是不是女人!不会是酒缸里泡大的吧??? 周暖暖缓缓喝完碗中残酒,将酒碗稳稳放在桌上,微微歪了歪脑袋,对小硕说道:“你要不要坐下喝点?” 小硕顿时脑袋摇的如同拨浪鼓,坚决拒绝道:“二小姐海量,我哪敢献丑。这局是你赢了,我们心服口服,心服口服。” 周暖暖站起身,走到张七月身前,伸手点了点张七月的额头,轻笑道:“看你还敢不敢那么嚣张。” 说罢扔下一锭黄金,负手转身道:“酒钱不必找了,告诉张七月,若是不服,随时来找我。”便在众人敬畏的眼神中翩然离去。 小硕看着像泥巴一样摊在桌面上的张七月,苦笑连连,叹道:“周二小姐居然如此生猛,我得记下来,回头报上去,这信息太重要了。” ...... 当张七月揉着昏沉的脑袋从床上坐起身时,看到小硕正在一旁运功,不禁有些飘忽。 “醒啦?来喝口茶润润喉咙。”看到张七月坐起,小硕便收功给他倒茶。 张七月低着头没有说话。 “唉,你也不必泄气,遇到周暖暖这种变态,莫说是你,换谁来也得躺下。”小硕将茶杯递到张七月面前,安慰道:“下次和她比别的,赢回来就是。” 张七月依然沉默不语,小硕以为他还未酒醒,疑声道:“是不是头疼?” “啊啊,太丢人啦~~”张七月捂着脸哭丧道,“以后叫我怎么见人。” 看到一贯强势的张七月如此姿态,小硕忍俊不禁,笑道:“至于嘛,谁还没个马失前蹄的时候?先喝口茶压压惊。” 张七月接过茶杯,愁眉苦脸道:“输给一个女人,这可不是一般的丢脸,老头子若是知道,一定打死我。” 小硕哈哈大笑,“你不让他知道不就行了?” 张七月摇头不语,一脸颓废地叹气不止。 小硕笑道:“你可知道,当时你被她喝倒以后,我在想什么?” 张七月看向小硕讪讪道:“张七月啊张七月,你也有今天!是不是?” 小硕忍不住再次大笑,“是想了这个不假,还有就是,我觉得周暖暖简直不是人,那酒量太恐怖了!善饮之人我见过的多了,能喝到她这种境界的,还真是万中无一。我总算是涨见识了,天外有天哪~” 张七月无奈道:“你说她是不是就没喝过水,一直喝酒长大的?” 小硕大感认同,“极有可能!或许饭都不吃,直接把酒当饭吃。” 张七月万分无奈道:“真是倒霉到家,这种怪胎都能遇上。她走之前可说了什么?” 小硕眼珠转了转,话中有话道:“她说和你喝酒感觉甚好,以后会常来找你。说不定喝着喝着,你们就喝到一块去了。” 第二十九章 主菜 周暖暖回到沉香居时,暮时已过,月已升空。她驻足院中,迎着轻柔又干燥的晚风,抬头望向空中那弯新月,想到张七月醉倒时那满脸的不甘的表情,嘴角不禁勾出一抹好看的弧度。 周暖暖翩然步入厅,程北川和余回已在此等候,一同起身行礼,然后对视一眼。 程北川干咳一声,开口道:“二小姐,属下本不该干涉你的行程,只是望沙城东来西往的各色人士众多,二小姐轻身而行,万一出现意外,我等可就万死莫赎。以后若出门,恳请二小姐应允扈从远远跟随,以免我等焦急惦念,不知可否?” 周暖暖娇笑道:“川叔,这可不能全怪我,你让那么多人跟着我,搞的如同游街一般,我还如何玩耍?” 程北川苦笑道:“是属下考虑不周,以后一定改正。”然后略作犹豫,迟疑道:“听说二小姐去了同月楼?” 周暖暖睫毛轻眨,说道:“恩,去见了张七月,顺便与他把酒言欢一番。” 程北川扶须大笑道:“想必七月到现在还没醒过来吧?” 周暖暖见程北川一副了然于胸的神色,明白他已知晓斗酒之事,嗔怒道:“川叔你又笑话我。” 程北川摇头轻笑:“我可不敢,只是在想七月那小子酒醒后的神情,该是何等有趣。” 周暖暖会心一笑:“谁让他那般嚣张,本姑娘只好出手教训他一下下。”正欲饮茶,忽然环顾四周,问道:“白盏呢?” 程北川收敛笑声,正色道:“正在房休息,心情好像不太好。二小姐,白少爷毕竟是人,您还是安抚一下为佳。” 周暖暖点点头,“我去看看他。”说罢放下茶杯,唤过侍者便去寻白盏。 待周暖暖离去,余回叹道:“今日初至,便遭遇这等事,不知白少爷接下来会如何。” 程北川苦笑不止,“我们是插不上嘴,全看小姐如何劝慰他了。真不知这白少爷为何会去撩拨七月。” 余回再叹口气:“不论是何原由,他已然失了这么大脸面,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程北川轻撵胡须,无奈道:“白家在此地并无根基,他自己哪里是七月的对手。若是执意讨苦吃,我们就当没看到即可。” ...... 周暖暖敲了敲白盏的房门,白盏面无表情地开门将周暖暖迎进房间,坐在桌前也不看周暖暖,木然说道:“暖暖,我要走了,在这里等到现在,就是为了亲口向你辞行。” 周暖暖柳眉轻皱,说道:“我能理解你自尊心受挫的感受,不过就此赌气离去,未免太孩子气了吧?” 白盏低下头,看着地面道:“我心已决,不必劝我。你能否告诉我,这张七月究竟何人?” 周暖暖多少明白他的心思,说道:“他是川叔举荐的卿,我今日是第一次见他,不过是想看看这位被川叔赞不绝口的年轻卿究竟如何。也不知道你吃错什么药,忽然就上去找他麻烦。” 白盏沉默许久,讷讷道:“平日我也并非如此,只是看你们在那里眉来眼去,我实在是忍不住。” 周暖暖不悦道:“你这话太难听了吧,怎么就眉来眼去了?” 白盏苦涩道:“你可从没用那种眼神看过我。” 周暖暖觉得白盏简直不可理喻,轻戳他的脑袋娇斥道:“我不过是对张七月有些好奇而已,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白盏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他在扬州见过无数莺莺燕燕,很明白这种好奇的眼光意味着什么。他无法忍受自己心爱的女子用这种眼光看别的男人。 “今日之辱,必将加倍讨还。”白盏低声说道。 周暖暖叹口气,觉得白盏好生幼稚,不想再劝什么,轻声道:“那祝你报仇愉快,我累了,先去休息了。” 看着周暖暖飘然而去的身影,白盏眼里露出不甘的光芒。他与族叔去往岐州和沉香居洽谈合作时,见到英姿飒爽的周暖暖便惊为天人,当下便觉得这就是自己生命中要找寻的女子,便大肆展开追求。本以为自己和周暖暖是天作之合,不料她一直对自己不冷不热。自己更是放下身份,与周暖暖来到这穷乡僻壤,没想到却被一乡下小子折辱,现今自己要离去,周暖暖竟未有一句挽留之言。 原来你是这般看不起我。白盏脸色肃然,心里生出一朵黑色的火苗。 ...... 同月楼大堂内,一张方桌上。 张七月倒上一碗酒,端起朝旁边的小硕说道:“来,拼酒。” 小硕无语道:“我可不想喝,而且我认为你现在练习喝酒完全没有意义,你和周暖暖的段位差的实在太多,哪能简简单单就追上。” 张七月一口喝尽,不以为意道:“所以才要拼,不然老想着输定了,这样的人生多无聊。” 小硕表示无法理解,质疑道:“干嘛非要拼,你可以选择不拼嘛。” 张七月又倒上一碗酒,说道:“你错了,这可没得选。老头子和我说过,人生不过两个字,熬和拼。有的人选择熬,有的人选择拼,拼的人固然有成有败,而熬的人熬到最后,终究还是得选择拼,根本躲不过。所以说,该拼就得拼。”说罢,又是一碗酒下肚。 小硕想了想,说道:“话是很有道理,不过放在你练酒这事上就显得生搬硬套了,和周暖暖比酒量,反正我不看好你,你还是绕路吧。” 张七月眼睛一瞪,说道:“男子汉大丈夫,哪里跌倒哪里爬起来,绕路那叫怂。” 小硕叹气道:“那我预祝你下次被喝趴下时,姿势可以优雅一些。” 正闲谈间,有人在门口朝小硕招手,小硕走过去,来人与小硕贴耳低语数句,小硕眉头皱起,与来人低声交流片刻,便示意他离去。 小硕走到桌前,面色严肃地对张七月说道:“城卫军统领凌河帆昨晚在住处遇袭,激战过后,刺退去,凌河帆右臂严重受损。” 张七月问道:“刺的数量?能力?可留下线索?” 小硕回道:“仅有一人,未留下明显线索,被城卫军包夹之前便果断撤离。凌河帆乃筑基中期,能伤他至此又全身而退,刺境界只怕不低于他。我们可要去看看?” 张七月寻思良久,摇摇头说道:“这只是开胃菜,你让青豹会盯紧城主府,那边才是主菜,估计离开席的时间也不远了。” 小硕点点头,“城主府那边那边已布置过了,不必担心。不过还有一道消息,不知有没有用。”小硕脸上泛起疑惑神色,说道:“赵府大小姐的未婚夫李一群前几日在府中病重身亡,据查这李一群已病重近一年,病故到没什么不正常,但在这个时间点,总觉得有几分奇怪。” 张七月若有所思道:“确实有些不对,这两件事都有些不太对。” “哦?你有什么想法?”小硕问道。 张七月不置可否,“还没想好,让我再想想。”说罢踱步到门口,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沉思起来。 小硕走到张七月身边,看着有些阴沉的天气,似是自言自语道:“看来快下雨了。” ...... 几日后,城主府。 赵漫天站在院中,面色阴沉。属下诸人站在身后,无人说话,神色都有些凝重。 “把你们叫来,是让你们给我出主意,不是让你们来站桩的。一个个都不说话,要你们何用?”赵满天用力揉着发胀的额头,痛苦地说道。 丁师爷上前一步,沉声说道:“城主,雪妍小姐身上的情况,我等也闻所未闻,实在束手无策。不如张贴告示,诚邀城中奇人异士,群策群力,或许能发现眉目。” 赵漫天两眼紧闭,揉着太阳穴,道:“这件事交给你,其他人若有合适的人选,亦可推荐。只要能解决雪妍的问题,价钱好说。” 众人纷纷应是,随即退了下去。 良久,赵漫天睁开双眼,眼神透出极大的痛楚,深深地叹了一口长气。此刻他哪还有平日里城主的威严,只是一个深深忧虑女儿的父亲。 “怎么会这样,”赵漫天眉头仿佛拧到一起,“雪妍,如果实在找不到办法,为父只能狠心除掉他,哪怕你不会原谅我,我也不能看着你死......” ...... “紧急议事?可知原因?” “还在打探,”小硕说道,“只知道赵城主忽然紧急召集望沙城全部官员,具体原由还未传出。不过我想,怕是要上主菜了。” “恩...”张七月沉思片刻,说道:“从时间上来说,极有可能。我们得赶紧准备准备。” 小硕奇怪道:“还需要准备什么?你不是一直说万事俱备,就等好戏开锣么?” 张七月冷哼一声,鄙夷道:“白痴,当然是准备大吃一顿,难道要饿着肚子上战场?” 小硕虚着眼说道:“就咱们俩吃饭太无聊,要不要找周暖暖来陪酒?” 张七月大怒:“你故意的是吧,不愿吃拉倒,一会你就啃鸡骨头就行了。” 小硕不服道:“吃!凭什么不吃!不但要狠狠吃你一顿,还要打包十几只叫花鸡带走!” 张七月冷笑一声,正要继续反驳,门口传来一声疾呼:“张公子!”正是匆匆而来的丁师爷。 丁师爷走到柜台前,擦擦脸上的细汗,似是松了口气道:“幸亏你今日没有出门,不然我可要一阵好找了。” 小硕和张七月对视一眼,张七月问道:“请问师爷,来此所为何事?” “城主府出了些奇事,府中上下官员皆束手无策,城主已昭告全城,邀请能人来助。我想张公子见识广博,或许有办法解决。” “敢问究竟何事?” 第三十章 引魂锁 “哈?”张七月和小硕异口同声地发出一声经典疑问句,仿佛自己听错了。 “以赵城主的修为,还有收拾不了的恶灵?”小硕表示非常不解,疑惑道:“可是有什么隐情?” 丁师爷脸色有些不自然,说道:“确实如此。那鬼魂乃是赵小姐的未婚夫婿,不知为何,前几日出现在小姐闺房,不肯离去。城主发现后大怒,欲镇杀之,不料小姐以死相逼,毫不退让,城主只好收手。在这几日间,小姐明显开始憔悴,城主万般无奈,在我的提议下,决定向外求助,所以我才赶来找张公子。” 张七月托着下巴想了一会,走出柜台,招呼小硕道:“走,去看看。” 事态紧急,众人省去寒暄,便赶往城主府。沿路张七月问了丁师爷一些赵小姐和李一群的事情,得知两人从小青梅竹马,感情甚好。李一群生病以来,赵小姐常去探望,随着李一群病情加重,她已很少露出笑容。李一群病故后,赵小姐更是哭昏无数次。除此之外,就没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不久一行人赶到城主府会厅,居然看到两组熟人。一是沉香居众人,程北川,周暖暖皆在列。二是白茶和白盏兄弟。 看到张七月,周暖暖很大方地挥手,笑眯眯地向张七月打招呼,张七月低头干咳数声,神色略显尴尬。程北川抚须会心而笑,似是对张七月的到来毫不意外。 白茶则是轻轻点头示意,继续安坐品茶,白盏则是目光有些阴沉地看着张七月。 城主在前,对于这些熟人,无论顺眼的还是不顺眼的,张七月都不便过多交谈。丁师爷向赵漫天介绍过张七月和小硕后,三人便找座位坐了下来。 不多久又有数名修者跟随着城主府各位官员到来,依次落座。 张七月缓缓审视场中人,低声对一旁的小硕问道:“新来的这些,你认识几个?” 小硕侧头贴近回道:“坐在门口位置的,身穿黄色道袍中年道士乃是龙虎山一脉的陈华金,擅长驱鬼捉妖,在阴阳界有几分名声。坐在他侧对面的那个衣着邋遢,好像叫花子的,叫做杜上行,是名五级御灵者,也是有名的驱邪者。其他的都是些小角色,不必在意。” 张七月似有所指道:“你说这里有没有玄巫宗的眼睛?” 小硕心头一动,会心说道:“那肯定有,没有才叫奇怪。” 张七月低头轻声道:“一会用点心,仔细观察,有嫌疑的都记下来。” 小硕点头道:“了解”。 张七月继续眼神巡视,最终目光停在赵漫天身侧手臂绑着绷带的盔甲男子身上,侧头问小硕:“那就是凌河帆?” 小硕看了过去,确定道:“是的,没想到他如此重伤,还来参加议事,看来果真如外界所说,他对赵城主忠心耿耿。” 张七月没有说什么,盯着凌河帆,若有所思。 又等了片刻,无人再赶来。赵漫天从主位上站起身,沉声道:“感谢诸位前来,想必情况大家都了解了,不知可有建议。” 众人低声议论,一时无人应答。身穿道袍的陈华金站起身,行礼道:“赵城主,我等可否去小姐闺房探视一番?” 见众人没有其他提议,赵满天说道:“自然,不过只可在外观看,小女如今情绪十分敏感,还请见谅。诸位请随我来。” 众人随赵漫天走入内府,穿过几条走廊,在一亭榭处止步。赵漫天朝一处房间指去,说道:“那便是小女房间,我已撤去法阵防护,诸位请自行探视。” 听到此言,众人纷纷放出神识,查探房内。看到赵小姐正坐在梳妆台前,身形有些消瘦,眼神中却流露出满满幸福之意。身后正有一俊俏男子为其梳头,正是其未婚夫李一群。李一群嘴角含笑,正专注的看着镜中的赵小姐,满眼全是爱怜。只是在爱怜中,极难察觉地深藏着一丝痛苦。 “诸位可有什么发现?”赵漫天肃然问道。 衣着邋遢的杜上行,声音嘶哑道:“看着有几分像地缚灵,但我不太确定。” 陈华金看了杜上行一眼,说道:“我有也此感觉,此魂体隐隐像被困住,但此地并非李公子病故之所,也未发现缚灵阵法,实在奇怪。” 其他人露出思索神色,一时不语。 张七月观察良久,对小硕低声道:“知道引魂锁么?” 小硕看向张七月,正色道:“你也这么想?” 张七月有些诧异,说道:“你居然知道?” 小硕白眼道:“我在玄巫宗卧底了那么久,你以为是白干的?” “引魂锁是什么?”一道清脆的声音冒了出来。 “引魂锁是......”张七月正欲解释,看到周暖暖那张好奇的脸,顿时眼睛瞪大:“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周暖暖眼珠转了转,大声说道:“赵城主,张七月说他发现了新线索。” 此言一出,众人的眼光全部聚集在张七月身上。 赵漫天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问道:“不知张公子有何高见?” 张七月有些无奈,狠狠瞪了周暖暖一眼。周暖暖抬起下巴娇哼一声,毫不示弱。 “是有些发现。”张七月沉吟数息,朝小硕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观察场中人的反应。小硕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张七月缓缓说道:“我怀疑赵小姐使用了引魂锁,将李公子的魂魄锁在闺房中。” 众人皆露出茫然之色,程北川问道:“七月,引魂锁为何物?” 张七月扫过众人脸庞,未曾发现有人露出惊色,便看向小硕,小硕也凝重地摇了摇头。心下不禁有些迟疑,是探子演技太好?还是玄巫宗就没来人? 一时不好多想,张七月便放下思绪,讲解道:“引魂锁乃是玄冥教百年前所产的秘宝,将一个名为引魂阵的秘法刻至灵锁之上,可招魂锁魄。不过必须有新死之人的贴身物品作为阵引,发动之后,需消耗大量灵力维持。若灵力不足,则消耗使用者的魂力,若不停止引魂,那么使用者的灵魂力量将逐渐衰竭,直至而亡。” 众人一时间议论纷纷,将信将疑。 陈华金疑惑道:“贫道浅陋,未曾听闻此物,何况玄冥教早已瓦解,实难考证,张道友可有把握确认?” 张七月轻轻一笑,说道:“城主应有判断。” 赵漫天面色极为复杂,低沉问道:“敢问张公子可有破解之法?”他虽然也没听说过引魂锁,但爱女的魂灵逐渐衰弱他岂能不知。 张七月缓缓摇了摇头,说道:“我暂时没想出来,令嫒态度坚决,想来不肯主动罢手,若强行破解,必然重伤其魂,此事需从长计议。” 赵漫天看着张七月,片刻后点点头,说道:“其他人若无建议,我等即回厅商议。” 等过数息,见众人没有异议,赵漫天便引领众人回到厅。 众人相互低声讨论,各有见解,但都不时地看向张七月。 张七月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眼光,端坐在椅子上,拿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看着地面沉思。小硕没有考虑破解引魂锁的事,一直在观察其他的人的神色,只是始终没有发现。 周暖暖走了过来,俯身靠近张七月说道:“喂,你有什么办法?” 张七月瞥了周暖暖一眼,继续喝茶。 周暖暖毫不在意,娇笑道:“说说嘛,不要那么小气嘛。” 张七月感觉有些头痛,放下茶杯说道:“你怎么就和我杠上了呢?” 周暖暖很自然地说道:“你是我家卿,有事当然要找你啊。” 这个逻辑很强大,张七月一时无言以对,恼道:“卿就是万能的啊?你凭什么觉得我有办法?” 周暖暖眨了眨大眼睛,说道:“直觉。” 张七月沉默了,这叫什么道理。 “噗嗤”小硕实在憋不出,笑了出来。看着张七月在周暖暖面前吃瘪,他感觉好生舒爽。 张七月叹了口气,说道:“好吧,确实有个办法,不过十分冒险,而且实施难度过大,我觉得没有必要。” “什么办法,说来听听。”白茶走了过来,面无表情的说道。 张七月斜着脖子瞅向白茶,半晌说道:“骄傲如你,居然会过来请教我的意见?” 白茶淡然道:“在你面前我没有骄傲的必要,你赢过我,当然有资格让我请教。” 张七月无语片刻,说道:“你用如此臭屁的态度,来表达谦虚之意,真的好吗?” 小硕忍不住道:“废话少说,一圈人等着你呢,快说!” 见众人都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张七月也不好再摆姿态,整理下思绪,娓娓说道:“引魂锁的核心是引魂阵,而引魂阵是由数个阵法结合而成,最重要的主阵其实是一个幻阵,赵小姐拥有极其强烈的执念,再配合她不惜消耗魂灵之力,才能以如此低的修为驱动引魂阵。若非如此,这等逆天锁魂的手段,她又怎么用的出来?所以说如何破除她的执念,就是解决这个问题的核心所在。” 看到众人全都一副似懂非懂的神情,张七月继续说道:“我的想法是,先设法用赵小姐能接受的手段,让她对自己的执念所有松动,趁其恍惚未定,使用相同等级的幻阵或者精神控制手段,压制住引魂阵的反击,然后由数名神识强大之人,深入幻阵,破除引魂阵中枢,问题自可迎刃而解。我估计,幻阵中枢极有可能,就是那身为阵引的李一群的贴身之物。” 周暖暖没有完全听懂,但还是有明白的地方,说道:“思路很清晰,不过风险在哪里?” 张七月看向众人说道:“任何一步没做好都是风险。而且这需要很强的配合,话说,我们有这种配置吗?” 白茶沉声道:“此处高手众多,不试一下怎么知道。” “就是。”周暖暖噘着嘴说道,“方法都有了,还不敢动手,也太憋屈了。” 张七月手扶额头,良久后,伸出大拇指高声道:“好!你们都是英雄儿女,我真是钦佩之至!不过你们能不能动脑子想想,赵小姐的执念是什么?”张七月语气转为嘲讽,“她的执念是爱情,我想问问诸位,你们哪个深谙情爱之道?谁敢站出来,这第一步松动执念的任务就交给他!” 一众青年才俊彼此相视,顿时默然。 第三十一章 准备工作 几个年轻人都愁眉苦脸的沉默着,心情十分纠结。他们都自小专注修行,不敢分心。哪有心思和时间谈情说爱,更不用说擅长了。 小硕看向场间所有人,并未觉得有谁适合这个工作,不禁挠了挠头。 周暖暖眼光扫过厅内,最后有些羞恼地看着张七月,心想你这主意看似不错,实则相当不靠谱,难道就不能想点更好的办法? 白茶心里闪过几丝明悟,大千世界,果然无奇不有。自从年幼时进入师门,自己便醉心剑道,初遇瓶颈,师傅便让自己入世历练,如今看来实在很有道理。败给张七月后,经过反思总结,白茶心境已大有进益。如今遇到这奇异之事,他隐隐感觉到,通过此事,或许境界又能提升几分。 几位年轻人正无措间,白盏开口说道:“或许我可以试试。” 所有目光聚集在白盏身上,几人眼睛一亮,觉得白盏这一身纨绔气息,应该接触过很多女子,情爱方面的经验怕是不少,顿时觉得是个不错的选择。 张七月不这么想,问道:“你有过真爱吗?” 白盏深深看了一眼周暖暖,沉声道:“有。” 张七月也看了周暖暖一眼,继续问道:“你的真爱,如同你喜欢她一般地喜欢你吗?” 白盏又看了周暖暖一眼,沉默良久,低声道:“没有。” 张七月看着白盏,好一会才说道:“现在是找人去撬动赵雪妍的执念,不是去和她卖惨。人家那边是情比金坚,你侬我侬;你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两者根本就对不上。你是不是觉得这会空气太沉重,所以才站出来活跃气氛?” 白盏面色不善地看着张七月,终究还是低头不语,张七月所言他无法反驳。 周暖暖嘴唇轻咬,心想这种事情总不能怪我吧。 众人眼睛暗淡下去,感觉好生麻烦,集体再次陷入沉默。 周暖暖忽然说道:“看来这活,还是得交给张七月。” 这话顿时让众人停止思考,看了看张七月,又看了看周暖暖。 张七月感觉自己出现了幻听,无法理解道:“你开玩笑吧?” 周暖暖理所当然道:“反正都不擅长,谁上不都一样?这主意是你出的,行动一旦开始,后续的衔接把控,必然也是你主导,既然如此,这开头第一步,由你来处理最为妥善。反正你这么能说,上去忽悠就是。” 张七月没有抬杠,反而认真考虑了片刻,缓缓说道:“有道理,确实是最好的选择,那便我来吧。” 小硕嘴巴无法合拢,这厮居然答应了?忍不住说道:“喂,你何时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张七月淡定说道:“你们一个个热血奔腾,如果不尝试解决一下就放弃,你们肯定是不愿意。那第一步自然就得有人做,既然我这么优秀,只好能者多劳了。” 众人没有说话,都眼神怪异地看着张七月。唯有周暖暖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张七月脸皮何等浑厚,各种眼神丝毫对他没有影响,说道:“既然暂时找到了第一步的解决方案,那我们和城主商议一下这个计划吧。” 几位年轻人均是轻轻点头。 张七月站起身来,向赵漫天执礼,朗声道:“赵城主,我们商量了一个办法,或许可以试试。” 赵漫天的注意力本就在张七月的身上,毕竟是他提出的引魂锁。听闻此言,连忙回道:“张公子请说。” 张七月当下便把计划仔细讲解了一番,说道:“如果我侥幸成功,搅动了赵小姐的执念,那么谁来实施幻阵或精神压制?” 赵漫天说道:“我虽不善幻阵,却可用神识尝试一下压制,张公子以为如何?” 张七月摇摇头,说道:“除非是没有选择,不然的话,我希望赵城主不要参与此事,而是在外给参与之人护法。原因是,赵城主曾经想镇杀李一群,令嫒对你必然心防极重,而且令嫒对城主你的神识想必十分熟悉,如若城主介入,或许会引起令嫒情绪反弹,徒增此事的难度,所以还是不要冒险的好。” 赵漫天面色沉重地点点头,向厅众人说道:“可有哪位道友擅长幻阵或精神压制手段?还请出手相助。” 杜上行站起身来,说道:“我有一阵,名曰幻月,或可一试。” 赵漫天大悦,轻笑道:“甚好,如此便有劳杜道友。” “且慢,”张七月说道,看向众人问道:“除杜道友外,还有其他人愿意出手吗?” 杜上行皱了皱眉,并未说什么,坐回椅子上。 张七月目光在小硕,周暖暖,白茶三人身上巡回,问道:“还有吗?” 见状,白茶起身道:“我自认剑心通明,配合山岳剑,以我的剑意压制,相信也能做到。只是,效果恐怕不如杜道友的幻阵。” 张七月笑了笑,道:“既然如此,就辛苦白兄出手了。” 对于这个选择,厅众人皆是不解。杜上行脸上隐有几分怒气:“张道友,为何舍优取劣,抢功也不是你这样抢的,何况城主大人在前,你又有何资格做此决定!” 张七月看着杜上行,微笑道:“你心情不爽我理解,不过你质疑我做决定的资格就有些傻了。这计划是我提出的,第一步也由我执行,后续破除引魂阵我也得参与,我当然能做决定!不然你们自己玩好了。至于为什么用白茶不用你,原因很简单,因为我和你不熟,我不信任你。” 张七月转向赵漫天,继续说道:”后续我和其他人的神识要深入引魂阵的幻境,如果在外部负责压制之人,忽然停手,不说赵小姐魂魄难保,进入引魂阵幻境之人的神识也会受到重创,这是何等厉害的事,我肯定要把风险降到最低,城主你说呢?” 听闻后果如此严重,赵漫天严肃说道:“此事细节皆由张公子决定,护法之事就交给我。” 张七月很满意,没有再理会杜上行,而是对白茶说道:“你可要认真点,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拿出来,不然我可就惨了。” 白茶正色道:“你就这么相信我?” 张七月拍了拍白茶的肩膀,笑道:“当然。” 白茶盯着张七月,良久才道:“好。” 见张七月如此放心白茶,小硕有些意外,不禁狐疑看向张七月,但此情此景也不好多问,便没有多嘴。周暖暖也有些好奇,但也没有开口询问。 张七月看着厅众人,眼光停留在杜上行身上,说道:“既然城主授权我主持此事,我便继续说了,希望大家尽量配合。” 杜上行轻哼一声,没再多言。 张七月也不在意,神色认真道:“这最后一步,就是要神识进入引魂阵的幻阵,我自然是希望参与的人越多越好,但前提是,要对自己的神识强度有信心,进入幻境后,我们的灵气法宝皆不可用,只能依靠神识,若无把握,就不要参与了。现在开始报名。” 小硕直接站在张七月身旁,作为一个职业探子,他对自己的神识很有信心。周暖暖走到张七月身旁,含笑不语。程北川也起身走上前,看着张七月会心一笑。 陈华金起身道:“贫道也有几分自信,希望能出把力。” 杜上行端坐不动,瓮声瓮气道:“我就不参与了,免得坏了你们的事。” 众人一时都看向他,眼有异色。一个能使用幻阵的五级御灵者,神识会弱?赵漫天浓眉微皱,但终究没说什么。 白盏刚站起身,张七月便制止道:“你不要去了。” 白盏脸上泛起一层怒气,斥道:“怎么,看不起我?” 张七月没有和他斗嘴,而是贴近白盏,郑重道:“白茶在施法时,绝不可被打扰,你得在外护住他。” 白盏皱眉道:“不是有赵漫天看着?” 张七月面色严肃,说道:“不够。”然后转向白茶道:“这事极其重要,你得信我。” 白茶点点头,对白盏说道:“按他说的做。” 白盏眼神中有些不甘。张七月考虑片刻,附耳对白盏低语了几句。白盏看着张七月,眼中露出疑色。张七月对他郑重地点了点头,白盏便坐回椅子上,不再多言。 赵漫天对张七月说道:“破阵只有你们五人,可够?” 张七月回道:“足矣。” 赵漫天说道:“还需哪些准备,张公子尽管开口。” 张七月笑了笑,“不需,不过话先说好,万一第一步就走不通,城主可不要怪我,毕竟我在谈情说爱上没什么经验。” 赵漫天正色道:“张公子言重了,还请放手施为,我绝无二话。” 既然此事交由张七月主持,赵漫天便不会指手画脚,正要引众人去赵雪妍房间。忽然感应到张七月神识接触,赵漫天未做抵御,传声道:“张公子有何见教。” 张七月向赵漫天说了一件事,并表示只是推断,希望赵漫天注意。 赵漫天一时无言,蹙眉传声道:“此事非同小可,说实话,我不太相信。” 张七月神识道:“我也希望是判断错误,但小心驶得万年船,还望到时候城主多留一份心思。” 赵漫天回道:“好,我会留意。” 该说的已说,张七月收回神识,停止接触。一行人跟着赵漫天走向赵雪妍的闺房。 小硕低声对张七月说道:“你快告诉我,为何这么信任白茶,我没想明白。” 周暖暖也凑了过来,眼中满是好奇。 张七月无奈地看了看这两人,轻声说道:“白茶乃是莫山宗核心弟子,总不至于砸了自家招牌,而且你看他那副骄傲劲,肯定不会打自己的脸。既然应允,必然尽力。而且我还帮他治过伤,他自然得好好报答我。” 小硕无语道:“你还好意思说给他治伤的事,他那一身伤还不是你弄的?你当初把他收拾的那么惨,他就不会心怀芥蒂?” 周暖暖小声插嘴道:“而且你还把他弟弟狠狠打了一顿呢。” 第三十二章 论真爱 看张七月那轻描淡写的模样,小硕没再多说。他也想明白了,张七月和白茶都不是俗人,心性不可等闲而论,既然张七月认定白茶可以,那自然可以。 周暖暖心下有些佩服,认为张七月能有如此看法,胸襟见识果然不凡。他与白茶都可谓天之骄子,两人能够英雄相惜,实在豪情。 张七月心里却在吐槽,不用白茶难道要用那杜上行?白茶好歹算个天然呆的热血少年,一肚子的除恶卫道。那姓杜的谁知道什么来路。 不多久,众人再次来到赵雪妍房门前的亭榭处,赵漫天看向张七月,问道:“张公子打算如何布置?” 张七月说道:“城主稍候,容我再观察一番。”说罢,便放出神识,细致查看赵雪妍屋内,片刻后收回,脸上生出几分自信笑容,心想,看来可行。然后便低头沉思,在心中推演整个行动步骤。想到最后,张七月神情微凛,发现一处不妥,便对程北川传音说了几句话,程北川神色一紧,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又思考片刻,张七月再未发现有何缺漏,便对赵漫天说道:“赵城主,有几件事,得与你说明。若你有意见,我便不必动手了。” 赵漫天正色道:“请讲。” 张七月说道:“第一,撬动令嫒执念,并非易事,手段或许会激烈一些。如若在行动中,我言行之间有得罪之处,还请理解,并且希望城主对我保持信任。” 赵漫天考虑片刻,说道:“只要不伤及我女儿性命,我绝不插手。” 张七月说道:“城主放心,不至于那么严重。第二,白茶施剑意压制引魂阵,直至我等破阵之前,一定要护他周全,否则一切前功尽弃。还望城主记住我所言之事。”在“所言之事”四个字上,张七月稍稍加重了语气。 赵漫天听懂了,张七月指的是先前神识传言的内容。他看着张七月良久,沉声道:“我记住了。” “第三,计划稍作修改。我认为破阵之事,由我,小硕,周暖暖,陈华金四人已完全足够,就不要让程掌柜参与了。” “为何?”赵漫天不解道。 张七月并不想解释,微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人手够了,再多反而碍事。” 赵漫天很是纳闷,此前你明明说参与破阵之人越多越好,这岂非前后矛盾?正想再问,程北川笑道:“赵城主,七月既然如此安排,定然有他的考虑,便按他说的做吧。” 见程北川如此说,赵漫天便不再追问此事,点头说道:“张公子请继续。” “最后一事,我需要与朋友们私下商议一番细节,还请城主不要介意。” “好,张公子请便。” 张七月手指依次指向小硕,周暖暖,说道:“你,你,跟我来一下。”接着便走向不远处的走廊。二人相视一眼,跟了上去。 走出一段距离后,张七月抬手放出灵气,隔绝探视。开始与周暖暖认真说着什么,周暖暖先是不时点头,接着满是诧异,然后掩嘴笑了起来,最后竟笑的弯下了腰。 小硕脸色先是惊异,继而阴沉,然后越来越难看。他甩着胳膊愤懑地与张七月反驳,最后被张七月一顿训斥,无情镇压下来。 不久后。 “都明白了吧?成败在此一举,都给我走点心。”张七月撤去灵气,一本正经地说道。 周暖暖豪气地拍着胸脯说道:“放心吧,我肯定能做好。”只是眼间笑意完全藏不住。 小硕耷拉着脸,有气无力道:“知道了,作为一个资深细作,我不会拖后腿。” 张七月满意地点点头,带着二人,走回亭榭。看向众人说道:“诸位,行动即将开始。为避免赵小姐心情不好,一会我们三人进去即可。白茶和陈华金道友,请在赵小姐房外等我指示。其他人暂时留在这里,在我们展开行动后,再行接近,做好后续保护工作。” 想到今日这最重要的事情将要开场,众人神色都凝重了几分。 张七月一挥手,潇洒道:“走着。” 五人走到赵雪妍闺房门口,张七月轻轻叩门,还未开口,房门便由内而开。 “你们在外探视这么久,终于还是要进来。”赵雪妍不含任何情绪的声音从房内传出。 张七月轻轻一笑,迈步而入。 赵雪妍坐在梳妆台前,李一群立于身侧,沉默不语。 “我的态度你们应该很清楚,何必来此多费唇舌。让我和夫君静静的相处不好吗?”赵雪妍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说道。 张七月微笑道:“赵小姐不必多心,我只是代表城主来问几句话,问完即走。” “哦?你且问问看。”赵雪妍不为所动。 张七月问道:“敢问赵小姐,可是真心喜爱李公子?” 赵雪妍蹙眉道:“自然。” 张七月看向李一群,说道:“请问李公子,是否和赵小姐同样想法?” 赵雪妍不悦道:“如果你只是来问这些废话,那现在就可以走了。” 张七月说道:“赵小姐认为,印证你俩是否真心相爱问题是废话吗?那我表示很遗憾。” 赵雪妍一时语塞,便不再多言。 张七月笑了笑,说道:“还请李公子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我与雪妍自幼青梅竹马,心心相印。相知十载,早已情根深种。彼此心中只有对方,再无法容下其他人。我对雪妍心意,如同雪妍对我。不需要慷慨激昂的话语来点缀。”李一群回答的很自然,好像在说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 赵雪妍嘴角扬起万般风情,深情地看着李一群,眼中满是浓浓情谊。 “哦?那既然如此,眼看赵小姐日渐憔悴,魂魄虚弱,你却无动于衷,也是真爱的体现?”张七月语气忽转,眼睛定定看着李一群。 李一群脸色暗淡下去,沉默不语,眼神中透漏出一丝痛苦。 在两次观察中,张七月早就看出李一群的纠结,所以开场便将矛头指向他,果然一击就有战果。见到李一群如此模样,张七月哪里会放过他,语气微厉道:“十年相知,换来的就是你见死不救,赵小姐甘愿为你自损魂灵,你却坐视她逐渐香消玉殒。哼!你有什么资格说真爱,不过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够了!”赵雪妍怒不可遏,喝斥道,“你根本不懂真爱!又有何资格对我夫君指手画脚!我们的事你又知道几分?轮不到你来多嘴。” 张七月不以为意,纠正道:“赵小姐,你说错了两点。第一,你们还未成亲,你还不能称他为夫君。第二,你怎知我不懂真爱?我告诉你,恰恰相反,我比你们俩可懂多了!你可知她是谁?”张七月指着周暖暖,气势骤升。 赵雪妍眼神在周暖暖和张七月两人之间徘徊片刻,冷笑道:“你该不是想说,你和这位姑娘是情侣吧?恕我直言,我连一点点都没看出来。”自从一进屋,周暖暖看张七月的眼神就冰冷无比。凭此,赵雪妍就能得出结论。 “哼!”张七月冷声道:“你说对了一半,我和她确实不是情侣,不过她算是我指腹为婚的媳妇,我和她的关系就犹如你和李公子一样。” 赵雪妍脸上写满不信,正要嘲讽张七月。周暖暖沉声说道:“他说的不错,确实如此。” 闻言赵雪妍一怔,说道:“那又如何?难道你想说你们之间有真爱?” 张七月严肃道:“当然不是!我与她势同水火,别说真爱,连半点喜欢都没有。他!才是我的真爱!!”张七月一把拉过小硕,将其蛮横地搂在怀里。小硕立即做出羞涩神态。 赵雪妍当场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房外一直关注的众人,脸色顿时精彩纷呈。白茶站在门口处,嘴角抽搐不止。心想,你可是真敢干啊..... 张七月自然感觉不到外边人心里的恶寒,继续无比专注地执行着计划。他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神情,“我与他真心相爱,却为世人所不容,心中的绞痛,有谁能知?!”张七月看着赵雪妍,沉痛说道:“我抛下显赫的身世,与他私奔。想着下半生只要与他一起,便是偏安一隅,粗茶淡饭,也是幸福。然而没想到,这个恶婆娘!”张七月手指发抖地指着周暖暖,颤声说道:“竟是不肯放过我们!一路追杀!” 周暖暖眼中露出怒火,大声喝道:“你还有脸说!我作为你的未婚妻,因为你们这对狗男男,受尽冷嘲热讽,我岂能让你们如意?哼!若非我曾欠下赵城主大恩,你以为我会饶过你们?” 张七月顿时沉默,片刻后低声道:“我是有亏于你在先,但你也让我足够凄惨,以后我们两不相欠。你也知道,我和他早已做到至死不渝,就别再干涉我们了。” 周暖暖一时不语,良久后才道:“你们的坚持,确实出乎我的意料,我既然已答应赵城主,自然不会再扰你们。” 小硕眼泪涌出,当即跪下磕头,身形发颤道:“谢谢!谢谢!”头磕的地板砰砰响,不一会额头已红肿。 张七月默默拉起小硕,将其搂在怀里,长叹一声。小硕伏在张七月胸间,啜泣不止。 赵雪妍和李一群张口结舌,不知该作何言语。 房外众人早已觉得世界观一片崩塌。 张七月看向赵雪妍,低沉说道:“和我们比起来,你和李公子也未必有多惨。毕竟,你们的痛苦已接近尾声,而我们还要在这世间继续挣扎,受尽冷眼,直至死去。而且,我俩自襁褓之时,便已结下缘分,至今快有二十年,你们的十年又有什么了不起。” 小硕的抽泣加大了几分。暗地却对张七月传音道:“过了过了,说穿开裆裤的时候认识还差不多。” 赵雪妍嘴唇微动,终究没有说什么。 “但是我们是真正相濡以沫,互相依偎。即便万夫所指,也只会为对方着想。不像你俩,说是爱慕对方,实则是在疯狂的互相伤害,在我们面前,你们有何资格谈真爱!” 李一群身形顿时有些不稳定,魂体虚幻了几分。 “特别是你!”张七月推开小硕,对赵雪妍厉声训斥道:“你以为你自损修为和魂灵,多留他一时是对他好?大错特错!强行留住死魂岂能有善果?你只会让他万劫不复!如此下去,你不但保不住自己,还会让他魂飞魄散!为了一己之私,你居然做出此等蠢事!你这样做对得起谁?你可对得起赵城主?你可对得起你自己?最最主要的是,你的对得起李公子吗?”张七月骂的兴起,一时间唾沫横飞。 周暖暖转过头去,狠狠地咬着自己的舌头,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 赵雪妍脸色变得惨白,喃喃道:“怎会如此,怎会如此......”身形周遭已显出不规则的灰色光芒。 第三十三章 引魂阵内 白茶身形一动,已站在张七月身旁,身上白光大盛,剑意瞬间弥漫整个房间。山岳剑已悬在一侧,释放出浓烈剑威。白茶一双剑目如同深潭般幽深,锁定赵雪妍。 赵雪妍一惊,正要挣扎。张七月吼道:“你难道真要李公子魂飞魄散?!引魂锁这等邪物,只会让你们俩不!得!好!死!” 这话让赵雪妍怔在当场,眼神中满是犹豫。这时,李一群握住赵雪妍的玉手,看着她的眼睛,微笑着摇了摇头。赵雪妍愣愣地看着他,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李一群另一只手抚向赵雪妍的脸庞,想帮她拭去泪水,却怎么也擦拭不完,便将她轻轻拥入怀中。赵雪妍身体颤抖不止,泪流如注。 看到这一幕,周暖暖眼睛有些红。 张七月没有心情伤春悲秋,紧紧盯着赵雪妍身上逐渐浓郁的灰芒,沉声道:“所有人做好准备,入阵之人等我号令,神识一同进入灰芒。入幻境后,无论遇到何事,记住谨守本心。” 屋内屋外之人立即精神无比集中,明白最重要的时刻即将到来。 灰芒盘旋在赵雪妍体表,在白茶浩荡剑意下,始终没有爆发。白盏早已接近,立于白茶身旁,脸色沉凝。 “入阵!”张七月轻喝一声,放出神识杀入灰芒。小硕,周暖暖,陈华金亦紧随而上。 赵漫天,凌河帆,程北川等一干人已立于赵雪妍门口。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这一小片范围内,一片肃杀。 看着李一群释怀的笑容,和泪流满面的女儿,赵漫天深深叹了口气。 ...... 周暖暖看着这熟悉的院落,不禁恍惚了几分,放眼望向四周,确定无错,这是她幼时和母亲的居所。 她看向其中一间房,心底生出些许不安。 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看看,一位素装美丽妇人牵着一名小巧女童,推门而出。妇人有些无奈地对女童说:“暖暖,你怎么一会都闲不住呢,这才回屋多久,你又要出去玩,谁家女孩子像你这样野?” 女童撅着小嘴嚷道:“娘亲,屋里好闷,我想爬树玩。” 妇人板起脸,捏起女童的脸蛋说道:“不准爬。你上次摔的有多疼,又忘了是不是?娘可不想再担惊受怕了。” 女童奶声奶气地说:“好吧,那我去爬假山。” 妇人无言片刻,哄到:“娘带你去放风筝好不好?” “好呀好呀。”女童开心地拍着小手。 妇人轻轻点了点女童的额头,无奈道:“你呀,成天的上蹿下跳,以后怎么嫁人。” 母女两人说说笑笑,一路走出院门,仿佛院中的周暖暖不存在一般。 “娘亲...”周暖暖双眼微红,脚步不禁跟了上去。虽然知道这是幻境,但她希望这一刻可以停留的久一些。能再多看几眼娘亲,她不在乎是幻境还是做梦,抑或是其他方式。 周暖暖一路跟随,看着小女孩拉着风筝,两只小腿哒哒地跑着,传出银铃般的笑声。 看着小女孩跑的太急,摔倒在地上哭。妇人心疼地扶起女童,揉着女童小脸温柔说着:“暖暖不哭,不哭了啊。” 看着小女孩玩到很累,倒在妇人怀里睡着。妇人抱着女童,轻轻拍着女童背部,温柔地哼着催眠曲。 周暖暖不舍得眨眼,却潸然泪下。 泪流的多了些,眼睛有些涩,周暖暖低头擦拭了一下眼角。 再抬起头来,眼前已变为一片树林,素装妇人身着英气黄衫,与一位英伟男子,并立于商队前,神色凝重地与一群黑衣人对峙。 周暖暖心里一颤,一股恐惧念头生出。 英伟男子寒声道:“诸位是何方神圣,为何拦我沉香居车队?” 黑衣人为首者阴声道:“将‘无香真水’留下,便放你们过去。” 妇人喝道:“不可能!‘无香真水’关乎我夫君后半生前程,你们到底是谁?莫不是三老爷派来的?” 黑衣人没有说话,扬手发起进攻的信号。 一场血战开始。 妇人和英伟男子率领的商队节节败退,夫妇二人浑身浴血,眼看性命不保。 “不...不.......不!!!”周暖暖再也抑制不住,疯狂地杀向黑衣人。她没有在意,为什么手里多出一把利剑,为什么忽然可以接触这些人的身体了。只是不顾一切的杀杀杀! 然而妇人还是被一柄飞剑穿心,满脸不甘地倒在地上。她定定地看着周暖暖,问了她一句:“为什么不早些出手?” 英伟男子也浑身是血地看着周暖暖,面无表情地问道:“为什么不早出手?为什么看着你娘亲死在你面前?” 为什么?为什么? 周暖暖感觉身体冰冷,不知所措地看着夫妇二人,利剑掉落于地,茫然失神道:“我...我...” “守住心神!都是假的!”一道温暖的声音从脑中响起,“傻妞!你搞什么搞!没接触过幻阵啊?笨死了!快醒醒!” 那声音越发清晰,周暖暖身体温热起来,她深吸一口气,看着倒在地上的妇人,神色有些复杂地说道:“终究是假的。” 然后树林消失了,夫妇消失了,黑衣人也消失了。 周暖暖醒了过来,看到张七月正用力晃着自己,小硕站在一旁眉头皱起。 “搞什么嘛!再不醒打你屁股了哈。”张七月没注意周暖暖已回神,依然在使用大力晃动疗法。 “你敢?”本来还有些惆怅的周暖暖立即推开张七月。“刚刚你说我是傻妞?”周暖暖脸色不善地看着他。 看到周暖暖恢复,两人神色放松不少。 小硕毫不气指着张七月道:“没错,是他说的。” 张七月脸色毫无波澜,正经道:“我说二小姐,这幻阵难度比我想象的要低不少,你这都能陷进去,明显是没经验,这也敢跟我们闯进来?后边麻烦你跟紧我们,省的我后腿被你拖断。” 周暖暖白了他一眼,知道现在不是使小性的时候,况且刚刚中招确实有些尴尬,便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那什么,你们俩的幻障解决的挺快的嘛。” 张七月也不想让女孩子太难堪,便接住话题道:“我以前被老头子用幻阵虐过太多次,抗性较高。” 小硕说道:“我也差不多,因为职业原因,我没少被精神操练,所以一般的幻阵还能应付。” “嗯?”周暖暖眼神有些不善地看着小硕。 “当然这次幻阵很不一般,我也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脱身,呼呼,好艰难!累死我了!”小硕赶紧做出擦汗的姿势,却忘了他们是神识进入幻境,根本流不了汗。 张七月完全看不上小硕的表演,嘲讽道:“行了,你这演技太浮夸了,打住吧。既然都没事,咱们赶紧去找陈华金,等人齐了便去破除阵眼。” 小硕恢复正色道:“言之有理,走吧。” 破除幻障后,阵眼位置已可清楚看到,就在不远处半空,正悬浮着一圆形灰色光团,非常明显。三人围着阵眼外围转了好大一圈,始终没找到陈华金,便决定靠近阵眼看一下。发现陈华金正立于阵眼下方,含笑等候。 见三人到来,陈华金笑道:“三位道友来的比我想象中还要快一些。” 看陈华金如此姿态,张七月心中生出一道警意。他仰首看了看阵眼,见灰色光团中心内含一块玉佩,说道:“这玉佩便是阵引了吧,看来多半是赵小姐和李公子的定情之物。” 陈华金说道:“张公子说的不错。” 张七月定定说道:“这阵眼光团忽明忽暗,已有黯灭之势,想必是因为赵小姐放弃抵抗,才衰弱至此。” 陈华金叹道:“张公子又说对了。” 张七月看向陈华金,继续说道:“这阵法已如此模样,以你的能力,想必独自一人便可破除这阵眼,没错吧?” 陈华金再次叹气道:“张公子慧眼。” 周暖暖眉头微皱,小硕眼神眯起。 张七月看面露笑容,说道:“让我再猜一下,因为此地为意识空间,唯一能依靠的仅有神识,你呢,自认神识远远凌驾我们三人之上,所以就想,干脆别玩虚的了,弄死我们三个算了。” 周暖暖大惊,小硕倒是脸色没变化,他已感觉出陈华金的不正常。 陈华金遗憾道:“张公子如此聪慧,又何苦趟这次浑水呢?” 未等张七月答话,周暖暖厉声道:“我们三人若有闪失,沉香居必不饶你!” 小硕无奈叹气道:“二小姐,他杀死我们后,只要弄出一个神识受重创的架势,呃,最好先昏迷一段时间,然后告诉别人这阵法实在霸道无比,他用尽浑身解数才勉强逃出,而我们三人呢,因神识太弱,被阵法抹杀。你们沉香居还能找他报仇不成?” 陈华金面露欣赏之意,说道:“不愧是能从总坛逃出来的探子,果然有几分心智。” 小硕眼睛眯起:“原来你是玄巫宗的人,看来真的陈华金已被你们杀了吧。” 陈华金笑道:“这就不是阁下需操心的事了。” “没错。”张七月同意道:“我们该操心的是,他能不能引动阵法对付我们,虽然这烂阵已经没剩多少力气,但总归是个助力。不过看这位老兄如此胸有成竹,多半是可以。我们三个本来就比人家弱,现在又是赤手空拳,不破了这引魂阵我们又出不去。唉,看来只能等死了。” 陈华金放声大笑:“哈哈,张公子这般聪明,我都有些不舍得杀你了呢。” 张七月叹气道:“但终究还是得杀,我能留几句遗言吗?” 陈华金大方说道:“张公子请说。” “丁锐身上的尸气,是你们搞的鬼吧?” “不错,小硕没死,我们便知此事瞒不住,只是没想到你居然能解掉尸气,这多少让我们有些意外。” “这引魂锁肯定也是你们的手笔了?” “自然,这还用问?” “那么,李一群病重不治,也是贵派的杰作了?” “这......”陈华金略作犹豫,看了眼阵引,而后沉声道:“反正你们死后,引魂阵亦会让赵李二人魂飞魄散,告诉你们也无妨,不错。李一群的病也是我们所为。” 第三十四章 混战 陈华金脸色微变,盯着张七月道:“你是如何看出?” 张七月老神在在地说道:“赵漫天公开放出消息,找人解决赵雪妍的事情,你们肯定要来参和一下。说实话,你和杜上行表现都不错,在外我确实没看出破绽。对于杜上行,我只是把他列为怀疑对象,防他一手。本来他没进阵,我还有些奇怪,如今你在这里,一切都说得通了。看来你们是做足了准备,这阵内阵外里应外合倒是配合的不错。” 陈华金阴声道:“张公子谬赞,我们也是临时起意,以防意外。” 张七月继续说道:“至于凌河帆,那的确是看出几分端倪。” “敢问哪里不对?” 张七月淡然一笑,道:“丁师爷那边,你们对丁锐用了尸气,赵城主这里,你们对赵雪妍用了引魂锁,皆是能有效制住他们的手段,方法上乘,可谓可进可退。而凌河帆这里,居然是动手偷袭?和前两者比起来,这实在太生硬了。” 陈华金脸色顿时阴晴不定。 “如若是动手就能解决,你们还如此大费周章干嘛?直接来硬的就行了。”张七月摇了摇头,说道:“城主府的钦天阵,乃是朝廷所设,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若是动粗,赵漫天随时可以传信朝廷来援。你们没把握在不惊动朝廷的情况下控制住望沙城,所以只能费尽心思布局。” “既然如此,望沙城三大高层,赵城主,凌统领,丁师爷,你们只能使用保险的手段进行控制,所以,偷袭是败笔。特别是在尸气和引魂锁这两个巧妙手法的对比下,那简直太显眼了。” “你们的想法,应该是迫使赵城主他们低头后,暗地为你们所用,他们三个以后明面上继续配合管理望沙城。那么问题来了,为何单单不在凌河帆身上使用更合理的手法呢?”张七月盯住陈华金道:“我只能理解为没必要,由此可推断,凌河帆极有可能是你们的人。” 陈华金眼神愈发不善。 “沿着这个思路往下走,你们不想暴露凌河帆,好让他继续监视赵丁两人为你们做事。但是他们三人终究要继续共事,赵府和丁府都出了事,凌河帆岂能独善其身?如此赵丁二人势必会对凌河帆起疑,所以你们才搞了偷袭这一出好戏。后边就好办了,事成之后,再让凌河帆编造一个中毒之类的故事糊弄赵丁二人,以后望沙城就是你们玄巫宗的后花园了。” 这番分析听下来,周暖暖只觉心惊肉跳,小硕则有些恍然之色。 沉默片刻后,陈华金鼓掌道:“精彩,虽然你说的不全对,但也猜中大半,我真是越来越不舍得杀你了呢。” 张七月耷拉着眼皮道:“你那凶狠的眼神,可一点都没让我觉得有哪里‘不舍得’。” 陈华金阴沉道:“若是在外面,我自有制住你的手段,只要你愿意效忠我玄巫宗,我把你收为弟子也是一件美事。” “哦?”张七月好奇道:“做我师傅可不容易,我可挑剔的很,敢问您老境界?” 陈华金露出几分自得:“刚入金丹不久。”以他四十岁左右年龄凝成金丹,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张七月转向小硕,故作惊讶道:“听到没有,金丹期的高手啊。” 小硕感受到张七月语气中的轻松,顿时放下心来,脸上露出笑容:“有多少把握?” 张七月晃了晃脖子,说道:“若在外边,怕是得拼命,但在这里,只用神识的话,马马虎虎能应付吧。” 周暖暖眼睛一亮,娇声道:“真的?” 张七月傲气道:“二小姐,我可是怪胎。” 在说明修为后,居然被如此小瞧,陈华金顿时怒气上涌:“那我可要领教一下,阁下究竟有多怪胎!” “一会我制住他后,你们便去破阵。”张七月气势一变,顿时凛然而肃杀,神识暴烈绽放,汹涌袭向陈华金。 周暖暖和小硕立即后退,神识对决不比在外争斗,神识强度如若不够,便无法影响对方分毫,所以他俩没有做徒劳之功。 面对张七月的狂暴攻势,陈华金泰然无比,神识意念果断碰撞而上,引魂阵内,浓烈的杀意瞬间爆发开来。 ...... 赵雪妍房间内。 随着剑意不断消耗,白茶脸色已有些发白,眼神却始终犀利而明亮。山岳剑的颤动则一直在增强。 张七月等人进入引魂阵后,赵雪妍和李一群已变为失神状态,两人目光空洞,不知具体如何。 白盏有些担心地看着白茶,心里想着张七月入阵前的话,不禁有些疑问:真会有人在这里偷袭五哥? 程北川严肃地看着张七月,周暖暖,小硕三人,神识已悄悄放出,护在周围。既然张七月安排他守护三人肉身,必然不是无的放矢,不禁下意识地看了凌河帆几眼。 赵漫天脸色沉凝,立于房门处,岿然不动。心里实则焦急无比,事关爱女性命,他手心中早已沁出冷汗。 场间诸人皆是面色沉重,大气不敢出。一时间,空气仿佛也多出不少重量。 忽然,异状陡生! 陈华金身体开始颤抖,并且颤抖逐渐加剧。 众人大惊,不知何故,气氛立时紧张起来。 不消片刻,陈华金已面如金纸,呼吸越加沉重紊乱,身形犹如抽筋一般急抖,看的众人心惊无比。 凌河帆心下一沉,已顾不得许多,立即传音各处:执行最后方案! 霎时,许多铁血气质的城卫军从城主府各处涌来。 众人发现异常,正有些不解。 凌河帆悄悄伸出手掌,向身前的赵漫天无声拍去,然而满含灵力的惊天一击,却被赵漫天回身挡住,只是让赵漫天身形退后了几步。 赵漫天面无表情看着凌河帆。 凌河帆露出不可置信之色,他没料到赵漫天居然早有防备。 “没想到真是你!”赵漫天脸色无比阴沉。 瞬间的愣神过后,凌河帆已恢复冷静,箭已离弦,覆水难收,便冷笑一声:“你没想到事还多的很!”气息瞬间暴涨。 赵漫天露出惊色,眼睛瞪大道:“你居然是金丹中期修为!” 完全释放气息后,凌河帆满意道:“这些年一直压制在筑基中期,实在难受,果然还是这样舒服。” 说罢,便向赵漫天攻去。 赵漫天眼露寒芒,战意大盛,与凌河帆交战开来。 激战数回合后,凌河帆飞向不远处湖面,冷笑道:“来吧,赵城主,此处宽敞,我们战个痛快。在那边若是误伤到大小姐,怕是不太好吧。” 赵漫天喝道:“正合我意!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几分本事!”然后疾风般冲了过去,两人战为一团。 这变化实在太快,让众人有些目瞪口呆。但汹涌杀来的城卫军容不得他们多考虑,纷纷取出刀剑法器自保。 数位城卫军副统领一同冷漠杀向张七月等人,程北川大喝一声:“来的正好!”瞬间灵气全开,数柄黑色短刃飞旋迎上,将几人攻杀全部拦住。 杜上行不知何时已出现,祭出一头金色虎灵,向白茶扑杀而去。白盏早已等候多时,颈间玉佩蓝光绽放,一只蓝色蛟灵骤然飞出,与虎灵撕咬在一起。 不过转眼功夫,城主府内已化为一片激烈战场。各种飞剑,灵气,法宝互相碰撞,铿锵轰鸣之声不断传出。 混乱之中,无人注意陈华金始终没有被攻击。 双方战力相差并不大,一时间难分难解。 凌河帆与赵漫天两个场内修为最高之人的战况看似激烈,实则两人并没火力全开。 赵漫天是心系爱女状况,凌河帆则是想牵制住赵漫天,然后让属下除掉破阵之人,却没想到无论白茶,还是张七月三人均被人护住,心里不免有些焦急,立即传音各属下拼命。 白盏和程北川的压力顿时大增。特别是白盏,修为本就低于杜上行,在杜上行喷出一口心血激发虎灵战力后,蓝色蛟灵眼看就要被撕碎,一时心急如焚地看向白茶,喊道:“五哥,我快顶不住了,别管他们了,收手吧!” 白茶充耳未闻,眼神专注无比,全部心思始终放在压制引魂阵上。 见白茶丝毫不为所动,白盏又急又怒,对着张七月骂道:“张七月你这个混蛋,还不滚出来!再不破阵,我们都得给你陪葬!” 话音未落,陈华金急抖的身躯,忽然僵直,犹如一根被绷紧的琴弦。数息后,便直愣愣地倒了下去。 白茶眼神越发明亮,嘴角勾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来啦!” 张七月手执堆雪,朝程北川身前的三位副统领猛烈扫出,一股狂暴灵力将他们尽数击退。 然后抬手急甩,六元御风阵再现,瞬间化为六个灵气环,套住杜上行的金色虎灵后,一阵急速旋转绞杀,虎灵不断嘶吼挣扎,终究被碾碎。杜上行顿时被反噬,大口喷出鲜血。 小硕和周暖暖也立时加入战团,程北川压力顿解。 张七月看着脸色有些发白的白茶,微笑道:“辛苦了。” 白茶收回山岳剑,面无表情道:“你动作可真慢。” 张七月做了个深呼吸,说道:“主要是救人,又不是杀人,哪能快的起来。”然后看向门外的混战,说道:“挺热闹嘛!” 程北川正要说话,张七月已说道:“程叔,小白,你们先休息,看好赵雪妍。”说完就冲出门去。 第三十五章 谁是猎人 张七月果断使出丛云遁法,瞬间已出现在赵漫天和凌河帆不远处,抬手亮出一块玉佩,暗运灵气,暴出震天吼声:“凌河帆!你看这是何物?” 赵凌二人登时分开数丈距离,皆往张七月手中望去。看清后,凌河帆脸色变得铁青。 张七月灵力不消,继续喊道:“引魂阵已破!阵引之物就在我手,还不束手就擒?” 暴喝声传至城主府每一个角落,对战双方的士气顿时出现变化。 凌河帆盯着张七月,目光凶狠似能杀人,片刻后,怒哼一声。身形随即暴退,划出一道流光射向后方。赵雪妍已脱身,与赵漫天纠缠下去已无意义,所以他走的毫不拖泥带水。 主将逃走,城卫军一方立即大乱,战意俱失,几位副统领纷纷想要抽身而退,众人哪会放过,立时使出浑身解数将其全部留住。 张七月朝赵漫天急道:“令嫒无忧,城主速追!” 赵漫天神识确定过赵雪妍状况,心底石头落地,再无担忧,当即豪声道:“他逃不了!”手中现出城主印鉴,盛放七彩华光,一道厚实灵力光罩覆盖整座城主府,堪堪将凌河帆留在钦天阵之内。 凌河帆浮在半空,面沉似水。麾下残众尽数退至他下方,神情大都有些惨然。 城主府官员一方,则汇至赵漫天身后,脸上尽是放松之色。 赵漫天手持城主印鉴,冷漠看着凌河帆,眼中透出强烈杀意。 见局势已定,张七月露出微笑,扬声道:“凌统领,走那么急作甚?这钦天阵看起来如此华美,实在令人心情愉悦。不如下来,我们一起喝点酒,谈谈人生,聊聊理想,可好?” 凌河帆脸上看不出情绪,沉声道:“多年心血,没想到最终毁在你这个小人物手里。” 张七月感觉很无辜,摊手道:“这可不怪我,主要是你们太笨,可不能推卸责任。”随即含笑道:“未请教阁下真实身份?在玄巫宗任何职?” 听到“玄巫宗”三字,城主府众人皆露出惊色,赵漫天则一脸平静,之前张七月早已结合引魂锁与他传音说过此事。 凌河帆凝视张七月许久,淡然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张七月笑了笑,道:“既然如此,那就让赵城主来问你。” 赵漫天盯着凌河帆寒声道:“等你进了刑房,我有的是时间陪你慢慢聊。” 凌河帆诡异一笑,道:“赵漫天,你未免自恃过高。小小钦天阵,真以为困的住我?”说罢眼神透出决绝,周身爆出一片血雾,血雾燃起血火,凌河帆身形化为一道血影,竟是穿透钦天阵,飘然远去。 “燃血遁!”赵漫天暴怒道:“果然是玄巫宗的渣滓!”随即身化光影,电射追出。 张七月无奈道:“你们金丹期能飞,我们怎么办?” 白茶脚踩山岳剑,破空而去。 张七月愣了愣,喊道:“你倒是带上我啊!” 转眼间,白茶已御剑消失在天边。 张七月恼火道:“剑修了不起啊,下次直接把你那破剑砍成两截。” 小硕走上来,拍了拍张七月的肩膀,叹了口气。 两人正郁闷间,周暖暖取出一座小木舟,迎风一扬,迅速变大。 小硕眼前一亮,兴奋道:“到底是周家二小姐,就是有钱。灵舟你都有!” 周暖暖白了张七月和小硕一眼,说道:“还不快上来?” 两人顿时跃上灵舟,张七月回身喊了一声:“丁师爷,程叔,这里交给你们了!” 周暖暖娇声喝道:“站稳!” 灵舟腾空而起,“咻”的一声,灵舟化作灵光,消失在半空。 程北川和丁豪相识苦笑,随即看向面如死灰的反叛残众。 ...... 灵舟外层笼罩一座小型灵阵,丝毫不受疾风侵扰,很是舒适。急行之中,于舟上俯视大地,颇有一番味道。 可惜三人皆无心思赏景。 张七月恨恨道:“加速!白茶那厮之前消耗不小,肯定飞不快。快,追上去,我要骂他个狗血喷头!” 小硕奇道:“骂他作甚?” 张七月反问道:“他那剑那么宽,明明能带上我,却自己跑了,这种不讲义气的家伙难道不该骂?” 小硕无言片刻,道:“以他的修为和目前的状态,还能御剑飞行就不错了,还带上你?你是他爹啊?” 张七月义正言辞道:“我是他救命恩人,恩同再造父母,难道不该带?” 小硕无奈道:“我就不提醒你差点弄死他,又揍过他弟弟的事了。你心里有点数吧。” 张七月反驳道:“帐不能这么算,恩是恩,仇是仇。他想报仇尽管来,我都接着。但是恩不能不报......” “你们俩安静点!”周暖暖头痛道:“影响我控制灵舟,小心摔死你们。” 灵舟上的扯淡声,就此消失。 ...... 诚如张七月所言,白茶御剑飞行的速度远不如平常,不久便被灵舟追上。 灵舟飞至白茶身侧,张七月开启嘲讽之力。卧在船头,摆出一副悠闲姿态,顺便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戏谑道:“这位兄台,你这急匆匆的要去哪啊?看你飞的这般辛苦,要不要我们捎你一程?” 白茶瞥了张七月一眼,便朝周暖暖点头示意,周暖暖将侧面灵阵打开一个入口,白茶纵身跃入灵舟。 张七月目瞪口呆片刻,甩着胳膊嚷道:“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白茶没有理会张七月,对周暖暖说道:“多谢。” 周暖暖轻轻点头,专心操控灵舟。 张七月不爽道:“之前飞的如此潇洒,跑进来干嘛,继续御剑去。” 小硕说道:“白兄不必理他,安心休息,之前那般辛苦压制引魂阵,灵气怕是损耗不小吧?” 白茶面无表情道:“最多还能再飞五十里。” 张七月哼哼道:“没本事就别学人家乱飞。看看我,坐在船上看看风景,就把活干了,何其悠哉?” 白茶平静道:“原来蹭别人的灵舟也叫本事,受教了。” 张七月大怒,正要撸袖子。 周暖暖沉声道:“我身上所带灵石不多,最多还能撑百里距离。” 三个男人顿时沉默了。 片刻后,张七月说道:“我对你家的财力表示怀疑,并且有理由认为我的卿薪水会发不下来。” 周暖暖反唇相讥道:“我之所以不带那么多灵石在身上,就是因为被你种蹭灵舟的人搞烦了。” 张七月也没了闲扯的兴致,皱眉看向前方两个极远的追逐身影。 ...... 转眼又过去五十余里,早已进入西漠范围,灵舟内的年轻人正有些焦急,前方两道身影终于停落地表。 几人精神一振,周暖暖随即跟进,控制灵舟降下。 依次跃出灵舟后,只见凌河帆身边站着一位精神矍铄的银发老者,凌河帆神色从容,对面的赵漫天则是满脸凝重。 银发老人侧身向凌河帆问道:“该来的都来了吧?” 凌河帆点了点头。 赵漫天沉声道:“阁下何人?” 银发老人含笑道:“老夫蔡远路,忝为玄巫宗副宗主,在此恭候赵城主多时。” 赵漫天面色一时变幻不定,说道:“蔡副宗主,有何指教?” 蔡远路微笑道:“为了向赵城主讨两个人情。” 赵漫天说道:“请直言。” “一则,最近鄙派给赵城主带来些许困扰,为此老夫表示抱歉。” “些许困扰?”赵漫天眼神眯起,“蔡副宗主说的真轻松啊。” “呵呵,”蔡远路轻笑一声,“赵城主并无多少实际损失,不是吗?为消城主心头不悦,我派愿赠与城主‘三魂融血丹’十颗,作为对城主和赵小姐的补偿。” 小硕倒吸一口气,暗道玄巫宗可算下了血本,竟然愿意拿出这么多地级二品丹药。 赵漫天盯着蔡远路,并未答话。 蔡远路继续说道:“城主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派只是不愿多生事端。”说罢放出一道气息。 元婴期!赵漫天脸色变了变。 凌河帆淡然说道:“赵漫天,我们给朝廷面子,因此奉上诚意。你也不要太过分,难道你想赵小姐以后就躲在城主府里不出来吗?” 赵漫天眼中立时生出怒火,瞪着凌河帆。 凌河帆一脸平静。 赵漫天向凌河帆沉声道:“敢问阁下究竟何人?” 凌河帆答道:“在下田全,在宗主亲传弟子中排名最末。” 良久后,赵漫天地点了点头,说道:“好,就如你们所言。”权衡利弊后,赵漫天不甘地做出了决定。 几位年轻人均是脸色沉重,沉默不语。蔡远路气息如此强大,已远不是他们能够对抗。 蔡远路满意地笑了笑,说道:“城主睿智。”说罢一扬手,一个瓷瓶飞向赵漫天。 赵漫天接住后,深深地看了田全一眼,抬手道:“我们走。” “不急,”蔡远路说道:“方才我已说过,要讨两个人情。城主自可离去,不过有两人须得留下。” 张七月和小硕对视一眼,心下沉了数分。 赵漫天皱眉问道:“哪两人?” 田全冷哼道:“自然是张七月和小硕。” 赵漫天回头看了看张七月和小硕,沉默片刻道:“‘三魂融血丹’还你,这两人我保了。” 张七月略微惊异地看着赵漫天,心底生出几分敬重。 “赵城主义薄云天,在下佩服,只不过......”蔡远路摇摇头,道:“此二人我一定要带走,还请城主勿要使老夫难做。” 赵漫天默然。 几位年轻人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周暖暖朗声道:“我出钱买他俩的命,你开个价吧!” 田全嗤笑道:“周小姐,他俩的命你可买不起!毁了我们诸多心血,若不将他俩抽筋剥皮,我们玄巫宗颜面何存?” 周暖暖杏眉竖起,正要再说,白茶开口道:“张七月是两仪宗核心弟子,你们可要想清楚。” 闻言,蔡远路和田全脸色一变,眼中生出几分凝重。 小硕心下稍安,好险,差点忘了此事,这下有救了。 蔡远路盯着张七月道:“你师承何人?” 张七月昂声说道:“我师傅名讳岂能告诉你们。” 田全沉声道:“想诈我们?不说你就死!” 小硕自信道:“七月,告诉他们,看他们还敢不敢嚣张?” 张七月心里暗暗叫苦,两仪宗里我一个都不认识,告诉个屁。 见蔡远路和田全的眼神越发不善,张七月硬着头皮说道:“我师傅名曰杨五。” “哼!”蔡远路怒哼一声:“两仪宗哪有此人,死到临头还敢戏弄我们!” 小硕惊了,想起之前张七月否认来自两仪宗之事,下意识问道:“你真不是?” 第三十六章 欧阳无问 小硕脸色极其难看。张七月也好不哪去,心思早已转过无数遍,却始终没有想到破局之法。 “既然如此,你们便束手就擒吧。”蔡远路右手微挥,放出两道雄厚灵气,带起一片黄沙,直扑两人而去。 周暖暖贝齿紧咬,娇喝一声:“退至我身后!”周身绽放浓烈土黄色灵光,幻化出绰绰山峰影像,竟然挡住了蔡远路的攻势。 蔡远路冷哼一声:“周家的‘不动如山’果然有些意思。”说罢连续催出猛烈灵气,轰向群峰之影。 周暖暖咬牙坚持,然而在元婴境灵气轰击下,终是难以持久,只数息,层层峰影已化为虚幻。 最终稀薄的峰影被轰开,周暖暖闷哼一声,登时口鼻出血,倒飞而出。 张七月连忙接住周暖暖,旋转一周卸去倒飞之力,将她身形扶稳。 看着满面鲜血,气息虚弱的周暖暖,张七月眼睛眯成一条缝,眼中寒光闪烁。将周暖暖交由小硕扶住,冷声道:“照顾好她。” 蔡远路负手而立,道:“还要挣扎?” 张七月面无表情地取出堆雪,说道:“欺负一个女孩子,你也算男人?” 蔡远路淡然道:“我便欺负了,你能怎样?” 敌人修为实在太高,硬挡实为不智。张七月闪身飘向一侧,身后再无别人。然后立身横刀,平静道:“再来!” “不自量力!”蔡远路眼神一冷,无数道暴烈灵气再次轰出,一时间,黄沙卷起千层浪。 张七月神情冷静,眼睛分毫不眨,此时精神完全集中。 高速袭来的浓烈灵气,裹覆着呼啸的沙浪,转瞬轰至面前。张七月身形忽然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蔡远路身后,衣袂带风。 张七月眼中透出精光,运足浑身灵力,回手向蔡远路背部要害狂暴斩去! 就看这一击! “呲啦”一声,蔡远路后背被斩出一道血痕。 蔡远路惊怒无比,右手反扣住张七月颈部,左手化为一道残影,向张七月胸膛挥击而去。 张七月用尽全力将身体微侧,抬起堆雪刀身急挡。 “轰——”声响起,刀身反震之力巨大,张七月吃不住,堆雪抛飞出去。虎口崩裂,鲜血飞溅。 “小杂种!”蔡远路满面狠色,手中加力,张七月顿感颈骨将要碎裂,强烈窒息感袭来,灵气神识皆被锁住,再也使不出一丝力气。 ”咻”的一记破风声传来,山岳剑向蔡远路后身急射而至。 田全上前挥手拦下,并抬手一道灵气制住本就虚弱的白茶。 看着手中面呈酱紫色的张七月,蔡远路眼露凶光:“你居然会丛云遁!难怪敢冒充两仪弟子。” 左手微微一抬,堆雪刀便飞至蔡远路手上。 上下打量了堆雪一番,蔡远路说道:“你这菜刀倒是厉害,居然能破我护身灵气,得拿回去好生研究一番。” “至于你!花样实在太多,我只好先废了你!” 蔡远路左手一松,堆雪已插入地面黄沙。而后左手灵力凝聚,电光般拍向张七月丹田气海。 张七月瞳孔放大,却做不出任何抵抗。 眼看张七月修为即将被废,却无计可施。小硕,周暖暖和白茶眼神中均透出浓浓绝望。 忽然,蔡远路脸色骤变! 他的左手被人握住,使他无法再寸进分毫! 那只手从张七月腰间露出,仿佛张七月腰上突然长出第三只手。 蔡远路欲往回抽,被死死钳住,左手无法回拉一寸。 正大惊失色间,又一只手从张七月腰间探出,轻飘飘的印在他腹部,蔡远路顿时如被洪荒巨兽击中,浩瀚如海的灵力侵入他的身躯,因左手被制,不得逃脱,受击后的身体如同一张被拉满的强弓,将这一掌的威力尽数吃下。 受此一击后,蔡远路体内灵力混乱无比,两路灵气激荡开来,几乎撕毁他的道脉。 见新出现的手掌,欲再次拍出,蔡远路当机立断,扯断左手,暴退出去。 鲜血纷飞,溅洒一路。 蔡远路急忙运起秘法,压制住伤势。满是惊怒看向张七月。 却见一抹白光从张七月腰间藏星处徐徐变大,最终化为一人,立于摇摇欲坠的张七月身前。 只见此人头发花白蓬乱,身着粗布麻衫,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先生!!!” 看清来人后,蔡远路胆魄皆散,所有心思立时消失不见,只剩逃走这一个念头。然而看着“先生”冷漠的眼神,脚下一时如同生根一般,不敢移动半分。 田全却无顾忌,已腾身而起,刚刚飞起数丈,便引起“先生”注意,朝他看了一眼。他立时坠于地面,身上犹如被压上一座大山,无法动弹。 在场的其他人震惊且喜悦,这老者明显是自己人。 最为震惊的,就是小硕。 蔡远路那声“先生”,他自然听到了。此地除了蔡远路和田全,他恐怕是唯一明白这两个字意思的人。 “老头子......”张七月已跌坐于地,口齿不清地吐出一句。 来人正是杨五。 原来七月的师傅,就是“先生”。小硕心里五味杂陈。 杨五眉毛皱了皱,对张七月说了一句:“好生歇着。”便向蔡远路走去。 蔡远路脸上阴晴不定,杨五走出的每一步,都如一记重锤砸在他心头。 眼看杨五即将走到自己身前,蔡远路再也承受不住压力,催动灵气想夺路而逃。却发现自己这次是真的是动弹不得。 体内灵气犹如停滞,一时无法调动。周围白色灵纹显现,早已困在阵法中。 片刻后,杨五在蔡远路身前站定,道道灵纹立时如呼吸般闪烁,将二人身形完全罩住。 恢弘灵阵扬起一阵灵气风,围绕阵法有序旋转,却没有带起一粒沙尘。 一时间,风吹不见沙。 阵法的华美景象,令人心旷神怡。同时隔绝了其他人的探视。 杨五面无表情道:“张七月是我徒弟。” 蔡远路表情无比苦涩。 杨五又说道:“我花了无数力气培养他,你却想废他,你得死。” 蔡远路不想死,急忙说道:“你若杀我,宗主势必携全宗之力,为我报仇!张七月也会被追杀!” 杨五声音古井无波:“黄修石在我眼里不过是只臭虫,若不是想弄清‘冥子’的身份,我岂会容他蹦跶如此之久?” 蔡远路无比震惊,冥子之事隐秘无比,除了玄巫宗数名高层,从未对外泄露。外人绝不可能知道。 但‘先生’却知道了! 蔡远路颤声道:“你怎么会知道‘冥子’,你到底是谁??” 在杨五眼里,蔡远路已是一个死人,便决定发点善心,于是淡淡道:“你们老教主闻天巫的脑袋,便是我砍下来的。” “你是欧阳无问——”蔡远路尖叫一声,心里生出无限恐惧。难道这是两仪宗的布局?中原大派早已再次盯上宗门? 不!不!冥子事关宗门复兴大业,绝对不能出差错! 他想把这个消息告诉黄修石,告诉冥子,心里万分恐慌焦急。此刻他个人的性命已不再重要。 杨五点点头,说道:“既然知道了,便上路吧。”右手一抬,不远处的田全也飞入阵内。 灵阵瞬间荡起强烈风暴,灵潮如龙卷风般笼罩住蔡远路二人。 杨五未再多看,拂袖转身。 待杨五走到张七月身边,阵法已消散,蔡远路和田全亦尸骨无存。 “好点没有?”杨五对张七月说道,神情平静无比。 此时张七月脸色已恢复红润,揉着脖子说道:“你再来晚一点点,以后就是孤寡老人了。” 杨五说道:“离死还差一点点这种事,你也经历过不少,也不差这一次。” 张七月不爽道:“以前那是修炼,我知道你肯定不会让我死,这次可不一样。” 说完,张七月皱了皱眉,有些怀疑道:“老头子,这次的事,不会也是你准备的功课吧?” 杨五翻了个白眼,道:“望沙城是你自己要来,事情也是你自己惹下,与我何干?” 张七月将信将疑,老头子手段他清楚的很,回顾这次望沙城之旅,节奏上总感觉有几分熟悉。一时不好多说,便扯开话题问道:“你怎么会从‘藏星’里冒出来?” 杨五脸色一沉,说道:“还有脸问,你先看看‘藏星’再说” 张七月神识进入藏星,发现内部空间已隐有崩塌之状,顿时大惊:“什么情况?” 杨五说道:“藏星里内置一个传送法阵,以我的境界,这法阵只能让我穿梭两次。元婴境你也敢惹,真是不知死活。你这惹事精给我小心点,再来一次藏星便毁了。” 张七月先是感动,老头子终究为自己留了后手。然后又不服道:“那也怨你。出门时,你若多给我几件好东西,我岂能如此狼狈!而且,若你当初让我放手提升境界,我那一刀早就砍死他了,哪里用得着你出手?” 说到这里,张七月才想起堆雪,连忙将堆雪从地上拿起,抚摸片刻,问道:“这菜刀居然能破开蔡远路的灵罩,到底什么来路?” 杨五不置可否道:“该你知道时,自然会知道。” 张七月有些头痛,老头子总是喜欢装神秘。忽然想起一事,正色道:“老头子你实话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来自两仪宗?如果是,以后我也可以狐假虎威,也省的你跑来救我。” 杨五神色有些复杂,良久才叹道:“我也不知道,究竟还是不是。” 这算什么答案?张七月正欲再问。 杨五语气忽然转为严肃:“你可知道我方才正在忙一件大事,为了救你,也不知那边情形如何。好了,我走了。”说罢不等张七月反应过来,便腾空而起。 离开前,杨五看了小硕一眼,似笑非笑。 小硕连忙恭敬行礼,他明白,“先生”已认出自己。 第三十七章 局 杨五已飘然远去,众人依然无法回神。 轻描淡写地便让一名元婴,一名金丹化为飞灰,这是何等境界? 赵漫天快速走上前去,将整瓶“三魂融血丹”递给张七月,挤出一丝笑容,道:“张公子,快服下此药,对你伤势应有帮助。”心下不免有些忐忑,毕竟方才他没有出手相助。 张七月看着赵漫天欲言又止的神情,会心一笑,道:“赵城主不必如此,刚才情形若换做是我,也会与你同样选择。你出手与否都是一样。更何况,我们今日不过第一次见面,在城主府内,我最多算是帮了你一点小忙,你却愿用如此贵重丹药保我性命,已是仗义。” 赵漫天面露愧色,说道:“张公子如此大度,更令在下羞愧,还请务必收下这瓶‘三魂融血丹’,在下也好心安。” 能坐上城主之位,赵漫天自然明白轻重,此药虽有些价值,但和张七月对自己的态度相比,那就无足轻重了。蔡远路被狂暴龙卷灵潮吞没的情景,此刻还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张七月暗叹有靠山就是好,老头子一出手,赵漫天对自己的态度完全换了一个样。心里明白赵漫天的顾虑,想了想,道:“此药主要对神识有益,赵小姐遭逢大变,应更为需要。既然城主盛情难却,我便留下五颗,城主以为如何?” 赵漫天说道:“岂能如此?我......” 张七月抬手止住,说道:“若城主不同意,那便再勿多提。” 赵漫天叹了口气:“便依张公子所言。” “这样才对嘛!”张七月笑道:“都是朋友,推来让去有啥意思?” 听到“朋友”一词,赵漫天也露出微笑,道:“公子高义,在下佩服。”即刻从瓷瓶中取出五颗丹药收起,将瓷瓶递到张七月手中。 赵漫天有心结交,张七月便不会装腔作势,有了这层关系,以后同月楼在望沙城必然高枕无忧,他离开后也可安心。 另外三个年轻人也已聚上前来。 白茶气息虚浮,周暖暖被小硕搀扶着,面色惨白,神智衰弱。也就小硕还算完好,但神色有些复杂。 小硕可没有赵漫天那般惭愧心思,他出手不出手确实没区别,只是觉得“先生”最后那抹笑荣,暗藏深意。 先有扎木夕救自己在前,后又有与张七月结伴破除玄巫宗阴谋,这一系列事情难道只是巧合? 如果真是“先生”的手笔,这悄无声息的布局,是何等恐怖的心智。 想到自己还欠“先生”一条命,小硕心头越发沉重。 张七月可不知道小硕心思,目光落在周暖暖身上,赶紧取出一颗“三魂融血丹”塞入她口中,关切道:“二小姐感觉如何?” 周暖暖此时体内灵力紊乱未复,脑袋昏沉,吃力地摇了摇头。 张七月果断道:“小硕你背上二小姐,我们回去再说。” 小硕点点头,这时候确实该他出力。此地距望沙城至少有七八十里,辛苦些就辛苦些吧。 周暖暖虚弱道:“我要你背我......” 虽然周暖暖头都未抬,但众人都明白这个“你”指的张七月。 张七月略微一愣,说道:“好。”便俯身背起周暖暖。 周暖暖这身伤皆因护他所致,所以她现在提什么要求,张七月都不会拒绝。 白茶依然面无表情,一副冷面剑模样,赵漫天和小硕眼里却多出几分玩味。 “我们走吧。”张七月抬脚往望沙城方向飞奔。 一边走一边想:老头子离开的如此匆忙,到底何事这般紧急? ...... 西漠,闻香谷,谷主所居庭院内,有座“聆风亭”。 谷主闻香月,正坐在亭中,神情专注地煮酒。 美人如玉,美酒飘香,与聆风亭周边淡雅景致十分相合。 清风拂过,香浓四溢,一时分不清,是美人香还是美酒香。 这时一道身影飘入亭中,那一头花白蓬乱发须以及粗制麻衫实在有些煞风景。 闻香月露出微笑,将温酒缓缓倒入酒杯,轻推至杨五面前。 杨五眼神微亮,接过酒杯一口饮尽,只觉浑身舒畅。回味片刻道:“喝过佳酿无数,终还是小月你的君莫醉最合我口味。” 闻香月轻轻一笑,说道:“七月如何?” “基本无事,不过一点皮外伤。” “如此便好。” “唉,这不成器的东西,除了会打扰我喝酒,也没别的能耐。遇上这么个徒弟算我倒霉。” “呵呵,”闻香月展颜而笑,“若论不安分,你们师徒俩倒是半斤八两。” 说罢,又给杨五续上一杯。杨五再次饮尽,陶醉无比。 闻香月犹豫片刻,终是忍不住道:“七月还小,何须如此心急让他入局?” 杨五放下酒杯,说道:“既然是我弟子,便早已身在局中,何来入不入一说。” 闻香月沉默片刻,说道:“确实如此。” 杨五看向闻香月,轻轻摇头道:“该来的迟早会来,终究躲不过。” 听闻此言,闻香月心情微沉,缓声道:“你也快要走了吧?” “怎么,舍不得我?”杨五哂笑道。 闻香月盯着杨五眼睛,认真道:“是。” 没想到闻香月一改往日温婉,竟然如此直白,杨五连忙干咳数声,转移话题道:“西漠之事暂时无进展,我发现一些新线索,准备去趟东海。” 闻香月幽幽叹了口气,取出长琴,抚出片片空灵悠远。 杨五自斟自饮,不再言语,赏景沉思。 ...... 城主府内局面早已尘埃落地,叛军大都投降,少数顽抗分子皆被格杀。 背着周暖暖跑了一路,本就消耗巨大的张七月叫苦不迭,心里不停吐槽:你这胖丫,平日里不知道少吃点吗? 张七月将周暖暖送回沉香居,引起一阵慌乱。二小姐伤重至此,可不是小事,程北川和余回手忙脚乱地调动人力物力,全力协助周暖暖疗伤。 白茶也留在沉香居修养。 小硕插不上手,便回到了千层秀。今日事情的始末,须得汇总给十二爷,然后存至会内档案库。 将整件事情仔细听完后,十二爷脸上露出凝重之色,思量片刻道:“张七月的师傅,至少也有化神期修为,如此高人,岂会籍籍无名?杨五这个名字,怕只是个掩饰。” 小硕点点头,认可道:“不止如此,今日杨五出现时,蔡远路喊出了‘先生’一词,我想杨五应该就是西漠部落里那个‘先生’。” 十二惊讶道:“当真?” 小硕点点头,说道:“有件事之前忘记告诉清姨,我从玄巫宗逃出来时,曾被血手堂追杀,是扎木夕救了我,他也言明,是奉‘先生’之命。而且,今日杨五离去之时,笑着看了我一眼,分明是知道我。” 沉吟片刻,小硕迟疑道:“扎木夕和张七月皆与杨五关系匪浅,我总觉得这整件事不是巧合。还有就是,杨五是如何知晓我在玄巫宗的任务过程,又为何让扎木夕来救我,这都让我想不明白。” 小硕陷入沉思,十二爷同样眉头深皱。小硕潜伏至玄巫宗,乃是绝密,除了会内几名上线,外人决不可能知晓。 片刻后,小硕说道:“我总有种感觉,杨五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十二爷沉默片刻,道:“如果以这个条件为前提,许多事便说的通了。杨五的一些细节,你再与我说一下。” 小硕将杨五的样貌身形,穿着气质,甚至说话语气再次回忆一遍,事无巨细说给了十二爷。 听完后十二爷完全没有头绪,沉思不得解。于是换了个思考角度,说道:“张七月那里可有线索?” 小硕灵光一闪,问道:“之前曾拜托清姨,查张七月与两仪宗的关系,可有进展?” 十二爷摇了摇头,说道:“经查证,两仪宗名下并无张七月此人,这是你六叔的反馈,应该无错。” 小硕眼神暗淡下去,道:“既是六叔出手,那自然确凿无疑。” 不禁自言自语道:“你既然会丛云遁法,又为何不是两仪宗出身?好生奇怪。” 这句话让十二爷脑中闪过一个信息,脸色微变,忙问道:“你之前说张七月用刀破开蔡远路的护身灵气,那刀是何模样?” 小硕愣了一下,说道:“是一把剔骨菜刀,比寻常菜刀大一些。” “菜刀!”十二爷惊的站起身来。 小硕没想到她这么大反应,楞道:“怎么了?” 十二爷脸色数变,抬手放出一道禁制,翻手从空间法器中取出一块古朴明黄色玉玦,缓缓注入灵力。 小硕吃了一惊,清姨居然动用掌柜信符。 不多时玉玦内传出一道懒散声音:“小清啊,又有何事找我啊?我这可会忙的很,可没空给你讲笑话呦~” 十二爷沉声道:“我要‘天寄之器’的完整资料。” “哦?”玉玦内的声音透出感兴趣之意,“有什么新发现?好东西要学会分享哈。” “少废话。”十二爷不耐道:“速速传来,若是误事,我让二姐收拾你。” “马上传!”玉玦内声音立即变为严肃,然后停止了传音。 小硕干咳了两声,有些尴尬道:“三叔还是那么风趣哈。” 十二爷冷哼一声:“你可不许跟他学。” 不多时,感应传来,十二爷手在玉玦上一抹,大片光亮灵文散在眼前空处。 图文配套,洋洋洒洒。 最上方浮着一个硕大“天”字,后跟五颗亮星。 小硕心里暗惊:天字五星绝密! 浏览片刻,十二爷眼神停在某处,情绪明显波动。指着那处文字,说道:“你看这里。” “堆雪,已知的第三种‘天寄之器’,形为菜刀,通体雪白明亮。优势:锋利无比,坚不可摧。劣势:如另外两种‘天寄之器’一样,无法培养器灵。” “最初主人为李川悦,首次现世时,李川悦将其暂借陈同舟,陈同舟手持堆雪连断五把上品灵剑。后李川悦入两仪宗后,此刀再无消息。” “直至众派围剿玄冥教,常白、欧阳无问、李川悦三人联手激战闻天巫,双方力竭后,欧阳无问持堆雪取下闻天巫首级。” “李川悦被常白镇压于溪山涧后,欧阳无问携堆雪离宗,至今不知去向。” ...... “环坤一奇,欧阳无问......”十二爷喃喃道,神色很是复杂。 第三十八章 各方反应 十二爷沉默良久,释然道:“如果真是欧阳先生,那这一切都说的通了。作为两仪宗曾经的首席灵阵师,环坤院院长,翻手间抹杀一名元婴,确实不算什么。” 小硕缓缓喝下半杯凉茶,似是给自己压惊,低头道:“原来欧阳先生一直隐居在西漠.....” 十二爷看着小硕,柔声道:“以欧阳先生与你父亲的交情,他救你也是情理之中。至于你在玄巫宗的任务......欧阳先生手段通天,知晓其中过程自然不是难事,毕竟五十年前,他就已是化神后期,如今怕是早已入了洞虚。” 小硕情绪渐渐平复,许多事也终于理顺。 怪不得张七月对玄巫宗手段如此了解,怪不得扎木夕能及时来救援自己,怪不得张七月会从云遁,怪不得扎木夕能顺利修行至元婴。 这一桩桩难以理解的事情背后,皆因为有个男人,名为欧阳无问! 想了很久后,小硕再次皱眉道:“如依清姨所言,欧阳先生已然是洞虚境,那又为何容忍玄巫宗放肆,费那些心思坐镇部落,培养扎木夕等人?直接灭掉玄巫宗不是更为省事?黄修石只是化神初期,如何能挡的住?况且欧阳先生以阵法闻名,人海战术在他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这......”十二爷无法回答,说道:“或许欧阳先生另有深意吧。” 思量片刻,小硕苦笑道:“算了,我如何能猜破他的心思。” 十二爷说道:“莫要勉强自己,能发现欧阳先生行踪,已是意外之喜,这应是天级情报。” 小硕点头道:“恭喜清姨。” 按照会规,搜集到天级情报,那可有不少奖励。 十二爷微笑道:“是恭喜你才对。” “啊?”小硕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看到十二爷那慈爱眼神,顿时明了,心下生出感动。 “此次玄巫宗任务,虽有些波折,但总算结果不错,不但为组织拔出内鬼,还破解了玄巫宗的阴谋,更是收集到欧阳先生的信息。本次历练可谓圆满结束,也算没有为你父亲丢脸。”十二爷自信道:“我就不信,会内那几个老顽固,敢不给你判个高分!” “谢谢清姨。”小硕眼底略湿润,将这份恩情记在心底。 十二爷笑道:“这都是你努力得来,谢我作甚?” 小硕不再言语,起身给十二爷倒茶,双手恭敬奉上。 十二爷满意接过,缓缓品了一口。 ...... 周暖暖并无大碍,玄巫宗和沉香居毕竟有生意往来,蔡远路当时只为击破她的护身功法,并未下死手。 服下几记灵药后,状态很快已稳定。到了晚上,周暖暖已恢复清醒。 张七月在周暖暖醒来后,头件事就是抱怨周暖暖的体重,反复建议她将减肥提上日程,并且非常认真的给出几条减肥方案。 然后被周暖暖无情地赶出沉香居。 在张七月长吁短叹地离开后不久,一封加急信件从沉香居飞出,送向岐州总部。 ...... 晚饭后,岐州城,沉香居总部。 家主周半良正坐在书房中,展开信纸细细阅读。 其身形魁梧,浑身散发彪悍之气。从气质上看,完全不似其他商人那般儒雅精明。但熟识之人都深深明白,周半良是何等的老谋深算。 周未寒垂手立于书桌前,安静等待。 读完后,周半良沉思许久,忽然“嘿嘿”笑了起来,显得很是痛快,并且兴奋地双手互搓。 周未寒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惊,父亲只在心情极好时才会出现这个动作,而且这次搓的分外起劲,这是遇上多大的好事? 片刻后,周半良收敛情绪,问道:“你最近和白老三谈的怎么样?” 周未寒回道:“大部分的合作内容已谈妥,其余的半月之内必能收尾。” 周半良略感满意,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问道:“白老三一直在给白盏说媒,你怎么看?” 周未寒犹豫一下,郑重道:“孩儿认为白盏并非良配,而且二姐似乎也不喜欢。” 周半良端起茶杯,开始咕噜咕噜漱口,片刻后吐出茶水,道:“我也这么认为,不过与白家的生意我也不想丢,所以之前一直有些为难。” 想到方才周半良搓手的小动作,周未寒试探道:“莫非父亲已有对策?” “嘿嘿,”周半良手指敲了敲桌面上的信件,说道:“你二姐找到心上人了,而且绝对是良配!” “啊?”周未寒吃惊不已:“谁这么倒霉,被二姐给看上了?” “嗯?”周半良有些不悦。 周未寒连忙改口道:“我的意思是,何人如此幸运,能得二姐垂青?” “我若是没有猜错,这小家伙的背景那可大的很,和他比,白盏就完全不够看了。” “这么厉害?”周未寒两眼放光。 “不过呢,”周半良眼中闪出精明之色,“这小家伙有些迟钝,我得帮你二姐添把火。唉,当你们的爹真辛苦,这些事都得我出手。” 周未寒内心一阵抽搐,脸上却是满满认同之色,伸出拇指道:“您果然是绝世好父亲。” “那是自然!”周半良觉得这简直是句废话,挥手道:“去把白老三喊来,我有事找他。” “是。”周未寒老实领命退下,看着父亲那嘴角透出的一抹阴险,明白这是要开始坑人了。 周半良可不知道儿子在腹诽自己,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唰唰”写下:“白盏近日将离望沙,而后十日内,须让张七月送暖暖回岐州。” 随即纸入信封,拍了拍手。 门口侍从走到书桌前垂手待命。 周半良抬手扬起信封,说道:“火速送至望沙城。” 侍从接信退下。 不多时,白子枫来到书房,爽朗笑道:“周老板,这么晚何事找我?” “子枫兄啊,来来,坐下说。”周半良热情洋溢,起身相迎,并为白子枫斟了杯茶。 白子峰有些不适,忙道:“周老板何须如此气?” “哎?这有什么,咱们很快便是一家人了,我给自家兄弟倒杯茶有何不可!”周半良大气道。 白子峰眼睛一亮,道:“您是说......” 周半良大笑道:“令侄和小女的婚事,我答应了,哈哈!” “甚好!如此甚好!”白子峰有些激动道。 “以后你我两家联手,紧密合作。这烈国商道,还有何人是对手?”周半良显得很是开心。 “是极!是极!周老板能做出此决定,实在英明果断,在下佩服,佩服,哈哈!”白子峰亦是开怀大笑。 两人相视一阵大笑。 片刻后,周半良道:“我意,近日便让二人定亲,也不用太麻烦,形式上简单一点即可,子枫兄意下如何?” 白子枫喜道:“一切皆由周兄做主。” 周半良气道:“不过有件小事,要与子枫兄商量。” 白子枫忙道:“周兄请说,只要在小弟能力范围之内,定当遵从。” “哎?子枫兄言重了。”周半良微笑道:“依照本地风俗,定亲前半月之内,两个孩子不宜见面。我近日便会召暖暖回家,你看是不是让小盏先一步回岐州?两人目前还同在望沙城,于礼,有些不合啊。” 白子枫笃定笑道:“自当按规矩办,周兄放心,我这便传信白盏。” 周半良大悦,道:“如此,有劳子枫兄了。” “哈哈,你我兄弟,还需如此气?” “哈哈,是我失言,以后定当注意!” 两人再次相视大笑起来。 ...... 翌日清晨,同月楼内。 小硕来到张七月房间,生拉硬拽地把他从床上弄醒,不满道:“这都什么时辰了,还睡?你是猪啊。” 张七月怒道:“你这个全程吃瓜看戏的,居然有脸说我?我干了多少活你还不清楚吗?” 小硕笑道:“谁让你厉害呢,你的活我又干不了,不然肯定让你在后边当观众。” 张七月没好气道:“找我干嘛?” 小硕叹了口气,道:“望沙城之事已了,这几日我便要回总部,咱们喝两杯吧。” 张七月顿时没了睡意,小硕是他出山后,第一个认可的同辈朋友,在他心里意义非凡。沉默片刻后,说道:“我去拿酒。” 不多时,两人一边互相吐槽一边对饮开来。 小硕放下酒杯,若有所指道:“不知为何,这次望沙城的事情,我觉得节奏过于清晰,好像有人在背后引导一般。” 张七月微微皱眉,道:“你也有此想法?说实话,我总感觉整件事有些像老头子布置功课的手法。我入望沙城,给铜叔治腿,这些他肯定猜得到,然顺着治腿之事引出了丁师爷,引出了你,引出城主府,才发生这一系列的事。” “不过,我半路遇沉香居商队,你躲进同月楼,这些都是意外事件,老头子不可能算得出,所以又感觉不是,也就没再多想。” 小硕心里暗叹,我可不是意外事件,你师傅算力通天,有什么算不出的。 沉吟片刻后,小硕试探道:“你认识扎木夕吗?” 张七月疑惑道:“扎木夕?谁啊?” 小硕没有回答,低头喝了杯酒。心下一横,又问道:“你知道欧阳无问吗?” 张七月不耐道:“欧阳无问又是谁?莫非是你的老相好?” 小硕无言,又喝了一杯。 张七月面露疑色道:“你到底想说什么,怎么古古怪怪的?” 第三十九章 少女的心思 小硕平静道:“没什么,只是两个略有名气之人,我不过想测试下你对当今修行界的了解,果然如我所想,你知之甚少。” 张七月挠了挠头,说道:“老头子倒是和我说过天下各派的大致形势,但若具体到某些人,我确实不太清楚。不过......”他有些得意笑了笑,说道:“还好你欠我一条命,以后若找青豹会打听消息,不说免费,打个两折总行吧。” 小硕无奈,道:“你以为青豹会是我开的?我争取过了,你有三次地级情报免费咨询权,打折你就别想了,我可没这么大本事。” “啥?才三次?”张七月嗓门顿时提高。 小硕连忙解释道:“这是总价值,你若问的消息较小,如最低的纸级,可折算成几十次。至于一些基础常识信息,你找沉香居问就是了,卿岂能白干?” 张七月根本不买账,阴阳怪气道:“想糊弄我?门都没有!没想到你的命才值这点小钱?可真让我大开眼界,呵呵呵呵呵.....” 对此情景,小硕早有预料,微微一笑,说道:“你之前说过,要去青州是吧?” 张七月眉毛一掀,道:“是又如何?” 小硕神秘兮兮道:“我在青州为你准备了份大礼,包你满意!”而后面色一正,道:“我以人格保证!不然你来揍我。” 话都说到这份上,张七月也不好再抱怨,没好气道:“信你一次,料你也不敢诓我。” 小硕连忙接过话头道:“那是那是,谁敢诓张仙师,不是嫌命太长吗?来,在下敬仙师一杯。” 若论溜须拍马这门功夫,张七月对小硕那是服气无比,叹口气举杯道:“干!” 酒尽,小硕状似无意道:“令师如此高人,想必出身名门吧?” 张七月瞥了小硕一眼,道:“想打听老头子的事?免了吧。老头子来历不凡,这是明摆着的,我如何看不出?他既有意隐藏,我自然不会对外透露,更何况告诉你这青豹会的探子?” 作为一名优秀细作,自然不会轻言放弃,小硕循循善诱道:“你就不好奇?” “好奇的是你吧?”张七月不屑道:“他是什么人,来自哪里又有什么重要。就算他十恶不赦,也永远是我老头子。” 小硕说端起酒杯,佩服道:“此言大善,当浮一大白。” 杨五的话题就此结束。 两人天南地北一阵胡侃,小硕谈及颇多修行界之事,为张七月这初出茅庐的菜鸟扩充不少信息。 ...... 三日后,程北川到同月楼拜访张七月。 张七月将他迎至自己房间,问道:“程叔只身前来,所为何事?” 程北川没回答,倒是四下打量一番,叹道:“七月住处居然如此简朴。” 张七月微笑答道:“本就是间栈普通房,布置自然简单。” 程北川抚须笑道:“房间简单,所住之人却非凡,屋内自有一股高远之意。” 这马屁拍的莫名其妙,张七月只好干笑一声,说道:“程叔见笑了,有事找我?” 程北川一抬手,桌上出现一个奢华木箱,说道:“这是你的卿俸禄,一千灵石,你清点一下。” “这么多?”张七月有些惊讶,这可相当于一株擎沙草。 “我申请给你卿级别提至乙级,已获总部批准。呵呵,恭喜恭喜,你可破了沉香居卿最快晋升记录。” 原来是升级了,八成又是因为老头子。 张七月心里有数,自己最近虽然没少折腾,但修为境界并无提升,也没帮沉香居做什么贡献。必然是因为杨五的出现。不禁再次感慨,有靠山真好。 心里可以得意,嘴上那得低调,张七月谦虚道:“惭愧,我也没做什么......” 程北川打断道:“七月大破玄巫宗阴谋,扬我沉香居威名,又救二小姐虎口脱困,实在功不可没!这一千灵石只是一部分,后续奖赏正从岐州送来,不日即达。” 张七月目瞪口呆,一时无言。 我救周暖暖?说反了吧? 原本觉得自己强词夺理,说白茶欠自己救命之恩,已经够奔放了,看来还差的茫茫远。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自己要学的东西还是多的很啊。 “呵呵......”张七月再次干笑数声,道:“多谢总部赏识,以后我会更加努力,为咱们沉香居的发展壮大,奋斗不息。” 程北川满意地“嗯”了一声,说道:“以七月你的资质和能力,荣升甲级,相信也是指日而待。” 张七月心里一阵腹诽:你们沉香居的晋升也太儿戏了吧。而且我又不是母猪,哪里能生(升)那么快。嘴里却道:“我尽力,尽力。” 程北川哈哈大笑:“我自然相信,这些小事,难不住七月你。” 程北川的自信并非空穴来风,前几日他从周暖暖口中了解事情始末后,便将整件事汇总加急发往总部,不过半日功夫,家主居然亲自回信,而且内容颇让人浮想联翩。程北川这只老狐狸,立即嗅出其中三味,试探性申请给张七月升级,以及调拨奖励,果然顺利通过。今日白盏离开后,他便连忙赶到了同月楼。 “七月啊,”程北川满面和煦,道:“若我没记错,你在望沙城应不会久留了吧?” 张七月略为不自然,道:“诸事皆定,的确有打算,过些时日就离开。”毕竟刚拿了人家好处,自己还表了一番忠心,结果却要跑路,这实在尴尬。 “甚好!”程北川大悦。 “哈?”张七月顿时凌乱。 “是这样,二小姐最近要回岐州,你也知道,她伤势还未痊愈。而我又俗务缠身,不便擅离职守。所以想拜托七月护送二小姐,于你也算顺路。这点小事,应该不为难吧?” 闻言,张七月胸脯拍的山响,豪气冲天道:“程叔放心,暖暖于我有恩,莫说送到岐州,哪怕送到青州,我也在所不辞!” 程北川满意无比,用力抚了把长须,笑道:“有七月同行,我便放心了。” ...... “张七月送我回岐州?”周暖暖轻轻皱眉,嘴唇微微嘟起,显得极其可爱。 “正是,他已应下。有他护送二小姐,我等也安心不少。”程北川含笑说道:“七月生性开朗,相信此行二小姐不至于太闷。” 周暖暖没说话,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程北川问道:“二小姐与七月接触已然不浅,你认为他这人如何?” 周暖暖想了想,轻声道:“修为在同龄人里突出,也有几分聪明。” “哦?仅此而已?”程北川眼中笑意弥漫。 想到自己受伤后,张七月飞身暴砍蔡远路那一幕,周暖暖浅浅一笑,说道:“为人还算仗义,还算有些男子气概。” 程北川心里越发笃定,便决定直接些,说道:“二小姐勿怪老夫唐突,敢问二小姐,是否对七月有些特殊的好感?” “怎么可能!”周暖暖急忙否认,声音不自觉高了两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自然。 程北川如何会看不到,笑了笑,道:“那二小姐为何让七月背你回城?” 周暖暖眼睛眨了眨,说道:“本小姐为护他受伤,难道他不该背?” 程北川说道:“自然应该。不过据二小姐之前所言,蔡远路是要擒拿七月和小硕两人,二小姐挺身而出,其实是护住他两个。七月该背,小硕自然也该背。既然如此,二小姐为何拒小硕而指七月?” 周暖暖一时语塞,低下头去。 程北川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心想:家主如何能猜错你的心思? 周暖暖心里有些茫然,难道我真的喜欢上张七月? 花季少女一时心乱如麻。 无意间抬头看到程北川脸上的戏谑之情,不禁芳齿轻咬:都怪张七月这个混蛋! ...... “阿嚏!” 喷嚏过后,张七月站在柜台里,一时有些不解。 “以我的修为居然会打喷嚏,看来元气远没有恢复,要不要再吃两颗丹药?” 正纠结间,一旁的铜叔和大门也投来疑惑眼神:你居然打喷嚏? “你又得罪谁了?”铜叔问道。 张七月开始认真思考,得罪过的人还有谁没死? 这时门口走进一位熟人,看到张七月后,便径直向柜台。 张七月于沉思中无意间瞥见此人,有些惊讶道:“赵小姐!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赵雪妍。 赵雪妍看着张七月,眉宇间泛过点点忧郁。沉默良久后,有些幽怨道:“张公子是否忘记交还一件东西?” 张七月心头一动,顿时明白。从藏星中取出那件引魂阵的阵引玉佩,尴尬道:“真是万分抱歉,最近几天事情实在太多,一时忘记归还,请赵小姐收好。” 赵雪妍接过玉佩,说道:“明白,公子贵人多忙事,父亲早已知会过我。只是此物对我而言,实在过于重要。打扰公子了。” 张七月连忙摆手道:“赵小姐言重了,此事确实是我的疏忽,赵小姐不怪罪便好。” 赵雪妍脸上现出挣扎之色,片刻后,终是鼓起勇气问道:“一群的魂魄是否安好?能否顺利再入轮回?” 张七月不知如何作答。 看着赵雪妍脸上的希冀之情,张七月将那句“我不知道”丢到九霄云外,脸上堆起无穷自信,含笑道:“我无比确定,李公子的魂魄此时已顺利进入轮回。我以我师傅的人格保证。” 闻言,赵雪妍愁云顿散,喜上眉梢。福了一福,喜悦道:“谢公子答复,我这便回府了。” 张七月笑道:“赵小姐慢走。” 赵雪妍离开后,张七月心里叹道:老头子,反正你的人格这么强大,万一遭报应,你就在前边顶一顶吧。 第四十章 启程岐州 这天清晨,张七月走出房间,轻轻关好房门。步入同月楼大堂后,老王和伙计柱子已在大堂等候。 张七月叹了口气,说道:“昨夜喝酒喝到那么晚,王叔你还是能起来,果然老当益壮。” 老王打了个哈欠,递过一个圆鼓鼓的包裹,说道:“里边有十只特殊腌制的叫花鸡,还有一些肉干,能存放许久,你路上吃。”接着贴近张七月小声道:“我哪起得来,是老铜头给我拽起来的。你已言明不喜欢送行的气氛,他不愿意拂了你的意思,自然就来折腾我。”说罢拍了拍张七月肩膀,道:“该说的,昨晚都说过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张七月接过包裹,回头看向铜叔房间,凝视许久。 “走了。”他径直走向大门,推门而出,一路没有回头。 看着张七月远去的背影,老王长长叹了口气,面带愁思,哪里还有半分疲倦模样。 片刻后,铜叔抱着大公鸡,与老冯一起缓缓走出自己的房间。 老冯没有说话,作为老兄弟,他非常明白铜叔此刻心情。此时言语安慰都是徒然,让老铜头自己平复吧。 “老王,门口挂上歇业的牌子,今天不做生意。你去‘群芳楼’把那几名跳舞最好的姑娘请来,咱们今天就吃吃喝喝,醉生梦死,好好犒劳下自己。”铜叔沉声说道。 老王挠了挠头,说道:“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杨五眼睛一瞪,大声道:“喜迎张七月滚犊子!” 大公鸡舒畅地抖了抖羽毛,心想:这确实值得庆祝。 ...... 张七月看着桌上的一万灵石,久久无言。 程北川抚须而笑:“我也没想到,总部居然送来如此厚赐,看来家主对七月你格外重视啊。” 张七月抬头看向程北川,面无表情。 程北川笑容微僵,手停止在胡须处。 张七月抱怨道:“程叔,我知道沉香居有钱,不过塞给我这么多灵石干嘛。我去别处买东西不是让人家赚吗?哪有这样做生意的,上头就不能给点实用的?” 程北川嘴角抽搐不止,居然有人嫌灵石不实用?真是长见识了。 用力压下心中吐槽欲望,程北川耐心道:“七月你师出名门,总部也不知你身怀哪些灵宝法器,如若赐下,万一你已有更佳选择,岂非冲突浪费?” 张七月无奈地想,你们都以为老头子给我武装到牙齿了是吧?那我还成天拎把菜刀和人拼命做什么,我有毛病啊? 也不好意思承认自己穷光蛋一个,张七月扭捏道:“我还是觉得发东西更好些。” “你的意思是?”程北川小心翼翼问道。 张七月脑袋晃了晃,想到一样事物,精神一振道:“我觉得灵舟不错,就和周暖暖那艘一样就行。”当下越想越觉得满意,青州城几千里之遥,若有灵舟代步,那可真是逍遥轻松。 程北川思索片刻,品出几分滋味来,方才也有些觉得,总部只送灵石略显突兀。原来这里暗藏家主深意啊。 二小姐已有灵舟,品阶还不低,两人若是同行,弄两艘岂非多余? 若说其他灵器法宝,实在无法拿捏准确,如不能投张七月所好,这送礼之举也不见得有多少效果。 原来家主是想让七月把灵石当船票啊,这一万灵石烧到青州倒也差不多够灵舟消耗之用。 不愧是家主!想的就是深远! 看向一旁低头无言的周暖暖,程北川心中叹道:可怜天下父母心,二小姐啊,家主为了你的事,当真算是殚精竭虑啊。 想明白后,程北川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说道:“七月既然喜欢灵舟,那么到了岐州之后,找总部换上一艘即可。我这里小门小店,实在无此配置。”心想,你还是去岐州碰壁去吧。 张七月无奈道:“好吧,我便用总部发的灵石,再找总部去买。”心里不停抱怨,亏得沉香居还是做生意的,居然搞的如此多余,这么多年没破产还真是运气好。 抬手将桌上灵石收入藏星,张七月转向周暖暖道:“二小姐若是已准备妥当,咱们这便乘上灵舟出发吧?” “我们不坐灵舟。”周暖暖低着头细声说道。 “啥?”张七月有些发愣:“难道跑过去?” “是这样,”程北川解释道:“有批货物,正要送去总部,七月你辛苦些,顺路照看一下吧。” 倒也不是大事,张七月点点头道:“没问题,若有不开眼的毛贼,我顺便打发掉就是。” 程北川笑道:“你放心,基本不会有麻烦,沉香居的货物一般无人敢劫掠。” 张七月不以为然,心想:你倒是自信,我第一次遇到你们商队时,就被人给劫了。 嘴上却道:“如此甚好,我也落得轻松。” 说罢皱眉看着周暖暖,疑惑道:“你怎么了,今天如此安静?身体还是不舒服?” 周暖暖脸色微红,不敢看张七月。 见状,张七月讶异道:“脸这么红,发烧了?”便伸手去摸周暖暖额头。 周暖暖打掉张七月袭来的魔爪,羞恼道:“你才发烧呢!” 见她中气十足,张七月笑道:“没事你摆个苦瓜脸干嘛,是不是在担忧你的体重?你放心,按我教你的方法,你定能瘦下来!我这可是......” “你才要减肥!你全家都要减肥!”周暖暖瞪了张七月一眼,跑了出去。 “唉,女人就是害羞。”张七月对着程北川一摊手。 程北川笑而不语,心里不禁感慨:年轻真好,活力无限。 ...... 这次跟随商队同行的领队对于张七月也是老熟人,李勇。 张七月挥手打招呼道:“好久不见啊,李大哥。” 李勇抱拳憨厚一笑:“路上又要劳你费心了。” 张七月故作老成道:“李大哥此言差矣,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嘛。” 李勇笑道:“确实如此,商车已装货完毕,随时可启程。不知七月你喜欢哪种马匹,我好为你准备。” “骑马?”张七月眨了眨眼,好一会没说话。 李勇疑惑道:“有何问题?” “不会。”张七月很光棍地承认道。 李勇张大嘴巴,这个确实有些出乎预料。一时为难,总不能让身为卿的张七月走路吧? “嘶——”周暖暖骑一匹枣红色俊逸灵驹,飘逸而至。手中缰绳轻轻一扯,便轻巧沉稳地停在二人身前。 见张七月和李勇正大眼瞪小眼,柳眉微皱道:“货物既已备好,不说赶紧出发,墨迹什么呢?” 李勇有些为难道:“属下刚刚获知,七月不善骑乘,正想着去准备一辆马车。” “哎?不必麻烦。”张七月连忙摆手,说道:“我跑着就行了,肯定不会掉队。” “一个大男人,马都不会骑?”周暖暖娇哼一声:“可真让我另眼相看。” 张七月眉毛一掀,道:“骑马这点屁大的事,也能难住我?我要想学,一眨眼就能会学,信不信?” “哦?那我可得见识见识。”周暖暖脸上露出狡黠之情,喊道:“李勇,去把‘黑云’给他牵来。” “黑云?二小姐,这......”李勇微惊。 “还不快去?”周暖暖眼睛一瞪。 “是。属下这就去。”李勇不敢多嘴,赶紧去牵马。 周暖暖哼哼冷笑,看向张七月,心想“黑云”可是这里最烈的马,你等着摔屁股吧。 见她那副神情,张七月那里还猜不出猫腻,戏谑道:“只有需要减肥的女人,才会认为‘会骑马’是一种本事。” “你还说!”周暖暖抓狂道:“我抽死你!”说罢扬鞭挥向张七月。 张七月伸手稳稳接住鞭梢,笑道:“怎么?恼羞成怒?” 周暖暖一时无法扯回马鞭,嘲讽道:“马都不会骑的男人,有什么资格说我?我就不信你能片刻学会,等着挨摔吧你!” 张七月放开马鞭,自信道:“你记性差,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我曾和你说过,我是怪胎!” 周暖暖娇哼一声:“走着瞧!” 不多时,李勇拉扯着一只鼻息粗重的健硕黑马前来,黑马不断甩着缰绳,李勇好一阵安抚才让它平静下来。 “这是黑云,是匹好马,不过脾气有些烈,七月你先试试,不要太勉强。”李勇耿直对张七月说道。 “李大哥放心。”张七月递上一个自信的眼神,笑道:“你且稍等,费不了多少功夫。” 接过缰绳,正准备抚摸黑云脖颈。只见黑云前蹄忽然腾空,爆出“咴”的一声长鸣,马首高高扬起,显得极为桀骜。 待黑云前蹄落下,张七月不动声色地松开缰绳,站在马首前,凝视它的双眼。 黑云开始不安,喘着粗气前蹄刨地。 张七月静静看着它。 气息逐渐变细,刨地逐渐停止。 直到黑云安静下来,张七月伸手抚向黑云前额,黑云没有反抗。 张七月飞身上马,握紧缰绳,双膝夹紧马身,脚后跟轻踢马腹,黑云一声长啸,便如风般掠了出去。 这身形稳健,姿势熟练,哪里像没骑过马的样子? 李勇目瞪口呆,周暖暖轻咬贝齿。 不多时,张七月骑着黑云归来,稳稳停在周暖暖的枣红马前,下巴一抬,道:“如何?” 周暖暖俏眼眯起,道:“你以前真没骑过马?” 张七月说道:“这等小事我有必要说谎?” 周暖暖质疑道:“你那姿势可是熟练的很!” 张七月撇嘴道:“这有何难,我回忆一下你们骑马的姿势,自然就得出要领。”见周暖暖满脸不信,便摇头笑道:“老头子教我的阵法功法,我随便琢磨一下就能明白,何况这点小事。” 周暖暖还是不服,问道:“你驯马也不像头一次!” 张七月得意道:“我在西漠不知与多少妖兽打过交道,你们这所谓的烈马在我眼里就像一只小绵羊,你居然还想拿它为难我,简直天真!” 周暖暖一时无言,气鼓鼓地看着张七月。 见她说不出话来,张七月嚣张道:“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服不服?” 良久,周暖暖叹了口气,道:“算你厉害。”张七月如此学习能力,她确实无话可说。 见周暖暖服软,张七月开始得意忘形,说道:“所以你就听我的,以我给你准备的减肥方案,你只要坚持不懈.....” “你还说!还说!”周暖暖扬鞭一阵乱挥,恨不得抽死张七月。 “谋杀啊你!”张七月立马骑着黑云逃窜。 周暖暖不依不饶,策马直追。 第四十一章 风墟 沉香居在岐州境内声名远扬,一直地位超然,在烈国西部可谓无人不知。从望沙城到岐州城这一路上,虽然山川险峻,盗匪无数,却从无人敢动沉香居商队的货物。 无数个被覆灭的山寨已然证明过,若想在西部绿林存活的久一些,便不要打沉香居商队的心思。 所以张七月和周暖暖分外顺利。不过三天,路程已过半,一路安静祥和。 作为行商人,这本是最为喜闻乐见之事,然而总会有些人是例外。 此时商队正缓行在一条林间小道,张七月打着哈欠道:“好无聊,也没个打劫的出来活跃下气氛,闷死我了。” “闭上你的乌鸦嘴!”周暖暖没好气地训斥道。 李勇笑道:“七月说笑了,咱们沉香居名声在外,鲜有人敢撩拨商会虎须。这可是无数前辈用血洗出来的福荫。” “是啊,沉香居家大业大嘛。”张七月耷拉着眼皮,对周暖暖道:“反正也没人敢找麻烦,不然咱俩坐灵舟先行一步如何?” 周暖暖面无表情道:“你可真是个负责任的卿啊。” 张七月慵懒道:“我又没说错,反正有没有咱俩都一样,这路程李大哥又熟悉无比,少了你我两人,还能给队伍省些粮食,岂不美哉?” 周暖暖嘲讽道:“你这句话倒是说对了,我还真没想到你那么能吃。商队里若都像你那般饭桶模样,估计咱们也到不了岐州。” 张七月笑道:“我正在长身体,多吃些有何不对?我又不像你,需要减肥......” 见周暖暖眼神发冷,张七月连忙策马往一旁拐出几步,说道:“开个玩笑而已,那么认真干什么?” 周暖暖定定地看着张七月,心里郁闷无比:我之前居然会觉得喜欢你这混蛋,绝对是错觉。 蓦然见,张七月眼神一凛! “停!” 周暖暖不耐烦道:“你又怎么了?” “有杀气!”张七月神情严肃盯向一处树林。 “防御!”李勇毫不犹豫喝道。 商队众人刀剑齐出,弓箭搭弦,布好阵型,立时严阵以待。 周暖暖亦是神情肃然道:“在哪里?”她相信张七月不会拿此事开玩笑。 未等张七月开口,四处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且越发清晰。 “蛇!”商队中有人惊呼道。 四周漫出成千上万条细长小蛇,颜色各异,“嘶嘶”吐着信子,向众人围来。 “哼!”张七月双手疾挥,幻出一片残影,灵气陡然绽放。商队外围亮起道道红光,八片火红灵纹席卷而出,聚成一圈灵墙,护住整个商队。 蛇海撞在灵墙上,顿时皮焦肉绽,一条条痛苦扭曲,完全被阻在外面。群蛇冲不进来,便囤在商队周围,吐着蛇信盯着商队众人。 这情景实在骇人,不少商队汉子脸色开始发白。 张七月自是没感觉,沉声向林中轻喝道:“朋友,靠这点小玩意就想打劫?你是怕我们食物储备的太少是吧?” 林中显现出两道身影。 一位苍老佝偻,手持木杖,眼神阴狠。 一位青稚少年,脸上尽是呆萌之色,正挠着脖子望向半空,仿佛在思考今天晚饭该吃什么。 敌人既然现身,那便好办了。 张七月看向李勇,叹口气道:“李大哥,看来我和沉香居商队八字不合啊,怎么总碰上这种事呢?” “还不都怪你这乌鸦嘴!”周暖暖毫不留情无情地吐槽张七月,眼神却紧紧盯着对面一老一少。 敢动沉香居商队,自然不是普通盗贼,这道理很明显。 李勇苦笑道:“又让七月你看笑话了。”心下尴尬之余,亦有几分庆幸,有张七月在场,自然不用他冲在前面。 “呵呵,不愧是张七月。”佝偻老人阴测测笑了两声:“能让玄巫宗吃那么大亏,果然有几分本事。” 张七月眼神眯起,道:“原来是给玄巫宗找场子的。” “张公子误会了,我们今日的目标是她。”佝偻老人枯瘦的手指指向周暖暖,“张公子若能行个方便,我们便交你这个朋友,如何?” “哦,这样啊,”张七月脸上显出为难之色,“倒也不是不行。不过她是我东家,你们把她抓走,就没人给我发薪水了,我损失很大啊。连你们是谁都不知道,我如何判断这笔生意划不划算呢?” “我们‘风墟’可比沉香居要强多了,还能亏待你不成?”呆萌少年说道。 “阿鼠——”佝偻老人瞪向呆萌少年。 “本来就是嘛,有何不可说的。”阿鼠撇撇嘴道,“和蛇老一起做事就是麻烦。” 蛇老拿少年没有办法,便摇了摇头。重新转向张七月道:“正如他所言,这生意绝对不亏,以公子之智,自然明白如何取舍。” “风墟?”张七月想了想,这名字老头子没说过,小硕也没说过,完全没有印象。便侧头看向李勇和周暖暖。 周暖暖也是面露疑惑之色。 李勇想了片刻,沉声道:“好像是近年来新兴的一个杀手组织。” “杀手?”张七月看着周暖暖道:“你得罪谁了?” “我怎么知道!”周暖暖没好气道,旋即娇喝道:“是谁让你们来杀我?” “周小姐莫要误会,我们只是想请你去做,顺便与令尊谈些事情。”蛇老语气温和,表情却让人感觉阴毒。 张七月晒笑道:“原来是要绑架勒索,你们组织也太逊了吧,都要靠绑人过日子了?” 这讽刺之意过于明显,蛇老眼神微冷,道:“张公子可考虑清楚了?” “你脑子进水就算了,可别拉上我。”张七月摇头轻笑,“作为一个杀手组织,你们居然不务正业,串当强盗,怕是薪水都发不下来了吧?好处都拿不出手,还想让我当叛徒。” 张七月看着蛇老,认真道:“你白痴啊?” 话音未落,“轰——”“轰——”“轰——”连续几声炸响爆出,商队外围灵墙红光大盛,带起数丈高的火浪,向外猛烈扩散! 蛇海顿时化为火海,“嘶嘶”哀鸣声源源不绝的响起。熊熊火海转瞬间扩展了十丈远,所过之处树木转为枯木,草植化作飞灰。 火红灵纹爆发过后,缓缓消失。以商队为圆心,形成了一个烈焰焚烧后黑灰色圆形地带! 残余毒蛇均是四散乱逃,只剩一些还未燃尽的树木在噼啪作响。 青芒自张七月眼中闪过,六道旋风吹向周围,扫尽飞灰,并将灼热空气吹散。商队众人从闷热中解脱,再次感受到了林间湿润空气。 张七月静静看向对面风墟二人,脸色平静。 “好!!!” 静寂片刻后,商队众人爆出震天呼喊! 李勇也是兴奋狂吼,他虽见过张七月出手,但那次斩杀田猛着实有些轻描淡写,显然张七月未尽全力。此番烈焰焚群蛇给人震撼绝对远超上次。心里激动感慨:不亏是商会最年轻的卿大人! 周暖暖看着策马挺立于在队伍前的张七月,仿佛看到了几分父亲的背影,均是让人生出可靠之感。想到这里不禁面色一红,赶紧否定这种想法,这家伙如何能与父亲相比? 少女心思又乱了起来。 蛇老脸上阴毒之色浓郁。 第四十二章 火力全开 见蛇老那张老脸不停颤动,阴沉到了极致。阿鼠有些不忍,便打抱不平道:“姓张的,你招呼都不打一声便弄死这么多小蛇蛇,太没礼貌了吧。” “真是滑稽。”周暖暖冷笑道:“你们放蛇围困我们在先,又想绑我于后,现在居然好意思说‘礼貌’?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到杀手绑架犯讲礼貌。” 阿鼠呆住片刻,说道:“有道理,那我不说了。” 周暖暖一楞,这杀手不但讲礼貌,居然还讲道理,真是长见识了。 “怎么说话的,杀手怎么就不能有礼貌了?你这种职业歧视是绝对错误的,我坚决反对!”张七月高声抗议道。 周暖暖一阵莫名其妙,说道:“你又要耍什么花样?” 张七月意识一动,六元御风阵法环绕商队缓缓旋转,借此隔绝风墟二人的探听,低声道:“那糟老头刚刚一生气,我才看出他是金丹境。” 周暖暖一惊。 “别慌,我倒能和他斗一斗,不过...”张七月顿了顿,道:“那愣头青给我的感觉却更危险。真打起来,我可不敢保证咱们这一队人马完好无损,能不打尽量不打。” 周暖暖心下微沉,不动声色道:“你宰了人家那么多蛇,那老头看起来快要暴走了,现在谈和是不是有点晚?” 张七月细声道:“试试又不花钱,真不行再打。如果谈不拢,我先去解决那愣头青。你的‘不动如山’能在那老头面前撑一会吧?” 周暖暖俏脸露出笑容,道:“只要不超过金丹中期,抗住盏茶功夫不成问题。” 张七月暗松口气,道:“放心,他也就是个金丹初期。” 计划既定,张七月便决定开始忽悠,解开阵法干扰,清了清嗓子,和颜悦色道:“鼠兄是吧?其实我觉得咱俩有很多共同语言,相信有些事一定可以达成共识...” 阿鼠挠了挠头,说道:“你是怎么看出我很危险的?” 张七月怔住,不可置信道:“你居然听到了?” 阿鼠似乎没明白发生什么事,表情迷糊道:“啊,听到了。” 张七月脸色有些难看,能无视六元御风阵遮掩,听清他和周暖暖的低语,这愣头青实在有些恐怖。 阿鼠摸摸鼻子道:“根据我对蛇老的了解,你现在想和谈确实有些晚了,打是肯定要打的。” 果然,蛇老阴狠声音传来:“竟敢杀死我这么多小宝贝,找死!”手中木杖往地上一顿,墨绿色灵气飘出,化为阵阵浓郁灵雾。 和谈之旅正式宣告结束。 张七月眼睛一瞪,喝道:“打就打!死老头你有种再放蛇出来,本少爷正饿着呢,你看我吃不吃的完?” 蛇老气的身躯发颤,尖叫一声,墨绿色灵雾带起阴风,飞向沉香居商队。 周暖暖纵身下马,一双秀眼清澈含光,瞬时催发土黄色灵力,重重山峦叠嶂幻化而出。群峰凝实,比对阵蔡远路时,明显更加巍峨。 这便是周家‘不动如山’功法的妙处,每次突破极限,便会有些进益。上次被蔡远路强势击破后,周暖暖已然有所进境。 墨绿浓雾遇上群峰,竟然没有渗入分毫,一时停滞在外。 果然拦住了!张七月向周暖暖递上一个赞赏的眼神,周暖暖嘴角掀起一抹得意笑容。 情势稳住,张七月开始准备干活,口中喃喃不断,连续轻诵阵诀。以他的阵法修为,居然也要阵诀辅助,不知正在酝酿何等的惊人攻势。 自己含愤出击,竟然被一个小丫头挡住。蛇老羞怒无比,眼中露出狠色,身上顿时放出更为浓厚的绿雾,便要轰杀过去。 忽然周遭响起阵阵破空利响声,切碎树林中无数枝叶,浓雾也被割成数截。 蛇老面色一变,连忙护住自身。 “呲啦呲啦”的刺耳声不断响起,无数青色风刃撞击在蛇老护身灵气罩上,荡起道道波纹。 而后大片赤红火焰借助风势,呼啸而至,扑向蛇老。 同时,蛇老头顶上方寒意骤然凝集,成千上百的坚利冰锥浩浩荡荡砸下,持续轰击不断。 张七月眼中流光轮转,正待挥出下一道阵法。突然心头警兆生出,果断闪身下马。 一道黑芒划过他之前位置。 阿鼠已出手。 那黑芒极为迅捷,张七月落地未稳,便已再次折返袭来。张七月身形不断变换,却始终无法甩脱追击。 闪躲中,张七月已无法专心控制阵法,不多时几道阵法的威力已逐渐减弱。 蛇老压力骤减,墨绿浓雾再次罩向周暖暖。 躲了片刻,张七月已对黑芒的速度和轨迹有所判断,腰间白光一闪,堆雪已握在手中,张七月凝神看向再次袭来的黑芒,手臂挥出一道残影。 本以为此击必中,谁料黑芒竟划出一道弧线。犹如灵巧游鱼般旋转躲开,折返后再次袭向张七月。 然而张七月已明确黑芒速度,挥手再斩,黑芒再躲。此番情景不断出现,形成奇怪的对峙。 没想到敌人对自己如此了解,灵器丝毫不和堆雪硬碰硬。张七月心中生出不解:这把菜刀已经这么有名了吗?也就砍过白茶的山岳剑和蔡远路吧? 张七月有些头疼,心想正儿八经的灵器就是好,内有器灵,与主人心神相同。堆雪虽然厉害,终究没有灵性。简单控制它飞两下还行,但若奢望如灵器那般灵动,那是想也不用想。 现在没时间想这些,必须尽快破敌。 张七月信手阻挡着黑芒的袭击,摆出一副轻松模样喊道:“阿鼠老弟啊,你消耗的是灵力,我消耗的是体力,这样下去,你绝对耗不过我啊,不然咱们换个玩法?” 阿鼠挠了挠头,觉得确实有道理。手一抬,黑芒飞回他手中,化为一柄黑色短匕。 “对嘛,这样才有意思。”张七月笑了笑说道。 别看张七月面上轻松,心里实则暗松口气。他倒不怕耗下去,周暖暖那边可没办法一直顶着。 阿鼠这天真少年,却一时没发现这点,呆萌问道:“你说该怎么玩?” 张七月说道:“你用刀,我也用刀,既然同是刀,不来场热血沸腾的白刃战,如何对得起刀之名?” 周暖暖一边顶着蛇老的攻势,一边心想,你什么时候变刀了,还真是第一次听你说。 阿鼠看了看手中匕首,耿直纠正道:“它叫‘夜色’,是一把匕首,不是刀。” “匕首又叫短刀,难道你这点常识都没有?”张七月狡辩道。 阿鼠想了想,说道:“你说的有道理。” 周暖暖再次确认,这的确是一名讲道理的杀手,简直是杀手界的奇葩。 “不过,”阿鼠说道:“‘夜色’虽然强,却不如你的刀坚硬,硬拼会吃亏。” 眼看要忽悠失败,张七月连忙使出激将法,冷笑道:“怎么?怂了?作为一个杀手,没想到你居然如此孬种,简直是杀手界的耻辱。” 阿鼠摇摇头,认真道:“你这句话就没道理了,杀手只要能杀人即可,用什么方法不重要。” 张七月无奈,心想你怎么忽然就开窍了。 “但是,我想试试。”阿鼠平静说道。 第四十三章 刀客的对决 “好!”张七月痛快喊道:“不愧是能让我感觉危险的男人,果然纯爷们!” 口中奉承,眼中却透出得逞的笑意。曾经被杨五操练的那么狠,张七月对自己的近身搏杀的能力绝对自信,更何况根据刚刚的纠缠,他早已得知阿鼠不过筑基后期,难道还能比白茶更强?就算更强,又能强多少? 张七月横刀指向阿鼠,神采飞扬道:“来战!” 此时阿鼠脸上的天真呆萌已尽褪,一片从容之色。呼吸平静,握住‘夜色’的右手,犹如岩石般稳定,整个人透出无比沉稳的气质。 阿鼠看着张七月,平静地说了句:“我要上了。” 身形“咻”的消失,一息时间已跨越数十丈,犹如一道黑色流星,杀至张七月面前。 好快! 张七月抬刀护住咽喉,‘夜色’刺在堆雪刀身,发出“叮”的一声清响。 阿鼠手腕轻抖,夜色划出千朵黑色梅花,于张七月全身各处要害绽放。 张七月双眼古井无波,手如疾风般挥舞,身前荡漾出一片耀眼火花。 “叮叮叮叮”的声音犹如连成一片,让人震耳欲聋。 阿鼠身形忽然往张七月左侧方跨出,夜色瞬间交由左手反握,于错身之际,反刺张七月后背。 此招刁钻异常,张七月右手堆雪无法及时阻挡,便身体往前蹿出,欲借此避开攻击。 不料阿鼠立即止住前冲之势,身体往后反退,夜色贴着张七月后心追击而上。 张七月只得继续向前,顺势也换为左手持刀,扫向阿鼠。 阿鼠脚下轻点,登时身体已转到张七月右侧,左手夜色刺击之速丝毫不减,攻势切换轻盈流畅,犹如水银泻地。 张七月未再往前,借着左手挥刀之力,将身体旋转加大,完全避开阿鼠的直刺,堆雪同时斩向阿鼠脖颈,动作一气呵成。 阿鼠往右一闪,化解掉这一刀的攻势。 两人身形终于错开。 彼此相视而立,没有言语。 张七月眼神微眯,确实有点意思。 阿鼠平静道:“你很不错,我得再认真一点了,你小心。” 张七月忍不住吐槽道:“你这样的好少年,到底怎么当上杀手的?” 阿鼠没有回答,周身涌出黑色灵力,紧紧贴在体表,浓郁却不外放。 这下张七月真的惊住了,这情景他无比熟悉,正是“灵力压缩”! 杨五曾告诉他,灵力压缩属于高等技巧,很少有人会练。 学习要求苛刻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因为,在修行初期,时间珍贵,绝大多数修行者都忙于提升修为境界。毕竟一般来说,境界越高则灵气量越大,自然就更加厉害,所以与其练习“灵力压缩”这等吃力不讨好的技巧,不如专心提升修为。 只有少数天赋卓绝的战斗狂才会在元婴期以后考虑练习。 张七月之所以会,是因为杨五不让他破境,只能想各种办法提升他的战力。以张七月的天赋,也是死去活来才练成。 这呆萌少年居然也会! “果然不愧是让我感觉到危险的人。”张七月盯着阿鼠,第二次说出这句话。 体表的黑色浓郁灵力趋于稳定,阿鼠还是那般平静说道:“我要上了。” 话音未落已化为一抹黑光射向张七月,速度比首次出击快了何止一倍! 夜色已贴至张七月咽喉,刹那之后即会刺入。 阿鼠平静的双眼仿佛已看到张七月血溅当场的模样。 刺中了! 然而并没有见血。 一丝很不起眼的刀光从左侧亮起。 阿鼠身形往右急闪,堆雪贴着他的脖颈划过。 夜色刺中的张七月,开始涣散。 原来是残影。 阿鼠看向张七月体表的浓郁白光,神色终于不再平静,生出一抹凝重。 两人脸色都很凝重。 空气也有些沉重。 忽然,一声娇呼打破了沉重。 “张七月,我撑不了多久了!”周暖暖语气里满是焦急。 “哈哈哈!”蛇老畅快大笑:“周小姐,我的‘蛇尊’灵气具有强烈侵蚀之力,专克你这种防御功法,你就别白费力气了吧。张七月绝不是阿鼠的对手,你找他求救实在是多余。” 蛇老很有信心,阿鼠曾有多次击杀金丹境的记录,拿下一个张七月自然不在话下。蛇老看着张七月,眼中再次生出阴狠,心道:兔崽子,今天一定要拿你喂我的小宝贝们。 张七月皱了皱眉头,暗道真是麻烦。 “我已很久没有战的如此痛快了,”张七月看着阿鼠,淡淡道:“不过你也看到了,我赶时间,没空陪你玩了。还有什么压箱底本事就都使出来吧,接下来我会尽全力。” 阿鼠盯着张七月,说道:“我也会尽力。” 力字刚说完,白色刀光出现在阿鼠身前。 好快! 阿鼠瞳孔放大,脚步轻点,欲往后退避,不料竟发觉得腿脚沉重,犹如被绑缚了重物。 不过刹那间的细微迟缓,堆雪刀尖已贴近胸口! 阿鼠身体忽然如无骨软化,上半身极其诡异的姿势一拧,堪堪闪过这记杀招。 堆雪再斩,阿鼠身上黑光突然大盛,速度不再受影响,趁拧身之际,手中夜色掠向张七月挥刀的手臂。 张七月一惊,没料到他能够挣脱束缚,反应略有不及,袖口“呲啦”一声被划掉一截。 没有时间在意袖口如何,张七月欺身跟上,体表白光愈发耀眼,丝毫不做停顿地继续追击。虽然他不明白,阿鼠是如何解开“泥沼”阵法的束缚。 阿鼠体表犹如燃起一层黑火,速度已能跟上爆发后的张七月。 黑白两道光芒再次缠作一团,“叮叮当当”不绝于耳,两把兵器擦出火花无限。 所有的清脆声,皆源自于夜色刺在堆雪刀身而鸣出,而张七月的斩击,阿鼠完全用身法闪躲,从未硬接一次。 片刻后,二人再次分开,相隔十丈。 张七月脸色肃然,这短短时间他已使出“泥沼”“风缚”“冰凝”三种辅助阵法,却无法使阿鼠身形迟缓半分。 阿鼠面色亦是不好看,道:“说好打白刃战,你却用阵法,这是耍赖。” 张七月说道:“我又未从远处偷袭,始终近身战你,如何不算白刃战。” 阿鼠想了想,道:“有道理。” 张七月正色道:“你是‘破灵之体’?” 阿鼠点头道:“不错,既然你知道,就应明白,阵法对我没用,咱们还是继续白刃战吧。” 张七月没有说话,心里终于明白,为何阿鼠给自己带来强烈的危险感。灵力压缩,以及可破万法的破灵体质,这简直是完美的杀手配置。 阿鼠心里也在郁闷,激活破灵之体,所耗灵气巨大,这白刃战打成消耗战,真是无奈。 瞥了一眼在咬牙苦撑的周暖暖,张七月心想:只能试试最后一招了。 张七月脚下灵气凝聚,青色波纹显现,身影一分为二。 正是风影阵。 阿鼠一惊,喊道:“你这真是耍赖了!” 刚要吐槽,忽然发现张七月已变成一个,正迷茫间,顿觉后边脖颈出生出一股寒意,身影猛然前冲。 “唰!”几缕头发被削下,阿鼠体表的黑色浓郁灵气,在堆雪面前没有任何防御作用。 阿鼠大骇,张七月之前身形再快,他的眼睛也能看到,然而这次却没有丝毫发现。 勉强躲过这刀偷袭,危险直觉又从右侧诞出,身体猛然折向左方。 “噗嗤”这次手臂划出一条血痕。 “停!”阿鼠一边闪躲一边大喊。 张七月持刀静立,看着阿鼠。此时风影阵幻出的分身开始徐徐消散。 风影阵是个幌子,不过用来掩饰后面的偷袭。分身本就只有本体实力的六七成,又无真的堆雪在手,如何能威胁到阿鼠? 阿鼠看了看手臂那道刀伤,问道:“丛云遁?” “不错!”张七月傲然道:“今天还能用五十次,我就不信你能全躲过去!”口气猖狂无比,心里则在哀嚎,我一天就能用这两次,居然全被你躲了,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阿鼠摸了摸削掉头发的地方,说道:“不打了。” “不打了?”张七月有些不可置信,这么容易就唬住了? “嗯,”阿鼠耿直地点点头,说道:“我无法判断你的攻击方向,又不敢硬接你的菜刀,打下去没有胜算。” 确认后,张七月没有趁机耀武扬威,而是问了个很重要的问题:“那我去帮周暖暖,你插不插手?” “原来你在担心这个。”阿鼠恍然道,“不必那么麻烦。”说罢,便朝蛇老喊道:“蛇老,我输了,咱们走吧。” 蛇老愣了愣,怒道:“我马上就能擒下周暖暖,你再挡他片刻。” 阿鼠挠了挠头,说道:“挡不住,你不走我走。” 然后居然真的走了,头都没有回。 蛇老又急又怒,但见张七月手持堆雪看向自己,心下不禁一颤,连阿鼠都败在他手下,自己多留无益。 连忙收回墨绿色浓雾,化作一阵青烟,飘然远去。 周暖暖彻底松了口气,收起不动如山,向走回商队的张七月问道:“怎么回事?他们怎么忽然就走了?” 张七月拧着眉头思考良久,说道:“我也没想明白,那个叫阿鼠的杀手让我有些看不透。” 想不明白就不想,反正敌人已退,人货平安。张七月从来就想得开。 周暖暖上下打量了一番张七月,关心道:“你没事吧?” 第四十四章 初至岐州 风墟总堂。 蛇老正面色阴沉汇报这次行动过程。 “整件事便是如此,”叙述完毕后,蛇老极其不满地冷哼一声,道:“当时阿鼠若是再拖延片刻,周暖暖便是插翅也难飞。但他居然径自离开,使得属下功亏一篑,还请首领重重责罚阿鼠,以正会规!” 阿鼠正神情专注地用小手指掏动耳朵,不时露出舒畅之色,似乎没听到蛇老的指责。 首领面色淡然,说道:“我已知晓,蛇老你且下去休息。” 蛇老身体微躬,道:“是,属下告退。” 临走前狠狠瞪了阿鼠一眼。 阿鼠开始掏另外一边的耳朵。 蛇老离去后,首领看向阿鼠,问道:“输的感觉如何?” 阿鼠放下手指,平静道:“首领,去之前你可是说过,这次无论结果如何,都不算任务失败。” 首领说道:“我自然记得。放心,你的档案里绝不会添上失败记录。你且仔细将交手过程说于我听。” 阿鼠略微整理思绪,便开始陈述与张七月对战的整个始末。 当讲到张七月说还能用五十次丛云遁的时候,首领眼角露出一抹笑意。 阿鼠看到了,待全部讲完后,问道:“首领感觉何处好笑?” 首领没有回答,只是摇头笑道:“你并没输,不过真要打到最后,你胜算相对较小。” 阿鼠点点头:“他还没拼命,应该还有底牌。” 想了想,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首领是否早就知道这个结果,所以才给我下达‘如若不可取胜,则见机而退’这种奇怪命令?” 首领不置可否说道:“这一战,于你大有助益,你应好生体悟总结。今日你也消耗不小,下去休息吧。” “是。”阿鼠习惯性挠了挠头,退了出去。 首领沉默不语,良久后自言自语道:“灵力压缩,丛云遁法,实战经验可力压阿鼠,擅长多种攻杀阵法......不愧是欧阳院长的亲传弟子。” “连堆雪都交给了张七月,看来您十分看好他啊....” 首领眼中露出深思之色,喃喃道:“欧阳院长,您沉寂二十年,如今却突然显露踪迹,究竟有何深意?” ...... 烈国国土总分九州,岐州为最西。横跨千里之域,各族在此交融共存,形成迥异于中原的西北特色文化。岐州境内民风彪悍,常见一言不合便拔刀相向之事。正因如此,岐州军战力一直稳居烈国三甲,成为烈国西北的坚实屏障,境外的魑魅魍魉从未掀起过多少风浪。 岐州境首府即是岐州城。 同是行政中心,与其他各州名城最大的不同是,岐州城尚武之风极其浓烈,哪怕是教书先生、卖字画的的书生、师爷管事这些文职,也绝不文弱。即便是一些清秀的大姑娘,你若惹她,也敢眼睛一瞪,与你不分场合大打出手。 这便是岐州城。 沉香居尊为岐州境龙头商会,其风格可想而知,是何等铁血。正因如此,西部商道鲜有不开眼之徒,敢动沉香居的货物。 因为,论心狠手辣,土匪们自认不敌沉香居。 对待土匪,要比他们更土匪。这是沉香居的祖训。 沉香居在岐州的地位,是靠一辈辈杀出来的。 外人倘若首次来到岐州城,对其凛冽民风总会十分不适,在街上逛一圈,不定有多少人朝你瞪眼睛。仅仅可能因为,你这人看起来有些平和,岐州人便会觉得你是娘娘腔,从骨子里看你不起。 此时张七月便是如此,觉得莫名其妙,向身旁的周暖暖问道:“为啥老有人瞪我?” 然后仔细看向浑身上下,没发现有哪里脏乱差。 周暖暖说道:“大概是因为你长得丑。” “神马?”张七月眼睛瞪的如铜铃一般,说道:“你不但体重有问题,审美更是奇烂,而且是海枯石烂,我为你感到悲哀。” 被调戏的次数多了,周暖暖已经不像初始时那般容易激动,淡定说道:“也就你那无药可救的审美观,才会认为我需要减肥。我郑重地重申一遍,你不但长得丑,而且长得丑。” 李勇感觉很头痛,这两位一路上斗嘴斗的天昏地暗,好不容易进了岐州城,不但没消停,反而愈演愈烈。他这和事老当的心累欲死。 为避免战况升级,李勇赶紧向张七月解释了岐州城的民风,终于成功引开了他的注意力。 “原来是这样,有意思。”张七月觉得十分有趣,心想比狠,爷怕过谁? 于是开始释放范围型凶狠眼神大扫射,果然效果奇佳。 脸部换上狠厉表情后,瞪他的人大幅减少。大概他们认为这样的张七月看起来顺眼多了。 张七月乐不可支,立即将眼神升级,换上一副“再看杀你全家”的表情,结果引得许多人愤愤不平地开始撸袖子。 若非看到商队车头沉香居的会旗,怕是早就冲上来了。 李勇一双虎目漠然看向各处,将所有挑衅的目光尽数压下,他这一脸横肉,身形魁梧的卖相确实比张七月强多了。 见到路人们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张七月以为是自己的“虎躯一震”发挥作用,不禁得意忘形的傻笑起来。 这时几位身穿白衫,胸口绣有“红杉树”标记的壮汉迎面走来,在商队前止步,对周暖暖恭敬行礼,齐声道:“见过二小姐。”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周暖暖奇道:“袁毅,你怎么来了?” 袁毅执礼道:“奉三少爷之命,这批货物需临时调往四号仓库,所以属下特来接引。”然后向李勇笑道:“李守护,好久不见。” 李勇连忙抱拳行礼,道:“见过袁教头。” 袁毅笑道:“自家兄弟,何必多礼。一会交接完货物,咱俩可要好好喝几杯,让我看看你的酒量有无进步。” 李勇豪气一笑,道:“必不会令袁教头失望。” “这位便是张七月张卿吧,果然英姿勃发,少年英雄。在下袁毅,忝为总部护卫教头,初次见面,以后还请张卿多多指教。”袁毅向张七月气说道。 张七月听的心花怒放,向周暖暖投去一个“你属下的审美观比你强多了”的眼神。 周暖暖娇哼一声,懒得理他。 张七月爽朗笑道:“袁大哥气了,我也就是混吃混喝。兄弟我也有些酒量,若不嫌弃,喝酒时喊上我一起。” “要不我也陪你们一起喝吧。”周暖暖冷冷的声音传来。 三个男人顿时噤声。 袁毅干笑两声,尴尬道:“二小姐海量,属下哪里是你对手,还请二小姐手下留情。” 张七月摸了摸鼻子,看了眼周暖暖,心想:合着你这酒量是家喻户晓啊。 “哦,对了。”袁毅面露恍然之色,说道:“三少爷说了,张卿乃是初次来岐州,万不可失礼。请二小姐务必尽地主之谊,带张卿四处转转,领略岐州美景美食。一个时辰后,他会去‘羊之馆’寻你们。” 说罢不等周暖暖回复,对李勇正色道:“李勇兄弟,咱们赶紧去交货吧,不可让三少爷久等。” 李勇再憨厚,也看的出此地不宜久留,忙道:“袁教头此言甚是,我等立即前往四号仓库。” 袁毅点点头,向周暖暖行礼道:“二小姐你忙,属下还有任务在身,就失陪了。” 然后协同李勇,引领商队匆忙离去。 周暖暖全程面无表情。 第四十五章 老周 尽地主之谊,领略美景美食,都是气话,说穿了就是要让周暖暖带着张七月逛街。 礼数周暖暖都懂,只是没想明白,商会内善应酬之人众多,为何要让她来?若说接待和导游,她绝不是行家,甚至可以说是庸手。不禁对周未寒这安排十分不满,心想待会见到这不懂事的弟弟,定要拧他耳朵。 张七月倒是很有兴致,他这趟出门,本就要领略各地风情,开拓见闻。按照杨五一贯的论调,道在四方,无论凄寒孤寂的苍穹之顶,还是芸芸众生的油盐酱醋,皆含大道至理。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即是如此。 顶着修行的名头到处玩,张七月很喜欢这安排,心想老头子总算还有些人性,折磨了自己这么久,终于舍得给自己布置了一次合理的课程。 当看到三名书生满面怒气和两位摆摊的菜农当街扭打做一团,他越发觉得不虚此行。 “好,踢他屁股!用力!”张七月走到战团边缘,卖力的开始叫好。 周暖暖觉得很无语,她实在不理解,这等普通人的街头斗殴有何好看,张七月居然能如此津津有味。 不多时,打架者全都力气耗尽,鼻青脸肿口喘粗气地互相怒视。 几名在一旁打着哈欠看了很久的巡防官兵,走上前去将双方统统带走。 打架者没有反抗,围观者也神情自如的散去,似乎对此习以为常。 张七月有些意犹未尽,向周暖暖兴奋问道:“岐州城哪里打架的最多啊?带我去看看。” 周暖暖忍不住道:“以你的修为,怎么会看得上这种无聊厮打,到底哪里有趣了?” “当然有趣啊。”张七月理所当然道:“我从小就跟着老头子在西漠,又不像你,能到处去玩。通常都是老头子安排我去打别人,或者让别人打我。看别人打架这种有意思的事,可是极少见到。” 周暖暖一时呆住,忽然觉得张七月有些可怜。沉默片刻后,说道:“走,今天带你好好玩。” 应张七月的要求,周暖暖带着他去了“访武街”,这里武馆林立,踢馆论武之事常年不断。 平常周暖暖极少来此地,所谓武馆,其实大都是些资质寻常,修行无门的普通人,在此学习一些粗浅功法。她觉得来此地没有意义。 张七月觉得有意义,他从不小看寻常功法。杨五说过,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足够熟练的功法,哪怕品阶较低,依然能够发挥可怕的威力。 原本杨五只是想让张七月明白“熟练度”的重要性,不料他居然玩起自创,将“锁风阵”练习到极致后,开发出“六元御风阵”,并再次练到极致。 然而想再升级,却有心无力了,主要是修为限制,按照张七月的预想,再次改进的“六元御风阵”,所需灵气量至少得金丹中期。 在“访武街”看了一个时辰的各种互揍,周暖暖昏昏欲睡。 张七月却看的有滋有味,也有些收获。例如其中一招名为“缠丝固”的近身锁技,若是修行者使用,辅助一定灵气外放,封住对方灵力运转,在适当场合,或许会有奇效。 “时间不早了,我们得去‘羊之馆’了,回头再看吧。”周暖暖耷拉着眼皮说道。 “好,带路。”张七月大手一挥道。对他来说自是无所谓,反正他现在是人,去哪都是玩。 羊之馆,顾名思义,就是一家经营与羊有关的饭馆,羊肉羊杂羊汤,烹炸烤炒一应俱全。店面规模不大,在岐州却很有名气,因为这是一家名副其实的百年老店。 有传承的老店,味道自然不凡。 当周暖暖与张七月走进羊之馆时,已是人满为患。唯有临窗的一张饭桌空置,桌面中正中摆有一尊铜制小山羊,这是被人预定的标志。 店内伙计显然认识周暖暖,没有多余寒暄询问,将二人引领至空桌,礼貌地说了句“请稍等”,便离去。 不多时,便端着餐盘送上两碗羊汤,放下两小碟辣料,和一盘薄饼,再次退下。 羊汤呈乳白色,汤面不见一丝浮油,视之仿若鲜奶。汤碗飘起清香,亦无半分羊肉腥膻之气,让人食欲大振。 周暖暖说道:“这汤很不错,你尝尝。” 张七月拿起汤匙喝了一口,眼睛骤然发亮,继而运勺如飞,连喝不止。 周暖暖翩然一笑,道:“这辣料也是内有乾坤,你加些试试。” 张七月舀了些辣料放入汤碗,再喝果然不同。辣料的辛辣之味并不明显,更多是鲜香,将其置入汤内后,似乎产生一些提纯作用,使得汤味的香意更为醇厚。 “呼呼,怎么会有这么好喝的汤~” 张七月喝的极其过瘾,转眼便将整碗羊汤灌入腹中。 周暖暖笑了笑,抬手唤来伙计,为张七月又端上一碗。 张七月毫不气,继续呼哧呼哧喝了起来。 见他如此喜欢,周暖暖脸上也露出会心笑容,拿起汤匙轻轻品了一口。 还是那般美味,不愧是父亲喜欢的小吃。 正想着这些,店内一名伙计走过来,将一张字条恭敬递上。 周暖暖面带疑惑地接过,打开看完内容后,柳眉皱了皱。 略做思量,对张七月说道:“后续还有其他菜肴会陆续上来,你先吃着。我有事出去一趟,片刻就回。” 张七月忙着喝汤,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周暖暖自便。 周暖暖匆匆起身离去。 不久伙计又端上一盘凉拌羊杂和一只烤羊腿,张七月吃的不亦乐乎。 正大快朵颐间,一位身着朴素布衣中年大汉,端着一碗羊汤走到张七月对面,含笑问道:“小兄弟,我能借个位置吗?” 张七月手持羊腿,满嘴油渍地看向大汉。但见此人身形魁伟,笑容豪爽,隐有几分英雄气,让人不禁心生好感。 看大汉有些顺眼,张七月爽朗笑道:“不必气,随便坐。” 大汉微笑坐下,端起手中汤碗豪饮一口,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将汤碗放于桌面,大汉说道:“小兄弟看着面生,可是首次来‘羊之馆’?” 张七月轻笑道:“今日刚至岐州,也是首次来此。” 大汉笑道:“那你是来对地方了,到岐州若不来‘羊之馆’,那可算是白来了。” 张七月同意道:“我现在也是这么认为。” 大汉说道:“小兄弟对岐州感觉如何?” 张七月说道:“刚来时有些不适,现在觉得甚合口味,此地民风凛冽,颇显豪气。好男儿自当快意恩仇。” “说得好!”大汉眼睛一亮,笑道:“大丈夫立足于世,本就该恣意豪情,也不枉在这世上走一遭。” 张七月觉得这大汉与自己十分相合,便笑问:“小弟张七月,敢问大哥如何称呼?” 大汉微微一笑,道:“七月老弟叫我老周即可,这家饭馆便是我开的。” ...... 周暖暖走入茶楼,径直步入“白云飞”雅间,坐在桌旁对正在悠闲品茶的周未寒说道:“到底什么事,还要跑到这里来说。” 周未寒高深莫测地笑了笑,说道:“这可是大事,对二姐你而言,怕是没有更大的事了。小弟我可是冒着被打死的风险,前来传递消息,二姐你可得好好谢我,不然我一个心情不好,就不和你说了......唉,疼疼!” 周暖暖揪住周未寒的耳朵,冷着脸道:“卖什么关子,你到底说不说?” “你先放手!”周未寒龇牙咧嘴道。 放开手后,周暖暖倒了杯茶,没好气道:“赶紧说!” 周未寒揉着耳朵,有些无辜道:“二姐,你可知道白子枫一直在给白盏求亲。” 周暖暖不以为意道:“那又如何,我又不可能嫁他,爹也看不上那种纨绔。” 周未寒严肃道:“爹松口了。” 第四十六章 周家的套路 “爹脑子肯定进水了!我去找他。”周暖暖这便起身要离桌而去。 “二姐别急,”周未寒连忙喊住她,说道:“爹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若当真下了决定,谁劝的动他?” 周暖暖怒道:“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嫁给白盏挺合适?” “哎呦我的二姐啊,这真是天大的冤枉!我从小哪件事不是与你同一阵线?岂会在这等大事上失节?”周未寒叫起撞天屈。 周暖暖情绪稍缓,想到自己这弟弟一向心思玲珑,便坐回椅子说道:“你是不是有什么鬼主意?” 周未寒给她倒了杯茶,微笑道:“咱们先来分析下状况。” 见他似乎胸有成竹,周暖暖轻握茶杯,说道:“你说。” “据我从爹那边旁敲侧击得道的消息,爹主要是觉得你年龄也不小了,大姐如你这般大时,早就嫁人了......” 周暖暖不满道:“大姐情形与我岂能一样?她与姐夫可是.....” “我知道我知道,我现在可是在帮你,不要打断我好不好?” 周暖暖不再说话,举杯喝茶。 “加之咱们正与白家洽谈合作,你应明白若是顺利达成,对咱们周家来说意味着什么。”周未寒认真道:“那可不是每年几十万灵石的小事。” “白家与咱们周家算是门当户对,白盏对你也颇为倾心,这种种原因加在一起,爹岂能不动心思?” 周暖暖放下茶杯,正色道:“爹怎么想是他的事,我反正不同意。” “我当然知道,爹自然也知道。所以,他也没有把话说死。如此,这其中便有了回旋的余地。只是如何回旋,需得从长计议。” 周暖暖说道:“你既然特意约我来此,想必已有打算了吧?” 周未寒笑了笑,说道:“据我所知,二姐最近与卿张七月,似乎走的颇近,是否如此?” 周暖暖有些莫名道:“怎么忽然扯起他了?” 周未寒说道:“你就说是不是吧?” 周暖暖点头道:“算是吧。” 周未寒笑道:“二姐曾评价他,智勇双全,仗义英雄气,是否如此?” 周暖暖俏脸微红,道:“川叔怎么什么都往上汇报。” “说过就好,”周未寒脸上露出满意笑容,“既然如此,他便是我姐夫了。” 闻言,周暖暖顿时满脸通红,嚷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很简单啊,你若待字闺中,爹总要为你寻一门合适的亲事,白盏在此时就是极佳选择。”周未寒侃侃而谈道:“即使你不同意,爹他也会打着‘为了你好’的名义向你施压,而且此次白盏求亲,确实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不差,你就算挣扎又岂能轻易扭转爹的态度?怕是没那么容易吧,谁叫你单身呢?” “但是!”周未寒话锋一转,“若是你有了心上人!那就完全不一样了!二姐你与张七月有救命之恩,他又是如此出色,正好可以拿来当挡箭牌嘛!” 周暖暖心思有些乱,所以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道:“挡箭牌?” “正是,二姐只要与他说好,在爹提及你与白盏亲事时,让他扮作与你情投意合,爹那么疼你,自然会有所松动,我再帮你吹吹风,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周未寒一脸从容笑道:“二姐觉得此法如何?” 周暖暖似是松了口气,低头道:“原来你是这个意思......” “不然呢?”周未寒喝了口茶说道。 周暖暖想了片刻,轻声道:“似乎可以试试。” 周未寒会心一笑,说道:“二姐放心,你只需让张七月答应帮忙,其他事情,我自会帮你准备好。咱们这便讨论下此事的细节吧。” 周暖暖嘴唇微抿,说了声“嗯”。 周未寒心中叹道:我的傻二姐啊,你这羞涩模样,谁还能不明白你的心思?恐怕也就张七月那木头看不出来吧。 ...... 老周豪爽风趣,见闻广博。特别是对岐州境内之事,了如指掌。无论事情大小,几乎都如数家珍。 张七月与其相谈甚欢。 畅谈片刻后,张七月想起一事,说道:“老周你对岐州如此熟悉,可曾听说过‘风墟’?” 老周面色一正,说道:“略知一二,‘风墟’乃近十年来兴起的杀手组织,其首领极为神秘。风墟内部高手众多,有不少逃亡西漠的亡命之徒。据说只承接难度极高的任务,似乎未曾失手过。传闻中的几件大案,隐隐都指向风墟。” 张七月露出沉思之色,喃喃道:“原来如此厉害,怪不得能有阿鼠这等好手。” 老周说道:“冒昧问一句,七月老弟因何打听风墟?” 张七月说道:“不瞒你说,在来岐州的路上,他们想掳走我一名同伴,被我侥幸击退。” “竟有这样的事?”老周惊讶道,一时面色变换不定,思量片刻,问道:“七月老弟可否对此事透露一二?” 张七月微笑道:“事情倒是简单,他们说要请我同伴去做,然后找我同伴的父亲聊点事,我自然不同意,最终将他们打跑了。” 闻言,老周沉默许久,最终爽朗笑道:“令同伴能有七月老弟这种可靠的朋友,实在是让人羡慕。” 张七月得意笑道:“我也这么认为,咱们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哈哈哈,若非今日还有其他事,我定要与七月老弟饮上三百杯。”老周豪爽大笑。 张七月亦是大笑道:“还好你不方便,不然我同伴回来,能把你喝趴下。” 说罢,他才想起周暖暖似乎出去了许久,不禁疑惑道:“这丫头,出去那么久还不回来,也不知跑哪里疯去了。” 老周眼珠一转,不动声色道:“七月老弟说的可是先前匆忙出门而去那位女伴?” “是啊,就是那疯丫头。”张七月说道:“说什么片刻就回,这都大半天了,还没见人影。该不会是偷偷跑去减肥了吧?” 老周神情有些不自然,干笑道:“七月老弟说笑了,我看她气质沉静雅致,不似疯癫。身形亦是苗条婀娜,哪里会需要减肥?” “哎,老周你可别被假象给骗到。”张七月不以为然道:“上次我背着她在沙漠里跑了七十多里,差点没把我给累趴下,她若是轻些,我能喘的像狗一样吗?” 老周没有言语,神情已有些不悦。 “还有啊,这疯丫头脾气奇大无比,动不动就要拿鞭子抽我,简直比男人婆还男人婆!我可是她救命恩人,她都这样无礼,以后怕是嫁不出去了。也不知她爹是怎么教她的。” 老周脸色越发难看。 第四十七章 汤将军大战持鞭怪 老周沉着脸说道:“难道她就没有优点?” “优点?”张七月认真想了片刻,说道:“她喝酒很厉害,她属下那些彪形大汉全都喝不过他,我也不是对手。这么能喝的女人,大概全天下找不出第二个了吧。” 老周很不爽。 他打算教训一下张七月这个不开眼家伙。 于是淡淡一笑,说道:“七月老弟能击退‘风墟’高手,想必手段不凡,愚兄一时有些技痒,想与老弟切磋几招。” 说罢手一挥,周围空气泛起层层涟漪,恍惚间似有些崇山峻岭的纹路图案飘浮。 老周面前汤碗中徐徐升起一只由羊汤化成的武将,手持长柄大刀,背后披风轻摆。飘离汤碗后,武将双手将大刀舞出几个刀花,最后刀指张七月,静立桌面上方一尺处。 虽是灵气化汤而成,却威风凛凛,惟妙惟肖,盔甲鳞片依稀可见。足见老周对于灵力的控制何等精妙。 “请老弟赐教。”老周淡然说道:“你放心,我不会以力压人,使用超出你现在境界的灵力。” 张七月有些莫名,先前聊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切磋? 看来岐州人对打架的热爱远超自己的想象啊。 虽然有些讶异于老周的修为,但既然被人叫阵,自己岂有不接之礼。 张七月笑道:“老兄既然有兴致,我便陪你玩玩。” 他凝神看向桌面,心头有了计较。 手边盘中的羊杂,桌面上吃羊腿剥下的细碎羊骨,慢悠悠飘起,拼成一个持鞭的“类人形物种”。 羊骨作四肢躯干,羊杂为脏腑头颅,羊软骨拼凑为鞭。 这东西给人的感觉实在是一言难尽。 说它不像人吧,貌似有些过分,说它像人吧,好像更过分。 从卖相上来说,张七月的“持鞭怪”和老周“汤将军”形成十分鲜明的对比。 “汤将军”精致威武,可以拿去哄孩子,让一位哭闹的孩子破涕为笑,应该问题不大。 “持鞭怪”那神奇的造型,也可以拿去哄孩子,可以让哭闹的孩子吓的不敢再哭。 老周看着“持鞭怪”无言良久,心想就你这审美,还好意思说我闺女?今天非得让你明白什么叫有眼无珠。 张七月从容笑道:“老周啊,兄弟这‘盖世无双灵鞭侠’在材质上沾了些便宜,你不会介意吧?” 老周差点被把刚才喝的汤喷出来。你弄得这破玩意,也好意思叫这么个霸气的名字? 压下心中吐槽欲望,老周淡然道:“终究是灵力操控的较量,其他都无足轻重。” 张七月认可地点了点头。 无论“汤将军”还是“持鞭怪”,无论看起来是美还是丑,实际支撑它们存在的原因,是老周和张七月外放的灵气。 老周承诺灵气量不会超过张七月,自然不会食言,否则这场比试就没有了意义。他就是要挫挫张七月的锐气! 这是一场灵气技巧的比拼,同等灵气量之下,谁能击溃对方的灵气操纵物,谁自然更高明。 所以张七月没在造型上浪费心思,因为不重要。 “汤将军”和“持鞭怪”悬浮对峙在桌面之上,非常惹眼。 然而满座的羊之馆,却没有一名食看向他们。 不是食们不喜欢看热闹,而是老周的禁制发挥了作用,让食们注意不到这张桌子。 能屏蔽整店人的感知,这一手可不简单。张七月眼里生出一抹慎重。 “汤将军”先动了。 一路中军直进,先手一记劈山式,大刀带起阵阵羊汤的鲜味,压向“持鞭怪”。 刀入面门之际,”持鞭怪“身形往后略退,手中羊骨软鞭挥动,如灵蛇般缠向大刀,软鞭溢出的烧烤味飘香四散。 “嗖嗖嗖”大刀顿时被裹住。 “汤将军”虽出师不利,却不慌不忙,身体顺着软鞭缠绕的方向快速旋转,欲借此解开兵器束缚。 “持鞭怪”自是不能让它得逞,同时旋转身体。 于是,两个灵气操纵物开始比赛转圈圈,并且越转越快。 转速过快后,“汤将军”开始洒出汤汁,“持鞭怪”体内的羊杂也摇摇欲散,场面有些喜感。 高速旋转的离心力,对“汤将军”和“持鞭怪”皆造成很大威胁。不过“持鞭怪”毕竟有羊骨为架,怕是可以多撑片刻。 “汤将军”自然明白此点,所以果断弃刀,同时借旋转之力,双手化为钻头,螺旋冲向“持鞭怪”。 “持鞭怪”似是早有所料,毅然丢弃羊骨鞭,身体往下一沉,从容躲过冲击。并趁“汤将军”前冲之际,伸手拽住它的身躯。整套动作流畅无比,显然早有计划。 两物旋转着纠缠在一起。 待旋转完全停止后,“持鞭怪”伏在“汤将军”背上,双手穿过“汤将军”的腋下,锁住两臂。双腿亦缠住“汤将军”的大腿部,后脚跟部位顶住“汤将军”膝盖。 这姿势正是今日在“访武街”上看到的“缠丝固”。 “汤将军”一时不得动弹,开始用后脑勺顶“持鞭怪”,顶得“持鞭怪”一脸羊汤。 “持鞭怪”保持锁定姿势,岿然不动。 “嘿嘿,老周,你就算把后脑勺顶烂也没用,我是绝不会松手的。”张七月得意笑道。 老周恼羞成怒,直接控制“汤将军”四肢如骨折般翻转,撕扯“持鞭怪”体内的羊杂。脖子也干脆转了一百八十度,如接吻般开始咬“持鞭怪”的脸。 “喂喂,你这样玩就没意思了啊。”张七月不爽地嚷嚷起来。 见老周不守规矩,张七月也开始胡搞。 “持鞭怪”右手当即拽下自己的脑袋,当成武器“啪啪”地砸在“汤将军”脸上。体内羊杂也飞散成暗器,穿梭轰击“汤将军”的躯干。 老周索性把“汤将军”变回一团汤汁,裹住了“持鞭怪”。 “持鞭怪”干脆也崩解开来,在汤汁内一通搅和。 好好的比武论招,就这样变成了耍赖大乱斗。 老周和张七月谁也不服气,互相怒视起来。 互瞪了好一会,老周忽然心生感应,脸色微变。 连忙收起眼神,恢复豪爽姿态,笑道:“七月老弟果然有一套,今日便算平手,我还有事,只好失陪。你我如此有缘,相信很快便能再见。告辞!” 说罢意念微动,收起身边禁制,急速消失于“羊之馆”大堂。 张七月愣在当场。 这老周到底搞什么鬼,说打便打,说溜就溜,真是让人看不透啊。岐州人果然都很奇怪。 正沉思不解中,周暖暖已步入大门,看着正在思考的张七月,不禁心情复杂。 挣扎了良久,终于下定决心,莲步轻移,走到张七月面前。 张七月这才看到周暖暖,有些不悦道:“你跑哪去了?居然这么久才回来。” 第四十八章 周半良的风格 倒是第一次见周暖暖露出如此扭捏的模样,张七月好奇道:“什么事?” 周暖暖眼神闪躲道:“此处说话不便,我们去别处说。” 张七月不满道:“我还没吃饱呢。” 周暖暖少有的没有耍小性,乖巧说道:“哦,那你继续吃,我等你。” 然后发现桌面上一片狼藉,羊杂羊骨散布整桌,羊汤撒的到处都是,楞道:“这是怎么回事?” “嗨,说来话长,不提也罢,”张七月摆了摆手,相较于继续吃饭,他更好奇周暖暖态度的转变,不禁打趣道:“二小姐忽然这般温文尔雅,我还真有些不适应,看来这忙不那么好帮啊。” 周暖暖紧紧抿住嘴唇,没有说话。 “不过我这人就喜欢挑战高难度,呵呵。”张七月站起身笑道:“放心吧,你如此正色相求,我能帮一定尽力,走吧。” 周暖暖眼中略显诧异,本以为张七月会各种刁难,谁曾想他竟如此简单就答应了,甚至都没有问明究竟什么事。 片片温暖在芳心深处涌出,俏脸露出由衷微笑,笑颜如桃花绽放,让人心旌荡漾。 “嗯。”少女暗含喜悦的声音响起,清脆而悦耳。 ...... 周半良来到四号仓库时,袁毅李勇等人正喝的兴起,大谈各种有趣见闻,阵阵豪爽的笑声不时响起。 “你们可知道,白家三爷最近向家主提亲,想让二小姐与白九少结为连理?”袁毅看向众人笑道。 一位大汉憨声道:“略有耳闻,只是不知家主如何考虑。” “我刚刚得到消息,”袁毅神秘一笑,“家主已答应,近日就会宣布定亲之事。” 众人一愣,开怀大笑,纷纷道:“这可是大喜事,值得多喝几碗。” 唯有李勇迟疑道:“袁教头,消息可属实?” 袁毅瞥了李勇一眼,不满道:“李勇老弟,你是在怀疑我的能力吗?” 李勇连道不敢,眉头却紧紧蹙起。 见状,袁毅越发不悦,道:“李勇老弟看来不太相信啊。” 李勇摇摇头,说道:“我只是觉得此事有些突然,而且......算了,这等大事也不该随意揣测。” 袁毅心思一动,问道:“近段时间,二小姐一直在望沙城,李勇兄弟侍奉其左右,想必有些我们不知道的消息吧?可不许藏私,速速与兄弟们道来!” 李勇想了想,问道:“二小姐是否知道定亲之事?” 袁毅一怔,说道:“此等大事,家主必然已通知二小姐。难道还会先斩后奏?” 李勇眉头皱的更紧,自言自语道:“不应该啊......”他虽憨厚,却不傻。西漠一战,周暖暖挺身相护张七月,他是知道的。来岐州的路上,虽然两人看似针锋相对,实则给人一种打情骂俏的感觉,而且二小姐看张七月的眼神,明显与别人不同。李勇虽然不是风尘浪子,却也是过来人,自认对女人还是有些了解。二小姐如何会答应嫁给白盏?这实在是想不通。 “什么不应该?”背后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 “家主!”袁毅等人连忙起身,恭敬行礼。 李勇眼睛顿时瞪大,赶紧起身,手忙脚乱地转身行礼。 周半良看向桌上的酒碗,面无表情道:“李勇留下,其他人都出去。” “是。”袁毅等人应声退下,只剩李勇。 周半良抬腿坐下,倒了碗酒,却没有喝。李勇保持行礼姿势,不敢乱动。 “坐。”周半良微微抬手。 李勇身体有些僵硬地坐下,心下忐忑。 周半良笑了笑:“不必紧张,我只是想问你些事。” 李勇小心翼翼道:“家主请问,属下一定知无不言。” 周半良说道:“听说你们路上遇到了‘风墟’杀手,将事情经过仔细说与我听。” “是。” 李勇当即整理思绪,将整件事详细叙述,并努力回忆一遍,确认已无遗漏,最终说道:“整件事便是如此。” 周半良陷入沉思,不曾言语。 李勇一时不敢说话。 片刻后,周半良将酒碗推到李勇面前,看着他说道:“有些事,你明白即可,不要到处去说,特别是关于暖暖。” 李勇背后冒起冷汗,端起酒碗说道:“属下记住了。” 周半良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离去。 直到他走出房间,李勇才咕咚咽下一记口水,默默将整碗酒饮入腹中。 ...... 不多时,周半良来到城西的“岐青当铺”,跨门而入。 当铺管事连忙起身相迎,脸上挂起职业笑容,问道:“周老板有何见教?” 周半良说道:“来你们这,自然是问消息,难道还能来当东西?” 管事笑道:“周老板说笑了,不知何等消息能让您亲自驾临?请明示。” 周半良说道:“这消息你恐怕答不了,十二爷在不在?” 管事说道:“掌柜还在望沙城,过几日才会回来。” 周半良说道:“帮我联系她。” 管事恭敬道:“周老板请随我来。” 说罢,引领周半良走向内间。伙计随即关上当铺大门。 内室并无特殊,只是一间寻常房,周半良在方桌前安然坐下,管事将一盏油灯放置在桌面上,行礼退下,并关上房门。 数息后,一层薄薄灵气自油灯散出,笼罩整个房间。 禁制形成后,油灯内传出一道平淡的女子声音:“周老板大驾光临,十二无法当面迎接,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周半良说道:“都是老朋友,气话就免了吧。四天前,我沉香居有支商队,自望沙城来岐州的路上,遭‘风墟’拦截,我想知道是何人在背后主使。” 十二爷说道:“周老板可是要完整情报?” 周半良淡淡道:“你是怕我付不起钱?” 十二爷说道:“周老板财力,天下谁人不知?十二岂敢轻慢。只是有些细节我们还在确认,最多五六日,即可给周老板详细答复。不过依照目前所得情报,目标似是指向周老板的一位胞弟。” 周半良沉默片刻,说道:“老三?” 十二爷答道:“正是。” 周半良点点头,说道:“若情报整理完毕,请派人知会于我,价钱按你们的规矩办就是。” 十二也说道:“周老板放心,必定第一时间送达。” “还有一事,”周半良顿了顿,沉声道:“张七月是否欧阳无问的传人?” 十二爷沉默良久,说道:“这是天级消息。” 周半良说道:“你这是第二次质疑我的身家。” 半晌后,油灯内传来声音:“是。” 周半良放声大笑:“甚好,今天总算听到了一个让我开心的消息。” 十二爷说道:“周老板可还有其他要问的?” 周半良笑道:“暂时没了。” 十二爷说道:“既然如此,十二告退。” 薄薄的灵气禁制,徐徐收回油灯内,十二爷再无声音传来。 周半良起身离开,脸上笑容浓郁。 ...... 张七月目瞪口呆地看着周暖暖,半天说不出话来。 周暖暖满脸通红,低头攥紧衣角。似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哈哈哈哈——”张七月当街仰头大笑起来,引起路人纷纷向其行注目礼。 周暖暖贝齿紧咬,羞恼道:“哼!不帮算了!”便要舍下张七月扬长而去。 张七月连忙拉住她,憋住笑意说道:“帮!怎么不帮?一定帮!而且会好好帮!” 周暖暖窘迫无比,任由张七月拉住手,也不挣扎。 “你老爹也真是的,就白盏那种货色,他也看得上?眼神实在是很有问题。放心吧,我是绝对不会坐视你羊入虎口的。”张七月眼睛笑成一弯新月。 周暖暖没有吱声。 “不过这样说也不对,”张七月戏谑道:“你和白盏,谁是羊,谁是虎,还真不好说呢。” 周暖暖甩开张七月的手,怒道:“你笑吧,使劲笑吧,谁让我这么倒霉!我就不该找你帮忙!”眼中隐有雾气显出,显得十分委屈。 见状,张七月也觉得玩笑有些过了,不管怎么说,周暖暖毕竟是女孩子,能拉下脸找他帮忙已是不易,他在此时还调笑确实有些不妥。 于是连忙说道:“好好,是我错了。你放心,我一定全力配合你。你要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而且绝对不用担心露出马脚。我的演技你还不知道吗?还记得城主府那一波天秀否?” 闻言,周暖暖想起小硕趴在张七月怀里啜泣的那一幕,顿时破涕为笑。 张七月佯装严肃道:“不过可说好了,你只能算是侧室,小硕才是大夫人。” 周暖暖笑的花枝乱颤,然后觉得自己这样又哭又笑,实在不雅,于是收起笑意,羞涩低下头去。 张七月笑了笑,说道:“你还是笑起来比较好看,哭这种事情吧,你不够专业,所以还是少来。再说,多大点事啊,不就是糊弄你老爹吗?一定手到擒来。” 周暖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事情恐怕没你想的那么容易。” 张七月淡淡一笑,说道:“那是因为你还不够了解我,跟随老头子那么多年,我遇过的艰难困苦绝对远超你的想象,我还不是都挺过来了?说出来你或许不信,我认为世上已经没有任何事可以吓到我了。” 第四十九章 抢亲计划 周暖暖笑容明亮,张七月心里暗嘘口气,心想:还好我够机智,这丫头刚要哭我就及时制止,不然真打开泪闸,如何抵挡的住? 这确实是经验之谈,当初闻香谷的大小姐因为耍小性被他整治了一番,然后就山洪暴发,哭的惊天动地,他使出浑身解数都没哄回来。最后被杨五狠狠收拾了一顿。 当时张七月十分不服气,杨五一本正经地告诉他,既然有本事把女孩子弄哭,那就得有本事把女孩子哄过来。不然就活该挨揍,谁让你本事不够呢? 挨揍倒是不怕,反正习惯了。被杨五说无能,张七月觉得有些伤自尊。于是,又在闻千寻那里做了许多试验,最终总结出,必须得在最开始时就而遏制住她的哭势,不然一旦正式展开,那真是覆水难收。 当然,为获得这份宝贵的经验,张七月也付出不少成本。那段时间,他的屁股一直都是肿的,足足趴着睡了大半个月。 “不是说有位很可靠的帮手吗?他在哪里?”张七月对周暖暖说道。 周暖暖柔声道:“就在前边不远处的茶楼,跟我来。” 不多时,两人走入茶楼“白云飞”雅间。 周未寒起身抱拳行礼,爽朗笑道:“见过姐夫。”既然张七月与周暖暖一同来此,那自然是答应了,周未寒觉得这开局非常好。 周暖暖脸上一红,向张七月介绍道:“周未寒,我三弟。” “原来是小舅子,这帮手果然很可靠。”张七月大悦。 “哈哈,姐夫好眼力,小弟绝对是最最可靠的帮手。”周未寒放声大笑。 张七月大手一挥,有模有样道:“坐下说,都是一家人,别这么气。”他已然完全投身于“姐夫”这一角色。 周未寒笑道:“姐夫在望沙城的英雄事迹,小弟早有耳闻,一直心折不已。这次有姐夫这等英才相助,事情定是十拿九稳。” 张七月谦虚道:“我这临时替补的未婚夫,也就是串演出。主要还靠小舅子你出谋划策。” 周未寒拱手道:“姐夫放心,小弟必尽全力。” 这两人一口一个“姐夫”“小舅子”的喊着,倒是状态进入的很快,周暖暖在一旁却是手脚无处安放,连耳根都红透了。 张七月看到周暖暖如此模样,十分不满,说道:“二小姐,我这配角在如此卖力演出,你这主角却杵在那里纹丝不动,这是要闹哪样?” 周未寒亦是不悦道:“二姐,你配合一点行不行?我们时间有限,得抓紧一切时间排练。你若一直如此状态,咱这出戏干脆别唱了。”然后对张七月和颜悦色道:“姐夫,你刚刚的称呼有问题,你得叫‘暖暖’。” “嗯,是我疏忽。”张七月知错就该,牵住周暖暖的手,温柔道:“来,暖暖,快坐下。” 周未寒善意提醒道:“姐夫,眼神要再投入一点。” 张七月立即调整,眼中流露出无限浓情,然后虚心问道:“是不是这样?” 周未寒捏着下巴,略作思考道:“嗯,比刚才好一些,还有改善的空间。” 周暖暖感觉有些抓狂,便抓起茶壶倒茶,连续猛灌了三杯,然后做了几个深呼吸调整心情。仍是有些羞赧,低着头说道:“排练等会再说,你先和张七月说说计划。” 周未寒严肃道:“二姐,从现在起,你只能叫姐夫‘七月’,记住了?” 周暖暖僵硬地点了点头。 见她如此配合,周未寒脸上现出满意之色,面向张七月说道:“姐夫,我的计划是这样,预计明日或后日,我爹便会找二姐摊牌亲事,我的想法是,让二姐先假装答应......” “这是为何?”张七月狐疑道。 周未寒叹了口气,说道:“姐夫,你不太了解我爹。在家里,他从来就一言九鼎,无人敢挑衅其威严。在礼法上,我爹极其传统,像‘婚姻大事,父母做主’这种想法,他势必认为理所当然。此番与白家合作,那是非同小可。我爹既然已答应白家求亲,必然会全力推进此事。二姐纵然反对,怕也会被他压下来。所以,我们只能用狠招来应对。” 张七月疑惑道:“难道暖暖就不能跑,再不然一哭二闹三上吊总行吧?” 周未寒苦笑道:“姐夫,这是岐州,我爹若是有心,二姐绝对跑不出去。至于闹,唉,那是你不了解我爹的手段是何等厉害......抛开这些不说,不到万不得已,我相信二姐也不愿意与爹决裂。” 周暖暖点了点头。 张七月看了眼周暖暖,说道:“所以得找个人背锅,消化你爹的怒火,是吧。” 周未寒笑道:“姐夫言重了,二姐若是单身,我爹自然会全力施压,毕竟给二姐寻一门合适的亲事,在他看来理所应当。但既然有你这意中人出现,那就不一样了,他总会心软几分,而我们应对此事的难度就会截然不同。” 张七月点点头,道:“你继续。” “之所以让二姐假装答应,就是为了杜绝我爹知道姐夫之后,犹疑不定,或许最终还是选择白家。所以,最好的方法是,在我爹与白家宣布亲事时,姐夫你忽然出现,来一场霸气的抢亲,直接绝了我爹的后路。” 张七月虚着眼看向周未寒,说道:“你爹能有你这种孝顺的儿子,真是三生有幸啊。” “呵呵,见笑见笑。”周未寒完全无视张七月的嘲讽。 张七月无言片刻,问道:“思路我能理解,不过你老爹作为一名成功的商人,必然信奉逐利为先,那如何能够舍白家而选我呢?” “问的好,”周未寒面露欣赏之意,说道:“这就要靠我们三人的配合了。” 张七月问道:“如何配合?” 周未寒微笑道:“首先,姐夫需要知道,白家为了能与我周家合作,同样付出了极多心力。联姻一事,不过为了增加两家的信任度。所以,他们未必因为联姻不成便轻易放弃合作。既然如此,如果姐夫能让白家无话可说,那么合作之事便不会中断,我爹自然就不会再向二姐施压。” 听到这里,张七月露出会心笑容,说道:“有道理,如此便简单多了。” 周未寒继续说道:“我们现在的优势是,经过生死与共,二姐早已对姐夫你芳心暗许,姐夫亦深爱二姐,你们两人已然私定终身......” 虽然早知道这个计划,周暖暖听到这里还是忍不住俏脸通红,偷偷瞄了张七月一眼,默默地又给自己灌了一杯茶。 “有了此点,我爹自然会偏向你们一些。但他面子上肯定挂不住,白家也不会善罢甘休,所以定会有些比拼考验。” “我们岐州人尚武,多半要打上一场,这一局我不担心,白盏如何能是姐夫对手?” 张七月大笑道:“放心,他只要不弃权,我就给他打出屎尿来。” 周未寒笑了笑,说道:“接下来便是财力的比拼,这局就得花点心思了。” 张七月无奈道:“先说明啊,我可是穷人,身上那点灵石还是你们发的。” “姐夫不必担心,”周未寒自信一笑:“白家求亲所用聘礼,小弟已大致探明,自然已有准备,晚些便交予你。” 张七月喜笑颜开,伸出大拇指赞叹道:“不愧是小舅子。” “还有最后一件事,”周未寒首次有些迟疑,道:“得与姐夫商量。” 张七月大气道:“尽管说来。” 周未寒说道:“倘若白家气急败坏,以家势压人,小弟希望姐夫不要弱了名头。” 张七月愣道:“还要比这个?”不禁有些为难道:“我可没什么家势可言。” 周未寒犹豫片刻,说道:“倘若真有此局,姐夫可以自认常白之弟子。” “啥?”张七月震惊了,高声道:“冒充两仪宗掌门的徒弟?” 怔怔地看了周未寒片刻,说道:“你可真敢想啊。” 周未寒心里苦笑,这哪是我敢想,是爹他老人家敢想啊。 “不行不行,”张七月头摇的如同拨浪鼓,说道:“万一事后我被两仪宗追杀,上哪说理去?” 周未寒叹道:“我知道这有些强人所难,所以只是建议,姐夫你自己抉择吧。” 他一直没想明白,为何爹要出这个昏招,两仪宗若真追究下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大概就是如此,只要姐夫能够全数赢下,白家自然无话可说。从此我二姐就是你的人了,呵呵呵......哎呦,二姐饶命。” 第五十章 我反对这门亲事 岐州城南门外十里处,有座大周村。 村中四处田连阡陌,到饭点时炊烟袅袅。村里人日升而作,日落而息。 从远处看,大周村如同其他村庄一样,很是寻常。 但岐州人都知道,大周村一点都不寻常,因为这是周家的祖村。 周,是周半良的周。 大周村一直很宁静。自沉香居几百年前在烈国西部站稳脚跟后,大周村从没出过安全问题。 光是村外头那座防护大阵,便是出自两仪宗艮山院老院长之手。更何况村内四处,还布满了墨未阁的宙字级防御器械。 墨未阁出品以精良闻名,宙字级器械,更是三年才流出一件,一向有价无市。 在大周村却像白菜一般被丢的到处都是。 沉香居有钱,自然能够任性。 周家老家主周远山自归隐后,便一直在村里颐养天年,极少外出。 这些年周半良执掌沉香居,商会内大小事宜处理的井井有条,对外各路生意也蒸蒸日上。诸事如此顺达,自是鲜有人前来造访老家主。 老家主喜静,周半良平日也颇为忙碌,所以除非逢年过节,他也不来打扰。 今天周半良来了。 鹤发童颜的周远山一身素布衣衫,头顶竹笠,正赤着脚在灵田里松土。周半良垂手立于田边,魁梧的身形笔直挺立,犹如一颗安静的松树。 许久后,周远山将整片灵田梳理完毕,拄着锄头看向灵田各处,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这才缓缓走向周半良。 周半良拿起旁边木桌上的茶壶,说道:“父亲请用茶。” 周远山将锄头递给他,接过茶壶便往嘴里灌,一阵咕咚咕咚后,放下茶壶问道:“你看这片‘丰泉果’长势如何?” 周半良微笑道:“父亲出手照料,自然无可挑剔。以孩儿拙见,怕是再有一个月,就可着手摘果。” “不错,”周远山坐在竹椅上,说道:“既然现在没有果子吃,你来作甚?” 周半良说道:“前几日,暖暖随商队回岐州,路上差点被人掳走。” 周远山淡淡地“嗯”了一声。 周半良正色道:“是老四做的。” 周远山捧着茶壶,眼皮未抬,问道:“消息可靠?” 周半良说道:“我找了十二爷。” 周远山沉默片刻,说道:“你想如何?” 周半良认真道:“我想杀。” 周远山抬起头看向周半良,说道:“他是你兄弟。” 周半良脸上露出一丝自嘲,道:“十三年前,您也是这么说。” 周远山看着周半良,神色复杂。 周半良说道:“宝儿死的时候,您将家主的位置给了我,让我忍,我忍了。暖暖被人暗害,您说大局为重,又让我忍,我也忍了。莫非您这次还要我忍?” 周远山没有言语。 “之前我找不到证据,我知道是您护着他。现在我已坐稳家主之位,他还敢来挑衅我,您说他是不是找死?” 周半良字字如刀,农田边一片静寂。 良久后,周远山说道:“兄弟相残,实乃大忌。” 周半良说道:“妻女被害,难道就是小事?” 周远山再次沉默良久,说道:“把小四送回村子,陪我种田,以后不得出去。” 周半良冷笑数声,笑中隐含怒意,说道:“终究是这样。” 周远山沉声说道:“终究是兄弟。” 场面再次冷了下来,父子二人皆无言语。 许久后,周半良道:“老四不傻,岂会束手就擒?我要村中族老出手。” 周远山凝视周半良,说道:“这才是你今天来的目的吧?” “孩儿心思自是瞒不过父亲,”周半良认真道:“那您同不同意?” 周远山有些疲倦地挥了挥手,说道:“去吧,我会让族老们找你。” “孩儿告退。”周半良揖身行礼。 看着周半良离去的背景,周远山自言自语道:“你确实是一名合格的家主。” ...... 白盏近来心情极佳。 自望沙城收到白子枫的信,他就很兴奋,连忙赶到岐州后,得到了白子枫的亲口确认,他心情就更为愉悦。 直到昨天收到消息,周老板已和周暖暖谈及定亲之事,并获得周暖暖点头同意。他已经感觉犹在云端。 人生赢家说的便是自己。白盏很是自豪。 然后就有些苦恼,暖暖那性子如此坚烈,以后和家里人相处,怕是会有些波折,看来自己要耗费不少心神处理摩擦。然后又想到,现在想这些好像有些早,还是先规划下带暖暖游览扬州的路线,嗯,这个比较现实。 看着白盏在房中走来走去,脸上时而欣喜,时而烦恼,时而苦思,然后再度化为欣喜。白子枫端着茶杯笑着摇了摇头,能让小盏如此上心,这周暖暖果然厉害。 想到今日周老板便要正式宣布这件亲事,不禁觉得杯中茶水比平日更为清香了几分。 白茶负剑走进来,看到白盏坐立难安的模样,不禁皱眉道:“心不静则事不顺,又忘了?你如此不稳重,叫周家如何看我白家。” 白盏无奈说道:“五哥,这可是人生大事,我可做不到你那般不食人间烟火。” 白子枫笑道:“小茶,你昨晚方至,哪里知道他这些天的煎熬,比起前几日,小盏已经很气定神闲了。” 白茶对白盏说道:“在这儿也就算了,稍后在周老板面前,定要注意气度,莫要损了家族颜面。” 白盏正色道:“五哥放心,小弟定然不会辱没家风。” 白茶点了点头,对白子枫说道:“三叔,时辰差不多了,这便动身吧。” “好,”白子枫起身笑道:“走,给小盏讨媳妇去。” 白家叔侄三人,一路轻身而行,很快便行至会厅。 于位落座后,自有下人奉上茶点。 白盏家依然有些心思难平,面上难掩紧张之色。 白子枫悠然品茶。 白茶端坐不动,面色平静。 不多时,一阵豪爽的笑声从门口传来:“子枫兄久等了。” 只见周半良带着周未寒,周暖暖和管家周临迈着大步走了进来。 白家叔侄三人一同起身,白子枫抱拳笑道:“周兄气,小弟也是刚到不久。” 周半良笑道:“子枫兄今日气色甚佳啊,如此甚好,稍后你我俩家之事,势必商谈顺利。” 白子枫笑容浓郁,道:“定然顺利。” 周半良笑道:“子枫兄请坐。” 白子枫道:“周兄请。” 白盏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周暖暖身上。今日周暖暖依旧一身黄衫,还化了些淡妆,显得明艳动人。 想到二人定亲在即,白盏心跳不禁又加快了几分。 周暖暖没有看他,沉默地跟着周半良走向主位,安静立于周半良右侧。 周半良坐下后,看着白家叔侄笑道:“相信大家都已知道今天为何有此一聚,我便不再废话了,看小盏这魂不守舍的模样我实在于心不忍,哈哈。” 白茶淡淡地瞥了白盏一眼。 白盏脸色一红,立即摆正神态道:“让伯父见笑了。” “无妨,我完全理解。”周半良笑意盎然,说道:“我们便简单些,经过我与子枫兄商定,后与小女暖暖沟通获其首肯,我正式宣布,今日便让小盏与暖暖......” “我反对!!!”一声怒吼传来,张七月冲入会厅,吼道:“我代表自己!代表暖暖!代表全天下的有情人!全方位,无死角,立体式,三百六十度的绝对反对!我反......” 张七月张着大嘴巴愣在当场,热血的台词刚背了一半就刹住了。 周半良正眉头紧皱地盯着他,眼神中似有不悦,似有戏谑。 张七月有些蒙圈,老周怎么在这里?他就是周暖暖的爹?我去...... “张七月!你来捣什么乱!”白盏愤怒地站起身来,双拳攥紧。 被他一喊,张七月回过神来,老周是周暖暖的爹又如何,戏已开锣,那就必须好好唱完。 于是瞬间切回状态,眼中怒气汹涌,指着白盏的鼻子骂道:“姓白的,你好大的胆子,明知我和暖暖情投意合,却想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拆散我们,简直禽兽不如!我告诉你,既然我来了,你就休想得逞。” “胡说八道!”白盏眼中怒火熊熊燃烧。 “张七月,”白盏站起身来,剑目闪出剑光,道:“你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张七月这才看见白茶,皱着眉头道:“怎么哪都有你?” 白茶看着张七月说道:“这句话该我说才对吧。” “七月老弟,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周半良的声音飘了过来,听不出喜怒。 白子枫向周半良沉声问道:“周兄,这位是?” 周半良答道:“乃是我家一位卿。” 白子枫眉毛一掀。 “子枫兄莫急,待我问清楚。”周半良抬手安抚道。 “张卿,这是怎么回事?”周半良淡淡问道。 无视白盏那杀人的目光,张七月侃侃而谈道:“禀家主,自在望沙城与暖暖相识,我们便一见钟情,后来又数度生死与共,早已情根深种,难分彼此。所以,今日偶然得知暖暖即将定亲之事,我登时便吓出一身冷汗,而后胸中愤懑难平,便唐突地赶了过来,还望家主见谅。” “情投意合?难分彼此?”周半良将这两个词沉声重复了一边,说道:“不对吧,张卿,你在‘羊之馆’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这......” 第五十一章 底牌 张七月心里不停吐槽,好你个老周,身为一家之主居然这么无聊,跑去“羊之馆”装模作样不说,还趁机阴我一把,果然奸商。 一时有些郁闷,沉默了片刻,心想,算了,看在你是我临时老丈人的份上,以后再找你算账。 于是调整心神,镇定道:“家主难道不知,打是亲骂是爱?在外人面前,我假装抱怨暖暖几句,不正是相亲相爱的体现吗?” 这明显是狡辩,周半良岂会轻易放过张七月,冷哼一声道:“是吗?我怎么觉得你抱怨的相当认真呢?你怎么说的来着?哦,对,恩将仇报,疯疯癫癫,还说我没把她教好,对吧?” 周暖暖凤眼眯起,眼神不善地看着张七月。 周未寒心里一阵抽搐,我的好姐夫啊,你到底胡说八道了些啥啊...... 张七月无语了,心想,你这人咋这么记仇呢?完全没有身为家主应有的胸襟。 不禁尴尬道:“也许我当时喝多了,有点语无伦次。” 周半良眯眼道:“羊汤也能喝醉?” 张七月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是啊,咱家饭馆的汤那么好喝,实在让人不能不陶醉。” “一派胡言!”周半良用力挥动了下衣袖。 张七月也有些恼了,不爽道:“老周,你这样搞就没意思了啊。” “放肆!”一直安静立于旁边的管家周临叱喝道,眼睛露出寒光。 周暖暖知道自己必须要出场了,牙关一咬,大步走到张七月身旁,转身双膝跪于地上,郑重道:“爹,女儿和七月是认真的,还望爹收回成命。” 说罢,拉了拉张七月的裤脚。 周未寒也在不停地朝张七月挤眉弄眼。 张七月纠结无比地跪了下去,心道,还得跟着下跪,这次可赔大发了。 “暖暖你......”周半良猛然起身,眼中暗含怒气:“简直胡闹!” 周暖暖盯着周半良,执拗道:“希望爹成全。” 周半良定定看着她,说道:“昨日我问你,是否愿嫁白盏,你并未反对,今日如何又反悔?” 周暖暖咬着嘴唇,幽怨道:“爹你如此看重与白家的合作,女儿哪有能力反对。” 周半良冷声道:“你是在怪我逼你?” 周暖暖决然道:“女儿一直极为纠结,也想为爹分忧,然而终是抵不住内心拷问,今日七月既然敢为女儿只身前来,女儿便不能负他!” 两父女互相直视,场面顿时有些紧张。白盏脸色则是铁青一片。 良久后,周半良说道:“你若早些说这番话,我或许会另作考虑,然则你居然敢在如此场合忤逆我,我家主威严何在?周家颜面何存?” 周暖暖针锋相对道:“爹莫非想逼死女儿?” “放肆!”周半良怒不可遏。 好好的一桩定亲,竟然闹到这种地步,众人皆无言语。 周未寒脚步轻挪,移至周半良身侧,附耳说了几句。 周半良的脸色缓了下来,思考片刻后,说道:“好,我便给你们一个机会,免得你以为我这个父亲只知逐利,冷血无情。” “子枫兄,”周半良面向白子枫说道:“家门不幸,竟然出了这等事,让你看笑话了。” 白子枫起身,淡然说道:“确实事发突然,小弟亦是心情复杂。” 周半良说道:“子枫兄也看到了,此事我确实为难,若是强压,终究不美,所以想了个折中的办法,想问问子枫兄的意见。” 白子枫不动声色道:“周兄有何良策?” 周半良说道:“既然张七月来抢亲,便是小盏的竞争对手,他身为我家卿,我也不便过分偏颇,不然难免让其他卿心寒。我意,让他与你们比试一番,好使他知难为退。以白家显赫声势,此事必然信手拈来,子枫兄以为如何?” 话说到这份上,白子枫也只能接下,淡淡一笑,道:“此法甚好。” “多谢子枫兄理解。”周半良脸上露出微笑,说道:“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白子枫自信道:“周兄气,区区小事而已。” 周半良笑着点了点头,然后面色一正,对张七月说道:“张卿,你既然想娶我女儿,那必须得有这个资格。刚刚你都听到了,可敢接战?” 张七月立即起身,顺手拉起周暖暖,豪气冲天道:“有何不敢!为了暖暖,我敢与全世界为敌,何况一个小小的白家,让他们放马过来!” 周暖暖看着张七月,眼神中满是柔情。 白子枫冷笑道:“好大的口气,希望阁下稍后还能有底气说这句话。” 张七月懒得理他,对周半良朗声道:“家主想怎么比?” 周半良正色道:“想做我周家女婿,必然要勇武,这第一场,自然是打。” “哈哈哈——”张七月放声大笑,声音似可穿金裂石。 白盏则是脸色难看。 “家主放心,”张七月收起笑声,说道:“白盏是远来是,我不会打死他的。” 白子枫脸色平静,此事他早有所料,翻手从空间法器中取出一件铁尺形状的法器,交给白盏。 白盏看到铁尺,颓废之气顿时散去,眼睛放出亮光,正待接过。 白茶站起身来,抓住白子枫手腕,对他摇了摇头,说道:“三叔,‘量天尺’在小盏手上能发挥的威力有限,这没用。” 白子枫有些愕然,说道:“为何如此说?” 白茶说道:“我了解张七月的实力,收起来吧。” 然后向前一步,说道:“张七月,这场我来,你意下如何?” 张七月上下打量了白茶一番,狐疑道:“看来你最近有些进步啊。 白茶淡然说道:“是长进了一点,相信能给你些惊喜。” 张七月笑了笑,说道:“没问题,反正你们兄弟谁来都一样,我也很好奇,你又学会了什么新花样。” “既然如此,我们去演武场吧。”周半良下了总结,便负手向门外走去。 一众人等随即跟上。 周家演武场有五十丈方圆,设有防御禁制,最高可挡金丹巅峰攻击片刻,算是个理想的切磋场地。 诸人到场后,其余人等于禁制外站好。 演武场正中间,张七月和白茶则是相隔二十丈站定。 二人彼此相视片刻,白茶开口道:“动手前,告诉你一件事。早在今日之前,我便有所预料,你或许会来生事。” “哦?怎么说?”张七月问道。 白茶平静道:“当日蔡远路一战,我可是看着你背周暖暖回城。” 张七月心头一动,说道:“所以?” 白茶说道:“我只是不喜关注外物,并非练剑练傻了。周暖暖对你如此,又岂会轻易答应嫁给小盏?所以我便来了,果然你也来了。” 张七月面露欣赏之意,说道:“不愧是白茶,不负莫山宗之名,不过,”张七月话锋一转,道:“你来了又如何呢?” 白茶难得笑了笑,说道:“我来,自然是要雪耻。即便你今日不出现,我也会去找你。” 说罢,剑气纵横而出,剑意恣意弥漫,演武场内似乎化为一座剑的世界。 张七月脸色无比凝重,他万万没想到,白茶已步入金丹境。 “好!哈哈哈——”白子枫笑的极为畅快,他也是刚知道,白茶竟然已成功破境,这真是天大的喜讯。十七岁的金丹,无论放在哪里都是天才,何况还是出身莫山宗。 白盏亦是欣喜若狂,心底涌出万分自豪,无比钦佩地想道,不愧是五哥! “呛”的一声,山岳剑已握在手中,白茶微笑道:“如何,没让你失望吧?” 周暖暖面色发白,紧紧攥起双手。周未寒也是极为惊讶,忍不住看向了周半良。 周半良脸上看不出表情。 “多久了,”张七月幽幽的声音响起,“我也记不清了,大概得有两三年了吧,我没用出过全力。”他脸上露出淡淡笑容,“还真是有点怀念那感觉。你既然给我如此惊喜,我也不好让你失望。” 张七月的气势逐渐提升,看着白茶说道:“老头子说过,我若在莫山宗面前丢人,他就会狠狠收拾我。” 灵气威能节节攀高,周身掀起暴烈的灵能风暴,张七月眼中精光闪烁,说道:“所以,我得拼命!” 随着一声暴喝,张七月灵力骤然爆发,灵气散出量早已越过筑基,达到金丹,并且还在快速攀升! “灵泉澎湃!!!”白子枫脸上得意早已散去,换为一片惊恐,“这怎么可能......” 周半良脸上终于露出笑意,心想,欧阳先生的杰作,又有什么不可能呢。 白盏亦是震惊万分,下意识问道:“什么是‘灵泉澎湃’?” 白子枫依然沉浸在不可置信中,喃喃道:“‘灵泉澎湃’是两仪宗的无上秘法,可让人短暂突破极限,爆发出超强战力。此秘法修行条件极其苛刻,即使在两仪宗那等天才辈出之地,开派万年至今,练成此法的人也屈指可数。最主要的是......‘灵泉澎湃’的修炼门槛,乃是元婴境!此子居然能够施展,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周未寒贴近周暖暖,附耳低声赞叹道:“姐夫威武,二姐好眼力。” 第五十二章 御龙啸风阵 白盏很不愿意相信这件事,愤懑道:“如此逆天手段,难道就没有缺陷?” 白子枫神色凝重道:“施展‘灵泉澎湃’过后,会极度虚弱,境界也会降低,需要休养生息许久才会恢复......即便如此,‘灵泉澎湃’依然是修行界公认的神技之一,特别是修行至极高境界后,震慑力更为显著。据说两仪宗开山祖师王人筑,既是依靠此秘法,才压制住了当时一骑绝尘的莫山宗。” 白盏沉默无言,心里生出无穷愤怒。为什么?凭什么?张七月这种破店小掌柜出身能有这种命?苍天真是无眼。 然后就是深深的无力感。 张七月的灵力攀升至金丹中期,便停止增长。此时他眼中隐有雷电闪烁,头发乱舞,衣袍猎猎作响,周身灵气汹涌,气势非凡。 “如何,意不意外?惊不惊喜?”张七月缥缈的笑声中满含贱气。 白茶再次恢复那冷面剑的表情,有些面瘫般说道:“很意外,很惊喜。” 张七月说道:“你我曾联手抗敌,我也不想搞的太难堪,看在曾经并肩作战的份上,你认输吧。” 白茶冷道:“未出剑便认输,如何还算剑修?” 张七月叹了口气,说道:“这就是我讨厌你也欣赏你的地方。” 白茶说道:“既然身为剑,自要秉持剑心,来战!” 张七月说道:“说实话,我朋友不多,你算是其中之一。上次交手之时,咱们还不熟,我自然不会留手。这次我任务量不重,只要赢就行,所以我不想过分羞辱你。” 白茶面无表情道:“你待如何?” 张七月笑道:“你既然已成金丹,想必‘岩龙剑诀’有些提升,不如这样,我若能挡住你的杀招,便算我赢,怎么样?” 白茶沉默片刻,说道:“一言为定。” 张七月爽朗一笑:“来吧!” 白茶不再言语,屏气凝神,周身锋锐剑意激烈荡漾,似能割裂空气。 一息过后,白茶眼中剑光闪过,手中山岳间电射而出,破空直击张七月。 刹那之间,山岳剑已化作几丈长的岩龙,龙吟嘹亮。 这条岩龙比起首次对战张七月时,体积小了许多,然而却更加凝实生动。它纯粹由白茶的剑意和土系灵力形成,化龙速度亦是接近瞬发,较之上次借助地面岩土,不知高明了多少倍。 手法精进许多,威力自然也不同。 岩龙呼啸,瞬息已飞跃十几丈距离。 张七月身形未动,周身荡起十八道龙卷风暴,依次迎向岩龙。岩龙身形开始受阻,速度逐渐削弱,直至无法前进。 重重龙卷风围住岩龙,将其锁困,不得动弹。 片刻后,岩龙灵气褪去,再次化为山岳剑本体,剑鸣不时响起,似是传出不甘之意。 张七月挥手,龙卷风暴消散。山岳剑飞回白茶手中。 白茶轻抚山岳剑剑身,眼中露出歉意。 张七月含笑而立。 “我输了。”白茶淡淡说道。 喷涌的灵能徐徐减弱,场内灵力威压逐渐化为虚无。张七月已收起“灵泉澎湃”,演武场内地面上的青冈岩石板,留下一片狼藉。 场内无人说话。 白家人自是神情冷漠,周家人虽眼神明亮,却也不好欢呼。 张七月在吃药,一连吃了三颗。虚弱感已不断涌来,若不补充灵气,怕是站稳都难。 “还是和上次一样。”白茶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张七月微笑道:“这话倒不错,刚刚我所用即是‘六元御风阵’的进化版,你说名字起为‘御龙啸风阵’如何?” 白茶嘴角抽搐了几下。 张七月正色道:“其实你的岩龙剑诀已然精进,但是根本问题还是没有解决。遇到我这种克制你的手法,便难有作为。我建议在攻击手段上,你再想办法丰富一下。” 白茶点点头,将山岳剑收入背后剑鞘,说道:“受教了。” 看向张七月,有些自嘲道:“原本我还准备了防你‘丛云遁’偷袭之法,也没有用上。这次我心服口服,下次等我把握十足,再来找你。” 张七月没有奚落他,也没抱怨他没完没了,因为白茶就是这种人,于是说道:“好,随时恭候。” 周暖暖快速走上前来,牵起张七月的手,眼中满是自豪。 张七月对周暖暖笑道:“表现还行吧?” 见他气息虚浮,周暖暖连忙扶住他的手臂,笑颜如花道:“很行。” 张七月笑道:“不必如此,还没到走不动路的地步。” 周未寒也走上前来,背对白家人,向张七月伸出大拇指,低声道:“姐夫威武。” 张七月笑了笑,朝周半良喊道:“家主,这局我赢了,没给咱周家丢脸吧?” 周半良面无表情道:“不必得意,你能赢到底才叫本事。” 随即负手离去。 白茶走回白子枫身边,歉意道:“侄儿技不如人,让三叔失望了。” 白子枫安慰道:“小茶不用气馁,这张七月确实让人意外。不过先失一局而已,稍后我们自能扳回局面。走,先回会厅。” 然后面色阴沉地看了张七月一眼,领着白茶白盏离开演武场。 其他人离开后,周未寒不再掩饰情绪,看着张七月激动道:“姐夫,你太牛了!太牛了!那可是金丹境的白茶!你轻而易举便让他认输投降,小弟真是五体投地!” “哈哈!”张七月终于释放本性,嘚瑟道:“区区白茶,何足挂齿?便是那白子枫上,我也让他满地找牙。” 这牛吹的有点大,周未寒不知该怎么接,只好讪笑道:“姐夫霸气,小弟佩服。” 张七月也知道适可而止,收起得意的姿态,说道:“戏还没唱完,咱们在这里过干瘾也没大意思,回会厅吧。” 周暖暖有些担心道:“你身体没事吧?” 张七月笑道:“放心,休息一个月便能恢复。” 周暖暖低头轻声道:“谢谢。” 张七月拍了拍她的小手,说道:“既然答应你尽力而为,我便会做到。走吧,让他们满地找牙去。” 周暖暖柔情一笑,用力地点了点头,道:“嗯。” 周未寒心情愉悦,心想:虽然白茶的出现有些意外,但这进度却是格外的顺利啊。 ...... 会厅内气氛有些冷清。 白家先输一场,自是没有扯淡的心情。周半良得装成一副不爽的模样,所以只能坐在主位上板着脸。 张七月和周暖暖也得注意态度,毕竟只是小赢一局,太招摇也不合适。 面色最难看的就是白盏,眼中恨意滔天,已经给张七月深深刻上了“夺妻之恨”的标签。 片刻后,还是白子枫开口打破局面,道:“周兄,接下来要如何?” 周半良鼻间喷出一口气,似是在纾解胸中郁闷,沉声道:“我周家也算大家大户,嫁女自然有要求。虽不说一定要门当户对,但也不能让我女儿嫁人后便吃苦吧?想娶暖暖,就得让我相信男方有照顾好她的能力。所以,这第二局便是比拼财力。” 白子枫脸上露出笑容,道:“周兄英明。” 张七月当然不服,嚷道:“家主,你这就过分了啊。他白家富可敌国,谁人不知?我如何能与整个白家抗衡?偏袒也不能这么明显吧!” 周半良瞥了张七月一眼,淡淡道:“我还不至于如此无耻,你们既然来求亲,自然要奉上彩礼。因此,谁拿出的彩礼价值更高,便是谁胜。” 白子枫再次笑道:“周兄英明,此法甚为合理。” 周半良看着张七月说道:“若觉得我仗势欺人,你可以弃权。” 张七月淡然一笑,说道:“那倒不用,只比彩礼的话,我倒还有几分把握。” 白盏冷声道:“很好,我也很想看看,你能拿出什么破烂来。” 张七月瞥了白盏一眼,不屑道:“我随便拿出一件破烂,也能让你们哑口无言。” 第五十三章 九死不悔丸 “既然张卿如此有信心,便请先行出手吧,也好让我们瞻仰瞻仰,是何等仙宝神器。”白子枫皮笑肉不笑道。 张七月唇角微勾,带出一丝玩味,道:“既然你如此满怀诚意地热烈请求,我便大发慈悲地满足你的好奇。我给暖暖准备的乃是一条‘晨星抚月链’。” 张七月手往藏星轻抹,一条银白锁链已执于手掌,笑道:“此物乃地心深处的玄银打造,内置‘画地为牢’阵法,主要功能为困敌。视使用者修为而发挥威能,最高可完全束缚一名金丹巅峰修行者。”顿了顿,张七月浅笑吟吟,道:“献丑了。” 然后有意无意看了周未寒一眼。 周未寒含笑点了点头。 根据周未寒的调查,白子枫准备的彩礼乃是一件“凤翎玄霜甲”,可抵挡金丹后期的全力攻击,最高能防御盏茶时间,可谓是不可多得的防御宝甲。 但和他交给张七月的“晨星抚月链”相比,那是高下立判。 一个能防御金丹后期进攻,一个能压制金丹巅峰,孰优孰劣,不言而喻。 白子枫脸色阴晴不定。 白茶亦是皱了皱眉头。 白盏更是眼皮不停跳动,心绪明显不宁。 三人表情尽收张七月眼底,心里不禁一阵得意,心想,这局实在太简单,完全没有挑战性嘛。 于是开始考虑周未寒之前的提议,到底要不要冒充一波常白的徒弟呢?貌似也没啥必要了吧。 短暂沉默后,白子枫站起身来,淡然笑道:“张卿出手不凡,我白家自然不能落后,诸位请看。” 一阵华光闪过,白子枫手中多出一面铜镜,只见镜身灵气氤氲,绽放出淡淡五彩宝光。 白子枫平静道:“此镜名曰‘云歇’,乃是墨未阁冯文辉大师的作品,品阶为宙字级。” 张七月和周未寒面色顿时一变。 “‘云歇镜’能够极大提升防御类功法生成的灵气罩强度,以周二小姐目前的修为,在此镜的辅助下,若全力施展周家的‘不动如山’,定能抗住元婴镜高手一炷香时间的攻击,可谓相得益彰。” 白子枫眼神扫过场内诸人,轻笑道:“我白家不才,愿以此物为聘礼,以示诚意,还望周兄笑纳。” 淡淡的气语气中,蕴含极为凌厉的自信。 这次换张七月沉默了。 这是什么鬼?张七月眼神飘向周未寒。 周未寒亦是无言,眼神向张七月示意自己很无辜。 张七月眼神表示,你这厮,情报搞不准,就不要那么大包大揽好不好? 周未寒有些羞恼地用眼神回答,谁让你那么早就出手,被人莫名奇妙地打了个反击,你就不会后发制人吗? 张七月怒气冲冲地用眼神表示,你就给我这一件东西,先出手后出手有屁的区别! 周未寒低头收起眼神,表示拒绝再与张七月继续沟通。 张七月无数道鄙视的眼神送过去。 周未寒一直低头不抬。 张七月无语良久,也把头低了下去。 见张七月垂头丧气的模样,白子枫很有风度,极其礼貌地说道:“看来张卿已经明白,最终是何人更胜一筹,那么周兄,是否可宣布此局结果了?” 周暖暖俏脸又一次开始发白。 周未寒有些僵硬地笑了笑,说道:“子枫兄言之有理,此局结果显而易见,我宣布......” “等等!”张七月低着头嚷了一句,语气十分不愉快。而后缓缓抬起头,瞥了白子枫一眼,嘴角泛起一抹冷意,说道:“你觉得你已经赢了?” 白子枫面含不屑,讥笑道:“我的破烂铜镜,看起来是比你那宝贝链子似乎更能摆上台面。” 张七月淡淡道:“破烂就是破烂,永远摆不上台面。”接着轻轻一笑,说道:“刚刚有些失礼,‘晨星抚月链’不过是和大家开了个小玩笑,我准备的彩礼其实是这个......” 腰间藏星白芒浮现,一个木制小瓶出现手中,张七月抬起手掌,从容平静道:“九死不悔丸。” 白子枫瞳孔骤然放大。 周半良脸色无比动容。 周未寒终于抬起头来,嘴巴张的极大。 “三颗!”张七月眼中精光一闪,大声喊道。 “什么!”周半良猛然站起身来,声音有些颤抖。 能让家财万贯的周半良如此失态,那当然是有着无与伦比的道理。 九死不悔丸,众所周知的神药!化神境及以下,只要魂魄未灭,身躯未消失殆尽,即可起死回生! 这已经不是金钱灵石可以衡量的药物,而是可以引起腥风血雨的神品! 何况还是三颗! 周半良看着张七月手中的小木瓶,心情无比复杂。 欧阳先生究竟是何等看重你这个弟子,居然呕心沥血地给你炼出三颗“九死不悔丸”傍身...... 白子枫早已愣在当场,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三颗“九死不悔丸”,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假的!一定是假的!”白子枫怒吼道:“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有‘九死不悔丸’?还三颗?!绝对不可能!你这个故弄玄虚的无耻骗子!” 张七月看着有些歇斯底里的白子枫,不屑地发出一声冷笑,对周半良道:“家主若是怀疑此药真假,着人检验便是。” 周半良收起心底震惊,对管家周临说道:“请刘老来此一叙。” “是。”周临领命而去。 然后换上严肃面容,对白子枫说道:“子枫兄莫急,刘老乃我沉香局首席炼药师,乃地级一品资质。相信定能还子枫兄一个公道。” 心里却早已美翻了天,三颗“九死不悔丸”啊,呜哈哈哈哈...... 不久,周临已引领刘老前来。 刘老童颜鹤发,神采奕奕,胸前挂有一颗翡翠色徽章,正是“皇朝药阁”颁发的地级炼药师凭证。 一进会厅,便嚷嚷道:“‘九死不悔丸’何在?快拿来我看!” 张七月昂首扬了扬手中木瓶,刘老风一般冲了过去。一把夺过木瓶,眼现激动之色,小心翼翼地打开瓶上木盖,浓郁药香顿时四散溢出。 场内众人集体打了个机灵,登时觉得神清目明。 刘老闭上眼,脸上露出迷醉之色,片刻后,朝圣般将一颗药丸倒在手中,肃然郑重审视,许久没有言语。 检验时间实在有些长,周半良用力咳嗽数声。 刘老这才恍然若醒,而后将其余两颗相继倒出,观察片刻后,小心地送回木瓶,盖上木塞,恋恋不舍地还给张七月。转身对周半良沉声道:“启禀家主,确实是‘九死不悔丸’无疑。” 第五十四章 这刀极好 白子枫颓然地坐下,他还不至于去质疑一位地级一品炼药师的鉴定结果。 他心情复杂,脸色惨然。 堂堂白家,居然在彩礼上落败,此事必定传为天下笑谈。 而他白子枫,就是那最大的笑点。 张七月拿出的东西的确强大,但吃瓜群众们绝不会因此就减少对他白子枫的嘲讽。“倒霉蛋”“摊上算活该”“上辈子肯定没干好事”等评语会毫不气地送给他。 而对于名不见经传的张七月自然是另外一番说辞。 成为别人垫脚石的滋味绝对不好受,白子枫胸中此时沉积了极大愤懑,这口恶气无处倾斜,压的他几欲吐血。 白子枫忍得住,热血青年白盏可没这顾忌,于是他站起来瞪着眼睛,冲刘老呵斥道:“你这老头是不是老眼昏花,姓张的这种穷酸货色怎么可能拿的出三颗‘九死不悔丸’?你当真看清楚了?” 此言一出,厅内众人脸色顿时精彩纷呈。 白盏眉头深皱。 周半良和周临面呈不悦。 张七月满脸冷笑。 周暖暖看他眼神如看白痴。 周未寒则心情无比舒畅,心中呐喊道:干的漂亮! 刘老眼神如寒冰一般看着白盏,冷声道:“念在你年幼无知的份上,老夫这次便不与你计较,你去问问白三爷敢不敢说这些话?” 闻言,白盏早已动摇的信心变的愈发破败,紧张地看着白子枫颤声道:“三叔?” 白子枫苦涩地摇了摇头。 白盏失神片刻,怒气涌上眼帘,激动喊道:“三叔,我们不能输!白家不能输!” 这句带着哭腔的压抑怒吼,让白子枫眼神顿时坚定起来。 没错!白家不能输! 白子枫从座位上站起,以前所未有的认真态度看向周半良,沉声说道:“周兄,这次是我准备不周,让你见笑了。不过,周兄应当明白,以我白家财力,莫说三颗‘九死不悔丸’,即便更多,我白家也拿的出来!” 白子枫目光凌厉地瞥了张七月一眼,说道:“张卿确实年轻有为,但与我白家相比,还完全不够看!我白家能够给周兄带来多少好处,相信周兄一清二楚。所以,究竟是选我白家,还是张卿,还望周兄慎重考虑。” 这番话掷地有声,让人无法说其强词夺理。周家与白家合作能得到的利润,庞大且源源不断,从长远来看,三颗“九死不悔丸”的确无法与其抗衡。 周半良没有说话,他露出一副沉思的表情,在等张七月开口。 “这是不要脸了是吧?”张七月声音中愤怒没有任何掩饰,“堂堂白家,居然输了以后不认账,开始胡搅蛮缠,真他妈让人长见识!” 白子枫迎向张七月愤怒的眼神,平静说道:“我不过在陈述事实,决定权终究在周兄手里,我相信周兄自有定夺。” 果然如父亲所料。周未寒低着头想到,白家开始狗急跳墙,现在就看姐夫如何取舍了,我能做的,就是全力给姐夫加油助威! 于是周未寒开始向张七月不停地挤眉弄眼,无限发射鼓励的眼神。 张七月根本就没看周未寒,而是看着白子枫,沉声说道:“白三爷这是要以家势压人了?” 白子枫嘴角勾出不屑,并未回答。 张七月定定看着白子枫,不再言语。 此时张七月的内心世界和脸上的冷酷截然相反,已经深陷纠结无法自拔。 奶奶的,到底要不要冒充常白徒弟?不装一波,想必前功尽弃;真要冒充,多半死无全尸。妈的,我好头疼,救命呐...... 周暖暖内心也极为挣扎,张七月在想什么,她很明白,所以也很痛苦。一口贝齿几乎要咬碎。 她本以为,以张七月今日的惊艳表现,此事已然完美解决,不料还是走到了这个地步。 周暖暖看了看张七月,又看了看周半良,终于下定决心,如果父亲最终依然选择白家,她就以死相逼!便是鱼死网破也在所不惜!要她与白盏定亲,休想! 于是眼神坚定地看向了张七月,一汪秋水眼眸,话出无限柔情。 张七月看到了她眼中的决然,但却会错了意。心里暗叹,暖暖这丫头这是要拼命啊......也罢也罢,男子汉大丈夫如不能信约守诺,与乌龟王八蛋何异?答应朋友的事,死也得做到。唉,死就死吧。 于是深吸一口气,便要开口。 然而..... “三叔,”白茶站了起来,正色道:“输便输了,我们白家信誉不能因此有失。侄儿理解你的心情,只不过,”白茶以极其郑重的语气说道:“张七月并非可随意欺压之辈,他的背景,远超三叔你的想象,还望三叔相信侄儿。” 会厅内所有人惊呆了。 白子枫和白盏是目瞪口呆。 周半良是有些吃惊,莫山宗也知道了? 其他人则是完全没弄明白什么状况。 白盏呆滞道:“五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白茶未理会白盏,而是看着白子枫说道:“三叔你应知晓,侄儿从不妄言,这次,算了吧。” 白子枫沉默良久,朝周半良揖礼道:“周兄,这次是我们输了,小弟心情不适,先行告退。” 说罢转身走出会厅。 “走。”白茶对白盏淡声说道。 “五哥...”白盏很不甘心。 白茶眼睛一瞪:“走!” 白盏再无言语,追逐白子枫而去。 “周家主,我等告退,余事容后再议。”白茶对周半良执礼道。 周半良眼中露出极为欣赏之色,笑道:“小茶慢走,稍后我自会去寻子枫兄。” 白茶点点头,便欲转身离去。 “慢着!”张七月伸手拦住他,眼神眯起,语气不善道:“你知道我老头子的底细了?” 白茶看着张七月,知道他不会轻易放自己离去,便淡淡说道:“知道一点。” 张七月连忙揽住白茶肩膀,脸上露出讨好笑容,低声道:“和我说说呗,你放心,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白茶从张七月魔爪中脱出,平静说道:“无可奉告。” 张七月再次揽住白茶肩膀,不悦道:“你我兄弟,需要弄的这么见外吗?” 白茶未再挣脱,面无表情地说道:“抱歉,师命难违。” 张七月手臂搂的愈发用力,盯着白茶道:“给点提示总行吧?” 白茶沉默片刻,说道:“你的刀呢?拿出来看看。” “堆雪?”张七月有些疑惑,但还是依言从藏星中取出握在手中,狐疑道:“为何忽然要看这菜刀?” 白茶凝视堆雪片刻,赞叹道:“这真是一把极好极好的刀!” 说完从容地从张七月箍紧的手臂中滑出,不动声色用手掸了掸肩膀,翩然离去。 第五十五章 你又不是白痴 白家叔侄已走远,周暖暖和周未寒已欢呼着冲向张七月。 周半良终于松了一口气,对刘老说道:“辛苦刘老,请先去休息吧。” 看到刘老欲言又止,周半良笑道:“刘老放心,‘九死不悔丸’后续定会交由你仔细研究,我保证。” 刘老顿时笑容可掬,说道:“谢家主体谅,老夫告退。” “刘老慢走。” 随后周半良看向正在接受英雄般礼遇的张七月,脸上露出会心笑意。 周未寒正兴奋地贴在张七月身侧,左一个“姐夫无敌”,右一个“姐夫犀利”,口中恭维词汇如同天女散花,把张七月夸的天上有地上无。 张七月则是一脸嫌弃地把他各种往外推。 周暖暖在另一旁挽住张七月手臂,面如桃花,笑颜绽放。 “哈哈哈,贤婿啊,今日表现甚好,重挫白家嚣张气焰,扬我沉香居之威,当真让我无比欣慰,唯有四字赠你:谁与争锋!”周半良开怀大笑,十分自然地夸赞着张七月,仿佛一直是坚定支持张七月的好战友,之前和白子枫同穿一条裤子的事情如同没发生过。 张七月虚起一双死鱼眼看着周半良,心中万千神兽奔腾,终于明白程北川为何那么能装,原来都是大老板教导有方啊。 “父亲此言甚之有理,我周家能出现姐夫这等少年英雄,以后必定扶青云而上九霄。”周未寒不遗余力地进行着捧哏工作。 “贤婿”“姐夫”一出,周暖暖脸部鲜艳欲滴,羞涩地低下头。 张七月拍了拍周暖暖的小手,对她笑道:“暖暖,你且稍等,我和家主说几句话。” 周暖暖听话地放开他的手臂,乖巧立于一旁。 张七月看向周半良,含笑说道:“家主大人,我想我们需要单独谈谈。” 周半良笑答:“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直言?贤婿但说无妨。” 张七月坚持道:“我觉得还是咱俩单独聊比较好。” 周半良明白他心有怨气,也早有安抚工作的预案,便笑道:“如此也好。周临,书房摆茶。” “是,家主。” ...... 书房外的室中。 张七月不过才进书房片刻时间,周暖暖便开始坐立不安,忍不住向周未寒问道:“你说爹会不会难为七月?” 周未寒有些无奈,恋爱中的女人果真不可理喻,只好安慰道:“二姐,你想多了,要说为难,那也是姐夫为难父亲才对。姐夫今日突破重重困难,表现的完美无缺。真真正正地让白家三叔侄无言以对,也让父亲心悦诚服,你难道忘记父亲最后的态度了?” 周暖暖心不在焉道:“谁知道爹会不会反悔,他向来心思复杂,让人猜不透。” 周未寒笑了笑,话中有话道:“二姐不必多想,你只需记住,父亲,永远是那个最疼爱我们的父亲。” ...... “老周,今天是不是你做的局?”这是张七月进书房后说的第一句话。 周半良心底一颤,行为上却滴水不漏,面上露些许困惑,问道:“局?何意?” 张七月心底冷笑,装,再给我装。脸上却是微笑道:“既然家主不解,咱们便说道说道。” “你有三处破绽。”张七月开始华丽的表演。 “首先,你今天从头到尾都在偏袒白子枫,偏袒之意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这实在很扯淡,一个像你这样成功精明的商人,岂会这般肤浅?” “我毕竟是沉香居卿,还和暖暖有过命的交情,就算你要拉偏架,以你的能力,肯定也是暗中出手,不着痕迹才对,怎可能用如此白痴的手法?若你真是这么无趣,沉香居早就关门大吉了。” 张七月摇了摇手指,说道:“你可以把白子枫当白痴,但不要把我当白痴。” 周半良饶有兴趣道:“继续。” “第二,周未寒交给我的那条‘晨星抚月链’可不是小玩具,如此灵器,他当真能瞒天过海,让你丝毫不知?” “若是一般的小门小店也就算了,沉香居可是已存在了几百年的庞然大物。规矩法度定然极为明晰,如果都像周未寒这般随意从库房拿宝贝,沉香居哪能走到今天?早就败光了。” “你可别告诉我,是他自己在外边买的,那可不是小数目,在我看来,他是拿的也好,买的也罢,并没什么区别。因为这两者动静都不小,根本瞒不过你的眼睛,除非.....你本身就知道。” 周半良质疑道:“那就不能是他自己的私物相赠吗?” “那就更扯淡了。”张七月毫不气地说道。 “你儿子的东西你能不清楚?别管这‘晨星抚月链’周未寒从何处得来,你肯定都会知道,然而今日我拿出此物时,你却一点表示都没有,仿佛从来没见过一样。这样话题就绕回来了,如果你有不动声色地处理问题的智力,那又怎会那样白痴一般地玩命在明面上偏帮白子枫?” 张七月盯着周半良说道:“除非你真的是白痴。” 周半良抿了口茶,淡定道:“这些只不过是你的猜测,逻辑上并不能完全站住脚。” 张七月笑了,笑的很开心,道:“不错,以上这些,之前只是让我有些疑惑,并未深想,毕竟我对你和周未寒缺乏足够的了解。但是,最后白茶的话,却让我得出了结论,这也是我要说的第三点。” 周半良微笑道:“怎么说?” 张七月取出堆雪,对周半良晃了晃,说道:“这把菜刀,让白茶通过师门查出了我老头子的信息,沉香居虽然比不上莫山宗,但在情报能力上,还不至于差那么多吧?更何况沉香居对我的了解远远超过白茶!” “白茶能知道,老周你又岂能不知?如果真是这样,你这家主干脆别干了,趁早卷铺盖滚蛋得了。我老头子能让白茶如此忌惮,那么在你也知情的情况下,你又怎敢帮白家压我?” 张七月看着周半良,自信道:“既然你不是白痴,那我之前的疑惑便不再是疑惑,而是证据,证明这场闹剧,就是你设的局!” 周半良打量张七月良久,忽然大笑道:“哈哈哈哈,不愧是张七月!不愧是他老人家挑选的亲传弟子!居然这样就看破了我的花招。” 第五十六章 老头子的家世 被张七月如此直面呵斥,周半良却没有半分生气,反而露出恭敬神色,道:“我与令师自然是远远无法相比。若论深谋远虑,天下又有几人能与他比肩。” 张七月不动声色地顺势问道:“哦?老头子搞出了什么惊人战绩?能让老周你如此推崇?” 周半良满脸神往之情,赞叹道:“他老人家当初可是布局扳倒了一个超级宗门。我这点心思,在他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 “什么宗门这么倒霉?”张七月追问道。 周半良眨了眨眼,笑道:“无可奉告。” 张七月虎着脸抬起菜刀,说道:“那这把菜刀怎么回事,你总知道吧?” 周半良微笑道:“不方便说。” 张七月眯着眼,看了周半良半晌,恼道:“我老头子的事你一点不准备告诉我了是吧?” 周半良很诚实地说道:“是的。” 张七月生气了,用力甩着手喊道:“不带你这样的玩的啊,我今天花了那么大力气陪你们全家唱戏,结果你连这点小事都不告诉我!无耻也该有个底线吧!” 周半良端起茶杯,缓缓喝了一口,慢斯条理地说道:“你想想看,如此小事,白茶为何不告诉你呢?” 张七月憋屈道:“那厮说什么‘师命难违’,我哪知道什么意思。” 周半良笑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连白茶的师尊黄叶真人,都不想让白茶开这个口,你说我又如何敢乱说?” 张七月恼火道:“老头子名声就那么差?连说出他的名字你们都怕他生气?” 周半良说道:“也许他会生气,也许不会,反正我不想冒这个险。万一他不开心来折腾我,我可受不住。” 张七月默然了。 片刻后。 “好吧!”张七月决定换个思路,说道:“那我们谈谈工钱和赔偿的事。今天作为你的棋子,我也算尽职尽责了吧?你闺女也保住了,生意也保住了,那我的好处怎么算?” 周半良脸上露出奸诈笑意,说道:“我把暖暖赔给你,如何?” “啥?”张七月被周半良的无耻震惊了,“这你也说得出口??” 周半良不悦道:“你这是什么态度?暖暖哪里不好?” 张七月张着嘴巴,眼睛眨个不停,心想这叫什么事啊。 周半良问道:“你倒是说说,她是长的不美?气质不好?还是出身不佳?或是其他什么地方令你不满意?” 张七月无言以对,半天才说道:“除了有点小脾气,那确实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对嘛!”周半良循循善诱道:“像暖暖这种条件,在修行界可抢手的很,你能与她结为道侣,那绝对是苍天有眼,三生有幸,祖坟冒青烟修来的福分。” 张七月感觉有点头痛,扶住额头道:“你这样推销你闺女,良心不会痛吗?” 周半良板起脸说道:“我又不是那些无良商贩,净弄些假冒伪劣糊弄百姓,我有什么良心不安的?既然我句句属实,自然就问心无愧。你就直说吧,到底喜不喜欢暖暖?” 张七月挠了挠头,说道:“不清楚,反正不讨厌。” 周半良大悦:“不讨厌便是喜欢,以后暖暖便交给你照顾,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张七月不愉快,他觉得被套路了,于是说道:“合着你不但想今天让我打白工,还想让我一辈子给你打工啊?” 周半良笑道:“你放心,女儿都给了你,其他地方我岂会小气?从今日起,你便是沉香居首席卿,你修行所需资源,沉香居全权负责。当然,若你调度数目过于庞大,得先与我商议。你看如何?” 张七月看着周半良,说道:“你就这么看好我,难道不怕赔本?” 周半良自信道:“对于投资这种事情,我一直认为自己天下无敌。” “我很欣赏你的自信,也很感谢你的看重,”张七月轻轻一笑,说道:“但是我拒绝。” 周半良愕然道:“为何?” 张七月臭着脸说道:“因为我不爽!” 周半良无语了。 这个理由实在无解。 “除非你再加点筹码。”张七月嚷道。 周半良凝声说道:“你要什么?” 张七月正色道:“老头子的信息。” 周半良考虑片刻,叹道:“好吧,我便给你些提示。” 张七月眼睛一亮,道:“请说。” 周半良想了想,问道:“你可知列国四大商会及其家族?” 张七月点点头说道:“自然知道。” 周半良说道:“说来听听。” 张七月说道:“中原‘风羽筑’皇族风家,东岸‘听涛阁’欧阳家,江南‘追云轩’白家,以及西部‘沉香居’你们周家。” “不错,”周半良微笑道:“我再问你,今日之局,你觉得能永远瞒住白子枫吗?” “自然不能,”张七月以肯定的语气说道:“既然你不是白痴,白家人自然也不可能是,何况还有白茶这个知情者在,所以白家早晚会反应过来。” 周半良问道:“那你说,白家有没有可能恼羞成怒,因此放弃与我的合作?” 张七月沉思片刻,说道:“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也不能完全排除。” 周半良笑道:“没错,所以我这个局其实是有风险的,而且是会让我损失巨额利润的风险。但是我不怕,因为白家这条线如果断了,我还可以去找欧阳家合作。” 张七月疑惑道:“欧阳家也与你接触了?” 周半良含笑摇头:“没有,我也没去找过他们。” 张七月不明白,问道:“那怎么合作?” 周半良笑容浓郁:“因为你。” “我?”张七月怔了怔,忽然明白过来,眼睛瞪大道:“你是说......” “哎,我可什么都没说过。”周半良摆手否认道。 张七月会意,喜笑颜开道:“明白,明白。” 周半良端起茶杯喝茶,没再接话。 张七月眼神不停变换,不知在想着什么。 周半良将杯中香茗饮尽后,始终觉得有些不妥,于是对张七月说道:“七月,我有些建议,希望你能考虑。” 张七月奇道:“什么建议?” 周半良放下茶杯,认真道:“你师父既然放你出山,那便是不打算继续瞒你。所以你也不必刻意挖掘,相信他老人家自有安排。” 这番话让张七月想到了青州城之行,想到了老头子要他去找的陈尽欢,心底明白了几分。 第五十七章 暖暖的故事 周半良苦笑道:“随便你吧,不过我有言在先啊,你不要想着在沉香居打听这件事,也别惦记着用沉香居的钱去别处买相关的情报,反正我不会批准。” 张七月毫不介意地说道:“你以为能难倒我?实话告诉你,我在青豹会有三个地级情报咨询权,用不着你操心。” 周半良莫名一笑:“是嘛,那祝你顺利。” 心里却是在想:你小子是真没见过世面,你师父的事就值三个地级? 当下也不说破,笑呵呵地喝起茶来。 张七月被周半良那高深莫测的笑容,弄得很不自在,一时不明所以。 正想探寻一番,周半良放下茶杯,说道:“令师的事就聊到这里,接下来咱们说点正事。” 张七月面露疑色,心想刚刚说的还不算正事? 周半良问道:“你原本打算何时动身去青州?” 张七月想了想,说道:“还没想好,大概再过一两个月就去。” 周半良说道:“反正在岐州你也没什么要紧事情,半个月后就出发吧,带上暖暖一起。” 张七月疑惑道:“这么急着撵我走?” 周半良淡声道:“半个月后,我有件大事要做,到时候家里会有些乱,暖暖在此会不太方便。” 能被周半良称做“大事”,那必然非同小可。 张七月沉声道:“我要知道详情,否则免谈。” 周半良说道:“也没打算瞒你,我要对付我四弟周半贤,而且要将损失降到最低。” 张七月皱眉问道:“何故?” 周半良说道:“你和暖暖被风墟截击,就是他主使的,加上之前的陈年老账,这次新仇旧恨便一起算清楚。” 张七月不解道:“亲兄弟之间,有这么大仇?” 周半良叹道:“你若生在世家,便会明白这些都是常事。” “看来这是一个精彩的故事,”张七月坐下,翘着二郎腿说道:“看到我这个优雅又满含敬意的坐姿了吧?我已做好充分准备,你就放心大胆地讲吧。” 周半良面无表情地说道:“听众姿态摆的不够标准,你得摇头晃脑,再配合一副陶醉表情才行。” 张七月笑道:“这叫洗耳恭听。” 周半良斜眼看着张七月说道:“若不是还要你护暖暖离开,我立马弄死你。” 张七月不耐道:“别浪费时间了,赶紧说故事。” 周半良沉默片刻,说道:“你可知道暖暖为何酒量惊人?” 张七月愣道:“难道不是天赋异禀吗?” 周半良声音苦涩道:“哪里会有这种天赋...她幼时曾中了一种寒毒,名为‘水含烟’,深入肝腑,至今没有完全驱逐。每隔一年便要经受一次烈焰焚身般的祛毒。正是因此,暖暖才能饮烈酒如喝水,烈酒之辛辣,亦对她的肝脏有益。” 张七月惊呆了,不可置信道:“竟然有这样的事......” 周半良声音低沉道:“暖暖若是放开了喝,每天都能万杯不醉,只是她不愿而已。” 张七月眯起眼睛,问道:“这毒就这么厉害?连你都没有办法?” 周半良摇了摇头,道:“‘水寒烟’玄妙无比,不仅可摧毁脏腑,还能侵染魂魄神识。暖暖运气还算不错,中毒第一时间便被发现,由族中供奉出手镇压,才将毒性逼至肝脏,并施以强力禁制,这才保住性命。我又何曾不想将此毒驱尽,能试的办法早已试遍,不过徒增她的痛苦罢了。” “记得暖暖九岁那年,我求得烈国第一圣手解振先生出手,最终解毒失败。暖暖她头发脸上尽是冷汗,嘴唇没有丝毫血色,却还哆嗦着对我笑着说没事,我再也忍不住,就独自跑到书房痛哭了一场。那滋味我永远忘不了。”周半良痛苦说道。 张七月默然。 想到那平日巧笑嫣然,活力满满跟没事人一样与自己打闹的少女,他有些心疼。 “老四做事,一向不留余地,他既然出手,又如何能让我轻易破解。”周半良话中满是无奈。 张七月低声问道:“你既然知道是他做的,为何当初没有反击?” 周半良叹了口气,道:“因为有父亲护着他,我找不到证据。老四是老爷子最疼爱的儿子,原本也是呼声最高的家主人选,然而却在家主考核之争中输给了我。我和他的仇,早在那时便已无法和解。” “家主之位争夺之惨烈,是你无法想象的。暖暖的娘也因此断送了性命,早知会付出如此代价,我宁愿不争这个家主。”周半良无比痛苦。 张七月沉默片刻,问道:“为何他后来没有向周未寒出手,而是针对暖暖?” 周半良略微平复情绪,答道:“有两点原因,首先未寒是男丁,也颇得老爷子喜爱,老四若对未寒出手,老爷子未必容他。其次,未寒乃是我二夫人小音所生,和暖暖并非同母,小音出身国戚之家,老四自然有所顾忌。” “暖暖的娘亲是庶民?” “不,暖暖的娘亲是奴隶出身。”周半良脸上露出追忆之色,“她叫宝儿,是名胡人,是我从玄巫宗手里买来的。” 张七月小心问道:“能详细说说吗?” 周半良眼中流出一抹柔情,道:“那是二十年前,我带队去往玄巫宗与其交易,半夜时分,宝儿闯入我的房间,拿着一根筷子指在我的脖子上,让我带她逃走。我觉得很有趣,便与她谈起话来。” “这才知道,她是被玄巫宗从西漠部落抓来的奴隶,而且已有锻体期修为。对于这美丽又勇敢的部族少女,我非常欣赏,便向玄巫宗讨要。在付出一些代价后,我将她带回了岐州。” “而后宝儿便一直照顾我的饮食起居,我们渐渐日久生情,我便想娶她为妻。老爷子当时强烈反对,但我十分坚持,最终老爷子妥协了。” “宝儿虽出身低微,却冰雪聪明,而且性情坚毅,我对她十分喜爱,然而老四夫妇却一直看她不起。有一次老四媳妇想欺负宝儿,却被宝儿狠狠修理了一顿,并且落下病根,我自然是极力维护宝儿。大概从那时起,老四便恨上了宝儿,所以才有后来她们娘俩的这些苦难......” 张七月听完,并未被这凄美的故事感动,而是开始冷笑:“她们母女为你遭受这么多痛苦,你作为她们最大的倚仗,却一直安享家主宝座,不思为她们报仇,枉我还视你为爷们,真是瞎了眼。我看不起你!” 周半良没有反驳,满含无奈道:“很多事情你不了解,我也是身不由己。” “哼!”张七月不屑道:“‘身不由己’果然永远是最好的借口,谁都可以拿它来推卸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