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遥遥》 第一章 路遇 西丰城位于黑荣帝国的东南部。这里是许多附属国前往黑荣皇都的必经之地,再加上气候宜人,因此成为了黑荣帝国除了皇都之外最繁荣的城市。 苏羡懒懒的侧卧在马车中柔软的长榻上,一边听着身边叫翠儿的婢女兴奋的介绍着西丰城,一边轻轻摇着团扇,不时的打个哈欠。 “你们坊里的丫头都像你这么活泼吗?” 苏羡在来回来去听了不下八百遍翠儿夸赞西丰城之后,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她。 “好姑娘,我这不是怕你初来乍到的不习惯嘛,想让你赶紧适应我们这边的风土人情,您可千万不要向妈妈告我的状呀!”翠儿借着话茬连忙向苏羡表示自己的忠心。 看着眼前这个身着大红轻纱的女子,一头乌黑青丝铺洒在洁白的软塌上,趁着轻纱下若隐若现的皮肤更加白皙,细细的柳叶眉,半眯的桃花眼,小巧而精致的鼻子,再加上一张饱满带笑的小嘴,简直是美的让人移不开眼,眼角的一颗泪痣更是平添了几分妖娆。只要能牢牢的跟住了这个主子,还愁自己以后的日子能差吗? 翠儿想到这里,笑的更加殷勤了。 苏羡宛若看不懂这个丫头眼中的渴望一样,依旧懒洋洋的卧在那里,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一般。 马车在官道上不紧不慢的又跑了半日,抬头远眺,已经能隐隐约约的看到西丰城的影子了,路边来往的行人马车也渐渐的多了起来。苏羡又望了望正高的日头,看样子今天入夜之前就能进城了,奔波了数日,今天终于能好好洗个澡睡一觉了。 想到这里,苏羡的嘴角才隐隐带了一丝笑意。 “让开让开!” 突然,马车后方响起了一阵急促的喊叫,伴随着隆隆蹄声,连马车好似都在一起震动一般。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苏羡因这突然的骚乱来了兴致,破天荒的头一次主动与翠儿搭了话。 翠儿觉得自己表现的机会终于来了,“姑娘稍等我去看看!” 说着一把拉开了马车的门帘,在车夫身旁坐定,探着身往后看。 “咦!是一队赤焰骑哩!”翠儿兴奋的喊道。 听到赤焰骑三个字,苏羡耳朵一动,慢悠悠的直起身,透过车帘的缝隙悄悄向外打量。 只见马车边呼啸而过的这群骑兵身着乌黑铁甲,只露一双眼睛在外,胯下骑着的不是常见的骏马,而是稀有的异兽赤焰兽。这是一种形似雄狮的异兽,只是身披火红的鳞片,拥有喷火之能,再加上奔跑速度奇快,因此被视为最好的坐骑。但是因为其繁衍不易,数量稀少,很少有人能拥有。 但是如今天武大陆最强大的黑荣帝国却有一支这样全部配有赤焰兽的骑兵,镇守各大城池,人称赤焰军。 果然不愧是西丰城,连赤焰军都随处可见了。 苏羡不由得冒出了这种想法,随即自嘲一笑,自己还是被这个丫头洗脑了吗? 苏羡的笑容还挂在脸上未消散时,就听见马车外响起了一声尖利的惨叫。 翠儿的声音。 随之而来的是马车剧烈的晃动。 马儿受惊了! 苏羡依然慢悠悠的想着,真不愧是赤焰兽,只是经过,没有刻意散出威压,都能吓得普通的牲畜失控。 “扑通!” 有人被摔下了马车,不知是翠儿还是车夫,大概是翠儿吧,毕竟冯妈妈安排的这个车夫是个低阶武者呢。 苏羡想到冯妈妈不由得叹了口气,终究还得从人家那里讨口饭吃,也不能人还没到先由着接人的丫头死了。 丫头死了也就死了,马车要是烂了难道要自己走去西丰城吗? 苏羡不由的垮了下脸,但是又马上深吸一口气,摆了个惊慌的表情,探身拉开了马车的帘子。 “发生什么事了!” 声音轻柔婉转,又带了一丝慵懒的媚意,虽然语调急促,但却是正好控制着音量,在一片马车哐哐当当马儿尖叫嘶鸣的混乱中,让声音清晰的传递到了赤焰军那里。 果然,赤焰军为首的一人微微偏头瞟了这边一眼,但就是这一眼,却正好看见了马车上探了半张脸出来的苏羡。 好一个绝世美人。 为首的赤焰军官扬手打了个手势,只见刚刚还轰隆奔行的赤焰军眨眼间就降缓了速度,随即停下,五十人左右的队伍令行禁止,丝毫不见杂乱。 而收了气势的赤焰兽也变得不那么摄人,苏羡的车夫一下子夺回了对马儿的控制,努力想让失控的马车先停下来,但是刚才马儿跑的太快这会儿已经不是说停就能停的了,眼看马车就要撞上前方的西丰城墙! 只见那个领头的赤焰军猛地起身,右脚在座下赤焰兽身上轻踏,飞射而出,好似在空中飞起来了一般,重重的落在了受惊的马上。 突如其来的重力让马儿承受不住一下子前腿跪倒在地,而这赤焰军领兵一个转身又稳稳的抵住了因惯性前冲的马车。 在呆若木鸡的车夫注视下,这领兵潇洒的跳下了地站稳,旋即摘下了头盔,露出一张英气年轻的面孔。 “在下赤焰军西丰部统领赵长河,无意惊扰了姑娘的马车,实在抱歉,姑娘没伤到吧!” 而因为接近了西丰城城门,来往的行人众多,早就远远地围了个圈看热闹,这会儿却一个个惊掉了大牙。 抱歉?什么时候赤焰军也会抱歉了?把挡路的人撞死都不会眨眼的主,竟然因为惊了辆马车而道歉? 怕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 但是看着那一队整齐的赤焰军,这群行人虽围着看热闹,却一个个只用眼神交流,半点不见交谈讨论。 “奴家无碍,还要多谢总兵大人救命之恩呢!” 苏羡这时候已经又懒懒的躺回了软塌上,不曾有半点下车一见的念头,只是声音轻柔的道谢。 “这哪算什么救命之恩!姑娘取笑在下了,若是方便的话,还请姑娘一起共进晚宴,给在下一个赔礼道歉的机会!”赵长河似想透过车帘再看一眼里面的美人,不由得上前一步道。 “实在辜负大人的美意,只是奴家舟车劳顿,一身风尘,今日恐怕不能赴约了……” 赵长河听到这里,目光不由得一黯。 “明日待奴家休整完毕,自当在玲珑坊设宴,还请大人赏脸。” 原本暗淡的眸子瞬间又被点亮,女子轻柔妩媚的声音好似羽毛一样在赵长河的心尖上扫过。 原来是玲珑坊啊! 赵长河想道。 原来是玲珑坊啊!怪不得! 围观的众人也想道。 一定是个绝世美人,怪不得能让赵长河变了个人似的。 第二章 玲珑坊 西丰城的城西有一条秀美的小河蜿蜒而过,河名清西。河岸两侧林列着一座座精致的阁楼。这里是西丰城有名的青楼一条街。 傍晚时分,城中其他地方热闹非常,但是沿河这一带却还静悄悄的,好像与世隔绝了一般。 嗒嗒的马蹄声响起,只见一辆装饰低调的马车缓缓行驶在清西河西岸的石板路上,微风吹动车帘,隐隐能听见车厢里不时传出的吸气声。 “嘶——哎呦!”翠儿靠在车厢门角,抱着右臂小声哀嚎,小脸苍白,豆大的汗珠子不时滑落。 原来是刚刚摔下马车摔断了右臂。 苏羡假装看不懂她脸上的绝望。 看来翠儿注定跟自己无缘了,那就更不用多费心思搭理她了。 不过盏茶功夫,马车就来到了西岸最北边的一片阁楼门口停下。 “姑娘,到了。” 待到马车稳稳站定,车帘外才传来车夫的声音。 苏羡这会儿才感觉自己有了点精神,轻快的起身下车,抬头望向眼前的精致阁楼,只见此楼由上好的红木搭建,楼高七层,四角方正,雕梁画柱。阁楼一层建的尤为独特,竟是四面通透的,没有墙壁围绕,只在四角立着四只精雕的粗玉柱作为承重。一层四面挂着薄薄轻纱,此时还未上灯,内里并看不真切。 而楼前立着一块一人高的通透玉石,上面混着金砂写了三个大字,玲珑坊。 这就是玲珑坊啊。 苏羡看着眼前的景象心情愉悦,连日赶路的疲惫好似被一扫而光,连眼角好似都带上了满足的笑意。 “哎呀我的宝贝儿!你可终于到啦!真叫妈妈好等!” 先是一声黏糊糊的女声响起,随之铺面而来一股浓重的脂粉香气,再然后,一群莺莺燕燕才掀了轻纱快步走出。 “冯妈妈好。” 苏羡一眼就看到了来人中为首的这个冯妈妈,据说是四十来岁的年纪,但是看着也就刚满三十,只是打扮的却有些老成脸上抹着浓重的脂粉。 “这就是那个乡下来的苏夭夭?” “哼!也没见得比巧儿姐好看到哪里去嘛!” “那是当然,巧儿姐还是个二阶武徒哩!哪是这种乡下丫头能相提并论的!” “我听说这个苏夭夭半点元力都没有的,是个修炼废物呢,除了长的好看点,又有什么特别的,呵呵呵......” 冯妈妈此时已经亲热的拉住了苏羡的双手,笑眯眯的打量着眼前这个花重金请来的美人,自动忽略了身后那群窃窃私语的姑娘们。 苏羡感觉到了一股元力的波动从冯妈妈身上传来。 她也是个武者啊。 冯妈妈略作试探,发现苏羡身上果然没有半分的元力波动,和打听来的一样,是个不会修炼的。 “行啦行啦!都散了吧!马上要入夜了还不快去梳洗准备!夭夭跟我来,最好的寝室早就给你准备好啦!” 冯妈妈笑着招呼苏羡进楼。 没错,苏羡是玲珑坊新请来的头牌姑娘,而在这之前她也是一直从青楼中长大的。 因此,苏羡笑眯眯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神情没有半点不适。 而苏夭夭是她一直以为对外宣称的名字,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她的本名叫苏羡。 苏羡跟随着冯妈妈来到了玲珑坊的第六层,这里一整层只有寥寥四间屋子,东南西北各一间,最为宽敞豪华,住的都是坊里当红的姑娘,是玲珑坊生财的宝贝,自然好生供着。 冯妈妈推开东边的房门,笑着说道,“夭夭啊,你看看这间屋子你可还满意?” 苏羡细细打量了一番,果然布置的奢华异常,脸上的笑容又真心了几分。 “冯妈妈安排的自然是最好的,怎么会不满意呢?” 慵懒妩媚的声音听的冯妈妈眉开眼笑,真不愧是西部望江城一带最出名的花魁,人美声媚嘴还甜,这十万两银子没白花。 “那夭夭你就先休息吧!一会儿我会安排丫头过来的!” 冯妈妈也不多留,知道连日赶路的人最需要休息。 “妈妈慢走!” 苏羡随手将门关紧,这才收起了笑脸,揉了揉有点笑僵的脸,向着里间的雕花大床跑去,一下子扑到了柔软的床铺上,发出了满足的叹息。 总算是有个像样的落脚的地方了,这可比之前西边的气候好多了,城池也富庶,这不就是自己想要过的日子嘛,舒服。 苏羡开心的在床上打了个滚,盘算起了今后的日子。 玲珑坊是西丰城最出名的青楼,凭自己的长相,不出意外的话争个花魁是没问题的,如今自己刚满十五岁,再辛苦个四五年攒够了银子,就能盘下个坊子自己当老板了,到那时候真是快活似神仙啦! “哈……”想到这里,苏羡忍不住笑出声。 结果笑声刚起,门外便响起了笃笃的敲门声。 “姑娘,我是冯妈妈安排过来的丫头。” 苏羡一串笑声卡在喉咙里,被突然打断之后笑也不是不是,不笑也不是,真是憋死人了。 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才开口招呼道,“进来吧!” 苏羡上下打量着这个新来的小丫头,看起来和自己年岁差不多,但是身高却比自己高了半头,体形也尤为健硕,大自己两圈有余,肤色黝黑,面容憨厚。 这是给我找了个丫鬟还是给我找了个保镖? 听声音脆脆嫩嫩的,怎么是这么一大只? 苏羡又摆出了自己一贯对外的慵懒气质,悠悠的开口道:“从今以后就是你跟着我了?之前接我来的那个翠儿呢?” “回姑娘,翠儿姐姐摔断了胳膊,恐怕短时间内都不能服侍您了,冯妈妈惦记着您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可不能没人伺候着,这才换了我过来呢!” 果然是这样,苏羡闭着眼睛想道。 听着这脆嫩的女声,想着那五大三粗的样子,实在是幻灭,苏羡觉得自己闭着眼问话也挺好的。 “你叫什么名字?” “回姑娘,我叫小柔。” “哈...好名字好名字...”苏羡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还是违心的夸奖了一番。 之前在路上任那个翠儿如何跟她套近乎她也懒得搭理,一个是因为路途跋涉实在是疲惫,那个丫头又没什么眼力价叽叽喳喳的好不烦人,另一个就是因为她还没到目的地,到时候还不知道归到自己这来的到底是哪个丫头呢。 而现在看这情形,估计是确定下来了。 “你会武,什么等阶的?” “咦,外面的人都说姑娘你不懂修炼呢,但是您竟然能看出来我会武,真是厉害!我现在已经武徒一阶啦!” 苏羡觉得自己自从见了这个小柔之后画风就有点要跑偏,这种话不是应该你自己心里嘀咕就好了吗喂!说出来干什么啊!我并不觉得你在夸我啊!要不要表情还这么崇拜!你这个体格子会不会武心里没点数嘛! 苏羡觉得自己需要静一静,也不再回话,只默默的拿过了小柔拿来的自己的行李,亲手安置好,而小柔也乐呵呵的开始收拾屋子,一点也不见被冷落的尴尬。 待到一切行李收拾妥当,苏羡才真正觉得自己踏实了下来,一夜好梦...... 第三章 玉罗纱 “凭什么要把这件玉罗纱给她!她算个什么东西!” 好尖利的女声。 “啪——” 打碎了一只瓷瓶。 “都别拦着我!我非要看看这小狐狸精哪来的这么大脸!” 声音越来越近了。 唉......睡个懒觉都不得安生。 苏羡把头埋在被子里如此想道,但是又心里清楚自己早晚要面对这些情况的。毕竟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人,就享有了和这些从小在玲珑坊精心调教的红人一样的待遇,甚至比她们更受重视,肯定会有人心里不平衡的吧? 本以为昨日迎接自己的时候可能就会有人捣乱,没想到竟然能忍到第二天,呵呵,有点意思。 乱哄哄的一群人很快就到了苏羡的房门前。 “让那个小丫头片子给我滚出来!” 说话的是个十八九岁的女子,一身黑色劲装,那是武者们练武时常穿的衣服,眉毛高挑着,原本略显英气的面容此时因为带着怒气显得有些摄人。 边上跟着的一群姑娘们叽叽喳喳的在一旁劝着,但是却没有一个真个伸手拦过一下。 “没有啊。” 诶? 突然想起的清脆声音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低头一看,原来苏羡的房门口坐着个小,不对,大丫头,正在悠哉悠哉的嗑瓜子,刚才这话就是从她嘴里传出来的。 诶? 原本准备起身下床的苏羡也愣了一下,倒是把这个傻大个给忘了,旋即开心的笑了起来,不紧不慢的下了床。 “你说什么?” 原本气势汹汹的黑衣姑娘愣了一下。 “我说我们这没有小丫头片子,你找错地方啦!让让,别吵到我家姑娘睡觉。” 小柔干的漂亮! 苏羡一边在屋里换衣服一边无声大笑。 “大胆!敢跟我家姑娘顶嘴!你知道我家姑娘是谁吗!” 跟在黑衣女子身后较近的一个丫鬟打扮的小姑娘忍不住接了话,你看看,把我家主子气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知道。” 一片无言。 “我是新来的,你们也没做过自我介绍。” 小柔好像终于看出来了现场气氛有点尴尬,又认真的解释了一下。 “咯咯...” 苏羡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她还真是有点喜欢这个小柔了呢。 突然的笑声也打破了门外的沉寂,黑衣女子缓过神来更加生气。 这个贱人竟然还敢嘲笑自己! “我今天就让你们认识认识我罗巧儿!” 罗巧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身上元力涌动,竟然动起了真格的,看这架势竟然果真是个二阶武者! 罗巧儿抬手就要照着小柔头顶打去,引得四周看热闹的人群响起了一片惊呼声,但是却没有人害怕,反倒是一脸迫不及待,等着看罗巧儿大展身手的样子。 但是小柔也不是吃素的,她虽然只是个一阶武者,但是身子骨健壮,轻松的挡下了这一击。 还不待两人再次交手,小柔身后的房门砰的打开了。 “呦,这大清早的就动这么大火气啊!” 苏羡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摇着团扇走了出来,身着一袭月白色长纱,纱料随着人轻步走动好似有星光在其中闪烁,显得肌肤如玉一般,光着精致的小脚,腰间系了根银丝带子,清新又妩媚。 玉罗纱! 她竟然这就穿上了! 好大的胆子啊! 四周围观的人心里不约而同的冒出了这个想法,再看前头身子微微颤抖的罗巧儿,瞧把人气的都直哆嗦啦! 切,冯妈妈既然送给我了,那我凭什么不能穿! 苏羡看懂了这些姑娘眼神的含义,不屑的翻了个白眼。 但是这一幕落在了罗巧儿眼里那挑衅的意味就更浓了,罗巧儿气的牙都要咬碎了。 练武之人本来就火气比较旺,这一下子,罗巧儿真是完全要爆发了,突然大喝道,“看我不打死你这个小贱人!” 话落竟调起了全身的元力,一拳朝着苏羡的胸口打去。 跟刚才随手想要教训小柔可不同,这次罗巧儿可是用了全力了,这一拳要是落实,苏羡恐怕会当场毙命。 小柔离苏羡最近,疾步上前就要推开苏羡,想要替她挡了这一拳,自己好不容易不用再做粗活了,有这么个清闲差事,可不能眼看主子被打死呀! 苏羡见状,原本藏在身后的手微微一顿。 “这是个好丫头,你这回要是死不了,以后我会好好待你的。”苏羡心里默默替小柔默哀。 “住手!” “住手!” 第四章 再见赵长河 女声慌乱而惶恐,男声饱含怒气。 是冯妈妈赶来了,另一个是谁呢?围观众人皆好奇的往后张望,虽然对这些青楼的姑娘们来说时间尚早还是休息的时候,但其实已经快到正午了,但是玲珑坊这边白天从不营业的,这个时候怎么会有陌生男人进来呢? 但是正打算藏到小柔身后的苏羡听到这个声音却耳朵一动,嘿,靠山来了! 似是受到了惊吓一般,苏羡连连后退,而原本在身后的小柔正从她身侧扑过,苏羡腿软摔坐在地上,却正好撞到了小柔的小腿上,没留神脚下的小柔也跟着一起扑通跌坐在地上,正好躺在了苏羡的身后,给苏羡充当了一回人肉坐垫。 嘻,这样也算你救过我一次吧! 苏羡默默的想道。 罗巧儿一击落空,愣了一下,没想到距离并不太远的苏羡竟然能躲过自己全力一击,正要提起元力再补上一击的时候,却感觉到身后有劲风袭来,还不待罗巧儿作出反应,就感觉自己整个人失去了控制一般腾空而起。 砰! 罗巧儿像一块破布一样被一把提起甩出了几丈远,越过了天井撞到了对面的墙壁上才扑通落下,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啊——” 众人先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随即响起了一片惊恐的尖叫,这是什么人,竟然敢在玲珑坊伤人! 只见来人身穿玄色长袍,头发高高的扎成一束,看起来不到三十的年纪,一双眼睛因为愤怒而显得越发的明亮。 还挺帅的呢,可惜敢在玲珑坊伤人,恐怕再难站着走出去了。 众人在震惊过后又不由得有些替这个英俊的青年感到可惜。 苏羡低头飞快的笑了一下,抬起头的时候却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整个人柔弱的坐在地上,啊不是,坐在小柔的身上,有些感激又有些担忧的望着眼前这个救了自己一命的男子,几次张开小嘴想说点什么却又放弃了的样子。 “哎呦喂!” 正在这时,冯妈妈终于赶到了,身后哗啦啦跟着四个护卫。 “我得大人啊!万万不要动气呀!气大伤身气大伤身!都怪我平时没有教导好这些姑娘,一点规矩都没有!你们几个,去把罗巧儿给我带走,关到柴房去!” “嘶——” 众人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这怎么跟自己想的不太一样呢? “哼!”这玄衣男子冷哼,依旧板着一副面孔。 而苏羡看着这一幕也适时的露出了一副意外的样子。 “你还记得我吗?” 玄衣男子上前一步,微微弯腰,对着苏羡伸出了手。 苏羡眼神迷茫了一阵,但是很快就露出了惊喜的表情,毫不犹豫的伸出白嫩嫩的小手拉住,“赵大人,这是您第二次救我了呢!” 来人正是赵长河。 “不算救你,我只是来赴约罢了。”赵长河的心情明显看起来好了很多,脸上也挂起了笑意。 “哈哈哈哈,没想到夭夭你初来西丰城,竟然就结实了我们赵长河赵大人!这可是你的福气呀!有赵大人在,以后万万没人敢欺负你的!”冯妈妈在一旁谄媚的笑着,围观的姑娘们一头雾水的看着这一波三折的剧情。 而小柔这时候也能再无阻碍的从地上爬起身,揉了揉微微有些痛的屁股便再无半点不适,心里默默的感叹,姑娘真厉害,摔跤都能摔的这么恰到好处。 冯妈妈话落之后,赵长河却懒得理他,满心满眼都是眼前明媚动人的苏羡,手心里握着的小手柔若无骨,触感细腻。 赵长河可以无视冯妈妈,但是苏羡却不行,“是夭夭的福气。” 说着,趁机抽出了自己的手,轻执摇扇半遮了脸,一副羞涩不已的样子。 呸!狐狸精! 围观的一众姑娘们也看出来了,这个年纪不大的青年身份一定不简单,否则不会让冯妈妈这么低声下气,早知道她们玲珑坊的后台也不是闹着玩的,但是这么一个优质恩,竟然被这个新来的小丫头片子三下两下就勾引过去了,真是不要脸! 苏羡要是知道自己能被一帮青楼的窑姐儿都当作狐狸精,那恐怕做梦都能得意的笑出声来。 而冯妈妈这会儿看赵长河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就知道自己等人有点多余,给了周围的人一个眼神,便带着一群愤愤不甘的姑娘们下楼回房去了。 静悄悄的,大中午的,这样可不行啊。 苏羡听着身后传来的微响,知道这是小柔也得到了示意要退下了,便突然开口说道,“没想到赵大人来的这样早,奴家还未梳洗打扮呢~” 拖的长长的尾音带着浓浓的娇憨,听的赵长河骨头都快酥了。 “是我考虑不周了,只是我担心姑娘昨日初来西丰城,又受到了惊吓,今日会身体不适,这才提早来打扰夭夭姑娘了。” “赵大人怎么能说打扰呢,我看到您高兴还来不及呢!”苏羡顿了顿接着说道,“不如赵大人稍等奴家一下,待奴家梳洗完毕后,请赵大人一起共用午饭如何?” 赵长河被苏羡的几句话就哄得心花怒放,连连应好,苏羡这才转身回屋,趁着小柔关门时还不忘给了赵长河一个羞涩的眼神。 第五章 黑麒麟 苏羡随意挑了一身水粉色的露脐长裙,穿戴好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 …… “小柔?” 苏羡无语,这会儿你的眼力价的大姐,刚才不该闪人的时候闪的倒快,这会儿要你梳妆了怎么跟个木桩子似的。 “啊……那个姑娘啊,我不会梳装打扮啊,我就会最简单的双丫髻,姑娘要是不介意的话……” “我介意。” 苏羡毫不留情,“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我越看你越不像个丫鬟啊。” “我……我以前是养猪的……这两年猪闹病死了不少,家里小弟又得攒钱盖房娶媳妇,实在揭不开锅了,仗着我有一身力气,又是个小武者,这才出来卖身当了丫鬟,嘿嘿。” 小柔吱吱唔唔的说道,心里却在默默的想,说是喂猪的也没什么错吧? 苏羡更加无语了,自己被人伺候惯了,也从来没自己盘过发,这下子可好了。 想到门外还有个大人在等着,苏羡也不敢再耽搁,随便找了根丝带,将头发松松垮垮的拢在身后,取中扎成一束。 苏羡对着镜子打量了一圈,嗯,也还不错,别有一番风情。 “姑娘人长的美,果然头发盘与不盘都是美的!” 小柔也知道自己理亏,好听的话像不要钱的一样往外蹦,唯恐惹恼了苏羡。 苏羡无奈,虽然这个小柔笨手笨脚的,脑子也总是不灵光,长的又不是那么顺眼,但是却莫名的总觉得她感觉很安心也不讨厌,因此并没有像对待其他陌生人那般,有发自内心的抵触。 过午时分,日头正大,现在正值初夏,在太阳下片刻就能晒的一身汗,但是这样炎热的天气也依然影响不了西丰城的热闹。 苏羡与赵长河并肩走在西丰城最繁华的街市上,身后只跟了一个小柔为苏羡打伞,再没有其他的随从。 “听说你不懂修炼?”赵长河突然问道。 “嗯,小时候在望江城的春眠院,妈妈曾经找过武师来教过我们,我只学会了一些防身的招式,却迟迟不能感应元力……”苏羡愣了两秒,还是照实说了出来。 “哈哈哈,要我说夭夭你有如此美貌,又不像男人们争强好斗,不用吃那个苦才好。” 苏羡见话茬来了,心思微动。 “有赵大人这样强大的武者照拂,夭夭自然手无缚鸡之力也是安全的,我见赵大人的身手,怕是到了武将的境界吧?” “哈哈哈,夭夭你真是好眼力啊!不过这境界其实不叫武将,而是地级。” “哦?可是我常常听到那些练武的人念叨,说什么武徒武士武将之类的?” “切,那不过是一群野路子的渣滓罢了,他们都是靠着几本烂大街的武技或者元力功法自己摸索,哪曾真正接触过正统的武道修炼!” 赵长河谈到武道修炼,不自觉的有些骄傲霸道的神态流露,不过按他这个年纪来说,修炼到这么高的境界,还身居赤焰军的领兵一职,也确实有自傲的资本。 “我今日就给夭夭你好好讲讲。这武者修为分为天地玄黄四级,黄级呢就是普通人说的武徒,玄级呢就是武士,而地级自然是武将了……” 苏羡正听的津津有味,却突然被一阵喧闹打断。 “哇!那是什么!” “看起来比赤焰兽还要神俊!” “嘘——小点声,你不要命了!” “唉你们看,它头上还长了鹿角!” 只见前方街道上的人群突然三五成群的在街边扎成了堆,热烈而兴奋的讨论着。 “是黑麒麟。”赵长河喃喃,“没想到他竟然也来了。” 而这时一个黑衣男子径直跑到了赵长河的身边,悄悄在赵长河耳畔低语。赵长河听完,眉头紧锁,转身对苏羡说了一句军中有事,来日再去玲珑坊寻她,便匆匆离去了。 他?谁啊?赵长河突然离去应该跟这个人有点关系吧? 苏羡被勾起了好奇心,踮起脚尖想看个究竟。但是毕竟她年岁尚轻,还没有发育完全,小小的个头刚到周围这些民众的肩膀。 大家的营养可真好啊! 苏羡心里感慨。 而一直默默充当透明人的小柔见那位大人走了,也终于像松了口气的样子,又看着苏羡在那抓耳挠腮想看热闹的样子,就知道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 “啊——”伴随着惊呼声,苏羡被小柔像拎小鸡崽子一样的单手拎起来,让她坐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嗯......视野真好。 苏羡石化了几秒之后,干脆也不管周围人诧异的表情,心安理得的看起了热闹,嘿,这下子没人再能挡得住姑奶奶了吧! 视线所及,果然能看见远处有黑乎乎的一只四脚兽拉着一架撵车缓缓而来,撵车四周挂着厚厚的纱帘,遮挡住了一众探究的视线。而这个四脚兽果然头上生着两只鹿角,虽然离得太原看不清细节,但是这黑麒麟竟然和一个成年男子差不多高,从体型上就知道不好惹,而既然叫麒麟,那肯定血脉也是不凡,车里坐着的又是哪个大人物? 第六章 夜谈 温延龄此时很烦躁,没想到南下西丰城这一路越来越热,起先他是骑着黑麒麟出行的,结果没想到人晒得黑了一层,黑麒麟坚硬的鳞片也磨得他腿和屁股的皮肉泛红,他温延龄活了十几年来哪吃过这种罪,顿时不干了,沿途从其他府城征用了一架撵车,将别人奉为至宝的黑麒麟赶去了驾车,这才感觉舒服了很多。 但是令他没想到的是,这撵车体形太大,一进城就引来了这些城民的围观议论,像看杂耍一般!那边有个小姑娘更过分,竟然还让人将她举起来看!真是世风日下! “诶!走近了走近了!” 当黑麒麟拉着撵车从自己眼前路过的时候,苏羡终于看清了这头异兽,“真漂亮啊!” 只见这只黑麒麟长着龙首,鹿角,麋身,牛尾,身披黑的发亮的鳞甲,迈步间,脚下似有淡淡的云雾弥漫。 一阵风吹过,撵车的纱幔飘动,依稀能看到一张少年白皙的小脸,一张没什么血色的小嘴紧紧的抿着,漂亮的眼睛好像有星光闪动,此时正在恶狠狠的瞪着自己。 诶?瞪我做什么! 苏羡莫名其妙,不就看了一眼你的坐骑嘛,真是小气! 苏羡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我今天不美吗…… 车撵驶过,热闹很快散去,苏羡双脚也终于落了地,眼看这午饭也泡汤了,天气又热也今天又少眠,苏羡便决定还是先回玲珑坊再说,这西丰城什么时候去逛都不急的。 待走到了清西河畔,这里已经看不到什么行人,苏羡心里合计了合计,开始与小柔搭话。 “小柔啊,我看你的体型异于常人,力气也比同阶武者大得多,这是何原因啊?” “回姑娘,我从小就力气大的很,做农活是我们村第一把好手!我听别人说过,可能是什么特异的体质吧?听说皇都那边,武道昌盛,有许多异于常人的体质呢,这样的人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还有这种事儿呢?”苏羡如同发现了新大陆一般,“你懂的还挺多的嘛!” 苏羡美目一转,又接着说道,“那你岂不是也是个修炼的好苗子?” “哪有这么简单哩!我小时候我爹也带我去乡里的武堂,人家堂主当时亲自教导的我哩,结果练了五六年,基础武技怎么也记不住,元力功法也进度缓慢,元力亲和度也不高,引元力入体之后,一直到现在才到了一阶……”小柔说着说着也感到有些委屈。 要知道整个天武大陆都尚武,稍微有点条件的,逐渐个武徒也就是黄级一二阶那真是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虽然高阶的武者很少,但是像自己这种的真是遍地都是,要不然也不至于穷到需要把自己卖了当丫鬟,像苏羡这种一点元力都没有的,才是奇葩。 苏羡也很委屈,本以为自己运气好,捡了个蒙尘的宝玉,没想到其实就是个土坷垃。看来想培养个随身打手的愿望真是还远远实现不了啊~ …… 是夜,漆黑的夜空中点缀着几颗星子,白日喧闹的西丰城此时万籁俱寂。 玲珑坊后院角落的一间柴房里,此时却从窗缝中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光,离近了仿佛还能听见有人在低声交谈,而四周的守卫护院却好像故意远远的避开了这里一般。 “嘶——哎呦,你轻点!” “嘿,你就忍着吧,这一根根骨头断成这样,不仔细接好,以后更有你受罪的!” “哼!谁能想到那小丫头刚一来就能勾搭上赤焰军那帮畜生!” “你说话注意点儿,现在可还不能完全确定就不是那个人呢!一切还要等最后一条线给了消息再说……” “哼,反正我无论如何都不相信会是她的!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我这个身份可还能用?毕竟等于正面招惹了赵长河。”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我后来探过他的口风,没有想在这件事上较真的念头,想也是,他那种身份,怎么会为了一个青楼女子那么上心呢!更别说他还跟那位有牵扯。只是你以后也先不要再招惹她了……” “哼……” 交谈声断,随后一个人影从柴房悄悄的走了出来,贴着墙根缓缓的走向了玲珑坊的阁楼,惨淡的月光晃过这人的脸,竟是玲珑坊的冯妈妈。 第七章 凤凰印记 同样的夜晚,苏羡也还没有入睡。 她悄悄的起身,走出自己的卧房,来到了房间的厅堂,挨着房门有一张矮塌,这是小柔平时睡觉的地方。 确认了小柔睡的正香,苏羡才悄悄的返回了卧房,将房门轻掩,随即掏出了一根系着铃铛的红绳,熟练的将其拴在了房门前,只要一有人推门,就会触动铃铛发出声响。 做完这一切之后,苏羡才缓缓的吐了口气,眼睛微阖,随即,一股强烈的元力波动竟然在她身上浮现,其强度竟丝毫不弱于赵长河。 而随着苏羡周身元力涌动,她的眉心位置竟然缓缓的浮现出了一个小巧精致的红色印记,可以看出是凤凰的形状。 待凤凰印记稳定下来后,其色鲜红欲滴,好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苏羡这时心念一动,整个人竟然咻的消失了,卧房中空荡荡静悄悄,方才的一切好像是幻觉一般。 …… 这里的天空呈现一种淡淡的红色,好像是傍晚时分天边的火烧云,却又不那么热烈。 举目望去,四周好像围着朦胧的雾气,看不真切,只有眼下这一亩见方的区域是清晰可见的。 不大的空间里却一应俱全。近处,搭建精致的木屋,一洼清澈的水塘,一棵高大繁茂的梧桐树,树上荡着一架精致的秋千,一块小巧的练武场,远处,一小片绿油油的菜地,一小片摇曳的稻田,剩下的地方都种满了各式各样的宝药。 “吱呀——” 木屋的门被推开,从里面走出来了一个妙龄少女,晶莹皮肤如玉,琼鼻樱唇,不是苏羡又是谁。 苏羡舒服的伸了个懒腰,感觉全身的束缚都被卸下了,大眼睛四处瞟了瞟,好像在找什么。 “小红!别躲我啦!” 清脆的声音在这个空间里回荡,半晌之后,梧桐树冠发出扑簌扑簌的声响,先是露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然后一只红色小鸟扑扇着翅膀飞了出来,在半空中盘旋几圈之后,径直落到了苏羡的手臂上。 两只灵动的眼睛盯着苏羡左瞧瞧又瞧瞧,随后竟然口吐人言,“你还知道回来啊!哼!” “小红我想死你啦!” 苏羡也不理会它嫌弃的眼神,开心的揉搓起了小红鸟的脑袋。 “拿开你的爪子!” 小红鸟气恼的扑棱着翅膀,打开了苏羡作恶的小手,还顺势捋了捋自己头上那三根红艳艳的翎羽。 苏羡也不介意,仍旧笑眯眯的盯着它。 “你这么些天没回来,我还以为你也死在外头了。”小红鸟呛了苏羡几句之后感觉气顺多了,这才关心起来了她的近况。 “前几日我忘了跟你说,我被望江城春眠院儿的赵妈妈给卖啦!卖到了西丰城的玲珑阁,这几日都在赶路,周围一直有人看着我,昨日刚到,还没摸清情况,也不敢轻举妄动呢,今日这不一入夜我就来找你啦!” “诶?又被人卖啦!这回卖了多少银子?”小红鸟惊奇道。 “这回我可值钱多了,卖了十万两银子呐!”苏羡笑得更开心了。 “嗤,这有什么可开心的,你可别忘了你之前一万两的卖身契,攒了那么多年都没攒够赎金,这回一下子变成了十万两,赎金是三倍呢,这可一下就变成了三十万两啊我得傻阿羡!”小红鸟实在不懂她在开心个什么劲儿,这一下子可真是一时半会儿的别想爬出火坑了。 “那怎么一样呢,以前我八岁到了春眠院儿,前两年一直在学武,后来赵妈妈见我实在学不出来什么,从十岁开始又去学习琴棋舞蹈,待之道,这一学又是三年,十四岁才开始接赚钱,春眠院儿的抽成那么高,我还要时常给你买灵虫吃……” “好吧好吧,你厉害!” 小红鸟一听到这里,赶忙打断了苏羡的话,好家伙,差点又被她带沟里去,这小丫头这几年学的嘴皮子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不说这个了,那伙人没再骚扰你吧?”小红鸟叨叨羽毛,又想起了什么,问道。 “不是骚不骚扰的问题,而是我怀疑我已经掉进贼窝里了……” “嚯!”小红鸟目瞪口呆。 “我新来的这个玲珑坊呐,贼窝。”苏羡这个时候终于有点愁容浮现了。 “那你中途不跑等什么呢!难道接送你的人很多?” “不多不多,就两个,一个没什么修为的小丫鬟,一个看起来很木讷的车夫。”苏羡好似有点疲惫,一边说话,一边脱了衣服跳进了池塘里,靠在岸边舒服的泡澡,竟一点也不怕这水凉。 小红鸟嫌弃的飞远了些,停在了梧桐树最矮的枝桠上。 “这人手也太简单了,找这么俩人护送十万两银子,不太对劲。” 苏羡开心的应和,“你也觉得不对劲吧!我觉得这算是第一次试探!” “听你这意思,短短两天,又发生别的事了?” “那可不,那真是高手过招,你来我往,杀人不见血……”苏羡兴奋的在那比划。 “你给我好好说话。”小红鸟一脸黑线。 第八章 深夜的热闹 苏羡给小红鸟仔细的讲了讲这两天到了玲珑坊所发生的一切,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小红鸟听完后沉默了一阵子,开口时语气变得很严肃,“冯妈妈在门口迎接时扶你,这是第二次试探,那个罗巧儿,应该也是他们的人,她是想看看你在生死危机之下会不会憋不住出手,现在我不确定的是,这个小柔是不是他们的人,还有最危险的,赵长河,你怎么能引起这种人的注意!稍微动用点元力,你的凤凰印就藏不住了,你就暴露了知不知道!” 小红鸟越说越气,身上竟然隐隐有火焰升腾,温度之高,连周围的虚空都微微扭曲。 “小红你不要担心,我的大衍神术一直以来都是你亲自监督修行的,我的精神力之强,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嘛!对付区区一个赵长河不在话下。”苏羡这个时候也头一次认真起来,“别人会惧怕赤焰军,我可不怕,你知道的。” 小红听了这话,虽然眼中还有怒意,但是周身的火焰却已经消失无踪,“好了你也不要再耽搁了,外面应该已经快天亮了,今日你这一趟可是一丁点儿秘境都没炼化,我看你突破天级之前是收取不了这方秘境了,嗤~” 苏羡也不在意它的冷嘲热讽,知道今天最近确实有些荒废修炼,起身穿好衣服,摆了摆手,便突兀的消失了。 再一现身,已是另一番场景,正是苏羡的卧房。 摘下了系着铃铛的红绳,苏羡缓步来到了前厅,一看小柔还在熟睡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返身回了卧房补觉。 天还未亮,西丰城的东北角,这里是赤焰军西丰部的驻地,平日里,这里一向静的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得见,不管是谁都对这里如避蛇蝎,但是此时却整个驻地都灯火通明的,一片喧闹嘈杂景象。 驻地最中心的议事大殿,此时也是亮着灯,屋里规规矩矩的站了十来个人,都是只穿着里衣,此时都一脸尴尬。 越过这群人向里看,还有两个坐着的男子,一个歪坐在首位,穿着嵌着宝石的金丝华服,两条腿翘的高高的搭在一只趴着的黑色巨兽身上,嘴里还啪嗒啪嗒的嗑着瓜子。这黑兽正是黑麒麟,这华服男子,自然是温延龄了。 而坐在下首的另一人,此时上身崩的笔直,也是仅仅身着着里衣,面色铁青,正是赵长河。 似是瓜子终于嗑够了,温延龄拍了拍手,掸去了手上并不存在的果皮屑,这才开口道,“我说四姐夫,你……” 谁知还不等话说完,就被赵长河生硬的打断了,“十七皇子慎言!我并不曾与四公主殿下成婚。” “嗳嗳嗳,你这个人真无趣,皇喻已出,婚期已定,你变成我四姐夫,那是早晚的事儿嘛!”温延龄不知道又从哪掏出来个黄色果子,随意在衣服上蹭了蹭,吭哧吭哧的啃了起来,顿时汁水四溅,疑似有几滴还溅到了赵长河的脸上。 赵长河的面色更加阴沉,像是要滴出水来。 “不知道十七皇子这三更半夜的,扰的全军不得安睡,把这些小兵长们叫来做什么。” “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不昨日我进城之后光顾着休息,也没来见见大家嘛!那啥,晚上睡着睡着,内心实在不安稳,唯恐耽误了父皇安排下来的差事,就想赶紧跟各位大人打个招呼来,本皇子这差事能不能顺利完成,就要仰仗各位大人啦!尤其是要辛苦四姐夫了,哈哈哈……” 听着温延龄一通胡扯,赵长河也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就是故意来捣乱的!什么怕耽误了差事,这无法无天的主怕过什么! 但是温延龄能胡闹,赵长河却不行,万一到时候真落个办事不力的罪名,自己这个刚上任的领兵也就当到头了。 没错,这个赵长河其实刚坐上领兵的位置不足一月,而且是从皇都空降过来的,身上半分军功也没有,因为是黑荣大帝钦定的四公主的未婚夫,因此大家背地里都议论说他是靠女人才能当上这个最富庶的西丰城的领兵。 所以赵长河一直憋着一口气想做出点什么成绩来证明自己,堂堂一个地级二阶强者,断不是只是个会吃软饭的! “还要请教十七皇子到底是什么密令,还有请出示赤焰令。”赤焰军一直以来都是直接听命于黑荣大帝的,其他人想要命令支使就必须要有黑荣大帝亲自赐下的赤焰令。 温延龄也知道折腾了人家半天,也该说正事儿了,毕竟大家还要朝夕相处很长一段日子。 “据可靠消息,东武余孽近期会来西丰城参加聚宝楼七日后举办的拍卖会,来人身份不低,可能是几大堂主之一,目标是聚宝楼此次的拍品,一张天凰秘境的残图!” 第九章 东武余孽 东武余孽四个字果然在这议事大殿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原本站在一边当透明人的那些兵长们一阵惊呼,随即表情复杂。赵长河也是皱紧了眉头。 自从当年东武帝国被灭国后,整个东武皇室都被屠戮殆尽,一众拥护东武帝国皇室的高手和世家大族,也死的死,伤的伤,但是归根结底,还是有许多漏网之鱼,偌大天武大陆,多的是地势险峻,荒无人烟的地方,藏些人还不是小菜一碟。 再加上这些年,黑荣大帝强势遏制武道修炼,暗中派人一直大力销毁民间流传的高阶武技功法,还定下了许多霸道法制,要求平民百姓不能修炼超过玄级,想要继续修炼的话必须加入皇帝直属的赤焰军中,为国效力,而赤焰军的存在就是为了监控各地的武者,但凡发现有暗自突破玄级达到地级的,立马就会有赤焰军将其逮捕。虽然没有人敢说破,但是大家都知道那些人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天武大陆的武道之途,分为天地玄黄四级,每级又分一二三三阶,黄级玄级不过是相对基础的等级,只有到达了地级之后,元力可以外放,武者们才算真正踏入了高手之列,连寿命都能得到相应的延长。 当初东武帝国被灭国是因为众人们想找到方法能接续上武道之路,继续能突破到破碎虚空的归元境。没想到却给了黑荣帝国崛起的机会,不仅发兵攻下了东武帝国,还接连征服了大陆上的其他小国,称霸了整片大陆。 在这样霸道的统治下,自然有更多的武者愤愤不平,有能力脱离城池生存的那些人,大多数都加入了东武旧部的麾下,渐渐也形成了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只是这些人平日里几乎不会现身,没想到现在竟然传出了要参加拍卖会的消息,看来这些年来,黑荣大帝也不是完全没有渗透进天武旧部的组织里啊。 众人心情复杂,毕竟大家说起来其实原本都是东武帝国的人…… 而在座唯一一个真正的黑荣帝国的人,当然只有那一个吊儿郎当的十七皇子温延龄了。 纵然大家对东武余孽这个词有些微微的抵触,但是却并没有人有什么想要抗争的心思,你没看那么强大的东武皇室说被灭就被灭了,他们这些玄级地级的小啰啰又能怎么样,说什么怎么能对同胞下毒手,这些年赤焰军存在的意义不就是对同胞下毒手嘛,久而久之,习惯成自然…… 短暂的沉默过去,大家开始了激烈的讨论,从聚宝楼拍卖会场的布局分析到赤焰军的人手分布,还有探子的安排,暗号的对接,明明是从天未亮就开始的这场议会,却直到天又擦黑才结束。 待众兵长领命退下之后,赵长河也拱了拱手径直离开,完全没有什么真心对温延龄恭敬的样子,也没管接下来将他安排在哪里。反正这个人眼里向来是没什么规矩的,由得他自己怎么开心怎么来好了,眼不见心不烦,至于接风洗尘的这种事,更加没必要了,两个相看两厌的人,有什么可把酒言欢的呢,想打一架还差不多。 温延龄也不介意赵长河把自己扔在这就跑了,反正换了他自己也会这么做的嘛,至于接下来自己要干嘛,那他赵长河同样管不着咯~ 温延龄拍了拍睡的直淌口水的黑麒麟,“跟我出去一趟。” 黑麒麟闻言抖了抖身子,一团乌黑的光芒闪过,竟然缩小变成手臂那么大的迷你麒麟。 黑乎乎的小小一团,远看就像一只虎头虎脑的小黑狗,摇摇晃晃的竟然透着几分可爱。 温延龄将黑麒麟抱起揣到了自己胸前的衣襟中,便大摇大摆的走出了赤焰军的驻地,仔细一看他寄来的方向,竟然就是刚刚赵长河离开的方向。 赵长河感觉自己被温延龄骚扰了一整天实在有些心烦气躁,再加上刚刚从皇都调任过来没多久,在西丰城也没有什么有交情的人,不由得就想到了那个美丽而又妩媚的身影,此时天色已晚,华灯初上,玲珑阁正是一个好去处。 想到那个美丽的女子,难免就想起了昨天突然放人鸽子的场景,说好了请人家吃饭,自己却有公务临时走开把人家扔在了大街上,虽然在他心里苏夭夭就是做的这门生意,但是在美人面前,男性总是要格外的更要面子一些。 温延龄就这样远远的坠在赵长河后面,眼看着他在一个十字街口愣了半晌,随即去了一个附近的点心铺子打包了一大匣子点心,而后拎着这盒点心东拐西绕的来到了一条小河边。 看着河两岸的热闹阁楼和往来的穿着暴露的女子,温延龄顿时反应过来了,好个赵长河,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思逛青楼呢! 第十章 惊艳全场 玲珑坊的夜晚,是一整天里最热闹的时候,而今日更胜往常。 “诶,听说了吗,今天玲珑坊新请的美人要出场呐!” “早就听说拉!据说这美人一来就抢了一个头牌的位置~” “我还知道是从望江城请来的哩!听说是那边最有名的花魁!” 此时一楼通透的大堂中灯火辉煌,人声鼎沸,一楼的座位是一张张长长的矮几,错落有序的围绕着大堂中央的高台摆放,这样的座位既能尽可能多的接待人,又能让大家都能轻松的看到每晚高台上安排的歌舞表演。 而今日的玲珑坊却迟迟没有安排姑娘出来献艺,也没有姑娘出来接,但是台下围坐的满满的人们却并不着急,都知道一会儿会有重头戏,此时反正也是干等着,便都在和邻桌的人炫耀着自己的情报。 赵长河当然不可能和这些最底层的普通人们挤在一处,他径直来到了玲珑坊的二楼。玲珑坊的二三楼是围绕着天井而设的一圈包厢,透过包厢的落地大窗,能清晰的看见一楼高台的景象。 而能来的起二三层的,也自然不是位高权重,就是家财万贯。 赵长河一路上畅通无阻,就像在自己家的后花园散步,上了二楼之后立即就有人热情的将他引到了视野最好的包厢里。 “用不用帮您把夭夭姑娘叫来?”引路的侍女为赵长河准备好一应的瓜果茶水之后,便试探的询问道。 现在整个玲珑阁,谁不知道苏夭夭是有赵长河撑腰的,没看同样是头牌,罗巧儿一个照面就被赵长河打的亲妈都不认识了。 “她现在应该不方便吧?今天可是她的大日子,你把这盒点心给她送过去就好了。”赵长河知道今天是苏夭夭第一次在西丰城高调亮相,事关人家的饭碗,自己也不能太没眼力价了。 而尾随而至的温延龄却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看着眼前大厅中围坐的乌央乌央的人群,一股股浓烈的脂粉味还一阵阵的扑面而来,他觉得自己再多呆一秒可能就要吐出来了! 温延龄又不甘心就这么退走,四处张望了一圈,发现玲珑坊的后院有颗树枝叶茂盛,方向正对着玲珑坊阁楼的大厅,平日里遮挡的纱幔被束起,温延龄飞身倚在树杈上,这个角度,视线正好。 又过了盏茶时间,玲珑坊间的灯光突然一暗,只留了楼顶一束柔和的白光直直的照向高台,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 丝丝奏乐声想起,婉转清扬,时而像是嗓音清脆的女子在放声歌唱,时而像是有柔柔女声在人耳边亲昵私语,在众人神色开始显得陶醉时,空中又开始有晶莹花瓣洋洋洒洒的缓缓落下,在白光的照射下好像闪耀着亮晶晶的光芒,像是有漫天繁星坠下。 人还未出,氛围却已经醉人。 “还真是奢侈,好好的落星花,普通武者修炼都买不起,这玲珑阁竟然白白扔了这么多用来造势~”此时阁楼外树枝上的温延龄已经调整好了姿势,一条腿微微屈起,方便用来搭手,一条腿舒服的在垂下,微微晃着。 悠扬的乐声渐渐高昂,突然地一顿,众人皆不约而同地向半空中望去,只见一白衣女子手执长陵在洁白如月的灯光中缓缓飞落。起先,面容掩在了飘飞的衣衫之后,光凭着洁白如玉的肌肤,和玲珑有致的身段就已经足以让台下围坐的这些男人们痴迷。 而随着白衣女子轻飘飘的落在了高台上之后,众人们才看清了这女子的面容,好像依旧蒙着一层迷雾般,上一秒明明就要看清了,下一秒却又突然模糊,弄得人心里空落落的,忍不住更加努力的想要看清这女子的面孔。 而渐渐的,大家的心里都浮现出了这女子的样貌,虽然都大体时苏羡原本的模样,但每个人眼里出现的苏羡竟然都有细微的不同,都更符合自己心里的绝世美人的特点。 在赵长河眼里,自然也是如此,只觉得比平日里见到的她,显得更加惊为天人。 就连房间随行伺候的侍女,此时都目露痴迷。 而唯一清醒的人,可能就是阁楼外面看热闹的温延龄了。 “竟然是幻术?呵呵,有意思!没想到来个青楼竟然都能意外碰见个修炼精神力的天才……” 温延龄原本看热闹的神态这会儿要显得认真多了,微眯的双眼看不清其中的情绪。 只是怎么感觉这个女人看起来那么眼熟? 第十一章 大衍神术 高调得出场亮相之后,是一场唯美得的舞蹈表演,由于台下众人早就被苏羡用了一点小手段迷了心窍,因此此时的舞蹈也更让人觉得美上了几分。 一曲终了,苏羡也轻巧退场,又过了一会儿,才有人缓过神来,带头鼓起掌来,随即是铺天盖地的欢呼声和掌声。 至此,苏羡也算是在玲珑坊打出了自己的名头。 苏羡一路上迎接的都是玲珑坊间各位姑娘和侍女的复杂眼神,没想到这个苏夭夭虽然不能修武,但是依然能凭着普通人的身手制造出这么震撼的效果来,看来也不是一个单单脸蛋儿漂亮的花瓶嘛,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听着包厢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最后在自己的房门前停下,赵长河嘴角忍不住带了笑意。 几步上前拉开房门,门前站着的果然是自己这几日朝思暮想的身影,此时苏羡正右手抬起,做着敲门的手势,一脸惊讶,没有了灯光下的飘飘欲仙,却有几分真实的可爱。 “咯咯,我倒是忘了,赵大人修为深厚,耳力自然也是强于常人的~” 赵长河发现苏羡总能把夸自己的话说的这么顺理成章,恰到好处,每次跟她说上两句话都能极大的满足自己身为一个地级强者,赤焰军领兵的成就感,这种感觉是面对其他人做一个吃软饭的四驸马所体会不到的。 哪个年少有为的人能愿意自己辛苦多少年的成果被轻飘飘的一个身份就掩盖了呢? 而两人也并没有寒暄太久,因为苏羡以为那一匣子点子回礼为由,在自己房间设了私宴,邀请赵长河赴宴。 而赵长河感觉自己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了,前一日好不容易有机会却因温延龄的到来错失,直到又过了一个漫长的日夜,才等到了这个能一亲美人芳泽的机会,他此时就感觉苏羡的一颦一笑,一个眼神,都是在盛情的邀请他共度春宵…… 二人来到了苏羡的房间,一进门的小厅中,果然已经摆好了一桌丰盛的酒宴,各种食材选用的都是最高档的富含天地元气的,平时低阶武者们吃到一样都能对修炼起到不小的帮助,但是此时桌上十八道菜,包括那壶灵酒,都是蕴含着丰富的元力,由此可见这桌菜的价格之高昂,至少是万两白银起的。 当然,钱是不会由玲珑坊或苏羡来承担的,当然是得赵长河来掏腰包。 其实要放在平时,赵长河也不会就当了这个冤大头,但是今日的情况下,纵然再多出一万两银子,他也是甘愿的,像他这种地位的人,从来不会因为钱而担忧。而以他目前对苏羡的热切程度来看,这种档次的席面恰好符合他的心境,这一点,苏羡拿捏的很准。 觥筹交错间,一切事情都进展的自然而然,恰到好处,娇声劝酒,低喃耳语,交杯共饮,直到两人都有些面色泛红,不胜酒力了,说笑玩闹的场地自然也渐渐的向卧房挪去,而一直服侍布菜的小柔也早就悄悄的退出了房门,去不远处的小凳上守门去了。 宽大的木床装下两个人也不显得拥挤,此时床幔轻纱已被放下,只有朦胧的光能透射进来,赵长河只觉得自己的情绪更加的迷乱,迫不及待的将手伸向了眼前的佳人…… 画面一转,苏羡竟然出现在了那方秘境中。 “诶,又搞定一个?” 这次小红鸟倒没有赌气藏起来不见人,刚一感应到苏羡进来,就立刻好奇的飞出来相见了。 “是啊,而且是赵长河哦~” 苏羡故意的拉长了尾音,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这也有什么好炫耀的?你以前又不是没对地级武者施展过大衍神术的入梦术,你那会儿还不过刚修炼到第一层罢了,你现在都修炼到第二层了,还有我亲自帮你锻炼精神力,要是连个赵长河都忽悠不住,你才是真该好好反省一下了吧?” 小红鸟毫不留情的打击了一番苏羡的骄傲气焰,言语之中一点也没有对赵长河修为的重视,值得小红鸟担心的从始不过是赵长河的赤焰军领兵的身份罢了。要是让赵长河知道自己最引以为傲的东西,在一只巴掌大的小鸟眼里却是最不值得重视的,恐怕会气的吐血吧? 但是,赵长河不会知道,这大衍神术足以称得上是天武大陆上自古以来最顶尖的修炼精神力的功法,虽然现在这片大陆上修炼精神力的人已经寥寥无几了,但是在很久以前,天武大陆修炼文明发展到巅峰的时期,修炼精神力的术士可远比修炼元力的武者要强大的多了,精神世界的神秘与强大是现在这些人所不能想象的。 而苏羡是小红鸟有生以来,见过的第二个修炼精神力天赋极高的人,就算放在上古时期,也能称得上午是个很不错的天才。 但是就是这样的苏羡来修炼这部一共分为九层的大衍神术,历时一年,如今也不过刚刚突破到第二层没多久,可想而知这门功法的难度与强大了。 第十二章 留音石 苏羡的修行耽误了很久,因此今日小红鸟并没有与她过多的寒暄,就督促着苏羡进入到了修炼中。 先是武道的练习,苏羡修炼的功法是涅磐心经,这方秘境虽然看起来范围不大,但其实是苏羡的修为太低,无法全部炼化,这其中真正蕴含的天地元力还是异常丰富的,甚至比外界都要浓郁的多。 苏羡安静的盘坐在那里修炼元力,但她不知道外界却发生了她想象不到的变故。 此时,在苏羡的卧房,竟然出现了原沉迷于幻境中的赵长河以外的人。 此人正站在床幔外听着赵长河不时发出的迷乱的低吟声,透过床幔的缝隙却能清楚的看见明明床上只躺着赵长河一个人,而另谢谢哦女声的轻吟却是从床围上挂着的一块毫不显眼里的玉佩中发出的,以温延龄的眼力可以看出,这是一块目前世面上异常稀少的留声玉,有钱都买不到,没想到竟然在一间小小的青楼里被自己遇到了…… 经过短暂的震惊猜疑等复杂情绪变幻后,温延龄还是探手将这块留声玉收走了,在房间里寻了一圈,找了笔墨,写了一张小纸条系在了原本悬挂留声玉的位置。 轻轻拍了拍手,瞟了眼面色潮红,双目禁闭的赵长河,无声感慨,谁能想到名满京城的赵家第一天才赵长河,竟然在这么一个小小的青楼被人算计了而不自知呢?真是要让人笑掉大牙了。但是一想到自己刚刚收入囊中的留声玉,又觉得自己说不定还得感谢一下他呢,要不是赵长河这么蠢,他也不能意外收获这么个宝贝! 温延龄觉得自己今天过的很圆满,心满意足的从卧房的窗户一跃而下,走之前还不忘回手把窗户关好,轻飘飘的落在了窗户下方的树杈上——明明是从六楼跳下,却悄然无声,可见这温延龄也定然是个武道高手。 虽然天武大陆上稍微有点武道修为的人比比皆是,但是大多数普通人在黑荣帝国的压制下,都仅是黄级一二阶的样子,黄级三阶算得上是一把好手,可以靠着自己的武道修为混口饭吃了。 黄级的标志就是引天地元力入体,不断的运转天地元力锤炼筋骨,元力贮存于气海,对敌时可调动元力分布于全身加强肉身。因此这一修为的人基本都是身体强度远远高于常人的。 而到达了玄级的更是千里挑一,这一等级的人气海开始雾化,体内贮存的元力翻倍增加,也能控制元力突破体表,附着于武器之上,可打出罡气,战斗力倍增。大多数有这种修为的人要不就是世家子弟,要不就是家中经济条件宽裕,或是修武天赋着实习比较高的,这些人大多数都会为了前途而去效力朝廷,比如加入赤焰军就是一条出路。而赤焰军的最低门槛就是玄级一阶。 而武者只有到了地级之后,武者气海的元力积攒到海量,将其凝聚成元丹,此时武者对元力的操控如臂指使,元力可自由外放,因此这个阶段的武者便拥有了短暂的滞空能力,不论是借力腾空而起,还是飘身飞下,都不在话下,若是有一门身法类的武技,那更是来无影去无踪。当然,到了这个境界的武者在站在的天武大陆来说已经是凤毛麟角了,无不是身份背景足够并且修武天赋卓绝之辈。 而天级之境,在近年来更是屈指可数。传说到了天级之后,武者便有了真正飞天遁地的本是,其强大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十个地级武者都不一定打得过一个天级武者。而目前已知的天级武者便是黑荣大帝和大祭司,已经葬于历史长河中的东武大帝,也可以算一个。 而看温延龄这来去如风的模样,显然也是个地级高手无疑。 修炼的时间总是过的飞快,苏羡引导着经脉中最后一丝元力流入元丹之后,缓缓睁开了双眼。 “你距离地级二阶可还差的远?”一直在梧桐树上等候着的小红见状立刻上前询问。 “应该就在这几天就会突破了。”苏羡仔细感应了一下自己的元丹,开心的说道。 “那你这几天自己在外面多注意,千万不要接触能突然提升元力的东西,一旦情况有变,立刻催动凤凰印传送进秘境来!大不了等你突破了天级,完全炼化了这方秘境,再出去也不迟。”小红鸟觉的这个苏羡向来不是个省心的,忍不住叮嘱了又叮嘱。 “你也知道的,如今这赤焰军无孔不入,但凡有点身份可疑的人都逃不出他们的追查,我得身份可经不起细查,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躲进来的,除非想在这里躲一辈子……”苏羡想了想,继续说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如今正是我名声大起的时候,又搞定了最危险的赵长河,只要我还在这西丰城,暂时没有人敢招惹我的,你只管放心吧!” 小红鸟哼了一声不再多说,显然也是默认了这一说法,而苏羡见时候不早了,自己的幻术也快失效,便挥了挥手,掐印传送回了玲珑坊…… 第十三章 失窃 刚一回到卧房,苏羡心里就一咯噔。 此时天刚蒙蒙亮,房间里寂静无声,仔细听能听见赵长河一个人的微鼾声。 事情不对!有人动了留音石! 苏羡额头凤凰印骤然浮现,一个闪身就到了卧床上,同时还不忘了扔了一记昏睡咒给赵长河,以防有什么波动惊醒他。 盯着床角空荡荡的绳子,留音石已经不翼而飞,苏羡神情凝重,不对,有张纸条。 “权当报酬” 呵! 苏羡想了想,不难明白,这个人是发现了昨夜这卧房中的秘密,而他拿走留音石就是将其当作保守秘密的报酬,并不会声张出去的意思。 苏羡烦躁不已,倒不是心疼什么留音石,而是抓狂于自己被这么一个人盯住了却毫无察觉! 他是谁? 他是从什么时候盯上我的? 他昨夜看到了多少? 他是哪波人派来的? 他真的人会保守秘密吗? 心中不由得冒出一连串问题,但是苏羡也知道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她着急焦虑也是于事无补的。 可恨她的秘境空间尚没有炼化完全,其真实所在距离西丰城何止千里,自己不过是凭着家族血脉传承下来的凤凰印可以自由传送于其中罢了,但是到了里面之后却会对外界失去感应,只有将其完全炼化之后,纳于体内,才能身处秘境也随时感知到外界。而自己平时示警用的铃铛更是一件异宝,名叫双子铃,铃分两只,不管距离多远,只要其中一只被震动,另一只便也会发出声响,是小红的宝贝,原本很是鸡肋,但是被苏羡发现之后,便用来栓门示警了。 但是双子铃毕竟只有一对,防得住门就挡不住窗。但是自己目前的身份就是个青楼的小小妓子,平日里谁也不会来翻一个妓子的窗,更不用说还是在人家接的时候。而玲珑坊又是个守卫不弱的大青楼,能悄无声息翻到六楼的必然是个地级高手,但是哪个地级高手是喜欢趴妓子窗户根儿的,还是在人家嘿咻的时候?哪里会有这么无聊并且不要脸的人?!因此平日里只要防着自己身边的人不小心误入自己卧房就够了。 但是没想到还真就叫自己碰上了这么一个又无聊又变态的地级高手。 苏羡越想越气,将纸条狠狠的攥在手心碾成了末儿,心里问候了这变态的祖宗十八代。 可惜现在再生气也于事无补了,只能先稳住自己尽量不再露出马脚,还有查清楚自己身边到底暗中有多少人在查自己的踪迹,最重要的是,看看有没有线索能揪出那个小贼。 赵长河只觉得自己这一觉睡的格外的沉,睁开眼发现屋内已经大亮,作为一个武者,每日作息极为规律,不应该会轻易睡过头的,心里微微有些疑惑。 起身,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换上了一身舒适干爽的里衣,身上也清清爽爽的没有半点汗渍黏腻之感,空气中弥漫着的是助眠的安神香的味道,卧房也空无一人,不见苏羡的踪影,仿佛昨夜发生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一场春梦罢了。 赵长河眉头紧蹙,刚要下床,就听见有熟悉的脚步声传来,吱呀一声,门被打开,来人果然是苏羡。 只见她身着轻薄绯色纱衣,头发随意披散在身后,带着浓浓的水汽,一双玉臂上好似也有晶莹的水珠划过,此时正端着一个摆放着精致瓷碗的托盘。 而她看见坐在床沿的赵长河,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两抹红霞,却还是径直向他走来。 “大人您醒了,昨夜睡的可好?” “睡的好,只是未免有些太好了……”赵长河说道。 似是听明白了赵长河话里话外的意思,苏羡的脸更红了,还微微低下了头,好像不好意思直视他一般,“昨夜大人辛苦许久才睡去,身上里衣都被汗打透了,睡的不太安稳,夭夭醒的早,心疼大人不得安睡,便自作主张点了安神香,又帮大人……帮大人擦拭拾掇了一番身体,又找了新的里衣给大人换上,这才,这才让大人睡过了头罢~都怪夭夭自作主张~”说着,又飞快的瞟了赵长河一眼,眼神缠绵暧昧。 同时这一番话也打开了赵长河对于昨晚的记忆,再加上一夜好眠此时确实神清气爽,心情顿时大好,就差开心的笑出声来,再加上一看苏羡就是才沐浴过,水嫩可人的紧,又贴心的为自己端来了早饭,喜爱还来不及,哪会责怪她呢? 赵长河心里一荡,忍不住抢过苏羡手里的托盘扔在床边的小几上,旋即拉住苏羡的胳膊,一把将其拽入怀中,另一只手开始来回在苏羡的后背抚摸。 苏羡心里默默的翻了个白眼,但是脸上却只是露出了嗔怪的表情,“大人,早饭还没用呢,身体要紧啊~” 第十四章 赏银 苏羡微微加重了点语气,身体要紧几个字一出,原本还有些冲动的赵长河瞬间清醒了一些。 身体是一个武者最重要的本钱,尤其是赵长河这种天才,更是注重肉身的保养,而纵欲过度却是最容易损伤武者精气神于无形的方式。因此,像他们这种世家里真正的天才人物,从小接触的最多的除了武道修炼,还有严于律己的规矩。 因此,虽然此时苏羡说的是担心他没吃早饭而挨饿,听到他耳朵里却是身心一震,显些犯了作为一个武者的大忌!放纵自己这种事只要有了一次开头以后便会有无数次,直到渐渐丧失坚定的道心,被自己享受的本能所支配。 赵长河想到这里已经完全的清醒过来了,不由得有些更加喜爱苏羡了,虽然是她无心的一句话,却让自己坚固了武道之心,避免沉沦,而且她本就是出于关心来着呢! “那就听夭夭的!先吃饭!让我来看看夭夭给我准备了什么好吃的,哈哈哈……” 赵长河端起瓷碗,掀开盖子,是一碗洒着桂花的藕羹,闻起来香甜而不腻,瞬间让他食指大动,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于是也就没有注意到背后苏羡不屑而嫌弃的眼神,你以为是巧合吗?老娘当然是特意提醒你的!一个武者连自己的妄念都控制不住,丢不丢人!要是全天下的赤焰军都是这种货色,自己真是要睡觉都能笑出声来了好吗! 送走赵长河的时候已经将近晌午了。 偷偷修炼了一夜,又受了那样的一波惊吓,还要应付因为昏睡咒睡了太久的赵长河,苏羡感觉自己现在是精疲力尽,简直比跟人打了一架还累,直挺挺的瘫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但是小柔显然并没有办法跟她感同身受,只听一阵哒哒哒哒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楼板好像都在跟着一起晃动,随即砰的一声,苏羡的房门被推的大开。 “姑娘,我将分红取回来了!你猜有多少银子!”小柔兴奋的喊道,整个六楼几乎都能听见她清脆而嘹亮的嗓音。 “总不会是一万两吧。”苏羡无精打采的说道,虽然她昨天给赵长河摆了一桌无比奢侈的晚宴,但是撑死也就一万两银子,还有他过夜的钱大概能收个三千两,而这些钱里,玲珑坊是要抽走五成的,剩下的才是自己的,不过是五六千两罢了…… “是五万五千两哩!”此时小柔已经关紧了房门,说话时也压低了音量,但还是能从她微微颤抖的声音中听出她极力克制的兴奋。 “什么?!”苏羡也被这个数字惊的翻身坐起。“怎么会这么多?!玲珑坊把他给劫了么!” “噗,姑娘真会说笑话!这零头五千两是玲珑坊分给姑娘的抽成,而这五万两银票是赵大人当着冯妈妈托我给姑娘带的赏金哩!”小柔兴奋的显着破了音,早知道她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啊! 苏羡一听就知道赵长河是因为什么给自己的赏钱,只是她没想到这个赵长河竟然出手这么阔绰,这下在周围人眼里,自己是真的靠稳这颗大树了吧,就算是那些人想来再想下手也需要顾忌一番…… 苏羡接过银票,将其贴身放好,内心也是极其的满足。 虽然她坐拥一整座秘境,但是她其实除了拥有一个私人专属练功房和私人师傅以及私人浴池之外,便穷的叮当响了,秘境里啥宝贝都有,就是看不见金银财宝,再加上她还没炼化完秘境,里面所有的天才地宝又都接触不到,而那个移动宝库小红又是个属铁公鸡的,一毛不拔,要不是那对双子铃又鸡肋又放着占地方,苏羡当时还花了一半的存款买灵虫去讨好小红,小红也不可能轻易的把这宝贝借给苏羡用。 而她身为一个武者,想在武道上一路高歌猛进,那是需要无数天材地宝来打基础的,因此,就算她赚多少银子,都会流水一般的花出去。所以苏羡其实很缺钱! 而像现在一次性收入五万两的情况,她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还是足够惊喜的。 开心了半晌过后,苏羡从一叠银票中,抽出了两张一百两面额的和一张一千两面额的,递给了小柔,“这些钱你拿着。” 小柔顿时又惊呆了,“姑娘,这……这也太多了吧……” “也不是全都给你的,那二百两银票是给你的赏钱,而这个一千两是让你拿着零用的,平时我需要添置什么东西,尽管用这个就好了,没了再跟我要!”苏羡认真的说道。 而剩下的银票,当着小柔的面,统统装进了一个小木盒中,然后打开了床角的暗格,将其放了进去,丝毫不担心小柔会偷拿的样子。 虽然苏羡现在还不知道这个小柔就是一个普通的小侍女,还是那伙人派来的探子,但是这都不足以让她畏首畏尾的,连用都不敢用她,否则的话不是更让人生疑吗? 第十五章 聚宝楼 手里有了大把的银子,苏羡便开始琢磨起来了如何把这些钱换成修炼资源的问题。 虽然天武大陆的武者修炼,需要不断的吸收炼化天地元力才能提高修为,但是不停的打坐修炼毕竟是一件枯燥的事情,而且修为越是高深,武者所需的天地元气便越是海量,仅靠着自身来吸取天地元力的速度实在是有限,因此人们开辟了各种各样辅助修炼的方法。 首先是选择各种在天地元力滋养下生长的宝药,这些都是自然界的馈赠,和普通药草相似,也有繁多的品种和不同的功效,因此除了直接服用之外,一些稍微擅长精神力的武者们开始将其炼化成各种各样的丹药,来辅助武者进行修炼,而这些稍稍精神力强于普通人能炼制丹药的人慢慢便也形成了一种神圣的职业,炼丹师。 其次便是武者们从深山大地中寻到的各种各样的稀有矿石。这些矿石也功能各异,比如苏羡丢失的留音石,比如富含天地元力可供武者直接吸收使用的元石,等等。 再然后便是有一些大智慧的武者通过感应天地,创造出来的祭阵。这种祭阵也是通过武者的精神力来沟通天地,引动天地元力,以祭肉身,使武者在祭阵中的修炼速度翻倍提升。而祭阵的布置显然对武者的精神力有极高的要求,而天武大陆的武者们很少有精神力异常突出的,精神力又异常难以修炼,因此很少有符合这种条件的武者,比炼丹师还要难得,因此祭阵已经快慢慢失传了,而传说黑荣帝国皇室最精于对精神力的探索,黑荣帝国的大祭司又是唯一一个擅长祭阵的高手…… 苏羡想要获得最便捷的修炼资源,自然是首选丹药和元石了。她也想过要假借培养小柔的名义来采购修武所需的一应修炼资源,但是她们二人修为差距过大,所需资源更是天差地别的,很容易让有心人发现端倪。 那就只能暗中行事了。 …… 是夜,玲珑坊,又是一派宾满堂的欢闹景象。 自从近日赤焰军领兵赵长河花五万两银子为博美人一笑这个消息在西丰城传的沸沸扬扬之后,不光苏羡在西丰城名声大振,连带着玲珑坊生意也更加的火爆。 而虽然人人都想见见传说中如仙女坠凡一般的苏羡到底是什么模样,但是因为大家都知道赵长河对其的看重,便谁也不敢强硬的点苏羡来接,都是大把银子的哄着她来出席献艺,而且还不是每次都能她,至于能不能做苏羡的入幕之宾,那就更是无人敢想了,就算是个青楼女子,也要分是谁罩着的啊! 而冯妈妈也乐意见到这种场面,无形中将苏羡捧得更高,对玲珑坊也是件好事,至于苏羡更是乐得轻松了,反正只要哄好了一个赵长河,那还哪愁赚不到银子? 因此此时玲珑坊虽然还人来往不断,但苏羡在为一桌据说是西丰城和城主有关系的宾献舞助兴后,却得以早早回屋休息,偏偏还并没有人觉的有什么不妥。 西丰城不愧是黑荣帝国第二富庶的城市,虽然夜已经深了,但是因为城门夜间也不会关闭,此地又是各地商人来往的重要枢纽,因此而没有宵禁,这个时候街上还是有不少穿梭来往的行人。 作为西丰城最大的商行聚宝楼此时也还在营业中,虽然是深夜人不像白日里那么多,但是也有一些修炼到紧急关头,或是初到西丰城急需添置些物品的人会来光顾,因此这聚宝楼往往会安排一两个伙计值守,营业到子夜。此时,他们就迎来了这么一位人。 只见来人穿着宽大的黑色斗篷,硕大的帽子将面容完全隐在黑暗中,隐约只能看到一个尖尖的下巴,原本就不高的个头从聚宝楼修建的高大宽阔的门口走进来更显的娇小。 听到骤然想起的脚步声,原本趴在柜台上有些昏昏欲睡的伙计立马清醒了过来,擦了擦脸上并不存在的口水,匆匆理了理仪容,便眉开眼笑的迎了过来。 “这位官请问您需要点什么?”小伙计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模样,白净又机灵,笑起来也十分讨喜,让人一看就心情愉悦。 这聚宝楼连个小伙计都选的如此细致,真不愧是西丰城最大的商行。斗篷人默默的想道。 “给我来三瓶聚元丹,一瓶淬骨丸,嗯……你们这里可有摄心草?” 低沉沙哑的声音从斗篷下传来,在这寂静的深夜中,不由得听得小伙计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没想到这人看着弱弱小小的样子,其实还是个高手哩,这聚元丹和淬骨丸都是至少到了玄级才需要服用的呢,至于摄心草…… “不好意官,我们店里虽然确实有一株摄心草,但是那株宝药是一个人委托我们要进行拍卖的,拍卖会的时间就在两天后,也就是本月的十八日,如果官您感兴趣的话,到时候可以来参加。” 小伙计一边麻利的将前两种丹药取出放在柜面上,一边一脸歉意的对苏羡说道,说到拍卖会,还不忘了从柜面上小巧的置物架上取出一本厚厚的小册子递给斗篷人。 斗篷人一看正是两日之后,聚宝楼拍卖会的拍品手册。 斗篷人默默的将其收起,询价付钱后便匆匆的离开了。 而小伙计看了看墙上计时用的时历,发现已经到了子时,便也正好开开心心的去关门休息了…… 斗篷人出了聚宝楼,便一个闪身躲入了黑暗中,沿着墙根七拐八拐的,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第十六章 子夜(一) 街上的店铺一到子时,基本上全都打了烊,整个西丰城顿时陷入了黑暗,只有街角零星的几个小摊子此时还亮着灯,偶尔会有夜间当差的人们会来买一份夜宵。 王二虎是西丰城城主张乾第三房小妾王小阮的远房亲戚,修为平平,只有黄级一阶的样子,因着王小阮的这层关系,捞了个城门守卫的美差,平日里只要在城门按时站好岗便可,还有就是有超过两辆马车进城的车队需要收取的过路费也是由他们这些城门守卫来收的,偶尔轮到王二虎在城门轮值的时候,那真是一天能捞不少银子。 不过近日王二虎着实有点倒霉,据说城主张乾唯一的儿子张天宝近日中了一种奇毒,张乾请了不少大夫,甚至炼丹师都请了两三个,但是都束手无策,现在只能是先用续命的宝药吊着一口气。 张乾震怒,竟然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谋害他唯一的儿子,要知道他膝下女儿一大群,年近半百了,好不容易侧室李夫人才给他生了个儿子出来,如今刚刚四五岁的年纪,却有人舍得对这样一个年幼的小儿下这样的毒手,首先就不能排除府里是不是除了奸细! 这一下子可把城主府闹了个鸡飞狗跳,整个城主府都进入了全面戒严的状态,因为一直搜查不出来凶手,因此城主府中的每个人都有嫌疑,尤其是平日里争宠争得最为激烈的这几房小妾,更是被列为了重点怀疑对象,昔日的荣宠瞬间灰飞烟灭,王小阮自然也在其中,连带着靠着裙带关系上位的王二虎也被同僚们排挤,待遇一日不如一日,如今更是只能被排挤到了只能值守夜岗。 这一下子可苦了王二虎,夜间值守不说又困又冷,连油水都再难捞着,毕竟很少有车队会在夜间进城的。 此时当值的王二虎实在是困得睁不开眼,肚子也显得格外的饿,忍不住开口对和他一同在城门口值守的另一人说道,“诶诶,老宋,去给我打一壶酒去,再切二两酱牛肉!要东二街拐角的那摊的!” 这个被叫做老宋的人,更是个老实人,家里没有什么背景,纯粹是辛苦的修炼到了黄级三阶,靠着修为应征上的这个差事,平日里更是被大家当做跑腿的欺负,虽然王二虎现在的靠山王小阮暂时失势了,但是王二虎一直坚信这只是暂时的,等事情水落石出的时候,王小阮依然还能成为张乾最受宠的妾室。因此他虽然现在落魄了,但还是觉得自己要比这个老宋厉害的多,也像其他人一样,没事就指使他干这干那。 老宋人也憨厚,闻言只傻傻的一笑道,“王小哥,这不太好吧,东二街离城门这有一刻钟的路程哩,俺这一来一回的就要半个时辰了,若是被卫队长知道了,咱俩都该挨罚哩!” 王二虎不屑的撇撇嘴,“这大半夜的,城楼上那些废物早都睡着了,也就咱们两个难兄难弟在这辛辛苦苦的站岗,除了你知我知的,哪还会有第三个人知道啊!行了,你就别废话了,喏,银子我来出还不行嘛!” 说着,王二虎掏出了一小块碎银子抛给了老宋,脸上划过一抹肉痛,老宋抬手接住,叹了口气,还是老老实实的去给王二虎买宵夜了。 王二虎一个人百无聊赖的杵着城门守卫统一配发的长枪在门口发呆,渐渐的又有些犯困,这时,远处一阵密集的马蹄声却突然惊醒了他。 有人要进城!听声音还不少哩! 王二虎耳朵一动,就清晰的得出了判断,心里高兴的不能自已,这算不算是天上飞来的一笔横财了?此时城门还就自己一个守卫,连好处岂不是全都进了自己的腰包? 借着城垛中投出的火光,王二虎能清楚的看清眼前这只车队,只见三匹雄壮的骏马拉着一辆宽大的马车打头,随行还跟着不少骑马的护卫,人数能有二十人左右,身上都有深厚的元力波动,虽然人多,队伍却丝毫不显杂乱,半点嘈杂声都不曾发出,此时正一个个安静的站在城门口,等着王二虎查验入城,一看就是哪个大家大户出来的人。 王二虎先按例询问来者身份,同时索取身份玉碟查验。 只是马车四周围着的护卫们却一声不吭,王二虎有点尴尬,清了清嗓子,正要问第二遍,却听马车中响起了一个清脆如黄鹂的女声,“我们是万象州长春阁的人,专门受邀来为你家城主公子解毒的!” 第十七章 子夜(二) 万象州长春阁! 妙手神医卫先生! 王二虎心里唰的闪过这个念头,接过身份玉牌的双手都在微微颤抖,是兴奋的颤抖。 如今整个天武大陆,谁人不知万象州的长春阁! 万象州原是万象国,只是十年前对黑荣帝国俯首称臣,以黑荣帝国为尊,因为其背靠十万大山,极其偏远,平时人们与万象州的人交往并不像其他附属国那样频繁,但这并不影响它在天武大陆武者心中的地位,都是因为买那个偏僻小国中,却有一位医术高超,妙手回春,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医,卫先生。 传说不管你受了多重的伤,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卫先生都能保住你一命。而且这个卫先生也不像其他医术圣手那样有许多奇奇怪怪的癖好,像是什么非疑难杂症不治啊,什么万金买命啊,什么只医有缘人啊,传说这个卫先生是个有大医德的人,真正是慈悲心肠,还为了能救治更多的人,而创建了长春堂,既可以为病人看诊,也可以收有从医之心的人为徒,传授一身本事。 而今日这样神仙在世一样的卫先生,竟然叫自己给碰上了,而且还是为了给城主的公子治病而来!真是刚想瞌睡天上就给掉下个枕头来! 王二虎自然是不肯放过这个能在城主面前邀功的好机会,当下就表示要亲自带着他们去面见城主。 只听那马车里又传来女子的声音,“这都大半夜的了,便不去打扰城主大人休息了,我们在城中已经安排好了落脚的地方,你去城主府通报一声就好了,明日我们自当前去拜见!” 一开始王二虎还有点忐忑,但是听到后面发现效果跟自己预计的也差不多,说不定就自己一个人前往更能体现自己在这件事上的功劳呢!一口开心的答应的下来,转身就往城主府的方向跑去,完全没管身后这些人还没有进城…… 马车中,一个穿着鹅黄色小衫的妙龄女子正细致的煮着一壶茶,耳朵还不时听着车夫轻声给自己报备外面的情况,听到这城门此时竟然空无一人时,不由得嗤笑出声,“就这还敢号称京都之外的第二大城?真是好笑,呵~” 这时,马车的阴影里,正座上坐着的一个人轻轻说道,“楚楚,不要乱说话。” 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只觉的声音温润如玉,叫人听起来如沐春风一般,想来就是大名鼎鼎的神医卫先生。只是马车之中没有点灯,教人看不清楚他的面容。 卫先生的车队又在城门口停留了一会儿,直到车夫又低声对着车厢里的黄衫女子楚楚说了句什么,这队马车才缓缓的又行驶起来,混着夜色,融入到了这座城池中。 今夜注定是个多事之夜,西丰城的另一边也不平静。 只见两个黑影在街道上疾驰,借着星光,隐约可见前面的竟然是刚从聚宝楼出来的斗篷人,而紧随其后的竟然是赵长河。 因为快速跑动而带起了剧烈的风,早就已经将斗篷人的帽子吹落,此时露出来的面孔上竟然还带着半张面具,严密的遮挡着上半张脸,只是有隐隐的红光从额头位置透射而出,仔细看去,宛若凤凰模样,这样奇异的场面,处在后方的赵长河自然是看不到的,而这斗篷人,显然就是苏羡无疑了! 苏羡现在心里简直想骂娘,没想到今天第一次出来想买点东西,就碰见这个王八蛋了,好巧不巧的自己今天为了谨慎起见穿了一身这么高调的鬼鬼祟祟的衣服,又好巧不巧的刚出聚宝楼没多久就被这个像狗一样灵敏的赵长河给盯上了,竟然一路死死的追着自己,事发突然,苏羡只能撒丫子拼命的跑,这要是让赵长河看见自己的真面目,那可真是多年的辛苦经营喂了狗,只能躲回秘境里孤独终老了! 苏羡虽然修为底子在这儿,但是从来没在人前显露过,自然跟人打斗的经验也不足,而她虽然自信自己就算看起来等级要低于赵长河,但是元丹修炼的异常凝实,自己的元力强度绝不弱于他,但是这么跑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她刚刚眼角绝对看见这个王八蛋发信号了! 眼见前面有个拐角,苏羡心生一计,一直匀速飞奔的苏羡陡然加速,跟在后面不远处的赵长河眉头一皱,有古怪! 赵长河赶忙也拼尽全力调动起浑身的元力,加快速度赶了上去,没想到拐过这个街角以后,竟然一个人影都没有了……! 第十八章 子夜(三) 苏羡一进去秘境中就立刻开始更换身上的衣服,连小红都来不及打个招呼。 只见她又换回了作为苏夭夭应有的装扮,穿了一身月白抹胸长裙,还从木屋中寻了香蜜仔细的抹在手腕上,还不忘在嘴唇上点了一抹胭脂。 苏羡一边手忙脚乱的收拾一边庆幸自己一直未雨绸缪,往秘境中运了不少日常用品。 也就过了十几息的时间,苏羡就穿戴好,匆忙又传送了出去。 稳稳落地之后,苏羡左后去看,果然这个街角暂时还空无一人。 她利用的就是这个时间差,赵长河一直不远不近的坠着她,她陡然加速拐进来后消失不见,赵长河只会以为她顺着这里跑远了或在前面某个地方藏了起来,绝对不会怀疑这个一眼能看全的空荡荡的街角,而趁着他的人手还没赶到,自己得赶紧换装离开这附近,不然多在秘境里耽误了的话,自己到时候就也不能确定外面是不是有赤焰军来回搜寻了,只有够快,才能保证这里没有人赶过来。 说起来苏羡也觉得自己倒霉,什么时候赤焰军大晚上的也开始负责夜间巡逻守卫了?这不是抢了人了城卫军的饭碗么,这帮人不是只针对天下武者,听命黑荣大帝的么?难道是最近黑荣大帝又给他们发了什么其他的密令? 苏羡摇摇头赶走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今天不过是出门忘看黄历了吧? 因为苏羡已经恢复了原样,一身元力又沉寂下去,被雄厚的精神力死死的压制在了气海最深处,此时自然像个普通人一样,靠着两条腿又能走多快。 因此苏羡只不过刚走出了几条街口,就听见身后有大批人马走动的声音。 苏羡心里一紧,没想到这么快就开始往回搜索了,就算自己一直都是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废柴样子,但是一个弱龄女子大半夜在街上来回晃荡,这明显也不怎么正常吧? 苏羡不由得加快了脚步,鼻尖上冒出了一层薄汗,又拐过一条胡同,只见眼前竟然有一个亮着灯的棚子,棚子外罩着厚厚的油布,棚子外把角处还有个小火炉,炉子上炖着一个小锅子,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 闻着空气中弥漫的肉香,苏羡心情大好,当下便掀开了棚子的门帘走了进去。 只见棚子内摆设简陋,只有四张破旧的方桌,一对中年夫妻在一处案桌前忙碌的准备吃食,此时棚子内的竟然还有一桌人哩。 “啊,这个女娃长的可真俊,小姑娘,随便坐啊!”忙着揉面的大娘转过身来对着苏羡热情的招呼。 “好嘞,大娘,你们这有什么好吃的!”苏羡闻着香气心情大悦,也不嫌弃桌凳破旧,开心的在靠里的一桌坐下了,这个位置正好和原本的那桌食处于斜对角的方位。 “我们这里啊,做的猪脚面卖的最好啦!猪脚都炖的喷喷香哩!”大娘热情的介绍道。 原来棚子外的小锅里炖的是猪脚呀! “那给我来一份大碗的!多放点葱花和辣子!”苏羡也开心的说道,“再来二两酒!” 许是这边苏羡的突然出现实在让这深夜的小棚子热闹了许多,原本靠门坐的那桌一直默默吃面的两人此时皆好奇的看了过来。 一个是身穿黄衫的妙龄少女,一个是身着白衣的翩翩公子,这黄衫女子正是刚刚进城的那长春阁中的楚楚无疑! 这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好看的男子呀!面色白皙,却透着健康的红润,秀气的长眉斜飞入鬓,好看的丹凤眼上布着浓密纤长的睫毛更显深邃,笔直的鼻梁,薄薄嘴唇因为刚刚吃过面沾了油脂而显得更为红润。 看清了斜对面那两人的面容后,苏羡不由得有些愣愣,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能用好看,漂亮这类的形容词来描绘的男子哩。 苏羡也是个不肯吃亏的主儿,当下便仔仔细细的盯着这白袍男子不停的看,眼里不时的闪过欣赏的光芒,竟然还能有人穿白衣和自己一样好看,真是难得!这人的相貌怕是都稍稍能和自己媲美了吧! 而这白衣男子也微微诧异,他原本是不喜欢女子一直盯着他不停的看的,但是这个小姑娘这满是欣赏和认同的眼光是怎么回事? 至于那个在一旁咬牙切齿的楚楚却被两人都下意识的忽视掉了,自然也就没人注意到她眼中的愤懑仇视。哼!最讨厌穿白衣服的女人了!除了自己身边的这个人,这世界上再没有人配得起白色! 而此时一袭白色抹胸长裙的苏羡,自然就是这楚楚的仇视对象。 正在此时,苏羡的酒和面已经端上了桌,苏羡轻执酒壶倒满一杯,好看的玉手搭在泥做的酒壶上却一点不显低俗,让人看着有赏心悦目的没感,酒斟了满满一杯却一滴不漏。 苏羡将酒杯遥遥举起,脸上挂着招牌的慵懒笑容,对着那白袍男子说道,“这位公子,相逢即是有缘,何不共饮一杯?” 第十九章 把酒言欢 白袍男子目瞪口呆,楚楚目瞪口呆,连这店主夫妇都有些目瞪口呆。 虽然黑荣帝国民风开放,民众们又多武者,修炼之人都比较豪爽,但一般的年轻女子还是相对有些含蓄的,至少很少有这么年轻的姑娘敢大大咧咧的对一个陌生男子邀酒,而这白袍男子虽然相貌出众,平日里一露面就能俘获一堆女子的芳心,但是也很少有人第一面就这么直白的和他搭话的。 而楚楚更是震怒!这小狐狸精大半夜的,穿着这么暴露,还一个人在外面乱晃,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哼!卫哥哥才不会搭理她呢! 没想到楚楚的一个念头还未转完,就听这白袍男子说道,“自然是好的。” 话落,竟然端着自己吃了一半的面起身,大方的走到苏羡的这一桌,与其面对面端坐了下来。 “卫哥哥!你竟然……”楚楚当即恼羞成怒,结果话刚说一半就被苏羡打断了。 “原来你姓卫啊!真是个好听的姓氏,我叫苏夭夭,你叫什么名字?”苏羡饶有兴致的问道。 “在下卫君喻,苏姑娘的名字也很好听,人如其名。”这白袍男子,也就是卫君喻彬彬有礼的回应道。 “卫公子真是会说话,诶,卫公子吃的不是猪脚面呀!”苏羡马上又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跟卫君喻探讨起来了这家店的面食,还不忘了一边说话一边给卫君喻斟了一杯酒,二人相谈甚欢。 而那边备受冷落的楚楚又不甘心就那么被丢在一旁,无奈之下也灰溜溜的端着碗跑到了苏羡这桌来,当然依旧被苏羡当成了空气,而她显然也不敢在卫君喻没有主动与她说话时插话。 而另一边闲下来的店主夫妇二人正坐在一起看着苏羡和卫君喻二人,笑眯眯的说着话。 “这俩孩子长的都那么俊!”大娘说道。 “而且他们都夸咱们的面好吃哩!”大爷附和道。 “他俩可真配啊!”二人齐声嘀咕道。 虽然夫妇二人的声音极其微小,但是那楚楚明显是有修为在身的,修武者耳聪目明只是最基础的增益,因此她能清楚的听到那夫妇说的话,不自觉的脸色越发阴沉。 苏羡不经意的瞟了她一眼,这个小姑娘是武者,这个卫君喻面无波澜的,也不知道是没有修为听不见,还是性格淡然不在意这样的讨论。 而卫君喻此时心里显然也不是那么平静,一个女孩子,面对自己这样的人,听到这样的话,不可能眼里一点波动也没有,除非她真的不会武…… “这边!你们去那看看,还有那个窝棚也不要放过,剩下的人跟我走!” 只听棚子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还有男子发号施令的声音。 苏羡此时面露好奇,不由问道,“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还不待卫君喻作答,这棚子的门帘就被骤然掀起,随即涌进来四五个身着乌黑铁甲的士兵。 果然是赤焰军。 只见这一行人进来后左右打量了一阵儿,确认没什么异常了,为首一人才开口问道,“你们几个!可见到有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可疑人从这里经过!” 那对夫妇赶忙说道,“回大人,我们一直都在这棚子里,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啊!” 还不等这个为首的赤焰军再问什么,就听见棚子外传来了一阵清晰的鸣笛声,“发现目标了!在往城外跑!” 这几人听到外面的喊声后,当即飞奔出去,不见了人影。 苏羡心里微微诧异,这是哪个倒霉鬼?怕不是为自己背了黑锅吧?算了,死道友不死贫道,这下赵长河完全没理由会怀疑其他人了吧!兄弟快跑,我为你加油! 苏羡念头闪过,正要再向卫君喻敬酒,却正好看见了卫君喻紧皱了一下眉头。 咦?不会这么巧吧?这可有意思了。 苏羡继续若无其事的斟酒,嘴角还挂着招牌微笑,而突然缓过神来的卫君喻先是观察了一下苏羡的神情,见她没什么异常,才确定她应该是没发现自己刚才神情露出的破绽。 诡异的气氛过去,二人又开始其乐融融的喝酒聊天,直到外面天都有些蒙蒙亮了,苏羡才打了个哈欠告辞离去。 二人也没有互通地址,也没有互通身份,默契的都当这场彻夜畅谈只是一次萍水相逢。 而精神紧绷了一夜的楚楚这时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想来是不会再见到这个讨厌的女人了吧…… 第二十章 悬案 苏羡一路顺利回到了玲珑坊,美美的在房间睡了一觉,想要的修炼资源已经到手,足够她顺利的突破地级二阶,至于那株用来修炼精神力的摄心草,既然说了是拍卖会的拍品,那便也先不用着急了。 心下安定,苏羡一觉醒来已经到了下午。 摸摸饿扁得肚子,苏羡支使了小柔去端来饭食,自己则来到了盥洗室,就着小柔准备好的热水准备洗澡。 见苏羡进屋去洗澡,走到门口得小柔面色犹豫,挣扎了半晌,才泄了气一般得出门去准备饭食了。 等到小柔再次端着几碟精致小菜回到苏羡卧房得时候,苏羡已经坐在桌前耐心得擦湿漉漉得头发了。 扫去心头得阴霾,小柔强装开心道,“姑娘!今日城里可热闹哩!” “怎么了呢?”苏羡一边舀起甜汤喝了一口,一边漫不经心得问道。 “听说昨天夜里,城里得赤焰军全城搜捕一个暴徒,结果出动了百十号人,连人家脚后跟都没够着不说,城门得守卫还被人家顺手杀哩!据说还是城主大人得亲戚哩!”小柔身处青楼这种小道消息传播最快得地方,八卦能力自然不是盖的,几句话就把事情介绍的清清楚楚。 咋还死人了?苏羡一脸茫然,昨夜另一个斗篷人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又偏偏去杀一个小小得城门守卫? 苏羡感觉自从自己来到了西丰城之后,身边得事儿一件接着一件,让她半刻也不得清闲。 与此同时,西丰城,赤焰军驻地,议事大殿中。 此时大殿中只坐了两个人,一个是上首面色平静的温延龄,一个是坐在下面皱紧眉头的赵长河。 “根据目前查清楚的,昨夜宋明被王二虎指使出去买酒,离开了足有半个时辰,而当他回到城门口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倒在地上的王二虎。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痕迹,我们的人去搜查王二虎的家里,也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现在没有人能确定王二虎到底是在城门被人一击毙命,还是他本就与歹人有勾结,故意将宋明支走,而后因为什么原因被杀人灭口抛尸于城门。” 温延龄心里偷偷翻了个白眼,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说,你们查了将近一天,还是什么都没查出来嘛~ 当然,他表面上还是没有流露出任何嘲讽的表情的,毕竟还要人家协助办事儿,也不能把人得罪的太狠了。 “既然被他跑了,就不要太费心思在这件案子上了,权当是普通的杀人案,移交城守司,你们不要再分散精力了,所有人手各归其位,明日就是聚宝楼拍卖会,让大家都打起精神来!” 温延龄的语气果断,赵长河虽然还想说点什么,但也知道当前最重要的事情是执行好大帝的密令,由不得任何大意。 城主府,此时接到消息的西丰城城主张乾坐在书房中阴沉着一张脸,房间内除了他还有一个中年文士,名叫宋青柏,是城主府的一名谋士,在张乾还未出任城主时就跟在他的身边,深得张乾信任,平日里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会听听宋青柏的意见。 “哼!我就知道,赤焰军那帮畜生惹出来的烂摊子会扔给我!最近赵长河这个小子仗着有十七皇子撑腰,在西丰城里呼来喝去,手都伸到了我们城守司里来!现在自己惹出来的悬案又让老子给他擦屁股,真是不把张某人放在眼里啊——” 张乾是个正儿八经的武者,修为深厚,能出任西丰城城主这个美差也是因为十年前随着黑荣大帝打天下时立下了赫赫战功,但是相应的,他其实并不太擅长治理城池,所幸身边这些年一直有宋青柏帮忙拿主意,因此官路一直走的顺风顺水,只是身上的江湖气还是太重。 “大人息怒,要我说,当务之急还是先搞清楚赤焰军到底接了什么密令,我觉得这次他们行事与以往多有不同,不像是单单抓捕地级高手那么简单。如果真是那位吩咐下来的事,那说不得这功劳大人也要找机会分一杯羹,至于一个小小的守卫之死,大人不用放在心上。”宋青柏语调不急不缓,却恰恰每一句都说到了张乾的心坎里。 要知道,自从黑荣国推翻了东武帝国,立国为黑荣帝国之后,除了各个附属国由皇亲协助治理,剩下的城池中的朝廷力量主要分为两股,一个是以城主为首的城守司,主要负责治理城池,维护治安等全部这些日常事务。另一个是赤焰军,不听命任何人,由黑荣大帝直接指挥,一直以来都主要负责打压天下武者和执行黑荣大帝的密令,而剩下的朝廷主要官员们都在京都,也只有这些城主和赤焰军领兵年底回朝述职时,有缘一见京都的繁华与黑荣帝国真正的统治力量。 第二十一章 暗流 而因为赤焰军的特殊性,这些人往往眼高于顶,不受任何人拘束,也很少有人敢得罪他们,反而还要经常为他们办差提供便利,毕竟这帮人直接受大帝指挥,一个不留神,小报告就直接被捅到黑荣大帝那里去了,那可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而张乾这个城主,自然也是认为自己被赤焰军欺压良久,心里对其没有半点好感,此时听到有机会能从他们的嘴里抢下一口肉来,当下也是有些意动。 但是张乾也清楚,这件事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不说自己城卫司这些官兵们的修为远远不如人家,就连自己都没把握能打赢赵长河,虽然同是地级二阶的修为,但是赵长河毕竟是京都大世家出身,修炼资源哪是自己这种野路子能比的,再加上手里掌握的消息远远不如人家,在不保证万无一失的情况下,他怎么敢横插一脚,若是到时候事情顺利也就罢了,万一出了差错,他坚信,赵长河一定会把屎盆子都扣到自己脑袋上的。 总之,这件事有利有弊,让人难以决断。 心中实在烦闷,耳边似乎还能隐隐听到后院里传来的女人哭声,张乾两条乌黑的眉毛紧锁,十分头疼,声音低沉的说道,“卫神医还是没有消息么?” “不曾发现其踪迹,发往长春阁的信也还未收到回信。”宋青柏说起这个问题,也不由得有些凝重。 “宝儿的情况可能撑不了太久了,这毒性之猛烈,简直骇人听闻,若不是我手上有一株千年人参吊着宝儿一口气,恐怕他现在已经……已经……” 张乾虽是个威严的武道高手,受人敬仰的西丰城主,但是提到爱子的不幸遭遇时,却也就像个普通的父亲一般,焦急而憔悴。 宋青柏沉默半晌说道,“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不能再等了,卫神医行踪素来飘忽不定,就算他接到长春阁的消息愿意来为公子解毒,但是万一到时候山高水远的,不能及时赶到,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的看着公子死嘛?” “可是我请遍了附近所有的名医和丹师!这帮废物平时自命不凡,却连一个小儿的毒都解不了!废物!一群废物!”张乾气急,已经有些口不择言了,毕竟涉及到自己唯一儿子的生死,叫他如何能冷静下来呢? “依我所见,目前只能先在城中张榜,公布公子的病情,而后以重金诱之,遍寻能人异士前来一试了。虽然此举可能会招来许多浑水摸鱼的骗子,但是目前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就算是下下策也必须一试,就当是死马当活马医了!”宋青柏说道。 张乾哪还顾得上那么多,只要有一丝希望,他现在都不能放过。 “就照你说的做!贴!立刻就贴榜,不光西丰城贴,你立刻安排人,附近几座城,都要贴!带着我的名帖和谢礼,不管是那些城主关系与我如何,都要保证先把寻医告示给我贴上!”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很快,原本只在小范围流传的消息,现在整个西丰城都知道了,而这些人里,自然包括苏羡。 没想到城主的独子竟然身中剧毒,危在旦夕了?这可真是新鲜,听小柔的意思,大多说法都指向凶手是张乾内府那些争风吃醋的小妾们,但是她却不以为然,一些关在大院里的妇道人家,上哪得来这样毒性强烈的剧毒的?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里,苏羡心头浮现了一个名字,卫君喻。他姓卫,名满天下的长春阁神医也姓卫,刚巧城主之子身中剧毒,一切都只是巧合吗? 苏羡眉头紧锁,最近西丰城是不是有些格外的不平静了?城中遍布的赤焰军,贸然出手的赵长河,城门被杀的守卫,身中剧毒的城主之子,疑似神医的卫君喻…… 苏羡感觉此时的西丰城就是一片暗流涌动的河流,任何人敢在这个时候下水,都将被卷入其中,一不留神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自己一个小小的妓子,最安稳的办法当然是远远的躲在玲珑坊中,独善其身,假装什么都不曾察觉的样子,而这也正是自己一直以来的处世之道。 但是苏羡又知道,明日聚宝楼拍卖会拍卖的那株摄心草是自己势在必得的,如今自己的精神力修炼已到瓶颈,没有外力帮助的话,一年半载突破不了都不是什么稀奇事,精神力本就难以修炼。但是苏羡所处的环境,接触到的恩中,修为高深的越来越多,自己如果不及时提高自己修为的话,那很容易有在阴沟里翻船的风险。而辅助精神力修炼的天才地宝,可遇而不可求,错过了这株摄心草,再想在西丰城找到能辅助修炼精神力的宝贝,那可真是猴年马月了。 自己想求安稳,也经不起一点风险。只要解决了摄心草的问题,虽然不是一劳永逸,但至少很长一段时间内,自己是安全的。 这么一算,也值了! 苏羡定定神,看来明天这场拍卖会,自己是非去不可了,现在只能期望,一切都是自己想的太多,至少拍卖会上不要出现什么变故…… 第二十二章 夜探 是夜,玲珑坊。 此时坊间的喧闹已经退去,吃酒的人早就散席回了家,寻了姑娘过夜的这个时辰也都去了各自厢房。 苏羡今日照例是应邀为几桌权贵献艺后便款款而退。早早在卧房中歇下了。 琢磨着明日既然可能会被卷入风险,苏羡自然觉得自己该做万全准备,停滞许久的武道修为,今日也该做一个突破了。 而原本应该已经熟睡的小柔今日却有些反常,迟迟听不到她睡着的均匀呼吸声,苏羡便迟迟不能催动元力传送进入秘境。 吱呀—— 突然,苏羡听到了自己房门打开的声音,随即一阵轻轻的脚步声走远,虽然极弱,但是又怎么能逃得过她一个地级武者的耳朵? 这个小柔,果然还是要让自己失望了吗。 苏羡自知自从来了玲珑坊,自己的处境一直很被动,或者说自从两年前那伙人若有若无的接触自己开始,自己的处境就一直在被动。 不能确定对方是什么人,是敌是友,又对自己有什么企图,到底是让人无法安心。 今日这也是个机会,正好一探究竟。 苏羡寻了块厚厚的手绢系在头上,刚好挡住了额头位置,虽然她并不打算动用元力,但是小心一些总是没错的。 轻飘飘的打开房门,远远的坠在小柔身后追了出去。 只见小柔并没有到远处去,而是绕过天井,来到了六楼的另一边,径直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苏羡知道,这是罗巧儿的房间,已经有一阵子没见她了,听说她还在养伤。 苏羡悄悄在窗脚蹲下,藏于窗脚下的一座半人高的花瓶身后,将耳朵贴在木墙上,依稀能听见里面的谈话声。 罗巧儿的房间里并没有点灯,小柔摸黑进去之后,借着月光,能看到小厅的桌边坐着两个人。 “你来了,没露出什么破绽吧?” 是罗巧儿的声音,苏羡印象很深。 “没有,我出来的时候姑娘已经睡了。”小柔回道。 “让你做的事,怎么样了。”罗巧儿继续问道。 “姑娘洗澡都不用人服侍的,我也无法仔细观察她全身,至于平时服侍她穿衣裳,倒是没发现什么红色胎记。” 苏羡眉头一紧,果然是为了自己而来。 “哼!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留着你有什么用!”罗巧儿有些气急败坏,声音都忍不住放大了些。 “咳,巧儿。” 冯妈妈竟然也在? 苏羡心里一惊,忍不住更加收敛自己的气息,却觉得今日没白出来这一趟。 只听冯妈妈继续说道,“小柔你三日之内务必找机会给我查仔细了,别怪我没提醒你,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想想那个人,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小柔这一次显然是真的被吓到了,哆哆嗦嗦的说道,“我……我知道了……” 听着屋里响起的脚步声,苏羡身子又往花瓶后面藏了藏,原本就小巧的身量,此时在昏暗的环境下,更加不可能被人发现了。 亲眼看着小柔高大的身影迈着沉重的步伐往回走去,苏羡的心里也微微有点不是滋味。她是真心想要接纳过这个人的。 苏羡压下心底的那一丝莫名的情绪,继续偷听屋内的人说话,浑然没有担心小柔回房之后会不会发现自己不在。 房间里的人似乎等到小柔走远了,才又传出了交谈的声音。 只听罗巧儿说道,“我不懂,为什么偏偏认为就是她!明明大家都验证过许多次了,很多证据都证明我们很可能找错人了!” “当年是我们的人将她安置在望江城的,就是那户人家,只是谁也没想到,才短短几年,她就被卖到了青楼。虽然她不会修炼,也不确定记不记得从前的事情,目前身上的胎记也还没得到确认,但是你没有见过那个人,你不明白她们究竟长的有多像!” 苏羡听到这里不由得抬手抚上了自己的面庞,是啊,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十五岁了,冯妈妈嘴里的那个人,她自然知道是谁的。就算一切事情都有办法瞒得住,但是自己这张长的像足了娘亲的脸又该怎么藏起来呢? 罗巧儿不甘的声音又响起,“就算排除一切的意外,真的就是她又怎么样!她现在就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既然不能修炼,就说明她根本没有传承到半点天凰血脉,她根本无法给我们带来任何帮助!她现在不过是一个最低贱的妓子!” 啪—— 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屋内的罗巧儿捂着自己的半边脸,眼睛圆睁,写满了难以置信。 屋外的苏羡听到这个动静也是一愣,怎么还内讧了呢。 冯妈妈此时的声音有些阴沉,“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当心祸从口出,哼!” 第二十三章 你是谁 苏羡悄悄的返回了自己的卧房,她并没有等到冯妈妈和罗巧儿二人交谈完,听到那么多,她已经基本明白了这些人的身份,也知道了自己的处境目前来说可能反而是相对安全的,没必要再在那里多待,增加自己暴露的风险。 苏羡并没有躲躲藏藏的返回卧房,而是径直推门走了进去。 而原本坐在靠门的矮榻上,有些魂不守舍的小柔,此时听到开门声,惊的一下子蹦起来,只是还未喊出口的尖叫声,被人一把堵了回去。 感受着覆在自己嘴巴上的那只小手的细腻柔软,小柔愣愣的眨了眨眼,仿佛这才看清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了大半头的人是谁,脸上露出了更加震惊惶恐的神情。 苏羡轻轻的说道,“你不要出声,我就放开手,明白的话就眨眨眼。”随着话音一落,一股浓郁的精神力呼啸而出。 小柔此刻头脑一片空白,只觉得头脑被一团浓雾围住,明明意识很清醒,但是身体却不听自己的使唤,当下下意识的眨了眨眼。 苏羡果然松开了手,转身将房门关好后,来到了小柔平时睡觉的这张矮榻前坐下,还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小柔也坐。 小柔现在只觉得自己是身在梦中一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听从苏羡的命令,苏羡让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 “现在可以说说了吧,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叫莫柔,我是前朝东武帝国虎威大将军之女,莫柔。” 原本这一晚明明探听了许多事情却一直很平静的苏羡,此时却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情绪波动。 莫柔!她说她叫莫柔! 苏羡感觉自己一直紧紧封闭在脑海深处的记忆仿佛像被撬开了一个小小的缺口,一些熟悉的画面断断续续的在心头浮现。 那是两个四岁左右的小女孩,一个长的白白嫩嫩,像精致的瓷娃娃,扎着两个可爱的羊角小辫,只是足足大半张脸都被长着一块鲜红如血的胎记。另一个却生的肤色有些黑,但是却要明显高出另一个小女孩半头。 那个羊角辫的小女孩总是被一群小孩子欺负,围着叫她丑八怪,嘲笑她,孤立她,从来不带她一块玩儿。只有那个高她半头的小女孩总是跳出来紧紧的把她护在身后,谁敢嘲笑她,她便冲上去将那人胖揍一顿。她还会带很多好吃的好玩的给她,还会陪她捉迷藏,陪她下池塘捉鱼采莲蓬,她总是追在她身后,不停的喊小柔姐小柔姐,而她,会轻轻的摸着她的脸,对她说,啊羡,你真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女孩子啊…… 苏羡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原本藏在袖口中的匕首此时也滑落在地,当啷一声,惊醒了沉溺于回忆中的苏羡。 回过神来的苏羡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是泪流满面。 她强迫自己清醒过来,狠狠的抹去了脸上的泪水,继续问道,只是微微颤抖的音调却出卖了她此时心中的惊涛骇浪,“虎威大将军一家早在当初东武国破时,便一同殉国了,你怎么可能是莫柔!你在说谎吗!” 莫柔木然的说道,“我没有说谎,我和弟弟当时被父亲用远亲家的孩子替换掉了,皇室初乱时,就被人悄悄送走了。” “那现在你又是什么身份!” “我不到十岁就带着弟弟投奔了东武盟,因为年纪小,修为弱,当时接纳我的人便安排我到了东武盟的伙房,做了一名小厨娘。” 呵,怪不得说自己是养猪的!看来当时也没在说谎嘛!苏羡怪笑一声,说不清自己现在的心情。她虽然在外人眼里是个不会修炼的废物,但是像东武盟这种组织,却并不会让她感觉到陌生,这些人便是前朝东武帝国的那些不甘心做亡国奴的武者们聚集在一起,妄图复国的,被现在的许多人称作东武余孽的人们。 “那你……知不知道苏夭夭的真实身份……”苏羡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只见原本一直像个木偶一般回话的莫柔,此时却像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脸上浮现了挣扎的神色,大颗的汗珠从额头滑落,身子也在微微颤抖。 苏羡只觉得自己原本控制着莫柔识海的那股精神力遭到了剧烈的反抗,险些压制不住她。 苏羡立刻双手掐诀,加大了自己精神力的输出,再一次牢牢的控制了莫柔的识海。 而这时,莫柔才又终于乖乖的开口说话,“我知道,没有人比我更熟悉她了。” 这句简简单单的话却像一计重锤,猛的锤在了苏羡的心口,原本控制住的眼泪又疯狂的涌了出来。 原来她一直都知道是我的,原来她并没有真的背叛我,原来她还像小时候一样不顾一切的保护着我。 苏羡带着哭腔的声音继续问道,“他们用什么条件来威胁你接近我的?” 莫柔继续木然的说道,“古婆婆给我弟弟下了噬心蛊,如果我不来查探你的身份的话,她就会催动蛊虫,让我弟弟受噬心之痛而死。” 听到这里,苏羡却不觉得太过意外,想来如今能威胁到莫柔的除了她弟弟,也再没有别人了,只是他们怎么忍心对一个孩子下这种毒手,脑海里不时闪过那个尚在襁褓中的粉粉嫩嫩的男婴,她小时候还亲手抱过他呢,那么可爱的一个孩子,他们怎么舍得! 第二十四章 昏迷 苏羡此时望着莫柔的眼神已经柔和了很多,没有人知道她在经历了当年的那场大便之后,内心经历了怎样的悲伤绝望,恐惧不安,直到接受和麻木,虽然从来不敢遗忘,但是却也没有什么一腔热血想要怎么样。 她永远记得那句萦绕在自己耳边的话,好好活下去。 而她现在也只想好好活下去,不管她如今的处境在世人的眼中是多么的不堪,而她现在的愿望又是多么的渺小,但是她只想有一个自己的安身立命之所,安安稳稳的过完这辈子就好了。 只是,眼前这个人,这个看起来高大强壮的女孩子,这个曾经是她坚硬的铠甲的女孩子,如今也是她心里仅剩不多的一道软肋,既然莫柔从来不曾辜负自己,那自己又怎么能让她失望呢? 苏羡抬起双手连连掐诀,汹涌的精神力一股脑的扑向了莫柔的识海,渐渐的在其脑海中形成了一个五彩缤纷的圆球,就像个大大的肥皂泡一般晶莹,仔细去看其中,好似有一段段画面闪过,正是今晚苏羡和莫柔两人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 只见这个圆球满满的沉向了莫柔脑海的最深处,再不见任何踪影。这是一种封印记忆的法诀,名叫归尘,是大衍神术中难度很高的一个法诀了,而且施展一次对精神力有着巨大的消耗。 此时,苏羡已经是小脸苍白,头痛欲裂了,但是她自然强撑着,丢给了莫柔一个昏睡咒,才催动元力,传送去了秘境之中。 此时她已是接近油尽灯枯,一到秘境竟然已经无力保持清醒了,扑通一声倒在了柔软的草地上,昏迷了过去。 这一幕可吓坏了小红,只见一直以鸟身示人的它,此时竟然全身红光一闪,化作了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模样,扑到了昏迷的苏羡身前,检查她的情况。 “精神力近乎枯竭,她到底在外面做了什么?她的元力如此充盈,又不像与人打斗了,这个女人,真是让人不省心!” 小红气的火冒三丈,此时化作人型粉嫩的小脸上气的通红,头顶扎着的三个小辫子也气的一翘一翘。 “又要坑我的宝贝,人家辛辛苦苦的守护这片秘境,教授你修炼,好不容易攒下的这点子修炼资源,自己还没用上,倒是总便宜了你!” 小红在那不住的自言自语,虽然嘴上不住的埋怨着苏羡,但是还是从自己的肚兜里掏出了一个红色的小布袋,像藕节一样的小手在里面掏啊掏,掏出来了一个小瓷瓶。 将瓷瓶的塞子拔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随即飘荡而出,小红只觉得自己的精神一震,但是小脸却因为肉痛而皱成了一团。 从瓷瓶中倒出了一颗晶莹剔透的丹丸,状如龙眼,却有五彩的光芒闪烁其中,小红似是不忍再看,并不温柔的捏开了苏羡的嘴,将那枚丹药塞进了苏羡的嘴里,随即将苏羡整个放进了秘境中的那洼小水塘中,让她靠坐着岸边,泡在其中。 意识昏昏沉沉的苏羡只觉得自己疼的像要爆炸一般的脑袋中好像突然涌进了一股清泉,浸润修养着自己干涸刺痛的识海,舒服的让她想要就这么沉沉的睡去一般…… “喂喂,醒醒,别睡了!” 苏羡只觉得好像有烦人的小鸟一直在自己耳边叽叽喳喳的,扰人好梦,忍不住抬手挥了挥,想要把那恼人的鸟赶走。 等等!鸟? 苏羡一个机灵,突然清醒了过来,顿时睡意全无,只见自己果然正在熟悉的秘境中,现在正泡在自己的小水塘中,对面岸边那个被淋了一身水像落汤鸡一般的小红鸟不是自己熟悉的小红又是哪个! “呵…呵呵……好巧啊,你也洗澡啊……”苏羡干笑着,试图转移话题,但是显然事情并不会如她愿。 “哼哼,洗澡?你就是这么报答你的救命恩人的?嗯?老子就应该亲眼看着你这个祸害被自己玩死!真是闲的我才会救你!还浪费我一颗宝贵的神虚丹!”小红此时气的火冒三丈,要不是它堂堂朱雀作为这个秘境的守护神兽,不能伤害那一脉的传人,现在一定要用凤凰真火把她给烤了! 没错,这个其貌不扬的小红鸟,真身竟然是一只世间绝迹的神鸟朱雀。 苏羡赶忙陪笑,“哎呀,小红!恩人!世界上最帅的朱雀大爷!人家这不是刚刚昏迷着呢嘛!不是故意向您泼水的啦~又浪费您的宝丹是我的错!我忏悔!我要用一百条灵虫来弥补我的过错!” “哼!”小红依旧一脸不爽,但是苏羡的讨好显然也哄得它气消了一些,至少不再冷言冷语的讽刺她了。 而苏羡此时当然也是真心的感谢小红的。 虽然这个秘境对于自己来说是绝对安全的,不用担心在自己身无还手之力的时候被别人伤害,但是作为秘境的守护神兽的小红却也没有义务要来救她,就放任她在那里自生自灭也并不违背当初她的祖上与小红一族订立的盟约。 而小红却愿意自掏腰包,用宝贵的丹药来救她,这份情谊却是真真正正的,毕竟对于小红来说,修炼资源也来之不易,除了它们朱雀一族祖上传下来的之外,便是盟约上约定的,每守护这秘境一年,便可取这秘境宝库中的一件藏宝为己用。小红平日里自己修炼都不舍得吃颗丹药,现在却舍得用来就苏羡,它也只是嘴冷心热而已。 第二十五章 来信 哄得小红气消了,苏羡才顾得上问现在的时辰。得知自己刚刚昏迷不过五个时辰,此时也大概刚到正午而已,苏羡松了口气,看来拍卖会还赶得上,她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傍晚时分开始来着。 “你怎么会精神力消耗的这样严重的?”小红好奇的问。 “出了点事,我连续用了三个精神秘技,入梦,归尘和昏睡。”苏羡语气有点发虚,显然也知道自己这样做有点胡闹。 “呦~我们苏大小姐还真是厉害啊!如今那么点点儿的精神力,竟然能连放三个秘技,了不起了不起~”小红刚消下去的气不禁又有些上头。 苏羡知道自己理亏,偷偷一吐舌头,又想找借口开溜。 谁知,小红却突然叫住她,“喂!你等一下!” 话音刚落,苏羡就看见小红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个小瓷瓶飞到她的身边扔了下来,随即蹿入梧桐树上不见了踪影。 苏羡接过来打开瓶塞一闻,顿时感觉头脑一清,又是一瓶养神的丹药。 苏羡开心的笑了,这个口是心非的小臭鸟,虽然不问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很关心自己的嘛! 画面一转,苏羡已经传送回了自己的房间,传送地点当然还是昨晚她离开的地方——莫柔的矮榻前。 这个破秘境就是这点不好!从哪进去的就又回到哪去!这一点已经被苏羡腹诽过无数次了,真是一点都不人性化! 不过还好她昨天临走之前丢了一个昏睡咒给莫柔,要不然人家躺着躺着突然发现床上多了一个人,还不把自己当成怪物呀! 蹑手蹑脚的回到卧房换了一身衣服,苏羡来到了几乎没用过的书桌前坐下,沉思了半刻,取出纸笔唰唰唰的写了起来。 待写完之后,只见她心念一动,便从秘境中召过了一方拇指大小的玉质印章过来,狠了狠心,咬破自己的手指之后,将一滴血滴于印章刻字的一面,郑重的在这张纸的落款处,印上了一枚小巧的印鉴,仔细看去,是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跃然于纸上…… 苏羡想了想,又从秘境中取出了一枚她幼时练武用的最普通的飞镖,将信扎在飞镖上,蹑手蹑脚的走出了房间,不知道做了些什么,很快便又返身回屋了。 大约又过了一个时辰,莫柔才悠悠转醒,醒来时只觉得一阵头晕,虽然很快就缓过来了,但她总感觉哪里有些怪怪的,好像记忆出现了断层一样,昨天自己回到房间之后,明年在矮榻上坐着正纠结呢,怎么后来就突然睡着了,还睡了这么久? 只是还不等她细想,便听到屋子里传来苏羡的喊声,“小柔!给我烧水,我要沐浴!” 莫柔心突的一跳,这个小祖宗,怎么就突然又要洗澡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盥洗室的浴桶中冒起了蒸腾的热气,苏羡一脸享受的泡在铺满粉红色花瓣的热水中,任由莫柔给她捏肩搓背。 这次竟然没有支开她! 莫柔既焦急又欣喜。焦急的是万一真被她看到了身上有胎记的话,那苏羡的身份肯定就会暴露了,欣喜的是她觉得苏羡现在不那么提防她了,好像有点愿意接纳她的意思…… 而苏羡这边一片祥和舒适的在泡澡,冯妈妈那边却有些不淡定了。 “你去把罗巧儿给我叫来!” 冯妈妈坐在七楼自己的房间中,支使了心腹侍女小桃去叫罗巧儿,自己却望着手里的一封拆开的信发呆,手边的桌子上还放着一只最普通的飞镖。 “冯妈妈叫我来什么事儿~”不过片刻,门外便传来了罗巧儿的声音,声音落下,人也走了进来,白日里看她,气色如常,半点也看不出她几天前还身受重伤的样子,看来宣称的重伤未愈只是她这段日子闭门不出的借口罢了。 留了小桃在门口守着,罗巧儿只自己进了屋,待到她将门关好后,就听冯妈妈迫不及待的说道,“她出现了!” “什么?!”罗巧儿霍然转身。 “这是她送来的信,系在飞镖上直接钉在了我的门框上!”冯妈妈扬了扬手中的信纸,激动的说道。 “信了说了什么!能确定真假么!”罗巧儿急急问道。 冯妈妈点点头,“自然能确定的,你看过就知道了” 罗巧儿也不气,接过信纸便查看了起来,最先映入眼帘的,自然是落款处那抹火红的凤凰印鉴,还有落款的那让人无法忽视的几个字。 东武,苏羡。 第二十六章 公主 “见信如见本宫,尔等这些年来之付出本宫一直看在眼中,不敢忘怀,只是母妃之遗言言犹在耳,亦不能不从,本宫如今平安喜乐,希望尔等亦平安顺遂。莫柔乃本宫挚友,亦是忠臣之后,尔等切不可再为难于她,否则定当诛之。今后莫再寻我,谨记,勿念。东武,苏羡。” 短短的一封信,看的罗巧儿此时面色沉重,最初的喜悦早已荡然无存。 苏羡,就是他们一直在找的人,而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已逝的东武大帝唯一的女儿,东武帝国唯一的公主,而如今更是东武帝国最正统的储君! 那枚火红的凤凰印记正是东武的国玺配上帝君一脉最纯正的天凰之血才能印出来的,断断不可能造的了假。 而苏羡一出生,就有天降异象,天空中有漫天金羽落下,天空红艳如火烧,而她的第一声啼哭也如雏凤一般嘹亮。而且因为血脉太过浓郁,还长有半张脸那么大的凤凰胎记,虽然据说随着苏羡的长大,开始修武之后,对于血脉力量能够掌握自如,这胎记便可缩小为指节大小,但其实除了当时的帝后之外并没有太多人在意苏羡的外表,只要血脉强大,天赋过人,日后成长为一代人杰,谁还会在意这一抹小小的胎记呢! 因此,在苏羡刚满周岁的时候,东武大帝便力排众议,忽略了自己的几个年长的儿子,直接封了苏羡为储君,直到如今,没有人会比苏羡更有资格以东武二字冠名了。 “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个结果挺出人意料的?”冯妈妈沉重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罗巧儿的思绪。 罗巧儿愣愣的点点头。 “现在她摆明了要保莫家那姐弟俩,咱们想来得抓紧和上面联系了……”冯妈妈继续说道。 罗巧儿听到这像是突然缓过劲儿来一样,忍不住嚷嚷着,“凭什么!那姓莫的干成什么好事了!她们姐弟两个在盟里就是个吃闲饭的!还有这个小公主,连面都没露!就一副颐指气使的口气……” “你给我闭嘴!我怎么会收徒收了你这么蠢货!”冯妈妈赶紧打断了罗巧儿的话,还有些紧张的跑到房间的窗口张望了一下,见房间周围确实除了自己的心腹侍女小桃之外再没有其他人了,才拍拍胸口,松了口气。 “昨晚挨了教训你还没长记性是不是!你以为我是谁,你以为你又是谁!就凭我们这见不得光的身份,现在只能依托东武盟活着!不然你以为你还能天天修炼资源不断,吃喝不愁?怕是这条命也早就被当年的追兵收了!”冯妈妈狠狠的点了点罗巧儿的额头,继续说道,“东武盟现在是什么状况你又不是没听着风声,想要名正言顺的拉拢那些隐世家族靠的是什么?是她苏羡那个储君的身份!东武国要是不灭国,她苏羡现在就是东武大帝,左右都是咱们惹不起的人物,又能轮的着你说一句诋毁她的话?” 冯妈妈有些恨铁不成钢,自己这个徒弟什么都好,长的也漂亮,修炼资质也好,对自己也足够衷心听话,唯一不好的就是,性子太冲动,而且还有点嫉妒心强,自己一直以来操了不少心教导。 罗巧儿也知道这玲珑坊的守卫其实大多数都是东武盟的人,万一被他们听见自己说了对苏羡不敬的话,少不得会在述职的时候顺便说上一句,那自己的好日子没准真就到头了,刚刚不过是一股妒火烧心,被冯妈妈一通教训之后也冷静了下来,脑子也开始转弯了。 “妈妈,您说,这公主殿下,到底在哪藏着呢?之前咱们不是怀疑苏夭夭来着?您看,她们年龄也对的上,连姓都一样呢!” 冯妈妈听了这话,也坐在那认真的想了一会儿,说道:“但是最重要的一点对不上啊,早年我们都知道,那个小公主生来脸上就是有胎记的,半张脸那么大呢!当时大帝的说法是,只要她开始修武,身上有元力之后,胎记就会变小,而且你看这信竟然能悄无声息的钉到我的房间,那小公主指定是有修为在身的,但是咱们试探过那么多次了,那个苏夭夭她就是个普通人啊!” 罗巧儿眼珠一转,说道:“我刚才上来的时候,见莫柔正给苏夭夭那屋送洗澡水呢!估计是昨晚威胁她的事她上心了,今晚咱们再找她确认一遍不就好了么?不管是不是苏夭夭,咱们在这件事上也是立了功的,连公主的亲笔书信都拿到了,至少确认了她还活着并且还在这西丰城中不是吗?” 冯妈妈顺着这话一想,感觉罗巧儿说的也有道理,当下就决定,今日夜里要再见一次莫柔,然后再往盟里传信…… 第二十七章 对峙 沐浴过后,苏羡只觉得神清气爽,仿佛昨夜一身的疲惫都被洗去了,而站在她身旁为她擦发的莫柔,见到苏羡的神情舒适,黝黑憨厚的面庞也不由得露出了满足的笑意。 将头发擦干后,莫柔顺手拿起了梳妆台上的木梳,开始轻巧的为苏羡挽发,苏羡见状一脸惊奇,“你怎么突然学会挽发了?” 莫柔憨厚一笑,说道:“前两日趁姑娘休息的时候,跟坊里的姐姐们学的,学了好些时候,就学会了两三种最简单的,先凑合给姑娘梳着,赶明儿得了空闲,我再去学别的发式。” 莫柔明显是还有些不太熟练,不过是一个简简单单的飞仙髻,却全神贯注的在那慢慢梳着,手指还有些不听使唤的微微颤抖,想来是以前没做过这么精细的活计。而一心扑在挽发上的莫柔自然也就没发现,此时苏羡的眼中已经慢慢氤氲了雾气,仿佛随时都要哭出来一般。 小柔姐这是专门为了我去学了如何挽发的,小柔姐!是我啊!我已经都知道了啊!我好想你...... 任凭心中的情绪肆意,但是苏羡的脸上却很快的平静了下来,微微阖上的眼睛,挡去了心中的波澜。 温情的时刻总是短暂的,虽然莫柔的手法还不利索,但是一刻钟之后,一个精美的飞仙髻已经呈现了出来。 望着窗外已经渐西的日头,苏羡知道自己过会儿就该出发去聚宝楼了,而在出发之前,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需要解决。 苏羡深深的望了一眼身后打扫房间的莫柔一眼,开口说道,“小柔,去我的卧房,将我床角暗格中的银票盒子取过来。” 正在忙活的热火朝天的莫柔开心的应了声,当即放下手中的活计,噔噔噔的跑进了里屋卧房,先从窗台上的一个花盆下面摸出了一把小巧的钥匙,然后又将苏羡床铺上的被褥掀开,露出了床板角落位置的那个暗格。 暗格不大,只占了靠里的一个床角,靠边位置有一个小小的锁眼。其实说是暗格,不过是这玲珑坊这里的木床制式的储物格子,只是因为铺上被褥后便看不到了,便被大家成为暗格,一般都是用来存放自己比较贵重的东西的。 莫柔用钥匙打开暗格之后,果然看到了前几日苏羡当着她面儿放进去的银票匣子。 将银票匣子交到苏羡手里之后,莫柔有些好奇的问道,“姑娘突然要拿银子是要出门吗?” 苏羡闻言,淡淡的回应道,“我前两日待时听说,今日是西丰城最大的商行聚宝楼举办拍卖会的日子,我来了这么久,还从来没出去逛逛,正好今日能去凑个热闹......” 话音未落,一声惊呼声响起,苏羡震惊的捂住了自己的小嘴,而这时站在苏羡跟前的莫柔也将眼前的情况看了个一清二楚,只见本来应该装着五万两银票的匣子,此时却空空荡荡的,连个纸片儿都看不见。 “啊!这是怎么回事?!”莫柔见状也惊叫出声。 而苏羡此时却一脸阴沉,重重的将银票匣子掷到地上,盯着莫柔道,“这个屋子里只有你我二人知道我将银票放在哪里,也只有你我二人知道暗格的钥匙藏在哪里,现在这银票不翼而飞,我倒是想知道,除了我,还有哪个人有这个本事将它悄无声息的拿走!哼!” 莫柔一听这话,原本焦急的脸却慢慢变得惨白,牙齿不自觉的咬紧了下唇,眼中瞬间积蓄起了泪水,愣了半晌才缓过神来,颤抖的问道,“姑娘是在怀疑我偷了银票?” 苏羡依旧大睁着一双美目瞪着莫柔,恶狠狠的说道:“不是你难道是我自己吗?!” 苏羡略显尖锐的质问声不仅狠狠的敲击在莫柔的心上,也传遍了整个楼层。 此时已过正午,玲珑坊里的姑娘们已经陆续开始起床了,原本仅是住了四个头牌的六层,这会儿也有几个姑娘过来串门走动,这会儿听到了苏羡屋子里传来的争吵声,都一个个的目露兴奋,匆匆跑了过去看热闹,还不忘让自己的侍女去通知自己交好的姐妹们。 不出片刻,苏羡的房门口就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人,而且看架势还陆续的有更多的姑娘赶过来。 而不知道是哪个好事儿的,还仗着人多拥挤,一把将苏羡的房门推了半开,让大家都能看清房间里的景象。 只见屋子中央的小厅内,苏羡和莫柔面对面对峙着,一个愤怒的满脸通红,一个委屈的默默垂泪,这幅景象瞬间让这群无聊的姑娘们心中燃起了浓浓的八卦之火。 这对主仆怎么起内讧了? 第二十八章 搜身 此时的莫柔头脑一片空白,满心满脑都是苏羡那恶狠狠的质问声,面色月发苍白,根本没发现此时门外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当然就算她发现了,也没心情顾及。 但苏羡却袖子一撸,转身指着莫柔对门外的这些围观的人扬声说道,“你们都来看看这个不要脸的贱婢!我如此的信任她!但是她却偷走了赵大人给我的五万两赏银!要不是我今天打算出门逛逛需要银子用,恐怕还不知道要被瞒到什么时候!” 随之而来的是一片惊呼声。 “我的天呐!” “那可是五万两啊!这一下全丢啦!” “这钱那,这是来的越容易,去的就越容易~” “呦~这话从咱们这样的人嘴里说出来恐怕不太合适吧~” “诶,之前看这小丫鬟挺老实的呀,没想到竟然是个偷儿,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啧啧......” 突如其来的声讨好似洪水要将莫柔淹没,她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一个个苏羡,在围着她,厌恶的看着她,怀疑她,责骂她。 而看着原本身形壮硕的女孩子此时一脸灰败,摇摇欲坠的样子,苏羡也心如刀绞,只是却丝毫不动声色。 这时,冯妈妈终于匆匆赶来了,拧着腰肢,挤过人群来到了最前面,皱着眉问道,“这又是咋的啦我的小祖宗诶!” 苏羡气呼呼的说道,“还不是要问这个贱婢!她偷了我的银子!五万两!” 冯妈妈显然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下意识的说道,“这,这怎么可能啊!” 而此时,一个尖锐的女声从人群后传来,“哼!五万两银子能说丢就丢了?莫不是某些人监守自盗吧?!” 围观众人闻声纷纷转过身去看,诶,这不是一直躲在屋里养伤的罗巧儿吗?今天怎么憋不住出来凑热闹啦? 而苏羡一见罗巧儿和冯妈妈几乎一块儿现身,心里就有数了,想来她们刚刚收到信之后应该已经商量好了对策,这会儿恐怕也对自己的怀疑降低了。 苏羡心思闪过,冷着一张脸,也不搭理罗巧儿,只对着冯妈妈说道,“五万两可不是个小数目,还请妈妈为夭夭做主,先搜她一搜再说!” 冯妈妈听了这话,心里有些为难,公主的信上明摆着是要护着莫家姐弟俩的,这刚收到信就让莫柔受委屈,怕是有点不妥吧? 但是这众目睽睽的,要是自己偏着一个丫鬟,也说不过去呀!而且苏夭夭说得对,五万两可不是个小数目了…… 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面上却笑盈盈的哄劝着苏羡先不要着恼。 但是苏羡今天狠下心设的这个局可不是为了让大家伙瞧乐子的,这会儿当然是咬定搜身不撒嘴了。 罗巧儿看出了自己的师父冯妈妈的为难,作为在场唯一的知情者,她当然知道冯妈妈在担心什么。 但是罗巧儿一向是看不惯莫柔姐弟的,才不管什么以后,当下只想先为冯妈妈解了围,眼看苏羡这边咬定了要搜身,那也就只能先这么办了。 此时的罗巧儿身子确实还未大好,左手还架着拐呢,只见她主意定了之后,挥起拐杖便将围观的人群扒开一条路来,一蹦一跳的来到了莫柔的跟前。 也是莫柔正伤心欲绝,没缓过神来,方便了罗巧儿下手。 只见罗巧儿上去就在莫柔身上一阵摸索,竟然片刻就从衣襟里搜出来了一沓子银票。 罗巧儿这下也愣了,冯妈妈和围观的众人此时也把视线投向了这里。 嚯,还真是这小丫鬟偷的啊! 苏羡自然也见到了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在心里给罗巧儿竖了个大拇指,没想到她平时看起来像个二百五似的,却还能做件好事儿了。 苏羡掐着腰,趁着罗巧儿愣神的功夫,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银票,当着大家的面点了起来。 “两张一万两的,一张五千两的,还有几张一百两的,你口口声声说你没偷,那你告诉我你一个小丫鬟哪来的这么多钱!” 苏羡扬着手里的银票,厉声质问道。 而这个时候,莫柔才像回神了一样,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真的不是我偷的!你要相信我!真的不是我!你一定要相信我!” 说着,一双手还紧紧的抓上了苏羡的胳膊。 苏羡靠着眼前委屈至极的莫柔,心中也难过的想哭,她想或许她能理解莫柔此刻的崩溃,毕竟被一个自己愿意用一切去保护的人,甚至牺牲自己的至亲,也不想出卖的人,冤枉,不信任,是一件无比绝望的事儿吧…… 但是你可以豁出去一切,包括你和你弟弟的安危,但是我又怎么能心安理得的享受你的庇护呢? 苏羡想到这里,毅然的扭头对身后的冯妈妈说道,“如今人赃并获,虽然银票数目对不上,想来是已经花掉了,看在主仆一场的份上,花了的银子我也不追究了,但是人我肯定是不会再留了,冯妈妈,你说呢?” 冯妈妈见这烫手山芋又突然扔给了自己,不由得一阵干笑,现在真是骑虎难下啊! 不过既然公主有消息了,这个目标又不对,莫柔也是该回盟里复命了,冯妈妈想到这里,赶忙说到,“唉呀,那就按夭夭说的办,哼!我没想到这妮子看着老老实实的,竟然是个手不干净的!”说着,冯妈妈顺势掐了一把莫柔的胳膊,“别杵着了,还不赶紧跟老娘走!看我不把你发卖给人贩子的!” 第二十九章 巧遇 莫柔当然是不肯就这么跟冯妈妈走的,她倔强的站在苏羡的跟前,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想要说自己没有偷苏羡的银票,甚至想问问苏羡不记得她了吗。 只是在一旁的冯妈妈自然不会再给莫柔节外生枝的机会。虽然她也不知道这个看起来老实憨厚的莫柔怎么会真的被搜出来银票,而且看起来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也正是个好机会将莫柔送走。 当下冯妈妈便高声喊道,“来人啊!把这个手脚不干净的,给我带走!” 远在人群之外一同前来的两个护卫听到这话后,一齐上前,一左一右的架起莫柔就要带走。 而莫柔此时也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没有再做反抗,被一路带下了楼。 眼看着一场闹剧收尾,围观的姑娘们也再没了兴趣,跟冯妈妈打过招呼之后,纷纷散去了。 冯妈妈也唤了罗巧儿准备离去,准备赶紧拟信去呢,这回还要连着莫柔的情况一块报上去,由上面派人来将莫柔带回盟地。 谁知,就在冯妈妈准备随着众人离去的时候,一直默默摆弄银票的苏羡突然开口了,“冯妈妈留步~我这身边又没个贴心的人儿伺候了,还得劳烦冯妈妈再给我安排个丫头。” 冯妈妈正急着回屋写信,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便摆摆手说了一句知道了,就匆匆离去了。 苏羡看着冯妈妈急匆匆的背影,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一抹嘲讽的笑意,竟然派了这么两个蠢货出来找自己,怪不得自己迟迟没有露馅呢。 看看外面的天色,已经到了下午,也差不多该出发去聚宝楼了,还可以顺便好好逛逛这西丰城。 从柜子里取出一块面纱轻轻别在发间,又将那两万多两银票贴身放好,至于为什么会只剩下两万两,当然是苏羡前日用来买丹药了。 许是今日傍晚有拍卖会举办的缘故,城里明显多了许多生面孔,外地的商,周边的武者,纷纷慕名而来。街道两边的商贩也看起来比平时更密集了一些。 苏羡一个人走在这西丰城最繁华的主道上,好奇的四处张望着。 “包子包子!刚出炉的包子!用低阶元兽土甲猪做的陷儿咯!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这位大娘,给孩子买串冰糖葫芦吧!用上好的红山果做的!” “诶,这位姑娘,要来看看我这儿的珠花嘛!都是京都的最新款式!保管戴上之后迷倒一片少男啊!” 卖包子的,卖糖葫芦的,卖珠花饰品的,卖特色酒水的,五花八门。 苏羡原本有些低沉的心情,此时在这热闹的街市上,也渐渐的开怀了不少。一路上看着了不少以前在望海城没见过的新鲜玩意,也没忍住买了不少,挑了一支墨绿色镶白玉花的珠钗,买了一方刺绣精美的手帕,还包了几块西丰城这边特色的糕点。 花钱使人快乐,这话果然没错啊! 苏羡一边打量着手里这支精美的珠钗,一边朝着聚宝楼走去,这会儿日头渐西,拍卖会已经快要开始了。 聚宝楼作为西丰城最大的商行,一直以来都号称自己的商品是最齐全的,藏宝也是最多的,因此聚宝楼每隔三个月举办一次的拍卖会也格外令人瞩目,此时聚宝楼后院的门前,就排起了一条长长的队伍,都是等着进去参会的宾。 据说,为了控制参会人数,每个参加拍卖会的人都要收取十两银子的入场费。 这十两银子对于那些有钱的人来说当然不算什么,但是对于普通的百姓来说,却足够一家三口三天的吃喝用度。但就算是这样,此时门前依然排起了长队。 苏羡来到后门这边的时候,自然也看到了眼前这二三十人的长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看这架势,恐怕得有个一刻钟才能入场吧?作为一个小时候含着金汤匙出生,长大了以享受生活为己任的娇嫩小姑娘,苏羡有些头大,并不想在这还有些刺眼的日光下站那么久,但是却一时也没别的法子,只得不情不愿的往队伍后面挪着步子,眼神却不由得往四周瞟了两眼。 这一看不要紧,却突然让她发现了一些转机。 只见巷子深处驶过来了一辆马车,稳稳的停在了聚宝楼后院的一处角门门口,从马车上下来了两个人,一个身形高大的披着黑色斗篷,看不清真容,另一个面带白纱遮了半张脸的却是个鹅黄衣衫的女子。 这女子遮住了半张脸,但是苏羡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嘿!这不是前日和自己饮酒的那个小侍女嘛!好像叫什么楚楚的? 那另一个穿斗篷的应该也是熟人吧! 苏羡的眼睛顿时亮的冒光。 第三十章 入场 “楚楚姑娘!”苏羡不知道又从哪摸出来一把圆圆的团扇,一边摇着扇子,一边快步走向角门的马车。 楚楚猛然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不由得下意识抬起了头,然后映入眼帘的便是扬着明媚笑脸的苏羡,楚楚心里暗骂一声,这小狐狸精怎么阴魂不散的,在这儿都能碰见。当即低下头,就要假装没听见,想一头扎进院子里。 苏羡当然不会看着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三步并作两步的走上前去,也不缠着楚楚,而是俏皮的探着头喊了一句,“卫大哥?” 这个时候卫君喻当然也发现了眼前这个笑盈盈的小姑娘,笑着说道,“原来是苏姑娘呀!” 苏羡执扇轻掩了面,眼中带着莫名的笑意回应着,“没想到跟卫大哥还有再见的缘分,卫大哥这是也要去参加拍卖会的吧!” 卫君喻闻言微愣,犹豫了一下说道,“正是要去参加拍卖会的。” 在一边再次被当成空气的楚楚气的直跺脚,怎么一出门就能碰见这个小狐狸精!真是晦气! 苏羡权当没看见一边咬牙切齿的楚楚,只忽闪忽闪的摇着扇子,自顾自的说着,“唉呀,最近这天气真是热的难熬呀,听说最近城里有不少黄级武者都中暑了哩!也不知道我这样的小姑娘还能抗多久……” 原本有些搞不清苏羡来意的卫君喻此时闻言不由得失笑,原来这小丫头是来走后门来了。 还不等卫君喻开口,一旁怒极的楚楚就抢先接过了话茬,“你这小姑娘也太没脸没皮的了,我们和你又不熟,怎么竟跑来说些不知所谓的话!快起开,耽误了卫哥哥的事儿我饶不了你!” 苏羡看着一张小脸气的通红的楚楚,愣了,听这语气,这位楚楚姑娘倒不像是卫君喻的侍女啊。 这边苏羡不小心走了一下神,但是楚楚却以为是自己震慑住了她,当下便有些得意起来,眉毛不自觉的挑高,一双小手也下意识的想去搀卫君喻的胳膊。 “咳。”卫君喻瞟了楚楚一眼,眼神冷漠且充满了警告,原本垂在身侧的手臂也不自觉的往身后挪了挪,刚好躲开了楚楚的手。 楚楚面色骤然一白,牙齿紧紧的咬着嘴唇,眼里快速的涌上了一层水雾,因为不想让苏羡看了笑话,飞快的瞟了苏羡一眼,紧忙垂下了头,再不做声。 “相逢即是有缘,今日天气确实炎热,苏姑娘要是不介意的话,不如随我们一同入场吧!” 卫君喻如泉水一般的声音响起时,苏羡仿佛才像刚回过神来一般,笑着应是,随卫君喻一起在聚宝楼侍者的指引下,进了后院,仿佛根本没有看到方才楚楚看她时眼神里闪过的那丝怨毒。 “这聚宝楼的拍卖会一直在这地下的暗场举办,入口就设置在这后院假山的山东里。” 卫君喻一边走一边轻声给苏羡介绍着聚宝楼拍卖会的情况,不出片刻,一行人就穿过了假山下长长的隧道,来到了聚宝楼的暗场。 “我们现在的位置在暗场的二层,这是一圈包厢,中间悬空,可以透过水晶壁清楚的看到一层正中央的展台。” 在侍者的指引下,苏羡等人很快来到了二层中间位置的十九号包厢,听着卫君喻贴心的介绍,苏羡心思微转,徉做不经意的问道,“想来并不是人人都能分到包厢的吧?” 看着这二层寥寥三十个左右的包厢,再想想外面那排成长龙的队伍,苏羡再次肯定了自己的直觉,这个人的身份果然是不一般的。 卫君喻闻言笑了笑,“自然是有限制的,二层的包厢只对执有聚宝楼金卡的人开放,而普通的宾只能在一层展台周围的大厅就坐了。” 苏羡顺势透过水晶壁向外看去,果然看到了展台四周昏暗的阴影里还布置着一排排的桌椅座位。 粗略算算,容纳下三五百人不成问题,已经算是规模极大的拍卖会了。 此时一层大厅中已经零零散散的坐了一些人,只是这些宾们全都穿着宽宽大大的黑色斗篷,将面容牢牢的遮隐了起来。 苏羡也是头一次见着这样的盛况,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卫君喻见状,又适时的开口说道,“每位前来拍卖会的宾都会得到聚宝楼统一发放的斗篷,掩去身份,等拍卖会结束后会从这地下暗场的众多通道中分散着离去,这样能省去不少麻烦,许多人都是冲着这份周到的安排才放心大胆的去竞拍自己心仪的宝物的。” 不怕被别人发现自己的身份,就自然人人都敢出价,敢出价的人多了,同一件拍品自然成交价也就有可能更高,这样浅显的道理卫君喻并没有细说,但苏羡自然是稍稍一寻思就能想到的,不由佩服起了这聚宝楼的主人心思玲珑,要知道在这个崇尚武力的世界上,人人热衷修武,强者为尊,鲜有人能真正为这些低级武者如此费心的了。 第三十一章 开场 但是旋即苏羡又觉得有些懊恼,早知道这聚宝楼里的保密措施做的这样严密,自己就不赖着卫君喻进来了,这下子在他眼皮子底下,自己还怎么去竞拍摄心草? 苏羡垂头丧气的坐在了包厢靠窗的椅子上,脑子里不由得回想起了小红以前对自己的评价——假机灵。 至于什么是假机灵呢,小红当时是这么解释的,苏羡你这个人啊,就是外表看起来像个笨蛋,其实你也是个没脑子的,但是偏偏你自己觉得你聪明,总想像别人一样玩心机玩手段,其实最后都把你自己坑了,没准你还不知道,帮别人数钱呢! 苏羡心想,别的时候不知道,但是这次真是自己把自己给玩了,谁能告诉她,现在再去大厅落座还来得及吗?! 卫君喻看着窝在角落里,垂头丧气的小丫头,也不禁一头雾水,难道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吗,刚才她不是还一脸抱上大腿的兴奋样呢? 而紧挨着卫君喻就座的楚楚嘴角却挂上了愉悦的笑意,虽然不知道苏羡为什么突然不开心,但是管它呢,只要她不开心她就高兴。 于是整个包厢顿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一个黑着脸的,一个皱着眉的,还有一个呵呵笑的。 站在众人身后的侍者看着这一幕,不由得背后一凉,欲哭无泪,自己这是碰上精神失常的人了吗请问! 又过一刻,只听楼下传来一阵短促的鼓声,原本乱乱哄哄的大厅瞬间安静了,而苏羡几人也顿时回过神来,不约而同的像楼下展台看去。 只见约丈长的圆形展台上,正中央的位置此时缓缓升起了一个柱状小高台,高台由剔透无瑕的水晶打造,有明亮却不刺眼的黄色灯光从底部向上照射出来,这便是用来放置拍品的台子。 苏羡自幼便被卖到了青楼,还在望江城的时候,因为她年岁尚幼,又要花费大量时间学习各种技艺,因此很少有机会能离开当时的春眠院,就算好不容易出趟门,也是有专人看着,在外最多滞留半个时辰就要回楼里,因此,这还是苏羡第一次参加拍卖会这种场合,不由得惊奇的忘了刚刚的烦恼。 而高台彻底升起后,来自聚宝楼的拍卖师便登上了展台,出现在了大家的视线中。 苏羡因为惊讶微微睁大了眼,“这拍卖师竟然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子!” 只见来人一头长发高高束成一束,身着印有聚宝楼会徽的制式长袍,衣袍略显宽大,但是依然挡不住她凹凸有致的身形,面容只能算的上清丽,只是一双杏眼明亮有神,使人一看就觉得亲和可爱。 “嗤,少见多怪。”楚楚闻言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冷笑着说道。 卫君喻却没理会她,只嘴角带了温和的笑意,偏头看向了苏羡,“你莫不是头一次参加拍卖会吧?” 苏羡心里悄悄撇撇嘴,脸上却不知什么时候又挂起了慵懒妩媚的招牌笑容,“卫公子真是聪明过人。” 一向冷静自持的卫君喻听了这话忍不住有些无语,有求于人家的时候叫人家卫大哥,用不着人家了就叫人家卫公子,这变脸也太快了吧? “聪明可谈不上,只是现今大多数拍卖行的拍卖师都是选的年轻貌美的女子来担任,苏姑娘你却这般惊奇,想来是第一次见到而已。”卫君喻还是耐心的解释了起来,声音清冽如山间泉水,闻者无不心旷神怡。 而原本因为自作聪明有些焦躁的苏羡,在这般话音的安抚下,竟然也奇迹般的平静了下来。 忽略掉对面楚楚嫉恨的眼神,苏羡心里却突然浮现出来一个念头,这个卫君喻,实力恐怕要高过自己很多吧。 …… “欢迎大家来到聚宝楼举办的拍卖会,我是本场的拍卖师杜潇潇,本次拍卖会规则照往常一样,价高者得,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十两。”略作停顿后,原本严肃的拍卖师杜潇潇脸上突然浮现出灿烂的笑意,“那么废话不多说,拍卖会正式开始!” 许是没有长篇大论的开场白磨人,也许是杜潇潇明媚的笑容极有感染力,话音刚落,拍卖会现场的气氛就陡然被点燃,响起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其间还夹杂着男子兴奋的叫喊声,尖促的口哨声,若是一般的女子听了早就面红耳赤,而杜潇潇却面不改色,依然笑的灿烂,动作优雅的从侍者的托盘中取过第一件拍品,稳稳的放置在高台上。 此时,二楼包厢最里面的屋子里,并未点灯,整个包厢昏昏暗暗的,却有两个人影立在水晶窗前,也紧紧的注视着楼下的动静,眼看着拍卖师有条不紊的主持着这场拍卖会,其中一个个子娇小的人影说道,“我就说潇潇一定可以的。” 女声低沉,本就听不真切,很快便被淹没在了楼下热烈的欢呼声中,这个包厢便依旧安静如初…… 第三十二章 拍卖会(一) “下面展示的是我们今天的第一件拍品——千年寒铁。”杜潇潇一边扬声说道,一边挥手将拍品上覆着的红色绸布揭下。 众人忍不住探头看去,只见明亮的高台上静静的躺着一块拳头大小的乌黑铁块,表面隐隐有蓝光流动。 见大家都看清了台上的拍品,杜潇潇才再次说道,“众人皆知,同等境界的武者,若想在比斗中更胜一筹,除了精深的武技,精纯的元力,最重要的还是要有一把精妙的武器!而千年寒铁这种矿石,只要在铸练武器的时候加进去这么一块,就足以使这武器坚硬无匹,削铁如泥!” 话音刚落,果然听到台下传来一片赞叹声,杜潇潇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继续说道,“这块成年男性拳头大小的千年寒铁足够铸造两把武器,底价五百两……” 还不待杜潇潇把话说完,就见大厅中有人迫不及待的将手中号牌举起,“五百五十两!” 杜潇潇笑眯眯的说道,“三十五号人叫价五百五十两。” 见有人出手,大厅中其他的人早就坐不住了,开始纷纷举牌叫价。 “六百两!” “六百五十两!” “哼!我出八百两!” 顿时,拍卖会的气氛被调动起来,大厅中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加入到了竞拍中,而二楼的包厢区却还一片沉寂,明显一块千年寒铁还不足以让他们看上眼,或者说有许多人都是有备而来的。 苏羡看着展台上那块流动着蓝光的铁块,又看看大厅里纷纷喊价的众人,脑子里却忍不住浮现出了自己秘境中常常洗澡的小水洼,她依稀记得水底铺了许多打磨光滑的碎石,样子跟这块千年寒铁差不多,只是其上的蓝光要更强一些,有的还覆着一层莹白的寒霜。 这时,恰巧听到了落槌声,这块千年寒铁以一千二百两的银子成交,苏羡不由得嘴角一抽,原来自己一直是个隐形富婆的吗? 台上,杜潇潇显然对这第一件拍品的售价还算满意,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了些,在侍者换过台上拍品之后,便马不停蹄的继续主持了起来。 “下面这件宝贝也是珍贵非常的,这是出自聚宝楼首席炼丹师李大师的淬骨丹!最适合为刚刚接触武道的幼童夯实根基!此丹一共有三瓶,每瓶十丸,一同出售,底价九百两!” 听完这第二件拍品的名字时,台下许多人就已经蠢蠢欲动了,此时竞拍一开始,立刻就有人举牌喊价,场面火爆。 苏羡此时有些不解,不由得微微侧身,询问起了卫君喻,“这些来明显都是年纪大的成年人了,买这么多淬骨丹做甚?” 而从开场就在闭目养神的卫君喻听到声音也看向了苏羡,笑着说道,“竞拍这淬骨丹的基本都是世家中人,或者身后有自己的组织势力,他们都需要大量的淬骨丹来培养后人,而此丹平时市面上却少见的很,只有聚宝楼有售,据说是李大师的私人丹方,每月限量一百枚,极难抢到,这次拍卖会出现这么一大批,自然惹得众人疯抢。” 许是包厢中的光线太过昏暗,许是卫君喻的笑容太过温柔,四目对视下,苏羡不知怎么的,竟然觉得耳根有些发热,虽然脸上依然挂着若无其事的笑容,却忍不住轻咳一声移开了视线,一边取过小桌上的拍品手册翻看,一边说了句原来如此。 而卫君喻见状也收回了视线,双目微阖,掩去了眼中翻涌的情绪。 苏羡有些心虚的翻动着拍品手册,只是很快便被里面五花八门的奇珍异宝吸引了心神,刚刚那点莫名的情绪瞬间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虽然她当日夜探聚宝楼的时候,也得到了一本拍卖会的拍品手册,但是由于这几日疲于应付冯妈妈等人,竟一眼都没翻看过,只是冲着摄心草才来走这一趟的,但是这会儿却作死的跟卫君喻坐到了一处,便不得不想办法不引人注目的把这摄心草拍到手了。 驻颜丹,冰肌露,星月锦,不知用途的木雕,疑似天外陨石的黑石块……苏羡挑挑拣拣的选了一堆武者们几乎不怎么需要的东西,和看起来奇奇怪怪的宝物,默默的想着,在这些东西的掩饰下,去拍那株摄心草,不知道被发现真正意图的可能有多大…… 翻着翻着,册子翻到了最后一页,苏羡美目瞬间圆睁,看着册子上印着的几个大字目瞪口呆——天凰秘境地图残片。 谁能来告诉她,她的秘境什么时候有地图了?! 第三十三章 拍卖会(二) 苏羡的抽气声顿时引来了包厢里另两个人的关注。 楚楚嫌弃的瞪了她一眼没有作声,倒是卫君喻关切的问道,“苏姑娘,发生什么事了?” 苏羡回过神来,砰的将册子合上,心虚的咳了一声,“没什么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些宝贝听都没听说过有些诧异罢了。” 随手将册子扔在了手边的桌子上,苏羡抬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眼神专注的看着窗外的拍卖会,仿佛刚刚惊呼的人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一样。 卫君喻的眼神暗了暗,如果刚刚他眼睛没花的话,她手中册子合上之前,停留的页面是天凰秘境那一页吧...... “接下来拍卖的这件宝贝可是十分罕见的,据本行的鉴宝师鉴定,这是一块极其稀有的天外陨石!”杜潇潇边说边为大家展示高台上那块黑乎乎的石块。 “因为担心过早的切割会导致其中的神性物质损耗,我们这次是直接对这块原石进行拍卖的,也就是说我们聚宝楼自身也不知道这块天外陨石中到底藏的是什么样的东西,或许是一块稀有的金属材料,或许是一枚天外宝药的种子,也或许是一件小巧的宝器也说不定哦!” 杜潇潇俏皮的语气引来了在座宾的一阵善意的笑声,只是其间好似夹杂着一声不屑的轻哼引起了她的注意,她一双美目往声音来源处瞟去,却因为人人披着黑色斗篷,很难判断到底是谁发出的声音,使得她心中不由得有些懊恼,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热情的主持着。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听说过,在大陆西北的方位,曾经有一个小国,名为碧玺国,如今是我国的一个小郡,碧玺郡,据说那里盛产精美的玉石,而玉石外大多包裹着厚厚的石衣,于是那里流行着将原石整块售卖,买家有可能以极低的价格买到一块绝世好玉,也有可能倾家荡产却得到一堆破石头,这种玩法就叫做赌石。今日我们聚宝楼也打算稍作借鉴,就以原石之状来拍卖这块天外陨石!底价五百两,欢迎大家出价!” 杜潇潇以极其富有煽动性的语调讲了这个故事,将原本抱着捡漏心态前来参加拍卖会而一直不曾出价的这部分人的热情都充分调动了起来,一时间喊价声此起彼伏,就连一直在观望的包厢区中,都有人开始参与到了竞拍中,价格也很快的飙升到了八百两银子。 苏羡见状眼睛一亮,也尝试着出价,想着刚才侍者的介绍,按动了桌上的红色按钮,说道,“九百两!” 只见这间包厢水晶壁的外层上,嵌着一个精致的木牌,上面写着十九,此时随着按钮的按下而骤然发出红色的光芒,随即苏羡的声音从这木牌边缘的一圈小窟窿中清晰的传了出来,“九百两。” 杜潇潇抬头看了一眼亮起的号牌,重复道,“十九号包厢的人出价九百两!还有更高的吗!” 卫君喻有些惊讶的看了苏羡一眼,“苏姑娘喜欢矿石?” 苏羡露出个腼腆的笑容,说道,“也说不上喜欢,我就是看那拍卖师说的这般神奇,有些好奇这陨石里到底藏着什么罢了。” 卫君喻失笑,“呵,苏姑娘真是童心未泯。只是切记不可盲目加价就是了。” 苏羡点头应是,也不多说什么,继续将心神投入到了拍卖会中去。 在苏羡加价到九百两后,喊价的人已经少了许多,毕竟这个价位已经能买不少实用的天才地宝,许多人并没有那么多的闲钱来赌这个不确定是什么的天外陨石。 又零星的几个人加价,此时这块天外陨石的卖价达到了一千两,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不会有人愿意继续出价了,于是苏羡决定一举将这块陨石拿下,便拍了按钮,红唇轻启,“一千二百两!” 这话一出,场间一片寂静,随即响起了闹闹哄哄的讨论声。 “真不愧是能坐包厢的大人物,就这么一块不知道什么用途的陨石都舍得出这么高的价钱!” “那是当然了!人家那种地位的人,平日的日常开销说不定都是以千两银子计的,据说人家平时真正用的都是元石哩!” “嘶——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元石哩!” 不提大厅中热热闹闹的讨论声,就连杜潇潇都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喊价的十九号包厢,也就是苏羡这间,要知道她对这块陨石的心里价位只要达到一千两就满意了,毕竟在场得大多数人都是奔着什么来的她也清楚,没想到会有人为了这么一块未知的陨石出这么高价。 但是诧异只是短暂的一瞬,她很快便调整好了情绪,笑眯眯的说道,“十九号包厢,出价一千二百两!还有没有要继续加价的!” 第三十四章 拍卖会(三) 就在离苏羡一行人的包厢隔壁,十八号包厢里,此时也围着窗坐着一排男子,若苏羡在这里的话,就能看到,正中间位置坐着的是那个当日在街上一晃而过的瞪过自己的英俊男子,他的双腿此时正卧着一头迷你版的黑麒麟,这人正是温延龄无疑,而他的边上紧挨着就坐的,赫然是自己的金主大人,赵长河。 温延龄在这天外陨石刚一出场,就一眼看中了它,没有人知道,他幼时曾得到过一本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炼器古籍——天工记,其中记载的炼器术与如今的大相径庭,而他在修炼之余的全部时间,都用在了研究这本天工记上,早就是一个顶级的炼器大师了,而他最近正在筹备炼制的一把古籍上记载的噬神刃,最主要的材料中,正好有一件便是这罕见的天外陨石。 因此他对这天外陨石可是势在必得的,之前那一千两的高价,便正是出自他口。 只是万万没想到,原本即将收入囊中的陨石转眼间又被提了价,虽然他不缺钱,但是却很讨厌这种拉拉扯扯的感觉,顿时有些气闷,重重的拍了一把桌上的红色按钮,说道,“一千三百两!” 杜潇潇又一次震惊了,今天这包厢里的贵们都是怎么了,怎么都跟一块没什么用处的破石头较上了劲? 而原本感觉胜券在握的苏羡一听也懵了,这是碰上同道中人了?也需要买点乱七八糟的东西打掩饰吗?摸了摸腰包里那厚厚的一沓子银票,苏羡瞬间觉得自己的底气硬了,反正她除了想买一株草,别的都是凑数,谁怕谁啊! “一千五百两!” 温延龄一听,不由气结,这小丫头片子是故意的吧!他今天还非要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想着,便抬手又要去按叫价器,谁知,身边伸过了一只大手,牢牢的抓住了他的胳膊,温延龄抬头一看,抓着自己的正是赵长河。 “你敢拦我?” “殿下不要忘了咱们今天的主要目的。”赵长河面色平淡却语气坚定的说道。 以前在国都的时候,他就最烦和这些个皇子公主的打交道,一个个好似没脑子似的,就像今天这事儿,万一因为跟人争强斗胜耽误了正事,到时候大帝责罚的还不是自己,这堂堂皇子最多挨个骂也就过去了,哪能由着他的性子胡来?再说了,他可听着十九号包厢的女子声音格外熟悉来着,十有八九可是自己的新宠苏夭夭呢。想到那个绝色佳人,赵长河不由得心头一热,也来不及细想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是更加用力的抓住了温延龄的胳膊。 温延龄一阵无语,没好气的说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赶紧放手吧,胳膊都要断了!”同时心里默默腹诽,怪不得被调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当差,一开始听人说是脾气太硬惹的四姐不开心了自己还不相信,现在看来谣言果然也不是空穴来风的,哼。 而这一番耽搁,楼下展台已经传来了锤响,“一千五百两!成交!” 话音一落,杜潇潇都觉得自己松了口气,还好两边不再折腾了,要不然到时候非得有人说是聚宝楼雇了托不成! 这么一个小小的插曲虽然引起了大家的讨论,但是却并没有影响拍卖会的继续进行,杜潇潇很快便热情的介绍起了下一件拍品,驻颜丹。 “这瓶驻颜丹仅有一枚!是李大师根据偶然得到的一个古方炼制而成,因为这古方上的许多宝药如今已经近乎绝迹,因此,我们耗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也仅仅凑齐了一份药材!从而得到了这一枚稀有的驻颜丹!据丹方上描述,年轻人吃了此丹可以容颜永驻,而上了年纪的人吃了这丹药则能重返青春,留住容颜!连我都对这丹药十分心动!想来没有哪个女子不愿意自己的容颜停留在自己最美的时候吧?此枚驻颜丹底价三千两,请大家出价!” 众人一听这话,纷纷大感惊奇,许多男子甚至第一次听说还有驻颜这种事情,当下三三两两的讨论起来,至于在场的女本就较少,这会儿更是兴奋的说不出话来,因此场面竟然一时陷入了无人竞拍的尴尬局面。 苏羡因为从小跟着一只见多识广的神兽长大,因此对这种如今已经绝迹的东西是有过耳闻的,因此表现的要比旁人镇定的多,但是她也正是需要这枚驻颜丹的,毕竟,她现在可是靠脸吃饭的呢! 第三十五章 驻颜丹 趁着大家还没缓过神来,苏羡抢先叫了价,“三千五百两!” 而随着她这一声吼,震醒了所有发呆的女性同胞们,整个拍卖会场顿时充满了女子的尖叫声。 “我出三千八百两!” “哼!四千两!谁也别想跟我抢!” “呵呵,一帮穷鬼!老娘出四千五百两!” “我出五千两!我今天买定了!” “谁也别拦着我!六千两!” 这次轮到苏羡震惊了,她这一嗓子到底是惹出了多少疯女人啊,真是太可怕了! 当然,她的身边此时就有这么一个濒临癫狂的女人——楚楚。 “八千两!我出八千两!”楚楚已经顾不得自己在卫君喻面前的形象了,此时正撸起袖子,紧盯着外面的动静,大有谁再跟她比价,她就冲出去跟谁打一架的架势。 看着一反常态的楚楚,卫君喻和苏羡二人不由得相视无奈一笑,而苏羡也熄了继续竞拍的心思,毕竟她现在的形象可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她可不想刺激了身边那个疯女人被她给揍一顿。 只是出人意料的是,原本楚楚喊出八千两的高价后,已经没有人再跟价了,正当杜潇潇要落槌,楚楚要松口气的时候,隔壁包厢却突然传出来一个充满戏虐意味的男子声音,“一万两!” 杜潇潇一听顿时眉开眼笑,她就说嘛,这么一个宝贝,怎么可能八千两就成交了呢,“十八号包厢人出价一万两!还有更高的吗!” 而另一边的楚楚绝望了,她摸了摸自己的钱袋子,想起刚刚出门前觉得这种小地方不会有什么好东西的她,把多余的银票都放下了,只带了一万两银子傍身,就不由得懊悔异常,至于你要问她难道提前没有看拍品手册吗?别开玩笑了!她一门心思都放在了卫君喻身上,哪有功夫去看那个! 她一边懊恼着,一边恨恨的盯向苏羡,要不是这个祸害精刚才跟隔壁包厢的人争一块破石头遭了人家嫉恨,怎么会连累的自己被人报复!对!都怪她! 被如此灼热的视线盯着,苏羡当然早就有所察觉了,只是面色平静的看着窗外,假装没有察觉,其实心恨不得一巴掌打醒楚楚,喂!出价抢了驻颜丹的又不是她,这个锅她不想背好吗! 而隔壁一举拍下驻颜丹的温延龄此时只觉得神清气爽,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正欢快的抚摸着黑麒麟硬硬的鳞甲,要不是周围坐着的人太多,他都想唱个小曲庆祝一下了。 虽然听声音这个女子跟刚才那个不是同一人,但那又怎么样呢,反正她们总归是相熟的吧?报复这个就等于报复了另一个。没错,他就是这么小心眼的人,有仇当然要当场报回去了,什么任务不任务的,哪有出气重要!哼! 至于他一个大男人要驻颜丹有什么用,呵呵,谁说男人就不能驻颜了? 想到这里,温延龄臭屁的从衣襟里掏出来一面小镜子,对着自己的脸,左瞧瞧右瞧瞧,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果然,只有他这样的俊颜才能配得上这枚罕见的驻颜丹了! 赵长河余光一直关注着温延龄这边的动静,眼下瞧着这一幕,心里不由得一阵恶寒,听说帝都那边最近龙阳之好风头正盛,这位十七皇子样貌生的这样好,恐怕也染上了这种恶习吧?想着,悄悄的将自己的身子挪远了点,也打定了主意,今天就算温延龄把天捅个窟窿自己也决不再碰他一下,万一不小心被他赖上了,那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相比起来,他更情愿被大帝责罚一通算了。 …… 接下来陆续竞拍的几件物品大多是苏羡刚刚选好用来打掩护的,凑巧的是,在竞拍头一件星月锦的时候,十八号包厢的那人又一次频频喊价,苏羡先是一阵头大,这个无赖不会是缠上她了吧? 后来转而一想,不如将计就计,给他个教训,省的他一会儿真的妨碍了自己拍得摄心草。 于是这星月锦的拍卖过程便因此而变得又一次热闹了起来。 “十九号一千两!” “十八号一千五百两!” “十九号两千两!” “十八号两千五百两!” 如此往复几回合之后,不管是杜潇潇还是在座众人都已经感觉到麻木了,反正这两个包厢的贵人有钱,人家愿意把一匹仅仅是女子穿起来光彩夺目的布匹争得价高离谱,谁又能管得着呢?正好由得他们把钱造光,一会儿大家争地图的时候还能少两个强劲对手。 至于苏羡二人身边的人为何没人拦着,苏羡是故意如此的,当然不会听卫君喻的劝了,而温延龄呢,人家有的是钱,说不定还是个断袖,赵长河撇清自己还来不及,哪还有上赶着劝他的道理? 第三十六章 摄心草 很快,在苏羡二人的争斗下,这匹星月锦的价格就飙升到了惊人的五千两。 苏羡这因为边上还有其他人,做戏便要做全套的,此时正一脸薄怒的紧盯着窗外的看台,纤白的小手因为愤怒正紧紧的攥成了一个小拳头,恶狠狠的喊道,“八千两!” 温延龄一听,呵,就这点本事么,且看我打的你毫无还手之力! “一万两——” 轻飘飘的一句话出口,拍卖会的众人纷纷向十八号包厢投去了看傻子一样的目光。见过傻的没见过这么傻的,人家小姑娘买匹布你也要抢,还要花这么多银子,买来你又不能穿,真是傻到家了! 而苏羡此时适当的流露出了愤恨的表情,又宛如泄了气一般,软软的靠在了座椅背上,明摆着是放弃竞价了。 温延龄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早就大量苏羡许久了,此时见她这个模样,便会心一笑,“可是银子不够了?苏姑娘若是实在想要的话……” 苏羡听到这里,适时出声打断了他,“其实也没有那么喜欢的,不过是一匹布罢了,我只是咽不下这口气。”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一暖,无论什么时候,被长相俊美的男子温和照顾总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吧? 卫君喻见此,无奈的一笑,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又端正了身子,微托着腮,继续看着外面的展台。 至于温延龄这会儿,当然是得意的不能自已,虽然他总觉得好像哪里有点怪怪的,但是管它呢,反正让自己不痛快的人不痛快,他才能痛快。 只是接下来的几场竞拍,众人发现,好像都进入了一个怪圈,不管是十八号包厢要买什么,十九号都会插上一杠子,不停的抬价,不管十九号要买什么,十八号也会如此。只是,每次的最终赢家好像都是十八号冤大头…… 温延龄眼看着楼下那个连他也不知道有啥用的木雕小人又一次被自己用天价两万两拍下后,他终于感觉出来哪里不对了,为什么每次竞价完冤大头都是他?他刚刚到底噼里啪啦的买了一堆什么东西?他是谁?他在哪?他在干什么? 麻蛋!老子这是被人耍了吧! 这个小丫头片子,既然你想玩,那我就奉陪到底! 而满心羞怒的温延龄自然没看到,自己身边的赵长河,脸上不时流露出来的宠溺笑容。 下一个,应该就是摄心草了吧。 苏羡心中默想着,耳边果然听到了杜潇潇柔美的嗓音响起,“接下来展出的,是一株难得的宝药。摄心草,此草大多生长于西北部的无边沙漠中。”略作停顿,听到众人果然发出了惊叹,杜潇潇才再次说道,“天武大陆上每个人都知道,无边沙漠一直以来被称作生命禁区,那里不光寸草不生,滴水不存,而且还常有蜃兽出没,而这摄心草与其说是一株草,不如说是蜃兽头顶所生的触角,因其状极像青草,因此将之称为摄心草,是武者修炼精神力的绝佳宝药,市面上千金难求……” 虽然这摄心草听起来极为难得,但是她知道,能有机缘和天赋得以修炼精神力的人,武者中万中无一,而且这摄心草药力强横,一般都是被用作破关时使用,一般堪堪入门的武者若是贸然服用的话,说不得落个爆体而亡的下场,而关于这些情况,聚宝楼肯定早就在拍品手册上详细注明了,其底价又达到了八千两之多,因此,今日出价竞拍的人估计不会太多,甚至有流拍的可能。想到这里,杜潇潇不由得眼神扫过了十八和十九两个包厢,不过今日有这二位贵人在,说不准,还能有个意外惊喜呢? 竞拍开始后,苏羡克制住了自己急迫的心情,脸上自然一派风平浪静,只是紧紧攥成一团的小手还是出卖了她心中的情绪。 还得再等等,再等等,她经不起一点失误。 直到耳边响起了杜潇潇急促的倒数计时,“十,九,八……”预示着这件拍品马上就要被撤下去了,苏羡的手心里开始沁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五,四,三……” 终于,苏羡的手按向了按钮,看来隔壁包厢地主家的傻儿子反应过来了,自己的机会来了。 第三十七章 秘境 “一万两。”清冽的男声响起。 苏羡看着自己刚刚碰到按钮还未来得及按下去的手,又看看楼下看台上同样一脸惊讶挡都挡不住的杜潇潇,不由得有些恍惚,看来自己还是高估这家伙的智商了吧? 这下可坏了,碰上个不心疼钱的傻子,到嘴的摄心草隐隐有要飞的征兆。 苏羡心里又开始了无尽的懊悔自责反思,她今天这是又自作聪明了吧?!话本子里都是骗人的,哭! 只是,她这会儿再懊恼也无济于事,只能咬着牙开始跟价。 “一万三千两!” 温延龄继续惬意的撸麒麟,脸上带着阴谋得逞的愉悦笑意,“一万五千两!”按之前的规律看,待会儿她应该又抬到三万两左右就不吭声了吧?呵! 二人你来我往,这株众人眼中鸡肋一般的摄心草就这么被抬到了三万两的高价,往往到了这个时候,十九号包厢就会偃旗息鼓了,大家颇有经验的认为着。 “十九号包厢三万两,三万两。” “三万一千两。”温延龄愣了几秒才缓缓说道。 苏羡一听,他这头一次就加价一千两啊!怕不是终于快没银子了吧?!于是试探的喊道,“三万五千两……”先出个高价试试他! 谁知,这次等来的却是温延龄略带笑意的声音,“我没有银子了,恭喜姑娘啊,如愿拍下了这株绝世宝药!” 微微加重的尾音,苏羡从中听出了浓浓的嘲讽味,略一寻思,就明白了,这人是想也顺势坑自己一把吧?只是他不知道,能顺利拍下这株宝药,让她能顺利晋级,从而在接客时更柔韧有余,花这些钱又算的了什么呢?恐怕他没想到,只有这件宝贝,只有他高价从自己眼前买走,才是对自己最大的报复吧? 苏羡心里别提多美滋滋了,又不自觉的开始有点飘飘然,落在了旁人的眼里,自然是她不过因为与人争强好胜赢了而沾沾自喜罢了,因此,换来了这包厢中楚楚的一声不屑的冷哼和白眼。 于是,她们便都没有看到,卫君喻眼底飞快划过的那一丝轻蔑——原来自己还是高看她了,呵…… 就在各方心思不断中,这场拍卖会终于迎来了尾声,但也是拍卖会的最高潮,压轴拍品——天凰秘境的地图残片。 随着杜潇潇优美的嗓音,在座众人对这天凰秘境便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 传说,当初天武大陆的武道之昌盛远超如今,大陆上众族林立,其中又要属神兽一派与人族数量最多,武力最强,因此双方一直征战不断。 但是神兽这一派系是分为许多族群的,其中,最为善战的当属白虎,凤凰,龙族,金鹏族等,而像玄武,麒麟,九色鹿,九尾狐等族群则向来平和许多。 只是让人没有想到的是,某一代凤凰族的族长之女竟然与一人族男子相恋了,而最不可思议的是,二人竟然还孕育出了下一代,一个身负凤凰血脉的人族婴儿。 这个孩子从一出生就表现出了惊人的武道天赋,与天地元力尤为亲近,甚至还弥补了人族难以修炼精神力的缺陷,可以说是潜力无限,被原本愤怒的两族视若至宝,暗中精心培养,二十几年后,这身负凤凰血脉的人族青年一身修为已经出神入化,在他的带领下,凤凰与人族一统大陆,其他各族伤亡惨重,甚至灭绝,而这青年便在大陆最富饶的中部地带建立了一个庞大的国度——东武帝国,这青年,便是第一代的东武大帝。 同时,他将凤凰一族奉为护国神兽,崇敬异常。后来,他修为登峰造极,便破空而去,离去之前,与凤凰一族签订契约,每代的族长都要与当代的东武大帝缔结盟约,相互守护,永世不得互相伤害。 而后又过了几百年,不知什么原因,大陆上得生存环境越来越不适合神兽生存,许多种族纷纷绝迹,凤凰自然不能幸免,到后来甚至只能自降血脉,与一种血脉兼容力极强的低阶赤羽鸟相配,繁衍出了皆不同于双方的后代,世人称为朱雀。这朱雀血脉中流传有凤凰的血脉印记,只要血脉之力足够浓郁,便有希望浴火重生,进阶为凤,重返祖先的荣耀,而凤凰血脉也借着这种方式得以流传下来。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朱雀诞生,凤凰绝迹后不久,初代东武大帝竟然穿破虚空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一大批本界没有的天材地宝,并且以一虚空兽为基,开辟出了一方小世界,将其作为东武皇室的避世宝库,非灭族之祸不得开启,并且与朱雀一族签订契约,为此方秘境的守护神兽,使得朱雀一族若是遭逢巨变也能留下一支血脉。 而这方只有东武帝国皇室血脉才能打开的小世界,就是天凰秘境,据说隐藏于东武皇室的祖地中。而东武皇室的祖地,因为东武的灭国,皇室中人死伤殆尽,便再也无人知道这天凰秘境到底身在何处了…… 第三十八章 地 来自天外的天材地宝,集一国之力充盈的皇家宝库,甚至还可能有一只活生生的神兽朱雀。 这些字眼无一不刺激着天下武者的神经,谁要是能得到这一方秘境,不管是自身的修为还是供养一方势力,都能将其堆也堆到巅峰。 谁不眼红? 谁不想一夜暴富? 只是东武帝国突逢大变,一票皇室成员死了个干净,唯一一张流传出来的天凰秘境地图也在几方大势力与黑荣帝国的争抢中被毁,碎成了许多块,流落各处,这么多年以来,真真假假的地图残片越来越多,甚至有不少人为此丧命,其中不乏地级天级的武道高手。 当然,俱一无所获。 慢慢的,大家也就对这场轰轰烈烈的寻宝没那么大兴趣了。 只是,聚宝楼既然敢拿出来这块残片拍卖,那肯定是验证过其真伪的,到了眼前的肥肉谁能忍得住不去咬上一口呢? 虽然这只是十几个残片中的一枚,但是谁又能知道自己以后有没有机会凑齐更多呢?就算是别人凑齐的,那自己能凭着这一块得到分一杯羹的资格也好呀! 怀着这样的心思,几乎今日这场拍卖会的来客都是冲着天凰秘境来的。 尤其是包厢中的这些人,都是身后的组织跟一些大陆上的大势力有关的,那些势力不会轻易有所动作,免得又会像之前一样,因为这地图造成难以预计的后果,因此都找了下面一些有关联的小势力来参与这场竞拍。 别的不说,至少温延龄就能代表现如今天武大陆明面上最强势的一方——黑荣皇室。 听着房间外面杜潇潇激情澎湃的介绍声,众人嗡嗡的讨论声,苏羡不由得有些觉得乏味无趣,刚刚将摄心草收入囊中得喜悦已经荡然无存了,毕竟,天凰秘境如今算得上是她真正意义上得家,任谁知道有这么一堆人在打自己家得主意,恐怕都不会太开心吧? 想着不如直接提前离开,但是心里又有些挂念最后到底是谁得了这地图残片,便耐着性子继续在这里坐了下去。 而一直表现得古井无波得卫君喻这会儿也睁开了双眼,抬手冲楚楚轻轻摆了个手势,她便知道,这是要自己做好竞拍得准备了,当下,不由得得意得瞪了苏羡一眼。 而正无聊得四处乱看得苏羡恰巧接收到了这个眼神。 请问她又怎么惹着她了…… 竞拍很快便开始了,底价三万两白银起,一开始还是大厅中得宾客们纷纷出价,到后来价格突破了十万两大关后,战场便转移到了楼上得包厢区。 而一贯显得有些莫名活跃得十八号包厢这会儿却异常沉默,使得大家心里都不由得猜测,他这是刚刚买的太狠,将银子都花光了吧?真是个大好人啊—— 大好人温延龄这会儿终于放过了快被撸秃得黑麒麟,把玩起了一块发着莹莹白光得元石,一脸玩味得听着四周这些包厢得竞价。 这时,包厢得门突然被打开,一个身形臃肿得男子闪了进来,单膝跪地说道,“大人,外面均已布置妥当。” “好,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赵长河淡淡说道。 此时,夜色已深,将近子夜,聚宝楼周围得商铺却还都没有闭店,大街上来往的行人看起来也比往日要多上许多,整个聚宝楼所在得东城区充斥着一种诡异得热闹。 与此同时,西丰城另一边得城主府中,也同样不太平静,原本寂静得深夜里,一阵阵急促得脚步声不时响起,城主平时处理公务的书房,此时也灯火通明。 张乾手里拿着一张细窄的纸条坐在书桌后发呆,浓黑的眉毛几乎拧成了一团。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响起。 张乾眼睛一亮,“请进!” 房门推开,宋青柏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大人,可是探子传来消息了?” “正是,今夜赤焰军那边忽然有大规模的人手调动,咱们的人终于有机会从中探了点风头出来。”张乾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纸条递了过去。 宋青柏接过纸条一看,东武余孽四个大字便映入眼帘,不由大吃一惊,联想到今日西丰城的聚宝楼的拍卖会,便一下子明白了过来,“看来是有东武盟的人去竞拍天凰秘境的地图残片了,也不知道上面是怎么得到的这个消息。依我看,如果是这件事的话,咱们还是不要趟这滩浑水了。” 张乾赞同的点了点头,二人商议了一阵子过后,决定还是派了一个为人机灵的心腹手下,到了聚宝楼附近悄悄观察情况。 第三十九章 花落 地图残片的价格突破十万两银子的大关后,叫价的人已经少了很多,但是依然没有放弃的无不是财力雄厚的一方。 而早就做好准备的楚楚也不知什么时候加入了这场竞拍中,引得苏羡不由得惊讶的瞟了她好几次,没想到大名鼎鼎的神医卫先生也会对这秘境宝库有兴趣啊,看这架势明明就是有备而来的嘛。 等等?! 她是不是无意中知道的太多了?! 经过这两次不长的相处,虽然这个卫君喻看起来很温和友善的样子,也确实和世人心目中救死扶伤的大医形象差不多,但是她怎么总觉得最近城里的不太平跟眼前这人隐隐有些关系呢?不过目前还比较安全的就是自己一直对卫君喻的身份没有道破过,如果只是萍水相逢的路人,想来自己还是能够轻易脱身的吧? 此时,竞拍也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还有财力坚持竞价的只剩了五人,有四人在二楼包厢,分别是一号,八号,十三号和十九号,也就是卫君喻这一方,而另一人竟然就坐于一楼大厅的位置,原本在偏僻角落中的那个位置,此时在众人的关注下也变得格外瞩目了起来。 “三枚下品元石。” “四枚!” “哼,我出五枚!” 苏羡听了只觉得一阵羡慕,才这么一会儿,竟然都开始用元石竞价了! 要知道现在的天武大陆上主要的几条元石矿脉都在黑荣帝国的掌控之中,寻常武者能得到一两枚下品元石都极为不易,恨不得当成传家宝藏起来才好,单是一块下品元石中蕴藏的浓郁精纯的元力,就足够黄级的武者按部就班的修炼一个月之久,若是破关的时候能得到几枚元石的帮助,那更是轻而易举,这样好的东西,很少有人舍得拿出来当成货币使用的,当然,真正的世家大族还是不会在意区区几块元石的,据说帝都那边的武者们,平日里交易修炼用的都是中品元石甚至是上品元石。 一块下品元石等价于十万两银子,而一块中品元石则能兑换十块下品元石,一块上品元石又能兑换十块中品元石。 但是就算你有足够的银子,如果没有相应的实力的话,也没那个途径去兑换到元石。 据说,赤焰军中的那些兵士们的军晌就包括着元石,因此,这也是世人为什么明明都惧怕憎恶赤焰军,却依然有源源不断的武者愿意加入的原因之一。 当地图残片的价格被喊到了五枚下品元石之后,气氛顿时紧张了许多,足足有三息时间没有人再喊价,正当杜潇潇松了一口气打算抓紧敲定买价的时候,十九号包厢的号牌灯又一次亮起,传出了女子略带娇嗔的声音,“六枚下品元石!” 而刚刚喊出五枚价格的正是位于大厅中就坐的那人,此时一听这声音,明显愣了一下,但还是紧接着出价,“七枚元石。” 原本胜券在握的楚楚一愣,面上随即浮现了怒容,一个坐在大厅的贱民也敢抢自己的风头?! 当即就要再次伸手去按叫价按钮,而这时卫君喻却抬手抓住了楚楚的胳膊,示意她放弃跟价。 原本因为生气而小脸通红的楚楚这下子脸颊更红了,像是要滴出水来一般,只不过这次是害羞的缘故。 卫哥哥竟然拉她的手了!什么,那是胳膊不是手?呵呵!手不是在胳膊上长着呢嘛!拉胳膊就等同于拉手! 楚楚一脸幸福的,晕晕乎乎的想着,看来自己之前猜的果然没错,之前卫哥哥觉得无趣开始翻看各种宝藏探险之类的杂记,而自己恰好打听到了这个什么西丰城有一家商行举办的拍卖会里正巧有这么一份秘境地图拍卖,她投其所好强拉着卫哥哥来参加,又一掷千金的为他夺宝,果然还是令他感动了嘛! 看来家里新去的那个老嬷嬷说的果然没错,不付出真心怎么能有回报呢?自己回去之后可要重重的打赏她! 当然这一幕落在偶尔脑子会少根弦的苏羡眼里就变成了味儿,这卫君喻虽然看起来城府有些深沉,但是不愧是名满天下的第一神医,没看他对这么一个伤心难过的小侍女都这么耐心安慰吗? 果然长得好的人不管做什么都容易让人心生好感呀! 就是这么一耽搁,这压轴拍品天凰秘境的地图残片就这么落到了那个大厅客人的手中,这个结果自然使得许多人都大感惊奇,也使得一众包厢的贵客们都感觉脸面上有些挂不住,不过还好,这聚宝楼的保密工作做得够严实,谁也不知道谁是谁! 第四十章 会长 拍卖结束后,聚宝楼会安排侍者将各个宾客拍得的宝物纷纷送至,然后取走相应的银子,同时还会给包厢的客人们也送上掩饰身份用的黑斗篷。 付过了银子之后,苏羡有些惆怅的捏了捏自己瞬间瘪下去的钱袋子。算了算了,只要修为提上去了,还怕没机会赚钱嘛!自己现在可是连老窝都被人盯上了,由不得她不抓紧时间修炼,好赶紧炼化她的秘境,成为真正的秘境之主。 穿戴好侍者送来的黑斗篷,苏羡便向卫君喻二人告辞,急匆匆的便在侍者的引导下,从地下拍卖场众多的密道中,随意选了一条离开了。 她总有一种预感,这会儿再不走,等一会儿说不定自己就走不了了。像是她这种精神力修炼已经登堂入室的武者,有时候突然的预感都带着一定的示警作用,由不得她不在意。 卫君喻显然这会儿的心思也不在她身上,便也没有多说,就领着楚楚从另一条密道离开了。 就在所有宾客都往外走的时候,温延龄一行人却转头向着二层包厢的最里面走去,直到走到了走廊尽头,才停下了脚步。 虽然此处光线昏暗,但是依然能看到门上挂着的号牌,宾客止步。 只是这并没有阻止众人的脚步,自然有机灵的随从上前推开了房门。 屋内此时只有两个人,听到开门声便齐齐转过身来,借着门外透进来的光,可以清楚的看清这二人的面容。 个子娇小的是一个女子,双十年华,容貌竟与刚才的拍卖师杜潇潇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另一个个子高大的是一个长相憨厚的男子,身上元力波动相当不弱,看起来竟然有玄级二三阶的样子,算是平民武者中修为的巅峰了。 抬手止住了这二人要行礼的架势,温延龄才冲着那娇小的女子缓缓说道,“杜会长,交代你们的事做的怎么样了?” 原来这娇小女子竟然是神秘的聚宝楼会长。 “回禀殿下,已经按您吩咐的做好了标记。”平淡的声音隐藏着一丝激动而又痛苦的颤抖,只是在场却没有人在意。 “杜会长果然是明白人,令爱我会派人毫发无损的送回来的,还有那些人也会交给你处置。” 温延龄说话时语气带笑,但是听在她的耳中却整个人如坠冰窟,但又偏偏喘上来一口气,矛盾而痛苦,看着眼前这个时时刻刻好像都笑的玩世不恭的俊美少年,她的思绪不由得有些飘远。 她叫杜落落,与杜潇潇是亲姐妹同时也是聚宝楼商会上上任会长杜进才的女儿。 十年前,帝国更迭,大陆动荡,她的父亲杜进才在一次外出行商时被一伙流寇所害,只留下她和妹妹两个年幼的小姑娘,诺大的聚宝楼商会自然群龙无首,而与她父亲情同手足的副会长钱有生只能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暂代会长的职务,没过两年又为从小定下娃娃亲的他的儿子钱宝来与她主持完婚,扶持着他的儿子钱宝来坐上了聚宝楼会长的宝座。 同样也是在大婚之后,她才无意中得知自己的父亲正是钱家父子雇凶杀害的,为的正是这聚宝楼诺大的产业。 她在发现事情的真相之后,并没有跳出来指明这一切,她知道整个聚宝楼上下都被牢牢的把控在了钱家父子的手中,包括她和妹妹杜潇潇的性命。 于是她选择假装毫不知情,努力取信于钱家父子,甚至在五年前为钱宝来生下了一个活泼可爱,颇具修武天赋的女儿,以增加自己在聚宝楼的存在感和影响力。 杜落落本以为,自己大仇得报,夺回聚宝楼,让妹妹与自己获得自由可能还要几年十几年甚至更久,但是没想到,温延龄的突然到来却加速了这一切。 钱家父子虽然这会长的位子来的不大光明,但是却极为重视聚宝楼的生意,极为注重拍卖行的原则问题,轻易不做泄露客人隐私的事情,且不知是不是得罪过温延龄,在其找上门要求在拍品上做手脚,被钱家父子刚一拒绝的时候,就派人将其抓了起来,包括钱家父子一力扶持的一连串堂主,管事,拍卖师等。 诺大一个聚宝楼的管理层瞬间被架空,这个时候,温延龄才又找上了杜落落,而杜落落等这样的机会不知道等了多久,自然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她这些年也暗中培养了不少自己的人手,因此一时间聚宝楼的经营状况也没有出现差错,拍卖会还是如期举行,而最重要的拍卖师则让杜潇潇亲自去扛了下来,结果也自然没有让她失望。 虽然温延龄为了防止她生出半点不该有的心思,影响了他计划的顺利进行,而暂时带走了她的女儿,但是杜落落却并不感觉怨恨,只有大仇得报的轻松。 第四十一章 见面 温延龄交代了身后的手下一声便不再停留,带着一帮人匆匆离去了。很快,就又有一大帮人被押进了这间昏暗的小屋,使得原本就不大的房间瞬间变得越发逼仄。 “阿力,点灯。”杜落落吩咐着身后一直紧跟着她的那个憨厚男子。 随着阿力默默的将房间墙壁上的油灯一一点亮,屋子内的情形也变得清晰可见了。 只见一群人被五花大绑的像粽子一样被随意扔到地上,嘴里俱都塞着破布条,吱吱唔唔的发不出声音,一个个全身毫无元力波动,想来是被喂食了什么封闭经脉气海的药物,让他们暂时失去了所有的反抗能力。 看着躺在最前面,像两条咸鱼一样的钱家父子,杜落落只觉得胸腔里的暴虐与狂喜瞬间就要冲破胸膛,这时,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打断了她汹涌的情绪。 “娘!” 软糯糯的童声响起,一个打扮得玲珑可爱的小女孩飞快的跑了进来,一把扑进了杜落落的怀里,身后还跟着紧随而来的杜潇潇。 杜落落一边爱怜的轻轻拍打着自己女儿的后背,一边嗔怪的看了杜潇潇一眼,“不是早就跟你说了,先带着喜儿回家等我吗?” 瞧着眼前这一地东倒西歪的老熟人们,杜潇潇也觉得脑门直跳,“我这不是拦都拦不住嘛!喜儿实在太想你了。” 她才不会有什么不忍心之类的可笑情绪,只是钱家父子毕竟是喜儿的祖父和父亲,姐姐处置这两人的事情能瞒着自然还是要瞒着喜儿的。只是这小姑奶奶比猴还机灵,自己一个不留神就被她钻了空子跑出来了,真是拦也拦不住。 杜落落自然也知道自己女儿这个鬼机灵的性子,便不再多说什么,只能轻声安慰了喜儿一会儿,并且许诺给了她一大堆好吃的好玩的,还要给她放三天假不用练武,这才将喜儿哄走。 眼见唯一的救星要走,地上躺着的钱有生和钱宝来顿时待不住了,哼哼唧唧的挣扎着想要引起喜儿的注意。 而一直挡在喜儿和钱家父子中间的阿力这时候眼疾手快的给了他们两脚,一下子就把二人踢晕了过去。因此喜儿扭头看时只看到了一地捆成粽子的背影,便被杜潇潇紧忙拉着离开了。 “用水给我泼醒——”杜落落舒服的靠在椅子上,红唇一张,轻飘飘的吐出几个字,就自然有人争先恐后的去办,阿力早已经默默的站回了她的身后,不再动弹。 没有元力护体,再加上刚才阿力踢的那一脚用了三四分力,钱有生这会儿醒了也有点病恹恹的,仿佛丢了魂一般两眼发直。而钱宝来还年纪尚轻,再加上多年修武身体底子海泉不错,这会刚一清醒便怒目瞪向了杜落落。 在杜落落的示意下,钱宝来嘴里的布条被人取了下来。 “你这个贱人!你是不是答应了那贼人的要求,在拍品上动了手脚!” 布条刚一离嘴,钱宝来便破口大骂了起来。 “我就是做了又怎么样?况且那可不是什么贼人,那位可是堂堂十七皇子!你以为是由得你讨价还价,随意算计的人物嘛?要怪只能怪你自己蠢!”杜落落悠闲的坐在那里,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你才是蠢货!你根本就什么都不懂!毫无底线,心理扭曲,哈哈哈,你等着看吧,这诺大的商会迟早断送在你手上!” “你给我闭嘴!”杜落落猛的一拍桌子,恶狠狠的盯着钱宝来,边上那些侍者小厮见状,立马屁颠屁颠的掏出破布条又塞回了钱家父子的嘴里。 气急的杜落落这会儿也没有了耀武扬威的心思,摆摆手,便让人将他们带下去继续关押了起来。 要说完全不担心,那是不可能的。虽说商人重利,但是像聚宝楼能兴盛这么久,却最是讲究一个信字,杜落落从小耳濡目染,心里也是清楚,自己这样一来,等于把向来置身事外的聚宝楼绑在了皇室的大船上,虽然眼下看起来黑荣帝国强盛无匹,但是作为一个传承久远的老商会,最知道这世道并没有这么简单,这武者的世界也不是那么轻易的就可以统治的,这么轻易的就得罪了目前风头正盛的东武盟,她也心里十分忐忑。 她自然是知道买家身份的,自从温延龄一找上她,就跟她交代了动手的目标,至于会不会中途被他人拍走这种事情,温延龄说他早就做好了安排,只要她在地图残片上抹上一种特制的香蜜,自己的人便能有办法追踪到他们的去向。 多年夙愿即将达成的诱惑,是她无法拒绝的,当下便选择了跟温延龄合作,走上了这条前途未卜的路…… 第四十二章 进城 温延龄和赵长河带着一众手下离开了聚宝楼,来到了附近的一条小巷子,巷子中只在最里面有一户人家。 一行人没有停顿,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原本质朴简陋的农家院,这会儿竟然满满当当的站了一院子的赤焰军,显得院墙屋舍都变得低矮了许多。 “参见殿下,大人……” “行了行了,大家都是自己人。”温延龄轻笑着挥手。 他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但是只有黑麒麟才知道自己的小主人这会儿有多气闷,没见他都快把自己的鳞甲扣秃了嘛! 要说温延龄这个皇子其实在帝都并不出众,在皇室里也是属于容易被人忘了的那一种。毕竟他年纪轻轻,不过刚满十五岁,又从小体弱多病,个头矮小,母亲又死得早,没有什么亲人扶持,虽然修炼天赋还算不错,但是扔在一众俱都十分出色的皇子公主堆里,就更不显眼了。 对,个头矮小,主要就是个子矮,是温延龄心里最大的痛。 此时看着身边这么一大群人高马大的赤焰军,几乎俯下身都和自己差不多高,他就觉得一阵气闷,手上不自觉的更加恨恨的挠起了黑麒麟的甲片。 黑麒麟:呜呜呜~ “引路蜂放出去了?” “回禀殿下,已经放出,属下派了三小队人马紧紧跟着。城里更大要道,还有南北城门也都安排了人手布防。” “呵呵,做得好,这次任务顺利的话,人人有赏。”温延龄听到这,心情才悄悄平顺了些。 “谢殿下!” 被一众人簇拥着来到院子里一处打扫干净的石桌跟前坐下,温延龄的心思却不由得想起了许多往事,东武盟啊,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在那里……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城门大开,附近村镇里的贩夫走卒三两城群的往城里赶,一些早点铺子也已经收拾好了铺面开门迎客,大半个西丰城的人家都已经飘起了朦胧炊烟,给这个城市染上了浓浓的烟火气。 也是在这个时候,城外驶来了一架马车。拉车的说是马驹也不合适,毕竟谁也没见过浑身雪白,头顶一根尖角的马驹。 守门的城卫甲不由得用力揉了揉自己还有些惺忪的睡眼,睁大了去看,那马驹头顶的尖角更加显眼。 “呀!是独角兽!” 城卫乙惊讶的喊道,随即有些激动的跺了跺脚,“是卫神医!” 城卫甲这个时候显然也清醒了过来,一眼又看到了后面车厢上印着的长春阁徽章,同样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只是猛的点头。 连进城费都没有收,便放了卫神医的马车进城。 眼看着马车哒哒哒的就要走远,城这两个守门的城卫终于缓过神来,一个远远的追上卫神医的马车查探落脚点,一个急忙往城主府跑,要给城主报信。 坐在马车中的卫君喻听着外面的车夫报告这仿佛重演的一幕,唇角不由得微微上挑,只是双眸中此时却不见了平日里温和的笑意,一片沉静如水。 而一直像跟屁虫一样紧紧跟着他的楚楚,这会儿却瞧不见了踪影。 城主府。 城主书房的灯一夜未熄。前半夜是为了赤焰军的动向操心,后半夜却实实在在的是为了自己的儿子。 刚过半夜,张乾的幼子张天宝便开始浑身发热,汗流不止,吓得张乾连夜请了西丰城中许多名医丹师,一同会诊了一番,才稳住了张天宝的病情。根据这帮老大夫的分析推测,应该是白日里有人给小公子服下的药物与身体的毒性发生了冲撞,这才引得毒性发作了。 联想到近日轮番给自己儿子诊治的那些江湖游医,张乾知道,定是有人想贪功,偷偷给自己的儿子喂药了。 “来人!把那群废物都给我抓起来关到水牢里去!给我好好伺候!哼!” 又足足守了半夜,见张天宝情况稳定下来,张乾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书房。 “都是属下该死……”宋青柏此时无比愧疚,若不是自己出的主意广招良医,说不定就不会害的小公子多遭一份罪。 “诶,宋先生千万别这么说。要怪只能怪那下毒的人心思狠毒,竟然对一个无辜小儿动手……” 话还没说完,二人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大人,大人!” 张乾原本就一夜未眠,心里憋着火气,此时这顿敲门声一催,顿时更是火冒三丈,三两步上前,砰的一脚,将门踢的粉碎,吓得门外的小厮顿时跌坐在地。 “一大清早就鬼哭狼嚎的,要是没有正经事,看我不要了你的脑袋!” 近段时间,因为后院的侍妾们不甘被锁,时常买通小厮下人来禀告城主自己这不舒服那有病了,或是发现哪个哪个侍妾的房间有疑似毒药的东西,惹的张乾不胜烦恼。 眼下这个时间,府内的小厮来敲他的门,由不得他不往那边想。 “大…大人,是是是门外来了个城卫,说,说看到卫神医的马车进城了!”小厮也顾不得站起来,坐在那就开始回禀。 “你说的可是真的!那城卫现在在哪!” 张乾大手一捞,就拎着小厮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双手因为激动而不停颤抖。 再一次得到了小厮的肯定答复,张乾才敢相信自己刚刚没有听错,与宋青柏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带路!” 在小厮的带领下,张乾很快就见到了等在门厅的城卫,问清了情况后,也顾不得太多,当下就差人备了拜帖,往卫神医的落脚处赶去。 第四十三章 包子 温延龄在那处民宅歇脚不过半刻,便等来了打探到消息的赤焰军。 “回禀殿下,已经查到了东武余孽的落脚点。” 还没等温延龄有什么反应,赵长河先腾的站了起来,“在哪!” “在清西河畔的醉春宵。” 提到清西河,便会使人联想到青楼。温延龄和赵长河不约而同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个娇媚绝伦的女子面庞。 “先通知守在那的人把醉春宵给我围起来,我们带着剩下的人随后就到!”将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旖旎画面甩走,赵长河瞬间又恢复了生人勿近的冷硬模样。 大批的赤焰军呼啦啦的出动,虽然是在清晨,但还是引起了不少民众的注意。 闫记包子铺是西丰城里一家十分有名的早点铺子,平日里刚一开张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客人过来吃包子。 今日也不例外。 苏羡先前就听莫柔给自己介绍过这家包子铺,只是这家铺子只在清晨营业,因此她一直没有机会吃到。这会儿正好路过,再加上买到了摄心草,她心里的一块大石落了地,便闻着这香味儿有些走不动道儿了。 干脆寻了个空位坐下,瞧了瞧铺子前面支着的菜牌,“老板,这里要一笼鲜肉包一笼灌汤包!” 苏羡坐的这张桌子还围着另外两个年轻男子,长相都是那种其貌不扬,扔到人堆里就找不见的那种,此时闻言齐齐抬头瞟了她一眼,便继续低头一小口一小口的喝起了面前的米粥, 苏羡心里莫名觉得这两人有些奇怪,但是又一时之间说不上来到底哪里奇怪,正要深思,却被老板端上来的两笼热气腾腾的包子打断了思路。 包子皮薄个大,雪白的面皮,升腾的热气,面香和肉香和在一起一个劲的往苏羡鼻子里钻,她便再也顾不上那两个人的奇怪之处,夹了包子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这包子果然好吃呀!咦?这是?” 苏羡正吃的开怀,却见店外的街道上跑过了一队赤焰军,足足有百八十人的样子,惹得店里众人也开始议论纷纷。 “这大清早的,又出什么事了?” “恐怕是哪个倒霉蛋又被他们给盯上了吧?” “不对呀,我看他们去的方向可是清溪河那边的!” “哈!不会是赤焰军的哪位大人看上了清溪河畔的小娘子,没钱赎身,打算要强抢了吧!” 一个黑脸的猥琐汉子这话刚一出口,旁边的人立马远远的躲开了他。 “我说刘老四!你这个傻子不要命了可不要连累了我们大家啊!敢在背后这么编排赤焰军的大人们,活腻歪了吧你!” “本来就是嘛!谁不知道啊,前一阵子,赤焰军的一位大人可是为了玲珑坊新去的头牌一掷五万两银子呢!” 眼见话题竟然莫名扯到了自己身上,正塞了满口包子的苏羡一脸懵逼的抬头,无辜的眨巴了眨巴眼,只是还没等她从这坐的密密麻麻的包子铺里找到那个编排自己的人是谁,她却看到了自己桌上那两个年轻男子此时一脸震惊,双目对视的模样。 原来这两个人竟然认识啊? 只见二人交换过了眼神之后,匆忙往桌上扔了两颗碎银子,一同起身离去了。 而这两个男子刚一起身,就瞬间有七八个或年轻或年老的汉子噌的起身,纷纷往苏羡的桌前挤,要不是外面还有赤焰军经过,恐怕这些人瞬间就能打起来。 苏羡终于知道刚刚那两个人奇怪在哪里了。她自打从聚宝楼出来之后可就没有穿戴斗篷了,一张绝色容颜这会就这么明晃晃的露在外面,作为两个穿着朴素的底层武者,见到她这副样子,竟然脸上毫无波澜,就单单只是瞟了自己一眼,便继续吃喝,难道还不足够奇怪吗? 想到刚刚听到周围人说,这群赤焰军是往清西河的方向去了,便顿时有些食不知味,付了包子钱后也急匆匆的往回赶去。 醉春宵也是西丰城里名气极大的一家青楼,仅次于玲珑坊,且与玲珑坊对立坐落,玲珑坊在河西,醉春宵在河东,越过窄窄的清西河,两家的姑娘甚至打开窗都能望见对面屋里今日吃的是什么饭食。 也因此,这两家青楼平日里可谓是你来我往,争斗不休,一个势要牢牢站住西丰城第一青楼的名头,另一个则是想取而代之。 也是因此,当赤焰军将醉春宵左一层又一层的紧紧围起来之后,便惊动了整个玲珑坊,虽然姑娘们和冯妈妈都刚刚睡下没多久,但是这会儿依然都像打了鸡血一般,趴到了临河的窗口看戏。 第四十四章 围攻 苏羡回到了玲珑坊后,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副诡异的画面,一边全是幸灾乐祸的等着看戏的年轻姑娘,另一边则围满了密密麻麻的赤焰军,鸦雀无声。 三步并做两步,穿过拥挤的人群,她很快爬上了第六层。刚想推开自己的房门,问问莫柔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却突然想起来她已经被自己赶走了。 缓缓收回伏在房门上的小手,苏羡努力调整了情绪,一转脸就带上了热情的笑容,也加入了窗边观望的人群中。 “红芍姐姐,今儿这是怎么了,怎么这样热闹?” 好在苏羡之前一鸣惊人,既有冯妈妈的偏袒维护,又有赵长河的专宠,因此就这么短短几天,已经再少有姑娘敢明面上跟苏羡过不去了。 红芍一边摇着扇子,一边笑吟吟的说道,“夭夭妹妹你刚来还不知道呢,咱们玲珑坊和对面的醉春宵向来是死对头的,醉春宵那边总是变着法子的从咱们玲珑坊抢客人,前两年还闹出过往咱们玲珑坊安插卧底,往咱们坊间的饭食里投放泻药的龌龊事儿来呢~” 一旁的一个比苏羡还要矮一头的小丫头听到这里抢着说道,“就是就是!当时那事儿闹的可大了!当天所有坊里的客人都上吐下泻的,连城主大人都惊动了呢!”苏羡认得这小丫头,名叫紫苏,十分活泼开朗,与玲珑坊里的许多姑娘关系都不错。 只听紫苏继续说道,“后来严刑拷打了许多人,才查出来犯下这事儿的伙房厨娘,竟然是醉春宵安插进来的人哩!要不是醉春宵的幕后老板跟城主大人有那么一层亲戚关系,还能由得她们蹦跶到现在?” 小丫头义愤填膺的样子十分具有感染性,就连苏羡这个初来乍到的人都有些觉得这个醉春宵今日这个场面真是活该了。 就在这时,身边的姑娘们齐齐传出了一声惊呼,苏羡好奇的往外一看,便看到了河对岸,沿着石板路慢慢走近的两人。 说是走可能不太恰当,因为他们二人,一个骑着高大威猛的黑麒麟,一个骑着赤焰军统一标配的赤焰兽,只是这一头明显要比平时见到的大上一个型号。 那个骑赤焰兽的英武青年,苏羡认识,正是她的金主大人——赵长河,至于那个骑黑麒麟,肤白如玉,眉清目朗的英俊少年,苏羡也曾在前几天有过一面之缘,她还记得当时被这个人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呢! 这个人竟然看起来比赵长河还要姿态更从容一些,想来是身份要高过他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在苏羡脑子里的念头噼里啪啦往外冒的时候,温延龄二人已经来到了醉春宵的楼下,被一群身穿铠甲的赤焰军簇拥着立于队伍的最后方。 原本众人都以为,赤焰军这样大张旗鼓的将醉春宵围了起来,好歹要跟里面的人喊几句话或者宣读一下他们的罪状,没想到温延龄刚刚站定,便薄唇轻启,“进攻。” 而这两个字就像一滴水滴入了油锅中,场面瞬间沸腾。 只见原本大门禁闭的醉春宵这会却从楼上的窗口探出了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弓箭,直指下方的赤焰军,没有一秒的迟疑,伴随着玲珑坊众人的尖叫声,密密麻麻的箭矢便铺天盖地的朝赤焰军飞去。 这个时候玲珑坊的姑娘小厮们也再没了看热闹的兴趣,纷纷尖叫着往自己的房间钻,窗边转瞬就空荡荡的,苏羡也不想成为那个鹤立鸡群的人,便选择了回到自己的房间,偷偷从角窗缝里朝外看。 丁零当啷。 漫天的箭矢散落了一地,而受伤的赤焰军却九牛一毛,而后方的温延龄和赵长河更是衣角都没有破损一片。 要知道这箭可不是由普通的凡铁打造的,而是由赤金打造,其上可附着元力,能轻易穿透武者的护体罡气,给武者造成巨大的伤害。 只是赤焰军这么长时间以来,作为黑荣大帝最锋利的爪牙,当然也不是吃素的。他们身上穿着的制式盔甲,都是由更为珍稀的黑金精打造的,格外的坚硬,这赤金打造的箭羽自然穿透不过,更不用说这群人本就是千里挑一的高手,又不是站在那里不会动的木头靶子。 许是见弓箭的作用甚微,醉春宵里的人便收回了弓箭,转而从大门中冲出了一大群蒙面黑衣人,手持刀枪利刃,毫不畏惧的冲向了赤焰军,几乎是眨眼间,两边就打做了一团。 略微后退了一段距离的赵长河见到这个场面,转身对身后的指令兵说道,“传令给其他三路的人马,给我守好了自己的方位,此处不需要支援,今日一个苍蝇都不许从醉春宵飞出去!” “是,大人!” 苏羡见到这一幕,心中不由得一紧。 醉春宵里的到底是什么人? 第四十五章 请医 回春堂是西丰城里有名的医馆,据说这间医馆的大夫冯安良曾经不远万里去过万象州长春阁求学,医术受到过神医卫先生的亲自指点,在西丰城中也算是大有名气的医者了。 而今日的回春堂却比往常要热闹的不止多少倍,原因盖是因为回春堂门口停的那匹由独角兽拉的马车。 天武大陆上,就连三岁的小孩子都知道,仁者神医卫先生品德高尚,引来绝世罕见的圣兽独角兽亲近,甘愿为其座骑,只要见到独角兽,那十有八九是神医现世了。 而这个常识,张乾自然也是知晓的,此时他看着回春堂门口那匹圣洁雪白的独角兽,激动的眼角盈满了泪水,“果然是神医!宝儿,宝儿有救了!有救了!” 紧随一旁的宋青柏也跟着激动不已。毕竟除了他和张乾没人知道,生下张天宝的那位侧室李夫人,正是宋青柏的亲妹妹,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二人不便透露身份,便一个随了父姓,一个随了母姓,改换名字,留在了城主府。这张天宝自然也就是宋青柏的亲外甥。 再不敢多耽搁,二人便直接寻了冯安良冯大夫,由他领着去拜见卫神医。 回春堂并不大,是个三进的小院子,最前面的厅堂看诊待客,第二进院落则用来存储晾晒草药,最后一个院子才是冯大夫平日里生活起居的地方。 原本住了冯大夫一家刚好的小院,这会儿因为卫君喻的到来而显得有些拥挤。 一向宽和待人的卫君喻自然不能给他人带来不便,因此便只是在庭院角落的凉亭中歇脚小坐。 名满天下的卫神医架子却没有,此时只留了两个面容普通的侍者随侍在身边,细看他们的面容,竟然是刚刚与苏羡一同吃包子的那两个奇怪男子。 若是走近的话,则能听到他们现在其实是在交谈的。 “左使大人,我们真的要坐视不理吗?” “不必多事。”卫君喻此时的神态语气依然淡淡,只是却少了人前的温润之气,多了几分上位者的威严冷酷。 “属下只是担心若是有人落网,会牵扯到我们这边的暗子。” “我已经派了混进去,如果事情发展到那一步的话,他们会把相关人等处理干净,再自行了断的。”原本平淡的卫君喻在提到死士的时候不由得带了些怒气,“都坏那些蠢货,非要抢什么地图,平白牺牲掉我不少辛苦培养起来的死士,明明我的计划才是最完美无缺的!” 那两名男子见卫君喻有发怒的迹象,不由都有些浑身发抖,齐声道,“大人息怒。”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卫君喻抬眼望去时,脸上已经挂起了温和的笑意。 他远远望着来人,便已起身,月白色长袍垂落,在小亭红柱绿瓦的衬托下,更显得公子如玉。 “冯大夫,你来了。不知这两位是?” 不等冯安良介绍,张乾抢先说道,“在下张乾,乃是西丰城的现任城主,早就听闻卫先生的大名,今日终于得缘一见。” 卫君喻闻言脸上适当的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怎么还敢牢烦城主大人亲自来见,应该是君喻先去拜见您的。” 张乾赶忙摆摆手,“可不能这样牢烦先生!先生您可能一直在路上不太清楚,前几日张某就派人前往长春阁送过信,想请先生前来救命啊!” 卫君喻一边引着张乾等人在凉亭坐下,一边贴心的为他倒了一杯清茶,示意他喝口水慢慢说。 张乾咕咚两口,便把杯里的茶水喝了个干净,这才继续悲痛的说道,“是我唯一的儿子天宝!前一阵子中了剧毒,我请了城里和附近所有的名医丹师来看,都瞧不出什么名堂来!可怜我那五岁的小儿,现在就靠着一株老参吊命。卫先生,您可一定要救救我那可怜的天宝啊!”说到伤心处,张乾的虎目中淌下了一串泪水。 卫君喻了解了情况之后,当下便吩咐身后那两名男子中的其中一个,“清风,去取我的药箱来。”转而又对张乾说道,“张大人不必心急,我们这就去府上为公子看诊。” 张乾一听这话只觉得感动万分,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他的儿子有救了,卫神医的仁善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又吩咐了两名随侍中的另一个清羽,留在医馆照顾好独角兽,一行人便马不停蹄的赶往了城主府。 站在门口的清羽一手牵着独角兽的缰绳,一边望着卫君喻等人远去的背影,不由得有些担忧,也不知道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第四十六章 苏羡双手紧紧扒着窗边,努力让自己不叫出声来,只觉得一颗心紧张的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是她眼花了吧? 不然她怎么会在醉春宵的后院看见莫柔? 虽然只是一个侧影,但是她发誓她绝对没有看错,是莫柔没有错啊!她身上穿的衣服还是昨日从自己这里离开的时候穿的那一身呢! 没错,苏羡的房间在玲珑坊的第六层,视野开阔,对面醉春宵后院虽然围着高高的院墙,但是院墙再高也没有苏羡这边位置高,自然能一眼望见醉春宵后院的一角。 而刚刚,醉春宵的后院正巧有一群年轻女子急匆匆的走过,这群人里,正巧就有莫柔的身影。 莫柔怎么会在醉春宵? 如果自己不知道冯妈妈她们的底细的话,还能怀疑莫柔是被人贩子转手卖到了醉春宵,但是她明明知道的呀,冯妈妈和莫柔现在都是东武盟的人,那么...... 一个大胆的想法不由得浮现在了苏羡的脑海里,醉春宵也是东武盟的一个暗桩吧! 也只有这个理由才能解释为什么赤焰军倾巢出动围剿,为什么醉春宵会出现这么一群武力高强的神秘人,为什么原本应该被遣回东武盟的莫柔这会儿竟然会出现在醉春宵。 这时候由不得她追究冯妈妈到底还是没有听她的指示尽快将莫柔送回,而是要想办法该怎么确认莫柔的安全! 如果她的判断没错的话,刚刚那些人应该是被安排撤离的,想来醉春宵既然被作为东武盟的一个暗桩,那肯定不会就只有明面上的这么个简单院子,应该会准备几条密道之类的东西,不然的话也没法解释这群突然出现的黑衣蒙面人是从哪冒出来的。 可是说到底这都只是她的推测而已,想要确认莫柔的现状,就只有一条路可以选了。 下定决心后,苏羡反倒不再那么慌张,她缓缓站直了身子,抬手将耳边碎发挽到耳后,面沉如水,毅然转身朝着玲珑坊的第七层快步走去。 只是转身离去的苏羡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一举一动其实一直都被下方的一个人看在眼中。 望着那陡然端庄的精致眉眼,看着那随着转身而飘荡的宽大衣袂,温延龄只觉得有一道闪电从自己的脑海中划过,有两幅画面陡然重合。 和他同样年幼的女孩子,穿着一身大红宫装,半张脸精美如画中仙子,半张脸通红如火。明明也受到过他满满的恶意,却在他被其他孩子欺负的时候,勇敢的站在他的前面保护他。 他还记得那场烧红了半边天的大火,也是她用瘦弱的肩膀,把他抗出了火海,而在她转身继而要扑向那片火海时,脸上也是这样端庄肃穆,衣袂也是这样飘荡而起,仿佛一只要振翅而飞的雏凤。 温延龄紧紧咬牙控制着自己差点就要飞奔而去的欲望,只觉得脑子里从来没有这样亮堂过。 怪不得当初自己在人海中第一眼就看到了她,一定是命运的牵绊吧? 这会儿,他已经浑然忘了,当时自己瞧着人家的那个咬牙切齿的恶狠狠的眼神。也忘了自己顺手牵羊,盗走人家留音石的恶劣行径。更不知道,就在一两个时辰之前,自己还在拍卖会上恶狠狠的坑了人家一大笔银子。 许是温延龄发呆的表情与这混乱的打斗现场实在是格格不入,在赵长河帮他挥开飞到身前的第三根冷箭之后,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道,“殿下,可是身体不适?”也是,这样血腥的打斗场面,想来一向在帝都里锦衣玉食的皇子殿下从来没有见过吧? 回过神来的温延龄淡定的将一个冲到自己跟前的蒙面人挥剑斩杀后,一边拿着手帕轻轻擦拭剑刃上的鲜血,一边笑吟吟的说道,“确实有些不舒服,想来是早上出来的急,没顾上吃早饭,有些饿了吧。” 赵长河听了这话礼貌的笑了笑便扭头继续关注战况了,只是微微抽搐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的内心,老子真是信了你的邪!看见这样的场面你还能肚子饿?!你坐在这吃一个我看看!真是不要脸! 玲珑坊。 “姑娘止步,这会儿冯妈妈刚睡下不久,吩咐了不得让人打扰......” “让开。” 懒得跟眼前的这个侍女废话,苏羡直接冷冷的打断了她。 “姑娘,真的不方便......” 谁知苏羡根本不再听她说话,直接抬腿,一脚踢在了她的胸口上,砰的撞开门飞了进去。 正要往外走看看门外是谁在吵闹的冯妈妈当场就愣在了那里,这是什么情况,赤焰军这么快就打上门来了? 第四十七章 易容 苏羡大步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杵在一边惊疑不定的冯妈妈。 “你这是做什么?!”冯妈妈一看来人是苏羡,不由得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厉声问道。 苏羡也不欲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阖上双目,将遍布气海与经脉的精神力尽数收回识海,被压制已久的元力瞬间便如奔腾的河水汹涌而出,游走于全身经脉,一股澎湃的元力波动瞬间从苏羡身上散发出来,同时,一抹火红的凤凰胎记也骤然于她的额间浮现。 冯妈妈双目圆瞪,脖子好像被人掐住了一般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呃呃呃的音调。 还是坐在房间里间正朝外张望的罗巧儿反应快,蹭的蹿起来先把门关的严严实实,然后又去看被苏羡一脚踢进来的侍女小桃是不是真的晕了过去,这才一脸严肃的来到苏羡的跟前,悄悄伸手捅了捅冯妈妈。 “您,您是,公主殿下!”冯妈妈哆哆嗦嗦的问道,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吓得。 苏羡骄矜的点点头。 冯妈妈与罗巧儿忍不住对视一眼,怪不得之前能把那封信神不知鬼不觉的钉在门框上,原来她们的公主殿下就是之前的目标苏夭夭。 只是她们明明探查过许多次,这苏夭夭之前确实体内毫无元力的啊? “可是,您之前……” “行了,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但是现在情况紧急,过后有时间再跟你们慢慢解释,”苏羡自顾自的寻了凳子坐下,“我来,是想问,莫柔现在是不是在醉春宵。” 冯妈妈一听,竟然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急忙辩解道,“是在醉春宵没错。之前我们接到您的信,按您的吩咐送莫柔回盟里,醉春宵也是咱们这边的暗桩,她们近日正好有一批人要回盟里复命,我就安排莫柔跟她们一起走了。谁知道今天会出这样的事嘛!” 虽然冯妈妈自觉苏羡来了之后,可一直没有亏待过她,但是谁又知道关于莫柔的遭遇她知道了多少呢,别自己到时候功劳没捞到多少,反倒把她给得罪了,那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苏羡本就是来打探一下情况,不欲和她深究,继续问道,“醉春宵的人是要从密道撤离吧?告诉我密道出口在哪里。” 这一下,罗巧儿和冯妈妈惊惧的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冒出来一个想法:她是怎么知道的?! 冯妈妈与罗巧儿互换着眼神,都十分纠结,按理说,这是盟里的机密,关系着几十甚至上百号人的生死,肯定是不能轻易泄露出去的,但问题是,苏羡不是一般人啊,按理来说,人家才应该是东武盟真正的主人。 眼看着时间流逝,苏羡内心的焦灼越来越强,忍不住砰的一拍桌子,“还不快说!要是耽误了时间,害的莫柔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两个一个都跑不了!” 冯妈妈无奈,算了,她现在这个年纪了,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自己的徒弟罗巧儿考虑,就算不能趁机抱上苏羡大腿,但是卖个人情给她,以后罗巧儿的路也能顺遂的多。 “回禀殿下,密道出口就在西丰城外西南方向四五里左右的杏树林中。属下为您准备车马的话,大概两刻钟就能到了。” “不需要马车,城中人多,穿城而过的话,时间耗费的太长,等不起,我徒步便可。” 冯妈妈一愣,又赶忙说道,“那我跟巧儿这就换身便装……” “不必了,我打算自己去。” “什么!那太危险了殿下!” 苏羡微抬下巴,略高傲的说,“我修为远远高过你们,带着你们只会是个累赘。” 精致小巧的下巴映在罗巧儿眼里,就像是一把锐箭,狠狠的插在她的心上。凭什么!她一直以来不过也是个低贱的妓子!凭什么摇身一变就能变成高高在上的公主!凭什么修为也要高过自己!从前她是个丑八怪的时候就处处压自己一头,现在她不光身份超过自己,连容貌也要强过自己,凭什么! 就是因为这么一个挑衅的动作眼神,罗巧儿心中原本一直以来对苏羡的轻视竟默默的转变成了对她的嫉恨。 只是一直微微垂着眼帘的她,并没有暴露出内心的种种情绪。师父不是时常告诫她,要收敛吗? 冯妈妈许是这么短短的时间里受到的震惊太多,竟然一时也找不出来阻拦苏羡的理由,只能选择妥协。 只是她还没有真的糊涂,苏羡现在这个样子实在是太过扎眼,没办法,只能让精通易容术的罗巧儿给苏羡简单的涂抹修饰了一下面庞。 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枯黄,眉毛粗黑,连嘴唇都大了一圈的人时,苏羡不由得嘴角一抽。 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也确实与自己原本的相貌天边地别,不失为一个隐藏身份的好办法。 拿上冯妈妈准备好的铁质面具,换上了一身宽大的黑色练功服,将头发打散,盘成发髻,又讨要了一把小巧的匕首当作武器,苏羡这才得以脱身,选了偏僻的巷子赶路,不出半刻,便赶到了南城门。 第四十八章 引路蜂 出了城门,苏羡大致辨别了一下方向。 等等,哪面是西来着。 站在城门口的苏羡一脸蒙逼,她果然是太有自信,又犯蠢了吗? 最后,在一个热心老大爷的帮助下,苏羡还是找到了那片杏树林。 “大爷慢走啊,谢谢您啦!” “不客气啊闺女!记得有时间来俺家坐坐昂!俺介绍俺儿子二狗给你认识!” 苏羡假装没听见,转身就往杏树林里狂奔而去,现在难道这种长相的女孩子更有市场了吗! 看着苏羡远去背影的大爷,一边叼着旱烟,一边乐呵呵的想道,瞧这闺女,害羞起来跑的都这么快,身子骨可真棒哩! 这片杏树林不大,苏羡很快就找到了冯妈妈描述的那颗旁边有一块大青石的歪脖子树。 仔细围着树绕了一圈,地上没有脚印,青石也没有被搬动过的痕迹,还好,她们应该还没赶到。 苏羡微微松了一口气,坐在了大青石上歇脚,想了想,还是把冯妈妈给她准备的面具取了出来。 面具沉甸甸的,上好的玄铁入手微凉,苏羡玩心大起,抄起匕首,在面具额心的位置掏了一个小洞出来。 嘿,这才更符合本公主的气质嘛! 本来平时就露不出来这个印记,要是当蒙面大侠的时候还被面具挡住,那也太亏了吧。 苏羡可还是很喜欢自己额头上的这枚凤凰印记的说。 这边是一派树下乘凉的悠闲风光,但是西丰城里此时却是一番腥风血雨。 原本人数众多的黑衣人这会儿已经死伤过半,不过仅剩了三四十人在苦苦支撑,而这些还有一战之力的此时也是有些精疲力尽了。 看着这架势,怎么也还得再打上一刻钟吧?温延龄有些烦躁的想着,他还想快点去玲珑坊仔细看看那个疑似她的女孩子呢! “赵大人,不如你我二人帮帮忙,尽早结束这场乱斗吧?” 赵长河一听这话,顿时感觉这个十七皇子也不是那么讨人嫌嘛!他这话可是说到自己心坎里去了。虽然这帮逆贼这会儿被诛杀的七七八八,但是他的手下也同样死伤惨重啊! 要知道这些赤焰军可不是国家统一发放的,原本的配备有了损伤,可都是需要他自己去征兵,然后一点一点培养的,新兵哪有老兵用着顺手! 他可早就想速战速决了! 赵长河赞同的冲着温延龄点了点头,刷的抽出腰间斜挎的长剑,双脚用力一夹座下的赤焰兽,便如一股旋风一般冲入了厮杀的人群中。 原本也有些乏力的赤焰军们一看自己的领兵大人也加入了他们,顿时就像打了鸡血一般,都死死的纠缠住了自己的对手。 赵长河可是地级的武者,元力达到了外放的境界,一把炼器大师专门为他打造的长剑更是削铁如泥,冲入了那群黑衣人中,就好像是虎入羊群一般,转眼间就砍杀了三四个比较难缠的黑衣人。 温延龄掏出手绢,擦掉了不小心溅到自己身上的血点,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对嘛,果然赵长河一出马,就用不着自己了。 于是,温延龄便心安理得的出尔反尔,偷起了懒来,有那个打打杀杀的功夫,还不如好好想想一会儿怎么跟那女孩子相认呢!真是美滋滋。 不过片刻,这场围剿便结束了,黑衣人死伤一片,鲜血遍地,只有两个作为活口被擒住绑了起来,温延龄归心似箭,都顾不得安排人手打扫这满地的血腥,直接率着一大帮赤焰军踏破了醉春宵的大门。 谁知,里里外外的找了一圈,众人却再连一片衣角都没见到,此时的醉春宵早已人去楼空。 “再仔细的给我搜!那么一大群女人,还能人间蒸发了不成!”赵长河黑着一张脸怒吼道,他此刻只觉得自己的智商被人狠狠的踩在了地上,恼羞不已。 几名兵长面面相觑,缩着头领命跑了,可不敢在这个时候触领兵的霉头呦!溜了溜了。 而这会儿唯一一个敢捋老虎胡须的恐怕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温延龄了,他呵的一声轻笑,从怀里取出了一只细腻的白玉瓶,“赵大人莫忘了我的引路蜂?” 赵长河皱着眉瞧向了温延龄。 “刚刚在那群黑衣人中间,我的蜂子并没有感应,想来地图残片并不在这群人手上,而是应该在偷偷潜走的那批人里,想来无非是借助密道之类的途径,跑也跑不了太远,我们继续放出蜂子去追便是了。” “那就有劳殿下了。” 赵长河也无奈,总感觉自己这一趟光出了苦力,功劳的大头都被温延龄占去了是怎么回事? 当下,赵长河便召集了醉春宵四周的人马,一群人轰隆隆的跟着一只不起眼的蜂子朝南城门疾驰而去。 第四十九章 又见面 苏羡歇了片刻,便听到了自己身下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心中一喜,想来是莫柔她们赶来了。 刚要起身,却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等她回过神来,整个人已经呈一个狗吃屎的姿势趴在了地上,面朝的方向正是刚刚自己坐过的大青石。 此时,正有一个身形壮硕,面容黝黑憨厚的女孩子从地洞里冒出来半个身子,手臂高高举起,抬着那块巨大的青石。 干得漂亮,小柔! “怎么了,你快出去呀!”莫柔身后传来了一阵催促声,她这才应了一声,将青石砰的扔到一旁,双手撑地,灵活的跳了出来。 苏羡一看这架势,马上就要出来一大票人,也赶忙跳了起来,拍干净了衣襟上的土,顺道把面具扣在了脸上。 随着一个个妙龄女子和几个黑衣护卫像兔子一样嗖嗖嗖的从密道里钻出来,苏羡已经像犯人一样被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最后一个出来的是醉春宵的老鸨,刚一爬上来,就有心腹小丫头跑过去悄悄的给她讲了在密道出口碰见一个带着面具的可疑女子的情况。 醉春宵的老鸨看起来比冯妈妈要老上许多,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模样,眼角已经爬上了不少细纹,再加上微微向下的嘴角,显得她这个人越发严肃。 怪不得醉春宵的生意没有玲珑坊好,苏羡脑子里不由得冒出了这样一个想法,但马上被一声厉喝打断了。 “你是什么人!鬼鬼祟祟的在这里做什么!” 不得不说,刚刚对付冯妈妈的时候那种便捷省力的感觉让她觉得很是省心和享受,因此这会儿一听这话,便知道自己要是不动真格的,恐怕要和这群惊弓之鸟们费上不少口舌,但是她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于是苏羡又一次心安理得的开始炫耀起了自己的“超能力”——猛的催动元力,额间的凤凰胎记如燃烧的火焰一般骤然浮现,刚好从面具上她刚刚掏的那个小洞里显现出来。 看着眼前这可疑女子上来就直接调动元力,可把围着她的这群人吓了一跳,站的靠前的那几个护卫甚至直接拔了刀,只是谁都没想到,接下来那枚散发着耀眼红光的凤凰印记却像一记重锤一般敲击在他们心头。 没有人会比他们更加清楚这个印记代表了什么,也没有人会比他们更加迫切的希望这枚印记重现世间,关于东武皇室血脉的传说是他们从小听到大的,有的人甚至亲身经历过那个辉煌的时代,每个人都因为自己是东武帝国的臣民而感到自豪。也正是这枚印记支撑着他们,与赤焰军,与黑荣大帝,抗争到现在。 而其中,神情最为复杂的则非莫柔莫属了。这枚印记一亮起,莫柔就知道,是她来了。 只是她再神经大条,也不会如此健忘,被苏羡冤枉驱赶的事情不过是昨日刚刚发生的,要说不埋怨她,那是不可能的,但是要说就因此而记恨上她,她也做不到,毕竟苏羡是她一直都想要保护的人。 因此,当所有人都单膝跪地,激动的参见他们的公主殿下的时候,只有莫柔一个人楞楞的站在一旁,视线不可避免的便与苏羡撞到了一起。 苏羡张张嘴,想要跟她说些什么,但看她赌气的偏过头去,就知道这事不是三句两句就能说清的,还是先带她脱离危险最重要。 “大家起来吧,我此行过来,是因为听说了赤焰军正在围剿你们的消息,想要尽我一臂之力,带……带大家脱离险境。”苏羡的本意其实只想救走莫柔一个,毕竟她真正在意的人只有这一个,并且她们两个人目标更小些,逃离的可能性也更大一些,但是看着周围那一道道充满信任,崇拜,激动的目光时,苏羡却怎么也说不出要抛下她们独自离开的话来。 算了算了,赤焰军又不一定会追来,自己就当替莫柔攒人情了! 于是,在苏羡的护送下,一行人继续朝原定的目标——西南方向八十里左右的清泉山赶去。 据醉春宵的老鸨郭妈妈所说,清泉山下水脉众多,连西丰城中的清西河也是从这里流过去的,而这片宽阔的水脉正是来自藏雪江的一条小型支流——青龙河。 只要她们能顺利的到达清泉山下,就能借由那里的水脉,乘坐她们提前准备好的客船一路上行,到达青龙河,到时候就能彻底摆脱赤焰军的围剿了。 第五十章 异香 除了随行护送的几名护卫修为略高些达到了玄级二三阶的样子,其余的十来个姑娘们包括莫柔基本上都是黄级一二阶,不过刚刚踏上修武之路的样子,郭妈妈稍微好一些,有黄级三阶的修为。 至于跟着她们一同逃出来的那些侍女小厮们,则在杏树林的时候就被遣散了,虽然那些人沿途看见了密道和苏羡这两件隐秘,但是这在她们离去之后都成不了什么威胁,便放了这些人一条生路。 但是苏羡依旧觉得众人的赶路速度有些慢,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有些心慌。 “郭妈妈,你们是怎么暴露的?” “回殿下,我们也还没有找到原因。”郭妈妈有些惭愧的说道。 苏羡闻言皱紧眉头,“不对啊,既然不知道可能会有暴露的风险,醉春宵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黑衣武者?更遑论还准备了大量的武器?” “呃……” “最好不要有事瞒着我,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要是不想害死我的话,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仔细的说给我听!” 郭妈妈被苏羡这么一吓唬,顿时有些慌了神,要是别人想从她这打探消息,她肯定守口如瓶,但是苏羡是谁,以后肯定是要成为盟主的呀,盟主问她消息,那哪算泄露情报呀! 于是郭妈妈不再坚持,将这几天发生的主要事情给苏羡详细的讲述了一遍。 当听到昨日他们还根据某位大人的指示,去了聚宝楼拍下了地图残片的时候,苏羡心中的不安瞬间被放大。 “那副地图残片在哪里,拿给我看!” “这……”郭妈妈又一次纠结了,为了这枚残片,这一次任务已经牺牲了不少人了,就这么拿给别人,哪怕是苏羡,她也是心里有点打鼓的。 但是郭妈妈毕竟也算是个老人了,年轻的时候亲身感受过东武帝国的强大,因此对于苏羡这个前国公主也更有敬畏之心与忠诚感,因此虽然有些挣扎,但还是从怀中取出了那个装着地图残片的锦盒。 苏羡又将赶路的速度微微放慢了些,这才将锦盒小心的打开。 呈入眼帘的是一块巴掌大小的泛黄皮子,其上有着一道道黑色的痕迹,应该就是地图的一部分,只是太过零碎,根本让人分辨不出这是个什么地方。 苏羡轻轻将皮质地图取出,身旁微风拂过,带着一丝甜腻的香味钻入了她的鼻子中。 苏羡大惊,“果然有问题!” 郭妈妈一听,顿时也不淡定了,“难道这地图是假的?” “地图真假我不知道,但是这上面明显是被人做了手脚!你仔细闻一下,上面是不是有一股甜腻的香味!” 听到这里的时候,郭妈妈的心已经沉入了谷底。不用再确认了,因为她几个时辰前,第一次拿到这块残片的时候,也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只是她当时身在醉春宵中,楼里遍地都是涂着浓浓脂粉的姑娘们,因此她当时对那丝味道并没有在意,但是这会儿众人皆换上了轻装便服,更没有那个闲工夫去抹脂粉了,那么香气只有可能是来自这地图残片上。 “好个大胆的聚宝楼!竟然连丁点信用都不守了,还和赤焰军搅和到一起,这是把我们东武盟当傻子吗!”郭妈妈咬牙切齿的说道,只恨不得立刻返回去,把聚宝楼砸个稀巴烂。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既然赤焰军能顺着这香气找到我们一次,就还能找到我们第二次,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这会儿说不定他们已经清理完了醉春宵,来抓捕我们了。”看着郭妈妈越发难看的脸色,苏羡不由得有些无奈,为什么她总觉得东武盟的这些做暗子的人,脑袋都不太灵光呢?看来自己和他们撇清关系的想法真是太英明了! “当务之急,是我先把这块地图残片处理了,说不定给能给大家多争取一点时间……”苏羡说着就要去拿郭妈妈手里的地图。 “且慢!” 苏羡不解的看着她,难道都到这个时候了,还不舍得区区一块残图吗? 谁知,下一秒,她就惊讶的瞪大了双眼。 只见郭妈妈手上元力一催动,不知是什么动物皮做成的地图残片瞬间又碎成了五块,随即她又令众人都暂停赶路,将五块残片分给了其中五个看起来年龄稍大些的女孩子。 “郭妈妈,你这是做什么!”苏羡脑子里好像闪过了什么,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声音都带了些颤抖。 “她们几个都是我在醉春宵这些年来,收养的孤儿,不是盟里的孩子,但也都是原本我东武的子民,她们悲惨的身世或多或少都跟赤焰军脱不了干系,而她们也一直想为盟里做点什么,才在醉春宵忍辱负重的生活到了现在,所以,公主您不需要有任何负担,这就是她们活下来的意义。” 苏羡只觉得自己的嗓子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话来,但是只是倔强的抓住了离她最近的一个分到了地图的女孩子,怎么都不肯松手。 而原本一直默默跟在众人身后不做声的莫柔,这时候却突然伸手,一掌劈晕了苏羡。 …… 原本有些沉重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了起来,要是没记错的话,据说这个傻大个和公主曾经关系最是亲密来着? 第五十一章 时值五月末,上午的日头也格外灼人。 温延龄有黑麒麟代步,但还是觉得被太阳照的浑身乏力。 好在赤焰军都有赤焰兽代步,行进速度飞快,不过一刻钟,便赶了四五十里路。 只是原本在众人前头带路的一只黑色蜂子这会儿却突然罢工了,在半空中来回盘旋飞舞,但就是不肯再往前走。 赵长河忍不住皱眉,“这是怎么了?” 温延龄也不搭理他,自顾着从腰间取出一枚小指长的精致玉哨子,凑到嘴边轻轻吹出了一段古里古怪的调子。 而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的引路蜂瞬间顿了一顿,随即颇有规律的舞动了起来。 “气味……分成了好几股?它不知道应该去追哪一个?”温延龄端详着这跳舞的蜂子足足端详了盏茶时间,才迟疑的说道。 看来这群人也不算太蠢,这么久了终于发现自己手上的东西被动了手脚。 但是这会儿不应该先夸他们吧?!赵长河真想一巴掌打醒这个十七皇子! “现在又该怎么办?” “跟着引路蜂走啊!”温延龄一脸的理所当然理直气壮,可把赵长河气的呼呼冒火。 “问题是这只有一只引路蜂,但是那些逆贼却分了许多方向奔逃,况且说不定这是她们的故意抛出的诱饵……” “谁说只有一只蜂?”温延龄突然出声打断他。 “什……什么?” 太阳升的更高了些,晒得路旁树丛里的虫子们嚎的更加响亮,吵的赵长河一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温延龄听出了他语气里的震惊与难以置信,得意的又从自己的衣襟里取出了那个精致的玉瓶,从中一口气取出了五六只引路蜂。 这种颇具灵性又身负异能的灵虫可不是随便就能从哪捉到的,基本都生于人迹罕至的丛林深处,那些地方是兽类的乐园,寻常武者根本难以踏足,而有能力深入山林的强者,也很少会专门去捉几只小小的蜂子,因此,像这种身负异能的灵虫,向来是有市无价的。 作为最为强盛的黑荣帝国的皇子,能拥有这么一只引路蜂,赵长河并不觉得奇怪,但是你像不要钱似的一下掏出来一大把,就有点欺负人了吧?! 赶紧结束任务吧,他担心自己再跟温延龄呆下去,会忍不住以下犯上的好吗! 一声令下,庞大的赤焰军队伍顿时分成了六支,其中五支由各自的兵长们带着轰隆隆的追着引路蜂而去,还有一支五十人左右的队伍却安静的立在赵长河的身后。 “这是?”温延龄眨巴眨巴眼,有些不解的看向他。 哼!到底还是个小毛孩子!一碰上正经事就懵了吧! 赵长河压下心头那抹扳回一城的窃喜,板着脸说道,“殿下刚来西丰城可能不太了解,西丰城地处大陆南部,周围多湖泊河流,错综复杂,而从西丰城往西南方向大约八九十里左右,有山清泉,山下多湖泊水域,顺着那边的水脉逆流而上,就会到达藏雪江的其中一条支流——青龙河。” 温延龄听到这里恍然,“你是说他们用了障眼法,其实真正的目的是要水遁逃走?” “正是。” 温延龄悄悄撇撇嘴,但还是一声令下带着众人朝着清泉山方向一路搜查。 …… 苏羡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是一条在河岸边搁浅的鱼,远离了水源,后背暴露在炽热的阳光下,热的好像要晒掉一层皮,在强烈的求生欲望下一次又一次的扭动着身子,想要跳回水里,终于,咯噔一下——她醒了。 迷茫的眨眨眼,脑子里停留的画面是在面对着郭妈妈的时候,随即眼前一黑,看着身下正背着自己狂奔的健硕身影,苏羡便突然明白了是谁那么大胆子打晕了自己。 再看看周围,已经下了官路,空气虽然湿乎乎的,但是多是低矮灌木,少有树,怪不得后背被晒得发烫。 “其他人呢?我们这是要去哪?”不是说要到水边乘船一起走的嘛,怎么一睁眼就剩自己和莫柔了? “郭姨说咱们目的地太明显,赤焰军可能也会猜到,咱们跟着她们也不安全,让我带你上山。” 苏羡抬头一看,果然此时地势渐高,前方也开始有树影掩映。 “放我下来。” “……” 苏羡无奈,“我不会回去的。” 她是个无比惜命的人,原本此行也是为了莫柔而来,之前跟其他人绑在一起也是一时冲动,这会儿误打误撞的拉着莫柔逃了出来,她当然不会再自投罗网了。 莫柔听了这话,犹豫了一下。 这时,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呼啸的啼声还有打斗声。 第五十二章 苏羡一听,心里暗道不好,没想到赤焰军来的这么快。 当下也顾不得太多,微微用了几分力从莫柔的背上挣脱了下来,然后拉着莫柔走到了身后的灌木丛里,借着缝隙往后望去。 只见山坡下一群人正打成一团,猛烈的元力波动带起一片飞沙走石。 只是赤焰军到底是人数众多,并且修为深厚,还有坐骑赤焰兽相助,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那一群醉春宵的人便被擒住了。 直到这时候,苏羡才看清,赤焰军领头得两人正是刚刚见到得英俊少年和赵长河,而醉春宵这边也有自己的熟人,郭妈妈。 这会儿正在被押到赵长河跟前问话的,是个圆脸姑娘,苏羡记得之前郭妈妈唤她茉莉。 茉莉原本清秀可爱的脸上这会儿布满血迹,不知道是她自己的还是同伴的,饱满的嘴唇因为赶路而显得有些干裂,此时正紧紧的抿着,神情悲愤而又决绝。 因为距离有些远,苏羡只能断断续续的听到山坡下传来的对话声,大意不过是让她们交代同党的去向。 只是茉莉显然是个有骨气的,偏着头假装听不到他们的问话。 赵长河冷硬得面孔这会儿显得格外冷漠些,面无表情得抽出长刀,唰的,砍掉了茉莉的头颅。 咕噜咕噜—— 茉莉的头滚到了那几个被俘的醉春宵的人跟前,鲜血喷了一地。 短暂的沉寂之后,一阵惊恐的尖叫声骤然响起,有几个胆子小些的女孩子甚至哆嗦着哭了起来,只有郭妈妈面沉如水,定定的跪在原地,神色不曾有丝毫波动。 没有人能想到,赤焰军竟然连审讯的耐心都没有半点,上来便杀了人。 苏羡也是,只是她到底见识过比这更残酷的画面,心里还算镇定,但是莫柔却不一定了,于是她眼疾手快的捂住了身旁莫柔的嘴巴。 莫柔一愣,扭头眨了眨眼,示意自己不会叫出声,苏羡这才放心的松开了手。 而这一转眼的功夫,又有两个年轻的护卫也命丧赵长河刀下,浓郁的血腥味就算她们远在山坡上也能闻得到。 此时山脚下只剩了三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和郭妈妈四人。 苏羡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眉头不由得皱紧,自从国破后,她其实并没有直面过赤焰军,万万没想到其凶残程度更甚传闻,更别说,眼下正在残害人性命的,还是自己比较熟悉的一个人,于是感触便更强烈了许多。 而这群年轻姑娘和护卫的死,也使得她心头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 她们明明刚刚都见过自己的啊,只要供出来自己的存在,至少能暂时留得一条性命得吧?只是却并没有人这么做。而郭妈妈为什么这么巧就跟在自己的身后,想来也是为了掩护自己离开吧。 赵长河眼看剩下的这几人虽然瑟瑟发抖,但是仍然紧咬着牙关,当下更加不耐,正想再次挥刀,温延龄却突然出声阻止道,“赵统领且慢吧,你这会儿把人都杀了,回头我要拿什么回去交差?”温延龄好看的眼睛随意瞥了瞥四周,又继续说道,“想来这是最后一波漏网之鱼了,四周我们都已经搜查过了。” 赵长河闻言,抽刀的手顿了顿,既然温延龄自己觉得能复命,那他也没有费力不讨好的必要。 “撤!” 几个赤焰军听命上前,将这三个女子和郭妈妈押上一头空余出来得赤焰兽,一行人扬长而去。 直到连赤焰兽蹄溅起得烟尘都再看不到了,苏羡才长长得松了一口气。 直到全身放松下来,她才发现自己后背和手心已经浸满了汗水。 “我们走吧。”苏羡轻轻说道。 她看出来了,虽然莫柔现在情绪还算稳定,但是心情却显得有些低落。只是这会儿她们也并没有算完全安全,还是要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并没有时间去留给莫柔悲伤。 莫柔也不说话,只是点点头,便起身随着苏羡继续朝着山上走去。 这会儿自然是不能下山的,谁能保证会不会还有没有撤走的赤焰军在附近搜查,到时候她们两个岂不正好撞到枪口上,也只能按着原定的计划翻过清泉山,借水路离开这里再说了…… 第五十三章 清泉山不算高,但是一侧山体却十分陡峭,如刀削一般垂直而下。 苏羡站在山顶悬崖边上,小心翼翼的探头往下望去,“你确定这底下有个湖?” 莫柔默默的点点头。 苏羡这会儿也顾不上解开与莫柔的误会,依然在小心试探着。 四下张望了一圈,选了一块人头大小的石头,用力的扔了下去。 隔了一会儿,隐隐约约好像能听到噗通一声。 苏羡这才放心的拍拍胸口,跟莫柔一人系了一根长绳在腰间,又将绳子的一头绑在山顶的树干上,这才小心的顺着峭壁往下滑行。 这会儿日头已经便西,虽然西丰城没有宵禁,但是入夜进城的人却都是要查验身份的,苏羡二人这会儿可不能给人留下丁点把柄。 借着绳子的支撑,苏羡二人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便下滑了大半的高度,此时低头,已经能感觉到湖面升腾的水汽了。 还不等苏羡松口气,突然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有危险! 苏羡猛的扭头像身后看去,只见原本静谧的湖边此时却黑压压的围了一圈人,最前方的则是一排正举着弓箭的弓箭手。 赤焰军!赵长河! 苏羡一瞬间全身的肌肉紧绷,汗毛倒竖,心头也浮现出了一堆疑问,他们不是撤退了嘛?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而莫柔这会儿也发现了苏羡的异常,单手扒住山间岩缝,疑惑的扭头看去,也瞬间僵硬在原地,原本一直略显木讷的脸上,这会儿终于浮现出了惊惧的神情。 温延龄看着这二人的反应,心情出奇的好,嘴角微微上挑,眼神里却没有一丝温度,这么一个傻大个和一个带着面具的神神秘秘的小家伙竟然妄想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溜走,真是不可饶恕。 “怎么样,赵大人,本皇子可当得起料事如神?” 赵长河心中虽然还是不怎么待见这个没个正经的十七皇子,但是也不得不承认他这一手确实玩的漂亮,果然守在这里等到了两条大鱼。 刚想勉为其难的夸夸他,却在莫柔转过头来的时候愣了一瞬,这个壮硕的女子怎么如此眼熟? 是了!这正是苏夭夭身边的侍女,叫什么阿柔还是小柔的! 苏羡顺着赵长河的视线,落在身边的莫柔身上,心里不由得一颤,他在自己身边见过莫柔!他认出来了! 感受着脸上严丝合缝的面具,和稍显宽大,完全遮盖住自己身形的衣服,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赵长河这会儿果然对莫柔身边的苏羡起了疑心,毕竟侍女是一个人最亲密的人,由不得他不怀疑她身边这个脸戴面具的人的身份。 只是眼前这人穿着宽大的黑色便服,头发也紧紧的盘成发髻,根本看不出来丝毫熟悉的痕迹,尤其是苏夭夭的额头间可没有这样一枚红色胎记。 红色胎记!东武余孽! 温延龄和赵长河猛然对视,显然想到了一块去。只是两人的心境却截然不同。 赵长河是发现了前朝公主,得立大功的欣喜若狂,而温延龄则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自己! 叫你显摆!叫你自作聪明! 这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 你这个猪脑袋!怎么就没想到她作为一个公主,眼看着东武盟的人被杀被抓,怎么可能无动于衷!你竟然还想主意来亲自堵人! 温延龄瞬间沉浸在了无限的自责中,于是根本没注意到身边赵长河那狂喜的目光。 直到一声大喝在耳边响起—— “放箭!” 温延龄猛的抬头看去,只见满天箭雨朝着挂在山壁上的两人飞射而去,顿时目眦欲裂。 “住手!都给我住手!谁准许你下令的!” 温延龄怒吼道,同时一拳狠狠的打在了赵长河的脸上。 赵长河一时不备,完全没想到温延龄会突然对自己下手,竟然就那么重重的挨了这一拳,飞下了赤焰兽,轰然摔在了地上。 这突如起来的一幕果然震慑住了那一排弓箭手,一群人惊疑不定的看着突然出手的温延龄。 赵长河一时间有些被打懵了,直到脸上的钝痛清晰的传递过来,才像缓过神来一般,怒吼道,“温延龄,你他妈疯了吗!” 谁知,温延龄却并不理睬他,只紧紧的盯着前方的峭壁,或者说,紧紧的盯着苏羡,手心沁满了汗水。 赤焰军用的弓箭都是特制的,能轻易的穿透武者的护体罡气,因此在这密密麻麻的箭雨袭来的时候,苏羡手无寸铁,只能抱着可能要在秘境过个十年八年的想法,准备带着莫柔进秘境躲避。 只是还不等苏羡伸手拉住莫柔,就见她猛的一跃,抻断了自己和苏羡腰间的绳子,紧紧的从背后抱住了苏羡,双双朝山下坠落。 苏羡呆住了,她小小的身子被莫柔完全的遮挡在了怀里,密集的箭矢甚至连她的裤脚都没有擦破,但是她却听见了噗噗的声音,那是箭矢射进肉里的声音。 小柔姐,小柔姐,你怎么这么傻,我明明才伤害了你,你怎么还对我这么好? “不——!” 噗通—— 第五十四章 密集的湖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原本紧紧抱着自己的胳膊已经失去了力气,渐渐松开了。 莫柔晕死的过去。 苏羡顾不得其他,慌忙间将已经奄奄一息的莫柔传送至了天凰秘境内,同时自己憋着一口气,拼命的像水底游去。 她必须赶紧离开这里。 她没有药。 她需要找最好的大夫来救她! 强忍着传送回秘境查看莫柔伤势的冲动,苏羡在湖底越游越深,水下一片静谧,所有的声音仿佛都离她而去,于是她自然也就没有听到岸上此时发生的一切。 “来人!给我下去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赵长河翻身骑上赤焰兽,缓缓抹去嘴边的血迹,恶狠狠的说道。 “我看谁敢动!”温延龄原本时时戏虐的声音此时却也饱含怒火,是对赵长河对赤焰军的,更是对他自己的。 众人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半大少年竟然也会有如此强硬的一面,顿时纷纷有些左右为难了起来。 赵长河也知道原本自己就是新调任来没多久,尚不能完全服众,此时再有一个皇子与自己唱反调,就更加驾驭不住这群赤焰军了,当务之急还是先弄清楚温延龄到底在抽什么疯。 “你知不知道刚才跑掉的那个人是谁!殿下可是要包庇东武余孽吗?!” 温延龄闻言扭过头来,死死的盯着赵长河,原本狭长的丹凤眼此时微微眯起,闪动着危险的光芒。 “谁给你的胆子敢对我要的人动手?” 赵长河心里一震,他觉得现在的温延龄就像一头即将苏醒的猛虎,整个人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与平时放荡不羁的模样判若两人,竟然让他都产生了一丝惧意。 到底还是一位从小生于皇室的皇子啊,果然没有一个能小觑。 赵长河年纪轻轻能身居高位,除了家世的支撑,还有他的识时务,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像外表那样冷硬不懂变通的人。 因此在发现这个正好路过一直不当回事儿的十七皇子可能真的威胁到自己的时候,立刻心中警铃大作,从立功的美梦中醒了过来,只是台阶却还是要给自己留的。 “既然如此,到时我自会如实向大帝禀报情况,殿下好自为之吧。” 赵长河说完,冷哼一声,朝众人打了个手势,率先驾驭着赤焰兽扬长而去,只是没人知道,直到他离开了温延龄的视线,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才消失不见,整个人得以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温延龄这会儿见碍事的人已走远,便再也按耐不住焦急的心情,急匆匆的摸着黑麒麟的头说道,“你在这里等我,看着这里,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黑麒麟人性化的晃了晃大脑袋,表示自己知道了,温延龄便再也不耽搁,三步并做两步的朝着湖边跑去,纵身一跃,噗通,沉沉的没入了湖水中,几下便不见了踪影。 水下的世界是昏昏沉沉的,虽然武者可以沟通天地元力,长时间闭气也能够坚持,但是水底的幽暗寂静总是格外显得难熬一些。 苏羡已经忘了自己在湖水里游动了有多久,只是感觉这无边的寂静既让她焦躁又让她放心,总算后面没有追兵不是吗? 突然,一阵细微的水流从身后传过来,苏羡心中暗道不好,挥掌冲上一击,借着元力在掌外炸开的推力,猛然下沉。 下一秒,果然有一个黑影嗖的从她刚才的位置疾游而过,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这水下有东西。 苏羡心中暗暗警惕,从腰间拔出匕首紧握在手中,危机感略微驱散了些她心头的焦躁不安,毕竟什么都没有当下的安全重要。 因为水底的昏暗,再加上她手头也没有能在水中照明的宝物,她现在根本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游,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听天由命。 约摸又游动了一炷香的功夫,苏羡抬手一摸,感觉自己好像摸到了一面松软的泥土,想来是触到了湖壁。 有了借力点,她在水下的行动变得更加顺畅起来。 只是还不等她高兴,那种微弱的水流又在她周围出现了,而且这次不仅仅是一丝。 苏羡大惊,单手扒着湖壁用力上爬,显显避过了三道黑影,呼吸之间,握着匕首的胳膊又朝颈间用力一挥。 当—— 仿佛金石相击,同时一股巨力袭来,苏羡不由得调动三成元力才得以将这股力道卸去。 只是,没有血腥味。 如此巨大的力道下,自己竟然连这怪物的皮都没有划破吗? 苏羡的心微微有些下沉,这次来攻击她的怪物至少有四只,比刚刚多了三只,自己应付起来已经有些费力,毕竟在水下,又无法视物又无处借力,还要分心维持护体罡气来隔绝水压,她的一身实力能发挥出五成来就算不错了。 而她还不知道这些怪物会不会越来越多…… 第五十五章 不出意外,第三波攻击很快便来了。 这次这些怪物明显已经召来了更多的同伙,已经不屑于再隐藏踪迹,从四面八方朝着苏羡疾游而来。 苏羡粗略的估计了一下,这次怕是来了不下十只怪物。 被三番四次的当成猎物,苏羡也没有了耐心,冷哼一声,也顾不上防御,只全力催动全身元力,使其纷纷涌向自己的眉心处,而她眉心位置的凤凰胎记也愈发的鲜红似火。 渐渐的,连她周身的元力都慢慢变成了火红的颜色,不停的升腾,跳跃,最后竟在她身边凝聚成了一只宛如烈焰般的凤凰。 随着烈焰凤凰的出现,苏羡周围的湖水迅速升温,原本急速向她逼近的怪物瞬间像置身油锅中一般,纷纷皮开肉绽,水里弥漫起了一股淡淡的焦糊味道。 而借着鲜红的元力照耀,苏羡也第一次看清了这群鬼东西的真面貌。 “银梭鱼?” 她竟然被一群食材给围攻了? 这不就是大陆上据说最鲜嫩可口的鱼吗? 不对,这群银梭鱼身上的鳞片已经染上了淡淡的金色,这是变异了吗? 还有不远处躲在鱼群后方,鬼鬼祟祟的盯着自己游来游去的那条已经完全金光闪闪的银梭鱼又是什么鬼? 看它的样子竟然有一丝奸猾,像是开启了灵智的样子,想来就是这个家伙一直在坚持不懈的攻击自己,这次更是指挥了一群小弟来动手! 苏羡心中不由得大怒,这条金色银梭鱼的挑衅就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使得她积压了一天的负面情绪瞬间爆发,周身元力也随之沸腾,变得越发炽热火红。 只见她握住匕首的手狠狠用力朝着金色银梭鱼一挥,便有一道炽热的红色元力朝着它喷射而出。 金色银梭鱼眼中露出了一丝轻蔑,正待它准备扭动着身躯避开这一击,却发现自己周边的湖水变得沉重无比,好像变成了沼泽一般,一股股巨大的压力让它寸步难行。 苏羡冷笑,“这下你倒是再躲啊!我的天凰之域现在或许对付武者还差点意思,但是想要压制你这么一条小破鱼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正当苏羡心中既得意又畅快的当口,她身后的湖壁因为高温之前便有了融散崩塌的迹象,这一下子更是像是承受不住这样的力场一般,轰然塌陷,形成了一个一丈见方的漩涡。 此时的苏羡恰好旧力已竭,新力未生,原本借力的湖壁又突然塌陷,一时措手不及竟然直接被漩涡吞没,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一直在水中游动努力搜寻着苏羡下落的温延龄,因为察觉到了湖水中传来的异常元力波动此时也终于赶到。 这片水中充满了狂暴灼热的火性元力,此时失去了苏羡的元力作为支撑,正被湖水一点点的荡尽,但是还是能让人一眼就看出此地刚刚发生过一场打斗。 而那尾金色银梭鱼因着苏羡的消失好不容易摆脱了天凰之域的镇压,慌忙间便要逃窜离去,谁知却正好撞上了前来寻人的温延龄。 温延龄见这片水域竟然只能看见这么一个活物了,为了不漏掉关于苏羡下落的蛛丝马迹,当然不可能轻易的放它离开。 只见温延龄用手在腰间的紫金腰带上一抹,手上便出现了一张闪耀着莹莹白光的纱网。 他握着纱网的手元力一催,原本看起来只有巴掌大小的纱网便瞬间涨大,朝着金色银梭鱼扑去。 网子这种东西一直就是鱼儿的克星,这尾金色银梭鱼当然也不例外,一个照面,便被温延龄逮个正着。 这一幕若是让使出吃奶力气才搞定它的苏羡看见,不知道会是什么心情…… 温延龄绕着这片水域游了半晌,又回到了遇到银梭鱼的地方,看来看去,还是苏羡从这里离开的可能性最大。 看着眼前这个并不算大的漩涡,他有些犯了难,之前听过赵长河的介绍,他知道这湖连着许多水流暗河,这漩涡后面的河道还不知道是怎样的错综复杂。 他又不知道苏羡是经由什么方位离开,就这么胡乱乱闯是绝对找不到人的,为今之计只能先回西丰城再从长计议。 想来这么一个小小的漩涡也不会难住能释放出如此雄厚元力的她来吧? 只是温延龄又怎么会知道,这漩涡出现的突然与苏羡冲动之下动用血脉之力使得自己力竭而不小心昏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