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归来》 第一章 玛莎拉蒂 九月,上海某重点大学。 今天是新生报到的日子。 桂树飘香中,这座近百年的知名学府,迎来了又一批的新学子。 这些风华正茂的天之骄子,挤过高考的独木桥,怀揣梦想,从天南海北汇集到这里。 新生白夜,女,来自北方一处小村镇,成绩优异,家庭贫困,选择这所大学的主要原因是学校特批给她减免了本科四年的学费。 第一次出远门的白夜,坐了一夜的火车,终于在凌晨到达了上海。此时她刚从公交车里走出来,行色匆匆的走向几百米外的学校。她两手并在身子右侧,一起用力地提着一个红蓝相间的大编织袋,里面装着她的全部行李。 白夜身材高瘦,脸色苍白,黑色长发简单扎成马尾,穿着白色衬衫和浅蓝色牛仔裤,脚上一双帆布鞋。手里编织袋不轻,白夜走的也不慢,等走到学校对面的路口时,汗水已经浸湿她的后背。 学校就在眼前了,这是一处新校区,地处城郊,周边还没什么商铺,但因为现在正是开学的日子,校门周围也很是热闹,来送学生的车子都停靠在大路两侧,如长龙一般,甩出去老远。 学校大门口立着“欢迎新生”的大拱门,支着几个大太阳伞,伞下摆着几张桌子,一些高年级的学生正在接待新生办手续,并引导他们去校内。 络绎不绝的学生和家长,都是意气风发,衣着光鲜。 白夜来到时行人灯已经亮起,白夜跟在过路人群的后面,走过斑马线,可刚走了一半,红灯就亮了,白夜双手提着大编织袋,吃力地继续往前跑去。 偏偏这时,白夜感觉脚下一绊,一看原来是自己的一只鞋带散开了,她下意识的往后顿了一步,突然身侧响起了刺耳的刹车声。震惊的同时,白夜只觉得自己被编织袋上传来的一股巨大的前冲力猛地拖拽,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扑倒在前面的马路上。 扑倒的瞬间,白夜看见自己的编织袋已经脱手飞出,重重的摔落到了前面不远处的路边。 这里距离学校大门口的登记处只有十几米远,学校门口的所有人都被这尖锐的刹车声惊到了,大家纷纷围过来观看。 一时之间,白夜的耳边传来众人的各种惊呼,“豪车撞人了!”“玛莎拉蒂gt!”“哇!300多万!”“真险!要不是刹车快就撞死了!” 白夜觉得自己的两只手掌和右边膝盖都传来尖锐的疼痛,但她稍一回过神,就赶紧忍着痛,迅速从地上爬了起来,一瘸一拐急急地要去捡马路边自己的编织袋。 一辆很耀眼的黑色轿车跟着她,在路边停了下来,车窗降下,驾驶座上一个带着墨镜的年轻男人歪头冲她问道:“你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 白夜快速的摇了摇头,双手握拳,贴在身侧,掩住自己被擦破的手掌,低声说道:“我没事。”说完,扭头捡起自己的编织袋,一瘸一拐小跑向新生登记处。 围观的众人没想到这个被撞倒的女生竟然丝毫没跟豪车理论索赔,更没想到她也是这所大学的新生。 随后,议论纷纷的他们更是大跌了眼镜。因为他们看见豪车里的“高富帅”从容下车、锁车,手里拿着录取通知书的信封,走向了登记处。原来他也是这个学校的新生! 白夜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议论声和随后的惊叹声,她正来到了登记处的桌子前。 桌子后面,一个带眼镜的高胖的男生,脸上早就堆起和善的微笑,热情地向白夜招呼道:“你好学妹,刚才好险啊!原来你也是这个学校的啊!请问你是哪个专业的?” 白夜对他轻点了下头,低声回答说:“国贸。” 高胖男生憨笑着说:“原来是我们系的美女啊!那麻烦把你的录取通知书拿出来登个记。我叫方永健,学生会的,我大二的。咱认识一下!”说着就伸出右手,想跟白夜握下手。 白夜犹豫,这时突然一封通知书塞进了高胖男生伸出来的手里,一个冷冷的男声响起:“给我登记。” 白夜和高胖男生不禁一惊,同时看向说话的这个人。他就是从豪车上下来的那个“高富帅”。白夜一瞥即回,高胖男生也只好低头查看手上的录取通知书,而 “高富帅”却歪头透过脸上墨镜,从头到脚、肆无忌惮的打量着白夜:“真巧!” 白夜没有说话,蹲下身将编织袋放倒,解开编织袋上缠绕的绳子,打开一部分拉链,从中摸出自己的录取通知书。 白夜忙完抬头,看见高胖男生正在给那人登记,嘴里还在小声念着:“万峰,企业管理……” 突然,白夜手里的录取通知书被旁边的“高富帅”一把抢走,白夜回过神,慌忙去抢。可“高富帅”反应更快,已经把录取通知书举过头顶,他戏谑地看着急了的白夜,饶有兴趣地说:“怎么还装不认识啊?” 白夜不答话,拽下他高举的胳膊,抢走了自己的录取通知书。 万峰收回手,一脸痞笑:“挺快呀。”.. 白夜不看万峰,看着高胖男生写完手里的单子,就把自己的录取通知书递了过去。 高胖男生还没看见刚才万峰和白夜争抢的一幕,他一面接过白夜的录取通知书,一面把资料递给万峰,说:“登记好了,这位同学,你可以先进去了。” 万峰却没走,也不管边上还有些围观的人,仍是站在桌子旁边,两手交叉在胸前,继续打量着白夜。 一会儿,高胖男生抬起头,把资料递给白夜,“弄好了,我帮你把行李送到宿舍吧!” 白夜赶紧拒绝:“不用,谢谢了,我自己拿。”说完就准备蹲身收起编织袋。 可此时一旁的万峰却抢先一步,把编织袋的一个把手抓在手里, “你手破了,我来拿!” 白夜一惊,抓住编织袋的另一个把手往回一拽,拉链哗的一声全部撕了开来。 白夜的行李全部洒了出来,一包圆筒型的东西,滚了出去。 白夜连忙去追,那包东西径直滚到了一双脚的跟前,那双脚上穿着精致的湖绿色高跟鞋。在往上就是白皙的腿,和湖绿色的短裙。 高跟鞋的主人从一开始,眼睛就盯在万峰身上,看见有东西滚来也不是很意外,轻轻抬脚,将那包东西又踢了回去。 白夜追到跟前,蹲身接住。一边起身,一边拂去灰尘,转身往回走。 万峰不顾旁人围观,蹲在地上,把其他洒出来的东西收进了白夜的编织袋。 白夜蹲下身,挡开万峰的手,把那包东西放入编织袋。 万峰才看清楚,原来滚走的那是一包火烧…… 第二章 千金大战 万峰霸道地把编织袋抢了过去,转身就往校园走。 周围还有不少新到登记的人,白夜很是窘迫,虽然很着急,也不便上前争抢,只能随后跟着。 两人离开后,围观的人终于无所顾忌了。 “这女生看样子是乡下来的。” “这帅哥是哪家的大少爷?来头不小啊!” 还别说,这里还真有知道底细的人,一个男生露脸开腔:“他高中是我们学校的,他就是万高集团老板的独生子万峰。” 围观人群中顿时爆出了一阵惊呼“操,富二代。”“看那**样儿!”“有钱了不起呀!” 高跟鞋的主人,皱眉看着万峰和白夜远去的方向。 一个富态的中年女人从外面挤进来,搂住她的肩膀,为她整理了一下栗色的大波浪卷发:“王嘉,看什么呢?登记好了吗?” 王嘉转过头看了看,问道:“妈,我爸呢?” 富态女人微笑着说:“刚停车的时候,你爸局里突然来电话,司机先送他回局里了。” 王嘉立刻不愿意了,“我爸答应要来送我报到的!怎么又走了?” 富态女人安慰道:“你爸早打过招呼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快来登记吧!”说完牵起女生的手,拉她走到桌边,对接待的人说:“请给登下记!王嘉,国际贸易专业……” 万峰提着白夜的大编织袋,一路快走。 来到宿舍楼下,万峰放下编织袋, “我看看你手伤的怎么样?” 白夜皱眉后退。 万峰笑道:“哪有你这样的?你应该讹我,跟我要赔偿,懂不懂?” 白夜摇了摇头,上前提起编织袋,往宿舍走去。 万峰看着她的背影,耸肩撇嘴,转身离去。 白夜来到了新生登记单上所标注的宿舍303室的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有人唱歌,“拔剑扬眉豪情快慰 ,风雨彩虹铿锵玫瑰……” 白夜敲门,没回应,还在唱。 白夜推开门,看见迎面的椅子上一个带着耳麦的女生,短头发,大眼睛,翘着二郎腿儿。 这女生看见白夜进门,一边继续晃头哼唱,一边抬手指了指门的左右两侧。 白夜转头看去,原来是两张空着的床铺,女生应该是要告诉她,可以从其中选一个。 白夜看后,冲那个女生点了点头,虚掩上房门,把编织袋放到了左边的空床上。 那个女生也冲白夜点了下头,转而摇头晃脑继续哼唱。 白夜蹲身打开编织袋,开始收拾东西。 这时门突然被推开, 白夜转头又看见了那双湖绿色的高跟鞋,原来是王嘉拖着行李箱走了进来。 王嘉也看见了白夜,面露不屑,接着又把目光扫向那个女生。 那个女生挑眉看了一眼王嘉,不理不睬,继续哼唱。 见没人说话,王嘉开始挨个看床铺,看来看去,好像只剩下门右边的铺位还没人。 王嘉一下子拉长了脸,她走到那个女生跟前,指着床铺问:“请问,这是你的床吗?” 那个女生摘下耳麦,问:“你说什么?” 王嘉又指着床铺上的编号,问道:“这不是一号床吗?” 那个女生有点吃惊,说:“一号床怎么了?” 王嘉拿出新生登记单,指给那个女生看,“你看这里,写了,让我住一号床的。” 那个女生问:“谁规定的?就凭写这么一笔?那我也可以自己填上。” 王嘉说:“这是学校写的。” 那个女生轻蔑地笑了笑说:“我不管那套,先来后到。” 王嘉脸色发红,气恼地说:“你去问教务处吧。”.. 说着就把行李往床上一放,人往床上一坐。 那个女生皱起眉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指着王嘉说:“你想干什么?” 王嘉没想到这个女生这么厉害,一时有些惊呆了,也站起来,伸手指着她的鼻子,生气的说:“你想干什么?” 那个女生猛地拨开王嘉的手, “先来后到,我就不让给你。怎么了?生气呀?咬我呀?” “贱人!”王嘉恼羞成怒,满脸通红,陡然出手,一个清脆的耳光就扇在了那个女生的脸上。 那个女生也非善类,挨了打,立即上前,薅住王嘉的长发,猛力揪扯。 王嘉被揪扯得低头弯腰,失声尖叫,与此同时,双手在下面拼命抓挠对方的肚子和大腿。 那个女生站立不稳,仰面跌倒在地,但还是一手紧紧抓着王嘉的头发,一手抓打。 王嘉整个身子都压在那个女生身上,双手乱舞,撕打抓挠那个女生的头脸。 那个女生松开王嘉的头发,双臂夹紧王嘉的肩膀,翻身过来,把王嘉骑在了身下。 此时,她的腰绳已经被王嘉扯断,露出了上半边屁股和臀沟。 可这个女生很是泼辣,也不顾得提裤子,居高临下,一手控制王嘉挥舞的双手,一手抡圆,一个大耳光重重地还给了王嘉,反手又是一个。 王嘉尖声惨叫,更加疯狂抓挠那个女生,只是她够不着头脸,只能狠抓她的胸腹。 那个女生的衬衫被她撕开了,里面的黑色抹胸也被抓了下来。 那个女生气愤发狂,揪着王嘉的衣服就想投桃报李。 这时候,几个人冲进房间,跑上来拉开了那个女生。 王嘉长发凌乱盖脸,躺在地上,哭得花枝乱颤,几乎斗不上气来。 来拉架的人中,有一个好像是学校宿舍的管理老师,她连忙上前帮王嘉整理衣服,扶她坐起来, “怎么样?你受伤了吗?” 王嘉抬袖抹脸,恶狠狠地指着旁边正在整理衣服的那个女生咬牙切齿地说:“你给我等着!”说完就从地上拿过自己的包,掏出手机,哆嗦着手拨号。 那个女生歪头斜睨着地上的王嘉,大声说:“我等着,你快来咬我。” 那个管理老师过来握住王嘉拨电话的手,和声说:“这位同学,你先冷静。我是宿舍管理,我来协调解决,好不好?” 王嘉用力甩开管理老师,嘶声道:“不可能!你告诉我,她叫什么名字?” 管理老师面露难色,正犹豫着。 那个女生开口了, “我叫李欣然!” 王嘉狠狠地瞪着李欣然,拨电话,电话一通,立马嚎啕大哭:“爸!我被人打了……在学校宿舍里,她抢我的床铺……她叫李欣然……好,你快来……” 管理老师对李欣然说:“你也是本地的吧?快给家长打电话,必须马上来学校一趟。” 李欣然歪头一边,不答话。 管理老师看了她一眼,扶起坐在地上的王嘉,让她穿好高跟鞋,说:“先去我办公室等吧。” 又对聚集在门口看热闹的人喊道:“快都散了吧!”说完就领着王嘉走了出去。 第三章 硝烟再起 李欣然向上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坐回椅子上。.. 众人散去,白夜上前关好了门,闷声整理床铺。 李欣然拿出手机:“老爸,我打架了。……宿舍有人抢我床铺,先动手打我,我和她干起来了……没受伤,学校要家长马上来,对方好像有点关系,已经在赶来了,您来不来?……嗯嗯,谢谢老爸!我等你。” 李欣然挂上电话,戴上耳机,继续摇头晃脑。 李欣然的老爸很快来了学校,见了校长。 原来李欣然的老爸是房地产公司的老总。 后来听李欣然说,王嘉她爸是市里的高官,也来一同见了校长。 这次打架事件的处理结果是校方出面协调,双方同意和解。校方不予通告、不予处理。 王嘉没有再回这个宿舍,学校应她的要求,把她调换到了企业管理专业,住进了别的宿舍区。 随着新生的报到完毕,学校工作也按班就绪地逐步展开,各班各系都要选出学生干部。 正所谓冤家路窄,王嘉和李欣然在竞争院系的宣传委员时,竟然狭路相逢了。她们要在马上开始的对决赛中进行pk,以决定职务的最终归属。 整个院系都对这件事反响热烈,议论关注。 有一个人却是两耳不闻身外事,一心只为自己忙。她就是白夜。 作为贫困生,虽然学校特批为她减免了学费,但她也必须完成学校分配给她的每日义工。此时她已经打扫完舞台,观众正在入场,白夜并没有出去观看节目,而是又去了后台打扫。 王嘉正在准备上场,一身白色的小天鹅芭蕾舞装束,亭亭玉立。 她不屑地看了一眼正在扫地的白夜,又瞟了一眼正在换衣服的李欣然,冷哼一声,抬高下巴走上舞台,开始了表演。 可见王嘉是打小练过芭蕾的,而且今天她也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 一支《天鹅湖》芭蕾独舞,功底深厚、意境优雅,天鹅公主高傲美丽,为爱而伤。 观众报以热烈掌声,王嘉退场,来到后台换衣服。正好看见李欣然在准备出场,王嘉得意洋洋地瞅着李欣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 李欣然抬头逼视王嘉,冷哼一声,挺胸昂头傲然上场。 王嘉皱眉瞪眼,帮她拿衣服的女生张丽华立刻上前,对她的表演大加赞赏,并好言安慰“别跟她一般见识……” 李欣然今天表演的是《赛马》独舞,可见今天她也是使出了浑身解数。 一身红色的蒙古骑装衬得李欣然英姿飒爽,欢快激昂的二胡节奏,热烈奔放的舞蹈,潇洒不凡的身手,李欣然如同一团飞扬的火焰,点燃了全场观众的激情。 虽然王嘉的《天鹅湖》也无懈可击,但未免孤傲和寡,跟李欣然的《赛马》比,在气势上落了下乘。 毕竟,在一只忧伤的天鹅和一匹激情的骏马中,观众还是更喜欢跟随着骏马的感觉。 还没等表演结束,观众的掌声就开始响起。 李欣然越舞越欢,一个飘逸的腾跃,在空中劈腿,以漂亮的一字马姿态着地。 观众掌声更加热烈。 可李欣然和少数眼尖的观众明白,坏事了! 刚刚的大幅度动作,使李欣然的裤子裆部咔嚓一声,大面积爆裂! 李欣然坐在地上暗暗叫苦,心急如焚,按计划,一字马之后,应该还有一个潇洒的旋起动作来结束舞蹈,致谢观众以后再退场。 可现在裤裆大开,别说旋起了,就连如何退场都没法想象了。 就在这时,李欣然看见白夜站在对面的角落,伸手对她指了指上面,李欣然才发现幕布正在徐徐落下,她心中一喜,随机应变,保持一字马坐地,带着热情的笑容,向着观众行了一个豪迈深情的蒙古捂胸礼,以表感谢。 随即,幕布全部落了下来,观众掌声还未停下。 幕布后面,李欣然慌忙站起,对白夜比了个k的手势,跑向到后台更衣室。 幕布又徐徐升起。 这前前后后的一幕,被站在后台一侧的王嘉和张丽华看得明明白白。 每个节目结束后,演员自行退场即可,本不需要降下幕布的。这是白夜在私自操作,为李欣然救场。 王嘉不禁咬牙切齿地说:“贱骨头。” 张丽华立刻应声附和:“就是!本该出丑的,真太可惜了。” 王嘉拉长着脸,朝白夜走过来,白夜心里一惊,随即镇定,继续打扫。 王嘉走到白夜身侧,稍稍一停,阴阳怪气地说了句:“多管闲事。” 李欣然正在帘后换衣服,听见说话,立刻露出脸,指着王嘉说:“你有种冲我来!” 王嘉哼了一声,也不答话,带着张丽华扬长而去。 李欣然换好衣服,走到白夜面前,认真的说:“真的谢谢你了!” 白夜停下打扫,抬头回答:“不用谢。” 李欣然正色说:“你本可以不管,可你为了帮我而得罪了她。放心,我绝不会让她欺负你。”说完冲白夜点头笑了笑,就先走了出去。 比赛结果宣布,李欣然以微弱优势,战胜了王嘉,被任命为院系宣传委员。 国际贸易专业班,顿时欢声雷动。 后台的白夜却并没有注意到比赛结果的宣布和前台的欢呼掌声,她正在一边打扫,一边想着自己的心事。 白夜在伤脑筋,她想给自己找个地方打工,可初来上海,人地两生,不仅眼花缭乱,甚至有时连别人说什么都听不懂。 虽说手里还有一千块钱,还没到燃眉之急的地步,但她还是不敢耽搁。 这一千块钱是她暑假打工自己挣的,本有三千的,书费杂费和火车票用去一半,从家里临走时,又在枕头底下给妈妈留了五百,比起自己,妈妈实在太辛苦了。 所以一定要尽快找到工作才行啊,不仅要解决自己的生活开销,最好还能帮衬点家里,家里负担太大,除了正常的生活开销,每个月她爸的药费还得五六百。 这几天白夜放学后一做完义工,晚饭也顾不得去吃,只顺手拿上一个自家里带来的火烧充饥,就出去寻找合适自己的工作。她并不怕辛苦,可因为她只有晚上和周末才有时间出来打工,被这样的工作时间限制,所以这几天她去打听过的地方都不合适。 第四章 礼物赔偿 这天放学后,白夜照常又出去找工作。刚要走出校门,突然驶来一辆跑车,一声尖锐急刹,紧停在跟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白夜被吓了一跳,仔细一看,又是开学时她撞到的那种黑亮低矮的轿车。 车窗降下,万峰歪头挑眉看着白夜。 白夜一窘,扭头就走,想要绕过车尾。 可车子也马上随之后退,挡着不让她绕过去。 白夜又转身走向车头方向,车子又开始前进,还是不让她绕过。 白夜再转身,车子再后退,再转身,再前进,就是不让通过。 由于车子正堵在学校门口,一时之间,进出的人都停住看热闹,而且越集越多。 万峰却毫不在意,也不说话,只是痞笑,一副奉陪到底的样子。 白夜急了,皱眉咬唇怒视万峰。 突然,万峰推开车门,将一个大包,塞向白夜,白夜猝不及防,只能接住。 万峰随即关门,油门一踩,等白夜抬头,车子已经跑了出去,只听见传来一句:“赏你的!” 白夜一急,“哎……”可车子已经绝尘而去。 周围的人都纷纷看向白夜手里的东西,是一个精致的行李箱。 白夜连忙提起箱子,急步往宿舍走去。 后面还有人在议论:“大牌的,万峰出手真是大方……” 白夜回到宿舍,刚要把行李箱塞进柜子里,却被李欣然眼尖看到了,“等等。” 说着就走了过来,看向那个行李箱,又转头看着白夜,一脸疑惑,“正品啊!这箱子不便宜,哪里来的?” 白夜把行李箱放入柜中,低声说:“这不是我的。” 李欣然不说话,依然一脸疑惑地看着白夜。 白夜无奈,只好说:“是刚才万峰从车上硬塞给我的,然后他就开车走了。” 李欣然愣了一下,“万峰?你怎么会认识他?” “我不认识他,是开学那天,我撞他车上了。”白夜说。 李欣然更懵了,“你怎么会撞到他的车?” “是我走路不小心,被他的车刮倒了。”白夜解释道。 李欣然恍然大悟,“怪不得你那天进宿舍的时候,衣服上都弄脏了。”又说:“那这个万峰是什么意思?赔偿?道歉?” 白夜摇头,“不需要的,本来就是我的错。明天我就拿去还给他。” 李欣然点头道:“也是,收了不太合适。” 白夜也点了点头,“嗯。那我先出去了。” “你干啥去?”李欣然问道,“这几天你天天很晚才回来,一直想问你,到底有什么事?” “我没事。你就别问了。”白夜低声说。 李欣然不依不饶,“不行,你不说就是不拿我当朋友。还有,这几天王嘉有没有找你麻烦?” 白夜摇了摇头。 “那你到底有什么事儿?”李欣然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白夜无奈,“我是想出去找个地方打工。” “哦,这样啊。”李欣然这才了然。 白夜点头,“那我去了。” “路上小心,有事一定打电话给我。”李欣然叮嘱。 找了一晚上,白夜终于找到了一份酒店刷碗工的工作,一个小时二十元,每天晚上去干三个小时,拖班另算。 白夜对这份工作很满意,一天四十块钱,基本能解决她的生活费了。可就是路途有些远,坐公交车要一个多小时才能到。也好,路上时间可以用来记英语。 第二天有节大课,白夜知道万峰的专业也会来听这节课,她惦记着把行李箱还给万峰,就把行李箱带来了阶梯教室。 别人上课都是轻轻巧巧地拿点书本,谁见过提着行李箱来上课的,一路上大家都好奇地看着这个提着大箱子的女生,不知道她来上个课为什么这么兴师动众。 白夜并不在乎别人好奇的眼光,也不是不在乎,而是她早已习惯了别人对她异样的眼光。 由于家庭原因,从高一开始她就当起了学校里的“特困学生”,这种被曝光的特殊身份,令大家对她各种指点议论。好在白夜争气,没让旁人看了“特困学生”的笑话,高中三年,学习成绩一直遥遥领先,成了学校扶助贫困学生的事迹典型。这其中有多少努力,多少辛苦,多少隐忍,也只有白夜自己知道。 白夜提着行李箱站在教室前排,逐排看去,寻找着万峰的身影。她来的不早,这时候教室里基本已经坐满了人,这给白夜的寻找增加了很多难度。教室里的人也大都注意到这个手提大行李箱的女生和她寻人的目光,都在纷纷猜测,她到底要干什么。 白夜终于在阶梯教室最后一排的中间位置上找到了万峰,此时万峰也在往下盯着她看,眉头微微皱着,眼神里有些不悦,也有些不解。 白夜找到目标,提起行李箱,顺着一侧的通道往上走去,走到最后一排,又往中间挤去。前后排座位之间的过道很窄,她又拿着大箱子,所以走得很慢,还不时碰到边上的同学。 大家看见这个女生向着万峰走了过去,都很好奇。万峰可是系里的风云人物,才开学几天,就成为了众女生眼里的男神和众男生羡慕嫉妒的对象。 此时教室里渐渐静了下来,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万峰和白夜身上。 白夜走到了万峰的桌前,将行李箱放下,低声说:“这个不需要,你收回去吧!” 说完,转头就要离开,手臂却被万峰一把抓住,白夜不解地看向万峰,万峰挑眉看着白夜,眼神里似有怒火翻涌。.. 良久,万峰才冷冷地说:“我赏的东西,从来没有收回的习惯。” 白夜皱眉,抬起手臂,想要挣脱万峰,“放开!我不接受你的赏赐。” 万峰手上加劲,把白夜拉近身边,低声命令:“由不得你,快给我拿走!” 白夜甩开万峰的手,转身快速走开。 万峰歪头看着白夜的背影,突然挑眉轻蔑一笑。 刚才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还是听了个清楚,大多数的人也都看了个清楚,明显是万峰送人礼物,却吃了闭门羹,被人退货了。 教室里嗡的一声,各种议论、嘲笑甚至喝倒彩的声音,蔓延开去。 这时老师走了进来,助教通过扩音器喊道:“静一静!开始上课!”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突然,万峰举手示意老师“报告!” “什么事?”助教问道。 万峰站起来,提起行李箱,不紧不慢地往下走到白夜的座位前,放下箱子,大声说:“这位同学的东西忘了拿。” 教室里顿时响起了一阵哄笑。 白夜怒视着万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助教没想到他打报告是为这种事,不耐烦的说:“快回去。再扰乱上课秩序,记过处分!” 万峰对白夜挑眉冷笑,悠哉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第五章 不识抬举 下课了,学生按座位前后顺序陆续离开教室,白夜也不管桌子前面的行李箱,起身就走。 万峰在后面看着白夜故意不去拿行李箱,脸色阴沉难看,也径直往外走去。 很多人还在等着看行李箱事件的后续发展,好奇这箱子到底最后会由谁拿走。 这时万峰身边一个黑瘦的男生走了过去,笑着说:“都是傻帽儿,这么好的箱子,你推我让,都不要,我李松林拿走了哈!”说着就把行李箱顶在头顶,飞快地走了出去,边走边喊:“让一让啦,刮着碰着不管哈!” 李松林追上白夜,挡在白夜面前,把箱子往白夜怀里一塞,说:“怎么那么不给面子?给你你就拿着呗!” 白夜并没伸手接住箱子,而是往旁边一躲,行李箱啪的一声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哎……”李松林刚要去捡,一只白皙的*先从地上捡起了箱子,一个尖脆的女声对正要离开的白夜喝道:“你站住!” 白夜抬头看去,原来是王嘉,一手提着箱子,一手拭擦灰尘,挡住了她的去路。 王嘉盯着白夜,大声说道:“你应该道歉!” 周围的同学不由得都聚集了过来,看着王嘉和白夜。 白夜没有任何表情,恍若未见,绕过王嘉就往前走去。 王嘉挪步后退,又挡在了白夜面前,态度强硬地说:“道歉!” 李松林在一旁懦懦地说:“哎呀,不用道歉的。” 白夜直视着王嘉,平声问道:“凭什么?” 王嘉一时语塞,指着白夜,气恼地说:“不知好歹!” 白夜语气冷淡:“关你什么事?” “你……”王嘉脸红语塞,手指白夜,“你狂什么狂?” “真是多管闲事!”李欣然从外围走了进来,看着王嘉笑道:“皇上不急,太监急。”.. 说完一揽白夜的肩,说:“我们走。” 王嘉气恼,刚要回嘴,突然传来万峰的声音“多管闲事!” 这话一出,王嘉和李欣然都皱起了眉头,一齐看向万峰。 万峰也不停步,双手抄兜,边走边招呼:“李松林,把箱子给我拿上。真是不识抬举!” 李欣然急了,在后面喊:“你给我说清楚,谁多管闲事?谁不识抬举?” 万峰也不答话,带着李松林往前走了。 王嘉歪头瞅着白夜和李欣然,得意地说:“明知故问。” 李欣然戏谑笑道:“对,谁多管闲事,谁自作多情,谁知道。” “你说谁呢?……”王嘉急了。 张丽华连忙拉走王嘉劝道:“别跟她一般见识……” 看白夜走向篮球馆,李欣然问:“干什么去?” 白夜说:“擦地去。” “我和你一起。”李欣然说。 “真的不用,别这样,这样我很不自在。”白夜拒绝。 “那我陪你说话吧。”李欣然跟来。 事实证明,李欣然跟来也大多时候是在自说自话。 白夜的话很少。她推着大拖把,一趟一趟的来回擦着室内篮球场的木地板,认真而专注,也不答李欣然的问话。 好容易擦完了,坐在场边休息。 李欣然又问起了刚才白夜没有回答的问题,“白夜,你家里到底什么情况?以至于你这么辛苦?你告诉我,说不定,我能还能帮得上忙。” 白夜看着篮球场被擦得铮亮的地面,轻声说:“谢谢你的关心。我家里虽然很艰难,但好在我现在已经可以自己担负自己了。我不需要帮助。” 她抬手擦了擦汗,“我知道,万峰是在说我不识抬举,可能大家都认为我很做作,认为我根本没必要拒绝他的馈赠,可我真的不能接受他的抬举。” 李欣然还是有些疑惑不解。 白夜说道:“我和你们不一样,你们可以依赖家庭的帮助,而我却不能,我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能力。比如你们是生来就能飞的那种,而我就是翅膀没长出的那种。别人对我的抬举,就好比是托带着我去梦想的天空享受一番。如果我接受别人的抬举,就会打乱我自己原来的节奏,还可能会心态失衡,丧失斗志。因为我在见识过天空的美好以后,就会对自己的现况心生不满,就会不再安心于在地面上通过刻苦锻炼一点一点耐心地去长出自己的翅膀,甚至会老想着依赖别人的力量托带着我去飞翔。从此以后,我可能就永远也长不出属于自己的翅膀了。” 李欣然惊诧地看着身边这个满头汗水的女生,惊异于她内心的玲珑剔透,原来她不是不通世事,原来她不是无知无感,她的内心热血澎湃,她不允许自己的锐气和士气受挫,所以她坚持走着自己的路。 白夜站起身来,对还在发愣的李欣然说:“我要去上班了,我昨天找到了一份小时工。” 李欣然也很替白夜高兴,“在哪里上班?干什么工作?” “在一个大饭店里洗碗。”白夜对李欣然微微一笑。 李欣然看着白夜的微微一笑,竟然有些失神,这一刻,她突然觉得白夜光芒四射,惊艳帅气。 晚上七点,白夜开始了她的刷碗工工作。她身上穿着长围裙,橡胶手套直包到手肘,站在一个大水槽跟前,这个水槽里分两个水池,一个是加了洗涤液的泡沫池,一个是清水池,一个用来洗去碗盘的油腻脏污,一个用来把碗盘冲涮干净。 白夜要先把小推车上的脏盘逐个倒掉残菜,再放入水槽中洗净,还要清理好小推车,最后把碗盘再码回小推车上。 和白夜一同刷碗的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胖阿姨,她在对面的水槽上干活。 胖阿姨拉着白夜说话,问东问西,没想到白夜是只回答了自己的姓名和学校,就再也问不出下文了。胖阿姨也不用白夜问她,自顾自的唠叨个不停,把自己家里和这个饭店的情况说了个仔细,无非是家里多么困难,饭店多么赚钱。 白夜干活利落,且不惜力气,盘子刷得又快又干净。胖阿姨本想慢慢干,省些力气,却碍于跟白夜的差距过大,也不敢太过松懈,只得偷偷跟白夜说:“小白,不要干的那么用力,我们反正是挣钟点钱,又不计数,熬时间就好了嘛。” 白夜听着也不说话,手上依然忙碌不停。胖阿姨探过头又说了一遍。 白夜无奈,抬起头对胖阿姨说:“我们这个班的脏盘肯定是要全部刷完才能下班的,没有晚走的人,咱们也不能拖到加班。” 胖阿姨皱鼻撇嘴,小声嘟囔:“死脑筋,装什么装,你又不是老板……” 第六章 酒店老板 胖阿姨见拉拢不了白夜,只好自己偷懒怠工。本该两人五五分担,可现在七成的盘子都是白夜刷出来的,因此基本每天两人都会拖一会班才能结束工作。 胖阿姨沾沾自喜,不仅少干了活,而且还能得到拖班的加班费。 可没过几天,后厨主管来叫白夜和胖阿姨,说老板有请。胖阿姨一脸惊慌,斜眼看向白夜,怀疑是白夜跟老板打了自己的小报告。白夜问心无愧,倒是没什么不安,只是疑惑为什么老板要亲见刷碗工,但肯定是没有好事。 胖阿姨偷偷拉住白夜,小声恳求:“小白,阿姨知道自己干活少,以后我一定会多干的,老板面前,求你多担待吧,我家里实在是困难,又找不到别的工作,我真的不能失去这份工作啊!求求你了,等会帮我求求情吧。” 白夜看着这个弯腰曲背,可怜巴巴地哀求着自己的胖阿姨,无奈点头,心里却是明白,两个人是坐一条船的,她想拿自己当救命稻草,可自己还不知道要何去何从呢,谈何还能帮别人求情。 两人战战兢兢地来到装饰豪华的办公室,第一次见到了后厨众人传说中的老板庄总。 传说老板名叫庄卫东,刚四十岁,仪表堂堂,是个钻石王老五,前几年离婚老婆去了国外,他独自带着一个女儿生活。他头脑特别精明,除了把酒店经营得红红火火之外,股市上也玩得风生水起,据说赚的钱都不亚于酒店的收入,几年之间竟把原本合伙经营的酒店给整个吞了下来。 白夜一见庄总,心说果然是一副精明商人的派头,肤色干净,眼睛细长,目光敏锐,穿着笔挺的银灰色衬衫,显得儒雅睿智,气度不凡。 庄总先沉着脸看向胖阿姨,胖阿姨吓得深深地低着头,瑟瑟发抖。老板又看向白夜,白夜也低着头,有些紧张,但并不害怕。 “知道我为什么要找你们过来吗?” 庄总声音平和,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威压。 “嗯?”见两人都不说话,庄总加重了语气。 “报,报,报告老板,不,不知道。”胖阿姨慌忙回答。 “真的不知道吗?白夜,你也不知道?” 庄总平声问道。 “不知道。”白夜被点了名字,更加紧张,但确实是不知道。 “你们先看看这个。” 庄总将笔记本电脑转向二人,“这是管理部注意到你们最近经常加班,所以剪辑汇报给我的。” 电脑屏幕上是按日期排列的一个个视频资料,庄总打开其中一个,画面中正是白夜和胖阿姨在刷碗时的监控视频,可以清楚地看见,白夜在埋头苦干,动作很利索,胖阿姨却在慢条斯理,心不在焉,刷得不仅慢而且还很糊弄,突然画面中的胖阿姨停了下来,望了望四周,从围裙口袋里拿出一个塑料袋,开始把小推车里盘子上残留的肉块,快速地捡进塑料袋,捡了大半袋之后,扎好袋子,塞进围裙口袋里,又接着刷着盘子。 见到这一幕,胖阿姨目瞪口呆,满脸羞红。白夜也很惊讶,胖阿姨消极怠工,她是清楚的,但她真的没想到胖阿姨会偷拿剩菜,这是酒店的禁令,后厨主管几乎天天耳提面命,三令五申。 庄总又打开一个视频,也有一样的情节。 “刘桂玲,还需要再看下去吗?” 庄总问胖阿姨。 胖阿姨脸上红得发紫,突然退后两步,猛地对着庄总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颤抖着声音大声说:“老板,我错了。求你不要开除我!”说完还鞠在那里一动不动。 庄总和白夜都被胖阿姨突入而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不过庄总反应很快,随即冷声说:“你先起来,我才会跟你说话。” 胖阿姨连忙直起身子,满脸泪水,胆怯地看向庄总。 庄总说:“刘桂玲,据统计,你每天刷的盘子还没有白夜的一半多,你承不承认?” “我承认,我承认!”胖阿姨冲着庄总频频点头弯腰。 庄总又转向白夜,问道:“白夜,你为什么不告诉后厨主管她如此怠工?” 白夜答不出话来。 沉默良久,庄总又说:“白夜,你的本职工作做的很好,但你的错误在于只管自己,知情不报。你应该就这种情况,做出自己的判断,积极向上司反应,提出改善建议。而不该自己承担,不仅自己受累,而且酒店利益也受损。你认为我说的对不对?” 白夜点了点头。 庄总又对胖阿姨说:“刘桂玲,你的所作所为,按正常是应该要被酒店开除的,可考虑到你的家庭情况,我还想破例再给你一个留下来的机会。但,你如果你还想在这里干下去,不仅要改掉错误,好好干活,而且还必须按酒店规定罚款,并且公示通告。你接受吗?”.. “我接受!我接受!谢谢老板!”胖阿姨说着又给庄总鞠了个大躬。 庄总皱眉“快起来!”胖阿姨慌忙站好,低眉顺眼,卑谦地看着庄总。 “以后好好干,你们干得怎么样,酒店领导都会看在眼里。”庄总说道。 “是!老板!我一定好好干。”胖阿姨连忙弯腰点头回应。 “嗯!回去吧!”庄总抬手逐。 胖阿姨又向庄总鞠了个躬,转身先走了出去。白夜对庄总点了一下头,也要跟随而出。 没想到庄总却说:“白夜留一下。” 白夜忐忑不安地站在庄总桌前。 “不用紧张,我不是要批评你。坐吧。”庄总指着桌前的椅子,和声说道。 白夜摇了摇头,表示不坐。 庄总微笑着说:“你不用拘束。我看过你的履历,我们俩是校友,我就是这个大学毕业的。而且我看得出,你和我当年一样,都是寒门学子。” 他顿了顿,略带感慨地说:“遥想当年,真是颇有感触。” 见白夜没有接话,庄总也从当年的回忆里转了回来,接着用公事化的口气说道:“你可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批评你吗?” 白夜低声回答:“因为我知情不报。” 庄总笑了笑说:“不是的。其实你并没有错误,我之所以在刘桂玲面前批评你,是为了帮你洗脱怀疑,免除后患。我怕她或者后厨的人,事后怀疑是你跟酒店打了小报告,从而促使酒店详查了监控记录。” 白夜内心有些震惊,这个庄总真是心细如发,想的深远。 庄总继续说:“你觉得我为什么会破例留下这个刘桂玲?是出于怜悯?实则也不尽然,更重要的是,我知道经过了这次,她肯定会比新人更好用也更谨慎。” 白夜抬头疑惑地看向庄总。 庄总微微一笑,“你心里肯定在想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是吧?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也许是你让我想起了当年的自己吧。”他停顿了一下,“我希望你要多看多想多学,虽然你现在是在刷碗,但你也不要只是在刷碗,懂吗?” 白夜点了点头。 沉默了片刻,庄总对她抬了抬手,轻声说:“回去吧!” 白夜再次点了点头,转身轻轻带门离开。 第七章 主持公道 听了庄总的一席话,白夜的内心很受震动,也很受启发。 原来很多事情,并不像表面表现得那么简单,而是背后还有深意。所以白夜遇事更多深思,更多谨慎。 正如庄总所料,胖阿姨从此再也不敢消极怠工,变得勤快了很多。 白夜的打工生涯渐入正轨,比较顺利。而学校生活却不怎么顺利,主要烦恼来自于王嘉。 听李欣然说,王嘉正在热烈地追求万峰,而万峰不冷也不热,不接受但也没拒绝。 之前白夜为李欣然救场本就得罪了王嘉,又因为行李箱的事令万峰丢了面子,虽然之后万峰没有再跟白夜说过话,但王嘉现在却把自己自动定位为万峰的人,三番五次的找茬白夜,刁难嘲讽,卖着万峰的人情,想为自己出气。 可无奈白夜根本不接招,甚至都不说话,视而不见,直接走开。每次都是王嘉自己在那里自说自话之后,却无人应答,或者没等说完,人就走了,弄得王嘉无处下台,反而更加突显出自己的无理取闹,所以就更加气急败坏,耿耿于怀。 但白夜也不能每次都躲得开,因为王嘉发现了白夜每天做完义工就要马上出去打工的规律。 这一次,也赶巧了。正好是王嘉和万峰的企管专业班,放学前最后一节在上篮球课。 放学后,白夜就来到篮球馆,准备开始打扫擦地。 王嘉领着张丽华和几个女生故意逗留在场边不走,不知道为什么,万峰和几个男生也没走,闲散坐在观众席上。 白夜一看就明白这又是想要找茬的节奏了,但这次也真没法躲开了,不仅是义工的职责所在,而且还有时间所限,只有抓紧时间擦完这片地板,她才能赶得上去酒店打工。 管他呢,她们也只能说说难听的话,不管她们说什么,我只管擦地,擦完地就走,不去理她们就是了。白夜打定主意,就旁若无人地推着大拖把从场地一侧开始,低头来回擦着地板。 王嘉看见万峰竟然也没走,越发来了精神,觉得自己表现的机会到了,今天真是天时地利人和,样样都该顺意。 万峰看着场地内正在擦地的白夜,若有所思。 此时王嘉突然把一瓶打开盖子的矿泉水扔在了白夜已经擦好了的地板上,任凭水汩汩流出。 白夜看了一眼,也不去管,继续推着大拖把向前走去。 王嘉喊道:“哎!特困生,过来把地板擦干净。” 白夜置若罔闻,依然继续。 王嘉又喊道:“哎!特困生,你今天必须告诉大家,你家里到底怎么困难了?” 见白夜不吭声,她继续说道:“不说是吧?你凭什么不让大家知道?你在这里就是在花着我们匀出来的钱,我们就应该有知情权。” 此话一出,白夜还是没答话,但其他女生都开始七嘴八舌地大声议论起来,仿佛是白夜真的就是花了她们的钱。 “学校凭什么给她免费?” “她家穷怎么了?她家穷还有理了吗?” “她家穷是她爸妈没本事,干嘛来学校打秋风?” “应该公布家庭情况,谁知道特困到底是真是假?” “特困生就是在白白地占用我们的资源。” “别看她给学校干活,其实用的是我们的钱。”…… 王嘉自以为找到了白夜的真病,得意洋洋地问道:“特困生,你怎么不说话?心虚了是吧?每次你都是这种蒸不熟煮不烂的样子,其实你就是理亏没话说了吧?” 白夜依然置若罔闻地擦着地板,不说话,连头也不抬。 张丽华也开口笑话人了:“特困生,你家里没条件就别上大学呗,早点挣钱养家去,我就不明白了,你干嘛非要死乞白赖地哭着求着来蹭学上呢?你说你这脸皮得有多厚啊?” 这话引得其他女生们都哄笑起来,“就是,脸皮太厚了……” 白夜依然在低头推着拖把擦地,只是她握着拖把杆的手已经微微颤抖起来。 白夜自认为内心已经足够坚强,不会再在意那些议论的话。可今天这些话,真的是太刻薄了,已经穿透了她内心的铠甲,把她的自尊心伤得隐隐作痛。 “都t给我闭嘴!”突然一声大吼,打断了女生们的哄笑。 众人一齐看向发飙的万峰,万峰怒喝:“你们t都不要脸了!” 顿时,篮球场内,鸦雀无声。 万峰站起来,居高临下,指着众女生,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也不打听清楚再来胡说八道!你们谁的高考分数比她高?你们哪个是学校派人去家里主动邀请来上学的?还花着你们的钱了?人家的学费是国家特批的!” 又指着仍在擦地的白夜,还是一字一句地说道:“她特困生怎么了?你们凭什么刁难她?今天,我把话给撂在这里,以后,谁再敢喊她特困生,谁再敢刁难她,就是跟我万峰过不去!都t给我走开!” 众女生被惊得面面相觑,却谁也不敢回嘴,纷纷照做。王嘉又羞又气,满脸通红,也被张丽华拖着胳膊一起走了出去。.. 随后,万峰也带着那几个男生走了出去。 此时,篮球馆里只剩下了白夜一个人,她终于可以停下来了,她昂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呼了出去,将要夺眶而出的泪水,生生地忍了回去。 其实在被那些女生嘲笑挖苦的时候,她只是生气却没有伤心。但是在万峰发飙的时候,她却感到了久违的伤心和委屈,就好像是个受了欺负的孩子,突然被大人给抱了起来,在其他孩子面前给自己主持了公道。 白夜使劲摇了摇头,对自己说:“不行!我必须自己坚强!我不要别人的帮助!”她用一分钟收拾好自己的心情,继续干活。 白夜擦完地板,匆匆出了篮球馆,往校外跑去。 今天时间有些耽搁了,她快要赶不上那趟去往市区的公交车了。 刚跑出学校,又看见了万峰的车停在门口,万峰坐在车里正挑眉朝白夜看过来。 目光相撞,白夜心里一慌,慢下脚步,心里急速思考着,我要不要跟他说声谢谢? 正在犹豫间,万峰开口了,正色道:“不用谢我。我只是说了句公道话而已。” 说完,一踩油门,车子发出一声咆哮,绝尘而去。 白夜愣在当场,我刚才说过“谢谢你”了吗?我还没说啊,可他怎么接得这么自然,这么理直气壮?也好,既然他已经当我谢过了,那我就不用再去找他道谢了吧…… 第八章 工作有变 自从那天万峰在篮球馆里警告过王嘉等人之后,王嘉就没有再找白夜的麻烦,偶尔遇见,也只是面露不屑,冷眼扫过,抬高下巴,装作没看见。 王嘉不理白夜,白夜更不会去理王嘉,乐得清静。 清静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小半年过去了,学校马上就要开始放寒假,春节临近了。 在这小半年里,白夜看着周围的同学庆中秋、庆国庆、庆圣诞、庆元旦,各种热闹,自己却基本无感。因为她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去打工洗碗,两点一线,心无旁骛。 洗碗其实是个很累的活,很难长时间坚持,就连当初那个哭着求着要留下来的胖阿姨,也在两个月前不干了。之后又走马灯一般,来了好几个接替胖阿姨位置的人,都没干几天就走了。现在这个位置上是个一脸苦悲的瘦阿姨在干着。 上海的冬天是阴冷的,在这个时节里,站在没有暖风的后厨,双手浸在冰凉的水里一干就是两个小时,的确不是一般人能坚持下来的。 在这种人员动荡的情况下,白夜担当了大部分的刷碗工作。白夜的认真和努力,也被庄总看在眼里,早在白夜领第一个月工资时,庄总就吩咐管理部给她按一小时二十五块结算,干满三个月后,又给她涨到了一小时三十块。 她刚刚给家里汇去了两千块钱,这是她这几个月攒下来的,足够家里过个好年了。 能够帮到家里,白夜很是开心。这样的薪酬待遇也令她很是知足,干得更是勤勤恳恳。 这天,刚来上班,后厨主管就来叫她,“小白,老板让你来了就去他办公室一趟。” 白夜一惊,心里很是忐忑,她真的很怕失去这份工作。 主管看着白夜不安的样子,连忙安慰她说:“不用紧张,好像是关于春节期间人员安排的事情,因为老板是看完后厨的春节调休表后才让我叫你过去的。” “哦。”白夜心里稍安,“那我先过去了主管。” “快去吧,快去吧!”主管笑眯眯地说。 后厨主管是个矮胖的中年大叔,长相很有特点,一双圆溜溜的小眼睛,眼神非常机灵。他为人也很机灵,平时很和善,但对于工作却是眼里绝对不容沙子,管理非常严格,把后厨打理得井井有条。他名字叫刘子浩,小眼睛又酷似动画片里的一只耳,厨师们都戏称他为“耗哥”。 白夜来到办公室,庄总开口就问:“你寒假不打算回家了?都跟家里说好了?” “嗯。”白夜点了点头。 庄总又问:“寒假里学校允许你继续住在宿舍里吗?”.. “允许的,提前打申请,登记一下就可以。”白夜说道。 “嗯,不错,虑事周全。”庄总点了点头,接着说:“只是宿舍里会很空,你住着未免会害怕。还有,寒假期间,你除了在这里洗碗,还有什么打算?” “我想再找一份白天干的工作。”白夜回答道。 “我有个建议,你可以考虑一下。我这里春节期间正缺餐饮部服务员,我找人给你培训一下,寒假期间你全职干服务员,工资更高,还有特勤费。等开学以后,你还可以继续干刷碗工。寒假你就搬来酒店员工宿舍里住,也免得你每天来回奔波。你看行不行?” 白夜想了片刻,答道:“行的。只是我怕干不好。” 庄总说:“我认为不会有问题,你应该大胆去尝试,别小看餐厅服务员,饭桌上也是各种人情世故的缩影,所谓见多识广,这对你来说也是一种历练。” “嗯。我会努力工作的。”白夜点头说道。 “那就这样。你先回去,我让管理部安排一下。”庄总说道。 “谢谢老板。”白夜向庄总郑重致谢。她很是感激庄总的安排,看似随意,实则面面俱到,为她解决了很大的问题。 “不需气。以后叫我庄总。”庄总微笑道。 白夜点点头,回到后厨继续洗碗。 后厨主管耗哥走了过来,问道:“小白,老板找你有什么事?” 白夜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答道:“老板要我寒假先去餐厅干服务员,等开学再回来洗碗。” “哦,老板挺照顾你啊。你和老板家是有什么关系吗?”耗哥一脸疑惑。 白夜摇了摇头。 “也是,那肯定是老板看见我考评你平时表现不错才提拔你的。”耗哥主动对号入座,为自己表功。 “嗯。谢谢主管。”白夜冲耗哥点了点头。 “没事没事,继续忙你的吧,好好干。”耗哥笑着抬抬手,走去了别处。 白夜低头继续忙碌。 几天后,终于放寒假了。白夜住进了酒店的员工宿舍,开始跟着餐厅领班学习上岗培训。 白夜心细稳妥,勤学苦练,上手很快。 两天以后,领班就派她独自侍应一个大桌包间,白夜手脚利落,服务周到,俨然老手,还得到了顾的特别称赞。 庄总说的很对,这份新工作对白夜来说的确是一种很好的历练和提升见识的机会。 在这张饭桌上,有商务应酬,有亲友聚会,有恭请上级,有犒劳下属,觥筹交错间,交流着各种思想;在这场宴席里,有高低贵贱,有喜怒哀乐,交杯换盏时,传递着各种情绪。 短短十几天功夫,白夜就在这里见识到了很多她之前不曾有机会接触到的层面和人情世故,也认识了很多同事,比较熟悉的是同宿舍的晓荣和刘芳。 晓荣是个东北姑娘,外号“二丫”,因为大家都说她有点虎气。话不虚说,这二丫的确是虎了吧唧,天天在宿舍给她男朋友打电话,一打就是大半夜,叽叽咕咕,肉麻得让人发窘,还吵得白夜和刘芳都睡不着。 白夜隐忍,也不说什么。可泼辣的川妹子刘芳不干了,突然发作,冲着二丫就是一顿臭骂,说二丫是脑子有病,上杆子倒贴,还说二丫的男朋友是小白脸子吃软饭,就是在骗二丫的钱花,说二丫就是犯贱,送上门去给人家白玩白睡。 二丫被刘芳一通打击,还倒驴不倒架,呛了句:“俺就愿意!咋的!”就摔门而出。 刘芳气地大骂:“傻子!就等着吃亏吧你!” 白夜皱眉,她从没想过恋爱怎么还会这样,爱情不该是两厢情愿,纯洁真挚的吗?怎么还能骗钱,白睡。 白夜轻轻叹了口气,不管了,反正,爱情离自己很远很远…… 第九章 除夕家宴 随着春节的到来,酒店的生意越来越好,中午和晚上都是顿顿爆满,一桌难求。 白夜她们都卯足了精神,各自在自己的包间里迎接着,伺候着,送走了一桌又一桌的人。 今天是大年夜,酒店只接受人均元以上标准的年夜饭预订,即使是这样,也是所有的桌子全部都被订满。 由于白夜工作出色,所以领班派白夜和刘芳一起去负责一个顶级vip包间的年夜饭,这一桌准备可以接待二十位人,订的是最贵的至尊套餐,订餐的是万高集团。 白夜和刘芳仔细地摆好桌上各种餐具,晶莹剔透的水晶杯,银光闪闪的刀叉,雪白的餐巾,一切都精致无比,昭示着人的尊崇。 准备就绪,收到前台人到达的消息,白夜和刘芳打开房门,站在门内等待着人进门。 只见一群衣着光鲜,气度不凡的男女簇拥着一个老太太说说笑笑地走了进来,老太太满头银发,面色红润,身穿一件对襟唐装,十分富贵雍容。 白夜和刘芳立刻鞠身问好,“欢迎光临!” 迎接人入座,白夜正要准备给人伺候茶水,突然门口一个人说话:“这是我们自带的酒水,来接一下。” 白夜抬头一看,竟然是万峰! 万峰看着身穿红色旗袍服务员制服的白夜,也吃了一惊。 白夜连忙从万峰手中接过袋子,放到准备室,又匆匆走出来给人斟茶。 只听那个银发老太太对万峰招手叫道:“小峰,过来!你坐奶奶身边来!” 万峰笑着走过去,搂住老太太的肩膀,亲热地说:“美女奶奶,你想我了没?” 老太太顽皮地笑着说:“我的小帅哥儿,我当然想你啦!” 桌上众人都跟着笑起来,纷纷笑道:“老太太还是最亲小峰。” 原来这一桌竟然是万峰家的家宴,这一家的男女老少个个身上都透着贵气,真是典型的大富之家。 坐在主陪席位的是万峰的父亲,老太太坐在他的右手边,万峰又坐在老太太的右手边。 万峰的父亲气度伟岸,仪表堂堂,万峰的长相有七分像他父亲。 白夜按坐席顺序走到万峰身边,给万峰斟茶。这应该是两人距离最近的一次,她甚至能感受到万峰身上散发出来的热度,也能清楚地听到他的呼吸。 白夜表面镇定自若,实则心里却很是发慌,她感觉手脚发凉,手心却在出着汗。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她伺候陌生人的时候可以很坦然很专注,真的没有这种紧张发窘的感觉。 万峰似乎觉察到了白夜的紧张,他本想跟桌上的人逗句话来打破这种尴尬的局面,但他却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向白夜,嘴角不知不觉地漾开一个浅笑。 “咔嚓!”突然一个拍照的声音惊醒了万峰,他连忙寻声看去。原来是坐在对面的堂姐,正拿着手机,抓拍了刚才微妙的一幕。 堂姐得意地晃着手机,“哈哈,万峰,我拍到了你看着人家美女犯花痴流口水的样子了,想要吗?重金来赎哦!” 万峰冲着堂姐挑眉笑道:“我无所谓啊,但如果你不给我,我就会把你没化妆的照片给你未来的男朋友看。” “行,算你狠,你这个坏小子。”堂姐指着万峰,无奈笑道。 开始上菜了,酒店搭配的至尊套餐,用是中西合璧的菜系,走得是极高端的路线,就是通过营养口味等各种因素的完美搭配,让尊贵的人,在这一顿饭的功夫,依次品尝到世界各种顶级的美味。 上了第一道菜的时候,万峰的父亲先站起身来,端起酒杯,高兴地说:“作为东道,我要先来敬杯酒做个引子,接下来咱五家再各自来说说自己的心里话,好不好?咱们兄弟姐妹五家人,平时国内国外,天南海北,今天终于都回来了,都聚在了老妈的身边,一起吃年夜饭。这种骨肉亲情的感觉太温馨了,这第一杯酒就祝我们这个大家庭的人都平安健康!祝咱老妈健康长寿!” “好!健康长寿!”大家齐声附和,一起碰杯,共饮美酒。 万峰的父亲开了个头,气氛一下子热烈了起来,从老大家开始,至老五家,依次起来说话敬酒。原来万峰的父亲是家里的老四,上面有大哥大姐二姐,下面还有一个妹妹。大姐和妹妹家都在国外。兄妹五个家庭条件都很好,都争着抢着要老太太去自己家住,老太太也乐得各家轮流住住,之前正跟着大姐家在国外住着。这一大家人真是和和美美,其乐融融。 菜上的很快,最先一波上来的外国风味,鹅肝、松露、鱼子酱、烤蜗牛、煎龙虾肉、牛排,每个菜都是每人少少的一份,摆盘十分别致精美。 这也辛苦了白夜和刘芳两个服务员,不仅要快速轻巧地逐一上菜,收盘,还要为每位人及时地斟酒,几乎忙得脚不沾地。 接着上来的菜是海鲜刺身,造型奇异的几个大盘子里活色生香地摆放着各式极品鲜肉,有金枪鱼、三文鱼、海胆、甜虾、黄金贝,生蚝,样样珍稀鲜美。 万峰夹了一块金枪鱼肉,蘸好调料,放在老太太盘子里,说:“奶奶,你尝尝这鱼肉,鲜香味美,入口即化的,您牙口不好,最适合吃这个了。” 老太太摆了摆手,笑着说:“我老人家吃不惯这种生鱼生肉,还有那些外国菜,我还是最爱吃咱的本帮菜。” 万峰的父亲笑着说:“老妈别急,咱们这是在做环球美食旅行呢,我们先吃外国菜,旅游一圈,尝遍了,最后再回咱家里来,踏踏实实地吃咱的本帮菜年夜饭,好不好?” “好啊好!那我就等着咱家的本帮菜了。”老太太笑道。 正说着,就开始上宴席压轴的本帮菜了,真是浓油赤酱,五彩纷呈,香气袭人。 虾子大乌参,乌光亮丽;红烧肉、糖醋小排,色泽红亮;腌笃鲜,汤白汁浓;五香熏鱼,金黄酥美;白斩鸡,皮爽肉滑;水晶虾仁,晶莹剔透…… 看着满桌子的家乡菜,大家都很激动,亲情乡情的喜悦更加激荡于心,同时也胃口大开,食指大动。 万峰的父亲给老太太夹了一个大海参过来,“妈,我知道你最喜欢吃这口了,你快尝尝这个味道地不地道。” “好!好!”老太太一边点头,一边把海参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正说着,突然老太太把身子向后仰去,她双眼大瞪,一手抓住自己的脖子,一手乱舞,嗓子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众人见状,全部吓了一跳。 “妈!”“妈!”“奶奶!”“姥姥!”“怎么了这是!”“噎着了!”“快打20!”…… 一时之间桌上的众人都大叫着围了过来,万峰和父亲已经一左一右扶住了老太太,一个拍后背,一个顺前胸。 可一点效果也没有,眼看着老太太脸色渐渐发紫,身子开始抽搐,声音越来越小,手也渐渐不动了,眼神变直了…… 第十章 救人一命 见此情景,众人更乱,语带哭腔,嘶声大叫“妈!”“妈!”“妈!”“奶奶!”“姥姥!”…… 老太太的女儿和儿媳也全部冲了上来,一边哭喊,一边给老太太拍背、抚胸、扶头、抠嘴…… 还是没用!老太太已经全身瘫软,双眼翻白。 万峰父亲大吼:“快打20!” 万峰大喊:“快送医院!”蹲在地上就要把老太太从椅子上给背起来。 万峰大伯手里拿着一杯水,正要往老太太嘴里灌去。 “先别动!”突然一声清脆断喝,一个红色的身影冲进人堆。 是白夜!她上前拨开旁人,双臂前伸穿过老太太两腋,从背后环抱住老太太的上腹,一下子把她从椅子上提了起来。白夜继续保持背后环抱的姿势,托着老太太上半身前倾,后背靠向自己站着,接着左手握拳顶在老太太上腹中央,右手握住左拳,突然收紧双臂,用交叠的双手快速猛力向上冲挤老太太的上腹部。 “喂!你干什么!”万峰见状惊呼,上前就要拉开白夜。 “海氏急救法!”万峰的姑父看出端倪,大叫着拉住万峰。 众人也都停下手来,一齐屏住呼吸,紧紧盯着白夜的动作。 白夜全神贯注,用尽全力,一下接一下快速猛烈冲挤,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 “呕!”老太太突然呕得一声,从嘴里掉出了一块黑色的东西。.. 随着这块东西的掉出,老太太立即开始大口大口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白夜这才停下动作,松开手臂,搀扶老太太站立,众人见状,纷纷惊叹出声,连忙一拥而上,接手把老太太扶到椅子上坐好,一边抚背抚胸帮忙顺气,一边呼唤回神,安慰询问…… 白夜悄声退出人群,靠在墙边喘息。 刘芳呆立墙边,还在愣愣地看着众人。 这短短的两三分钟之间,一个人经历了从死到生,一个家庭经历了从悲到喜。 确定了老太太已无大碍,万峰抽身而出,向白夜走过来,白夜经过刚才的激烈动作,透支了体力,满脸通红,还在低头喘息不止。 “你……”万峰刚要开口,突然父亲也走了过来,对白夜说:“小姑娘,是你刚才救了我们家老人,我代表我们全家感谢你!” 白夜急忙抬头,脸上更红了几分,摇了摇头,低声说:“没关系,不用谢。” “快让那个小姑娘过来,妈要见见她。”一个温婉的中年美妇对万峰父亲招手喊道。 万峰父亲一手比向老太太的方向对白夜温声说:“请过来一下好吗?” 白夜只好跟着万峰父亲走了过去,来到老太太的跟前。 老太太已经顺过了气,刚刚喝下几口水,脸色已经由紫转红,眼睛热切地看向白夜:“囡囡,刚才就是你救了我吗?” 没等白夜回答,老太太又对身边的人说:“你们是不知道啊,刚刚我在鬼门关差点就回不来了啊,要不是她,我这个老太婆就要死在大年夜了!” 她喘了口气,接着又说:“我这个老太婆死就死了,可你们这些后辈该有多丧气啊。你们一定要帮我重谢这个小姑娘。” “好的妈。”“您放心!”“一定重谢!”“应该谢。”众人七嘴八舌纷纷点头答应着。 老太太拉过白夜的手,仔细地看着白夜问:“囡囡,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岁数?长得真俊,真喜人,你是我老太太的救命恩人啊!” 白夜羞得低头不语,旁边的万峰却开口说道:“她叫白夜,是我的大学同学。” 此言一出,众人全都震惊了。 老太太也很吃惊,看万峰又看看白夜,说:“真是无巧不成书啊!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万峰的小姑接过话来笑着凑趣:“她在这里等着救咱家老太太啊!” 这话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说明老妈有福啊!”“是啊,这都是个缘分啊!”万峰的父亲和大伯说道。 “你们不会是正在谈朋友的吧?”万峰的堂姐突然指着两人问道。 “不是!”“不是!”白夜和万峰异口同声。 “好了,好了,都别站着说话了,大家快坐下,咱们吃完这年夜饭。”那个温婉美妇招呼道,她坐在副陪的位置,应该就是万峰的母亲。 老太太吩咐说:“在我旁边加个座位,让囡囡陪我坐着。可怜见的,大年夜也回不了家。” 白夜很是害羞,可无奈自己的手被老太太紧紧的握在手里不松开。 刘芳连忙搬了个椅子过来,放在万峰和老太太中间,又加了套餐具。 “小峰,帮奶奶给她夹菜。”老太太吩咐道。 “得令!”万峰笑道。 “不用,不用。”白夜推辞。可万峰不由分说,逐样菜都给白夜夹到盘子里。 这时,万峰父亲站了起来,举起酒杯说:“我们以这杯酒为老妈压惊,感谢老天护佑,感谢白夜救助,万幸刚才有惊无险,转危为安,老妈度过了这个坎,必会平安长寿。咱们大家庭每个成员也都会幸运常伴。” 大家一齐响应,举起酒杯都向老太太和白夜致意,万峰在众人致意完后,拿起酒杯碰了下白夜的杯子,轻声说:“谢谢你。”白夜连忙回避着他的目光,低声说:“不用谢。” 这时,包间的门开了,大堂经理神色匆匆地走了进来,先跟人致歉后,疑惑地问道:“是不是你们叫了急救车?” 桌上众人大都笑了起来,想想也真有些后怕,都说:“幸亏已经没事了,要是等急救车来,恐怕早就晚了。” 万峰的母亲,转过身和声对大堂经理说:“是我们刚才叫的,现在已经没事了,是你们酒店的这位白夜小姐帮了我们的大忙。麻烦你先打发急救车回去吧。等会结账的时候,我再详细和你们说明。” “哦哦,那打扰了,请诸位慢用。”大堂经理连忙退出。 众人刚吃完,大堂经理又进来了,恭敬说道:“请问贵要不要合影,今天是大年夜,我们酒店请来了专门的摄影师,免费提供拍照服务。” “好!来给我们拍个全家福!”万峰父亲拍板。 大家排列准备拍照的时候,白夜终于得到机会,悄悄地退到了准备室里,轻轻叹了口气,如释重负。 可外面的老太太突然叫了起来:“囡囡呢?快找来跟我们一起拍一个。” 刘芳去把白夜拖到老太太跟前,老太太一手挽住白夜,一手挽住万峰,随着摄影师的一声“笑一笑”,白夜和万峰一家定格在镜头中。 第十一章 一夜暴富 万峰的父亲在结账的时候,把白夜急救老太太的事情郑重告知了酒店大堂经理,并亲笔写下了一封感谢信。 白夜一下子出了名,成了酒店的大功臣。 弥勒佛似的大堂经理得知此事,后怕得满身大汗,又高兴得差点把白夜抱起来转圈。这要是让这么尊贵的人在大年夜噎死在这里,他再长袖善舞也难辞其咎,想别干了。 耗哥闻讯也从后厨跑了出来,圆圆的小眼睛瞪得贼亮,拍着白夜的肩膀,连连道谢。险啊!要是真出了事,他的饭碗也要砸得稀碎了。.. 白夜受不了这种被众人瞩目和感谢的气氛,匆匆逃回宿舍,可回了宿舍也不得安宁,刘芳正在跟二丫手舞足蹈地讲述白夜如何如何救了老太太的命。 二丫和刘芳都断定明天老板肯定会重赏白夜,都在跟白夜提前恭喜讨要彩头。 果不其然,第二天上午,白夜就被庄总叫到了办公室。 “白夜,我要代表酒店及我个人对你表示郑重的感谢,你为酒店避免了一次灭顶之灾。” 庄总正色道。 “不用谢的,本就是我应该做的。”白夜低声说道。 “你立了大功,必须重赏。我已经让管理部发下表彰,奖金一万元,随后就会打到了你的工资卡里。”庄总郑重说道。 “还有个事情,这是今天早晨万总派人送来的,他给我打过电话,让我转交给你,说这并不足以表达他的谢意,但让你务必收下。”庄总打开抽屉,拿出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有二十万块钱,密码是六个六,你尽快去改下密码,妥善保存。”庄总说着就把银行卡递给白夜。 白夜惊呆了,垂手不接,庄总说道:“先收下。我是受人之托,必须转交,剩下的事你自己再跟他们交涉吧。但我觉得这个钱你当之无愧,可以坦然收下。对方是真心要给,也是为了买个心安,就是怕当面给你,你会尴尬不收,才让我来转交。” 白夜还是迟疑不接,庄总催促:“你不会让我这么一直递着吧?” 白夜无奈,只好接下。 “这个卡的事情,酒店里没人知道,你也小心最好不要泄露给别人,免得不安全。还有这个,开年红包,人人有份,你先拿着,去给同事们买点糖果,表彰下来,她们都会跟你恭喜。”庄总又拿出一个红包塞到白夜手里。 看着白夜欲言又止的样子,庄总笑道:“不用不好意思,你给我省了*烦了,我心里有数,踏实拿着就行。对了,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会那么专业的急救手法?学过?” 白夜点了点头。 “为什么要学这个?”庄总一脸疑惑。 看着白夜表情一黯,庄总更加疑惑,但马上温声说道:“我可能问到你的伤心事了吧?没关系,你不想说就不说。” 白夜摇了摇头,低声说:“也没什么,我是为了我爸学的,他瘫痪在床,医生说他吃东西有可能会噎到,所以我学了这个。” “为人子女,你做的很好。”庄总点了点头。 沉默了一会,“回去吧,好好保存那张卡,现在就去把密码改了,要复杂一点的,不要用生日。” 庄总嘱咐道。 “谢谢老板。”白夜点头致谢,转身开门。 “叫我庄总。”背后传来庄总的声音。 白夜回头,庄总微笑点头。白夜没有说话,带门离开。 这样一笔巨款,已经差不多够把家里的欠债还上了,四年了,债主们也该等得心焦了吧,还上了欠债,妈心里该有多高兴,也不用那么辛苦地去挣钱还债了。可是,妈能不能接受这笔钱呢?我自己又该不该接受这笔巨款呢?虽然是人家主动给的,但还是觉得很不踏实。 白夜一路纠结,也只能先去银行改了密码,又去商店买了些糖果,庄总的开年红包里包了一千块钱,白夜感觉自己一下子从身无分文变成了腰缠万贯,一时之间,竟手足无措。 走过一个公用电话亭,白夜停住了,她想打个电话给家里,今天是大年初一,她真的很想家,也想问问妈该怎么处理这笔钱。 “喂,妈,过年好啊。你和我爸我弟都好吗?”白夜接通了家里的电话。 “哦,小夜啊,我们都好,你两个婶子在这里呢,正说话呢,咱先不说了……”电话那头传来白夜妈的支吾声。 “滴!”那头的电话突然被人按下了免提键。 立刻响起一个尖脆的女声,“嫂子,你等等,让我和小夜说两句。小夜,我是你二婶,听说你现在在上海上大学是吗?” 白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低声回答:“嗯。二婶过年好。” “小夜啊,你一向是个懂事的孩子,可你家里什么情况你不晓得吗?欠了我们这么多钱,你怎么就能心安理得地去上大学了呢?你不应该早点就业早点给家里把债还上吗?我看你们是真不着急啊!怎么能这样?一点也没替我们这些借钱的人想想吗?当初是好心可怜你家才借钱给你们,谁家容易啊?”电话那头的二婶语带尖酸,咄咄逼人。 “是啊,小夜。”电话里又响起了一个幽怨低沉的声音,“我是大婶啊,不是大婶催得紧,实在是我家也急用钱啊,你上高中的时候,大婶可曾来说过一句催钱的话了吗?可你们这样,啥时候是个头儿啊?本想着你念完高中就能上班了,可你这孩子怎么还念起大学来了呢?大学那是咱这样家庭能念得起的吗?这四年要多少费用啊……” “她婶儿,小夜念大学是免费的,我来挣钱还你们,咱别难为孩子……”白夜妈在一旁低声劝道。 “嫂子,我们等了一年,你拿两千块钱打发我们,这能说得过去吗?没钱?小夜要是上班,怎么也能一个月还我们两千啊!”二婶嚷了起来。 大婶也发起火来:“小夜,你别不吱声,你们家也就能指望你还钱了,今天当着我和你二婶的面,你给我们一句准话,准备怎么还我们的钱?就这么没皮没脸地拖着吗?” 白夜妈接口哀求:“她婶儿,别生气慢慢说,我求你们了,再宽限几年,让小夜念完大学……” 还没等白夜妈说完,二婶就打断话头,“不行!还要念完大学?念完大学要不要再让她读个博士?” 大婶也很坚决,“真的不行,我家大龙马上就要买房子了,你们必须先把钱凑给我。” 二婶不甘其后,“我家也急着用钱,不能拖过明年!” 白夜妈语带哭腔“我求你们了,我一定想办法,咱别逼孩子……” 白夜脱口而出:“妈,别求她们!我们这就还钱!” 第十二章 两个要求 此话一出,电话那头一下子没了动静。 白夜抓着电话的手微微颤抖着,泪水在眼睛里打着转,轻声说:“妈,我有钱了,我这就汇给你,你把钱还了吧,把利息也算上。” “这孩子,你哪来的钱?”白夜妈厉声喝问“你是不是学坏了?” 白夜缓缓说道:“妈,你放心吧,这是干净的钱,是我救人以后,人家奖给我的。二十万,我这就打到你卡上。你带他们去取吧!” “是真的吗小夜?你可千万别骗我!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白夜妈急切问道。 白夜故作轻松地笑着说:“当然是真的,我没事,我这不正要打电话告诉你这件事吗,可巧你们都在。” “我还是不信,你给我说实话!你要是骗妈,我绝不会原谅你!”白夜妈语气严肃。 “妈,我说的都是实话,你就放心吧,我以我爸保证!”白夜郑重说道。 “那你告诉我,你怎么救得人?人家为什么会给你这么多钱?”白夜妈继续追问。 “哎呀,这可是大好事啊!别盘问了,咱快去银行看看去吧!”二婶欢声笑语。 大婶也多云转晴,“是啊,嫂子,咱家小夜这么懂事,绝不会走歪路的,你一百个放心!再不去银行怕要关门了。” 白夜也催促道:“快去吧妈,别让我婶儿们久等,我得空再打给你再详说给你听。” 白夜挂上电话,匆匆回到银行,把钱都汇了过去,又匆匆返回酒店。 这下倒是不用再纠结要不要把这笔钱还给万峰了,原本还在发愁还他钱的时候,他肯定又要推托拒绝,甚至生气发火。 想起万峰,白夜心里竟然莫名地升起一种期待,期待再看见他。 没想到这个期待很快就变成了现实。 白夜走到酒店门口的时候,发现万峰的车竟然停在这里,万峰降下车窗,歪头挑眉透过墨镜打量着白夜。 白夜皱眉,想绕过去,可万峰又耍起了学校门口那一套,移动车子前后左右拦截着白夜的去路。 白夜无奈问道:“你想干什么?” 万峰笑道:“你终于主动跟我说话了。” 白夜不理,继续绕行,万峰继续开车拦截,几次三番,就是不让白夜进酒店的大门。 “你到底想干什么?”白夜急了。 “想逗你。”万峰痞笑。 “你……”白夜气结,心里暗暗叫苦,我为什么刚才还想见这样一个赖皮。 万峰见白夜气急的表情,哈哈大笑,说:“逗你怎么这么上瘾?” 白夜羞恼,也不进酒店了,转身就往外走,万峰驾车追上别住,“哎,上车,我有正经事和你说。真的。” 白夜停住,疑惑地看向万峰。 万峰点了下头,一脸正经地说:“是关于那笔钱的事,上车说吧。”.. 说着就歪身探手从车里推开了副驾驶那边的车门。 白夜犹豫了一下,迈步上车,坐上了副驾驶。 万峰把车子开到酒店前面的停车场,靠边停好,摘下墨镜。 “昨晚真是多亏你了,否则我奶奶真的危险了。”万峰转头看向白夜,“你怎么会那种专业的急救法?” “没什么的。”白夜把脸别过一侧,躲避万峰的目光。 “我来是想问你,你想怎么用那笔钱?我刚才收到了两条短消息,一条是更改密码的消息,一条是钱全部被转出的消息。”万峰晃了晃手机。“你可千万别告诉我,你要把这钱封起来不用。” 白夜转过头惊讶地看着万峰。 万峰笑道:“那张卡,是我的名字办的,也绑定了我的手机短信。昨晚我爸妈征求我意见,问我给你多少酬谢合适,是我说的这个数目,而且今天早晨,也是我送来了这张卡。” 看见白夜神情变得羞怯,万峰安慰道:“你千万别不好意思,你救了我们的人,我们答谢你,这是天经地义的。你能收下钱,我们真的很高兴。你要是不收下,反而我们还会心里不安生。谁也不想欠别人的人情,对吧?” 白夜低头不说话。 万峰深吸了一口气“白夜,我之所以跟家里建议给你这个数目,是有原因的。我是真心想感谢你,也是真心想帮助你,我希望用这笔钱彻底改变你的生活。不知道我有没有资格就这笔钱的使用对你提出两个要求?或者说是两个建议。” “什么要求?”白夜有些吃惊,更多的还是疑惑。 “我希望你有了这笔钱,第一,下学期开始从学校里撤消特困生的身份,第二,辞掉这里的工作,不要再打工了。只有这样,你才能正常地去度过你的大学四年,我觉得这样才是对你最大的帮助。” 白夜被惊得目瞪口呆,她万万没想到万峰竟然会来找她提要求,而且还是提这样的要求。意思就是说这笔钱不许攒着不花,也不许给别人花,只能用于大学期间的花销。 她不明白万峰为什么要这样要求,她怎么去用这笔钱,她当不当特困生,要不要打工,这些都跟万峰有什么关系? 白夜抬头问道:“为什么要这样要求?” “因为这样才能实现这笔钱最大的价值,也是我最希望看到的结果。”万峰回答。 白夜疑惑看向万峰。 万峰又补充道:“说实话,我就是怕你犯倔,不好意思或者不愿意使用这笔钱。其实我的要求可能是多此一举了,那样就最好不过了。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有任何顾虑,坦然接受,踏实去用就好。” 白夜皱眉:“我要是不答应这两个要求呢?你要把钱收回去吗?” “你为什么不答应,难道二十万还不足够你大学的开销吗?”万峰也皱眉。 白夜低头沉默不语。 良久,万峰叹息道:“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不愿意看着你受人歧视,辛苦做工,还有,这样给别人端茶倒水。” 白夜冷冷地说:“你不需要可怜我,我也不想被你可怜。” “我不是可怜你,”万峰看向白夜,语气认真,“我想,我是喜欢你。” 白夜内心巨震,一时说不出话来,她没想到万峰竟然来了这么一句。她竭力保持着镇定,“我不能答应你的要求,也不会把钱还给你。” 万峰吃惊瞪视怒问:“为什么?为什么不用钱去改变生活?你留着钱,却过着这种没有尊严的生活,值得吗?” 白夜咬唇不答。 万峰抬手抓住白夜肩头,扳过白夜面对自己,逼视追问:“你难道不想跟我平等交往吗?” 白夜耸肩甩开,低头不答。 万峰再次抓住白夜的肩头,沉声问道:“你想过没有,你这样怎么能跟我交往?你让别人怎么看我万峰?” 白夜抬头冷视,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想要你所谓的尊严,也不愿意跟你交往。” 第十三章 我行我素 万峰惊愕地看着白夜,他没想到白夜会是这种回答。 在万峰惊愕的目光中,白夜甩开万峰的手,开门就要下车,却被万峰一把抓住胳膊,猛地拽了回来。 白夜猝不及防,被拽得陡然跌向万峰怀里,万峰连忙接住,仓促间两人抱拥在一起。 白夜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一瞬间全都冲向头顶,猛然弹起身子,愣在当场。万峰也呆住了。 白夜一惊反应过来,猛地推开万峰。没想到万峰双臂急收,将后退的白夜拘回,紧紧地禁锢在怀里,霸道地吻了下去。 嘴唇贴合的瞬间,两人都如触电一般,周身巨震,却魂飞天外,定身不动。 等反应过来,白夜连忙极力挣脱,万峰则紧箍不放,“别倔了,承认吧,你也喜欢我!” 听闻这话,白夜更急挣脱,万峰却再次吻了下来。 白夜惊慌情急之中,一巴掌甩在万峰脸上,啪地一声脆响,两人都停了下来。 万峰惊怒交加,挑眉冷视白夜,眼神里风暴卷集。 白夜身子微微颤抖,迎着万峰的目光,坚定说道:“我不喜欢你,也不会把钱还给你,请你不要管我。”说完转身下车。 万峰怒吼:“妈的!随便你!”白夜置若罔闻,带上车门,头也不回,渐行渐远,身后传来一声车子的咆哮,伴着轮胎的音噪疾速远去。 白夜这才回头看向万峰车子离开的方向,车子已经几乎看不见了,白夜抬手抚唇,心里痛了起来。对不起,我真的担负不起你的喜欢,尽管我也喜欢你。以前我在你眼里是不识抬举,现在肯定是假装清高的贪婪,还有自找苦吃的犯贱了吧?不过没关系,从此我们不会再有交集。 失魂落魄地回到酒店,刘芳迎面而来“白夜,恭喜你了,看我们猜对了吧?老板果然有重赏,我们的彩头呢?”白夜才想起买的糖果不知道落在哪里了,她抱歉笑了下,说“忘了,我先去换衣服”。 “哎哎,对了,刚才你那个同学,就是昨晚吃饭那个帅哥,他来找你了。”刘芳拦下正要离开的白夜好奇问道:“他不会是来送谢礼给你的吧?” “不知道。”白夜摇头离开。 “老太太说了要重谢的,不能一点也没表示吧?”刘芳在后面自言自语。 大家见到白夜都各种恭喜,语气里有羡慕也有好奇还有期待,甚至还有嫉妒和暗讽。白夜都只是点头而过。 忙完午餐,下午休息时,白夜又出去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她知道妈妈肯定在家担心着她。 果然,电话一通,马上就被接了起来,看来白夜妈就等在电话旁边。 “是小夜吗?” “妈,钱收到了吗?是二十万吗?”.. “收到了。银行没人,在取款机上查的,今天只能取两万,给了她们每人一万,再等明天再去取。” “嗯,尽快把钱都还了吧。” “小夜,你赶快告诉妈,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然我心里总是不安生。” “妈是这样的,昨晚一桌有钱人来吃饭,他们家老太太不小心噎到了,我看着挺危险的,他们也都不怎么会处理,所以我就上去按给我爸那个办法,把噎的东西给弄出来了,老太太没事了,他们家今天早晨送来这些钱,非要我们老板转交给我。我上午打电话本想问你,我该怎么办,没想到听到我婶子她们来要钱,我心里一急,就直接说给她们了。” “原来是这样啊,可真险啊,你做的对,救人一命也为自己积福。可这钱也的确是太多了,咱们都收了好像不太合适,要不你再去还给人家一些。” “不用的妈,你放心用吧,那家特别有钱,我们老板也说,他们也是为了买个安心,说我可以坦然收下。” “小夜,都是咱家穷,又被债逼得紧,其实咱不该要人家这么多钱的,你心里也难受对吧?” “我没难受,真的。对了,我们老板还奖励了我一万块钱,说我给酒店省了*烦,等钱下来我就打给你,先尽着把债都还上,我爸知道也能安生养病。” “是啊,都没告诉你,头年就有来要钱的,你爸愁的整夜的掉眼泪啊……” “妈,你别哭,这不是好了吗?” “嗯嗯,小夜,多亏了你,你自己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太辛苦了。” “妈放心吧,你也别太辛苦,和我爸我弟都好好的。” “好。没事挂了吧,长途电话蛮贵的。” “好。我再给你打,妈再见。” 白夜挂上电话,叹了口气,箭已离弦,只能这样了,不过也不后悔,如果从昨晚开始再来一次,她还会这样去做,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不能奢望太多太满,万峰和自己,是两个世界里的人,不应该有交集。 即使脑子里想的很明白,可还是心里抑不住伤感沮丧。强打精神,无误地完成了晚上的工作,坚持到下班,白夜无精打采地回到宿舍,想早点睡下。 可二丫却又在和男友煲电话粥,经过上次刘芳的发作,她还是没有改观,依然还是聊得那么畅快尽兴。刘芳也长经验了,耳朵里塞着耳机,在手机上看电影,不受其扰。可白夜却烦的睡不着,又没有东西可塞耳朵,只能闭着眼睛被动地听着二丫甜腻火热的恋爱台词。 二丫这家伙正在许诺要给男友买最新款的苹果手机,白夜暗暗摇头,听说过这款手机的价格,二丫的工资差不多要不吃不喝两个月才能凑够。爱情真的能令人这么疯狂吗?难道上次刘芳提醒她的那些话,她一点也没听进去? “小白!白夜!”突然,二丫来到白夜的床边叫她。 白夜惊讶起身,疑惑地看着二丫,“怎么了?” “嘿嘿,有个事求你。”二丫讪笑着一屁股坐在白夜床上。 “什么事?”二丫靠得太近,白夜边说边往后挪了挪。 “小白,平时你对我最好了,这次你可一定要帮帮我。”二丫往前靠了靠拉住白夜的手。 白夜很不习惯这种亲热,抽了回手,“你说。” 二丫有些尴尬,搓着手说:“是这样,我妈她病了,需要住院费,我手里又没那么多,你刚发了那么多奖金,借点给我呗?” 白夜马上想到了刚才二丫许诺的苹果手机,但没动声色。 “咳咳!”刘芳在对面的床上,故意打了打嗓子,抬头看着白夜,使了个眼神。 二丫转过头,看着刘芳,皱眉撇嘴“你干什么?” 刘芳皱了下鼻子,轻哼一声,低头继续看手机。 二丫连忙又转回来,满脸堆笑看着白夜,“小白,你最仗义了,借我五千就行,我一定尽快还你。” 白夜看着二丫平静地说:“你为什么不用买手机的钱呢?” “我……”二丫顿时语塞,脸上飞红,恼羞成怒,“不借算了!小气!”站起扭身回到自己的床上。 “哈哈哈”刘芳大笑出声“小白,这电影太有意思了。” 白夜没接话,继续躺下,终于清静了。 第十四章 拒不道歉 清静是清静了,可白夜还是睡不着。之前的一夜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辗转一夜也没睡着,早晨起床,只觉得头痛发晕,嗓子里也像冒了火。 心里想着起来活动活动就会好些,强打精神,撑到下午,非但没有见好,还发起烧来。 本想晚上这班请个假的,可今天是初二闺女女婿回门儿的日子,酒店的桌次又被订得满得不能再满,今晚又得是暴忙的一晚。 眼看这种情况,白夜根本张不开嘴去跟领班请假,包间服务员本就缺人手,很多时候,都是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独自伺候一个大包间的人。 白夜只盼着今晚不要被独自分配到大包间里,人少的包间还能清闲些。 好在今晚白夜分管的这个包间不大,只有六位人。 等白夜看到这六位人时,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做服务生最怕的就是遇到这类人。光头、纹身、大金链子之流的社会人士。 这六位人中,有一个光头、四个露出了纹身、三个带着粗粗的大金链子,特别是这个四十多岁的光头,既有纹身又带着大金链子,膘肥体壮,一脸横肉,一进门看见鞠躬问好的白夜,就上下打量,完了露出一口黄牙调笑道:“今天配这个小姑娘挺水灵啊,就是瘦了点。” 白夜被他打量得浑身发窘,但也只能硬着头皮,按班就绪地给他们逐个斟茶。 听他们之间来回说话,白夜听出来,原来光头是这五人的大哥,今天是光头出钱犒劳手下的这几个兄弟。 看见光头掏出烟来,白夜连忙把烟灰缸端来他手边,光头斜眼看着白夜,“嗯,小姑娘有点眼力劲儿,来,给哥点个烟。”说着就抬手把打火机递向白夜。 白夜没接打火机,只是垂手站立,“对不起先生,酒店不提供点烟的服务。” “不白点,点一根小费一百块。”光头比了比手里的打火机,慢条斯理地说。 白夜还是一个表情,“对不起先生,酒店不提供点烟的服务。” 光头被扫了面子,皱眉刚要说话,旁边的一个板寸男顺手接过打火机,恭敬地给他点上了烟,“大哥何必跟她一般见识,别扫了咱们吃饭的兴致。” 白夜赶紧退到一边,开始给他们上菜、斟酒,光头他们吆五喝六,吃吃喝喝,倒也没再说别的。.. “清蒸大闸蟹,请慢用。”白夜又将一盘大闸蟹端上桌,转到光头面前。 “哎!你过来!”光头对一旁的白夜撩了下手, 白夜只好走了过来“请问先生有什么需要?” “这个我没吃过,怎么个吃法啊?”光头斜瞟着白夜。 白夜眉头轻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时,桌上一个留着小胡子的人不怀好意地看着白夜笑道:“大哥有所不知,这种东西要脱了它这身红衣服,再掰开腿儿,才能吃到肉。” 满桌的人都看着身穿红色旗袍的白夜哄笑起来。 白夜也听出了小胡子的侮辱,但她置若罔闻,保持着平静。 “原来如此。”光头摸着下巴色眯眯地打量着白夜,“来,你给我剥开它。” “对不起先生,酒店不提供这种的服务。”白夜冷声回答。 光头恼了,“妈了个巴子,少给我打官腔,老子就让你剥,怎么了?” 白夜依然还是那句,“对不起先生,酒店不提供这种的服务。” “你一个伺候人的丫头,装什么逼!”光头一拍桌子,大骂出口。 板寸男一旁劝道“大哥别为这些阿猫阿狗着恼,咱们接着喝酒。” “哼!”光头横了一眼白夜,阴声说道,“给老子倒酒!” 即使万般不愿,也没有办法不干,白夜只好拿过酒瓶,按标准姿势,一手背后,靠前一步,侧身为光头倒酒。 酒是好酒,喝的是茅台,可喝酒的人,不是好人。 趁白夜近身倒酒的时候,光头竟然把手在桌下伸进白夜的旗袍开衩里,抓上了白夜的大腿。 白夜本就绷着神经,突然遭袭,大惊失色尖叫出声的同时,急躲跳开,手中的酒瓶脱手而下,正砸在光头的大腿上,又滚落在了地毯。 瓶里的白酒洒了光头一裤裆,光头忙站起身来急抖裤子,酒水又顺着往下弄湿大腿。 “我**!给老子舔干净!”光头大怒,上前一步,抓住白夜的头发,使劲往下一贯,白夜被扯倒半跪在地。 过来传菜的服务生正好走进准备室,看见这一幕,急忙跑开下去叫人。 白夜浑身战栗,但立马从地上站起,急退一边,不知所措。 小胡子冲着白夜喝道:“干嘛呢,还不快拿纸给光哥擦擦!” 听到这话,白夜不仅没过来,反而快步退到了准备室门口,看架势是要随时躲进去锁门。 板寸男站起把光头劝回椅子上坐下,又对白夜招手说道:“光哥不是不好说话的人,你过来,给光哥敬杯酒,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白夜惊怒地看向光头和板寸男,一手紧紧地抓住门框,一手抓住一只茶壶,不说话也不过去。心里却暗暗打定主意,要是有人过来拉她,就用这茶壶砸下去…… “我操,这*给脸不要脸……”光头站起来,正指着白夜大骂,正好看见大堂经理和领班带着几个男服务生开门匆匆走进来,“你好先生,您这是怎么了?我是这里的大堂经理,有什么问题请跟我说。” 光头怒道:“你来的正好,你看看这她妈都什么人,老子从一进门,她就吊着一张丧气脸冷言冷语的不说,这还洒了老子一裤子酒,让她道个歉,她还装上无辜了!你们酒店就是这样招待人的吗?” 大堂经理看了下白夜,对光头赔笑道:“先生,她是个新来的,不懂规矩。我代她给您陪个不是吧,领班,你亲自伺候,再开瓶茅台,催两个好菜,补偿诸位。” 光头摸着下巴,斜睨着大堂经理,撇了撇嘴,“你打发谁呢?谁稀罕你的酒菜?你算个什么东西,还你赔不是,你让我在兄弟面前把面子往哪儿搁?我是个要脸面的人,除了她,谁赔不是也不好使!” “对!必须让她道歉!”“谁也不好使!”“你算个哪根葱!”“敢泼我们老大!”五个手下纷纷上前,指鼻推搡。大堂经理带的人见状也纷纷前拥阻挡,一时双方剑拔弩张。 “诸位冷静,有话好说,别动手别动手。”大堂经理夹在中间,冲光头抬手作揖,“我让她道歉就是。白夜,快过来给先生道歉!” “停!”光头对自己的人抬了抬手,坐回椅子上,抬着下巴,翘起二郎腿,轻蔑眯眼看向白夜。 众人停手对峙两侧一齐看向白夜,大堂经理对白夜使了个眼色,低声催促:“快点!道个歉就没事了。” 白夜此时还在紧紧抓住门框站着,脸色苍白,身子微微颤抖,她抬起头迎向众人的目光,摇了摇头,坚决地吐出两个字:“我不!” 第十五章 是我女友 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众人顿时目瞪口呆。 “我操!你她妈……”光头拍案而起,却被几下拍掌声,打断了话头。 只见门口走进来一个青年,长相穿着气度不凡,贵气逼人,他目光凌厉地扫了众人一眼,走向白夜,拍手笑道:“真不愧是我们万高看中的人,有性格!”.. 光头一方惊疑恼怒,小胡子抢先喝问:“你是什么人?敢挡我们光哥的事!” 那青年一手搭住白夜的肩膀,歪头挑眉斜看光头,慵懒地说:“忘了介绍,我叫万峰,万刚是我老爸,这,是我的女朋友。” 光头、板寸、小胡子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小胡子撇嘴蔑笑,“你说万刚是你爸我们就信了?吓唬谁啊?” “真是他爸……”大堂经理刚插一嘴,万峰一抬手,大堂经理半截话又吞了回去。 “你们不是非要道歉吗?这样吧,我找我泰义叔和你们道歉,等着哈。”万峰对光头晃了晃手机,调到免提。 “泰义?”光头一方一脸惊愕,面面相觑。 随即电话被接起,“小峰?找你义叔有什么事?”语气很是亲热。 “泰义叔,有个光头哥正在欺负我的女朋友,他说要让你道歉才算完,你跟他说两句吧。”万峰坏笑着把手机递给光头。 光头接过手机,慌忙关闭免提,凑到耳边,谦卑笑道:“义叔义叔,都是误会,都是误会……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我是个小辈,您肯定不认识我……我,我叫肖光,我是跟林叔做事的……啊对,是林川……义叔您千万别怪罪,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都怪我瞎了狗眼不认得万少……不敢不敢,多谢义叔多谢义叔。” 看着点头如捣蒜的光头,酒店一方人都如释重负,还有人憋不住偷笑出声,光头一方也都装作没听见。 “万少,今天兄弟有眼无珠多有得罪了,您大人大量,还请海涵。”光头腰背弯拱把手机双手递向万峰,万峰一手随意接过,抬到耳边,“泰义叔……行,就这么算了吧……见外我就不会麻烦你了……好,你有空也来我家玩。” 看万峰说完电话,光头恭敬上前,对万峰拱了拱手,“万少以后但凡有用得上兄弟的地方,兄弟绝无二话!兄弟今天就先告辞了。”见万峰点头,就匆匆走出门去,板寸他们也随后跟了出去。 “哎呀,万少,幸亏您来了,否则我可真保护不了小白了!”大堂经理老油子大卖人情,“小白受委屈了,你们先聊着,聊着哈。”说着就领人带门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了万峰和白夜两人。白夜还扶着门框站在准备室门口,万峰也不回头,背对着白夜站在桌边。两人都不说话。 “你还想在这里端茶递水吗?”万峰终于打破了沉默。 白夜低头不语。 “你为什么不肯用那笔钱?”万峰也没指望白夜答话,继续问道。 白夜头痛欲裂,咬着下唇,微微喘息。 良久,所问非所答地说:“我不是你的女朋友。” 万峰转过头来,挑眉自嘲一笑,“就那么不愿意当我的女朋友?我怎么就那么不招人待见?”又说:“你不认我,我却要认你。我亲过谁,谁就是我的女友。迄今为止,我女友不多,仅此一个,而且人家还不愿意认我。” “不过我也不是死乞白赖的人,我再问你一次,你愿意做我的女友吗?如果你不回答,我就当你默认了。”万峰正色说完,又看着白夜轻笑起来,“小白同学,咱别说话好吗?就一会儿,就一会儿。” 白夜却摇了摇头,抑制不住语带颤音,“我不愿意。” 万峰无奈笑道:“我真是不明白你,你的自尊心就那么至高无上吗?给我当女友,就会令你掉价了?”说完,摔门而去。 白夜看着门轰然关上,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心说,不是我会掉价,而是你有我这样的女友,你会掉价的。在同学面前,在家人面前,都会让你抬不起头的。对不起,我只能拒绝你。 一阵眩晕袭来,白夜闭上眼睛,定了定神,坚持走到前堂跟大堂经理请病假,说实在不舒服想要提前回宿舍,大堂经理连忙应允,一迭声地让前台服务员给白夜找些感冒药。 前台服务员打开抽屉,一拍脑袋,“哎呀,瞧我这记性!刚才万少来找你,那时候经理前脚刚上去,我忙跟他说,你正在包间里被人找茬呢,他扔下这包糖果就跑上去了。” “哦,怪不得那么巧,我还纳闷他怎么来的这么快。”大堂经理惊魂未定,抬手擦汗,“小白啊,你好福气哦,今天可多亏了他,否则咱摆不平的哟!” “谢谢经理了。”白夜说道,又对前台服务员说:“麻烦你帮我把糖分给大家吧。” 这包糖,原来是昨天落在了万峰车上,没想到,他今天竟然还专门送来了。只是糖能失而复得,而那个人却是再也不会理她了吧。 回到宿舍,倒头就睡,病的昏沉,只觉得身体像一片羽毛盘旋着往黑暗深渊里一直坠下去坠下去…… 第二天醒来,时间已经不早了,白夜匆匆洗漱赶去上岗,刚走到前堂,就被大堂经理叫住了:“小白,老板叫你去他办公室一趟,现在就去,是昨晚的事,我这不刚去汇报给他了。” 白夜点头,直接上去庄总办公室,敲门进去,庄总冲白夜招了招手,继续打着电话,“……先去林川那里问问,为什么让手下人来我这里闹事,就这么不给我庄卫东面子吗?……小痞子,名叫肖光……好,我等你消息,先这样。” 庄总挂上电话,抬头看了看白夜,突然一笑,“想不到你这小家伙胆子还真不小,拒不道歉,很好,很好。” 庄总做生意是出了名的精明和敬业,“顾至上”也是他经常挂在嘴边教导员工的话。 白夜本以为庄总会批评她惹事生非,给他酒店找了麻烦。想到现在竟来了这么一句,她很是忐忑不安,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说反话。 “我是说真的,你的确做得好,做的对。”庄总看出了白夜的心思,“没做错的事情,凭什么要道歉。” “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庄总温声问道,“我只听说了后来的事,他们之前怎么为难你了?告诉我,我给你做主。” “没什么。”白夜低头小声回答,心里却有些委屈。 庄总看向白夜,“其实你不说我也差不多能猜的出来,肯定是这桌人提了过分的要求,无理取闹,还对你动手动脚了吧?你做事稳妥,不可能单纯失手把酒弄洒之后还拒不道歉。你不说是怕给我带来麻烦。” 白夜惊讶于庄总猜测得精准,好像所有的事情都瞒不过他。 庄总又说:“你不用怕。你在我这里工作,就是我的人,我的人受了欺负我这个当老板的,自然要负起责任。我们虽然是服务行业,但顾凭钱吃饭,我们按劳取酬,并不低人一等。我们是侍者,不是佣人。你并没做错,我很欣赏你的作法。” “谢谢老板。”白夜有些动容,庄总的肯定和认同让她心中一暖。 第十六章 形同陌路 “你叫我什么?”庄总身子前倾,直视白夜,正色说道:“我记得我已经纠正过你两遍了。” 白夜有些发窘,低头不语。 庄总沉吟道:“你就是太过拘谨。在我眼里,你和其他人不同,你很像当年的我,又不同于当年的我,你身上有一种特别的东西,总之我也很欣赏你,这种感觉很好。所以我不希望你跟我太过生份,我希望我们不仅有君臣之义也能有君子之交。就算你现在马上就要辞职离开,也不要掉了联络,有什么困难也要记得来找我这个学长,好不好?”.. 白夜惊讶抬头,不解地看向庄总。 “难道你不会马上辞职?”庄总也一脸疑惑,“我听说万少是你的男朋友,而且你有了万家给的那笔酬谢金,自然就不需要再打工了,所以我才有此一说。” 白夜摇摇头,“我不会辞职。他也不是我的男朋友。” “怎么回事?”庄总大感意外,想了一想猜道:“你是怕花了万家的钱,就会受制于人,所以拒绝了?” 白夜又摇了摇头,良久,才低声说:“那笔钱已经还了家里的欠债了。” 庄总恍然大悟,“哦,原来如此。那够吗?还差多少?” “已经够了。”白夜点头致谢。 “那好。有什么困难要及时跟我说。不要见外,我真的很愿意帮助你。”庄总正色说道。 “谢谢庄总。”白夜低声致谢。 “不用气,回去吧。”庄总温声笑道。 白夜回到工作岗位,认真地工作着,心如止水。她很明白,自己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自己的努力。万峰也好,庄总也好,跟她都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对她来说,既高不可攀,又不可逾越。他们的喜欢和欣赏,只是代表着他们现阶段的一种情绪,就像是对月兴叹,阴晴圆缺,还在于月亮自身,所以她白夜的路还要自己去走。 很快就寒假开学了,白夜搬回学校宿舍,又开始了白天上学、晚上刷碗,两点一线的生活。 在学校里经常能看见万峰,二人互不理睬,形同陌路。 要说白夜毫无感觉那是假的,每次看见万峰都觉得心里有些酸涩,所以只要看见,就能避就避,尽量远离。 这天中午李欣然说胃口不好,不想吃食堂里的老几样了,就硬拉着白夜,让她陪自己去到学校外面的川菜馆吃火锅。 白夜推辞,可李欣然说她没有别人可拉,要是白夜不去,她就只能孤家寡人地坐在那里对着火锅,那情景何等凄惨。 确实,李欣然是个酷人,假小子的性格,跟一般女生也不大对盘,数得上的朋友,只有白夜一个。 白夜推脱不得,只好陪她,但说好了必须aa制。 川菜馆小店不大,时间还早,里面只有一桌人。 冤家路窄,一进门就看见原来是王嘉、张丽华和另外两个女生一桌坐着边吃边聊。 “王嘉你这衣服是在哪里买的?真配你的气质,很贵吧?”一女生问道。 “还行吧,寒假去香港买的。”王嘉淡淡答道,正说着,看见李欣然和白夜进来,立刻皱眉瞪眼,面露不悦。 李欣然不屑地回了王嘉一个白眼,和白夜走到角落的一桌坐下来招呼道,“老板,来个鸳鸯火锅!” “好咧,二位稍等,先画单点菜。”老板指着桌上的菜单热情答应道:“鸳鸯锅马上就来。” “真是物以类聚,一个蛮不讲理,一个不识抬举,还真是个鸳鸯锅。”王嘉气不过刚才收到的白眼,阴阳怪气,出言嘲讽。 同桌三人纷纷偷笑出声。 “打架打不过,比舞也比不过,我真是不明白了,一个手下败将,有什么好嘚瑟的?”李欣然头也不抬一边勾画菜单,一边悠闲回应。 王嘉登时气结,一转想,又把矛头对准了白夜,“特困生,你拿着学校的资助,也来这里吃火锅,这符合规定吗?”突然旁边的张丽华推了推她的胳膊,王嘉皱眉转头,“怎么了?她就是特困生,还不让说吗?……” 话音戛然而止,原来王嘉转头才发现万峰带着李松林已经走到了跟前。 王嘉把视线急急调转别处,张丽华连忙遮掩:“快看看咱再加个什么菜?” 万峰却没什么表情,就像不认识这些人一样,径直走了过去,找空桌坐下。 王嘉她们很是意外,面面相觑,难道万峰已经忘了曾发出的警告?他不可能是没听见啊。 李松林也很意外,当时他也在篮球馆里,刚才明明听见王嘉又在挤兑白夜,万峰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这不像他啊。但他此时顾不得去管别人,净顾着惊喜了,因为他看见了李欣然。 李欣然正在阻击王嘉。“瞎叽歪什么,吃火锅怎么了?人家自己花钱,跟你有什么关系?” 李松林一直想追求李欣然,可无奈李欣然根本不给机会,见着他就远远躲开,电话不接,信息不回,送花不收,油盐不进。可越是追不上越是想去追,今天巧了,伊人就在眼前,李松林喜得眉开眼笑,凑上前去,“欣然,拼个桌呗?” “不拼!一边去。”李欣然没有好气。 “看你,咱给老板省个桌子不好吗?我来请!”李松林死皮赖脸,拉开椅子坐在李欣然身边,对万峰招手问道,“峰哥,一起来这桌坐吧?” 万峰从自己那桌站起身来,走到白夜身边的椅子旁。白夜心里砰砰乱跳,不敢抬头。李欣然惊讶地看着他,大家都以为他要坐下了,没想到他冷冷地对李松林说:“你在这里吃吧,我先走了。”说完就双手抄兜,大步往外走去。 “哎哎!怎么说走就走了?”李松林连忙站起喊道。 “这里档次太低。”万峰头也没回,丢下一句,迈出店门。 一听这话,除了白夜,店里的人无不皱眉。 李欣然怒道:“什么玩意儿,冲谁呢?他傲什么傲?” “你别生气,我替你收拾他去。”李松林装腔作势,脚底抹油,追着跑出。 “咱们也走!老板买单!”王嘉也站起身来“真是扫兴。” 张丽华等纷纷阻止劝慰, “这才刚开始,还没吃完呢。” “他又不是说我们,分明是因为她们才翻脸的。” “就是,万峰现在就是不待见特困生了。” 王嘉一听,面露得意,更是执意要走,“快走!我请你们再去别处吃好的!这地方什么人都来……” “好吧好吧……”三人高兴附和跟随走出。 李欣然见状,哈哈一笑,“甚好!真是清静!乌烟瘴气轰然散去,闲杂人等自动回避,白夜,咱俩包场了。” 正在结账的王嘉她们听见这话,眉头打皱,很不痛快,但也不好再坐回去,只能嗤之以鼻,悻悻出门。 李欣然笑的前仰后合,“太逗了她们,就像皇上起驾,太监和宫女都要跟着走一样。你说是吧?” 见白夜低头沉默,李欣然疑惑问道:“不过这万峰是怎么了?这是抽的什么风?” 白夜摇了摇头,“咱们接着点菜吧!” “对,不管他们,我们吃我们的。”李欣然兴奋提笔。 白夜却毫无胃口,万峰的那句话分明是更加坐实了自己的矫揉做作和虚伪贪婪。算了,误解就误解吧,本来也不想跟他有发展的。可是,为什么心里这么难过呢。 第十七章 深夜遇险 自从这顿火锅以后,白夜又开始受到王嘉的羞辱和挤兑,王嘉已经认定了万峰不再维护白夜了,因为其间有两次当着万峰的面叫白夜特困生,万峰都无动于衷并回避离开。 白夜却因此重获清静,事情有时候真的是峰回路转,可能王嘉认为这是万峰在为她留出空间,让她自由发挥,更是对她的一种认可。开心满足之余,王嘉反而慢慢不再嫉恨白夜,开始侧重于重塑自己的形象而收敛了很多,又重拾希望继续追求万峰。 李欣然消息灵通,说万峰对于王嘉的追求反应冷淡,天天晚上出去忙着组建什么乐队,王嘉为了投其所好,最近也学起了架子鼓。 白夜听在耳中,觉得很是缥缈,恋爱、乐队、架子鼓这些事情离自己真的是很远很远,而自己每天的生活构成就是学习、义工和一摞摞由脏变净的盘子。 天天忙碌,不觉已到四月间,这期间庄总又找过白夜一次,主要是询问工作和生活方面有没有困难,还提出他可以先无息借钱给白夜上学,等白夜就业以后再分期还给他,让她可以不要再辛苦洗碗了。 庄总的好意,白夜感念于心。但她只说不愿意依赖别人而执意谢绝。庄总无奈,只好让她继续洗碗,背后吩咐后厨主管耗哥好好照看,只说白夜是他家的远房亲戚。 酒店生意很是红火,即使是有人照看着,忙起来也免不了要加班拖点,特别是最近这些日子,白夜都成了末班公交的常,到站点时,车上常常只剩下她一个人。 由于这里是去年才搬过来的新校区大学,地处城郊,周边还很是冷清。从站点到学校的这段路上路灯很昏暗,路边还有一片绿化带小树林。这小树林白天倒是个浪漫清幽的好去处,可晚上就显得格外阴森神秘。 在这个午夜时分,一个人走下公交车,走回几百米外的大学校园,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白夜也不例外,她此时正心惊胆战,加快脚步走在小树林边的路上。 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白夜头皮一炸,下意识想回头,就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勒住了脖子,向一旁的小树林里猛力拖去。 白夜吓得魂飞魄散,但反应还算快,她知道一旦被拖进小树林,就会更加危险。 她两手抓住勒她脖子的手臂,极力挣扎,却被勒得更紧了,她顺势后仰跌倒在地,那人只能脱手松开了她的嘴巴和脖子,白夜立刻尖叫出声“啊!” 白夜现在才知道,原来在人极度害怕的时候,是喊不出“救命”的,只能本能地发出本单音节“啊”。 听见白夜尖叫出声,那人急忙蹲下,一手去捂白夜的嘴,一手去掐她的脖子,膝盖也朝她上身压下来。 白夜慌忙张嘴去咬捂在她嘴上的手,同时双脚乱踢,双手乱抓那人靠上来的脸。 那张脸上黑乎乎的一片模糊,十分瘆人,白夜抓上去才知道是套了黑色丝袜。 白夜害怕极了,忙用两手胡乱抠抓那人的眼睛。 那人眼睛被抓吃痛,只好松开掐着白夜脖子的手,抬手阻挡。 白夜脖子一得自由,立即转头咬住了那人捂她嘴的手指,狠命死咬。 那人痛得忍不住低叫出声,连甩几下,仍被死死咬着,急了,另一只手握起拳头,没头没脸地捶打白夜。 白夜偏头躲避,双手去勾那人的脸,乱抓乱挠,只是不松口。 那人反手狠命掐住白夜的脖子,白夜被掐得窒了息,这才松了口,连声咳喘。那人气怒发狂,跨坐在白夜身上,一手抓控她的双手,一手狂扇她耳光。 白夜极力挣扎,失声尖叫:“啊!啊!啊!……”声音短促凄厉,划破了寂静黑沉的夜空。 那人一惊,也不顾再捂嘴阻止,开始快速对白夜撕衣扒裤,想要就地速战速决。 白夜经过这一番重击和极度的惊恐,已经声嘶力竭,失神战栗,几近昏厥。但胸前和腹部突然传来的凉意,令她陡然清醒过来,“不!绝不!死也不!” 幸好白夜穿的是牛仔裤,往下脱时比较费劲。那人正在按着解她的腰扣和拉链,她奋力蜷起身子,缩成一团,手抓脚蹬,大声呼救:“啊!啊!救命!救命啊!”。 这时远远传来了汽车引擎的低吼声,白夜听到这个有些耳熟的声音,不由得心下一定,灵光一现!是万峰!她立刻有了希望,惊惧消退,身上又生出些力气,更加拼命反抗,撕声大喊,“万峰!救我!万峰!救我!……” 万幸!汽车马上就停到了近前,伴着刺耳的刹车声,雪亮的车灯光束,照在了白夜和那人的身上。那人弯腰拱背正在往下撕扯着白夜的裤子,白夜蜷缩在地,衬衫被撕得大开,内衣被拽到了上面,上围已经失守,白生生的胸上两点粉红尽露。牛仔裤已经被扒到了大腿,白夜泪流满面,正双手死死地护住底裤,双脚乱踢拼命抵抗,嘴里尖叫着“万峰!救我!” 白夜裸露的皮肤在车灯的照耀下,一片雪亮。 万峰脑子里嗡得一声,心里一痛,怒气冲顶,抓起一根棒球棍就跳下跑车,冲了过去。 那歹徒见万峰下车来势汹汹,咬牙切齿双眼喷火,如同索命罗刹,吓得慌忙撇了白夜,直腰站起,匆匆往小树林里跑去。.. 万峰急冲过来,大声喊道:“快起来!先上车!”冲到白夜身前也不减速,而是一个箭步从白夜身上腾跃跨过,冲着歹徒背影直扑过去,几步追上,抡起棒子狠狠砸下。 “啊!”歹徒被砸得打了个踉跄,差点摔倒,也不敢回头,跌跌撞撞极力前冲亡命奔逃,万峰抡着棒子,在后面紧追不舍,可无奈歹徒已经跑进小树林,东弯西绕,一时抓他不到。 见他们跑走,白夜慌忙从地上艰难爬起,拢衣提裤,咬牙迈步跑向副驾驶那边,上车关门,缩成一团,两手环抱自己,禁不住地瑟瑟发抖。 万峰追撵了一会,也不敢跑出太远,怕白夜这边再出情况,只能丢下歹徒,跑回来找白夜。 见到白夜已经上车,万峰又跑回小树林寻找,歹徒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好恨恨放弃。 万峰开门上车,打亮车内夜灯,看了一眼低头蜷缩的白夜,叹了口气,问道:“受伤了吗?用不用去医院?” 白夜摇了摇头,没说话,也没抬头。 “报警吧?”万峰咬牙切齿。 白夜犹豫了许久,最终缓缓地摇了摇头。 第十八章 作何报答 沉默良久,万峰又出声问道:“刚才那个人,你认识吗?怎么回事?” 白夜还是摇了摇头,不抬头,也不说话。 “到底怎么回事?”万峰见白夜一直闷不做声,焦急气恼,“你干什么这么晚才回学校?”白夜还是低头沉默着。 “你倒是说话啊……”万峰急了,伸手去托抬白夜的下巴,白夜急忙转头别过。 万峰不依不饶,手上加力,强硬扳过抬起白夜的脸,一看之下,万峰又惊又痛,双眉大皱。 白夜双眼含泪,紧紧咬着下唇,白皙的脸上,红色的掌印隐现,嘴角还留着一小块血迹,她还在发着抖,眼神里虽然惊恐未定,但更多的是坚强倔强。 万峰急忙放手,拇指轻轻抚上白夜的嘴角,帮她拭擦着血迹,“很疼吗?” 白夜慌忙扭头躲开,又低下了头,环抱双臂。 万峰这才看见,原来白夜的衬衫扣子全部被撕掉了,现在只是把左右衣襟搭叠在一起,只能环臂抱住,才不至于散开。 万峰犹豫了一下,交臂抓起自己身上的圆领t恤,抬手脱了下来,扔给白夜,“凑合穿上。” 白夜抬头一看,羞得赶紧又低下了头,又把衣服扔给了万峰,因为万峰的上身已经是脱光的了,精壮的肌肉性感有型,脖子上有条铂金链子,挂着一块白玉方牌。 “我一个男人怕什么,你快点套上。”万峰也有点不好意思,不耐烦地把衣服又扔给了白夜。 白夜不接,一手抓住自己的衣襟,一手抬起直接把衣服给挡了回去。 万峰急了,拿起衣服,朝着白夜兜头套去。白夜不便挣脱,万峰很快就把白夜套了进去,上身整个包住,只露头出来,也不分袖子,就像被装进了口袋。 “愣了干嘛,手穿出来啊,还等我帮你啊?”万峰看着不敢动弹的白夜笑道,接着就作势要伸手进去帮忙。 “不用,不用。”白夜一惊,连忙自己把手穿进衣袖里,又赶紧低下了头。 万峰这才想起自己还光着膀子,抬手关上了车内夜灯,“熄灯了哈。不能让你老偷看我。” 白夜大窘,一时也忘了刚才的惊惧。但随着车内一黑,尴尬的气氛就冲淡了很多,刚刚经历那场惊险又回到了心头,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还是万峰先开口,“你为什么这么晚回来?怎么就遇到流氓了?”.. 白夜继续沉默着,她闻到万峰的衣服上有一种很特别的味道,有种清爽的香味,也有微微的汗味,混合在一起,淡淡的。这种味道萦绕着她,让她刚慢下来的心跳再次加快,但这次不是害怕,而是脸热和心慌。 “嗯?说话啊,说完了再回学校,不说就不回,你不会想要跟我在这里过夜吧?”万峰催促道。 “我今天加班晚了。”白夜低声答道,“最近经常加班,我想我可能被人盯上了,才……” 万峰听后长叹一声,许久才冷冷说道:“哼,又是你的打工,你就那么喜欢给人端茶递水?” 白夜无话可答,过了会,万峰又问:“之后有没有人再欺负过你?” “没有。”白夜摇头答道,“我寒假后就去了后厨洗碗。” “洗碗?你……你真是什么都干啊。”万峰又惊又气。 这话白夜又无言以对了,两人又都沉默了。 “回学校吧?”白夜低声打破了沉默。 万峰却就像没听见一样,继续沉默着,良久才悠悠开口,“你知道吗?我现在心里是一阵高兴一阵后怕。后怕的是,我如果今天像往常一样,听着音乐开车,我绝对就听不见你的呼救了。太险了……我都奇怪我怎么今天就突然想要静一静慢慢开呢?后怕啊,多亏了这个念头,我才听见了你的叫声。后怕啊,时间上我也没错过你,我没来晚,也没太早,太早太晚都救不了你,还好还好,我正好遇上了。” 黑暗中,万峰探手拉住了白夜的手,紧紧地握在手心里。她的手很瘦,也很凉。 白夜的思绪还沉浸万峰说的话里,想想的确后怕,太险了。正想着,手被握住,挣脱不出,只能任他握着。他的手心有汗,但很温暖。 “白夜,你知道我高兴的是什么吗?”万峰自问自答,“我高兴的是,你在危急关头能大声地喊出我的名字让我救你。这说明你心里有我,你不讨厌我,你愿意依靠我。这样的你,很真实很勇敢,我真的很高兴。” 这话说完,两人心里都是千头万绪,又一次沉默了下来。 突然万峰话锋一转,正色问道:“白夜,我问你,我救了你,你想怎么谢我?” 白夜思索了片刻,轻声反问:“你希望我怎么感谢你?” “如果你真的想感谢我,那你就坦诚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好。”万峰沉吟说道,“我希望你给我句实话,要是你不想回答也可以不回答,但千万别拿假话蒙我。” “我不明白,这算什么感谢,这有什么重要的?”白夜很是不解。 “这很重要,这关乎我对自己的肯定。”万峰答道,接着又说:“千万别骗我,我会百分百地相信你的答案,你要是骗我,我就成傻子了。” “好。我会实话回答的。”白夜爽快答应。 万峰有些意外,没想到白夜答应得这么快。 一时之间,有些踌躇,不知道该怎么去问,能让白夜不会搪塞过去,机会只有一次,早知道她答应这么痛快就说三个问题了,还能互相补充问清楚一点。 正在急速思考着,没想到白夜说道:“不用局限一个问题,你想问的,我都会据实以告。” 万峰又惊又喜,这样的白夜,如此干脆爽利,让他觉得熟悉又陌生,所谓熟悉,是潜意识里觉得白夜本是这样的,所谓陌生,是白夜平时并不是这样的。 “为什么这么爽快?”万峰狐疑问道。 “因为我想答谢你。”白夜坦然说道,“而且我现在才明白,有些事情我应该告诉你,瞒你反而是对你的不公平,你有权知道真实的情况。” 万峰很是惊讶,这个平时话都不爱说一句的闷葫芦,在身受这样大的惊险之后,在这一小方黑暗里,竟然如同变了一个人一样,如此明犀,如此果决,如此勇敢。跟自己内心深处藏着的那个白夜,是如此的契合…… 第十九章 坦诚相告 见万峰不说话了,白夜轻声催促道:“有什么话,你尽管问吧!” “嗯。”万峰回过神来问道:“你为什么不用那笔钱?” “我用了的。那笔钱拿去还上了我家的欠债。”白夜答道。 “哦!”万峰目瞪口呆,“原来是这样,我想了很多原因,但我真是没想到这个。” 沉默了一会儿,万峰叹了口气,“我也终于放心了,我一直以为是因为我画蛇添足去找你提那两个要求,你才愈加抹不开面子去用那笔钱。” “怎么会呢?你是一番好意,我都知道。”白夜微笑点头。 “我能问下你家里到底什么情况吗?怎么会欠债呢?”万峰犹豫开口,“我只是想知道,不是怀疑你,你不想说就不说,没关系的。” “没事的。也没什么不能说的。”白夜平静说道:“刚上高中的时候,我爸突发脑溢血,动了三次手术,住了大半年的iu,花光了家里全部的积蓄,还借遍了亲友,才保住了性命,但也仅仅是保住了性命,我爸瘫痪在床完全不能自理,全靠我妈在家照料着。对了,我给你奶奶治噎食的那个方法就是为了照顾我爸而学的。” 万峰恍然大悟,“怪不得你会那么专业的手法。” 白夜顿了顿又说:“我还有个弟弟,比我小七岁,是个低能儿,只是勉强能够自理。” 没等万峰说话,白夜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我妈她特别辛苦,一边照顾着家里,一边还出去打零工,维持家用。我也曾打算不读高中了,早点下来挣钱,帮助家里。但我妈却坚决不同意,她说只有读书才能改变命运,让我坚持下去,千万不要陷进来,就算她吃再多的苦、受再多的累,也一定要让我上大学。所以我在高中就当了三年特困生,选择这所大学也是因为学校批准给我减免本科四年的学费。” 万峰握了握白夜的手,感慨道:“你能坚持下来,还能成绩那么好,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没什么的,我本来站的就比别人低,想要得到跟别人一样的高度,就必须要付出更多的努力。这很公平,我真的没有怨言。”白夜轻声说道,“只是我很羞愧要了你那笔钱。” 万峰赶忙说道:“不不,千万别这么说,那笔钱不算什么,你受之无愧。” 白夜不好意思地说:“帮忙救人是理所当然的,本不该要报酬,可正好那天我往家里打电话的时候有人在我家要债,我一急就用这笔钱还给了她们。” “是不是大年初一我去找你之前?她们说话一定很难听吧?”万峰笑问。 “还好。”白夜答道。 “不可能还好。我还不知道你?一般的难听你也不会急了。”万峰说道,“大年初一就去人家里逼债着实可恶,不过我能想象得到,他们各种趾高气昂之后,瞬间被秒杀的目瞪口呆。哈哈!爽利!白夜做的好!我都替那笔钱高兴,一点也没憋屈着,真是太有成就感了。”万峰很是兴奋。.. 又对白夜说道:“你早该告诉我了,让我早点高兴高兴。哎对了,那些钱够吗?还差多少?我拿给你,彻底打发了他们!” 白夜忙说:“千万别,那些钱再加上酒店奖励我的一万,已经把所有的欠债连本带息全部还上了。你已经帮了我的大忙了,我已经愧受了,再给的话,我就真的无地自容了。我之前不告诉你,就是怕你再帮我。” 万峰叹道:“之前我还以为你是自尊心作祟犯拧,或者是因为讨厌我,所以才宁可顶着特困生去辛苦打工不花那笔钱,现在我全明白了,是我把你想浅了。” “是我不好,是我没把话说明白,我只顾着自己的想法而忽略了你的感受。对不起。”白夜轻声致歉。 万峰笑道:“既然知道自己对不起我,那就答应作我的女朋友补偿我受伤的心灵吧。” 白夜正色说道:“我之所以把话都说明白了,就是让你明白,我虽然觉得你很好,但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不会作你的女朋友,也不会再接受你的任何资助。”说着就要从万峰手中抽回自己的手,万峰却加劲紧紧攥住,白夜两手一起用力,也打不开万峰紧握的手,怎么也抽不出自己的手来。 “别闹了,放手吧。”白夜无奈说道。 “没闹,不放。”万峰坚决答道。 白夜只能叹气,“回学校吧。” 万峰所答非所问,“为什么不作我的女朋友?明明你也喜欢我的。你扪心自问一下,当你大喊着我的名字,让我救你的时候,你把我当成了什么?你不是一个扭捏懦弱的人,为什么要逃避?” “我不是逃避……”白夜的否认被万峰打断,“先回学校。” 说着就开始发动车子,可右手还是紧紧握着白夜的左手不放开,用一只手换挡驾车回到学校,学校门卫看见万峰的车,二话不说连忙开门,万峰长驱直入,一直开到女生宿舍楼旁才停下。 万峰开口说道:“明天晚上开始,我会去酒店接你下班,不要偷偷溜走,你不上车,我就一直在大门口的路边等着,不见不散。”说完抬起握着的手,迅速放到嘴边亲了一下白夜的手背。 白夜就像被烫到手一般,赶紧收手回来,但还是不成,还是被万峰握在手里。 眼见白夜急了,万峰才嘿嘿一笑,轻轻放开了白夜的手。 白夜一得解脱,话也不说,连忙开门下车,往宿舍快步走去。 万峰降下车窗,冲着白夜的背影吹了声口哨,挑眉笑道:“不见不散哦。” 白夜轻轻地回到宿舍,她们都已经睡下了,白夜也不敢开灯,看了看窗外,万峰已经开车离开了。她舒了口气,回到自己床上,轻轻换衣躺下,将自己紧紧裹进了被子里,回想起今夜的惊魂,她颤抖不止,却咬紧嘴唇,坚决不让自己哭。 哭,对她来说,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万峰的t恤整齐叠放在靠墙的枕边,闻着那股淡淡的味道,白夜心里慢慢安定下来,不再颤抖,渐渐地睡着了…… 第二十章 我不放手 第二天早起洗漱,脸上的红痕已经不怎么明显了,但还是被李欣然察觉了异常,白夜只好推说是有点过敏才搪塞了过去。 上大课的时候又看见了万峰,万峰毫不避讳,迎面过来仔细打量白夜的脸,白夜吓得连忙低头闪避一边,还好万峰只是挑了下眉毛,也没说什么。 放学后,白夜照常来到酒店洗碗。耗哥例行公事走过来查看一番,白夜连忙低头躲避,还是被耗哥问道:“小白,脸上怎么红红的一片?” 白夜也不抬头,低声答道:“有点过敏。” 耗哥却凑上来,仔细查看,“不像啊?怎么就过敏了?” 白夜只好继续编慌,“是涂化妆品过敏了。” “哦哦,自己注点意,别乱涂东西,都有点肿了,回头买点药膏涂涂哈。”耗哥唠叨完走开了。 白夜长舒一口气,班上的这个终于应付过去了,可下班后还有个万峰怎么办呢? 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万峰肯定是说得出做的到的,总不能真丢他干等在这里,只能先照他说的去做了,等再想办法说服他。 下班果然看见万峰的车等在路边,白夜只好开门上车,本想坐去后排,可这车子只有一个车门,想进后排必须挪动副驾驶的座椅,白夜看了看根本不会弄,只好作罢。 刚刚坐好一抬头就看见万峰伸手朝自己的脸上摸来,白夜一惊,下意识地抬手挡住了脸。 万峰用另一只手把白夜挡着脸的手给使劲拉了下来,嘴里说道:“快放下,我给你抹点药,消肿止痛的。” 原来万峰的一只手上已经蘸了些透明的药膏,正要帮白夜涂到脸上的红肿处。 白夜大窘,“我自己来。” “你自己能看见吗?别浪费药膏,还是我来。”万峰说着就靠上来,把手上蘸的药膏涂到白夜脸上,又用手指肚轻轻地打圈抹匀。 白夜呆住了,药膏很是清爽,可随着万峰的涂抹,她的脸上却越来越热。 万峰则涂得非常认真专注,涂完了左脸,又开始涂右脸。两人脸对着脸,他的喘息轻轻吹拂在白夜脸上,白夜惊心动魄,屏住呼吸,丝毫不敢动弹。 终于涂好了,万峰端详了一下,笑道:“这涂得都没地方能下嘴了,只好亲嘴了。”说着就作势要亲,白夜吓得急忙转过身去。 万峰故作气恼,“小气!连个奖励都不给。下次不给你涂了。”接着把小巧的一瓶药膏塞进了白夜手里。 见白夜尴尬也不转回身来,万峰问道:“哎,我衣服呢?” “哦。在这里。”白夜连忙转过来把手里的一个袋子递给万峰,“不好意思没能给你洗。” “千万别洗,洗了就没有你身上的味儿了。”万峰笑道。 “不要开玩笑,也不要再来接我,我真的不想作你的女朋友。”白夜拉开距离,正色说道。 万峰收起笑意,脸色冷峻,突然欺身向白夜压过来,白夜吓得赶紧歪头向外,身子向后紧紧靠向椅背,没想到万峰只是伸手帮她拉下安全带,插入卡扣,接着归位坐正,给自己也系好安全带,目视前方,一脸严肃地说:“你想多了,安心坐车。” 说着发动车子,一踩油门,车子咆哮着猛冲出去,白夜被晃得连忙扶住头侧的拉手,转头看向万峰,万峰目不斜视,一言不发。 白夜叹了口气,轻声说道:“我说的是真的,我是真的不愿意,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们不合适。” “不合适?什么样的跟我合适?王嘉那样的?”万峰挑眉说道,“我喜欢什么样的我自己知道,你说了不算。谁说了也不算。” “这样勉强,你会难受,我也会难受,你伤自尊,我也伤自尊。”白夜正色说道。“况且,我根本没有精力去谈感情,一家人的出路都在我身上,感情,我实在担负不起。” “我可以帮你。为什么不让我帮你?”万峰皱眉急问。 “感情是需要平等的,你以感情的名义帮我,让我情何以堪?”白夜冷静答道,“况且,在这种不平等之下,你帮得了我一时,你帮得了我一世吗?你帮得了我一个,你帮得了我一家吗?” “我能!你相信我。”万峰坚声说道。 “我不信。你自己尚且都是在伸手要家里的钱,你谈何帮助我?”白夜一语道破,“难道也是要跟你家里要钱拿给我花吗?你花自己家的钱是理所当然,可我无法心安理得。” “我……”万峰赧然气结,许久才闷声说道:“总之我会有办法的。” “不!我绝不要成为别人的拖累。”白夜神色决绝,“我绝不接受那样的自己。请不要为难我。” 万峰转头挑眉看向白夜,语气淡定,“别太早决定,给我个机会,也给自己个机会。” 白夜皱眉,刚要说话,万峰抬手阻止,“别说话,我不想听。” 一路无语,回到学校,万峰又把车停到女生宿舍楼下,白夜正要开门下车,突然,万峰一手压住白夜的肩头,“等等。”白夜一惊看向万峰,万峰迎向白夜的目光叹了口气,温声说道:“能彼此喜欢不容易,我不会放手。” 白夜看着万峰,掩住伤感,摇了摇头,快速下车离开。 拒绝了万峰,有解脱的轻松,也有些许失落,但也只能这样,白夜内心很清楚,自己这样的条件,爱情本就是一种奢望,更何况对象是万峰这种高富帅,真的太不切实际了,可望不可即,不,连望也不能去望…… 虽然白夜不去望,但那人却把自己送到了白夜眼前,不望也不行。.. 第二天下班,白夜还在暗自庆幸着万峰终于不来酒店接她下班了。可当她走下公交车时,心里顿时且惊且喜且忧,因为她看见万峰的车正停在前面不远的路边。 白夜心慌意乱,表面却装作没看见,像往常一样往前走去,走到万峰的车时也目不斜视,径直走过。还好,他没什么反应…… 正在侥幸着,突然身后的车灯大亮起来,把白夜脚下的路照的雪亮一片。 白夜内心震动,却不回头,继续往前走去,后面的灯光也慢慢地跟随向前,保持着距离,把白夜一直笼罩在光束之中。 白夜还是不回头,继续走着,眼眶里却渐渐地蓄满了泪水。 这是一段内心里最惊惧的路,现在却有个刚被她指摘拒绝过的人专门等在这里,为她照亮…… 第二十一章 接手家教 万峰一直开车跟随白夜走到了学校门口才加速前行离去,白夜看着车子远去的背影,才抬手擦去了眼中的泪水。并不是不感动,我只能装作无动于衷…… 白夜不敢多想,收敛心神,按班就绪洗漱、就寝,第二天早起、上课、义工、打工,周而复始。 万峰每天雷打不动地在站点等候,照明护送,就算白夜加班也照等不误。白夜依然装作无动于衷,心里却越来越矛盾,每天都是既很希望见到那辆车,也很不希望看到那辆车。 一个月过去了,已经到了五月间。.. 这天,白夜来上班时,又被庄总叫去了办公室。 一进门庄总就招呼白夜,“快坐下,我今天是有事相托。” 白夜还是照旧站在庄总办公桌对面一侧,执意不肯坐,“我真的不用坐的。请问您有什么事情找我?” 庄总笑道:“今天找你来,是为了跟你商量解决一下我的心腹大患。” 白夜疑惑地看向庄总,很不明白自己一个洗碗工还能解决得了多大的问题。 “不是酒店的事。”庄总解释道,“是我自己的事,是我女儿她需要找人辅导一下功课,这不是再有一个多月就要升初中了吗。” 庄总端杯喝了口水,接着说:“说来惭愧啊,我这个女儿被我宠坏了。她妈几年前跟我离婚去了国外,她一直跟着我,我天天忙也顾不上管她,只能雇保姆照顾着她。我也是觉得亏欠孩子,所以平时也不舍得委屈她,一般都是纵着她。这不,现在是刁蛮任性,学习成绩一塌糊涂。” 说到这里,庄总长长叹气,“之前也找过几个家教老师来辅导她功课,可没有一个能干长的,都是来个几天就被这孩子给辞走了,弄得我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好随她去。可这次不行啊,马上就要毕业考了,就她那个成绩,还想上个好的初中,到时候就算是我拿着钱去求人,她要是成绩太差了也是不成啊,白夜你说是不是?” 见白夜点了头,庄总两手一摊接着说:“我本想再给她找个老师,可有谁又能那么托实,真正用心去教她呢,都是装腔作势熬时间拿钱,而且现雇来的人品都不一定能有保障。” 庄总顿了顿,抬手指了指白夜:“所以我就想到了你。你品学兼优,做事用心,绝对是最佳人选。临阵磨枪不快也亮,我想拜托你去辅导她一个月,你看你能帮我这个忙吗?” 庄总说完,期待着看着白夜,等着答复。 白夜正在惊愕中,她没想到庄总竟然要让她去教自己的女儿。 “我一点这方面的经验都没有,我不行。”白夜摇摇头轻声说道。 “我说你行你就肯定行。我很相信自己的眼光。”庄总笑道,“放手去做,不用担心,她要是不听话你就告诉我。” 白夜还在皱眉犹豫,庄总却一锤定音:“就这么定了。明晚你过来我就带你过去。工资我也不多给你,就按照外面的正常价,一天两个小时一百二十块,一周一结,给你打卡上。” “可是……”白夜还是不敢答应。 “别可是了,什么事都有第一次,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庄总抬手打断白夜的话,“明天我让管理部给你把工资清到今天,打你卡上。后厨那边我也会打招呼,你就不用管了。再以后的工作我还会给你做安排,你放心就好。” 见庄总主意已定,白夜虽然感到非常突然却也推辞不得,只好点头同意。 “这就对了。”庄总倚身向后靠向椅背笑道:“你太内向,也正需要这方面的历练。有句话说,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事最难,一种是把别人口袋的钱装到自己的口袋里,一种是把自己脑子里的思想装到别人脑子里。白夜,你先来挑战一下这后一种试试,我就静待佳音了。” 白夜眉头微皱,沉默不语。 “对了,这个给你,你肯定会用得上。”庄总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白色的苹果手机,递向白夜,手机小巧精致,正是时下最新的款型。 白夜连忙摇头拒绝,她知道这款手机就是二丫想借钱给男朋友的那种,非常的贵。 “你先接着,再听我说。”庄总身子前倾,把手机递到了白夜跟前。 白夜摇头更急,拒绝道:“真的不用。” 庄总从座位上站起,隔着桌子躬身前递,直接把手机塞向白夜手里,白夜把手藏去身后就是不接,庄总也不收手,仍然躬身递送,皱眉催促:“快接着!别和我犟。” 僵持了一会儿,白夜终于无奈,双手接下手机。 庄总重新坐下靠向椅背,“我给你就肯定有给你的原因,我虽然不是个铁公鸡,但我也从来不给别人多余的东西。” 白夜很是尴尬,手机在手里,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庄总见状安慰道:“你听我说,给你这个手机,是为了你和我女儿联系方便,这样她随时有学习中的问题随时都能问你,还有你们每天课程想怎么安排,都可以事先联系准备一下。你别把这个手机定位成钱,要把它定位成工具。任何东西只有物尽其用才能实现价值,千里马栓在厩里,与猪羊无异;这手机也一样,放在我抽屉里不用,也只是一块砖头。” 见白夜神情稍安,庄总又接着说道:“还有,正所谓知此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我先给你透露个内幕消息,我这个女儿最喜欢看韩剧,也对大牌的东西很感兴趣。你可以用这个手机上网,查一查关于这些的资料。” 说到这里,庄总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神秘笑道:“我的经验是,只有投其所好,才能打开缺口。” “嗯。”白夜不知道该如何应答,只好轻点了一下头。 庄总满意一笑,“手机里有现成的卡,电话费你不用管,直接用就行了,我的号码和我女儿的号码都已经存进去了,还有,微信也已经加好了。你回去研究一下就会用了。” “谢谢庄总。”白夜轻声说道。 “不用气。回去准备吧,明天到酒店停车场门口后就发个微信给我,我带你过去。”庄总说道,“还有,回去让后厨主管来见我。也不用和他们说这个事情,免得聒噪。” 白夜点点头,带门离开,来到后厨,照常洗碗。 下班后,白夜把围裙和手套整理好,交给耗哥。 看来耗哥已经得到了庄总的指示,很是惋惜,连声说:“怎么说走就走,让我再去哪儿找你这么得力的人,外面要是不好干就再回来……” 第二十二章 审查盘问 辞别耗哥,白夜照常坐公交车返回学校,下公交车后,照常又看见万峰的车停在前面。 这一次白夜没有径直走过,而是走过去轻轻敲了敲万峰的车窗。 万峰没有开车窗,而是马上歪身过来,伸手推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上车说。” 白夜扶住车门,并不上车,刚要开口说话,万峰就催道:“上来说!我还能吃了你吗?上来我保证不碰你。在外面说的无效。” 白夜犹豫了一下,只好坐到副驾驶上,轻声说道:“从明天开始不要再来接我了。我找了一份家教的工作,下班时间提前了一小时,那时候路上人多,就不需要再护送了。” 万峰笑道:“别自作多情,谁护送你了,我只是想看看某人的背影而已,与你无关。” 白夜窘了一下,知道他是在谦辞,也不在意,又接着说道:“这些天,真的多谢你了。”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万峰挑眉撇嘴,“既然你说要多谢我,那也不能光嘴上说说而已,多少得有点实惠东西。” “那你要什么?我买给你。”白夜认真说道。 “嗯,我想想……” 万峰看着白夜当真的样子,起了玩心调笑道,“比如公子大恩大德,小女子无以回报,只能以身相许,诸如此类的吧。” 白夜见万峰无赖戏弄,也不理他,转身开门就要走。就在她抬身离座时,万峰突然伸手在她屁股上掐了一把。 白夜大惊失色,慌忙转头怒瞪万峰,“你……” 万峰却不以为然,喜滋滋地搓捻着刚掐过白夜的手指,挑眉痞笑道:“这可不赖我,我说的是你上来我不碰你,这是你要下去的,我就不得不碰你了。还是上来吧……” 话还没说完,就只见白夜呯的一声甩上了车门,气呼呼地往前走了。 万峰自言自语嘿嘿笑道:“好大的脾气,都是我惯的,我乐意。”说着,开动车子,照常尾随而去。 白夜觉得自己很不可思议,要是别人这么对她,估计她能恨得跟他拼了,可对万峰却是无计可施恨不起来,一路走来回到宿舍,心里竟然不太生万峰的气了,真是厚颜…… 洗漱完躲进被窝,白夜开始研究手机,她本就不笨,再加上平时耳濡目染,很快就找到了门道,也学会了搜索各种资料,不得不说,有手机真是太方便了。 第二天,白夜抽空按照庄总所说的他女儿的那些爱好,整理了一些要素,暗记在心,又在手机上搜寻了一些小升初的考题看了看,把大致范围概括于胸。 放学后,白夜匆匆出校要赶去公交车站点,却又被万峰的车拦在了校门口,前后挪腾,就是不放白夜过路。 这个时候进出学校的人不少,看见万峰在戏弄女同学,有的皱眉,有的起哄,有的停住看热闹。白夜本来就着急去路对面赶公交车,又被人围观议论,再想起昨晚的被吃豆腐,登时脸红,急声发火:“别闹了!像什么话!” 万峰却好整以暇,挑眉慵懒说道:“让他们看去,都知道知道你是我的,也挺好,省的有人乱打主意。” 白夜气恼怒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要迟到了!” “上车,我有话问你。”万峰微抬下巴示意。 白夜也不过路了,扭头顺着路边急急走向站点方向,万峰驾车跟随,一直把白夜别在路边,到了站点对面,还是别着不让白夜过路。 在二人僵持拉锯时,白夜眼睁睁地看着那趟公交车缓缓驶过,加速离去。这趟公交间隔时间很长,半小时才到一班,这趟赶不上,就彻底晚了。 看白夜对着跑远的公交车傻眼,万峰偷笑,装作一本正经地说:“快上车,我送你去,别耽误了工作。” 白夜皱眉看着大装好人的万峰是又气又无奈,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你是不是又在把我想邪恶了?”万峰痞笑道,“看看你,一天到晚都在乱想些什么呢。” “你……”白夜又羞又气说不出话来。 万峰无赖笑道:“反正你今天不上车跟我说个明白,我是不会让你走的,再来一趟车也是一样,你知道我说到做到,反正我有的是时间陪你,而且我也乐意陪你。倒是你,不如一劳永逸,这次说明白了,下次我保证不拦你了。” 白夜狐疑地看向万峰,万峰连忙举手起誓,“我发誓我说话算话,决不食言。”说完歪身过来从车里推开副驾车门,“请!” 白夜只好坐上车来,刚一坐下就急忙去拉头侧的安全带,拽的太急,安全带卡住拉不动了,白夜显然不懂这个,满脸疑惑不安。 万峰见状故作暧昧,“温柔点,慢慢来就好了。放心吧,在我这儿,没人敢和你抢。” 这故意歪曲的调调使得白夜又是一阵恼羞,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放缓了力度,果然徐徐拉动,插入卡扣。 “学得挺快啊,我还想多帮你系几次呢,看来是没机会了。”万峰驾着车笑赞道。 “你想问我什么?”白夜岔开话题正色问道。 万峰也收回了戏谑神色,正色问道:“你去哪里当家教?对方什么情况?可靠吗?” 白夜皱眉不语,原来万峰是在不放心她的安全问题,可庄总曾让她不要和别人提起此事,应该告诉万峰吗?可如果不告诉,他肯定不依不饶。 “嗯?说话啊。”万峰见白夜不回答,急切催促。 白夜终于打定主意,还是告诉万峰吧,庄总避讳的应该是酒店的人,反正万峰只是为了确定她的安全。 “是去给酒店老板的女儿辅导功课,备考小升初。”白夜轻声回答道。 万峰听完,皱眉久久不语,白夜也不说话。 沉默良久,万峰沉声问道:“是他主动找的你?” “嗯。”白夜点头。 “他为什么要找你?”万峰追问,“他怎么对你这么熟悉?你们接触很多?” “没有,只是因为公事找过我几次。”白夜摇头。.. 万峰皱眉想了一会,又问:“他家地址?” “不知道,只让我去酒店找他,他带我去。”白夜答道。 “你个傻瓜。”万峰转头看了白夜一眼,没有再说话。 白夜很是不解,为什么说她是傻瓜,但也没有问出口。 一路来到酒店门口,万峰把车停好,才对白夜说:“我和你一起上去找他。” 白夜惊呆了,没想到万峰竟要见庄总,她羞窘难当,连忙摇头拒绝,“不用,谢谢,你快回去吧。”说着就下了车站在一边。 万峰也下车走了过来,径直往酒店门里走去,“走吧,上去找他。” 白夜急了,“真的不用。” 可万峰置若罔闻,大步向前,眼看就要走进酒店大堂。 白夜连忙双手拽住他的胳膊,使劲拉住,“不要上去找他,他让我在外面等他。” “什么?!”万峰又惊又疑,扭头问道,“不是让你来酒店找他吗?怎么又要去外面等,到底怎么回事?给我说清楚!” 第二十三章 宣示主权 万峰醋意翻腾,再也掩不住心里的怒气,反手拉住白夜的胳膊,拖向车子塞进副驾,自己也开门上车。 “他到底怎么说的?为什么要遮遮掩掩?”万峰逼问,咬牙切齿,“你不说清楚,信不信我就上去揍他。” 白夜被逼急了,怒道:“你瞎说什么!凭什么去打人?” “那你说,你们为什么要鬼鬼祟祟?”万峰瞪向白夜。 “谁鬼鬼祟祟了,人家庄总是正派人,为了避嫌,让我到停车场门口给他发信息,他再下来领我过去,这有什么不对的?”白夜急声反驳,“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谁是小人?……等等,发什么信息?你用什么给他发信息?”万峰虽然很是恼火,但他没有漏掉白夜话里的东西。 “微信。庄总给了我一个手机让我方便和他女儿联系。”白夜问心无愧,拿出手机示于万峰。 万峰目瞪口呆,冷笑道:“你知不知道这个手机多少钱?没事他为什么要给你这么贵的手机,他明明就是居心不良!” “庄总为人正直,请你不要污蔑别人。”白夜冷冷说道,“还有,请不要再干涉我的事情。”说完就要开门下车。 “别动!”万峰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同时启动车子,疾驶而出,冲到停车场门口停下,命令道:“给他发信息,让他下来。”.. 白夜看着万峰,又急又怒:“你别这样好不好?!不要打乱我的正常生活好不好?!我不能像你这样无忧无虑,我需要挣钱养活自己!” “我给你钱!我给你手机!你去给我当家教,我出双倍价钱!”万峰怒道,“不一样吗?!为什么非要伺候他?” “别闹了!一个是自欺欺人乞怜讨食,一个是天经地义按劳取酬,怎么能一样?你想让我做乞丐吗万峰?能不能给我留下一点自尊?”说到最后,白夜语带哀求。 万峰心里一痛,怒气瞬间消弭,“我,我只是怕你吃亏,怕你受伤……对不起,我有点过激了。你叫他下来吧,我保证好好和他说话,我只想让他知道你不是无依无靠,让他不要肆无忌惮。” “真的不需要。庄总不是那种人。”白夜摇头拒绝。“谢谢关心,我下车,你先回去吧。” “你不了解男人,不要掉以轻心,真的。”万峰嘱咐劝说,“反正又不会影响你工作,我说几句话就让你多一层保护又有什么不好的?除非你对他有什么想法。” “真的不用,谢谢。”白夜下车,站在一边,开始给庄总发微信,“我到了。” 万峰也下车走了过来,站在白夜身旁,看着白夜的手机。 庄总很快回复了,“稍等,我马上下来。” 不多时,就看见庄总的奔驰轿车从停车场开了出来,停在一旁。 万峰探手想牵白夜的手,白夜急忙先行躲开,庄总见到万峰跟随而来,忙从自己车上下来,主动上前与万峰握手问好,打趣道:“怎么这么不放心?还亲自来送小白?” 万峰也风趣回应,“嗨,没办法,谁叫我只有这么一个女朋友呢?自然要看紧些了。” 庄总笑道:“交给我,你就放心吧。如有差池,唯我是问。” 庄总的坦荡自然,令万峰多少有些意外和不好意思,难道真的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那小白上我车吧,我带她回去跟我女儿交代几句,我怕她第一次自己过去镇不住我家那个小魔头。”庄总笑着跟万峰解释。 万峰也气道:“庄总想的的确周全。但白夜就不用麻烦你了,庄总请头前带路,我也跟着去认认门,晚上也好去接她。” “嗨,这简单,让小白到后给你的微信上发个定位不就行了吗?没必要劳动专程去跑一趟吧?”庄总对万峰说道,“对了,我拿了个手机给小白用着,万少可千万别见怪,就是为了让她方便和我女儿联系学习的事,拍个卷子题目什么的,来回传递比较方便。” “嗯,她跟我说过了。”万峰点头说道,“不过我还是自己去一趟吧,白夜她也坐不习惯别的车。”说着就拉过白夜的手,五指交叉紧紧扣住。 白夜几下挣脱不得,又羞又恼,又不便发作,只能任他扣住,脸上却禁不住飞起一片红晕,把头低得更低了。 庄总笑道:“哈哈,真是羡慕你们年轻人。那好,我头前带路,你们跟着我就好。出发吧。” 说完转身率先上车,白夜又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万峰牢牢抓住,拉她一起走向车子。万峰还体贴地帮白夜打开副驾车门,送入座位,又关好车门后自己才绕过来上了车。 庄总轻按了下喇叭,缓缓驶出了酒店院门,上了大路不疾不徐沉稳前行,万峰驾车紧随其后。 “我总觉得他有点怪,但也说不出是哪里。”万峰开车沉吟道。 见白夜许久不语,万峰追问,“你感觉到了吗?” “没有。”白夜语带气闷。 “但愿是我多想了,总之防人之心不可无,你自己务必小心。”万峰叮嘱道。 白夜还是不说话。 路上有些堵车,万峰打开车上音响,正播放到《大话西游》主题歌《一生所爱》,“苦海,翻起爱恨,在世间,难逃避命运。相亲竟不可接近,或我应该相信是缘份……” 显示屏里,漫天的风沙掠过沙漠,至尊宝一摇一摆地离去,决不回头的背后是扬起的尘沙,尘沙的背后是一群人围观着城墙上一双情侣的深情相拥…… 突然万峰一伸手,“手机给我。” 见白夜没反应,转头一看,白夜看着显示屏正在发呆。 “快啊!手机给我一下。” 万峰把手又往前一送,差点就要触到白夜下巴上。 白夜一惊,回过神来,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才拿出手机,放进万峰摊开的手掌里。 万峰接过来按在方向盘上边开车边打开查看,看见通讯录和微信里都只存了两个号码,一个是庄卫东,一个是庄亦菲。皱了皱眉头,开始操作。他先用白夜的手机给自己拨了个电话,又把自己的号码存储在白夜手机上,命名为“一生所爱”,接着打开白夜的微信,向自己发出好友添加申请,又拿过自己的手机,通过了申请,再拿过白夜手机,把自己的微信名也备注成了“一生所爱”。 弄好后递向白夜,“这是我的电话和微信,不许删,也不许改,这是我的命令,也是对你的保护。” 白夜接过手机,看着上面的设置,微微皱眉,但她没有删改,直接收起了手机。 第二十四章 第一节课 两车前后驶进了庄总家住的小区,这里是很高档的住宅楼,位置闹中取静,环境优雅宽敞。 三人下车,庄总在前抬手侧身,“万少,小白,请。” 万峰拱手套,“突兀来访,实在冒昧。只因关心所致,庄总千万见谅。” 庄总笑道:“说哪里的话,贵临门,蓬荜生辉啊!” 万峰和庄总互相套着,三人搭乘电梯来到十九楼,这里是一梯一户的户型,走廊里宽敞明亮,地板和墙砖都是亚光的浅色系,显得高雅又温馨。 来到家门前,庄总按门铃,一个长相干净的中年保姆来开了门,热情利落地迎接三人进门。 白夜觉得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庄总的家,那无疑就是“富丽堂皇”,的确就如进了殿堂一般,真有点被震撼住了。 这房子是复式结构,上下足有三四百个平方,欧式的风格,奢华的格调,璀璨的水晶灯,豪华的真皮沙发,晶亮的地板,茶几下垫着白色的长毛地毯。 墙边放着一个巨大的鱼缸,几条尺长的肥大龙鱼在里面傲然巡游,金灿灿的鳞片足有桂圆大小,在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庄总招呼着万峰和白夜坐下,对来送茶水的保姆吩咐道:“去把亦菲叫出来见见新老师。” 又对万峰和白夜抬了抬手,笑道:“来尝尝我的极品金骏眉。” 白夜未动,万峰端杯浅尝,赞道:“甘鲜圆润,很是难得。” “就凭这甘鲜圆润四个字,就能知道万少也是品茶的内行啊!”庄总端杯笑道。 正说着,只听脆生生的一声娇嗔“老爸!怎么又给我找家教?”只见从里屋走出一个清秀的女孩,皱着眉头,撅着小嘴,身上穿的是正式的衣裙,显然是为了见而特意换了衣服。 “乱喊乱叫的,像个什么样子?快过来。”庄总假意嗔怪,对万峰和白夜介绍道:“这就是小女庄亦菲,不成体统,请多包涵。”二人都冲庄亦菲点头微笑。 庄总又分别指着万峰和白夜,“亦菲,这位是爸爸的朋友万总,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白老师,你一定要跟着她好好补习,听到了吗?” 庄亦菲正好奇地打量万峰,突然听见老爸又念叨她好好补习,一下子垮下脸来,懒懒地回答道:“嗯,知道了。” “既然知道了,就先带白老师回房间看看功课去吧。”庄总板下脸吩咐女儿。 万峰闻言起身跟庄总告辞,“那你们忙,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庄总连忙套留,万峰只说“多谢庄总款待。”就大步走向玄关,要出门时,突然转头对白夜说:“下课提前给我信息,我来接你。”说完就走出门外,对庄总抬手致意“请回。”庄总也抬手笑道:“不送。” 庄家很是宽敞,房间很多,庄总和庄亦菲分别都有各自的卧室和书房。 送走万峰,白夜就跟着庄亦菲来到她的书房,在桌侧的椅子上坐下,让庄亦菲把作业拿出来看看。 没想到庄亦菲却神神秘秘地小声问道:“白老师,万总是你的男朋友吗?” 白夜皱眉,还没等说话,庄亦菲突然话锋一转,“你的衣服是什么品牌的?万总的衣服是阿玛尼的,手表是江诗丹顿的。” 白夜身上穿的还是开学时的那套白衬衫牛仔裤帆布鞋,虽然很整洁,但毕竟旧了些,而且细节做工也比较粗糙,一目了然的便宜货。 “正如你想,我的衣服很便宜,没有品牌。”白夜却很是坦然,还做了个反向推定,“如果我穿的是你看得出品牌的衣服,那恐怕我就不会到这里来了,你说是吧?” 这个反向推定做的很是巧妙,既肯定了庄亦菲的眼光,又坦言了自己的状况和来意。 如此的坦诚令想要找茬的庄亦菲反而不好意思了。 其实令人看不起的往往不是自身困窘的状态,而是明明困窘却要装作不困窘。人常常为了面子而假装,却适得其反。 白夜主动开口问道:“除了阿玛尼和江诗丹顿,你还喜欢什么品牌?” 这个问题正投所好,庄亦菲如数家珍:“我最喜欢香奈儿、古驰、范思哲、爱马仕。”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眼光这么好。”白夜循循善诱,“你认识这么多品牌,知不知道这些品牌lg代表的意义呢?” 庄亦菲果然不了解这方面,“标志而已,还会有什么意义?” 白夜开始逐一讲说,准确地说是逐一背诵,其实这些东西是她今天白天才抽空记下来的,典型的现炒现卖。 “先说说阿玛尼,服饰的设计理念是至高简约,标志是一只由黑色横线组成的雄鹰,鹰象征着自由不羁,代表着傲气和犀利。” “江诗丹顿,标志是马耳他十字,灵感来源于手表机芯内一件十字形状的零件。” “香奈儿是双标志,是创始人的姓名缩写,也代表着女人的双向性,还有一种说法是隐喻着一个叫apel的男孩一生挚爱创始人的故事,但他们没有商业联系,也没有结婚证,所以他们彼此重叠,也会随时远离。” “古驰是双g标志,也是创始人的姓名缩写,意在展现品牌的华美气质,它和香奈儿的双标志很像,但他们从来没有为此而提起过任何诉讼。” “范思哲是美杜莎头像,蛇妖美杜莎是希腊神话中的女魔头,代表着权威和致命的吸引力,象征着华丽和先锋艺术。” “爱马仕是一架马车,那是因为它的老本行就是马具用品店,以制造高级马具起家。” 庄亦菲听得如痴如醉,眼睛瞪得大大的。果然,人对自己喜欢的东西是最感兴趣,也是最关注的。 白夜趁热打铁,“如果你感兴趣,我再说几个车标,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听。” “我当然喜欢,我太喜欢了。”庄亦菲高兴地拍手叫好。 白夜又开始讲述背诵: “你爸的奔驰是三叉星,代表海上陆上空中的机械化,而梅赛德斯是幸福的意思,意为会给车主带来幸福。” “宝马是蓝天、白云和旋转的十字型螺旋桨,因为公司的前身是飞机发动机的制造厂。” “法拉利是跃马,以意大利国旗为天,以法拉利英文串连为地,意为天地之间,任我驰骋。” “万总开的玛莎拉蒂是海神波塞冬手里的武器三叉戟,象征着车子有海神一般巨大无比的威力和潜力。” “要知其然也要知其所以然。不管学什么,只有这样弄懂了,才会更有意思,你说对不对?”说到最后,白夜不忘总结道理,落回重点。.. 说了这么多,目的就是想吸引这批小野马回归正途,对学习里的问题产生探索的兴趣。只要能培养出这种动力,她这个家教也就成功了大半了。 庄亦菲听得津津有味,十分赞同,“嗯对啊!真的是这样!没想到还会有这么有意思的内涵。”可突然又眼珠子转了转,坏笑着问道:“白老师,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万总到底是不是你的男朋友?” 第二十五章 欲戴王冠 这个问题却把白夜给难住了,犹豫着,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 庄亦菲见状恍然大悟,“哦,我猜到了,你和万总就像是车恩尚和金叹,对不对?” 白夜暗暗庆幸,幸亏她白天做足了韩剧的功课,否则在这个问题上就两眼漆黑地傻掉了。 “我倒不觉得我像车恩尚,但我特别欣赏这部韩剧里的一句话。”白夜从容回答,四两拨千斤。 “是什么话?”现在庄亦菲看来白夜就是个无所不知的高人,高人欣赏的话那肯定是非同一般,她十分迫切地想要马上知道。 白夜拿过纸笔,边说边写,“the ne trying t ear the rn ust bear the eight。”写完后,拿给庄亦菲看,“能看明白吗?” 庄亦菲满脸崇拜地看看白夜,再看看那张纸,纸上的英文字体优美飘逸,她却认不完全,翻译地自然也就磕磕巴巴,“一个人想试着穿什么必须穿重量……” 不得其意,只能虚心求教,“白老师,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白夜拿过那张纸,缓缓说道:“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并把这八个字写在了英文下面,她写的是隶书字体,隽秀坚稳,又古朴敦厚。 庄亦菲看后喜不自胜,“白老师你写字太漂亮了!我想起来了,那部剧里的确是有这么一句话。真好!太酷了!” 白夜温声说道:“如果我是车恩尚,我不希望金叹给我的只是爱情和怜惜,因为那样我就会成为他的负担。我更希望自己能拥有足够的力量去承负王冠,与他并肩站立。” “你太酷了姐姐!”庄亦菲看着白夜,眼冒红心,大声称赞。 不管在谁看来,一个独立上进的人,都会有所好感。 “你也可以这么酷啊,而且可以比我更酷。你将来凭自己努力的成绩上到心仪的学校,那你多酷啊,你爸肯定会为你骄傲。”白夜被赞的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她说这些主要是为了矫正庄亦菲崇拜韩星的心态,激发她的斗志。 “可是我这成绩,肯定不行啊。”庄亦菲也为自己的学习而着急。 白夜正色说道:“按正常来说,从现在开始准备的确有点晚了,但对你来说还为时不晚。”.. “为什么?”庄亦菲一脸不解。 “你虽然小小年纪,欣赏东西却很有成人的眼光,这就说明你天资超群,很有悟性。而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真的什么也不懂。你看,连我都能过关斩将考上大学,你如果这就开始努力就肯定没问题。”白夜解释道。 “是真的吗?白老师?”庄亦菲一脸惊喜,从来没有人认可过她喜欢的这些,突然有人发现了她的不凡之处,那种遇到知音被看懂并称赞的感觉真是瞬间美翻了。 “当然是真的,难道你自己不知道吗?”白夜故作惊讶地反问。 “欧了!从此我的偶像就是白老师你,我的座右铭就是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庄亦菲站起身来欢呼宣布。 激情真的很重要,激情往往来源于被自己喜欢的人所认可和鼓励。激情澎湃的去做一件事,真的可以超常发挥,真的可以甘之如饴。在庄亦菲这匹小野马心里白夜就是她的伯乐,白夜的不卑不亢,从容独立和学识广博在她心里就是最酷最帅的表现。 面对庄亦菲的崇拜,白夜的内心却暗自有些赧然,其实自己并没有那么厉害,如果不是庄总预先透题支招,如果她没有做针对性的准备,如果不是一直在设法牵着对方的思路去走,恐怕她早就被这小学生给三振出局了。险胜啊。 对于自己的表现,白夜也相当满意,已属超常发挥了。自己本来就内向,不善交往,家教又从来没接触过,再想到这学生的难淘,心里本来非常紧张胆怯。但经过万峰的一番掺和搅闹,心潮翻腾之下令她也顾不得原来的紧张胆怯了,而且还把她不由自主地带入了角色,反倒从容放松了下来,因此才有了这么上佳的表现。真是意外的结局,还好,是喜剧。 庄亦菲拿出自己的功课,兴致勃勃地跟着白夜开始学习起来。白夜对待学习虽然非常努力,但她却不是个死记硬背的人,她有自己的一套要领,非常善于抓住重点和要点。她的讲解令庄亦菲昔日厌烦的功课变得耳目一新起来。 正学得聚精会神时,保姆敲门进来,为两人送来了饮料和两盘细巧的点心,饮料是鲜榨的橙汁,点心是一甜一咸,甜的是桂花糕,咸的是蟹壳黄。 庄亦菲很是亲热,站起身来帮白夜频频递送,白夜盛情难却,浅尝即止,微笑致谢。 吃过点心,又学了一阵,又有人敲门,进来一看是一脸笑意的庄总,“哈哈,亦菲今天是怎么不对劲了?竟然没催着老师下课啊。” 庄亦菲调皮瞪眼,“老爸!能不能不拆你亲闺女的台?” “学得怎么样了?”庄总笑问二人。 “好得不能再好了,”庄亦菲开心抢答,“以后我只认白老师了。” 庄总点头,“跟着白老师好好学习,也学点斯文。” “遵命老爸!”庄亦菲像模像样地敬了个军礼。 庄总抬了抬手笑道:“好了,时间不早了,今天到此为止,白老师该回去了。” “这里还没说完呢……”庄亦菲意犹未尽。 白夜点头,“嗯,我不急的,先把这一块说完。” “那好,早点结束,明天继续。”庄总说完走了出去。 白夜继续讲完题目,又交代庄亦菲准备个本子,把白天所有不懂不会的问题,全部记下来,留待晚上一一解答。毕业考就在近前,时间有限,白夜考虑到不可能从头补习,只能查漏补缺,系统完善。 这样的作法,庄亦菲也很高兴,以前来的老师都是按照他们自己的顺序来讲课,把他们自己的理论强加过来,让庄亦菲照搬重建一套学习体系,弄得庄亦菲既混乱又排斥。而现在白夜是在庄亦菲原有的基础上去梳理、订正和补充,所讲的知识点令前后相连,融会贯通。 第二十六章 拒绝所爱 白夜结束授课起身告辞,庄总坚持要亲自去送下电梯,庄亦菲恋恋不舍,也跟着送出家门口,甜声道别。 电梯里,庄总把一张门禁卡递给白夜,“拿好,进楼下大厅门口时需要刷卡。” 白夜接过,庄总又问:“万少已经到了吗?” 白夜摇了摇头,“我没让他来接,我自己回去就行。” “他不是说要来接你的吗?”庄总眉头微皱,“你们不是在谈朋友吗?” 白夜低头不语。 “唉,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是不懂人间疾苦的。”庄总莫名感慨,“他们看不上别人的努力,同样一件事情,我们在以命相搏的时候,他们却勾勾手就做到了,他们理解不了被给予被施舍一方的受挫感和难堪,还会觉得人家的拒绝和坚持是故作矫情的自讨苦吃。” 白夜心头一窒但仍然低头沉默。 电梯到达开门,庄总引着白夜走出大厅,却看见万峰迎面而来。 “万少久等了吧?不好意思,被小女耽误了一点时间。”庄总先开口笑道。 万峰淡淡一笑,“我也刚到。劳烦庄总了。”上前就牵过白夜的手,“我们先告辞了,庄总请回吧。” 庄总点头一笑,“路上小心。”目送二人上车离开。 车上的显示屏画面正定格在至尊宝俯身亲吻紫霞仙子的瞬间,紫霞身子后仰,闭上双眼,满脸激动,她却不知道这一吻过后,最爱的人已然离去…… 万峰转头看了看白夜,“今天上课怎么样,顺利吗?” 白夜正想得出神,一时没回话。 “没事,不顺利咱就不伺候了,我再给你介绍个别的工作。”万峰以为白夜是出师不利心情低沉,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继续温声宽慰,“我看那小丫头就是人小鬼大,不好对付,再看她那个态度,就知道肯定是对家教很排斥,教课不顺利那是一定的了,谁去教她都一个样。” 说着万峰眉头轻皱问道:“我就是怕你镇不住场面,才送你上去的。怎么?她是不是对你说什么难听的话了?” 白夜摇头,轻声说道:“没有,她很好,上课很顺利。” “哦?真的?”万峰很是惊讶,转头看向白夜,不敢置信。 “是真的。”白夜神色肯定地点了点头。 “真的?你是怎么教的?”万峰一脸狐疑,“是不是她爸在跟前看着,所以她不敢放肆?” “不是的。她真的很好,对我很尊敬也很听话。”白夜正色答道。 万峰皱眉,还是不信,却没有再问,两人都不说话了。 突然白夜手机的一声微信提示音突兀地打破了车内的沉默,紧接着又是一声,白夜没有去看,一会又响了一声。.. 万峰却坐不住了,把手一伸,“是谁?” 白夜也不犹豫,拿出手机,往万峰手里一放。 万峰也不气,直接打开查看,三条消息都是庄卫东发来的。 “你真的太令我意外了。” “你知道我女儿怎么说你的吗?说你是最棒的家教老师,还说你是她的偶像。” “我总算是找对了人,我真是知人善用,慧眼识人,我为我的选择而骄傲。” 万峰冷哼一声,把手机撇给了白夜,闷闷不乐,“我总觉得他没安什么好心。” 白夜拿起手机,看了看,平淡回复道,“过奖了。”就收了起来。 “万峰,”白夜突然轻声叫道,万峰一惊,白夜除了那次深夜遭劫呼喊求救,其他时候好像还从没有叫过自己的名字。 万峰转头看去,发现白夜正抬头直视着自己,万峰心里一凛,“有什么事儿吗?” “请你不要再来接我,也不要再为我做任何的分神了。”白夜正色说道,“我不想接受你。” 万峰不动声色,“所以呢?” 白夜咬了咬嘴唇,“请不要再干涉我的生活了。” 万峰冷笑一声,“是不是因为你已经有了新的倚仗?” “除了我自己,我不想也不会去倚仗任何人。” “证明给我看。”万峰突然把车拐出主道,一个急刹停在路边,尖锐的刹车声直刺耳膜。 万峰解开安全带,转身靠向白夜,逼视她的眼睛扬眉冷笑,“来,证明给我看,拨电话,把你刚刚跟我说的话,同样说一遍给那个庄卫东听,我就信你,我才会同意。” 白夜皱眉拒绝,“不要无理取闹,这跟庄总没有任何关系。” “好,既然跟他没有关系,那你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万峰气怒点头,“我总不能被人辞了还不知道原因吧?我想知道我到底哪里做的不好。” “你没有不好,是我不堪重负,正是因为你对我太好,我心里才非常难受。”白夜言辞恳切,“请别再管我了,我真的想清醒自在地过自己的生活。” 万峰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平复了一下翻腾的怒意,“白夜,你听着。我怎么对你,那是我的事,你说了不算。你喜不喜欢我,那是你的感觉,我说了也不算。我万峰的确是喜欢你,你也可以看不上我,但我希望你有话直说,不要把我弄成傻瓜。” 白夜心里很着急,嘴上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没有别的想法,更不是看不上万峰,相反的,她觉得自己根本配不上万峰。就像一个乡下的穷孩子,陡然走进一座华丽的殿堂里,她手足无措,她害怕自己鞋子上的土弄脏地板,更怕王子过来邀她跳舞,她怕自己被人嘲笑,更怕王子因她而被人讥笑。 许久,白夜平静说道:“我不值得你这样,我不想拖累你,也不想让自己内疚。” “别说这些虚的了,你就告诉我一句实话,是不是不喜欢我?”万峰气恼追问。 白夜顿了一会,凄然请求,“对不起。放过我吧。” “白夜……”万峰闻声心头一软,顿生酸涩,但还想要再劝说。 白夜却冷然打断他的话头,“我走了,别再找我。”说完快速下车,也不理万峰叫她等等,独自打车离去。 出租车往前奔去,后座上的白夜咬着嘴唇泪水悄悄滑落下来,偷偷往后望向万峰的车,还呆在原地,却在她视线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谢谢你万峰,对不起。”白夜在心里自语,“我喜欢你万峰,但你值得比我更好的人。” 第二十七章 盛宴犒赏 夜已经很深了,宿舍里的人都深深睡去了,白夜却毫无睡意。 虽然她从没承认过自己恋爱了,但失恋的感觉却真真实实地折磨着她。也许是在不断抗拒间,也许是在不知不觉间,反正爱情这颗种子已经顽强地在她心里扎根发芽了,现在陡然连根拔起,才感觉到痛彻心扉。 痛吧,长痛不如短痛,决不能误人误己。 突然枕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白夜拿起打开,叹了口气,是“一生所爱”发来的,只有短短一句话,“我不干涉你,我也不放手。” 白夜心中一阵锐痛,刚放下手机,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接着又一下。 想必又是万峰发来的吧,咬牙打开查看,竟然是庄总,“作为一个将帅,自己亲自带兵打了胜仗固然值得高兴,但最高兴的莫过于是亲信下属在自己的指挥下,也能打胜仗,而且还赢得很漂亮。那是一种为人领袖的成就感,也是一种默契不失,实属难得。” “谢谢你给我的惊喜。不用回复,我只是自说自话。晚安。” 白夜叹了口气,原来在这个深夜里,醒着没睡的人,还不止她一个。 但这都不是她所期待的,因为她很清楚,不管是万峰的深情还是庄总的欣赏,这都不是她能消受得起的。她只想躲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真实的生活。 自己在他们面前,感觉就像陷进了一场醒不来的梦,明知不真实,却渴望不要醒来,明知会醒来,却在梦里挣扎得筋疲力尽。 所以还是应该咬牙狠心掐醒自己。白夜跟自己说,从现在开始,你的梦已经醒了。 白夜拿起手机想要把万峰从手机里删除,可看着“一生所爱”犹豫了半夜,最终还是舍不得。算了,权当是在心头的角落里给自己留下一个美梦的痕迹吧,最起码能证明自己曾经在梦里拥有过,也就不枉了…… 经过一夜梦醒的白夜,变得更加寡言少语,除了教授庄亦菲功课应该说的话以外,几乎都没有别的话,见到万峰就远远躲着走开,见到庄总也只限于点头致意。所有的心思除了上课就是专注于辅导庄亦菲。 庄亦菲学的不亦乐乎,在她眼里,不苟言笑的白夜是个很酷的人,就像电视里的绝顶高手一样,沉默着出招,沉默着收剑。无论多么困难的题目都会被她一击即中,分解得干脆利落。 其实并没有庄亦菲感觉中的那么玄乎,很多东西关键就在一个要领,要领就如同点睛之笔,但如何去点却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由于庄亦菲对白夜越发崇拜,对每天见白老师的两个小时,都充满期待,上课的时候一个倾力去教,一个倾心去学,潜移默化之中,庄亦菲也摸到了要领的皮毛,就这一点皮毛就令她思路不再混沌,进步神速。而白夜也在教课过程中逐渐总结出一些心得和经验,技能也愈加纯熟精湛。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庄亦菲在第一次模拟考试中,竟然在班里进步了二十名,从野马变成了一匹不折不扣的黑马,大跌了班主任的眼镜。庄亦菲高兴得搂着白夜直转圈,白夜也很高兴,更高兴的是庄总,大手一挥,“大摆宴席!犒赏三军!” 让庄亦菲不由分说地拉上白夜,三人出去吃晚饭。 庄亦菲兴高采烈,白夜盛情难却之下却很拘束不安。 庄总驾着车笑问:“你们都想吃什么?” 见白夜不语,又说道:“咱家的小吃货,给个建议呗!” 庄亦菲嘿嘿一笑,“我听白老师的。”.. 庄总打趣道:“别的咱不说,单论吃的方面,白老师肯定不如你,平时都是她教你,今天也给你个机会,让你展示展示特长。” “老爸,不带你这么夸人的。”庄亦菲皱鼻娇嗔,接着学起庄总的语气,“你应该说:庄亦菲同志,今天是为庆祝你学习进步,所以你可以优先选择。” “嚯!真是名师出高徒啊,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了。这还是我女儿吗?怎么说话变得这么有水平了。”庄总夸张惊讶,也学起了庄亦菲的语气神色,“这要是搁以前,你肯定只会说一句:展示就展示,有什么了不起的。” 庄亦菲被逗得哈哈大笑,连白夜都微微一笑。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要选去半岛酒店吃那些粤菜。皇阿玛,允不允许?”庄亦菲很是嘴甜。 庄总一脸配合,“准奏。不过半岛逸龙阁一向都是人非常爆满,现在订餐恐怕够呛,稍安勿躁,等朕先打个电话问问有没有位置。” “但愿能有位置。”庄亦菲满脸紧张地听着庄总打电话询问,真是一顺百顺,一打电话,单单还剩一个小桌没有预定,三个人去正好合适。 庄亦菲喜不自胜,垂涎欲滴。白夜却暗暗后悔跟来,但也只能随主便。 逸龙阁餐厅非常高雅气派,听庄亦菲介绍说,这里不仅粤菜做得特别好吃,而且这里的点心也特别美味。 庄总点菜也投其所好,要了六道正菜和全部的五种点心。 正菜有:番茄浓汤过桥龙趸球、蜂蜜黑豚肉叉烧、避风塘酥炸虾球、白灼顶级雪花牛肉、蚝皇扣鲍鱼和桂花蟹肉炒瑶柱。点心是:鲍鱼烧卖、潮州蒸粉粿、鲜肉小笼包、带子饺和三文鱼春卷。 白夜在庄总酒店干服务生的时候也见过不少世面,但还是被这些菜给震撼了,这一大桌子好菜,山珍海味,花团锦簇,样样都精致细巧,极致美味。即使每一种都吃个一两口,吃到最后也很饱很满足了。 看着她们都放下了筷子,庄总笑道:“咱们今天也算是过五关斩六将了,我也很久没吃得这么舒坦了,白夜、亦菲你们吃得还好吗?” “太爽了,老爸。只是我的肚子实在吃不下了,下次什么时候再来?”庄亦菲意犹未尽,恋恋不舍。 “等你把毕业考给我考好了,我再领你们去吃顿更好的。”庄总笑着指了指庄亦菲,“对了,这个暑假你还用不用白老师补习?用就早点预定下来,白老师可是很忙的。” “当然要啊!我想让白老师天天都陪着我。”庄亦菲撒娇地挽起白夜的胳膊,把头靠在白夜的肩膀上。“老爸,你知道吗?白老师历史地理什么都懂,每次上课我都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我都还没听够就过去了。” 庄总看着白夜正色说道:“小白,我有一个提议,暑假能不能请你搬来家里,一来帮我陪陪亦菲,二来帮她预习一下初中的课程。有句话不是说了吗,不要输在起跑线上,越是笨鸟越要先飞。而且这家伙除了你,肯定不认别的老师。” “是啊,求你了白老师,来陪我吧,我天天自己在家空荡荡的,特别无聊。”庄亦菲晃着白夜的胳膊撒娇。 第二十八章 全新任务 白夜正色拒绝,“不了庄总。我暑假想回家看看。” 庄总点头,“也好,我给你订机票,你早去早回。回去顺便把护照办了,以后我会安排你和亦菲去国外转转。” “好啊好啊!”庄亦菲拍手欢呼。 “真的不了。”白夜坚定摇头。 庄亦菲很是失望,微微撅起小嘴,“白老师……” 庄总微微一笑,“小白,别急先听我说。除了亦菲的学习,我还有个工作任务要交给你,很艰巨,交给别人我不也放心。” 白夜疑惑歪头看向庄总,庄总却说:“这事说来话长,等我单独再和你说吧。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先撤吧。” 说完就起身朝外走去,庄亦菲挽着白夜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跟着后面,还是在磨着暑假陪她的事儿。 上车后,庄总转头说道:“亦菲别聒噪,等爸爸和白老师商量好了再做决定。” “哦,那好吧。”庄亦菲吐舌闭嘴,可怜巴巴看着白夜,白夜只好对她浅浅一笑。 到了小区楼下,庄总让庄亦菲先上楼,白夜也要下车告辞。 “白夜等等。”庄总叫住正要下车的白夜,“今天有些晚了,我送你回去,路上我和你说说那件工作的事情,白天我没有时间找你。” 白夜刚要推辞,庄总已经将车开了出去。白夜无奈,只好随他。 庄总也不耽搁,马上开始说道:“是这样,最近国外有家酒店一直在给我发邮件谈合作,需要整理一些数据和资料,我是理工科出身,不善书面往来,英语也不行,而且有些东西我不愿意假外人之手,可我自己也无暇去做,所以想来想去,想让你在暑假里来做这个工作。” 白夜皱眉思索,摇头说道:“我不行,我肯定做不了。” 庄总笑了笑,“你记不记得,一个月前,在我的办公室里,我刚说出让你接手亦菲家教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吗?你第一句话也是说,我不行。”.. “可这不一样。”白夜辩解道。 庄总正色说道:“没什么不一样,都是从零开始。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不会拿自己的女儿和生意开玩笑。我说你行,你就一定能行,相信自己。” “可……”白夜还要推辞。 “你知道领导对于下属,最看中的东西是什么吗?不是一时的能力,而是一直的放心。”庄总自问自答。 见白夜不说话了,庄总宽慰道:“你不用担心成与不成,这本来就属于拓展业务,成了更好,不成也无所谓。如果不是有了你这个人选,我想我也就推辞掉了,那样也就会从此断绝了合作的可能。你只管放手去做,即使做不成,也能从中知道我们酒店到底欠缺什么,也能为将来打下合作的基础。” 白夜皱眉沉思不语,庄总接着鼓励道:“你学的本就是国际贸易,而且你很了解我们酒店,这个很适合你来做,既能帮我的忙也能提高你自己的能力,何乐而不为?勇敢一点,一切有我,你怕什么?” “其实要说不好的地方也有,就是肯定会有不小的压力,也会很辛苦,假期本该让你轻松休息的。”见白夜还不表态,庄总以退为进,施出激将法,“总之,这些都是我个人的想法,你要是不愿意,也不要勉强,我回绝了那边就是了,只是可惜了这个好机会了……” 说完就不再开口说话,静等着白夜答复。 良久,白夜终于低声打破沉默,“我愿意接下试试。但我不能住您家里,也不要任何额外薪酬。” “可你暑假住哪里?亦菲的学习辅导怎么办?”庄总皱眉问道。 “我可以打申请住学校宿舍里,亦菲要是需要,我还像现在这样每天过去。”白夜答道。 庄总叹道:“又何必这样多费辛劳呢?”但见白夜意志坚定,也没法再劝,只好暂时同意,“也罢。那就先这么定了。那个工作等等再开始,这几天先顾亦菲的考试。” 白夜点头,“嗯。相关资料能不能提前给我?” “等我这两天整理一下就捎给你。”庄总又安慰道:“不用过于紧张,慢慢来就好。是他们要找上咱们做生意,这本是个追求共赢的事,只要咱们做的差不多,他们是不会跟钱过不去的。” “嗯。”白夜心中稍安,轻轻呼了口气。 庄总打开了车上的音响,“当当当当……”令人精神一振,是贝多芬的钢琴曲《命运》。 “这是我最喜欢的曲子,特别是我失意时,我总会听上一听。”庄总自发感慨,“既然命运来敲门,我就只能拼命扼住他的咽喉,只有让命运屈服,他才会给我露出笑脸。” 钢琴旋律激越、震撼、抗争、不屈,白夜凝神细听,心生感触。是啊,屈服不但不能改善命运,反而会被命运踩得更狠,一定要坚强下去…… 两人各想心事,一直沉默到学校门口,庄总停车笑问:“是不是都听困了?有没有嫌我老土?” 白夜摇了摇头,“很好听。我下车了,谢谢庄总。” 没想到庄总也下了车,打开车后备箱,提出一个四方袋子,叫住白夜,“小白,等等,这个笔记本电脑给你用。” “不用……”白夜连忙拒绝。 可庄总并不理会直接把袋子塞到白夜手里,“这个是必须要用的,你回去熟悉一下,注册一个邮箱告诉我,我会把一些资料陆续发给你。”说完转身就上了车,“回去吧。” “谢谢庄总。”白夜点头说道。 庄总对白夜抬了下手,“不用气。你搜索手机热点上网就行,流量足够用了。”说着调转了车头,“回吧,我走了。” “庄总慢走。”白夜点头说道。 庄总对白夜点了下头,又微笑了一下,加速驶去。 白夜刚要转身走进校门,突然听见熟悉的车子咆哮声,回身一看,只见一辆车从远处疾驰而来,雪亮的车灯光束照得她睁不开眼睛。眯眼一看,果然是万峰的车,即刻就到了跟前停了下来,挡在白夜和校门之间。 万峰降下车窗,挑眉打量白夜,从头到脚,“怎么才回来?手里拿的什么?” 不等白夜说话,又自顾地拿起手机拨出电话,“喂,老张,别守着了,撤了吧。……人回来了,没事。” 第二十九章 当众表白 白夜惊讶地看着万峰,一脸疑问。 万峰不理白夜的惊疑,又问一遍,“怎么才回来?手里拿的什么?” “你找人监视我?”白夜也不理万峰的问话,一语道破玄机。 “什么监视你,是保护你。”万峰皱眉辩解,“那个人也没抓到,我能放心吗?你又不让我管,我只能安排个人每天那个时间在站点等你,暗中保护你回来。”顿了顿又接着说:“今天他告诉我说没有等到你,我这才赶回来看看。” 白夜不由得心头一热,有点动容,又急忙隐去神色。 万峰见状,忙说:“你不用太感动,告诉我,怎么才回来?是不是庄卫东送你回来的?” 白夜不答话,低头想要绕过车子。 万峰早有准备,车子往前一挪,挡着白夜不让过去,“你不告诉我,今晚就过不去,而且以后我还会亲自来等着接你。你告诉我实话,我就不干涉你。” 见白夜皱眉不语,万峰开口承诺,“真的,说话算话。” “因为今天时间晚了,所以庄总送了我回来。”白夜低声回答。 “为什么今天会晚?为什么你会让他送?他为什么给你笔记本?”万峰一连三问。 白夜骑虎难下,只好叹了口气,一一作答: “今天为庆祝庄亦菲学习进步,庄总带着庄亦菲和我一起出去吃的饭。” “他送我是因为要在车上跟我说暑假给我安排工作的事。” “给我笔记本,也是为了完成他安排的工作使用。” 万峰不依不饶,继续追问,“庄亦菲进步了多少?你们去哪里吃的饭?他给你安排了什么工作?” “庄亦菲在班里进步了二十名,去了逸龙阁吃饭,安排了整理酒店资料的工作。”白夜坦然作答。 万峰有些惊讶,挑了挑眉毛,接着打破砂锅问到底,“整理酒店的什么资料?” 白夜如实答道:“一个国外酒店来谈合作,所要的相关资料的整理和往来信件的翻译及回复。” “哦?他为什么找你整理?他没有秘书吗?”万峰满是狐疑,“暑假你不回家?住哪里?” 眼见万峰的问题越来越多,越来越难以回答,白夜暗暗后悔自己是上了贼船,但又怕半途而废,万峰又要干涉进来,只好硬着头皮说:“他说自己没空也不放心别人,我暑假住学校。” 万峰听了皱眉不语,许久低低地说了句,“黄鼠狼给鸡拜年。” 白夜也皱了皱眉头,不再搭理万峰,绕开车子走进校门。 万峰这次没有阻挡,只是驾车慢慢跟随在白夜身后,亦步亦趋。 白夜被这雪亮的车灯的光束照射着身后,真的是感觉如芒在背,勉强走了一会儿,又羞又恼,终于忍不住了,回头怒视,“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说了,我不干涉你,但我也不放手。”万峰挑眉注视白夜,毫不掩饰眼中的深情,“我想你了,想好好看看你,背影也行。” “你……”白夜脸红气结,转过身去快步前行,万峰还是紧紧尾随其后,直到白夜走进宿舍楼里,还停在楼前,亮着灯不离开。.. 万峰的车正对着女生宿舍楼的阳台,炫目的氙气大灯,本就很是惹人注意,万峰又远光近光交替变换故意闪灯,没一会儿就把几乎所有宿舍的女生都吸引到阳台上来了,都在兴致勃勃地猜测风云人物万峰到底要搞什么。 刚回宿舍的白夜见状,头皮一炸,急忙想要躲开,却被李欣然不由分说地拉去了阳台,“白夜,快来看万峰的热闹。” 白夜暗暗叫苦,刚要挣脱离开,这时万峰突然按了声喇叭,开始大声喊话:“白夜!白夜!白夜!”接着连按了三下喇叭,又把大灯关闭打开连闪三次。高亢响亮的车鸣如王者之音,璀璨耀眼的光束如烟火灿烂,刹那间,打破了暗夜的沉寂,也惊艳了众人。 这独出心裁的浪漫表白,如石破天惊一般,让阳台上的女生顿时炸开了锅,惊叫惊叹声连成了一片,纷纷有人叫喊着“我爱你”,只是不知这是替万峰喊的,还是要喊给万峰听的。 白夜惊呆了,愣在当场,李欣然和另外两个室友都欢呼起来,“哇塞!太帅了白夜!原来是你呀!” 白夜满脸通红,心里一片空白,完全说不出话来,她没想到万峰竟然以这种高调的方式来当众向她表白,毫不掩饰地把两人的关系宣告于众。 这在别的女生看来也许会万分欢喜,无比荣耀,但对白夜来说却是又惊又惧,难以自处。 她撇下室友,慌忙躲进了卫生间,锁上门,把外面的嘈杂统统关在门外,捧起水龙头下哗哗的凉水一遍一遍洗着脸,镇定着自己的情绪。 等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安静下来了,万峰也已经离开了。舍友们面面相觑地看着白夜,李欣然上前低声询问,“怎么回事?你是不是不喜欢万峰?” 见白夜踌躇不语,李欣然恍然大悟,“你是不是怕王嘉为难你?” 还没等白夜说话,李欣然就义愤填膺起来,“关她什么闲事?你别怕,她要是敢挡道,我第一个收拾她!”又搂着白夜的肩膀,贴近耳边低声笑道:“你只管放心大胆好好谈场恋爱,我支持你哦。” 白夜脸上腾地又烧了起来,连耳朵都红了起来。她也顾不上答话,急忙转身又进了卫生间哗哗洗脸。李欣然她们还在外面给她鼓劲,“加油白夜!我们看好你!” 白夜心里一团乱麻,五味杂陈,久久睡不着。这份一直不敢去正视的感情突然暴露无遗,让她再也无法逃避,是要勇敢接受还是拒绝到底? 正在纠结,突然枕边传来一声震动,是来自“一生所爱”的微信,“别怪我鲁莽,我只想爱你,正大光明的。你也爱我吧,无忧无惧的。” 白夜叹了口气,回复道:“对不起,我拒绝。” 震动声随即又来,“事已至此,拒绝已无效。是我主动,你如常就好。” 白夜闭上眼睛,无奈轻叹。 一夜之间,万峰浪漫表白白夜的事情,就传遍了学校的角角落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男生们反应尚且不大,女生们却不能淡定了,背后各种羡慕嫉妒议论指点,而当面看白夜的眼神里更多了一种异样的神色。 特别是王嘉,每次见到白夜,都怒目以视,咬牙切齿,白眼相向,愤怒和嫉妒喷薄欲出,活脱一个被抢了老公的怨妇。 白夜视而不见,我行我素。李欣然却笑坏了,“让她自作多情上杆子,活该,架子鼓白学了吧?” 第三十章 进退维谷 万峰自从表白以来,这几天都是每天晚上亲自等在站点,也不开车,风雨无阻,每天陪着白夜步行到宿舍楼下。白夜不说话,他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在白夜身侧。白夜撵他也不是,不撵也不是,好生无奈,只好随他。 学校很快就要放假了,白夜跟学校申请了暑假住校,却被答复不可以,说是因为上个假期有的宿舍里被偷了东西,所以以后的寒暑假学校都要全部封闭宿舍楼,以便管理。 白夜措手不及,无奈只好打算改变计划,暑假回家。庄总的资料可以在网上传送,影响倒是不大,但庄亦菲这边只能让她再找别的家教了。 上次庄总回去后已经告诉了庄亦菲,只要她这次考试能考好,白老师暑假还会继续给她做辅导,庄亦菲很开心,现在正干劲十足。 为了稳定庄亦菲考前的情绪,白夜打算等她考完以后再告诉她和庄总这件事。好在庄亦菲考试在先,学校放假在后,前后差出两天,还有宿舍可住。 第二天的晚上,白夜下课回校照常走下公交车,又看见万峰等在站点上。白夜心里叹了口气,还是默默往前走着。刚走几步,突然左手被身侧的万峰一把牵住。白夜一惊,连忙想要挣脱,却被万峰紧紧的握住了。白夜这才察觉到万峰和自己交握的手心之间有一个又凉又硬的东西,好像是个钥匙形状。 白夜皱眉看向万峰,万峰挑眉笑道:“听说暑假学校里不让住了,我家在他小区不远有个小公寓空着,暑假你过去帮忙给看着房子吧。” 眼见白夜要开口拒绝,万峰假嗔道:“连这么点小忙都不帮,你可真不够意思。” 白夜停住脚步,几番挣脱还是抽手不出,万峰见她气恼,笑道:“你把钥匙握住了,我就松开你。” 白夜正色说道:“你的心意我领了,可我真的不愿意你来干涉我的生活。” 万峰收起笑意,挑眉问道,“你不要我干涉,是不是想要庄卫东的干涉?” 白夜不答,只是使劲往外抽手。 万峰手上加力,握的更紧了,强压怒意,“你给我句实话,到底是不是?” 白夜停下挣扎,直视万峰,坚声回答:“你们任何人的干涉我都不会接受。暑假我会回家。” 万峰很是意外,“回家?真的?那他那个工作你不做了?” “嗯。”白夜点了下头,“工作带回家去做。” “哦。你真的不去住?”万峰放松了手劲,白夜赶紧把手抽出,“我真的回家。” 万峰点了点头,“那我就不勉强你了。” “谢谢。”白夜轻声说道。 万峰笑笑不答话,依然护送不误。 又过了两天,白夜跟家里通了电话,告诉说自己暑假会回家。可白夜妈说家里一切都好,坚决不让白夜花费那六七百块的火车票钱回来探家,还说已经把家里的空房都租出去了,回来也没地方住,让白夜还像寒假一样在酒店里打工一个假期。 白夜没有说自己现在已经不方便再回那个酒店打工了,也不忍告诉家里学校宿舍假期里也不让住了。不想告诉家里,也不想告诉庄总,更不想告诉万峰。她暗暗叹了口气,算了,趁这几天争取再找个包住的工作吧。 找这种工作谈何容易,白夜现在才知道庄总曾帮过自己多大的忙。短工是不包吃住的,包吃住的必须是长期工。打听过很多地方,一听说只干暑假两个月,还要求包住,全部都吃了闭门羹。 而且,就算人家能同意,白夜还有个大问题,因为这样一来,庄亦菲的家教和庄总交代的工作就很可能没时间去做了。 租房也打听过,房租吓人不说,而且都是最低半年起租,还必须交押金,最少是押一付三,可她的钱根本不够,此路也是不通。 一时间进退维谷。不回家就必须找到一份包住的工作,可要做这份工作就怕做不了庄总这边的了,特别是庄总的那份已经答应了,更耽误不得。最好是能找份白天班,晚上可以熬熬夜赶做庄总那份。没办法,只能再抓紧找找看了,实在是不行,最后只能回家。 庄亦菲终于迎来了毕业考,两天考完。 白夜还是没能找到合适的工作,决定两天后就回家。所以今晚过来一是问问庄亦菲考试的情况,二是当面跟她和庄总道别。 白夜本想着庄亦菲这边还能好说一些,没想到竟然遭到了小丫头激烈的抵触。 请辞的话刚一出口,庄总还没说话,小丫头登时炸了,小野马脱了缰,怎么说也不听,大喊大叫着“不行”、“说话不算话”、“我考好了白老师却不教我了”、“你和爸爸都骗我”、“妈妈也不要我,你们都不想要我”…… 庄总见状大怒,狠狠一拍茶几,对庄亦菲大吼道:“给我住口!” 庄亦菲吓呆了,愣愣地看着庄总,眼睛红红的,顷刻间泪水夺眶而出,哽噎着说:“我就是想让白老师陪我,我不想天天没人说话……” 庄总有些伤感动容,喉头动了动却没说话,点了一根烟,低头默默抽着。 白夜走过去给庄亦菲擦了擦眼泪,坐在身旁,搂了搂她的肩膀,庄亦菲还在抽噎,“我宁可没人辅导也不要别的老师来。” 庄总抬头问道:“小白,不是说好了要留下吗?怎么突然要走?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事,就是想回家。”白夜低声说道。 “你回家看看也应该,但也不用整个暑假都不回来啊?”庄总又问,“是不是亦菲太让你辛苦了?” 白夜连忙摇头,“亦菲很好,我很喜欢她。”.. “那你到底是为什么暑假不来教她了?”庄总追问。 庄亦菲抱着白夜的胳膊,也抬脸问道:“是啊,白老师,到底是为什么啊?” 白夜叹了口气,只好道出原委,“是因为学校突然不允许假期里再住宿舍了,所以……” 庄总扶额叹道:“原来如此,你不早说!”又急切说道:“那为什么不住我这里呢?这房子太大,我住楼上,亦菲和保姆住楼下,亦菲房间旁边还有个空房,那不是保姆房。要是实在觉得不方便,那这样,晚上我就不回来住了,直接在酒店里。” “不用,真不用。”白夜急得连连摇手,解释道:“我真的不愿麻烦你们。” 庄总正色说道:“这不仅没什么麻烦的,而且还是帮我。” 见白夜面露难色,庄总又说道,“白夜,你要是实在不好意思,咱就这样,我也不让你白吃白住,你帮我做资料的工资我就不给你了,就顶你吃住在这里的费用,你是在花自己的工钱吃住,而且绰绰有余。我就只给你支付庄亦菲的辅导费,还是按每天两小时。你看这样可以吗?” 庄亦菲摇着白夜的胳膊央求:“白老师,你就答应了吧!” 第三十一章 入住庄家 白夜想了想,终于冲庄亦菲轻点了下头。 庄亦菲欣喜若狂,欢呼着对白夜来了个大大的熊抱,白夜红着脸微笑,拍了拍庄亦菲的肩膀。 庄总也眉开眼笑,对白夜说:“你探家往返的机票,我给你报了。放了假就早去早回。” “我不回去了。”白夜说道。 “怎么了?”庄总疑惑。 白夜坦言道:“家里说不用回。”.. 庄总点头,“哦。那放假直接过来就行。不用带行李,这里都有干净的。” “谢谢庄总。”白夜认真道谢。 “不谢。按劳取酬,天经地义。”庄总宽厚笑道,又吩咐道:“亦菲,带白老师去看看房间,你帮忙记着还差什么东西,告诉保姆让她准备。” “yes sir!”庄亦菲调皮地冲庄总打了个军礼。 庄总配合回礼,下达命令,“全体解散!” 庄亦菲欢快地拉着白夜去了自己隔壁的房。与庄亦菲房间的粉嫩色调不同,这个房间是优雅的基调。松软的大床,宽敞的书桌,中性清雅。被褥陈设一应俱全,浴袍和拖鞋都是全新的。房间里一尘不染,可见平时保姆打扫得很勤。这房间不仅宽大,而且也有一个向阳的阳台,放着一张藤子小圆桌和两把藤椅。小圆桌上一盆水培绿植长得生机勃勃,绿得娇嫩欲滴。藤椅上垫着雅雅的麻布软垫,古朴典雅,让人瞬间就有种想坐上去喝喝茶看看书的向往。 看着这舒适的房间,再想起自己家的破旧局促,白夜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暗暗感叹,真的是两个世界。 暑假转眼而至。学校放假这天,白夜为防万峰找她,一早就出了校门。刚坐上公交车,万峰的微信就到了,“在哪儿?我在门口等你送你去火车站。” 白夜连忙回复,“不用,我快到车站了。” 万峰信息又来,“为什么不等我?我查了,你应该是下午的火车,为什么去那么早?火车站等我,我过去见你。” “不了,你别来。别联系了。”白夜发完这条微信,长叹一声,额头已经见汗了。 手机再震,万峰微信又来,又震,连震三下,白夜也查看,匆匆把手机收了起来。 一会儿,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拿出来一看,果然是“一生所爱”打进来的。 这是万峰给白夜打的第一个电话,白夜拿着电话踌躇不决,最终还是狠狠心挂上了电话。 一口气还没叹完,电话又响了,又是“一生所爱”,白夜只得又挂。 再响,再挂。 终于不响了。 白夜旁边坐的一个老阿姨低声笑道:“年轻人,真心难得,千万莫要错过哦。” 白夜很是尴尬,脸上红了红,轻声对老阿姨说了声谢谢,打开微信查看那三条未读信息, “火车站,不见不散。” “你到了联系我,我会一直等你。”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白夜头皮一麻,万峰怎么猜到了?还是告诉他吧。 “我暑假不回家了,住庄总家里。”白夜输入了微信消息,正要点发送。 可这句话却怎么看怎么别扭。决定在庄总家住,最主要是因为庄总不让她白吃白住,而是用那份工资去顶。而她要是住万峰那里就不一样了,那就是真正的白住了,而且就更加纠缠不清了。 犹豫了半天,白夜决定不告诉万峰这件事了,她删去要发送的那条消息,收起手机,皱眉思索。 直到白夜走下公交车,又在路边的小公园里坐了会儿,算计着时间差不多了,才拿出手机给万峰发了个回复,“别等我,我已经坐大巴走了。” 又坐着等了一阵,手机一直沉默着,万峰没有再来消息。白夜心里且喜且悲,喜的是万峰生气了,应该是放手了,可以解脱了;悲的也是万峰生气了,应该是伤心了,真对不起他…… 正想着,手机突然震了一下。白夜不由得心里一紧,肯定是万峰。可打开一看,原来是庄亦菲发来的微信,“白老师,你在哪里,怎么还没来?我等你哦。” 白夜心中一热。“我等你”这三个字,包含着多少真诚和期待,能有人愿意等自己是一种多么幸福温暖的感觉。自己又是何等有幸,不过一上午的功夫,就收到了两个“我等你”,而且都是来自于自己喜欢的人。 刚要起身离开,手机又是一震,又进来了一条微信。点开一看,这次真是万峰,不过不再是“我等你”了,而是显示出他正在非常生气的五个字,“你给我等着!” 真是不得不说中国话的神奇,同样是“等”,一个“我等你”,一个“你给我等着”,还是这么几个字,只是稍微变了吧,意境却决然不同了,一个是热乎乎,一个是寒渗渗…… 白夜只能硬着头皮,收起手机,往庄亦菲家走去。 花落谁家人自知。庄亦菲等来了白夜,终于放下心来,欢欢喜喜地开始了自己不再寂寞的假期生活。 白夜的整理工作开展得也算顺利,通过这几天的翻译整理才慢慢了解,对方要己方提供的就是类似质量认证体系的资料,通过这些资料的描述从各个方面及细节来核定庄总酒店的水平。资料要求虽然很是琐屑繁杂,也有很多表格,但难度不大,只要能表达得清楚明白就好。 白夜在翻译和整理的过程中,也学到了很多相关的知识。虽然辛苦,却兴致勃勃,干劲十足。为了尽量做得完美一些,干的很是专注认真,每天都需要大量查阅资料,经常弄得废寝忘食。庄总授命庄亦菲为监察御史,全面监察白夜的作息起居,催吃催睡,不可太过辛苦。 庄亦菲执行得尽职尽责,乐此不疲。每天跟白夜朝夕相处,同吃同坐,几乎形影不离。白夜在自己房间里专心工作时,庄亦菲也喜欢粘在一旁待着,或者玩玩ipad,或者看看书,或者瞧瞧白夜的工作资料,总之干什么都不亦乐乎。 住下几天后,白夜越来越觉得用自己每天的工资顶吃住并不是庄总说的绰绰有余,而是只少不多。因为庄总家不仅住的很好,而且吃的也非常好。一日三餐,保姆做的饭都是荤素搭配,营养精致。虽然只有三个人吃饭,可每餐的菜品都是满满地摆了一桌子,肉类、海鲜、菜蔬、汤羹、粥饭、面点,餐后还有点心鲜果。 庄总白天很少在家,晚上也不是天天都回来吃晚饭,但听庄亦菲说她老爸以前回来吃晚饭的时候更是稀少,而且现在回家后的心情也比以前好了很多。 第三十二章 各有变化 又过了几天,庄亦菲考试成绩公布下来,竟然比模拟考时的名次又进步了几名,而且还低空飞过了她想去的那所优质中学的录取分数线。.. 庄亦菲喜不自胜,庄总亦是大喜过望,说要找个最好的餐厅犒劳二人,可白夜这次是说什么也不去。 白夜说不去,庄亦菲也意兴阑珊了。庄总无奈,说要给白夜包个感谢红包,白夜也是坚决谢绝,说庄总帮她的已经够多的了,她真的不能再愧受了。 庄总见白夜急了,也就不再勉强,白夜这才定下心来。 专注于一件事,时间真的能过的很快。转眼白夜在庄家已经住了一个多月了,合作资料的整理已过大半。 正所谓是,居移气,养移体。 这一个多月住下来,用庄亦菲的话来说就是白老师越来越漂亮了。 的确如此,一日三餐优质的饮食滋润和安逸舒心的生活,使白夜的脸色褪去了苍白,慢慢透出红润来。身形也不再显得那么单薄消瘦,本就乌黑的长发变得更加光泽顺滑。 这些外在变化还在其次,气质上的变化则更为明显。白夜的气质本就端庄脱俗,只是因为自卑内向,所以显得有些羞怯拘谨。 而她现在从得心应手的工作中渐渐找到了自信心,气质也随之变得从容了很多,小家碧玉正在慢慢变成大家闺秀。 这种内外的变化,给身旁人的感觉就像在目睹一场破茧成蝶,也像是在亲眼看着一颗璞玉正被慢慢打磨显现出惊人的本色,总之那是一种非常奇妙而且振奋人心的感觉。 庄总作为旁观者之一,不禁也震惊于白夜的蜕变,而且白夜帮他所做资料的专业水准也远超了他的预期。 这项工作在他看来原本是个不着边际,不抱希望的项目,找白夜来做也只是想死马当成活马医做个探索和尝试,根本没想过能成。而现在通过对方的反馈,他竟然发现这个项目大有谈成的可能。 不知不觉中,他看向白夜的眼光也多了一丝惊艳和深意,他回家吃饭和找白夜谈工作的时候越来越多。 白夜不解其意,仍然专注埋首工作之中,而且随着步骤的推进,她每天都希望找庄总多了解一些情况,多获取一些资料。庄总更是乐得配合,谈工作、看佳人一举两得。 看一个现成的佳人和看一个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佳人,那种感觉是截然不同的,就像是吃着从菜市场买来的菜和自己亲手耕耘的菜,会有完全不同的两种滋味一样,后者是放心的、亲切的,也是最美味的。 有变化的不止是白夜,还有庄亦菲。有了白夜,庄亦菲从彻底变成了一个宅女,就连庄总要给她安排旅游夏令营她都不愿去。 言传身教真的很重要,庄亦菲的言谈举止深受白夜的感染,变得文静了很多,也懂事了很多。褪去幼稚,日渐成熟。从一匹小野马慢慢蜕变成一个美少女。 以前是不喊不会说话,说话还又急又快,而且啰嗦混乱不抓重点。现在说话神态竟有了些白夜的影子,声音也不大了,说的也不多了,而且说出来的话有了条理性。 以前根本坐不住,经常烦躁不安,注意力也不易集中,看书从不会超过半小时。现在竟然能静静地陪着白夜看书,半天不挪地方,偶尔有些自己查不到的疑问,还知道做个笔记集中在一起,白夜不忙的时候过来询问。 庄总也察觉了女儿的变化,甚是欣慰,终于有了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更加觉得让白夜来做家教真是太正确了,自己当初做的这个决定太英明了。 对庄亦菲来说,随着与白夜的朝夕相处,白夜已经不仅是她的老师和偶像,而且越来越成为她内心深处真正信赖和亲近的人。 一个晚上,她半夜醒来觉得自己身下湿湿凉凉的,肚子也有点痛,开灯一看,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内裤上有很多血迹,床上也有,她吓得快要哭出来,慌忙闯进白夜的房间。白夜惊醒,见庄亦菲大惊失色的样子,以为她做了噩梦,连忙起身将她搂住,轻拍背后温声安抚。 庄亦菲又惊又惧,语带哭腔,“白老师,我流血了,我那里流出好多血。” 白夜恍然大悟,原来是小丫头例假初潮了,轻声问道:“不用怕,你告诉我,是不是以前从没有过这样?” “嗯嗯,从没有过。”庄亦菲仓惶点头。 白夜安慰笑道,“不用害怕,你这是来例假了,每个女孩长大以后都会有,白老师也有,这是很正常的,没有才是不正常。” “例假?它为什么会来?你真的也有吗?”庄亦菲惊魂未定。 “当然是真的。例假以后每个月都会来一次……”白夜一边给庄亦菲解说着生理知识,一边走向衣柜拿出卫生巾,教给庄亦菲用法,让庄亦菲回房换好衣服,再拿上枕头来她的床上睡。 庄亦菲弄懂了原因,但心里多少还有些害怕,听说被邀请来一起睡,心下大安,一溜小跑回房换好了衣服,钻进了白夜的被窝里。 白夜温柔一笑,“你有没有肚子不舒服?我去帮你拿杯热水,喝了能好受些。” “嗯嗯,谢谢白老师。”庄亦菲小嘴一瘪,很是感激。 白夜拿了热水回来,说道:“你喝完了先睡,我去帮你洗洗衣服和床单就来。” 庄亦菲正在为这事难为情,她很不想让保姆看见这些。没想到白夜正说到了她心坎里面,心头一热,泪珠滚了下来,“白老师,你真好。” 白夜一笑,“小傻瓜,我一定帮你保守秘密。” 庄亦菲破涕为笑,“谢谢白老师,以后我也一定帮你。” “快喝水。”白夜冲庄亦菲温柔一笑,过去那边房间收拾清洗。 等洗好回到房间,发现庄亦菲还没有睡,“怎么不睡?肚子痛吗?” “好多了,不痛了。”庄亦菲答道,接着又欲言又止地问:“白老师,我是不是可以谈恋爱了?” 原来小丫头是在惦记这事,白夜笑道:“还不行,还有点太早了。” “哦。那什么时候才可以?”庄亦菲有点失望。 “等再长大一些,等你遇到真正喜欢的人以后,才可以。”白夜顺势教导,“不要随便谈恋爱,因为恋爱里有个魔咒。” 庄亦菲眼睛瞪得大大的,“什么魔咒?” 第三十三章 恋爱魔咒 面对庄亦菲的提问,白夜从容答道:“这个魔咒规定:人的一生里,恋爱可以谈很多次,但最美好的恋爱却只能有一次。就好比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张票,但只能选择把票投给别人或者接受别人的投票。如果别人不接受你的投票,就不算你投出,你还可以接着再去投,直到被人接受或者接受了别人的投票。票投出了就不能再接受,接受了就不能再投票,反正只有一次机会。一旦投出或接受,就不能再更改了,所以恋爱一定要慎重。如果你贸然用掉了这唯一的机会,以后再遇到最喜欢的人那可怎么办?” 庄亦菲很是受教,点头说道:“那我一定要把票留给我最喜欢的人,也希望他没有接受过别人的投票。”说完眼珠一转,满脸好奇地问道:“白老师,你的票有没有投给万总?” 白夜摇了摇头,岔开话题,催促庄亦菲,“很晚了,快睡吧。” 庄亦菲却不依不饶,追问道:“为什么不给万总呢?他那么帅,你难道不喜欢他吗?” 白夜敷衍不过,只好解释说:“因为我和他不合适。如果他接受了我的投票,他就失去了选择更好的女朋友的机会。” 庄亦菲听完有些懵了,皱眉想了半天,“好复杂啊,怎么还要考虑这些。那他如果自己愿意把票投给你呢?你会不会接受?” 白夜又摇了摇头。 “白老师我觉得你这样对万总很不公平。”庄亦菲为万峰打抱不平,“万总好可怜哦。” 白夜心里一震,突然有些伤感,轻声说了句“睡吧。”平身躺下不再说话。 庄亦菲以为白夜不高兴了,也不敢再问,道了声晚安,也慢慢睡着了。 白夜却久久睡不着,这些日子万峰几乎每天给她发微信,她却从来没回复过。其实万峰也没说什么难以回答的话,只是问些“你在干什么?”“你那里下雨了吗?”“吃的什么饭?”“天气热不热?”“在家辛苦吗?”诸如此类平实琐碎的问题。万峰似乎也不在乎她的一直不回复,依然发个不停。 本来白夜心意很是坚定,就是不接受万峰的投票,想让万峰气馁放弃自己,再去寻找更为适合的人。可庄亦菲的话却让白夜对自己的想法产生了怀疑,这样是不是真的对他很不公平? 辗转反侧,直到天色放亮,白夜才重新决定下来,不能动摇,拒绝到底。 虽然这么决定自己心里也不好受,但白夜不是个优柔寡断、拖泥带水的人,主意一经打定,就命令自己全部放下,继续专注于工作。 今天白夜在整理一个全新的版块,是有关于社会公益与慈善方面的,庄总给的资料中却没找到相关的内容。吃完晚饭,白夜主动去楼上书房找庄总询问。 庄总听后沉吟道:“关于这一块,咱酒店还真没有拿的出手的资料,之前只有几次小规模的捐助,主要是针对贫困孩子的教育和温饱方面,最大的一笔是给一所山村小学盖起个食堂,并添置了全套的设备,并一直承担着两名工作人员的工资。”.. 白夜有些意外,本以为这方面会是空白,想不到庄总不仅这样的善行义举,而且还这么的轻描淡写。 庄总看出了白夜眼中的赞叹之意,谦逊地摆了摆手笑道“你也别把我想的太高尚,那所小学本就是我家乡的母校。” 这个话题打开了庄总的回忆,不禁开始对白夜讲述起了自己的过往,“记不记得我曾跟你说过我也是寒门学子?” 白夜点了点头,安静倾听,庄总似乎很有讲述的兴致,还先自我解嘲了一番,“其实我家连寒门也算不上,因为家里穷得甚至连大门都没有。” 白夜听了抿嘴一笑,庄总自己也笑了笑,“不是玩笑,是真事。我家乡有煤矿,村里的男人大多都去矿上挖煤挣辛苦钱养家糊口,我爸也不例外。本来家里度日还不成问题,可我十岁时,矿上塌了方,三十多个人都死在了井下,也包括我爸。承包煤矿的老板卷包袱跑了路,可苦了这三十多个人的家里,都是一下子倒了家里的顶梁柱,还一分钱的赔偿没有。这下孩子们纷纷辍学,女人们纷纷改嫁他乡。我妈也不例外,但她却没让我辍学。她改嫁的唯一条件就是对方必须得供我念书。这其实并不容易,自己家的孩子大多尚且都读个小学初中就让下来帮忙挣钱,还别说要去供别人家的。可我妈扬言,对方供我念到哪里,她就跟人家过到哪里。就这样,她改嫁了三次,自己也打了无数的零工,才勉强把我供到了高中毕业。我考上大学以后,还没等到我妈说话,人家却说什么也不要我妈了,对方本想着我读个高中就是尽头了,没想到是老鼠拖木锨,大头在后边,大学所需的巨额,再加上我妈经过这些年的蹉跎和辛劳也已经是年老色衰,基本没什么价值了,所以就果断撵人了。我妈是个泼辣人,二话没说,领着我就回了家乡老宅,路上告诉我说,幸亏早有准备,把攒的私房钱提前藏在了身上,而且竟然还意气风发地跟我说,她还要整妆待嫁。可是我们回去一看有点傻眼,别整妆了,还是先整家吧。因为房子常年没人住,家里的东西被人偷盗一空,就连大门都被人卸走了。我妈气得在外面跳着脚骂了三天,也没找回一件丢的东西来。” 庄总这略带调侃式的讲述,把原本很辛酸苦辣的一段往事生生讲出了喜剧感。 同一件事,视角不同,给人的感觉也会完全不同。有的人作讲述,会侧重于悲苦无望的煽情;有的人则侧重于乐观向上的倡引。一种是报忧;一种是报喜。听到无可奈何、命运多舛的悲惨,固然会使人心生同情,但听到苦中作乐、积极向上的奋斗,则会使人心生尊敬。孰高孰低,相比之下非常明显,前者下乘,后者上品。 所以白夜此时虽不认同庄母的一些做法,但也并不觉得她市侩粗陋,狡猾算计,只觉得她坚强乐观,精神可贵。 第三十四章 陈年往事 庄总自顾往下讲述,“后来,我揣着我妈连着好几天去村委会里连哭带闹、连借带求,连捧带赖,不知道怎么凑来的学费,来到了上海,开始上大学。刚开始的时候,为了挣钱,我可以说是无所不为。但有两点我不干,一是卑下地去伺候人的活,我坚决不干;二是非法犯罪的事我坚决不干。我在校外打了很多的零工,也在校内做了无数的小买卖。打的零工多是搬家、装卸、工地、发传单之类,以体力活为主,不管多累多苦,我的原则是只要能干完以后马上就付现钱的就行。我年轻力壮,干活从不惜力,工钱要求也不高,工头们都愿意找我。我挣了钱就拿来当本钱,开始在学校里做起了小买卖。我给自己起了个外号叫“小百货”,每天早晚和课间穿梭于各个宿舍教室间,只要有人要东西,我就大包大揽,极力应承。有现货的立马交货,没现货的记下来,尽快出去采购再回来交货,只挣个辛苦费的差价,价格公道,送货上门,按劳取酬,光明正大。” 庄总仿佛回到了那个时代,神情渐渐兴奋激昂,“那个时候虽然辛苦,但却热血沸腾,似乎有用不完的劲。每天最高兴的事就是深夜趴在床上核算一天的收入账。不算不知道,随着业务的开展,我在供求双方之间越混越熟,买卖门道也越来越精通,钱也渐渐越挣越多。大一下半年开始我就不再用出去打零工了。大二开始,我还发展了买卖下线,还经常雇人为我跑腿拿货送货,不再事事亲力亲为,我只负责掐住卖方和买方的供求信息,拓展业务量和业务范围,坐收渔利。我的收入不仅足够我自己的花销,养活我妈也绰绰有余了。那时候,真的是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 说到这里,庄总仍沉浸在当年的热烈激动的情绪里,呆呆出神。 过了一会,才回过神来继续讲述,“大三开始,我的同班同学,也就是庄亦菲的妈妈开始示好追求我。她是**,活泼开朗,漂亮高傲,很多男生都想追求她,但她却单单看上我这个穷小子。 可能是因为我不同于她平时见惯的人,她对我很是着迷,说我身上有一种特别的东西,虽然穷却不屈于人也不屈于生活,还说我很有能力,在经济上甚至比他们都自由。这些令她对我很欣赏也很佩服,用现在的话来说,是觉得我很酷。 一开始我并不敢接受,因为我很清楚我与她之间的差距,也怕她是一时的兴趣,所以我一直不接招,整整一年都不理她。可能是一种征服欲的心理在作怪,我越是不理她,她越是追求得紧。被女神这样热烈地追求着,说不动心那是假的,我也是暗自沾沾自喜。 年轻气盛的时候,心里一热就觉得没有什么是不可跨越的的界限,觉得自己会是特别的个例,不需要遵循通常的规律。所以大四时我终于松口接受了她,她欣喜若狂,对我更是极尽温柔体贴,我也觉得幸福无比,对她也是掏心掏肺地好。 大学一毕业,她就不顾家里的反对,坚决地和我去办了结婚登记,跟着我住在出租屋里。那段日子很清苦但也很甜蜜。她家里看见木已成舟,也不得不接受了我,不仅给我们买了个小婚房,补办了豪华的婚宴,她爸还利用自己的关系,把我安排进了现在酒店的前身公司里干高管。 当时公司正好在筹建这个酒店,在她爸的帮助下,我从银行贷到了一大笔钱。我用这笔钱的一部分认购到了酒店20%的股权,另一部分则被我投进了股市进行运作。 那时候年轻气盛,锐气十足,也是抓住了股市那几年的黄金时代,总之我是靠股市迅速挣到了钱。股市上也是几家欢乐几家愁,酒店的另外两个股东就在股市上栽了大跟头,无奈之下,都把酒店股权转卖给了我,我就成了酒店最大的股东。.. 但这些都是我离婚之后的后话了,离婚之前我可没这么风生水起,酒店和股市两头牵扯着我,每一头都事关紧要,丝毫不敢松懈。我恨不得把每一分钟都掰成两半去忙。 也是由于婚后我忙于事业,有些冷落了亦菲她妈。特别是她怀着亦菲和坐月子的时候,正是酒店和股市都最吃紧的时候,我忙得焦头烂额根本顾不上她。她嫌我没情趣,只知道赚钱,只知道工作,眼里根本没有她。 我那时候压力甚大,心情也很焦躁,所以两个人经常吵架冷战,感情每况愈下。她说她后悔自己当时被好奇冲昏了头脑,才把我想象得太好了;还说其实她爱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她自己对目标执着的追寻;最让我心寒的是,她还说她其实心里一直非常气不过她追求我时,我对她的拒绝和冷漠,感觉是我践踏了她的骄傲,之后之所以不提,只是自己在选择性地去忽略,其实一直如鲠在喉,无法平复。 终于,亦菲三岁时,在她的要求下,我们协议离婚了。那时候我还没有发迹,银行还有大笔贷款没还上。也没什么家产好分的,我抱着亦菲,从婚房里净身出户。而她很快就再婚了,但也经常来接亦菲去姥姥家玩几天,又过了几年,她出国定居了,从此就断了联系。我这几年我就这么一个人带着孩子过。” 回顾到伤感的往事,庄总轻轻叹气,白夜也被气氛所染,只是默然倾听。良久白夜小心翼翼地问起,“亦菲的奶奶怎么样了?怎么没请过来帮忙带亦菲?” 这话一问出口,白夜立刻就后悔了,以为这又会是一件伤感的事。 可没想到庄总竟从忧郁的神色中被逗笑了起来,“说起老太太后来的事,那可真是喜感了。刚回到家里那时间,她还想着要再去嫁人。可你想,十里八村知道情况的,谁还会来填坑?等到第二年,我开始往家捎钱了,她打听明白了我怎么挣钱的门道后,竟然也效仿着在村里开了一家小卖部。老太太是个勤快人,也很热衷于干买卖,刚开始就是每天自己一个人坐车去市里的批发市场,大包小卷手提肩抗,像蚂蚁搬家一样一点一点把货物带回来。我妈做买卖不惜力,她也学着我,背着一大包日用品在村里走街串巷挨家挨户地去找户,宣传自己的小卖部。弄得村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的小卖部,还给她起了个外号叫“雁过拔毛”,可见她有多钻营。一年下来,小商店竟然开得有模有样,红红火火。更可笑的是,当时撵她出来的那个人上门来找她求复合,我妈那脾气岂能善与,据说跳着脚把那人骂出了好几里地去。村里人看我家的日子越过越好了,就不断有人来给我妈撺掇再婚的事,我妈一句老娘有钱了乐得清静就都给打发了出去,还说现在给她找的老头再好也不如给她找回我家丢了的大门更能让她高兴,而且还真的贴出了寻门启事,要高价悬赏,可惜还是没有寻到,不过我家的面子肯定是让我妈给找回来了。等到我大学毕业的时候,我妈已经在村里开起了最大的一家超市。” 第三十五章 慈善晚宴 话说到这里时,庄总笑着,白夜也笑着,两人从没这么相视而笑,一时之间,白夜尴尬起来,忙低头掩饰。 庄总坦然自若,继续讲述:“后来我在上海结了婚有了家,叫老太太来住,可她从不来,说她才不当惹儿媳妇讨厌的电灯泡,还说她忙得很,让我别耽误她的大买卖。再后来亦菲她妈出国了,我又叫老太太来帮忙带孙女,可她还是不来,说那样她和亦菲都不会自在,不如找保姆。你不知道,她现在在家那可是真心自在。前两年我给家乡小学捐盖了食堂,老太太脸上特别有光,主动要帮我去监理食堂,现在食堂里那两个工作人员都只认我妈是老板。老太太也当仁不让,每天背着手往返巡视于超市和食堂之间,忙得是不亦乐乎。” 白夜听完又忍不住笑了出来,庄总也笑,这老太太的确是开明爽利,泼辣喜感。 笑完了,庄总端杯喝了口水,又笑道:“这些陈仓烂谷子我从没和人提起过,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竟然和你说了这么多。我的身世都被你知道了,公平起见,也得让我知道知道你家里的情况。” 白夜被问得不好意思,只好简略答道:“我家也没什么,父母都是村里的普通人,我爸四年前因脑溢血瘫痪在床,当时在医院花了很多钱,家里欠下了不少外债。现在欠债已经用万峰家那笔钱还上了,也就没什么事了。” 庄总用手指了指白夜,轻叹一声,“轻描淡写,其实这四年你过得多艰辛,也只有你自己才知道。” “其实也没什么的。”白夜谦声道。 沉默了一下,庄总又问:“对了,你和万少是在谈朋友吧?谈的怎么样了?” 见白夜摇头,庄总很是疑惑,身子前倾追问道:“怎么了,是不是闹别扭了?上次他来我家时,不是还挺好的吗?” 白夜咬了咬嘴唇,低声回答:“我一直拒绝他,可他就是不听。” 庄总点了点头,叹道:“这真是跟我当年和亦菲她妈的事情有异曲同工之处啊。” 白夜低头不语。 庄总开口岔开这个话题,“扯远了,咱们言归正传,关于慈善的这个版块的资料先放放,光有捐建小学食堂这件事恐怕份量不够,事是好事,可毕竟还缺少些业内的知名度和认可度,有些单薄了,你先整理着,我再想办法加个料提提彩。” “好。”白夜点头答应,接着起身告辞,“那没别的事,我就先出去了。” “好,去吧。时间足够用,不要做得太辛苦了。”庄总温声叮嘱。 “嗯。庄总晚安。”白夜退出书房,又去看了看庄亦菲的功课,才回房继续查阅整理。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临近午夜,正专心忙着,突然一旁的手机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 白夜加快打完手头工作上的一句话,才拿过手机来翻看,又是“一生所爱”的微信, “你睡了吗?”.. “我很想你。” 白夜心头一震,心跳陡然加快,脸上连带着耳朵上都发起烧来。 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如此炙热的想念,真的很容易让人心中温软,动情起念。 白夜握着手机,呆呆地看着这八个字,心潮起伏,心酸无奈,隐隐作痛。 庄总所说的他跟亦菲妈的那些事,特别是亦菲妈说的那些话,句句都像重锤打在白夜的心头,像极了她和万峰活生生的翻版,只不过是男女位置对调了而已。其实道理都是一样的,结局也会是一样的,庄总当年做的那么优秀都摆脱不了,自己也并不特殊,必定也逾越不了阶层的鸿沟。 真的不行,不能动摇,一定要拒绝到底。现在的拒绝比将来的撕裂要好上百倍,对两个人都好。 白夜闭了闭眼,把手机放下,依然不做回复。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回工作,继续忙碌。因为只有忙碌才不会去伤情伤感,只有忙碌才不会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转眼暑假都快过完了,还差几天就要开学了。 这天中午,庄亦菲被同学约出去玩了,白夜在家接到了庄总的电话,说是让她准备一下,一会儿他回去带她一起出去办件公事,是关于手头做的这个合作项目的。 白夜本要拒绝,可庄总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白夜愁眉不展,很是忐忑不安,不为别的,因为衣服。庄总既说是要带她去办公事,那肯定是要去比较正式的场合,可她根本没有像样的衣服,寥寥几件还都是最便宜最简单的衬衫、t恤、牛仔裤、黑西裤,鞋子也只是一双白色帆布鞋和一双黑色平底船鞋。 正在为此发着愁,庄总已经进门招呼她快点出发了。 白夜从房间走了出来,低声说道:“对不起庄总,我不去。” 庄总见白夜穿着白衬衫黑西裤平底船鞋,面带窘色,心中顿时了然,温声说道:“你有什么顾虑我明白,因为我也是打你这时候走过来的。放心,我自有安排。跟我走就是了,你了解我,我肯定不会让工作上出现什么差池的。” “可……”白夜还是站着不动。 庄总正色说道:“相信我。你很重要,必须在场。” “我不……”白夜还要拒绝,庄总突然上前,拉住白夜的手,转身就往外走,“快点,赶时间。” 白夜猝不及防,被拉着就跟出了门口。 手还被庄总紧紧攥着,白夜满脸飞红,往后缩手。 庄总顺势松开手,边走边说:“不用考虑衣服和妆容,这个好说,我们这就先去解决好。其他的事情,路上我再跟你细说。” 看庄总神色自若,而且一语中的,白夜也不再纠结多想,恢复原态,跟上脚步。 来到车旁,庄总先帮白夜打开了副驾驶车门,示意白夜上车,白夜本能想推辞,可想到按乘车礼仪副驾驶是“随员座”,自己的确应该坐在副驾驶,也就不再犹豫,道了声谢,降低身体,先坐了下去,再一齐收进双脚。 见白夜如此有素,庄总有些意外,暗暗称许。 庄总驾着车,跟白夜解说道:“是这样的,我上午收到邀请,说今晚有一个慈善晚宴,仔细一看,晚宴的几个发起者之一就是我们正在谈着的合作方,他们也派了代表出席。这机会太好了,我们本就想要做点什么来填补那个版块的不足,现在又正好是捧了户的场,而且我们还可以现场跟他们的代表先接洽一下合作项目,真是一举数得。” 第三十六章 窈窕淑女 听了这话,白夜也很高兴,但又想到以自己的英语水平肯定不足以跟对方交流,她不敢隐瞒,马上跟庄总表明,“可是我的英语水平不行,怕是会影响公司形象。” “放心,这个代表是个香港人,会说普通话。你去主要是跟他说说合作资料的情况,毕竟这是你一手做的,没有谁能比你能更清楚了。所以我说你必须去,没说错吧?” 庄总笑道。 白夜还是很紧张,“可我从没出席过晚宴,我怕我会失礼。” 庄总温声安慰道:“放心,我这就先和你说一些,现场你就紧跟着我,有什么不明白的就问。一切有我,你什么都不用怕。这种机会难得,你正好可以开开眼界长长见识,对你很有好处。” “嗯。”白夜忐忑地点了下头。 庄总又接着说道:“晚宴需要穿晚礼服,我们这就去前面那家店里给你配一身。” 白夜想了想,摇了摇头正色说:“我不想要买的,买的太贵了,我只穿一次,想要租一件。” “没事,我给你买。这属于工作需要,本就应该由我来提供。”庄总正色说道。 白夜急了,“真的不用,要是那样,我真的不去了。” 见白夜很是坚决,庄总无奈说道:“那好吧,听你的。我们各让一步,就选一件可以租下的,但必须由我来付费,否则我也会心下难安。” “嗯。”白夜终于点头答应。 “你真是分得太清楚了,跟我没必要这样。”庄总笑了笑,“我先来和你说一些晚宴上的礼仪和常识,这种晚宴一般是先进行会议,之后是鸡尾酒会,最后才是晚餐,晚餐一般是自助式……” 庄总一路仔细说着,白夜一路用心记着,等到了服饰店门口时,已经基本交代得差不多了,白夜心里才稍微安定了一些。可一下车看着服饰店如此豪华的门面和晶亮梦幻的橱窗摆设,不由得又紧张了起来。 庄总领着白夜走进服饰店,对前来招呼的导购人员报出家门。可见庄总已经提前跟店里说过白夜的基本情况了,导购人员一听庄总名号,立刻笑容可掬地说道:“二位快里面请,造型师已经参照您的要求做好了几套方案,请您过目挑选。”说着就把庄总和白夜请到会区坐下,端茶递水,又拿过来几张效果图逐一作着介绍。 效果图是按照白夜的身材特点,用电脑做出来的整体搭配合成图片,上面不仅有礼服,还有发型、鞋子和配饰,还有与之相搭的彩妆样式。可以说是面面俱到,一目了然。.. 庄总逐一看去,皱眉说道:“这些我都不是非常满意,你再带我们具体看看礼服,不用拘泥于专售款式,租售的如果合适也可以考虑。” “当然可以,二位请跟我过来看。”导购躬身抬手,热情地引领着二人在店内浏览观看。 逛了一圈全部看下来,庄总指着租售区的一件浅蓝色的缎质礼服问白夜,“你看这件怎么样?” 这件长裙礼服剪裁简约大气,最主要是不太暴露,缎质面料光泽柔亮,浅蓝的颜色,清雅灵动,沁人心脾。 白夜惊喜点头,“嗯。我也很喜欢这件。” 导购很是活络,不等吩咐,主动上前笑道:“二位眼光真好。这件虽然是租品,但档次一点也不亚于那些卖品,而且跟女士的气质真的很配。”又对白夜热情请示道:“我带您去试穿一下好吗?” 庄总对导购抬了抬手,“带她去吧,就定这件了,一并给她找套适合的内搭,再配双鞋子。还有,发型和化妆也都一起给弄好。” “好的先生,请您在这里耐心等候。女士请随我来。”导购点头听令,恭敬地领着白夜去了试衣区。 白夜第一次来这么高档的地方,面对导购的热情恭敬和亦步亦趋,很是不习惯也很不好意思,但她尽量保持着沉稳,不卑不亢,没有过于拘谨谦让,只是淡淡回应。 之前都好,可等到导购给她拿进来一套新内衣,但还没有出去,而是要帮她解开身上的内衣,再协助她穿上新内衣的时候,白夜实在不能再淡定了。她连忙护住自己的内衣,气地让导购先出去,说她可以自己来。 导购只好回避了片刻,接着又敲门进来,周到地帮白夜拉上礼服背后的拉锁,又蹲身为白夜整理好裙角,并帮白夜穿上高跟鞋。 导购很是专业,为白夜配的是肤色的内衣、银色的高跟鞋和银色手包,跟这件浅蓝色的长裙礼服很搭。 只是白夜从没穿过高跟鞋,一开始的时候,被导购搀扶着手臂,还走得战战兢兢。但没办法,礼服只能配穿高跟鞋。 箭在弦上,白夜没有气馁退缩,她立刻调整心态入乡随俗,积极主动去努力熟悉、尝试驾驭。只是今天需要速成的东西实在太多了,真有点应接不暇。白夜跟自己说,别怕,别乱,一个一个解决就好…… 不管什么事情,心态很重要,如果内心排斥,那就会学的很慢。如果真正从内心里接受了认可了,想要主动去学,那就会学的很快。 学穿高跟鞋就像开车,车开得好不好,车感很重要,人和车必须达到和谐,找到浑然一体的感觉,才能驾驶得行云流水。所以穿高跟鞋也要努力去寻找鞋感,把鞋子想象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而且是很有优势的一部分,主动去适应身体重心的改变,去找到新的平衡感,并加以熟悉,巩固。 白夜谢绝了导购的陪同,独自在试衣区练习走步。走了一会儿,就找到了一些感觉,虽然不是很熟练,但正常走路已经不成问题了。 接着又去做了发型和化妆。 当盛装的白夜从化妆室里走出来时,竟把外面的导购们看得目瞪口呆,有人不禁发出低呼,“哇,好漂亮!” 盘起的长发,简洁的妆容,衬得白夜更加白皙秀美。 整个人看起来不仅清丽脱俗,更显现出几分平素未见的高贵之气。 一见之下的感觉就如一簇清泉在眼前喷涌而出,也像夏日雨后的芙蓉在清风中初绽。 也许每个女人心中都会有一个公主梦,白夜也不例外。 美丽的长裙,晶亮的水晶鞋,长发高挽,妆容精致,身材亭亭玉立,皮肤吹弹可破,长眉清秀,眼如点漆,嘴唇粉嫩,脖颈颀长…… 看着镜中的自己,白夜竟有一瞬的失神,这是自己吗?如梦似幻。 庄总也看得有些失神,良久,点头说了句“窈窕淑女……” 第三十七章 冤家路窄 白夜听见庄总的赞叹回过神来,面露羞涩。 庄总也回过神来,轻咳一声,转头对导购吩咐道:“把账单给我。” “先生请稍等。”导购欢快应声而去。 庄总又对白夜点头说道:“效果不错。” 白夜微微一笑,“谢谢庄总。” 导购很快返回,双手将账单递向庄总,恭敬报告道:“先生请过目,礼服一日租金、内衣、鞋子、手包一共是六千八百八十元。造型和化妆是本店免费赠送的。礼服押金是两万元。” 白夜听见报价非常惊讶,她没想到这一身花费竟然要这么多钱, “我来……”白夜刚要开口说:我来付内衣和鞋子的钱,庄总就抬手打断了她的话头,“说好的,你别管了,我来付。” 见白夜还要说话,庄总指着试衣区说道:“你过去把你的衣服给拿出来。” 白夜知道此时不便与庄总争着付款,只好点了下头,往试衣区走过去。 刚走到门口,听见有人在里面说话, “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你刚才看见没有,那个女的打扮起来好漂亮的。” “是啊,她刚进来的时候扎个马尾,穿着这身白衣黑裤,就像那个老板的司机保镖一样,没想到摇身一变就成了女伴了。” “老板能这么花钱捧她,肯定就是那个了吧。哈哈……” 试衣间里的两个小导购轻笑着拿着衣服走了出来,正看见面无表情的白夜站在门口,两人顿时吓得面面相觑,缩脖吐舌,拿衣服的那个,连忙双手把衣服捧给白夜,面红结舌,“女,女士,您,您的衣服。请看下有没有损坏丢失。”.. 白夜接过衣服,仍然面无表情,回答道:“没有。” 另一个导购立即恭声说道:“女士请稍等,我给您拿袋子包起来。”说着就小跑过去。 等白夜提着袋子走到门口,庄总已经结好了账,导购员弯身恭送二人出门上车离去。 白夜上车第一句话,“庄总,租金之外的那部分,请让我自己来付。” 庄总只是开车,也不接话。 “庄总……”白夜只好出声催促。 庄总转头看了看白夜,笑道:“这本是配套之内的,你干嘛要这么较真?要是这么较真的话,那你令我有了这一番惊艳眼福,看见了传说中的窈窕淑女,我要付你多少钱?还有你去帮我谈项目,为我长脸,我又要付你多少钱?这账怎么算?” 白夜被庄总这番委婉赞美的话羞得低了头红了脸,说不出话来。 “安心就好。这些都是你应得的。我找别人的话,可不止花这些钱。”庄总安慰道。 白夜心下稍安,不再纠结争辩,开始静心回顾庄总之前说过的晚宴注意事项,为马上要面临的陌生环境做着心理准备。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车程,终于来到举办晚宴的大酒店,这座五星级酒店位于市郊,刚开业不久,装修非常豪华时尚,晚宴场地也布置得气派非凡。 白夜跟随着庄总,在接待人员的带领下,走过红地毯,来到签名墙边,庄总签完名字让白夜也签,白夜摇头微笑,庄总也不勉强,只是让白夜跟他并肩站在签名墙前合影留念。 白夜推脱不得,只好微笑配合,合完影两人一起走进会场,找到位置坐下,等待开会。此时会场内已经来了不少参加会议的人,不过后面还有人在纷纷入场。从会场座位的设置来看,这场晚宴应该有两百多人参加,应该算是规模很大了。 坐下等了半个小时,会议终于开始了。开会主要是慈善晚宴的主办方在介绍本次活动的主题,发起者代表们逐个上台讲话,并当场捐款。 这次慈善捐助的主题是为各地贫困家庭的重症儿童提供帮助。主办方宣布成立基金会,捐款达到人民币二十万元的限额都可以成为会员,可以共同监督基金的使用情况。会员之间还可以互相交流商业信息,进行商业合作。 几个发起者率先捐完款,就轮到台下受邀而来的各位嘉宾按照座位次序自愿上台表捐,主持人不断介绍着捐助者的公司情况和捐助金额。大屏幕上也不断刷新滚动着这些信息。 很多公司都是抱着跟主办方或发起者拉近关系的目的而来,基本都是只捐二十万的基本数额,买一张慈善基金会会员的入场券,这就是一种身份和公司实力的象征,更方便以后进行商业合作。 轮到庄总,不仅丝毫不落人后,而且还加倍突出,上台豪气地捐出了五十万。由于庄总的座位靠前,之前几个捐的全是二十万元,他是第一个出现的五十万,暂居大屏幕榜首的位置。 这顿时在现场造成了一个不小的轰动,大家纷纷报以掌声。庄总也很自豪,意气风发地走下台来。 又过了一阵,上台人数差不多已过大半,基本还是二十万居多,二十万以上的没有几个,最多一个捐了六十万,居于榜单第一名。 这时白夜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上台来,这个身影顿时令白夜心中狂跳,脸上飞红。原来是万峰来替父亲上台表捐。 只听主持人语调兴奋地报出:“万高集团董事长万刚先生,捐款二百万元!” 万高集团果然厉害,一出场就来了个霸气秒杀,遥遥领先,跃居榜首。 顿时台下掌声雷动,台上的万峰却始终没有一丝笑意,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台下的白夜。 白夜被他盯得发毛,莫名心虚,低头躲避万峰的冷峻的目光。 身旁的庄总发现了端倪,“怎么万少也来了,他好像在看着你。” 白夜心中打鼓,糟了,真是冤家路窄,看万峰的眼神,已经非常生气了,他肯定是在气自己骗了他,让他以为自己暑假回了老家。 可现在自己一身盛装地坐在庄总身旁,被他抓了个正着。 明明她与万峰什么关系也没有,与庄总更是什么关系也没有,可怎么却有种被丈夫撞破私情的感觉。 万峰走下台,没有回后排上自己的座位,而是面色铁青地径直朝着白夜走了过来,白夜头皮发炸,周围的人也都在好奇这是怎么一回事。 万峰来到白夜跟前,也不理睬正跟他打招呼问好的庄总,只是低头对白夜附耳说道:“你要是不想我在这里揍他,你就跟我出来。” 白夜闻声脸色变得煞白,轻点了下头。 万峰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斜睨了一眼庄总,突然拉起白夜的手,就往外走去。 白夜回头看向庄总,庄总皱眉点了下头,低声说道:“快去快回,还有公事。” 第三十八章 我求你了 万峰拽着白夜,怒气冲冲地向会场后面的门口走去,越过一排排的坐席,走得很快,也不管会场内众人探究的目光。 白夜穿着高跟鞋,只能勉强跟得上,中间也几次被万峰拖得几乎趔趄,会场内的大部分人都在看向这对气氛很不对劲的帅哥美女,目送着他们走出会场。 出了会场,万峰把白夜径直带到酒店前台,前台接待立即站起,礼貌询问:“你好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万峰这才松开手,掏出钱包,拿出身份证和银行卡,“给我们开个房间。”.. 这话一出,白夜登时吓了一跳,连忙转身想要退开,却被万峰一把抓住胳膊给拽了回来,等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的手包已经被万峰拿在了手里。 “你要干什么?”白夜急了。 万峰挑眉冷笑,俯身贴近白夜脸侧,低声耳语,“你要是不想我在这里问你是怎么骗我的事情,就把身份证拿出来登记。”说着又把手包还给了白夜。 白夜不由得后退一步,耳畔一片烧红还隐隐留着万峰的呼气声,她两手紧紧攥住手包,瞪大眼睛看着万峰,眼神惊怯中还带有一丝乞求。 万峰视而不见,冷冷说道:“快点。给你十秒钟决定。” 白夜心里挣扎片刻,终于叹出一口气,也不再看向万峰,低头打开手包,拿出身份证放在柜台上。 有了两人的身份证,前台很快就开好了房卡。 万峰拿过房卡,也不说话,上前抓起白夜的手腕,拽着她就往电梯走过去。 没走几步,白夜就想要甩开万峰的手,可万峰却早有防备,随之攥得更紧。 白夜一路挣扎抽手,直到被万峰拖进房间,也没能挣脱出来。 万峰关门反锁,旋身之际陡然又抓起白夜的另一只手腕,把白夜双手高举按在墙上,整个人与白夜几乎要贴在一起,两人急促的呼吸息息交缠着。白夜歪头躲避极力推拒,厉声喝道:“你干什么!快放开我!” 万峰手上加劲,挑眉怒道:“说!为什么骗我?” 白夜不说话,只是奋力挣扎。 万峰冷哼一声,加强挟制,出语威胁,“再不说,我就下去揍他。” “这件事与庄总无关,你不要无理取闹。”白夜又气又急,语带颤音,“庄总帮我很多,我绝不能让他难堪。是我骗了你,你只管冲我来,不要拉扯他。” 万峰闻言醋意大发,口不择言,“你就是为了他才骗我的对吧?他帮你什么了?他就是对你不怀好意!你还护着他,为了保护他你奋不顾身,真是下贱!再看看你打扮这幅乔模乔样的样子,真是恶心!” 白夜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怒极反笑,她冷笑回击道:“我就是下贱了,恶心了,又怎么样?关你什么事?你凭什么管我?你和我有什么关系?你放开我!” 说着就猛地推开万峰,万峰气红了眼,大吼道:“今天我就让你知道我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万峰低头就冲白夜吻了下去,这个吻来势汹汹,强硬而霸道,丝毫不容拒绝。 白夜极力摇头躲避,却被万峰压得更紧。 万峰吮吸缠磨着白夜娇嫩的唇瓣,美好的感觉令他浑身触电般微微颤栗,也令他疯狂地加深探索,获取更深处的芬芳甜美。 突如其来的激情引爆了多日积存的思念,万峰情难自禁,紧箍在白夜腰上的双手开始上下游移,急切地想要去除这层碍事的布料,他摸索到白夜身后礼服的拉链,正要拉下。 白夜泪如雨下,哽噎开口:“万峰!别让我恨你!” 这句话就如一盆冰水兜头泼下,让万峰猛然惊醒,他连忙放开白夜,急急地用双手去擦拭着她脸上的泪水,颓然叹气,“对不起,是我气疯了。可是,我不知道哪里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要骗我?” 白夜靠在墙上,只是摇头不语。 正沉默着,白夜的手机在手包里响了起来。 万峰从地上捡起手包,拿出手机,递给白夜。 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庄总”,白夜迅速调整情绪接起电话,“是我。我马上过去。” 白夜收起电话,对万峰正色说道:“我真的有公事,现在就要回去。能不能以后再谈,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万峰不说话,只是皱眉看向白夜,就像在打量一个陌生人。 白夜回避着万峰的目光,转身就要过去开门,万峰突然抢先一步,挡在门口,“等等。” 白夜抬头看向万峰,目光哀伤,语气低沉,“我求你了。让我先去帮完庄总的忙,可以吗?” 万峰心里一痛,冷笑道,“你竟然为了他而求我?你是不是疯了?你心里可有半点我的位置?” 白夜不回答,咬唇沉默着。 万峰越想越气,庄卫东到底做了什么,白夜和他到底怎么回事,竟然能使她在如此气愤的关头,放下自己的尊严,为了他而如此卑微地向自己开口相求,委曲求全。而这疏离的语气,只说明她很讨厌自己,只是逼不得已勉强为之。 见万峰皱眉站着不动,白夜叹了口气,再次恳求,“请让一下好吗?我求你了。” 万峰咬了咬牙,最终无奈叹息,开口说道:“先去洗手间把脸擦擦,有泪水。” 白夜有些意外,但也不犹豫,迅速进去对着镜子擦去了脸上的泪痕,整理好糊妆了的地方。幸亏白夜本身唇红肤白,脱妆也并不明显。出来时,看见万峰已经打开了门,等在门口。 白夜不理万峰,独自匆匆走进电梯,万峰紧跟上来,问道:“你要去帮他办什么公事?” “与今天活动发起者之一的代表谈酒店合作资料准备的事。”白夜一副公事化的口气回答道。 “这个暑假你一直在为他忙这件事?你住在哪里?他家?他酒店?”万峰追问。 “这些等晚宴结束后,我一定会给你一个详细的交代。但请你不要打扰庄总,庄总从没对我不好过。”白夜正色说道,“我真的求你了。” 对于白夜这样的冷淡疏离,万峰心里很是酸涩难受,但最终还是舍不得让她为难,也只能点头应允了白夜,“你求我,我不得不应。你放心,我不打扰。等你忙完,我们再说。” “嗯。谢谢。”白夜点了下头,深深吸气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万峰看着白夜,欲言又止。 第三十九章 酒会记事 白夜和万峰回到会场,分别坐回自己的座位,会议已近尾声,主办方代表正在致辞感谢总结,大屏幕上善款榜单首位依然还是万高集团,以二百万的捐款遥遥领先,第二名是各捐了六十万的两家公司,庄总与另三家公司各以五十万并列第三位。万高集团被基金会任命为会员代表,名列第二三名的五家公司选定为高级会员。 白夜回去的时候庄总刚从台上领取了证书回来,正满面春风,见到白夜情绪低落,忙低声问:“怎么了?万少说什么?” 白夜摇了摇头,“没事了。” 庄总点了点头,“嗯。处理好,别影响工作。” “好。”白夜点头答应。 庄总又低声笑道:“万少还是太年轻,大少脾气,刚才肯定责怪你了吧?” 白夜摇头,勉强一笑。 会议结束,众人都去往鸡尾酒会场地,互相认识交流。 可见庄总人脉挺广,人缘也不错,不少人都来和庄总打招呼,庄总一一热情回应着。 一个油头粉面的胖子端着高脚杯走到近前,对庄总低笑道:“卫东,你今天可真露脸了。这位美女是谁?怎么也不给我介绍一下?” 庄总笑道:“王总快别消遣我了,行善积德是我辈的本分,这点小事不足挂齿。”又侧身指着身后的白夜对胖子说道:“我忘了给你们介绍了,这是小白,既是我的助理也是我的朋友。” 又指着胖子对白夜介绍道:“这是我多年的挚友,盛宏公司的王总。” 胖子笑呵呵地冲白夜伸手过来,“白小姐,幸会幸会。我从没见庄总带女伴,这可是第一次。” 白夜也不与胖子握手,只是冲他点了点头,“王总好。”.. 胖子的手悬在半空里,也不收回,继续笑着打量白夜,等着握手,白夜被逼视正在窘迫,庄总刚要解围,这时突然有人横插进来挡回了胖子的手,傲慢说道:“不好意思,我女朋友从不和别人握手。” 胖子被一挡一惊,手里的酒差点洒了出来,皱眉刚要说话,庄总搭住他的肩膀,笑道:“我来介绍,这位就是万高集团的万少,这位是盛宏贸易的王总。” 胖子油滑,立刻笑道:“对对,看我这脑子,万少刚才上过台的。初次见面,幸会幸会。” 万峰不答也不笑,只是点了下头。 胖子正尴尬间,身旁的庄总突然上前一步,对着万峰身后的方向恭敬招呼:“万总您好!”原来是万峰的老爸万刚走了过来。 胖子也转了过来,前恭后倨,满脸堆笑,“万总好!万总好!” 万刚对庄总和胖子抬了抬手,笑道:“你们凑在一起聊什么呢?” 胖子大拍马屁,“我刚初见万少,万少真是气宇不凡,人中龙凤啊!” “过誉了。”万刚淡淡一笑,转头看向白夜,略一思索,对庄总恍然问道:“她就是救了家母的那个小姑娘,是吧?” 庄总连忙点头答道:“对,是她,万总好记性。” “白夜,是吧?”万刚笑着看向白夜,“我记得你。你是万峰的同学。” 白夜点头应道:“万总好。” “嗯。”万刚点点头接着问白夜:“你怎么也过来了?庄总带你来的?” “是。我在帮庄总整理合作资料,今天过来是想跟户先做下沟通。”白夜轻声答道。 万刚赞道:“原来如此。年轻人有出息。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快去忙你们的吧。” 说完叫上万峰就往前走去,万峰回头挑眉看着一眼白夜,也跟了上去。 胖子看看庄总,又看看白夜,又转头看看走远的万刚父子,满脸问号,“怎么回事这是?都认识啊?小白你什么来头?” 庄总笑道:“说来话长。公事要紧,我们先过去见见户,回头再聊。”说完就带着白夜径直冲着户走了过去。 此时户正好有时间,庄总过去自我介绍,开门见山说出来意。 圈子真的很好用,只要能处于同一个圈子,就能在无形之中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也能产生很多认同感和信任感。 本来就有那个合作的案子做底,再加上,户作为慈善基金会的主办方之一,现场亲眼目睹了庄总捐款时的突出表现,所以对庄总非常欣赏,对双方合作非常赞同,问了很多关于资料前期准备的事项,白夜在旁一一作答。 户对白夜清晰明了的回答非常满意,又提出了很多改善性的意见,很有利于补充完善和促进合作事项。白夜也都一一领会记好。 相谈甚欢,受益匪浅。庄总得到了宝贵的户认可,户对庄总和白夜也是赞赏有加。这短短半小时的沟通,就为日后双方的合作打下了良好的基础。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三人一直谈到酒会结束,晚宴开始,本想再多谈一些,可户却因为临时有事,只能匆匆告辞离去。白夜和庄总都很庆幸没有错过这点时间,刚刚好地圆满完成了任务。 通过这件事,白夜学到了很重要的一种经验,那就是做事要当机立断,快速高效。很多时候,机会都是稍纵即逝,经过眼前时就要尽快抓住,稍一耽误,就时移事易,另当别论了。 如果万总当时闲聊了两句,或者庄总回答胖子的问话耽搁了一会儿,那很可能户就会跟别人聊开了话题,那就只能等待他们结束以后再去谈,可到那个时候,户就已经离开了,以后就很可能不再有以后了。 万总和庄总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不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事情上,不浪费别人的时间,也不浪费自己的时间。抓住重点,直击目标。 不过看来万峰也是深谙此道,一直在关注着白夜这边的动向。庄总和白夜刚刚送走户,万峰就走了过来,上前直接紧紧握住白夜的手,对庄总说道:“我们有事,先走一步。”说完拉着白夜就往外走去。 万峰信守承诺没有打扰公事,白夜自然无法推拒,回头看向庄总,庄总皱眉却不便阻止,只说了句:“早去早回。” 第四十章 吐露心声 万峰牵着白夜的手一路急走,这次白夜并没有挣脱,顺从地任他握着手上了电梯,又回到了刚才的房间。 房间里很豪华,还带有会区,摆放着沙发和茶几。 万峰松开手,指着沙发对白夜说道:“坐吧。” 白夜点了下头,侧身坐在沙发上,万峰拿来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白夜,“喝点水。” 白夜接过水,喝了一口,喘了口气,又接着喝了好几口,才停了下来,看向坐在对面的万峰,轻声说道:“谢谢。你问吧。” 万峰自嘲苦笑道:“你好像已经不怕我了。为什么?是不是看出来了我就是个傻瓜,也看出来了我这个傻瓜已经被你牢牢地拿捏在手里了,就算再怎么生气也不会舍得动你半分。”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骗你。” 白夜抱歉道。 万峰开口问道:“你一个暑假都没回家?住在哪里?” “我没回家。一直住在庄总家里。”白夜低头回答。 万峰又惊又恼,指着白夜,“你!你胆子也太大了,竟然都住家里了。你们到底什么关系?为什么非要住他家里去?” “我是庄总女儿的家教老师,还在帮庄总整理工作资料,并用这份工资来抵消我在他家里的吃住费用。”白夜低声答道,“当时在回绝了你的房子之后,我妈打电话说家里房间都租了出去,让我放假别回去了,我去打听想找份可以包住的工作,结果也没找到。我最终本想决定还是回家勉强住的,可庄总女儿非让我留下来陪她,再加上庄总这份工作,我也很想去尝试和学习,所以就听他的安排住了下来。” 万峰气怒质问:“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实话?为什么从不回复我的信息?就这么看着我一个人犯傻,你觉得合适吗?” 白夜轻叹,“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以后再也不会了。” 万峰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以后连骗我都不屑于了?你对姓庄的怎么就那么有信心?” “这跟庄总没有任何关系。”白夜抬起头看着万峰,认真说道,“以前是我贪婪了,之所以没告诉你实话,主要是因为我怕你知道我住庄总家,会厌恶我。明明不该去奢望,我却在内心里贪恋,不舍得彻底放手,所以因贪起骗。我也因此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越来越软弱。从今天开始,我不再惯着自己了。” 万峰听出了白夜话中的决绝之意,气急拍案,“白夜,你没权利这么干!为什么要这样?明明你也喜欢我,为什么却要截断我们两个人的希望。” 白夜正色道:“对不起。因为我逾越不了阶层,我们注定不可能在一起,你的家庭也不可能接受我。我对你来说会是个尴尬的存在。对不起。我宁可不开始,也不要那样残破地结束。” “你怎么就知道逾越不了,你怎么就知道我们注定会分开?你怎么就知道我家里接受不了你?何况你还救过我奶奶,实际上我的家里人都很喜欢你。”万峰毫不接受。 “我虽然救过你奶奶,但你家也给了我二十万,早已经平了人情。他们不讨厌我是因为我现在还没有逾越自己的位置,还没有去抢占家族儿媳的重要角色。因为我对他们还没造成任何影响,所以他们还没有讨厌我的必要。但如果我既收了钱,又要贪婪你的人,那就会很讨人厌了。”白夜很是观冷静。 万峰摆了摆手,“你想多了,我的父母都非常开明,我家也不需要借助联姻的力量,你放心,我能做的了自己的主。” “万峰,不要再幼稚了,我不想去做这种无谓的尝试,不想被碰得头破血流。我的世界里本就所剩无几,我不想失去爱情的同时再丢掉自尊。”白夜皱眉摇头。 万峰感觉自己受到了轻视,不被认同的感觉令他顿生气恼,“我幼稚?这就是你选择庄卫东的原因对吧?说白了就是你不相信我,你相信他。你不愿意跟着我去争取,你以为跟着他可以吃现成饭。” “我没选择他,请你不要再把庄总给拉扯进来,他是我尊敬的人。”白夜正色辩驳。 万峰气急败坏,“我看你是鬼迷了心窍了,你懂不懂男人,你正在一步步的走进他的陷阱里你知不知道?他就是想卑鄙地占有你玩你,根本不会娶你。” 白夜被万峰的话气红了脸,“庄总是正人君子,我绝不许你这么诋毁他。” 万峰嗤之以鼻,“哼!正人君子!就你这个傻瓜看不出来。我都懒得说他,先说我们。你不是不相信我能做主吗?我今晚就带你回家见我父母,我当面告诉他们,毕业我就和你结婚!” 见万峰这么冲动,白夜急了,“别闹了万峰!跟他们都无关,是我自己不想接受你,行了吧?” “不行!你凭什么单方面取消我们两个人的权利?你凭什么小看我?凭什么认为我不如那个道貌岸然的庄卫东?走!我一定要证明给你看!”万峰更加坚决。 白夜无奈摇头,“别闹了!我真的不喜欢你。” 万峰怒火冲顶,“白夜!你给我再说一遍!”.. “我真的不喜欢你。”白夜咬牙说道。 万峰挑眉冷笑着,突然拿过白夜的手机,低头翻看着,片刻看完,把手机往白夜手里一扔,“我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懦弱,连自己的真心都不敢承认。你看看你的手机,你要是真的不喜欢我,为什么你还保留着一生所爱?为什么我给你发的微信你一个字也没舍得删?你自己刚才也说了,你是因为喜欢我才骗我。” 白夜又羞又恼,“是!我以前喜欢,可我现在不喜欢了。你太幼稚了,太自以为是了,根本就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哈哈,我幼稚?我自以为是?你骗我的时候,考虑过我的感受了吗?”万峰嘲讽道。 白夜低头咬唇不答。 这时白夜的手机响了起来,又是庄总的来电。 白夜接起,“庄总……我在酒店,我马上回去找你……” 正说着,万峰突然起身一把将手机夺了过去,接听说道:“她和我在房间里,今晚不回去了。”说完直接挂断关机,扔给了白夜。 “你……”白夜拿着手机,面红耳赤,张口结舌,急忙要重新开机。 万峰见状又来抢走了手机,白夜急了,也不要手机了,站起来快步往门口走去。 万峰两步追上,一把将白夜拦腰抱起…… 第四十一章 二选其一 白夜一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被吓得失声尖叫。 万峰却被白夜的惊慌逗得得意大笑,“不许走,再走就把你绑床上。” 白夜羞得满脸飞红,连忙挣扎摆脱,万峰却抱得更紧,“就是不放,我要把生米做成熟饭。” 白夜闻声吓得花容失色,脸色瞬间煞白,“你别乱来。” 万峰见状,撑不住笑了场,眼中温柔闪现,“吓唬你的,叫你骗我。”这才松了手,把白夜放了下来。 白夜惊魂未定,恼羞成怒,拿过手机就往外闯。 万峰展臂阻拦,白夜差点刹不住撞上他的胸脯,后退一步怒道:“别闹了!我不想和你闹,也没时间和你闹。” “你就那么迫不及待的要跟那个姓庄的走吗?”万峰也恼了,逼视白夜,“你这样让我把面子往哪放?” “你到底想怎么样?”白夜怒视万峰,咬牙发问。 万峰挑眉,冷冷答道:“我已经说了你今晚不回去了。” “你……蛮不讲理!我也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不喜欢你!让开!”白夜气结,上前一步,双手奋力推向万峰的胸口。 万峰顺势合臂环抱住白夜,“你走不了的。” 白夜急得满脸涨红,推搡拍打,万峰却把双臂越收越紧,直至两人之间毫无缝隙,白夜双臂被箍住,无法再挣扎,只好使劲别过脸,把头极力后仰躲避,气恼急喝:“放开我!” “不放!你想跟他走那绝不可能。只有两条路给你选,一是现在跟我回家见我爸妈。二是跟我在这里过夜,明天再去我家。”万峰态度坚决,斩钉截铁。 白夜又惊又怒,欲哭无泪,“你爸妈是不会同意的!你想过我的感受吗?我会有多尴尬?我会有多羞耻?你太自私了!” 万峰松开臂缚,两手抓住白夜的双肩,“你能不能相信我一回?无论如何,我一定会让他们同意的!你只管跟我站在一起,让我觉得我所做的都有意义就够了,别的都交给我。” 白夜猛地拨开万峰的手,急退几步,抱臂戒备,坚决说道:“我不去,两种我都不会选。你快让开,否则我报警了!” 万峰挑眉冷笑,“好。那你就报警吧。我肯定不会让开。” “你!你不要逼我,我真的会报警!”白夜边说边把手机重新开机。 “随便你,你只要不给姓庄的打电话就行。”万峰靠前歪头看向白夜的手机。 有些事就是不经念叨,白夜虽然还没给庄总打电话,但庄总他可以自己打进来。 万峰话音刚落,白夜的手机就响了,果然是庄总打来的。 白夜赶快接起,“庄总……”见万峰过来,怕他阻止,忙边听电话边往后退,“我在酒店房间……” 万峰快步上前,白夜退到墙角退无可退,惊恐失语。可万峰这次并没抢夺电话,只是扳下白夜拿着手机的手,按下了免提键,手机里庄总的声音立刻清晰了起来,“怎么不说话?快告诉我你所在的房间号,我上来接你。” 万峰握着白夜的手,对着手机开口说道:“庄总先走就好,我和白夜正在一诉衷肠,不方便见你。等完了我还要带她去我家见见家长定下我们的事。想必庄总也会乐观其成。再见。”说完,就挂断电话,冲白夜挑眉一笑,松开了手,“搞定。” 白夜无奈闭眼,长叹一声,“别闹了。我是绝不会跟你回家的。” “由不得你。”万峰一手撑墙一手托起白夜下巴,就要吻下去,白夜连忙转头挣扎,万峰加大手劲捏住扳回,白夜背靠墙壁逃避不得,只能双手极力推拒,不让万峰贴近。 正在僵持间,白夜手里握着的手机响了一下,进来一条微信,万峰皱眉继续,两手各按住白夜一边的胳膊,身子前倾挤住白夜,低头刚要再亲,手机又铃声大作起来,白夜挣扎抬手想接电话,万峰偏不放手,许久,直至手机不响了,万峰才松开手,“看看他又说什么?” 白夜打开手机,果然是庄总的来电和微信,微信上说“不到黄河心不死,你跟他去看看吧。不要怕。我会跟着你们过去,在他家门口等你,如果情况不好,你随时可以出来。”.. 万峰看后冷笑道:“他这是想去看我的笑话,没关系,让他去,让他等。说谁不到黄河心不死呢,我看他这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白夜皱眉,低头开始回复信息,“谢谢庄总,不用麻烦……” 还没等发过去,突然眼前一闪,手机就被万峰一把抢了去。 “你……”白夜急了,冲过去想要抢回,万峰举高手臂,作势要拥抱,吓得白夜登时停住,万峰把手机装进了自己兜里,又对白夜张开手臂,笑道:“刚才被他打扰了好事,来,咱们继续。让他先等上一夜再说。” 白夜还站在墙角,见万峰又要靠上来,吓了一跳,连忙一猫腰从万峰一侧腋下钻了出去,接着就往门口跑去。 这一串动作可谓机敏流畅,可无奈高跟鞋影响了速度,被转身赶上的万峰从背后一把搂住腰身,再次打横抱了起来,走向床边。 “又要逃跑,看来真要绑床上做熟了才行。”万峰挑眉说道。 “放开我!”白夜拼命挣扎。 万峰不为所动,两手一松就把白夜扔在床上,白夜一下子被仰面跌躺在松软的大床上,再看万峰面无表情,眼神狂霸,丝毫不像是开玩笑,白夜惊吓非常,刚想起身逃开,万峰已经欺身压了上来。 惊惧之余,白夜心如电转,一边推拒一边大喊出声,“你不是要给我两条路选吗?我选第一个!你说话还算不算数?” “你告诉我第一个是什么?”万峰仍然压在白夜身上。 白夜不敢耽搁,“是现在就跟你回家见你爸妈。” “你确定要选第一个?还是选第二个吧。”万峰面露失望。 “我确定。现在就去。”白夜急忙答道,见万峰还是皱眉不动,又出言激他,“你要是说话不算话,还让我怎么相信你?” “好吧。你说话算话,那我也说话算话。”万峰点头应允,“不过需要盖章生效。” 第四十二章 大家风范 见白夜一脸茫然,万峰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嘴。 白夜这才知道自己是上了他的当,气得举手握拳捶打他的肩膀。 万峰不由分说,按住白夜狠狠地亲了一口,这才心满意足地从白夜身上翻下滚落在床,侧躺在身边,抬手支头,笑着打量白夜。 白夜连忙翻身坐起,又连忙站起离床几步。 万峰没动,还在床上支着头一瞬不瞬地打量着白夜,“你已经自愿选了第一个了,而且也盖章生效了。要是再逃跑,依律执行第二条,就地正法。” 白夜被他看得发窘发毛,皱眉催促,“别闹了,要去就快走吧。” “你是舍不得让姓庄的等着是吧?偏要他等,我先睡一会。你要逃跑就逃跑吧,正好给我提供一个就地正法你的机会。”万峰翻身仰面躺倒,闭上眼睛,作势要睡。 白夜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之前万峰那个狂霸的神色真把她吓着了,她相信万峰是说得出做得到的,难不成到时候真的要报警? 万峰不知道白夜在想什么,他偷偷把眼睁开一条缝,看见白夜还站在原地,神情焦虑不安。万峰闭上眼睛继续等着,果然过了一会儿,白夜又低声催道:“快起来吧。”.. 万峰还是不睁眼,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唇,“过来唤醒我。” 白夜又羞又恼,转身就往外走,“我去酒店门口等你下来。” 这下轮到万峰急了,连忙起身下床追出门去,“不行!等我一起……” 万峰在电梯旁追到白夜,不由分说,上前直接握住白夜的手,寸步不离,就连去前台退房,都拖着白夜一起过去,就是不放开,前台招待捂嘴偷笑,白夜羞得脸上发红。 就这样红着脸,被万峰牵着手走出酒店,却被正在这里等待的庄总迎面看了个正着,白夜的脸,顿时更加涨红,连忙低头再次挣脱抽手,万峰却昂头挺胸,同时也把手握得更紧。 庄总皱了下眉头,也没上前说话,脸色阴沉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子。 万峰也牵着白夜向自己的车子走过去,白夜突然停住脚,“你爸不是也来了吗?我还是过去坐庄总的车吧?” “我爸有车有司机,嫌酒会没意思,早就先走了。”万峰神色不悦,把白夜拖上车,一脚油门,车子咆哮着窜了出去,庄总的车也跟了出去。 万峰一路全神贯注,惊险狂飙,超车、加塞、超速、闯灯、兜圈、绕路,想要甩脱尾随着的庄总。白夜紧紧抓住车门上方的把手,连惊带吓,再加上被甩得晕车,肚里翻腾,脸色煞白。 功夫不负,没过多久,就把庄总的车甩得不见了踪影,万峰不敢大意,继续驾车狂飙,直至把车开进了自家的大院。 万峰停好车子得意笑道:“哈哈,他还想跟上我的车,也不看看自己的能耐。这次我看他怎么装好人来接你。” 转头见白夜皱眉不适,连忙下车走过来帮白夜打开车门,伸手搀扶,“来,下车看看你未来的家。” 白夜下车一走动,就再也压不住胃里的翻腾,冲到路边草地蹲身就呕吐起来,好在她一直没吃什么东西,也只是干呕着。万峰慌忙在一旁帮她拍背顺气,连声道歉,说自己光顾得甩掉尾巴,都忘了她会晕车。 过了好一会儿,白夜终于缓过劲站起来,万峰连忙递上纸巾,白夜擦了擦眼睛和嘴角,抬起头来,终于看清了万峰家的样子。 如梦似幻,跟电影里的豪门别墅没有差别,三层的宽大洋房,被如茵平坦的草地簇拥在中央,直给人一种气势非凡且心旷神怡的感觉。此时天已经黑了下来,别墅里灯火辉煌。 车库距离别墅不远,之间以透明玻璃搭建的通道相互连接,通道里亮着灯,显得更是晶莹剔透,行走在其中,如同漫步云上。 万峰打开门,牵着白夜的手走进别墅大厅。 除了震惊,白夜还感觉到了莫名的威压,跟这种贵气典雅的气派一比,就连庄总原本富丽堂皇的家,现在想来就像乡绅的房子一样,怪不得万峰进庄总家时,脸上曾闪现过不屑一顾的神色。 都说见多才能识广,不管什么只有见过了真正好的,才能对其他见过的同类做出准确的定位,否则光凭想象,真是远远不够,因为实际往往会超出想象。 白夜虽然内心很震撼也很紧张,但却没有好奇和忐忑,因为她早就知道了结果,她很清楚这里跟她不会产生任何关系,这里不会接受她,她也不会妄图进入到这里。她来这里只是作为当事人之一,来共同见证最终结果。 万峰牵着白夜的手,走到沙发边时,一个面容和善穿着家常的中年妇女迎了过来,“小峰,回来了,吃饭了吗?”正说着才看见了万峰身后的白夜,略一吃惊,马上热情招呼道:“原来是有人啊,好漂亮,快请坐。” “萍姨,我爸妈呢?万峰问道。 “董事长刚回来一会儿,现在正在餐厅陪着你妈吃饭呢。”萍姨答道,又问:“你们吃饭了吗?” 万峰胡乱点了点头,显得有些心神不宁,“萍姨,去告诉我爸妈,我带女朋友回来了。” “好好。你们先坐。”萍姨笑道,转身就要往里面走。 “等等。不用了,我自己去。”万峰叫住萍姨,指着白夜说道:“我车开得快了,她有点晕车,你去给她拿杯果汁吧。” “怎么又开快车,多危险,还颠得人家难受。”萍姨嗔笑离去,万峰把白夜按坐在沙发上,安慰道:“别紧张,一切有我。你坐一会,我去叫他们。” “嗯。”看着万峰的紧张忐忑,白夜表面虽然平静,心里却很不是滋味,这本不该是万峰需要承受的,都是因为自己才让他面对这些,而自己除了拖累他,完全帮不上一点忙。也只能狠心坚持了,只此一次,等今天结束,以后就不会再让他这么为难了。 萍姨很快就给白夜端来了一杯鲜榨的橙汁,温声说道:“快喝点吧,橙子和胃止逆,应该一会儿就能感觉舒服些了。” “谢谢。”白夜点头谢道,心里有些惊奇,本以为豪门里的等级会更加森严,规矩会更严苛,可感觉这个萍姨不仅没有拘谨卑微,反而还跟万峰家人的关系都很自然融洽,而且还很有见识,应该不是一般的佣人或保姆。 第四十三章 家长意见 橙汁鲜美酸甜,白夜慢慢喝下半杯,就觉得心里不再闷堵,舒畅了一些。 这时,万峰领着他爸妈一起走了过来,白夜连忙站起身来,万峰妈从容走近,微笑道:“小白请坐,不好意思,让你等了这么久。” 白夜摇了摇头,“是我不好意思,冒昧打扰了。” 万峰爸对白夜抬了抬手,“跟你无关,是万峰的冒失,处事不周。我们坐下说话。” 万峰爸妈坐在正面的主位,白夜坐在侧面的位,万峰也挨着白夜坐在位沙发上。 萍姨端来四杯茶水,分别放在四人面前的茶几上,万峰爸妈都对萍姨点了点头以示致谢,白夜则也跟着万峰说了声“谢谢萍姨。”萍姨微笑点头悄声退走。 刚一坐稳,万峰就开口说道:“爸妈,我和白夜的事,刚才我都和你们说得差不多了。我也不兜圈子了,就直说我的想法吧,我想毕业就和白夜结婚。我们需要你们的支持,也请求你们同意我们的婚事。” 万峰爸端着茶杯沉吟了片刻说道:“婚姻不是儿戏,不是简单一句支持同意就能确保平顺无虞的。婚姻大事,本应秉承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不是老古板,而是对婚姻的匹配和保障。不匹配的婚姻,光凭一时的感情是走不长远的。” 万峰听后登时急了,“爸,你的意思是说我和白夜不匹配?白夜她哪里配不上我了?没想到你竟这么势利庸俗。”.. 万峰妈急忙安抚道:“万峰,你别毛躁,先听你爸把话说完。” “除了白夜,我谁都不要。你们不同意,就等着我打光棍吧。”万峰耍起了性子,说完就别过头闷声不语。 万峰爸沉声说道:“我是说你们不匹配,但不是小白配不上你,而是你配不上人家小白。” 此话一出,万峰和白夜都是一惊,齐齐看向万峰爸。 万峰爸接着说道:“人家小白自食其力,努力上进,在工作上已经能够独当一面。而你呢,思想还这么简单幼稚,除了倚仗家里,你自己还有什么过人之处?你能给人家什么保障?小白现在跟了你,也不过只能跟你一起仰人鼻息。” 万峰当即愣住了,无话辩驳,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白夜也很意外,万万没想到大家长竟然给出了这样的答复,这么严厉,万峰肯定伤自尊了吧。 见气氛尴尬,万峰妈开口打圆场,“谁家父母还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婚姻幸福长久?你爸也是为你好。你既然来问我们的意见,总不能逼我们说出违心的话来。况且这是双方面的事,我们不能只听你一面之词,还要听听小白的想法。” 万峰连忙回护,“你们别逼她,她既然跟我来到这里,就是愿意跟我。” 白夜此时说话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只能沉默不语。 万峰爸妈都看着万峰和白夜,也是沉默不语。 这种压抑沉闷的局面令万峰很是羞恼,再也压不住火气,腾的站起,“反正我就是认定了她,如果你们非要不同意,我这就离开家,自食其力,从此不再倚仗家里分毫。”说完拉起白夜,就要往外走。 “等等!”万峰妈立刻开口阻止,万峰停住回头。 “愚蠢!”万峰爸气得拍了桌子,“这算什么本事?一时不如意就恼羞成怒,任性妄为,你这样能担当什么责任,还敢妄谈婚姻!还想要求别人随附于你!你问问你自己,你都做出了什么成就,你有资格吗?” 万峰僵立当场,正在这时,万峰身上的手机刚巧响了起来。 在众人的沉默中,手机铃声显得格外突兀刺耳。 扰得万峰爸不得继续发作,他愤愤地指了下万峰,“先接电话!” 万峰拿出自己的手机,一看,怎么没有电话打进来,这才想起来原来是白夜的手机也在他身上,又掏出一看,屏幕上“庄总”两字赫然在目。 万峰恼上加恼,刚要挂断,铃声却停了。旋即又进来一条微信。 “给我吧。”白夜低声说道。 万峰转头看了白夜一眼,直接打开微信,又是庄总发来的,“我到了,在门口。” 万峰惊讶皱眉又看向白夜,白夜也很疑惑,并不知道庄总是怎么找到这里来。 “叮咚!叮咚!”这时门铃响了起来。 萍姨走到门边接起连通大门的可视电话,“请问是哪位?……哦,好。” 挂上电话,萍姨立刻走过来对万峰爸报告:“董事长,门口来的是姓庄的先生,说是过来等着接白小姐回去的,他让我转告白小姐一声,说他到了。” 万峰爸听后皱了皱眉头,看向万峰和白夜。 万峰脸色铁青,低声骂道:“阴魂不散。” 白夜伸手从万峰手里拿过手机,对万峰爸妈颔首一礼,“叔叔阿姨,十分感谢你们对我的帮助和礼遇。万峰都是被我牵扯着急才这样,请你们不要责备他,以后我不会再让他困扰了。我先告辞了。” 说完又微微鞠身一礼,转身快步往外走去。 “等等!”万峰心神巨震,立刻转身追过去,抓住白夜的胳膊。 “万峰站住!”万峰爸一声断喝,“成何体统!” 看来万峰爸平时在家是威严极大的,万峰闻声立刻拉着白夜的胳膊停住脚步,站立原地。 万峰爸放缓语气,“小白是我们家的人,理当来去自由,你好好地送她出门。”接着又正色说道:“你要是还想征得我的同意,送完就马上回来,我有话和你谈。” 万峰点了点头,松开白夜的胳膊,送白夜走出大门,走到院子里,又靠上来牵住白夜的手,使劲握了两下,“不许放弃,安心等着,我一定会征得他们的同意。”又说:“不许理睬姓庄的,他要问,只说我父母已经答应了,让他赶紧死心。今晚就回去收拾东西,明天我就去接你出来住。” 白夜不应声也不说话,只是目视前方快步走着,万峰还在自言自语,“奇怪,明明把他甩掉了的,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庄总的车停在院子大门外,庄总站在车前,见万峰牵着白夜走出门来,也不是很意外,冲万峰微微笑道:“年轻人开车别那么猛,出了危险就得不偿失了。” 说完转身打开副驾驶的门,等着白夜上车,万峰却握着白夜的手不松开,看向庄总的眼神里怒意翻腾。 白夜对万峰点了下头,“我走了,你回吧。” 直到上了车,万峰才松开手,给白夜关上车门。 庄总也上了车,轻按了一声喇叭,缓缓加速离开。 万峰看着绝尘而去的车子,心里一片刺痛,脑中突然一闪想起一事,恨恨自语:“艹,肯定是手机定位……” 第四十四章 决意删除 庄总边开车边问白夜:“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他父母什么意见?” 白夜轻叹一声,只是摇了摇头。 “不用说也知道,肯定不会应允,万少太冲动了。”庄总叹道,“像这种情况,男方家里一定会归咎女方,你要早做决断,免得牵扯太深,于人于己都不好。” 白夜点了点头,良久,低声说道:“我都说了不想和他交往,可他就是不听。” 庄总笑道:“大少习气,太过自我了。过了这阵风也就搁下了。” “我该怎么办呢?我真怕他因为我和家里闹翻。”白夜头痛欲裂,抬手扶额。 “你最终怎么决定的?到底要不要接受他?”庄总问道。 白夜坚定摇头,“不接受。” 庄总缓缓点头,“你倒是见得明白。能有这份心志,真是不容易。”接着又说道:“但你想要彻底让他放手,还是需要一个充分的理由,光说不想交往,恐怕他还会继续闹腾,不仅会闹你,还会再闹他自己家里。” 白夜点了点头,心里酸涩苦楚,很是难受。 “这样,你要是信得过我,就听我的。第一,我觉得你近几天不宜见他,先让他冷静些。”庄总正色说道,“第二,他要是非要你给一个理由才行,你可以推到我身上,我可以帮你掩护。但前提是你必须要想好了是真的不想跟他交往了,这理由一旦用了,就不可逆转了。” 白夜皱眉看向庄总,庄总宽慰道:“我特别理解你的心情,肯定不好受,也很难做出选择。你不用考虑我,我不会有任何损失。何况我一向拿你当自己人看待,自然不想看着你被他家嫌弃,更不想看你将来重蹈我的覆辙。” “谢谢庄总。”白夜点了点头,陷入沉思。 时候尚早,庄总就先带白夜顺路去了那家服饰店,归还了礼服,结清了账目。 换回自己的衣服,白夜长出了一口气,终于踏实了。 自从穿上这件礼服,就像开始了一场灰姑娘的梦,感觉自己就是个冒名顶替者,心虚胆怯还必须拼命维持不露马脚,真是筋疲力尽。 一回到庄总家里,庄亦菲立刻撅着小嘴跑过来嗔怪两人怎么都不回来陪自己吃晚饭,害自己落了单。 庄总对白夜笑道:“家里是越来越离不开你了。亦菲也快开学了,以后还得麻烦你多费费心。” “庄总气了。我应该感谢你们才对。”白夜勉强打起精神说道,“没事我就先回房了。” “好,今天辛苦了。”庄总点头应道,又嘱咐庄亦菲,“亦菲别去打扰白老师,白老师累了。”.. 白夜刚回到房间,万峰的微信就接二连三地发了过来, “你回去了吗?姓庄的说什么了?有没有骚扰你?” “我和我爸谈好了。我爸让我出国留学,我说要去必须和你一起,他同意了,但让我先去,再给你办手续,我不同意,我一定要等你办好再一起走。” “你明天记得把你的资料都给我。” 白夜心里一震,想不到这么一会儿功夫,万家家长就做出了这么重大的决定,这是针对她而启用的紧急预案吗?不过出国留学对万峰肯定是好的,但没想到竟会也让她一起去,事情应该不会这么简单吧? 正想着,万峰的微信又进来了, “你到底在哪儿?回复一下,好让我放心。” 白夜叹了口气,回复道“我不会跟你交往,更不会和你去留学,我们到此为止。” 刚要关机,万峰的微信又进来了,“为什么?我哪里做的不好??” 白夜狠下心从微信联系人里删除了“一生所爱”和所有的信息,又从手机通讯录找到“一生所爱”,设置阻止此来电号码后删除,并随即关了手机。 白夜闭上眼睛,沉淀着纷乱的思绪,是该到了快刀斩乱麻的时候了,不能再有一丝的犹豫了,绝不能再纵容自己的感情了,否则害人害己 。 一直到开学,中间这几天,白夜都没打开手机,更是足不出户,强抑住心里的痛楚,每天埋头于整理合作资料,上次酒会上户给提出了不少完善改进的意见,白夜一一参照对之前所做的进行修改填充,并继续推进,终于在开学前一天的深夜完成收尾,把所有资料都电邮给了庄总。 第二天一大早,白夜把笔记本电脑和手机里留在书桌上,只带了自己的随身物品,悄然离开了庄家,回到了学校。 经过一个长长的假期,新学期再见面,同学之间都格外亲热,但这却不包括万峰和白夜。 中午放学后,毫无胃口的白夜正被李欣然强拉着走在去往餐厅的路上时,就碰到了万峰,其实也不是碰到,而是被万峰迎面拦住了。 万峰面色灰暗憔悴,看向白夜的眼神阴沉冷酷,怒意翻腾。 李欣然不明所以,被万峰的神色不善吓了一跳,连忙把白夜挡在自己身后,瞪向万峰喝问道:“你要干嘛?吃*了吗?” 这个时候路上走着的人很多,都是要前往餐厅吃饭的,他们三人在路中间突然一停下,后面来人的脚步节奏纷纷被阻乱,只能绕过他们三人,改从路两边缓慢通过,再加上眼见三人剑拨弩张的样子,都想停下瞧个热闹,所以一时之间,这条路被堵得水泄不通,三人也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给包围了起来。 万峰不理李欣然,也不管众人的围观,眼神如利箭直射向白夜,白夜低头不与他对视。良久,万峰突然挑眉冷笑一声,开口说道:“白夜,别躲了,也别装无辜了。是我瞎了眼,竟然看上你这么虚伪的女人。” 此言一出,人群一片哗然。这比暑假之前万峰在宿舍楼下豪车表白的事情更惊人,也更吸引人。不得不说,对于豪门大少万峰追求特困生白夜,乐观其成的人远远少于翻着白眼,揣着各种不服,等着看好戏的人。 而现在,好戏登场了。更精彩的是,貌似女主掉链子了…… 第四十五章 诀别未央 一片哗然过后,人群很快默契地安静了下来,毕竟谁也不想错过此时男女主角的任何一句对白,都想最大程度地从话语神情中挖掘出更多的八卦,现在还不是讨论的时候。 李欣然急了,指着万峰怒斥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快让开!”说着就使劲拉住白夜,绕开万峰,疾步往前挤去。 万峰站着没动,就在与白夜擦身而过的一瞬,白夜抬眼看向万峰,眼神极力平静却难掩凄然。 万峰心里不由得一痛,转而又一怒。直到现在,他被她骗得体无完肤的现在,他竟然还会因她一个眼神而去心疼她。 就在李欣然拉着白夜即将挤出包围圈的时候,就在围观人群以为好戏即将散场的时候,万峰突然转身伸手从后面猛地拽住白夜的胳膊,白夜被拽得陡然停顿回转,李欣然也被连锁拽住无法前行。 李欣然转头见状,刚要皱眉冲万峰发怒,万峰先冲白夜冷声说道:“你骗我,我认了。我就如你所愿。但,有几句话我必须和你说个明白。” 一见这情形,周围刚要松动散开的人群,又紧紧地围拢了过来,瞪大眼睛竖耳屏息等着下文。 李欣然见机很快,连忙把刚要脱口而出想要怒斥万峰的话给换了下来,换成了圆场安抚之言,“闹个误会很正常,两人私下说明白就好了,何必叫闲人见了瞎嚼口舌。”说完还挑衅地往人群中扫视了一圈。 万峰二话不说,拽着白夜的胳膊就往外走去,李欣然连忙松开拉着白夜的手,对万峰喊道:“有话好好说,谁欠你的不成。” 众人正被李欣然拿话蹭得无趣,见男主女主已然离场,也都纷纷散去,当然,纷纷议论那也是绝对少不了的。虽然还没看过瘾,可无奈上集已完,只能猜测并期待下集了。 万峰紧紧地拽着白夜的胳膊,沉默着一路疾走,白夜没有挣脱只是沉默着一路急跟,很快来到万峰的停车处。 万峰打开副驾驶的车门,白夜却不上车,看着万峰低声说道:“你有话就在这里说吧。” 万峰沉声命令:“上车。” 白夜摇了摇头,还是站在原地。 “上车。”万峰手拉着车门,冷声催促:“快点!我不想对你动手。” 白夜皱眉看向万峰,万峰歪头一边,不看白夜,“你放心,我绝不会再碰你,因为我绝不会去拾人牙慧,我恶心。”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又说:“你不是说我从没带你去吃过一顿像样的饭吗?今天这顿饭是你必须去吃的,因为我不想就此落你口实,否则我以后不会安生,也不太容易忘掉你。” 白夜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转念一想,随即平复,轻叹一声,走过去坐上副驾驶位置,万峰突然上前,拉起安全带,弯身俯向白夜左侧,插扣锁环。白夜被吓得身子极力往后靠向椅背,尽量躲闪。万峰抬身,看着白夜,眼神又气又痛,咬了咬牙,抬手重重关上车门,上车发动,车子疾驰而出。 万峰脸色阴沉,皱眉抿唇,将车开的很快,在车流中左闪右突,险象环生。 白夜脸色苍白,紧紧抓住车门上方的拉手,瞪大眼睛,盯着路况,紧张万分。 这样愤怒抓狂的万峰,令她感觉威压和恐惧。 万峰一路狂飙,终于有惊无险地将车停在了一家古色古香的高端会所门口,门上挂着一块古拙的木制匾额,上书三个篆书大字,白夜抬头看过,认出是“未央阁”。 会所门内站着的两个身穿长衫的男人,见车到跟前,立即彬彬有礼地迎了上来,分别为万峰和白夜打开车门,恭敬地接引人下车入内,并接过了车钥匙,将车开去后院停放。 白夜从未到过这样的地方,顿感拘束不安,停住不前。万峰走过来,悄然握住了白夜的左手,白夜一惊,一滞,一慌,急忙往外抽手,万峰加大手劲,铁钳一般紧紧握住,白夜顿时面红耳赤,却挣脱不得,被万峰硬拉着走进店内。 店内装饰古朴典雅,清悠怡静。地上铺的竟是十分平整的青砖,走在其上,脚步的声响被消减去很多,让人感觉仿佛走入了厚重悠远的历史里。原木和原石材质的雕梁画栋巧妙地间隔出几处独立的房间。每个房间的门口都挂着一对仿古宫灯,光线柔和温馨,令人很有归家的宁静感。这是一处高端私房菜会所,先且不说这里极考究精致的美食,仅是身处这种环境里,就已经是一种心灵的享受了。 一个身穿旗袍的中年美妇微笑着迎了上来,亲切问道:“二位好,请问可有预定?” 万峰答道:“瑞雪。” 中年美妇笑道“原来是万先生到了,二位请随我来。”说完款款转身,侧身走在左前方引导二人去往房间。 行走间,白夜奋力抽手想要挣脱,万峰却紧紧握住白夜左手,并把她的左臂整个夹在他的右臂之下,牢牢制住,白夜又惊又恼,外人面前又不宜挑明挣扎,只好被万峰拖带着进了房间,又被中年美妇让到桌旁坐下。 中年美妇看出了两人的别扭,一边给二人倒茶水,一边柔声笑说:“人们都说吃了我们这里的饭菜就会忘掉烦恼,二位不妨先踏踏实实吃了饭再议事。” 万峰点头道“上菜吧。” 中年美妇颔首说道“好。我先出去安排,二位有任何问题都请随时按铃叫我。” 说完轻轻退出门外,并带好房门。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万峰定定地看着白夜,白夜低头不语。 两人都沉默着,时间仿佛凝滞了,也不知过了多久,传来敲门声,万峰开口应道:“请进。” 门被轻轻打开,一个服务员走到桌边,对二人弯身行礼后,很礼貌地说道:“打扰了二位,请问现在可以摆菜吗?”万峰点头后,几个服务员端着托盘鱼贯进来,依次将菜品摆满桌子。整个传菜的过程,训练有素,行云流水,利落无声。.. 最后,领头的服务员再次弯身行礼,恭敬道了声:“菜齐了,请慢用。”说完也悄然退出,关好房门。 第四十六章 分道扬镳 一桌子极致精美的菜肴。这个私房菜馆做的是上海本帮菜,有浓油赤酱,也有鲜嫩清雅,个个色香撩人,且各种食材都是非珍即贵,可见这一桌子菜的价值一定非常不菲。 只可惜,面对这桌“最后的晚餐”,二人根本没吃饭的心情,看着满桌子的美味佳肴,却失魂落魄,抬不起筷子。 良久,万峰拿着筷子站起身来,把桌上的菜品逐一夹了一箸放到白夜的面前的盘子里。菜品太多,即使每样只一箸,也把盘子放的很满。 夹好后万峰放下筷子坐了下来,叹道:“吃吧,每一样都吃一口,就当帮我了却一下心愿。以后你再说起我时,不要再说我抠门得从没请你吃过饭。” 见白夜仍然低头未动,万峰也没勉强,继续说道:“我承认一直以来我为你做的很少,我爸说的对,我不是个称职的男朋友,可我自问我对你的心从来没变过,我只是没有经验,没有做到像他对你那样体贴入微。可你真的不该骗我,你可以不选我,但你应该告诉我你已经选了他,你怎么忍心把我骗得像个团团转的傻瓜?”说到最后,万峰怒火攻心,右手握拳,狠狠地砸在饭桌上,所有的碗盘饭菜都被震了一震。 沉默良久,白夜终于低声开口,“对不起。” “只是一句对不起?你就没有想对我解释的话吗?我多希望你能跟我辩驳争论。”万峰皱眉叹气。 白夜摇了摇头,抬头问道:“是他告诉你的吗?” 万峰摇头,“如果是他亲口来对我说的,我还不会相信。因为这个姓庄的惯于玩手段,你还不知道你的手机早已经被他定位监视了吧?他嘴里没实话。可恨的是这次的消息来自于第三方,他有可能骗我,但他没有必要去骗无关紧要的人,所以让我不得不信。” 见白夜皱眉沉思,万峰又说:“明人不说暗话,我今天找你出来,就是要当面跟你说个明白。” 白夜点了点头,“你说吧。” 万峰开口说道:“不瞒你说,那天你从我家走后,我爸和我谈话,他对你最大的疑虑就在于你和庄卫东的关系,是我拍着胸口跟我爸打着包票才让他同意让你一起跟我去留学,可他的条件是必须先证实你的清白,我同意了,因为我对你很有信心。” 万峰停下来,叹了口气,苦笑道:“不过我的信心很快就被狠狠地打了脸,我爸找了盛宏的王总,就是那天酒会上想跟你握手的那个胖子,授意他去套庄卫东的话,问和你的关系。结果,前天他带回一段录音,是他和庄卫东酒后的谈话,里面说你那天从我家回去后就跟了他,怪不得你那天在手机上把我黑了个彻底,又一连几天不开机不露面,其实你这又是何必?给我一句明白话别让我焦心傻等也好,你可知道当我从我爸那里听到这段录音,我心里有多难受吗?我虽然做的不及他好,可我连你一句真话都不值吗?” 白夜闻言内心震惊,表面却只是轻轻皱了皱眉头。 万峰见白夜丝毫没有否认,心下悲凉,“要不是被这样揭出来,你还不会告诉我实话是吗?你这样耍我,有意思吗?” 白夜没有抬头,默默着拿起筷子,开始慢慢地吃盘子里的菜。 想到一吃完这顿饭,两人就要分道扬镳,万峰的心被狠狠揪痛,冷声嘲讽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想要吃干抹净拔腿就走吗?有那么便宜的事吗白夜?” 白夜慢慢咽下口中的食物,轻轻放下筷子,缓缓抬头看向万峰,低低开口:“那你想怎么样?” 万峰看着白夜,心里又悲又痛,他眼前仿佛在放映着这个他一直放在心头珍惜的女孩,他心头上的珍珠,如何被别人任意践踏玷污。 万峰心中大痛,顿时被怒火和妒火冲昏了神志,他双眼变得通红,内心已是狂浪滔天。 他站了起来,手撑着桌子,俯身逼向白夜,咬牙切齿,一字一句的说:“我真后悔那天在酒店房间里,见你害怕所以一时心软,没有拿走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如果我当时狠心要了你,还能轮到他吗?我真是追悔莫及!所以现在我要尝尝我应得的东西,虽然已经脏了,但我也不想让他干干净净地吃下从我这里偷走的东西。但你记住,我不是想要你,我是要罚你!我要收回自己一番苦心,因为你太让我失望了,你根本不配得到我的珍惜。”.. 万峰踢开椅子,如恶魔一般跨步走来,猛地拉过失神的白夜,双手紧紧的扣住白夜的双肩,慢慢低下头,吻住白夜的嘴唇。碰触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电流轰然而生,震地两人都不禁微微颤抖。 白夜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纷纷滚落下来,沾到了万峰的脸上,万峰却继续加深了这个吻,用舌头撬开白夜的牙关,霸道强硬,肆意攻占,碾压缠磨,吮吸噬咬,毫不怜惜。 白夜慢慢地闭上眼睛,一动不动,任由万峰暴虐地亲吻着。 万峰像着了魔一般,已经抑制不住自己,他疯狂地想要探索攻占更多,也更加狂暴。 他放开白夜的嘴唇,双手扳住白夜的双臂,往下亲吻白夜的脖颈,霸道不减,肆虐狂放。 他的吻一路肆虐,强硬下移,他猛地撕开白夜衬衫的领口,双手钳住白夜的腰,疯狂的亲吻着白夜的胸口,肆意癫狂。 白夜的胸衣阻挡了他的去路,他暴怒抬手向下撕扯未果,就在此时,一串滚烫的热泪滴到了他的脸上,突兀的灼热感,猛然淋醒了万峰,他急忙站直了身子,愕然看向白夜。 白夜闭着眼睛,脸上泪水滂沱,嘴唇红肿,从脖颈到胸口,白嫩的皮肤上,一路布满了红红的吻痕,触目惊心。 万峰急忙帮白夜拉拢撕开的衬衫,又慌忙用双手去擦拭白夜脸上的泪水。 白夜用力推开万峰,睁开眼睛,哽噎着问:“你惩罚够了吗?我可以走了吗?” 万峰木然呆立一边,说不出话来。 白夜握住自己的领口,低头疾走而出。 万峰看着白夜决绝的背影,心如刀割。 他最终还是伤害了她,他再也没有勇气去追上这个自己心爱的女孩。 他恍惚刷卡结账,恍惚开车离开。 未央阁,长乐未央,他选了这个地方,其实内心就是希望借此吉言,挽回爱情。 可,他的爱,在此已央。 第四十七章 火上浇油 白夜走出未央阁,不辨方向,只是抱臂拢衣一路疾走。 痛彻心扉的感觉让她头晕目眩,浑身发冷。一时之间竟有万念俱灰之念,虽然她早就做好了准备,但她没想到真正面对失去万峰的时刻会如此撕心裂肺,对万峰的感情,就如一颗种子,在她心里慢慢生根发芽,慢慢长大成树,风吹雨打中,树根在她心里更加扩张深扎抓牢,早已与她血肉连粘,现在等于是将这棵树突然间连根拔起,她的心里一片狼藉,血肉模糊,鲜血淋漓,痛到发抖。 不过这样的拔除也好,她虽然疼痛,但却保全了树的枝干根系,只要移到另一片土地,很快就能正常生长。 也不知走了多久,从没翘课的她,直到傍晚才走回学校。 白夜此时已经筋疲力尽,失魂落魄,脑子里一片空白,就连庄总的奔驰车停在门口都没看到。 见白夜抱臂走来,庄总下了车,迎上来关切说道:“你手机也没拿,我放心不下你,所以来看看。” 白夜目光空洞,不看庄总也不说话。庄总着急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去了哪里?哭过了吗?” 这时正是放学时分,进出校门的人很多。见奔驰车上的男人下来和白夜说话,都远远观看,有的还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庄总抬手拍了拍白夜的肩膀,“你昨晚发的文件我都看见了,做的很好,很完美。辛苦你了。” 白夜侧身避开庄总的手,庄总一脸尴尬,白夜恍若未见,面无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白夜感觉今天看见的庄总和以前很不一样,她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出现了万峰说过的那四个字“道貌岸然”。 见白夜神情恍惚,庄总探问道:“是不是万峰他找你麻烦了?” 白夜摇了摇头。 “上车,亦菲还在家等你,她说有很多不会的功课想问你。” 白夜又摇了摇头,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我头痛,今天就不过去了。” 说完仍然抱臂,径直往学校里走去, “等会儿。”庄总拉住白夜的胳膊,将手机塞到她手里。 白夜木然接着,甩脱庄总的手,继续往前走去。 回到宿舍,李欣然连忙迎上来,连珠炮似的发问,“你去了哪里?怎么一下午没回来?万峰为难你了吗?脸色怎么这么差?吃饭没有?” 白夜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想睡了。”说完就去了床铺,面朝里闭眼躺下。 李欣然叹了口气,上前用手摸了摸白夜的额头,感觉有些发热,又打开被子,给她盖上。 白夜裹紧被子,一觉昏迷过去,只觉得身上越来越冷。 李欣然不放心,又过来摸白夜的额头,一摸之下吃了惊,短短一个钟头,白夜额头竟然变得滚烫起来。 李欣然摇着白夜的身子叫道:“白夜白夜,醒醒!你发烧了,得去医院!” 白夜闭着眼,模糊说道:“万峰,我没有……” 李欣然一拍头,“对了,找万峰!” 马上拿出手机拨通李松林的电话,李松林一听李欣然打听万峰的手机号,很不乐意,支支吾吾,被李欣然一通吼才弄明白是白夜发烧了,连忙自告奋勇地去联系万峰。 可没一会儿李松林就回话李欣然说,万峰关机了。 李欣然气得大骂万峰,可又无计可施,只好又来摇动白夜,要她坚持起来跟自己打车去医院。 正在这时,白夜的手机从被子里响了起来,李欣然从来不知道白夜还有手机,一脸惊讶的拿起,看见上面显示“庄总”来电,叫白夜接,白夜还是昏睡不醒,只好自己接起,“喂,你好,请问找白夜什么事?……我是白夜的朋友,她发高烧了,正在宿舍昏睡……你要过来?哦好,那请快点,我会去门卫等你,领你进来,再陪你一起去医院。”.. 放下手机,李欣然狐疑嘀咕道:“这是哪位仁兄?先顾不得了,救命要紧。” 李欣然拧了条毛巾放在白夜额头上,又把自己的被子拿过来给白夜盖上,照顾了一会儿,就去了门卫。 没多久李欣然就领着庄总进了宿舍,庄总一进来二话不说,掀起被子,把白夜打横抱起往外走去,李欣然紧紧跟随。 白夜还在昏迷中,感觉到有人抱她,竟伸出双手紧紧搂住抱她的人,嘴里还喃喃说着胡话:“万峰不要走……” 庄总听得分明,知道白夜肯定是去见过万峰了,而且两人是谈崩了。 他皱了皱眉头,也不说话,抱紧白夜,继续下楼梯。 宿舍楼里走廊和楼梯里的女生见状都避闪到一旁,好奇地旁观议论着。 来到楼下车前,李欣然赶忙上前打开后排的车门,庄总小心翼翼地把白夜放在后座上,这才发现白夜的前衣襟大开着,纽扣全都不见了。 李欣然也才发现了,庄总皱了皱眉,对李欣然说道:“麻烦你上去给她拿件外套。” 李欣然点头飞奔上楼,很快就拿回一件自己的拉链卫衣,上车给白夜穿好。 这时,庄总已经驾车出了校门,往医院急驶而去。 到了医院,白夜还昏迷没醒,庄总又将她抱起,送进急诊室后,与李欣然一起焦急地等在外面。 过了好一会,医生终于出来了,“白夜家属在吗?” “在,我就是。”庄总率先迎过去问道,“她怎么样?严重吗?” “幸亏送来的及时,病人都烧到四十度了,要是在家过夜,恐怕脑子就烧坏了。”医生说道,“先去交费办手续吧,要住院几天。” 庄总留下李欣然陪着白夜,自己急忙忙地去交费办理住院手续,办好后,又把打着吊针的白夜抱着送进了病房。 见庄总满头大汗,李欣然自告奋勇要留下来陪着白夜,让庄总赶快回去休息。庄总却执意让李欣然赶快打车回学校,说晚上两个女孩子万一有事怕应付不来。 李欣然见庄总稳妥,之前也问明白了庄总和白夜的关系,所以比较放心,也就不再推让,就让庄总先看护一晚,自己先回学校,代白夜向学校请假,等明天再过来。 退烧药打下去,还是很有效果的。庄总熬到下半夜,看着白夜呼吸也不再急促,渐渐平缓下来,再摸额头已经不烫了,心下一安,再也支撑不住袭卷而来困意,趴在白夜床边就睡了过去。 第四十八章 如何面对 白夜一觉醒来,天色已经蒙蒙亮了,眨眨眼睛,看着周围的环境,这是医院啊,可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是怎么来医院的了,她最后一个记忆是自己躺在了宿舍的床铺上,李欣然给她盖上了被子。 再看向床边,竟然还趴着一个男人,内心不由得一激,是万峰?再仔细一看,内心激起的那股暖流,瞬间变得冰冷,不是万峰,是庄总。 白夜在心里叹息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不由得谴责起自己来,万峰离去,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吗?自己明明就担当不起万峰的这份感情。 虽然很排斥庄总故意说谎,但这也是他事先跟自己商量过的,自己当时也默认了,并没有拒绝。这是自己的选择,再怎么难过,也不能归咎旁人。更何况这个旁人,对她帮助良多,而且此时此刻还陪伴守候在自己身边。自己却腹诽过他“道貌岸然”,真是太不应该了。 虽然想得很明白,但白夜却很不愿意单独面对庄总,觉得很尴尬也很别扭。 只好闭眼继续装睡,毕竟是经过一夜高烧,身体还很虚弱,不一会儿,就真的又睡着了。 再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身旁的人变成了翘首以待的李欣然。 见白夜睁开眼睛,李欣然惊喜非常,双手握住白夜的手,“你可算醒了!感觉怎么样?好些没有?” 白夜很是感动,微笑点头,嗓音还是有些嘶哑,“麻烦你了欣然。” “跟我你还用气啊,”李欣然笑道,“再说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那个庄总更辛苦,是他把你一路送来医院,交费办手续,还陪护了你一宿,早晨我来了他才走了,说是要回家给你拿些清粥回来。” 白夜听后皱眉叹气,她实在不想这么麻烦于人,特别是庄总。 李欣然不明就里,以为白夜不快是因为担心舆论,连忙宽慰道:“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是什么人我知道,那个庄总也是正派人,学校那些小人,都是羡慕嫉妒恨,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去,累死他们!” 白夜虽然少言寡语,但内心是冰雪聪明的,通过李欣然这句话,她猜到学校对她的流言蜚语已经相当厉害了,可她不知道具体是哪里引爆了话题。.. “没事,我不在意。”白夜冲李欣然点头笑了笑,“他们都怎么说我的?你提前告诉我吧,也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李欣然一脸歉意,“这事,也是我处理的不好。你昨天发烧昏迷了过去,我本想找万峰送你来医院的,可万峰关机了。我刚想自己打个车送你,可怎么也叫不醒你,正着急时听见你的手机响了,就是这个庄总打来的,他一听你发烧昏迷了,立刻赶了过来,是我情急之下也没考虑那么多,带他进了宿舍,是他抱着你下的楼,被楼里的人看见了。今天一早,就沸沸扬扬的传说你是因为劈腿庄总,所以才被万峰给甩了……” 李欣然越说声音越小,白夜拍拍她的手,轻松笑道:“你做的很对啊,我谢你都来不及,那里还会在乎那些鸡毛蒜皮。如果不是你们费心,恐怕我的脑子现在已经烧傻了,真的,我当时彻底断片了,我最后只记得你帮我盖上了被子,我心里特别欣慰,当时我冷的要命,可就是没有力气起来拉被子,之后就毫无印象了。” “你不怪我就好。昨天我真的是害怕情急了。”李欣然拍拍胸口,如释重负。 “当然不怪你,你不找人帮忙,怎么能搬得动我下楼呢。我真的很感谢你,真的,欣然。”白夜动容说道。 “看你,跟我瞎气什么。”李欣然羞涩笑道,停了停,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可你昨天和万峰到底是怎么了?还有,你的衣扣怎么都开了?你没事吧?” 白夜知道李欣然所指为何,但又无从说起,只能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一言难尽,不过总之我没事。”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只是这衣服,是谁帮我穿的?” “没事就好。”李欣然点了点头,“衣服是我帮你穿的,你放心就好。”又追问道,“不过你和万峰真的分了吗?” “我和万峰从没开始过。”白夜低声答道。 “你啊,想得太多,太不容易了……”李欣然疼惜地拍了拍白夜的肩膀,白夜报之一笑,摇摇头,沉默下来。 李欣然见白夜心情低落,可一时也找不到什么话题来帮她调节情绪。 正沉默着,庄总推门而入,手里还提着个袋子,见白夜脸色苍白,正靠坐在床上,随即爽朗开口笑道:“小白可算醒了,太好了。感觉怎么样?我见你身体虚弱,也不能吃的太素太淡,就让保姆给做了鸡肉粥,炖的烂烂的,撇的很干净,保证一点油星儿也没有,我回去也喝了一碗,很是清香鲜美。来,欣然,你和白夜一起喝,我带了不少。” 李欣然连忙接过庄总递过来的袋子,也笑道:“太谢谢庄总了,我们正饿着呢!”说着站起身来,把位置让给庄总坐下,自己拿着袋子走去一侧的桌台,拿出保温桶和两个小碗,盛出米粥。一回头看见庄总正看着白夜微笑,一脸温情,而白夜却低着头,一脸尴尬。李欣然心说不好,这庄总对白夜,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李欣然装作若无其事地端着两个小碗走了过去,大大咧咧地说道:“庄总,你快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陪着就行。要不,你再喝碗粥再走?” 庄总打趣道:“欣然你太坏了,你这属于过河拆桥啊。” 这话一出,不知道说者有没有意,总之白夜是上了心,表情愈加羞窘。 但李欣然不管,立刻凑趣加暗讽道:“庄总,你这就不对了,我是怕你要分我们一杯羹啊!” 庄总那是个人精,岂有听不出话外音的道理来,嘿嘿一笑,“欣然,你可别忘了,这粥本来就是我的啊!你何必防我这个主人啊?” 白夜和李欣然都听出了庄总的话似乎句句意有所指,白夜未动声色,李欣然心下暗道“老狐狸”,脸上继续打着哈哈,“知道知道,领情领情。” 庄总却笑道:“一饭之恩,岂望报乎?” 第四十九章 一饭之恩 这话一出,白夜和李欣然都神色一震。 庄总这话回得极为巧妙,乍一听是句套话,表面意思就是说一顿饭而已,不需要报答。可追本溯源,论其出处,意思就复杂了。 这话出自《史记》,是说韩信年轻时穷困潦倒,吃不起饭,一个洗衣服的妇人请他吃了一顿饭,韩信感动说将来一定会重重报答你,洗衣服的妇人十分生气地说:“大丈夫不能自己养活自己,我只是可怜年轻人,你吃顿饭难道就要报答?” 后来韩信成为齐王,召见当时给他吃饭的洗衣服的妇人,赏赐了千两黄金。 这中间有三层意思,一是说为善不图报答;二是说受人恩惠应该重报;三是说在困难时,即使是微小的帮助也很可贵。 再转到白夜身上也可以理解为三层意思,一是表明他自己高风亮节,不图回报;二是提醒白夜,即使他不图回报,也应该知恩图报;三是鼓励恭维之意,暗喻白夜不会一直这么艰难,将来会像韩信一样发迹。 但具体庄总想表达的是哪一层就不好说了。 庄总如此的圆滑,让李欣然和白夜都接不上话来。 庄总适时一笑,打开尴尬,“好了,不跟你们说笑了。我公司还有事,就先回去了,欣然就多辛苦吧,中午我已经吩咐了保姆会送饭过来,你们不要吃外面的,不很干净。我傍晚再带饭来接替欣然。” 白夜忙推辞道:“不用了庄总,我已经好了。” 庄总正色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你这种陡然高烧很危险,不是玩的,弄不好会惹大病,必须检查恢复彻底了才行。而且我估计你下午还会反复发烧。”停顿了一下,又说:“不要扭捏,也不要多想,安心养病。住院费我会从你工资里扣出来。” 白夜只能点了点头,低声说道:“谢谢庄总。” 庄总摆了摆手,“生份了。” 转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口又转身对白夜说道:“我差点忘了,亦菲让我带话给你,说她想你,让你早点回家。”说完才开门走了出去。 李欣然一脸懵懂,问白夜:“亦菲是谁?我怎么觉得他话中有话?” “亦菲是他女儿,也就是我的家教学生。”白夜答道。 “他肯定对你有意思。”李欣然考虑良久,最终下了个结论。 见白夜未置可否,李欣然又追问道:“那你对他什么感觉?” 白夜皱眉思索过后,正色说道:“他是我的老板和老师,我对他只有尊敬。” 李欣然点了点头,把一个小碗塞进白夜手里,“快吃吧,粥要凉了。” 白夜摇了摇头,把小碗放在一边。 李欣然又把小碗端起塞进白夜手里,劝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是个拎得清的人,他已经拿过来了,浪费了也没有意义,你该吃就吃,该回报就回报,几顿饭而已,他还敢让你以身相许吗,他不是也说了吗,住院费会从你工资里扣出来,可见他也是个拎得清的人。这种人好说话,你不用过于担心。” 白夜也不是扭捏的人,点了点头,开始喝起粥来。粥煮得非常好吃,入口即化,米香和肉香相得益彰,清淡滋补。 吃完粥,护士过来给白夜量了体温,接着又挂了两个吊瓶。 刚过中午,庄总家保姆就来送饭了,做的是白粥小菜,还包了素馅水饺,还带了鲜榨的果汁。这种饭菜虽无荤腥,却能让人吃的很舒服。 李欣然吃得很可口,就问保姆怎么把饭菜搭配得这么好吃,是哪里学来的,保姆笑着说做什么菜品都是庄先生吩咐的,她只是照做而已。 保姆一直在等着两人吃完,才收拾了碗筷告辞离开。 李欣然突然一笑,跟白夜说道:“都说要抓住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男人的胃,我看这话同样也适合女人,我吃了庄总这么好吃的饭菜,自是吃人嘴短,也少不得要替庄总美言几句。” 白夜知道她是在开玩笑,也不阻止,李欣然接着说下去,“我觉得老庄除了岁数太大,其他方面都挺不错的。单身暖男大叔一枚,心细体贴,对你很好,你可以考虑。” 白夜摇头说道:“我不会考虑任何人。” “为什么?”李欣然没想到白夜竟会说得如此决绝。 白夜摇头未答,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内心真的不想再接受任何人了。 到了下午白夜果然又发了烧,李欣然去问过医生,医生说这是正常情况,在经历那么剧烈的发热之后,必须经过几天的缓冲期,才能彻底恢复好。 到了傍晚,庄总按时带了饭来替换李欣然,李欣然和白夜一起吃过晚饭,自己打车回了学校。 李欣然前脚一走,白夜就想开口让庄总也回去,她实在是害怕跟庄总单独相处,更别说要相对一个晚上。.. 正要开口时,庄总却先开了口:“我看你今天好了很多,那晚上我就不在这里陪你了,也省得你不安生。” 一听这话,白夜又惊又喜,如释重负,连忙点头说道:“谢谢庄总,我真的不需要陪护了。而且明天您也别麻烦过来送饭了,真的不想劳动您。” 庄总沉吟道:“那这样,明天早晨我还带些米粥过来一趟,然后去看看能不能帮你提前办下出院手续,你肯定是早就在这里呆够了吧?” 庄总连续两句话都正说在了白夜心坎上,这正是白夜心里想要却没敢说出来的想法,这种不约而同的默契感觉真的太爽利了。 白夜心里很是感动,她重重点头,只低低说了句“谢谢庄总。” 庄总见白夜有些动容,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安慰之辞,对白夜轻轻一笑,“我先走了。你不必忧虑。”说完也不啰嗦,开门就走了出去。 有些时候,不做比做了更让人轻松,不说比说了更让人舒服。庄总的作法出乎了白夜的意料之外,令白夜对他生出不少好感来,不禁有些愧疚起之前对他的那些腹诽来,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误会了庄总的好意。 第五十章 爱已封印 白夜性格独立惯了,独自一人在这里也并不觉得孤单害怕,没有旁人在侧照顾,反而还觉得没有了精神负担,内心轻松踏实,所以一夜好眠,到第二天早晨,感觉又恢复了不少。 等李欣然来到病房时,白夜已经洗漱完毕,神清气爽地站在窗台边上往下看风景。 李欣然笑道:“今天气色真好。” 白夜高兴地说:“庄总说今天就来帮我办出院了。” “昨晚他不在这里?”李欣然惊讶道。 白夜点了点头,李欣然一脸疑惑,“这么知趣?难不成是我以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 正说着,庄总也推门进来了,冲二人笑道:“欣然来的挺早啊,白夜怎么都下地了,感觉好些了吗?” 白夜微笑着点了点头,李欣然走过去接下庄总手里的袋子,“庄总早啊!又带饭来了。” “顺手给你们带点,你们快吃吧。我去找医生问下情况,看看今天能不能出院。”庄总说完就走出门去。 “这位老兄,甚是爽利。”李欣然调皮笑道。 庄总今天带的是海参粥,软糯鲜香,一点腥味也吃不出来。 两人刚吃完,庄总就回来了,“医生说了,上午先打完吊针,下午再做个检查,没问题的话,他就给签出院单。到时候你们拿着出院单去结账处结算就行,不用你们准备钱,我交的押金不少,肯定会有剩余。还有,医生会给开一些药,可别忘了去药房取。中午保姆还会来送饭,我下午有事,一般过不来,你们办好后,就自己打车回学校吧。记住,如果检查结果不理想,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我。其他再有任何的问题,也都打电话给我。” 庄总安排得井井有条,两个女生都点头记下。 见两人已经吃完了粥,也别无他事,庄总也不多耽搁,拿起食袋就告辞离开。 庄总走后,白夜打上了吊针,闲坐间,李欣然这才支吾着说“白夜有件事情,我得提前告诉你,但你千万别上火。” 白夜心里一惊,但表面却很镇静,“没关系,你只管说,是什么事?” 李欣然叹了口气,“是这样,万峰昨天来学校办了转学手续,他很快就要去美国留学了。” 白夜点了点头,也不是太意外,出国留学对万峰有好处,即使万峰留下,她也不会再跟他有交集了。 李欣然见白夜神情平静,又小心翼翼地说道:“还有,李松林告诉我说,万峰昨天回来问他为什么给他打了电话,李松林就告诉说因为你发烧了,万峰再一打听,就听说了后来是庄总来宿舍抱走了你,送去了医院。万峰就很生气地走了。” 白夜心中一痛,表面却不露声色,只是点了下头,嗯了一声。 之前已经误会了,也就不差这一笔了,尽管这一笔会更加坐实之前的误会,但既然已经决定要分开,那就让对方把自己恨得彻底一点,这也是对双方的一种解脱。 因为从此以后,彼此彻底死心,再无丝毫挂牵。 李欣然见白夜神情有些低落,忙宽慰道:“这件事的前前后后我都可以为你证明,等我明天找万峰解释一下,不能让他就这么冤枉了你。” 白夜连忙摇头,“欣然,千万别去解释,我原本就不想和万峰交往,所以无所谓误会不误会,我没有精力谈恋爱,也不想去谈。” 李欣然叹道:“万峰这种大少爷脾性也的确是有些不靠谱,就怕他新鲜一时就丢开手,那岂不是坑了你?要是万峰有庄总这样的性格就好了,那就大可放心了。” 白夜没有接话,因为每听到一次“万峰”这个名字,她的心里都像针扎一样疼痛。 虽然一直没有接受万峰的感情,但她是喜欢万峰的,也暗暗希冀过,奢望过,梦想过。可一次次的事情总是能把他们的关系送到下坡路上。感觉冥冥之中的天意,就是不愿意成全他们。既然无法相抗,也无力相抗,那就不如利利落落地放下,放过他,也放过自己。 白夜决定,从此时此刻起,将有关于万峰的一切,全部封印在心里,永远不再去触及。 “白夜,白夜!”李欣然叫着正在发呆的白夜,又拍了拍她的肩膀,白夜这才回过神来,“哦,什么事?” “你的手机,我给你带过来了。”李欣然把手机递了过来,白夜接过,看见上面有好几条微信,有一条是酒会那天晚上万峰发来的好友申请,剩下的都是庄亦菲发过来的,各种可爱的小表情,一边撒娇说想白老师了,一边诉苦说有好多不会的功课,一边祝愿白老师早点康复。 白夜笑了笑,给庄亦菲回复道“今天晚上见。” 庄亦菲很快就回了消息,“太好了!”后面还有一个小人在不断地飞吻放出很多红心来。 李欣然笑道:“你这学生还真挺好的。” 中午,保姆又按时送来了精致爽口的饭菜。 下午,李欣然陪白夜去做了检查。医生看了检验结果很理想,大笔一挥,开好了出院单。白夜和李欣然按照庄总所说,很快就办好了手续,顺利出院。 白夜微信了庄总告知已经出院回了学校。.. 这个时候的学校里,关于白夜劈腿中年老板,被万峰甩了,万峰负气出走出国留学的八卦已经传的热火朝天。 白夜又一次被炙烤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之下,而且这次的影响远超了之前。好在白夜提前有了心理准备,再加上之前也有过类似经历,所以还能扛得住,保持着正常的生活节奏。按班就绪,白天上课,晚上去给庄亦菲做家教。 万峰没有再回学校,也没有再见白夜。 学校里那些暗恋万峰的人,背后对白夜多有幸灾乐祸和评说议论,甚至咬牙切齿,各种版本难听的谣言层出不穷。仿佛都是因为白夜害的万峰转了学,才使她们失去了被万峰青睐的机会。 失去了万峰的庇护,老冤家王嘉对白夜更是变本加厉地挖苦嘲讽、编派诋毁。 好在她们也只能动动嘴皮子,传传瞎话,却不敢有实质性的欺压行为。 白夜对这些当面背后的难听话一律置若罔闻。 她冷若冰霜,我行我素。 第五十一章 默契灭谣 李欣然却很不淡定,为了维护白夜,剑拔弩张、左突右击、针锋相对,几乎成了战争贩子,高峰时一天都能为此大小吵上好几架。 最厉害的一次是在学校门口的小饭店里听见王嘉的跟班张丽华在肆无忌惮地诋毁白夜,最为过分的是,竟然说白夜住院是因为怀上了那个中年老板的孩子,所以被安排在那里堕胎。 是可忍孰不可忍,李欣怒发冲冠,没等听完就冲了过来把筷子扔在了张丽华的脸上,接着一个大耳光直接扇了过去,一场激烈大战就拉开了序幕。 由于开战时正是中午吃饭的时候,小饭店里狭窄,推搡间带倒了桌椅,不仅砸坏了不少东西,还搅黄了店老板好几桌人。 双方互不示弱,都不愿意赔偿店老板的经济损失,店老板无奈只好报警,让警察出面处理,所以李欣然和张丽华双双被带到了派出所。 当时白夜不在,李欣然是和同宿舍的一个女生一起去的。 当时王嘉也不在,张丽华和另外两个女生在一桌吃饭。 论打架,张丽华根本不是李欣然的对手,即使是二打三的局面,李欣然也一点没吃亏。 其实李欣然不仅打架勇猛,也不乏谋略,她之所以闹得这么厉害,以至于非要逼着店老板报警,是想把事情闹大,闹大才能惊动警察,惊动警察才能惊动学校,学校才会重视调查这件事的起因,才会出面为白夜辟谣,才能控制住满天飞的谣言。 在派出所里,李欣然死死咬住张丽华诋毁损坏白夜名誉这一点不放,坚持让派出所打电话叫白夜来证明自己的所说。 白夜接到派出所打来的电话时,就猜到李欣然打架的原因肯定又是听见有人在说自己的坏话,她立刻想到要替李欣然开脱就必须围魏救赵,闹大传播谣言的事来转移问题的重心。 白夜来之前先查了一下,传播谣言,损毁他人名誉权可以立案,也立刻起诉。她带上医院的证明资料,来到派出所后,一改往日对谣言置之不理的态度,把脸一拉,很默契地配合李欣然,义正辞严地要追究张丽华等人损坏他人名誉的法律责任。 白夜来到派出所,只见李欣然背对着自己,正站起来对着记录的年轻警官义愤填膺的大声说道:“谁敢诋毁我朋友,我李欣然保证还会闻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能胜!胜之有余!”她斗志昂扬,每说一句都会伸出食指隔空指一下那个年轻警官,最后一句还潇洒帅气地挥了一下手。 年轻警官双眼圆瞪看着李欣然,仿佛被李欣然的气势镇住了,一时反应过来才气恼喝道:“你给我坐下,冲谁发威呢?打人你还有理了!” 李欣然连忙又来软的,“抱歉啊警官,我绝不是冲着你,我是实在被她的话给气坏了!我朋友住院,是我一手送去并照顾的,我们还有医院的证明,她这么传播谣言,让我朋友情何以堪?如何面对?俗话说三人成虎,我朋友要是因此想不开了怎么办?这个问题很严重!警官,换做是你,你肯定也不能不管,对吧?” 年轻警官不置可否,“再怎么样,你也不该动手打人,而且还是先动的手。” “我的确是先动手了,那是因为张丽华损毁他人名誉在先,我是怕她造成更坏的影响才出手阻止,她要是能证明自己说的是真话,所有的责任我都担了。但要是不能证明,那我们就要先论一论她妖言惑众,损害白夜名誉的问题了。”李欣然直指主题。 白夜走过去,接过话来,“是的警官。我就是白夜,我申请报案追究张丽华等人捏造事实,传播谣言,损毁我个人名誉权的责任。我这里带来了医院的资料,可以证明我入院是因为感冒突发高烧,而不是张丽华所说的堕胎。” 年轻警官看了看白夜,点了下头,“可以报案,请先出示一下你的身份证。” 确认无误后,年轻警官正色说道:“我是民警唐浩然,现在正式接警白夜追究张丽华侵犯名誉权一案。按照法律程序是这样的,我们派出所先调解,如果双方同意调解,届时我们会出具具有法律效力的《调解协议书》;如果你不接受调解,或对调解结果不满意,还有,如果对方不执行或违反《调解协议书》的条款,你都可以在一年之内,向法院提出民事诉讼的要求,起诉相关责任人。” 白夜语言简洁,“名誉重要,我认为调解不能彻底解决问题,我考虑走法律程序。” 李欣然喜形于色,偷偷在身后冲白夜竖起了大拇指。 白夜果然精明强干,该强硬的时候绝不手软,绝不是那等恩怨不分,爱装宽容的圣母婊,这一招敲山震虎使得太漂亮了。没有令李欣然的努力白费,也巧妙的转移了重点,把李欣然摘了出来,自己也站到了最有利的位置上,毫不手软,据理力争。 唐浩然看出了李欣然的暗暗得意,对李欣然咳嗽了一声,瞪了瞪眼,转头对白夜说:“你们这个情况还是适合走调解程序的。这样吧,我先去把你的意思告知一下对方,看看她们的认错道歉的态度如何,你们再做决定也不晚。毕竟,调解后会有一年的诉讼期,对你们还是很有保障的。” 白夜点头,“谢谢唐警官。”.. 很快张丽华等三人就被唐浩然告知:白夜报案她们侵犯名誉权并要对此提起民事诉讼。 本来她们三个还在又哭又叫,夸大其词,死咬着李欣然两人打了她们的事不依不饶,语气咄咄地让民警帮她们主持公道。 可一听事情竟然上升到了民事诉讼的程度,跟着张丽华的两个女生着了慌,立马倒戈,摘清自己,明确指证张丽华的确说过诋毁白夜的话。这下子,包括李欣然舍友在内的三个证人统一了口径,证据确凿,令张丽华无可辩驳。 张丽华更是吓得慌了神,她胡说八道只不过是为了图口舌之快,满足自己的嫉妒心,也为了讨好取悦王嘉,可没想到不仅为此挨了打,还很可能要为此吃官司。 张丽华连忙打电话给王嘉求助,王嘉怕被牵连进来,只好答应张丽华会搬出她爸,找关系调停。 李欣然怕生变故,也想搬出了自家老爸找关系镇场时,却被叫停了。 第五十二章 生日礼物 白夜和唐浩然都猜出了李欣然的意图,同时对打电话的李欣然摇了摇头,李欣然一顿,紧急刹住话头,机灵地以别的话搪塞了过去。 李欣然当然知道白夜是不想让自己麻烦,但她不明白唐浩然为什么也要阻止她,但她却莫名地感觉唐浩然不会不利于她。 唐浩然看出了李欣然的疑惑,低声说道:“何必兴师动众,多此一举。你打架斗殴就不怕被老子知道了回家被收拾吗?” 见唐浩然处事沉稳,见事明白,李欣然心安不少,静待处理。 真如唐浩然所说,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需要找关系才能解决。因为现在问题的关键,还是在于白夜愿不愿意接受派出所的调解,这个主动权都完全在白夜手里,如果她坚持不愿意,张丽华就麻烦了,侵害他人名誉权的罪名是逃不脱的了。 见事关重大而且找关系也不可回转,张丽华也只好听从了王嘉的授意,向负责民警保证再不追究李欣然打她的事并道歉;主动要求赔偿餐馆的一切经济损失;向白夜郑重道歉,恳切请求双方经派出所调解解决此事;愿意接受白夜提出的赔偿要求;保证再也不会胡说八道诋毁白夜,并愿意写下书面致歉声明在学校进行公示。 既如此,白夜同意了在警官唐浩然的主持下进行的双方调解。 首先,李欣然打架的问题迎刃而解。然后,在自己的问题上,她也没有过于难为张丽华,没有要求经济赔偿,但保留在学校公示致歉声明的条件,还要求张丽华向曾经被她传播过谣言的人一一辟谣,为自己澄清正名。 处理完要走的时候,李欣然故作柔弱状,以害怕对方会违反签订的《调解协议书》并蓄意报复为名,执意要了唐浩然的手机号码,还加了微信,说有问题的话,会第一时间找唐警官处理。 由于几人都是在校学生,出了这两桩治安事件,虽然都调解完毕了,但派出所也少不得通知了学校,校方又处理了一遍,给李欣然的是轻微警告,给张丽华的是严重警告,出面制止了相关谣言,并公示了张丽华写的《致歉声明》。毕竟,这样的谣言如果传出去也会对学校名誉造成很坏的影响。 经过此役,李欣然一战成名,有句话叫做杀一儆百,背后议论白夜的人都收敛噤声,谣言自此得以平息。 而且对李欣然来说,更重要的是,因此而结识了那个很对自己眼缘的小警官唐浩然,自此联系不断,并对其展开了热烈的追求。 白夜依然按班就绪,每天忙碌于学习、义工和去给庄亦菲做家教。 庄总自那天从医院离开以后,对白夜的态度还是跟之前差不多。只是他执意不肯收白夜退回的他当时垫付的医院费用,几次都挡了回来,说白夜住院跟他也有关系,还说他为此很是内疚。 白夜只说这事跟他没关系,为避免当面互相推拒的尴尬,白夜把钱和手机都用快递发到了庄总的酒店里。 庄总见拗不过白夜,只好收下了钱,但非让白夜留下了手机。白夜想起万峰曾说过庄总给手机设置了定位,就有些针芒在背的感觉,很不愿意留下手机,但也没有当面说破。庄总又说庄亦菲经常会微信白夜各种问题,这也确是实情,白夜只能同意家教期间先留下手机。 除此之外,还做了一点要求,就是让白夜每天晚饭都来家里陪着庄亦菲吃,白夜自然不肯,可庄总说陪伴也是一种工作,白夜还是不肯白吃,庄总只好提出每天从白夜工资中减去二十块钱做伙食费,白夜才勉强同意。 转眼开学已经两个月了,秋风渐凉。 十月三十号是白夜的生日,白夜低调,从不跟人提起这些,就连李欣然都不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 但总有有心人知道并记得。 中午吃饭的时候,有人来叫白夜说有个阿姨在大门口等着见她。 白夜想不起来的能是谁,如果是自己妈要来,不可能这么突然就来了,之前肯定要打招呼。李欣然不放心白夜自己出去,也跟着一起来到大门口。 果然有个长相和善的阿姨正站在那里往里张望,见白夜走了出来,先使劲看了几眼,又迎上来小心确认,“请问你是不是姓白?” 白夜打眼一见这个阿姨就觉得眼熟,仔细一想,才记起来,竟然是万峰家的保姆萍姨,那天她去万峰家,路上被万峰开快车弄得晕了车,幸亏萍姨给拿来一杯鲜橙汁,喝下后才不难受了,还有萍姨对万峰家人亲切自然的态度,令她当时还在纳闷,感觉这个萍姨应该不是个普通的保姆。 白夜一听萍姨的问话,连忙回答道:“我是白夜。萍姨您好。” 萍姨温声说道:“难为你还记得我,这些日子过得还好吗?我看你都瘦了。” 萍姨一句话,差点把白夜沉淀在心底的酸楚给翻了上来。 白夜稳了稳情绪,平静开口问道:“萍姨,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哦,是这样。”萍姨说着就从手袋的里层掏出一个精巧的紫檀木盒来,“万峰出国之前,让我今天来把这个送给你,说今天是你的生日,这是他想给你的生日礼物,让你务必收下。” 萍姨把锦囊递向白夜,“快拿着,打开看看,可别被我收坏了。” 白夜皱眉不接,“萍姨,我不能要。”.. 萍姨轻轻打开锦盒,露出系在里面的一块白玉方牌,小心地递给白夜看,“这是万峰从小带到大的一块护身符,几乎从不离身,这是他出生那年,他爸专门给他买来玉料,请有名的老师傅雕刻出来,还去庙里请了高僧给开了光。” 李欣然凑上来看这块玉牌,这玉牌油润晶莹,洁白无暇。 方牌的正面上面镌刻着山峰一座,山峰上祥云缭绕,一轮晨日正喷薄升起,画面线条简约,古朴传神。方牌的反面则雕有一个古篆的“峰”字,这个字竟然是微微向外凸出的。这牌子看来的确是为万峰专门定制的。 李欣然看过,不由得赞道:“好漂亮啊。好像是新疆和田玉的。” 第五十三章 白玉方牌 其实这块玉牌白夜是认识的,今年春天的那个夜里,她因为加班晚归遭遇了流氓,危急时刻,万峰正好路过救了她,她的衬衫被流氓撕掉了扣子,万峰脱了上衣给她穿上,自己却光着膀子。当时她就看见万峰脖子上就挂着这块牌子,链子也正是这条铂金项链。 想起往事,白夜更添酸楚,努力压抑下内心剧烈的翻腾,摇了摇头对萍姨说道:“请您收回去吧,我真的不要。” 萍姨合上木盒的盖子,轻轻叹了口气,“小白,你先别拒绝,先听我把话说完。”停顿了一下,又叹了口气,“不过这有些话万峰肯定是不希望我告诉你的,但我觉得我应该告诉你,好让你明白他对你的心意。” 白夜点了点头,“您说吧萍姨,我想听。” 萍姨开始了讲述,“万峰是上个月底去美国的,从他带你回家那天开始,整整一个月,他都是失魂落魄的,我们都眼见着他消瘦下去,他爸气得骂他,他也不说话。万峰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和我老公从没结婚时就开始就在万家伺候,我们虽然是下人,但他家待我们就像自家人一样,所以我对万峰也跟自己的孩子差不多,万峰也很亲近我。在他出国前一天的晚上,他来找我,跟我说了你和他之间的事,说不怪你,都是因为他对你不够好。我都很多年没见过万峰掉眼泪了,那天他却哭了,拿出这个玉牌,托我十月三十号你生日这天,务必送过来让你收下,他说他希望你能过得幸福,但他没法给你别的保障了,只能送你这块护身符,说如果你遇到了困难,希望这个牌子可以解你的燃眉之急。还说如果你不收下,他就不能安心。”说道这里,萍姨忍不住哽噎住了。 李欣然也很动容,面露不忍。 白夜低着头,紧紧咬住嘴唇,强忍住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不失控落下。 萍姨平复了一下情绪,拿出手帕擦拭了一下泪水,强自笑道:“看我,惹得你也难过起来,万峰要是知道肯定会怪我了。唉,一直以来你心里肯定也很不好受是吧?” 萍姨说着又落下泪来,好不容易止住,又用尽量轻松的语气劝慰白夜说:“他家又不缺钱,肯定不会为这个去责备万峰的。你快放心收下吧,权当给他个安心,让他了却了这个心愿,也好在美国安安生生地学习。”.. 李欣然也劝:“是啊,收下吧。这也不是给钱,这是完成对感情的交代。如果我是万峰,我肯定也很希望你能收下。” 白夜沉默思索,良久,抬头对萍姨点头说道:“好。我收下了。谢谢萍姨。” 萍姨一时高兴得又笑又掉眼泪,双手把木盒递到白夜手里,“好孩子,难为你了。萍姨也要谢谢你,谢谢你能成全万峰的心意。好了,我任务完成了,就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我就回去了。”刚要走突然想起了什么,又紧接着问道:“对了,你可有什么话要我带给万峰的?” 白夜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了。萍姨慢走。” 萍姨有些失望,但还是微笑点头,对白夜和李欣然分别抬了抬手,转身离去。 白夜双手紧攥着木盒,就感觉是一颗滚烫的心,在里面扑通扑通的跳着。 李欣然感动唏嘘,“万峰对你真是不错,可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就不愿意接受他呢?我觉得你跟他把误会解释清楚也并不很难,为什么不去争取一下呢?” 白夜语气平静,似乎早已深思熟虑,“我和万峰,那是不现实的事,我不想去作幻想直至美梦破碎,我更不想给自己也给别人带来困扰。” 李欣然怜惜叹气,“你身上的压力太重了,压得你心境过早成熟,直接跳过了为爱痴狂,不顾一切的时期。” 白夜苦中作乐,微微一笑,“知我者,欣然也。” 李欣然笑道:“谁让我们都是神秘的天蝎座呢?我下个月十号过生日。” “原来我们生日隔得这么近。”白夜也笑道。 二人回到宿舍,宿舍正好没人,白夜把木盒锁进柜子里,李欣然摇头表示不妥,因为听说丢过的财物大多是柜子被撬而被盗。 白夜又放进被子里,李欣然还是摇头。 白夜皱眉犯难,这个玉牌对她来说无比珍贵,真是放哪里都不放心。 李欣然走过来,拿过木盒打开,小心取出玉牌,抬手就挂在了白夜的脖子上。 白夜一惊想摘下来,李欣然按住白夜的手,把玉牌放进白夜衣服里面,低声说道:“哪里都不安全,只有贴身携带才是最安全的,也让它护你平安。” 白夜手抚着脖子,沉甸甸的,而且感觉链子上、玉牌上都带着万峰的气息和体温,一时之间,脸红心跳。 李欣然以为白夜戴不习惯,安慰道:“习惯了就好。这条链子很低调也很结实,不会有闪失。” 白夜点头,收拾好了,与李欣然一起去教室上课不提。 一个下午白夜的心情都不曾平静下来,玉牌紧贴在她的胸口上,感染了她的体温,变得温暖润滑,似乎真的生出了一股神奇的灵力,竟然令白夜一直强压苦痛的心如被春风轻轻吹拂,倍感温存抚慰,慢慢地舒展开来。 下午放学,白夜照例又去了庄总家给庄亦菲做辅导。 一进门就看见家里飘着几个光鲜闪亮的气球,气球下还垂着五彩的缎带,餐厅的墙上还粘贴着炫彩充气字母拼成的“happy birthday”,庄亦菲欢快地跑了过来,不由分说,把一顶漂亮的尖顶小帽歪歪地戴在了白夜头上,很是俏皮。 “白老师,祝你生日快乐!”庄亦菲甜甜笑道,对白夜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谢谢亦菲!”白夜也拥住庄亦菲,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这些都是你准备的?” “是老爸说你今天生日。”庄亦菲开心答道,“这都是我和老爸一起去买回来布置的。” 第五十四章 钻石项链 “哈哈,是啊!”庄总笑着从楼上走下来,“不过亦菲是总设计师,我只是个打下手的。” 白夜没想到庄总也在家,并且还亲自参与了此事,顿时有些发窘,低低说道,“麻烦了,谢谢您。” “不麻烦,你高兴就好。”庄总走到白夜面前,郑重说道:“生日快乐!” “谢谢庄总。”白夜点头致谢。 庄总没说话,只是微笑看着白夜,白夜很是尴尬,连忙找了个话题,“您是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的?” “只要有心就不难记住。咱们去开饭吧!”庄总语带深意,又点到即止,一带而过,“知道你肯定不愿意出去吃,就让保姆做了几个你爱吃的菜,咱们在家庆祝。” 看来保姆为这顿饭没少费功夫,各种精美的菜肴摆满了长方形大餐桌的半壁江山。 还有一个生日蛋糕,虽说不大,但那种设计感非常不同凡响,没有一点花边装饰,只在素净的蛋糕上嵌着一顶璀璨的水钻王冠,简到极致也美到了极致。 庄总坐在餐桌上端的主位,庄亦菲拉着白夜坐在庄总右手边的位置,自己则坐在左手边上,跟白夜正对面。 先是庄亦菲主持,生日歌、许个愿、吹蜡烛、吃蛋糕,一套程序走下来,样样都不能少。 白夜本不喜热闹,再加上因为万峰而心下酸楚,情绪有些低落,但面对庄亦菲的欢快却也盛情难却,只好勉强配合。 虽然毫无心情,但愿望也应景儿许了一个,祝所有的亲友健康快乐。 庄总开了一瓶葡萄酒,说很是名贵,倒出来醒好后,果然果香四溢,倒进晶莹剔透的高脚杯里,递给白夜。 白夜却不肯沾酒,执意不接。庄总无奈,只好自斟自饮。 庄总说今晚有两位最亲近的美女作陪,所以特别高兴。虽然没人跟他对饮,却也兴致不减,自己喝得不亦乐乎,一杯接一杯,把一瓶酒喝了个干净后,也不见醉态,只是微醺,依然思维清晰,谈笑风生。 终于挨到吃完散席,白夜如释重负,刚要和庄亦菲一起回房去辅导功课,却被正往楼上去的庄总叫住了,“白夜,你先简单去给亦菲说下功课,再上来书房一趟,我有事和你说。” 白夜点头答应,心里却有些纳闷,纳闷很快变成了忐忑,忐忑中又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辅导完功课,上楼去见庄总之前,白夜随口问庄亦菲:“亦菲,你怕不怕你爸?” “怕啊!我爸可严厉了。他要是找我说事,那肯定是训话无疑了。”庄亦菲之前也听见了庄总说要找白夜谈事情,自己深有感触,她和白夜很是亲厚,所以也怕白夜是去挨训,也有些担心,“白老师你是不是也怕我爸?你的工作也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吗?” “我也不清楚。”白夜皱眉细想,还是不明所以。 庄亦菲见白夜担忧,也有些着急,突然灵机一动,凑到白夜耳边说道:“白老师,我有个办法,你先上去,过十五分钟你要是还不下来,我就装作要找你问功课,上去把你叫出来,调虎离山,这招怎么样?” 白夜莞尔,矫正道:“调虎离山是指把厉害的敌手用计策调离战场,消减对方的实力。” 庄亦菲点头,“哦哦,那我爸才是老虎。”又想了一想,“我虽然调不出老虎来,但把你调出来也是一样的,对吧?老虎失去了目标,也就无计可施了。”说完不等白夜说话,就拍拍胸脯,仗义说道:“就这么定了,包在我身上。白老师放心去吧。” 白夜点头,她也觉得还算可行,如果万一,还有一个回旋的余地,庄总不会不顾忌女儿。 来到书房,敲门进去,庄总正坐着喝茶,见白夜来了,忙叫她在身旁坐下。 白夜不肯,在对面的沙发上侧坐下来。 庄总站起身,从自己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首饰盒,走到白夜身边,递给白夜,“打开看看,这是我给你的生日礼物,看喜不喜欢。” 白夜连忙站起来推辞,“我真的不要。请您收回。” 庄总对白夜的拒绝置若罔闻,他神态自若地收回手,打开首饰盒,从里面提起一条带有钻石坠子的铂金项链,坠子是一颗星星的形状,项链细细的,坠子是上镶嵌的钻石却是不小,足有黄豆粒大,摇曳中闪烁着璀璨耀眼的火彩,五光十色,流光溢彩,动人心魄。 “白夜,在我心里,你就像这颗百分钻石,坚毅、纯净、光芒四射。本是一块平淡无奇的小石头,却经受住了高温高压,脱胎换骨,最终变成了如此珍贵美丽的钻石,这份品质足以令人喜爱得欲罢不能。请允许我用这颗幸运星来点亮你的夜空。” 庄总这番表白来的太过突然,白夜被惊得呆立当场,不知所措。 庄总两手各捏住项链的一端,向白夜靠过去,温声说道:“来,我给你戴上。” 虽然喝了茶,但他呼吸中还带着一些酒气,白夜被这酒气猛然惊觉,连退两步,正色说道:“我不要,请收回。” 庄总的手举在半空,十分尴尬,脸上难看了起来。 白夜接着说道:“我先走了。” 说完转身刚要出门,就听庄总冷声说道:“等等,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白夜原地转过身,垂手站在门前,直视庄总。 庄总收起项链,重新坐下,喝了口茶,才徐徐开口,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不管做什么事都不要过了头。白夜,我以为你应该是个识时务的人,而不是那种幼稚的矫情之辈,这也是我看重你的原因之一。我且问你一句话,你拒绝我,是不是还在恋着万峰?” 白夜听见万峰的名字,心里不由得一震,本想摇头,却不知怎么竟无法违心地去摇头否认,只好不置可否地沉默着。 庄总不屑地冷笑一声,“毕竟还是太年轻,容易为情所困,其实这个情字最是不靠谱,很容易让人自欺欺人,自以为值得去为之付出一切。你可以回想一下,万峰在的时候都带给你什么了?除了困扰,什么也没有。他连自己都搞不定,失败了只会一抬腿就丢下你,跑到国外留学去了,继续做他的豪门大少,继续风花雪月。” 听见万峰被说成这样,白夜胸口像堵了一团火,又烫又痛又闷不透气。 她很想大声去反驳:万峰不是那么不堪!他一直都对我很好,很好。 只是自己已经伤了他的心,现在再跟一个不相干的人争论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第五十五章 一记耳光 庄总看着白夜心有不服,欲言又止的神情,继续加码施压, “你也去过他家了,不用说,他家肯定是不愿意接纳你的。你可能也知道了,万峰他爸找王胖子来透我的话,我承认出于私心,我的确没说实话。你可能心里正在埋怨我,可是你反过来想一想,万峰他爸是什么人?那么大的老板怎么会真去相信来源如此不靠谱的证据?我都能想到将计就计,他就不会想到中间可能会有诈吗?想到了也不会去说破,其实他摆明了就是在收集不利于你的证据来令万峰死心罢了,至于证据是不是真的,那根本不关心,只要是符合他的要求就行了。也就是万峰那样头脑简单的傻瓜才会上这个当,他既不相信你的为人,又不亲自去确认,却只一味去相信别人的片面之词,真是愚蠢无用。” “不要说了!”白夜忍不住怒声喝止,“我不相信!”.. 别的话她都能忍受,唯独不能容忍别人贬低诋毁万峰,就算她一向敬如师长的庄总也不行! 即使嘴上说着不相信,可刚刚的话还是令白夜听出一身冷汗来,她以前只是简单地认为:是因为庄总说了假话,才使万峰误会了她。 从没想到中间还会有这么多的盘根错节,弯弯绕绕。 庄总现在说的也未必都是实情,但深入想来一切却都很合理。 当天去万峰家里,万峰的爸妈当面没说自己一个不字,反而还是在说万峰不够好。 原来这只是一种很巧妙的反对,这能让万峰不会站在家里的对立面,也不会对家里的意见产生逆反心态,所以万峰才会对家里收集来的证据深信不疑。 不是万峰的头脑简单,而是这个局里的水太深了,而自己不仅没帮万峰,反而还把他往水里推了一把。 即使想到了真相,白夜也并不后悔自己的决定,也不怨恨万峰的父母。 身为父母,谁不希望自己的子女找到更好的伴侣,自己和万峰是真的不合适。 可能是因为庄总今晚喝了酒,所以话有些多了。 他指了指自己,又说道:“白夜,你要是还不相信,就再回想对比一下我对你是怎么样的?从一开始到现在,我总是急你所急,想你所想,哪一步我没给你安排得妥妥帖帖?我栽培你、提拔你、厚待你,我对你有知遇之恩。你就是我亲手制造出来的钻石,没有我,你现在还在后厨面黄肌瘦地洗碗,每日为三餐发愁,你能像现在这么出息吗?万峰他会看得上你吗?” 庄总神色激动,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白夜近前。 白夜见庄总神色不对,惊惧后退,后背一下子撞到了门上,庄总继续逼近,五官扭曲,“你怎么就那么排斥我?我哪里比不上他?我无非就是岁数比他大了些,但我一样能满足你。他已经不要你了,已经去了国外的花花世界,早就忘了你了,你还在这里为他装正经。就算你跟了万峰又怎么样,迟早会被他玩腻了甩掉。但你跟了我,就会一辈子高枕无忧,不仅是你,你的家人,我都会给予很好的照顾,这不正是你最需要的吗?我都为你想到了。难道说我对你还不够好?万峰已经离开两个月了,我体谅你,没有逼你,我给了你两个月的时间去缓冲,想让你自己去想清楚。可你却执迷不悟,对我越发生份冷淡,几万块的钻石项链,你看都不看,视如敝履。是不是我越是礼遇你,你对我越不屑一顾,而万峰几次对你非礼,你却对他念念不忘。既然这样,我今天就借酒盖着脸,索性捅破这层窗户纸!” 话说到这里,庄总身子已经贴上了白夜,把白夜压在门上,一手扳住白夜的下巴,低头就要吻下。 白夜想也没想,本能反应一般使出全部的力气猛然推开了庄总,一巴掌毫不犹豫地抡了上去。 “啪!”一声脆响炸开,这势大力沉的一耳光打得庄总连退了两步。 此时,白夜只觉得抽耳光的那只手被这下拍击反震得又麻又疼,可想而至庄总的脸上就更痛了。 庄总被打懵了,他一手捂住被抽的脸,一手指着白夜勃然大怒,“你敢打我?你那天衣服都被万峰撕开了,你也这样打他了吗?贱货!真是惯的毛病!我让你跑……” 原来白夜没等他说完,就迅速转身,想要开门跑出,庄总见状猛冲上来从背后把白夜挤按在门上,上手狠狠揪住白夜的长发,强迫白夜转过脸来。 白夜顺势转身,庄总神色狰狞,咬牙切齿,一手高举正要对白夜抽下耳光。 可白夜反应更快,转身后,猛然抬膝顶向庄总裆部。 正中要害! “啊!”庄总顿时痛叫出声,双手捂裆,躬身如大虾,两腿屈膝内夹,身子抖晃不得直腰。 白夜冷视一眼,摔门而出。 走下楼梯时正遇到庄亦菲按约定要上来叫门“调虎离山”。 见白老师脸色很不好,庄亦菲小心地问白夜:“老爸训你了吧?” 白夜看着庄亦菲,心里五味杂陈,没有说话,回到庄亦菲房间拿上自己的包,平静说道:“我走了,你好好学习。” 庄亦菲没想太多,以为白夜是被训得心情低落,所以破例提前下课。 她很乖得答应道:“嗯嗯好,白老师再见,明天见!” 白夜冲庄亦菲勉强一笑,“再见。”就走出门去。 庄亦菲万万没想到,白老师的这声再见,是真的要再见,是决定以后不再跟她见面了。 直到走出了庄总家的小区,白夜的泪水才滚落下来。 庄总的失态很让她惊心寒心。无法想象,撕去伪装后的庄总竟然判若两人,阴暗、自私、算计、猥琐、狰狞,暴露无遗,可恶可怕。 白夜回顾过往,庄总对她看似尊重关心,好吃好喝,打扮培养,实际上只是拿她当做一只自己豢养的宠物,让她整理工作资料,辅导庄亦菲也不过是利用她的能力。 所以推想他的想法就是:我帮助了你,培养了你,你就只能专属于我,服务于我。 第五十六章 重新开始 白夜离开之前,已经把手机悄悄留在了庄亦菲的房间里。 手机没设置开机密码,如果庄总给她发信息出言不逊,就很可能被庄亦菲看见。 白夜也实在无法去顾及庄亦菲会怎么想了,如果真那样,届时就看庄总怎么向女儿去解释了。那就是属于庄总应该负责的问题了,她不需要为他的丑恶做掩饰。 其实白夜对庄亦菲是很有感情的,给庄亦菲做家教这半年,她不仅摸索出了很多辅导学生的经验和技能,还感受到了一份姊妹间的温暖亲情。 离开,白夜也很不舍。可她真的不能再面对庄总了,她无法容忍庄总对她的非分之想,也无法容忍庄总对万峰的诋毁贬低,这两点都严重违逆了她的原则,令她实在是无法跨越过去再继续去辅导他的女儿,所以只能选择舍弃。 白夜叹息,今晚她失去了很多东西,她敬重的老板、她喜爱的学生、还有为她提供生活保障的这份工作。 不过白夜很快就擦去了泪水,深深呼吸,真心毫不后悔。 判断明确,断舍利落,一切归零,重新开始! 白夜没有悲伤也没有沮丧,该放的放,该弃的就弃,快速整理好自己的情绪。 生日就是人生的节点,这个节点已过,之前的人、事、情,都已经谢幕,从明天开始,就是新的一岁,新的开始。 接下来一连几天白夜都过得很平静,庄总没有来找她,他应该知道了白夜把手机留在了他家里,他也应该知道白夜决绝的意思。 他是个很精明也很知趣的人,事到如今,以白夜的通透和烈性,他明白自己再也无法控制白夜了。 更况且白夜毫不亏欠他什么,虽然他一直殷勤引诱,但白夜总是一板一眼,从来没占过他的任何便宜,他也没有理由去纠缠了。 所以不管再怎么做都是多余的了,只能越描越黑,还不如像这样以无言做结局,还能在外界保全颜面。庄亦菲肯定会闹上几天,但终究会慢慢接受现实,平息下来。 果然,自那晚开始庄总没有再联系过白夜,不知道是羞愧难当还是恼羞成怒,从此彻底销声匿迹在白夜的世界里。 白夜开始寻找新的工作,有了给庄亦菲做家教的经验,就充分利用这一点,有的放矢,专门找家教的工作。 虽然白夜眼下还没有找到工作,但她却没有因为着急而慌神,就来者不拒。 而是一方面保守排查,在供职信息里有目标的进行筛选和联络;一方面主动出击,在求职信息里发布自己的推介。两方面都是在侧重于寻找自己比较有经验,也比较有市场需求的小升初应考针对性辅导工作。 磨刀不误砍柴工,一个合适的家教对象,会令自己的工作事半功倍。 不久,就有雇主看了白夜的推介信息,主动联系上了白夜,这家也是个女孩,刚升入六年级,跟庄亦菲当时的情况差不多,要求每天辅导两小时,周一到周六上课,工资每天一百,一周一结。而且这家住址离白夜学校不太远,只需要半小时的路程。 白夜对这份工作很满意,就接了下来,全心去辅导。 雇主和学生对白夜也非常满意,强烈要求白夜可以长期家教。 白夜没有了后顾之忧,心无旁骛,每天只是专注于自己的学习和这份家教。 专注且努力,使白夜成绩优异。大二期间,轻松过了英语四六级考试,特别是在六级考试中,白夜以六百八十分的成绩领跑整个级部,令人刮目相看。.. 转眼又到了升学季,白夜的家教学生,考出了非常满意的成绩,雇主又把白夜引介给了自己楼上的邻居,白夜看这户人家也很稳妥,也就同意接了手,又开始了一年的家教工作。 此时白夜已经升入了大三。由于工作稳定,收入也足以应对开销,所以大二的寒暑假,白夜都回了家,在家也不曾闲着,都是出去找工厂打点零工挣些钱。 家里自从还上了欠债,情况改善了不少。白夜爸没有了欠债的精神压力,身体状况也见好了些;白夜妈也不再日夜忧心,打零工挣的钱也不用再挤出还债,再加上白夜省吃俭用,每个月还给家里汇去一千二。这样一来,除去白夜爸日常的药费,家里的日子也不再艰辛难过。 在学校里,白夜是个除了公布考试成绩的时候,平时都没有什么存在感的人物。 尽管白夜非常低调,但也不是没有人想试图追求她,可都架不住她一律拒绝,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 经过了万峰和庄总那样的大风大浪,白夜看待事情更加淡定,也更加明晰,几乎没有什么再能动摇她的心神。她在自己的世界里专注前行,除了干家教就是不懈地学习。 功夫不负,大四时,白夜顺利通过了英语专业八级考试。能通过专八考试的人,绝对是有毅力的人,因为这个没有捷径可走,都必须经过的非一般的苦功才能修成正果。 能拥有这一纸含金量极高的英语水平证书,在学校绝对算是凤毛麟角。白夜这一举真的是羡煞了旁人。因为有了它,就等于在上海的职场里站稳了脚跟。 直到现在,大一时不服气豪门大少万峰为什么会看上特困生白夜的那些人,才恍然醒悟,不是人家万峰没眼光,而是人家万峰太有眼光了。白夜,真不是一般人…… 李欣然也不是一般人,她虽然没收获专八证书,但她却收获了小警官唐浩然的爱情。 自从大二开学因为跟张丽华干架进了派出所而认识了帅气警官唐浩然以后,李欣然就将之认定为自己的真命天子,对人家发起了猛烈追求。 俗话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纵然唐浩然为人稳重,也耐不住美女大学生李欣然的热情。一年后,终于确定了恋爱关系。 后来才知道,唐浩然虽然是个小警官,却家境不凡,父母都是高官,跟李欣然家可谓是门当户对。 李欣然后来经常开玩笑说白夜是她和唐浩然的媒人,如果不帮白夜干架就会错过唐浩然,那就吃了天大的亏了。 每当这时,白夜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万峰,内心都会泛起酸苦。 她一直贴身戴着万峰的玉牌,却一直没有再听到他的消息,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但肯定会比跟她在一起要好吧,而且他肯定已经把她忘记了吧…… 第五十七章 接风洗尘 转眼就来到了六月毕业季,大家都在准备毕业论文,并提前开始找工作。 白夜也不例外,虽说她的家教工作做得一直顺风顺水,但这只能当个兼职去做,要留在上海,还是必须要找个正规的工作。 就在白夜忙碌着投简历找工作的时候,家里的一个电话,打乱了她全部的计划。 电话是白夜妈打来的,支支吾吾地告诉白夜,她爸最近状况不太好了。 毕竟,卧床瘫痪已经多年,并发症日复一日的侵蚀,令他的各个器官都逐渐趋于衰竭,他的生命已经真正到了风烛残年。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得知这个消息,白夜果断决定,不留上海了,毕了业就立刻回家亲手照顾伺候父亲。 李欣然本想让她老爸托关系把她和白夜一起安排进一家贸易公司,但听了白夜爸的情况后,也不敢阻拦,只好抱憾。 心急如焚中,白夜还是以精彩的论文顺利通过了答辩,以优异的成绩毕了业。 白夜回家的那天,李欣然执意要去火车站送她,白夜推脱不得,只好随她。李欣然叫唐浩然开了车,送她们去了火车站。 离别在即,难免伤感。 站台上,李欣然上前拥抱住白夜,久久不放手。 白夜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说道:“谢谢你欣然。” 李欣然哽噎道:“等伯父好了,你就回来。我等着你。” 白夜点了点头,潇洒挥别。 坐在火车上,白夜不禁想起四年前,她第一次坐火车来上海上大学的情景。 四年大学,过得飞快,把她从青涩变得成熟,也给了她一个好闺蜜和一个不是男友的好男友。摸了摸胸前的玉牌,白夜微笑,万峰,你好吗?我要回去了。 晚上十点,白夜到达家乡小城。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来火车站接她,而且还是四个人一起来的。 不是别人,是白夜的四个发小,两男两女,家都住在一条街上,从小都一起长大,从幼儿园一起上到高中。 女发小,英子,矮矮胖胖,为人活络,热心憨厚。高中毕业后,没上大学,去技校学了烘焙手艺,自己在村里开了一家甜品店。 女发小,赵洁,苗条貌美,打扮时尚,性格活泼张扬。大专毕业后,在大商场里当售货员。 男发小,刘大亮,个头不高,性格外向。大专毕业后就在当地一家韩国工厂上起了班。 男发小,王海龙,身高体健,性格豪爽。高中没念完就去当了兵,复员回来就干起了快递员。王海龙前两年曾追求过赵洁,可两人没好几天就闹掰了,后来也都释然了。 这几年白夜出去读大学回来的时候不多,他们四个也是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当兵的当兵,忙生意的忙生意,都没怎么见着,这次不知道为什么竟然都聚的这么齐,还一起来接她。 寒暄了几句,刘大亮和王海龙一人一个接过白夜的大行李包,走在前面引路,王海龙指着远处,“走,咱车在那边。” 赵洁和英子一左一右簇拥着白夜走在后面。 没等白夜开口问,英子边走边说:“昨天晚上他们三个在我店里搓麻将的时候,你妈来给你弟弟买蛋糕边儿,就是我削下来的那种零碎蛋糕胚,我不要钱她就非要给我。聊起来我就问你毕业回不回来,这才知道你要坐今天晚上的火车回来,我寻思你肯定有行李,而且咱这里火车站又偏远,海龙有车,我就说让他开车和我一起来接接你,可没想到这两个家伙也非要跟来。” 赵洁笑道:“英子你这就不对了,凭什么不让我们来,就你和小夜好啊?” 走在前面的刘大亮回头笑道:“白夜你可别信赵洁,这家伙最懒,本来是安排她在家帮着成哥做饭的,她为了逃避劳动,非要跟来。” “嘿,亮子,你别光说我,你不懒,你怎么不留下帮厨啊?”赵洁笑着反驳道,又伸出手来比了比,“看我今天刚做了美甲,实在是不宜做饭。” 英子笑道:“臭美吧你,还不宜做饭,你会做饭吗?” 赵洁小嘴一撇,“会那个苦差事干嘛,你说是吧小夜?” 白夜听他们说的热闹,有些懵,问道:“成哥是谁?” 刘大亮扭头抢答:“是你英子姐夫。” 原来发小五个虽然是同级,但英子却比他们四个大一岁,排行老大。 “是我对象,年后谈的,你还没见过。”英子也不扭捏,“我让他在店里炒几个菜,这个时间饭店都关门了,也没法去,我们几个就在我店里聚聚,也算给你接风洗尘吧。” 白夜心中一暖,虽然平时都没怎么联系,但发小的感情就是不一样,还是那么亲热踏实。 王海龙的车是一辆半旧的小面包车,平时就开着它收发快递。 来到车前,放好行李,发小五个都上了车。两个男的在前排,三个女的挤在后排。.. 刘大亮转过头笑道:“幸亏白夜和赵洁长得瘦,要是都胖成英子那样,这车就得判超员。” 英子也不生气,指着刘大亮,“没事,就你那个头,隔远看就像副驾上没人似的,交警怎么也不会来查咱车的超员。” 大家一阵哄笑,刘大亮自己也笑,“英子,你可太损了,我要是找不到对象可全赖你。” 赵洁接过话来,“亮子你这属于典型的碰瓷啊,还敢赖着英子,小心成哥揍你。” 刘大亮打趣道:“我去,我都忘了英子都是当家长的人了,惹不起。下次我还是碰瓷白夜吧。” 英子心直口快,开口问道:“小夜,你在大学有对象吗?” 见白夜沉吟不语,赵洁打圆场,“小夜这么漂亮,肯定是有对象的,亮子你就不用寻思了。” 刘大亮刚要接话,驾车的王海龙却插进一句话来,“赵洁,你有对象没?” 赵洁顿时脸色一变,语气一沉,“管得着么你!” 王海龙也不回头,冷哼一声,“你就嘚瑟吧!” “你……”赵洁正要反唇相讥,英子赶紧按了按赵洁的手,伸手捅了捅王海龙的肩膀,“瞎唧唧什么,好好开你的车。” 白夜马上觉察出气氛不对,感觉是王海龙对赵洁现在谈的对象好像很不满…… 第五十八章 发小交情 王海龙不再说话,刘大亮没话找话,“白夜,你回来想找个啥样的工作?” 白夜答道:“差不多就行,但最好能离家近些,上班时间别太紧,我要照顾家里。” “工资要求呢?”刘大亮继续问道。 白夜摇了摇头,“工资没什么要求,我主要是要求晚上不加班,这样我就能和我妈替换着伺候我爸了,要不然我妈白天晚上都不得闲。” 说起白夜她爸,大家都纷纷叹气。 英子打破沉默,“行啊,咱们都帮白夜留心着,看有没有合适的工作。” 继续东拉西扯侃大山,车跑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到了白夜家。 白夜妈正在屋里等着,白夜爸和白夜的弟弟都已经睡了。 放下行李,说了几句话,又轻轻去看了看正睡觉的老爸和弟弟,白夜才跟他们一起去了英子的店里,见到了英子的对象成哥。 成哥是个外地人,比英子大四岁,皮肤黝黑,身材敦实,温厚老实的样子。 刚在车上白夜已经听说,英子和成哥是网恋,成哥为了英子不远千里跑来相伴。 成哥只念了初中,工作不好找。由于刘大亮在那个韩国服装厂里干的还不错,已经升任了完成班的班长。英子就托刘大亮把成哥弄到了厂里,安排在设备组学机器维修。 此时成哥已经准备好了一桌子菜,可见手艺还真不赖,煎炒烹炸,色香味俱全。 晚饭等到现在,大家都已经饥肠辘辘。都是发小,也不拘束,六人围坐下来,各持一瓶可乐,共同举杯,庆祝学霸白夜,学成归来。 大家边吃边聊。英子和成哥已经俨然老夫老妻,两人打算今年买房,明年就结婚。可成哥家很穷,基本拿不出什么钱来,买房的首付基本全要靠英子家来出,英子家里自然是反对得厉害,可英子决心已下,说不管买不买房都跟定了成哥。 成哥憨厚一笑,说英子愿意在哪儿,他就跟着在哪儿。他家里倒是有六间土房,英子要是愿意也可以去他那边住,要是不愿意去,他也不回去了,就在英子家倒插门,反正他还有一哥一妹在老家。 看着英子和成哥的情深意笃和为了爱情的奋不顾身,三个发小都心生感慨。 赵洁趁着成哥出去上厕所,低声劝英子,“你可千万想好了,贫贱夫妻百事哀,结婚可不是闹着玩的。” 又指了指白夜,“你可千万别学她,你一定要找个有钱的对象,第一个原则就是,非富免谈。” 两个男发小听后,都在撇嘴,刘大亮嘀咕道:“说得那么严重,还至于过不下去吗?多少是多?我觉得像我们现在一个月拿两三千块钱就挺好了。” 王海龙把筷子啪得一放,对赵洁闷声说道:“我看你是钻钱眼儿里了。” 赵洁被王海龙这句话呛得脸红,指着王海龙很是不服气,“你别光针对我,你问问人家白夜怎么说。” 说完就看向白夜,“小夜,你就说你同意我的说法还是同意英子那种?” 白夜言简意赅,“求人不如求己。” 王海龙点头称赞,“这话对,不能依赖别人,还是得靠自己。” 赵洁还是不服气,正要反驳,听见成哥回来了,只好噤声。 英子见冷了场,连忙找别的话题,“亮子,你们厂子里没有合适小夜干的工作吗?” 刘大亮想了想说道:“普通工作倒是能给她安排,可都是一忙起来就必须加班加点的体力活,白夜这么高的学历难道去下车间?况且加班加点怎么能照顾家里?” 又沉吟道:“最好能给她找个办公室的工作,不用加班加点,身子轻快,挣得也不少。可白夜精的是英语,我们厂子里办公室招的干营业的人,都必须会韩语才行。” 成哥接过话来说:“大亮,我昨天听我师傅说办公室的贸易员正在和朴专务闹辞职呢。” 刘大亮眼睛一亮,“真的吗?你师傅怎么知道?” “我师傅去找朴专务签采购单,听见翻译正在和贸易员说了一句:专务说可以同意你的辞职,但你必须好好交接。”成哥仔细回忆着回答道。 “哦,那就有门儿,我明天就去公司打听一下。”刘大亮很是高兴,“真是巧了,想睡觉来了个送枕头的。贸易员这工作好,也不需要会韩语,正适合白夜干。” 大家都说这个工作好,但愿能成,让刘大亮赶快去打探。 白夜却没太上心,只是笑笑说不着急。 又吃了一会儿,刘大亮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这谁啊?大半夜打什么电话,吓人一跳。”王海龙受惊抱怨。 刘大亮一看来电,立刻指着手机,作夸张惊恐状,“都别出声,是我妈!” 大家都作了然状,都知道刘大亮他妈那是村里出了名的厉害,说直接点就是泼妇,在村里开了个小超市,经常和人打嘴仗。在家里也是说一不二,把刘大亮爷俩管得服服帖帖。 刘大亮接起电话,小心翼翼地哄着他妈,“喂,妈,……我不是告诉你了吗?今晚赶工要加班……快了,一会儿就回家,你先睡哈……” 赵洁听不下去了,“亮子,你怎么就那么点胆子呢?你多大了,还得她管着?你能不能爷们儿点?” 刘大亮叹气,“懒得听她聒噪。”.. 赵洁继续毒舌,“谁将来摊这么个婆婆算是倒霉到家了。” 英子打趣道:“摊上小洁这样的厉害媳妇就保管能治好了。” 赵洁不屑,指着刘大亮,“我可不喜欢这一款。” 刘大亮也不老实,指着王海龙问赵洁,“这一款你喜欢不?” 不等赵洁答话,王海龙就伸手掐住刘大亮的后脖颈,“能不能别带上我?” 刘大亮吃痛,大呼小叫,“英子,成哥救命啊!” 英子笑嗔,“掐吧,一见面就掐,吃饱了,掐够了,赶紧回家吧都,明天还要上班呢。” 赵洁看了看腕上精致的手表,“真不早了,这顿饭从昨晚吃到了今晨,我又该长肉了。” 王海龙扫了赵洁一眼,站起身来,“亮子骑摩托,我去送白夜吧,赵洁你跟谁走?” 赵洁也不说话,拿起包,昂首阔步就往外走, “小洁等等,大晚上自己走不安全……”英子追出门来,一看笑了,原来赵洁已经打开了王海龙的小面包车门,一屁股坐在了副驾驶上。 第五十九章 悉心照料 白夜上车坐在后排,王海龙先把白夜送回了家,又去送赵洁。.. 白夜进屋,看见老妈坐在老爸身边,还没有睡。 老爸患病以后,为了方便照顾,就撤了爸妈房间里的双人大床,换了一个单人床给老爸自己躺,又在旁边支起了一架行军床,给夜里照顾他的人睡。 “妈,你去睡吧,以后晚上都我来照顾我爸。”白夜指着地上摆的行军床,轻声说道。 白夜妈摆了摆手,“不用,我都习惯了。一晚上要起来四五次呢,你起不来。” 白夜心疼地抚着老妈的肩膀,“放心,我能起来,以前放假时晚上我不是也照顾过吗,你快休息去吧。” “你爸身体大不如前了,以前晚上给他翻一次身就行了,现在一个多小时就给他得翻一下身,否则他就难受得睡不着,痛得直哼啊。”白夜妈小声叹道。 “我记住了,交给我就好。”白夜推着老妈去自己房间睡下,自己靠在小行军床上看着对面床上消瘦的老爸,心疼不已,心疼老爸的病痛,也心疼老妈的辛苦。 白夜坐了一天的火车也是疲惫不堪,虽然强打精神,可也架不住睡意,迷迷糊糊地渐渐睡了过去。 没多久,耳边就恍惚听见老爸痛苦的*声,白夜一下子惊醒,翻身下床,先将原本侧躺着的老爸翻身向上,老爸气息顺畅了一些,不再*,又昏睡了过去。 给病人翻身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能用蛮力,那样不仅翻不动,而且也会弄得病人很难受,所以需要一定的技巧。 比如要往左翻身,就要站在病人的床右侧,先把病人右侧的胳膊抬起搭向身体左侧,再把病人右侧的腿支起,然后双手插到病人右边身子底下,一手托背,一手托臀,一同使劲往左推过去。往右翻则相反操作。 由于之前的照顾经验,白夜对此已经驾轻就熟。 弄好后,白夜回到行军床上,听着从自己房间传来了老妈轻微的打鼾声,又是一阵心疼。如果是以前,老妈恐怕早就醒了,可现在肯定是她太累了,再加上有了白夜替班,心底落了实,终于能睡个踏实觉了。她真的是很久没能这么踏实地睡个觉了,不然也不能这么憔悴,还不到五十岁的人,皱纹丛生,头发都花白了。 白夜暗道,老爸,老妈,以后就让我来照顾你们吧。 自上次翻身之后,又翻身了三次,外面天色才放亮了起来。 好在白夜睡觉很是警醒,一点声音就能惊醒,醒来之后,又能快速睡着,所以虽然一夜醒来数次,但感觉还不至于太难受。 天大亮后,白夜再次去给老爸翻身时,老爸睁开眼睛,终于认出了是自己女儿回来了。顿时欢喜得老泪纵横。 白夜握住老爸的手,笑着说道:“爸,我大学毕业了,回来就不走了,天天都能在家照顾你。” 老爸频频点头,虽然嘴里呜呜噜噜说得不成话,白夜却知道他是在问工作怎么办。 “我就在咱这里找工作,守着家里,不出去了。”白夜温声说道。 老爸高兴点头,嘴里含糊道:“好!好!” 由于白天老妈还要在附近的缝纫作坊里打零工,所以家里的活儿白夜全都包了下来。除了伺候老爸,还要做饭、洗衣、打扫。别的不说,伺候人可不是一件轻松的活儿,不仅是给老爸翻身,还要喂饭、擦身、按摩,白夜手脚勤快,每一样都干得利利落落。 此时白夜的弟弟白皓已经十七岁了,长得身高体胖,智力却是一点也没有增长,还是三四岁的样子,整天在家傻傻地呆着。他脑子不灵光,只能勉强自理,也干不了别的,最多只是给老爸递个水,再就是等老爸叫人了,他就去缝纫作坊把老妈叫回来解决。 天天陪着不能说话的老爸,他也很苦闷。现在姐姐回来了,白皓也显得很高兴,围着白夜嘿嘿傻笑,还伸着手跟白夜说:“糖,糖,糕,糕……” 原来老妈为了哄着白皓,只要他一整天都乖乖在家没出去乱跑也没尿裤子,晚上就发给他一块糖,或者一包小点心。 白夜不敢乱给,好言安抚一番,继续里里外外地收拾着杂乱的家,整整忙碌了一天,腰酸腿软。 刚做好了晚饭,英子骑着电动车来了,来带话给白夜说刘大亮今天上班详细打听了昨晚说的给白夜找工作的事,已经证实了确如成哥所说,公司贸易员小杨由于薪金问题已经跟公司闹翻了,她狮子大开口要求公司给她把工资从两千五涨到四千,公司表示无法同意。 因为公司条例明确规定,持大专文凭业务人员的工资级别等同于车间班长的标准,跟刘大亮一样,都是两千五,一旦同意给小杨涨工资,那事必对其他人无法交代,所以只能拒绝了小杨的要求。 小杨被拒,自然很不高兴,面子也挂不住,执意要马上离职,所以公司正在急着找人来接替小杨的工作。 刘大亮怕错过这个机会,让公司另找了别人,今天就直接去公司的管理者朴专务那里举荐了白夜,朴专务虽然对白夜没有任何相关的工作经验有些不满意,但当务之急,也顾不了太多,就让白夜明天去面试一下。 白夜有些犹豫,不为别的,她本想多在家照顾几天,等理顺了再去找工作,却没想到工作来的这么快,明天就要面试,而且面试成功后就要马上接手,到时候就肯定没法照顾家里了。 英子说机会难得,劝白夜把家里的事先放放,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否则在当地这样的工作真的非常难找。 白夜妈也听见了英子的话,连忙劝白夜别管家里,赶快去面试争取上班,说要是白夜上了班,她就可以不去打零工了,因为白夜挣得肯定比她要多。 白夜点了点头,可还是愁眉不展,开口说道:“妈,是这样,我昨晚到今天一直观察着我爸的情况,我觉得必须要马上送他去医院治疗了,不能这么在家拖延了。可这一入院,家里和医院两头都需要人照顾,我要是现在去上了班,你自己根本就忙不过来。” 白夜妈和英子这才知道白夜想的竟这么多,而不仅仅是眼前的找工作上班。 第六十章 村医马朋 白夜妈满脸愁苦,“上医院那得多贵啊!我们哪有那么多的钱啊?”她对当年在医院欠下巨债的事还是心有余悸。 “可我爸真的不能再耽误了,他太遭罪了,必须去医院了,钱我来想办法。”白夜很是坚定。 “你能有什么办法?这几年,幸亏是你每月往家寄钱,咱家的钱才刚刚勾底,你爸才能不断药,根本没有剩余,那些亲戚也肯定是不会再借钱给我们了。”白夜妈愁道。 沉思良久,白夜说道:“我这里还有一万块钱,先给我爸用着再说。” 白夜妈吃了一惊,心疼道:“你每个月寄给家里后,自己也就剩一千块钱了,除了吃饭再买点穿的用的,还有什么剩的?你这孩子怎么还能攒这么些钱,你都不吃饭吗?” 英子也叹道:“小夜,你真的太不容易了。” “也没什么的。我每顿都吃饭的,这些钱都是剩下的。”白夜宽慰老妈。 “对了,这样行不行?”英子突然眼前一亮,“咱别去医院了,去咱村诊所看看吧,用药也都差不多,但比医院能便宜很多,就像是感冒了上医院,没有几百块出不来,但在村里诊所打吊针也就三十五十,效果也不差于医院。你爸也不是疑难杂症需要检查确诊,都是老毛病了,诊所马大夫也都知道情况。”.. 白夜妈立马赞同,“英子说的对。咱村人都知道马大夫吊瓶开得好,又管用又便宜。就去诊所吧,肯定比医院便宜得多,而且还能让马大夫来家里打吊瓶,又省得里外搬动又省了床位费。” 白夜还在沉吟不决。 白夜妈又劝,“你爸这几年一直吃药,肯定早就吃出抗药性了,只要换上吊瓶肯定比吃药效果好。你要是不放心,就先让马大夫给开个药方,再托人拿去找医院的医生看看行不行再说。再或者先打几天看看,要是你爸见好了,那就是管用了。” 英子也赞同,“这样肯定行,那就先找马大夫看看吧。这样能行的话,那你上班也不耽误了,一举两得。” 白夜终于点头,“那就这么定了,我现在就去请马大夫来给我爸看看。” “我载你,我和你一起去!”英子很是热心,说去就去。 诊所的生意从来都很兴隆,这些年马大夫依靠这个诊所挣了不少钱,门口停着铮亮的丰田霸道大吉普,就是马大夫去年买的。 当年他倒插门给赵屠户家做女婿时,除了他这个人和这点医术,别的可是啥都没有。现在买房买车,十分风光,也很是傲气。 白夜和英子去的时候,诊所里还有三个人在打着吊针,马大夫正在慢条斯理的喝茶。 马大夫四十多岁,其貌不扬,矮矮胖胖,也没穿白大褂,一打眼看去,根本不像个医生,倒像个杂货铺的掌柜。 马大夫的名字很有意思,过耳难忘,叫做“马朋”。所以村里人除了要骂他的时候,平时都不大叫他的名字,一般都称“马大夫”。 英子率先进门,马大夫厚重的眼皮动都没动,又看见随后进来的白夜,眼皮一下子抬了上去,手里刚举到嘴边的茶杯也立马放下了,端出一张笑脸,热情问道:“英子,你这是领的谁啊?你们有什么事儿?谁不舒服了?” “你不认识白夜啊?她是村南面老白家的闺女,白皓就是她弟。”英子也没在意,随口说道。 “哦,哦,那我知道了,原来是老白的闺女。”马大夫上下打量着白夜,目光灼灼,“不像不像,真是女大十八变。” 白夜正被他看得发毛,英子上前打断马大夫的视线,大大咧咧地说道:“你看她干什么?不是她病了,是她爸。在家呢,你得过去看看。” 马大夫二话没说,痛快答应,“好。走。去看看!” 又没好气地扭头向后喊他老婆,“你磨叽什么呢?刷个碗要刷多久?快出来看着,我出诊去了!”说完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看见英子骑来的电动车说道:“英子你先回吧,我拉着小白过去就行了。” “不行,我得跟回去看看,她们都不会砍价,可别被你忽悠了。”英子半真半假地玩笑道。 “看你说的,我什么时候忽悠过谁?”马大夫撇了撇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转头对白夜笑咪咪说道:“小白,坐我车吧。” “不用。”白夜一口回绝,侧坐上英子的车后座,“我们先走。” 这时马大夫身形粗壮的老婆甩着刚刷完碗的湿手,快步走到门口,指着马大夫就喊,“马朋!你去哪儿出诊?就在村里这点地方怎么还用嘚瑟开个车去?” 这震耳的一嗓子令马大夫顿时满脸羞窘,气急败坏却不敢发作,一边嘟囔着:“老娘们儿家家的管什么闲事。”一边关上副驾驶的车门,绕过来上了车。 马大夫老婆还在不依不饶,指着旁边的电动车,命令马大夫,“下来!给我骑车去。” 马大夫坐在车上骑虎难下,降下车窗冲老婆皱眉,“啰嗦个什么……” 英子也不听他们磨叽,右手一拧车把,小电动利落窜出。 村里的路本就不宽敞,路边还堆放着不少杂物,这可苦了马大夫,开着大块头的“霸道”还在老婆的聒噪声中一点点倒车掉头。 白夜和英子到家好一会儿,马大夫才在街边停好车,提着出诊箱,迈着四方步走了进来,白夜妈连忙把他迎到白夜爸的床前。 所谓病者盼医,白夜爸肯定也是病得很难受了,心里特别想要被治疗。知道马大夫来给他看病,很是高兴,也努力对着马大夫笑了笑,尽管那笑不像笑。 马大夫却一本正经,不苟言笑,先问了问白夜妈病人的情况,又拿出听诊器、血压计、血糖仪、温度表,逐一从容测过,又让白夜爸张嘴,伸舌头看了看,用手电筒照了照喉咙。 最后还把了把白夜爸的脉,左手把完,又把右手。 检查完后,马大夫也不说话,抬手扶额皱眉思索,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白夜妈小心问道:“马大夫,我家老头怎么样?是不是生了什么病?严重不严重?” 马大夫也不答话,皱眉垂眼继续思索。 白夜妈很是着急,更小心的追问:“是不是咱这样检查,断不透他的病?” 马大夫行医二十年,虽然没做过高深的医学研究,但他临床经验丰富,一般的症候还真难不倒他,其实他早已看明白了白夜爸症候,只是想装个深沉,让别人恭敬着自己,好显得高深莫测。 没想到高深没装成,倒被人认为成了莫测。 这下装不住了,只好悠悠开口解释道:“我早就断好了,老白就是缺乏营养和器官功能衰退,典型的常年卧床并发症。给他用药主要是为了减轻痛苦,增加营养,延缓衰竭。只是这病要长期用药,所以我刚才只是在为你们盘算,在想用哪种药才能既便宜又效果好。” 第六十一章 一天三百 这话一下子就说到了人的心坎里了。 一听这话,除了白夜,剩下的人都喜形于色,特别是白夜爸妈,恨不得把马大夫捧起来供着拜一拜。 白夜心里却很是明白,这只是马大夫惯用讨喜的门面话而已。因为所有的病人都希望医生给自己开的药是既便宜又效果好的最佳组合,都希望自己别花一点冤枉钱。 所以这句话,可以说是百用百爽,博彩无数。 其实物美价廉,只不过是相对而言,还是应该理性看待。 白夜正色说道:“马大夫,对于我爸的病,你的判断跟别家都差不多,这个没有争议。能不能把你要开的药的名称和价格给我们报一下,因为我们要对比一下才能决定是不是要从你这里长期用药。” 白夜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惊讶了,白夜的爸妈从没想过还能以这样强硬的态度跟大夫说话,在他们观念里,大夫应该是高高在上的,大夫的话是毋庸置疑的,对大夫的态度应该是敬畏的。 英子惊讶于白夜精明的头脑,这话说白了就是,我是大户,你想做我的买卖,就要给我最佳的组合和最低的报价,否则不用你。有了白夜这句话,哪里还需要她再磨着嘴皮子,拉着人情,零零星星地往下砍价。 马大夫更是惊讶,在他眼里女人几乎都是没头脑的,而白夜小小年纪,说话竟然如此犀利,底气十足。她凭什么这样底气十足?完全不像是一个穷家出身的女孩所能说出来的话。他抬眼迅速扫视了一下这个破旧的屋子,没有发现异常,又把目光定格在白夜身上。是了,肯定是这个丫头外面有靠山,三年前老白家女儿发了横财一举还上了家里所有欠款的事情是村里人都知道的,只是这两年又没什么动静了,难道是故意低调不显山不露水?.. 听她这话的意思是他们已经打听好几家了。算了,买卖不能便宜了别家,我自然不能扛着价让别人发财,我就给他们来个实惠的吧,让他们对比去吧,早晚要来找我。 马大夫打定主意,拿出纸笔,写出了药方和用量,递给白夜,“这是最好使也最实惠的两种药,一种是补充营养的,一种是缓解疼痛的。这已经是给你调到基本的用量了,再少就没效果了。一天就得用这么一套,一套我收你是三百。你不信就去打听打听,大医院里没有五百绝对下不来,说不定还更多。” 英子插嘴问道:“你这药和大医院的一样吗?能好使吗?” 马大夫抬高下巴,倨傲说道:“药的成分都是一样的,只是厂家不一样,这些内行里的东西跟你们说了你们也不懂,总之保证便宜好使就是了。你们要是不信,我等会就给老白挂上药,保证老白今晚就不用那么遭罪了。然后你们明天该怎么打听还怎么打听,要是打听到我这里给你们算贵了,我退钱给你们就是了。” 白夜看了看老妈,老妈频频点头,又看了看老爸,老爸一脸的急切期待,又看了看英子,英子直接说行。 白夜想了一下,对马大夫点头说道:“那就按你说的,今晚就打上试试。” “好,那我这回去拿药。”马大夫站起来往外走,突然又停住回头说道:“不过咱先说好,这个药贵,我压不起,药费得一天一结,可不能拖着。” 白夜点了点头,“没问题。” 送走马大夫,白夜妈面带忧色,“小夜,刚才怎么答应的那么痛快,应该和马大夫好好说说,商量给他宽限宽限才是啊,一天三百,一万块钱一个月就没了,以后可怎么办呢?” 白夜叹道:“妈,跟他商量也没用的,而且他要是知道咱们没多少钱,肯定会拉梗子打折扣。咱先打完这一个月再想办法吧。” 英子也很赞同,宽慰白夜妈道:“是啊白婶,小夜这样是对的,现在的人,根本不管那一套,没有现钱,说什么都不好使。何况马大夫那人,本来就势利。” 又对白夜伸手说道:“把他开的药方给我,我明天找医院诊所什么的去打听打听,你安心去面试就好。” “谢谢你了英子。”白夜由衷道谢,抄下一份药方给了英子。 白夜妈也说道:“是啊,英子,小夜从一回来你就跟着忙前忙后的,又是去接站,又是给她接风,又是帮她找工作,现在又帮着操心这事,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英子不好意思了,“白婶你说哪里的话,跟我还气什么,我和小夜就跟亲姊妹一样,再说我开店本来也不忙,闲着也是闲着。那没事我就先回去了哈。”说着就推车往外走,边走边对送出来的白夜说:“你没有个手机也太不方便了,早点买一个吧,上班也需要啊。” 白夜笑了笑,“不用,家里有电话。你慢点骑车。” “回吧!”英子跨上车风风火火地走了。 白夜在外面站了会儿,静了静神,才刚要回去,却抬头看见马大夫骑着电动车远远过来了,虽然白夜不愿意跟他说话,但既然看见了就不能装没看见,况且他还是要往自己家里来。 马大夫也吃了一惊,他没想到白夜会站在门口,早知道就不骑电动车来了,在美女面前保持形象更要紧,费点劲也要把“霸道”给开来。 来到近前,马大夫向白夜讪笑道:“你们这街口太窄了,我开车不很方便,所以……” “麻烦了。”白夜礼貌而疏离,打断马大夫的话,转身走在前面引路,马大夫在后面看着白夜高挑的身材,纤细的腰肢,不由得吞了吞口水。 马大夫进到屋里,当面配药,给白夜爸挂上了吊瓶,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又没话找话地跟白夜妈说了几句闲话,磨蹭了半天,不但没跟白夜对上一句话,甚至连看都看不见白夜了,原来白夜在看完马大夫配药以后,就拿着空药瓶回了自己房间。马大夫意兴阑珊,只得起身告辞。白夜妈送出门去,白夜还是没出来。 马大夫走了以后,白夜才从自己房里出来,去了趟村里的网吧,上网查了查马大夫开的药方,又仔细看了看相关的说明书,没有发现不妥之处,才略微放心。又在网上查了查贸易员的相关业务介绍,为明天的面试做做准备。听刘大亮说,他们公司是一家韩国人开的生产运动类服装的工厂,所以还要再查一查关于服装进出口方面的知识。 第六十二章 面试上班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由于白夜头天晚上为面试做过针对性的准备,所以此时面对着朴专务的各种问题,才不至于以纯纯的“不知道”来作答。 很多时候提问者想要的往往不必是标准答案,而是想看到一种来自于别人的见解,甚至他只是想知道面对问题时你的应对反应怎么样,这个时候问题的答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解题的过程。所以,即使你真的不知道,也尽量不要说“不知道”,这是一种最不讨喜的做法。 给白夜面试的朴专务是个韩国中年女人,是这家工厂的二把手,一把手是李社长,平时不在这里,而是坐镇韩国总公司,主要负责洽谈业务接放订单,而中国工厂的管理就基本交给了朴专务。 一般印象中的韩国女人都是打扮精致,身材瘦小,说话温柔的,可眼前的朴专务却是个典型的“男人婆”,长相有点凶,膀大腰圆,大嗓门。她不会说中国话,交流都是通过韩语翻译小郑转述。 翻译小郑是个小伙子,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朝鲜族,说话一字一句很是斯文,平时大部分时间都跟在朴专务身后。 看得出朴专务是个性格直爽的人,她对原来贸易员小杨的情况也不藏掖,她告诉白夜,公司无法接受小杨蛮横的态度和要挟的手段。小杨之所以这样底气十足,是因为公司里负责进出口报关业务的只有她自己,所有的数据都掌握在她手里,如果她甩手不干,新来接替的人就会面对一团乱麻,无从下手,公司的业务就会因此停滞下来。可办公室的业务基本都是人手一摊,各自独立进行。如果从小杨这里开了这个要挟公司反而得逞的先例,那将后患无穷。所以公司决定重新招聘一个品质靠得住的人来担当贸易员这个职位。 朴专务表示对白夜的本科学历和所学的国际贸易专业很满意,对白夜的整体印象也很满意,唯一担心的还是白夜没有工作经验,又面对现在这种复杂的情况,怕她驾驭不了这份工作,但她希望白夜能留下来挑战一下,问白夜有没有信心坚持下去。.. 白夜坚定点头,回答有信心,一定会坚持下去。 朴专务很高兴,直接拍板录用了白夜,每月工资三千,让白夜即刻上班,现在就去跟小杨进行工作交接。 翻译小郑领着白夜来到办公室,把白夜介绍给各位同事,大家都很友好。最后来到小杨的座位前,对小杨介绍道:“这是新来的贸易员白夜,专务让你们现在就开始交接工作。” 小杨是个很瘦的姑娘,颧骨很高,面有怨气,显得脸有些扭曲。她斜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斜眼打量着白夜,端起杯子,慢悠悠地喝下一口水,才冷笑道:“这个破工作还真有人不嫌弃,就等着头痛吧。” 果然不出白夜所料,由于小杨心怀怨气,交接工作很不顺利。 小杨表面上是在进行交接,但却只把一些最基本的文件资料交给了白夜,而打太极一般地拒不交出自己手里掌握的进出口备案账目。 没有这个账目,接下来的工作就无法进行。 白夜只好点破了小杨的机心,小杨见白夜不好糊弄,冷哼一声,对白夜说道:“我是针对公司,并不是针对你。公司对不起我,所以我就只能给出这么多交接资料。”顿了一下,又咬牙切齿道:“她不让我痛快,我也绝不让她痛快。” 白夜见小杨已经钻进了牛角尖,不可回转,知道再多说也没用,只能列明了交接项目,和小杨共同签了字。白夜又列明了自己开展工作还需要的资料,一并交给朴专务看过。 朴专务看后大怒,一拍桌子,叽里呱啦地冲着小杨吼了几句,小郑忙向小杨翻译道:“专务说,你这样不配合,就属于没有完成交接工作,公司是不会给你这个月的工资的。” 小杨把头一梗,“无所谓。”转身摔门离去。 朴专务气得发抖,却无计可施。过了好一会,才平复了情绪,通过翻译对白夜说:“这个人真是不负责任,从她一无所知的来到公司,公司一直在培养她,最后却是这样。你也是新人,你必须保证你要为公司负起自己的责任来,我才能信任你,培养你。” 白夜点了点头。 朴专务又说道:“你需要的资料没有现成的,只能由你自己一笔一笔的去重新整理出来,而且必须尽快完成,所以这段时间你肯定会非常辛苦。而且其他的工作你也不能耽搁,必须跟上去。”白夜点头答应,立刻开始着手整理。 很快就到了中午,办公室的同事都去了公司餐厅吃饭,白夜邻桌的统计员林姐热心地带着白夜一起去餐厅。 两人刚走出办公室门口,刘大亮迎面匆匆走来,对白夜笑道:“原来有人领你去吃饭啊,我还以为你落单了呢,特意来叫你。” 林姐很惊讶,“哟,大亮,你和小白认识啊?” 刘大亮面露得意,笑道:“当然认识了,我们是发小。以后还请林姐看我的面子,多多关照小白啊。” “那是当然。”林姐很有眼色,“正好我还有点事,先去趟后厨,你带小白去餐厅吧。” “好,那走吧。”刘大亮领着白夜来到餐厅打饭,看得出刘大亮在公司人缘很不错,一路上很多人都过来问他领的美女是谁,刘大亮很是高兴,不厌其烦一一告诉:“是我发小,刚来咱公司干贸易员。” 看着众人艳羡的神色,刘大亮脸上很是有光,昂首挺胸,阔步向前,连平时略微有些的驼背的习惯都不见了踪影。 白夜却有些不自然,因为有好几个人在打趣她是刘大亮的女友或对象时,刘大亮都没有否认,只是一笑带过。 坐下吃饭时,刘大亮问白夜上午怎么来的,白夜回答说是骑着家里的自行车来的。 刘大亮咂舌,“这么远你骑自行车要一个小时吧?多累啊!” 白夜摇了摇头,“不累的。” “以后上下班你就坐我的车,我每天去你家门口载你。”刘大亮大包大揽。 白夜连忙拒绝,“谢谢了,真的不用。” “怎么不用?你是不是嫌摩托车丢份儿?”刘大亮玩笑着问道。 第六十三章 工头老金 “真不是,”白夜对刘大亮正色说道:“我这几天下班后都会留在公司里加班整理资料,会到很晚,千万别等我,否则我心里会很不安生的。” “没事,那有什么。”刘大亮没听出白夜话里的推拒之意,他想的却是另一件事,“你可以把资料拿回家去整理啊,我家里有笔记本电脑,你把资料拷下来,回头我把笔记本给你送去,你在家做也是一样。” 白夜皱眉思索,其实她正在为难这件事,她要是留下加班,就又要让老妈熬夜伺候老爸了,而且英子今天出去打听马大夫的药方,怎么也得过去跟她碰个面问问情况,还有老爸打上药以后,虽然昨晚感觉不错,但不知道今天一白天怎么样了。 刘大亮见白夜沉吟不决,有些不乐意了,“你跟我还气什么?” 白夜点点头,“好,那我就先用几天你的笔记本,多谢你了。但我真的不坐你的车,我喜欢自己骑自行车,来去自由。” “真犟,你还跟从前一样那么犟。”刘大亮无奈笑道。 白夜笑笑,低头匆匆吃饭,吃完也不等刘大亮,匆匆告辞回了办公室,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告诉一声留下上班了,又开始继续整理资料。 晚上下班先去了英子店里,英子听说白夜直接留下上班了,特别高兴。 白夜问英子打听药方的情况,英子两手一摊,“咱们把事情想简单了,我去了几家小诊所里问了,都不愿意告诉,我好说歹说,只有一家告诉我说,这些药在他那里打的话,最少要三百五。我又去了医院,更是吃了闭门羹,非要带病人去看了才给意见,还推说价格他们不了解。” 白夜有些愧疚,“辛苦你了英子,这些本该我去跑的,你不用管了,等我明天再想办法去打听吧。” 英子笑道:“你也不用管了,有人自告奋勇的去管了,一会儿就来消息了。” “怎么回事?谁去管了?”白夜很是疑惑,她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帮忙。 英子神色有些不自然,“是赵洁找人托关系去医院问了。你刚回来,有些事还不知道,小洁现在跟着个包工头,叫老金,今天她正好打电话让我陪她逛街,我就说了我正发愁给你打听药方呢,她就直接兜揽了过去,说老金医院有关系,她叫老金去问,说等下就给我回话。” 白夜吃了一惊,顿时想起前天晚上一起聚会时王海龙对赵洁说的那些话,立刻明白赵洁好像是给老金当了小三了。 白夜皱眉,“老金多大岁数?结过婚了吗?” 英子苦笑,“都快五十了,儿子都比小洁大了,家不是咱这边的,小洁买衣服时认识的。我也劝过小洁,可她就是听不进去,说今朝有酒今朝醉,她不想结婚,结婚太累,有人养着她就行了。” 白夜叹气,心里很为赵洁担忧。 英子又凑到她耳边小声叮嘱:“你可别问小洁,怕她面子挂不上。海龙他们好像还不知道。” 白夜点了点头,又说:“咱们不应该让小洁去托他的关系,欠他的人情不好。你电话告诉小洁,别让他打听了。” 英子无奈道:“我本来也是这样说的,可小洁非是不听,还说不用白不用。随她吧。” 正说着,一辆铮亮的黑色奥迪越野车停在了店门口,赵洁从副驾驶上走了下来,冲着奥迪车摆了摆手,奥迪车开走了,赵洁走进店里,看见白夜也在,稍稍吃惊,也没太在意,脆声笑道:“小夜,你这药方我给你打听好了,是找托实的医生问的,还是个主任呢,说药方没问题,用量也确实不能再少了,价格也比医院要便宜,你就放心给你爸用吧。” “嗯,谢谢你了小洁,害你也跟着我费心了。”白夜轻声说道。 “没事,举手之劳。”赵洁笑着一摆手,又问:“听说你今天去面试了,怎么样了?” 英子接过话头,“人家小夜直接被留下上班了。” “大才女,真有你的,太好了。”赵洁高兴地拍了拍白夜的肩膀,又向英子一伸手,“给我点纸,我上个厕所,憋死我了。” 英子笑着把一卷手纸递了过去,“每次都这样,你能不能淑女点?” 赵洁把小嘴一撇,“淑女都不上厕所吗?还是淑女上厕所都不用手纸?” “快去吧你,让你恶心死了。”英子笑骂道。 赵洁前脚刚去了厕所,那辆黑色的大奥迪后脚又开了回来,英子和白夜一时难住了,知道他是来找赵洁的,可赵洁此刻不在,不知道是该出去招呼他还是要等赵洁出来。 等了片刻,英子坐不住了,站起来刚要出去,奥迪车门开了,一个有些秃顶的中年男人顶了啤酒肚走下车来,手里还提着一个粉红色的女式皮包。 啤酒肚走进店里,扫视了一圈,目光停在了白夜身上。 英子咳嗽一下,“这位先生,你……” “哦哦!”啤酒肚这才回过神来,伸手摸了下酒糟鼻头,咧嘴笑道:“我是小赵的朋友,刚刚小赵把包落在我车上了,小赵呢?” 他一咧嘴,英子和白夜不约而同想到了两个词儿——大黄牙和大金牙。 啤酒肚应该是嚼过槟榔,牙齿黑黄不说,还很烂,其中一个门牙上套着金灿灿的牙套,非常耀眼。 英子被大金牙惊地有点懵,才想起还没答话,指着厕所的房门,努力措辞着,“小赵她洗手间去了……” “哦,那这包怎么办?”大金牙把手里提着的包示意了一下,眼睛又盯向白夜问道。 白夜一抬眼正对上大金牙的目光,心里一烦,微微皱眉冷冷开口:“放柜台上吧。” 这冷傲的眼神和清冷的嗓音却令大金牙就如被闪电击中,顿时酥在当场,嘴里喏喏应着“哎哎,好呀,好呀。” 正要放下包,赵洁开门走了出来,一见大金牙,很是惊讶,“老金,你怎么来了?” 老金立刻恢复原态,一本正经,“你包忘了,我来给你送包。” “哦哦,看我这记性。”赵洁笑着接过包来。 “这两位都是你朋友?”老金彬彬有礼,抬手比向英子和白夜对赵洁问道。 第六十四章 渐入正轨 赵洁很是直爽,“是啊,这是英子,这是白夜,今天咱去打听的药方,就是给白夜她爸打听的。” 老金忙向白夜伸出手来,“幸会幸会。” 白夜对老金发起的握手请求视而不见,只是轻轻一点头,淡淡说道:“谢谢。” 老金手悬半空有些尴尬,又不好收回,只好直接转向英子,“幸会幸会。” 英子大大咧咧与老金握了下手,“你好金老板!”.. 老金谦逊笑道:“叫我老金就好。我是小赵的朋友,你们也是小赵的朋友,咱们就都是朋友。” 赵洁不耐烦老金的啰嗦,催促道:“好了好了,你快走吧。” 老金还是不挪步,笑眯眯地对赵洁说:“正好今天没事,我来做东,请大家去市里一起吃个饭吧!” 赵洁又惊又喜,她心里正在犯嘀咕怕英子和白夜会说老金不好,没想到老金在自己朋友面前这么给自己挣面子,看来老金还是很重视自己的。 “英子,小夜走吧,带你们去个最高档的酒店。”赵洁欢快地呼朋引伴。 白夜率先拒绝,“你们去吧,我得回家看我爸,还有很多工作资料要整理。我先走了。”说完就往门外走去。 “哎哎小夜……”赵洁没想到她说走就走,想要跟出去再劝。 英子连忙拉住她,“别叫她了,她真得回去,刚刚还在这里说呢。” 赵洁只好作罢,“那咱三个去吧?” “我也不去了,我还得看店呢,你们俩去吃吧!”英子推辞。 还没等赵洁说话,老金就接过话头,“这次是太仓促了,我们也不去了,等下次找个时间提前约好,一定聚聚。” 老金这话说地气又得体,赵洁虽然有些失落,但也只好让他先走了。 白夜回到家,老妈已经做好了饭,见白夜进门,迎上来问道:“那工作怎么样?给多少工资?” “挺好的,就是刚开始会有些忙,工资三千。”白夜答道,又接着问:“我爸今天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 “在咱这小地方能给上三千就很不错了,而且中午还管饭,真挺好了。”白夜妈很高兴,“你爸也见好些了,喘气匀乎些了,不像以前那么憋气了,看来马大夫这药好使,不知道英子去打听的怎么样了。” “打听到了,医院说这药对症,给的价格也不算贵。”白夜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只是打完这一个月,以后可怎么办呢?马大夫说要长期用药,可咱家哪里用得起呢!”想起以后,白夜妈不由得忧心忡忡。 “妈放心,到时候我会想办法。”白夜安慰道。 收拾桌子正要吃饭,刘大亮走进门来,“白夜,我给你送电脑来了。” 白夜妈连忙招呼,“大亮啊,听说小夜的工作就是你帮忙介绍的,真是多亏你了!快坐下,凑合在我家先吃点饭吧。” “不了,我妈也做好了,我这就回去吃,一会又该催了。”刘大亮笑呵呵地放下电脑就走,白夜送出门,刘大亮又说:“明天早晨我来接你哈。” 白夜连忙摆手,“真不用,我自己走。” “别啰嗦,走了。”刘大亮发动摩托车,绝尘而去。 白夜坐下吃饭,白夜妈问道:“大亮这孩子有没有对象?前些日子在街上听说他妈正托人给他介绍对象呢。” “不清楚,好像是还没有。”白夜想起了白天在公司餐厅的情景,刘大亮要是有对象,哪里还敢明目张胆的和自己走在一起。 “你可注意点,别和他走太近了,咱家这条件,他妈肯定看不上咱,可别到时候再弄得声声气气的。”白夜妈低声叮嘱道。 白夜点头继续吃饭。 刚吃完饭,马大夫提着药箱来了,衬衫笔挺,皮鞋铮亮,一改昨天汗衫大裤衩加拖鞋的形象。 进屋后也不怎么搭理白夜妈,只一味和白夜问话,当白夜说决定以后就在他这里拿药了,马大夫听完也没有喜形于色,很是沉稳地点了点头,又给白夜爸检查了一番,挂好了吊瓶,又作高深状说了些关于病情、治疗和护理的话,这才告了辞,迈着四方步走出小街,在街口潇洒登上大“霸道”,几番倒车挪腾,才终于把车调好了头,按了下喇叭,一溜烟驶了去。 白夜让老妈去休息,自己一边看护老爸,一边在刘大亮送来的电脑上整理公司的资料。 渐渐入夜,渐渐夜深,不知不觉外面天色已经放了亮,白夜抬头看了看床上的老爸,睡得很安稳,看来药效还不错,一晚上只醒来翻身了两次。 白夜看看钟,已经四点了,抓紧时间躺下睡到了六点,又起来收拾去上班。 刘大亮早晨来接白夜的时候,白夜已经先走了半小时了。刘大亮只能嘟囔一声“真犟”,也往公司赶去,直到公司门口才追上了白夜。 刘大亮看着脸上汗水晶莹的白夜一时有些失神,反应过来开始埋怨道:“怎么放我鸽子?有顺风车,你又何必自己费劲?” 白夜笑笑摇头,“我都跟你说了不用,那样不方便,我愿意自己骑车。” 刘大亮很是无奈,只能又嘟囔了一声“真犟”作罢。 白夜是个很能吃苦的人,虽然只睡了两个小时,却没耽误整理资料的进度。 资料虽然非常琐屑和混乱,但在亲力亲为的归类整理过程中,白夜慢慢熟悉了各种单据,也熟悉了单据上的各种信息,对她来说原本陌生而模糊的业务,慢慢地在眼前一点点变得熟悉和清晰起来。 如此这般,白夜终于在辛苦了一个周以后,终于完成了对缺失资料的整理,也熟悉了自己的业务,工作正式步入了正轨。 自从白夜来了公司上班,刘大亮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他每天中午都会自动坐在白夜对面的位置上和白夜一起吃饭,兴致勃勃地跟白夜介绍公司的人,也说各种趣事。白夜几次婉转提醒他要注意影响,他却毫不在意,每次都说“没事没事。” 不仅如此,刘大亮还经常借故来到办公室找白夜。他是完成班班长,每天发货出库的单据本不用他亲自送来,他却每每自己跑腿,且很是欢快。办公室的同事都看出了端倪,经常打趣他是在追求白夜,可他非但不觉得发窘,反而很是高兴,更不去做否认,依然跑得很勤。 第六十五章 初涉职场 面对刘大亮如此的殷勤,白夜却觉得很不自在。说了几次,刘大亮还是无知无感,热情不减。 除了刘大亮这边,让白夜觉得不自在的还有职场新人几乎都会遇到的老员工欺压排挤新员工的问题。 公司没有前台接待人员也没有勤杂人员,制度也不是太完善,所以打扫卫生、来招待等零碎工作,办公室的前辈们总是不约而同的指使新来的白夜去做。 这个叫“小白,来收拾一下这里”,那个喊“小白,送两杯茶水进来”。一天数次,不胜其烦。 白夜虽然手脚勤快,也并不斤斤计较,但却不是一个没有想法,任人摆布的懦弱之辈。 如此两天过后,她就想的很清楚了,很确定自己应该拒绝这种指使。 属于谁的工作范畴就应该由谁来完成,不能因为我是新人就必须承担这些额外的附加。我需要做的是通过精进我的本职工作而得到公司的认可,而不是通过这种小事来取悦同事。 即使要取悦,也要选准对象,与其取悦一大帮同事,不如只取悦领导一个人。.. 想要全部都取悦,那就会累死累活,而且谁也不会领你的情。因为你对谁都那样,没有区别,那就跟什么都不做的效果差不多。 想好了应该要拒绝,但具体做法还需要斟酌,总不能直眉瞪眼地拒绝,那样就会得罪人了。虽然不怕得罪人,但也不该无谓地去得罪人,给自己制造不必要的麻烦。 想来想去,白夜决定写个建议书给领导,由领导出面调整,同事也就不会对个人有所怨言了。 建议书也总不能光秃秃的只表这一个问题,显得很突兀,也显得自己很计较,要找一个领导易于接受的引子才行。 引子眼前就有,而且正好还发现了一个工作中容易出纰漏的环节,也需要找领导请批。主意打定,白夜提笔写道: “鉴于贸易部交接工作出现的问题,本人提出建议如下,请领导给予支持和批准。第一,为方便领导检查工作,本人将每周上交一份账目现况和工作总结。第二,为明确责任,贸易部进出的所有文件,都必须请上游和下游部门负责人签字确认。第三,本人申请专门负责专务办公室和贸易部范围的卫生整理和人招待事宜。请给予批准。” 领导利益放在最前面,如此周到,如此懂事,领导能不应允吗? 建议书递上去,朴专务看后立马喜笑颜开,频频点头,而且还提笔划去了第三条中“专务办公室”几个字,说道:“我这里的事情应该由总务科的人员来负责,你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可以。”接着就立马签字并交代给各部门。 从此,世界清净了,没人再指使白夜各种打杂了,问题完美解决。 一转眼,白夜已经上班十天了。 这一天,公司的一把手李社长回公司了。 这是白夜第一次见到社长。社长是个中年男人,不高也不胖,典型韩国人的长相。 社长走路带风,一脸怒气,进门后扫了一眼齐刷刷地站起来欢迎他的办公室人员,抬手示意大家继续工作,就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翻译小郑端了茶水,急急地跟了进去,旋即又出来通告生产部班长以上级别的管理人员,马上来社长办公室开会。 不一会儿,公司生产部各个部门的大小头目都急急赶来,在社长办公室里站成一排。社长开始高声训话,韩国语,叽哩哇啦,说一句,翻译就用平平的声音传达一句。 原来社长刚一下车就去了车间班组搞突袭检查。这一检查可气坏了,发现车间里工人消极怠工,聊天、玩手机、吃东西、离岗、串岗、干私活的都有。 老板暴跳如雷,一一历数现今经济形势的恶劣、公司的不易以及管理不善会对公司造成的巨大损失和严重后果,命令大小头目统统回去检讨,想出解决的办法,明天下班之前每人都要交上改善建议书。 众人表情木然,诺诺退出。白夜从半开的门内看见老板以手加额,颓然而坐。她心里突然升起一种沉重的感觉,每个人都不易,位置越高,所担负的责任就越多,就越是不易。 接下来社长一直在不停的打电话,一通接着一通,白夜虽然听不懂他说的话,但能听的出各种的语气,有的平和,有的卑谦,有的严厉,有的热情,有的力争。 电话一直打到了中午的吃饭时间还没停止,明显听出,他的嗓子已经有些嘶哑了。办公室的人都去吃饭了,白夜也去了,吃完饭回来,正好听见老板在办公室里模糊的喊了一声“茶水”,白夜会意,立刻接了一杯温水,给老板送了进去。 老板正在批阅书桌案头上成堆的文件,抬头看见白夜送来了水,点了点头,白夜轻轻带门而出。 刚刚的一瞥,白夜看见老板的眼神里尽是疲惫,也许现在这种似乎只有他一个人在焦急上火的状况,是因为他的管理方式还不完善,但白夜真的认为他非常努力和敬业,也认为他很可敬。 下午总务主任周姐来告诉白夜,四点钟请她去大食堂帮忙收拾她采购回来的各种食材,说晚上老板要在大食堂安排管理人员会餐,看着白夜疑惑的表情,周姐小声笑道:“咱家老板是最会节约的,总是说同样的花钱,买回东西自己做,会吃得更丰盛。” 白夜按时来到大食堂,看见早到了好几个同事,已经和食堂的工作人员一起开始忙碌了,听说要炒菜,炸鱼,炸鸡,包饺子,还要做韩国的紫菜包饭和烤肉。 朴专务也在,戴着围裙正在忙碌。没想到“男人婆”也擅长做饭,她不仅把杂乱琐碎的工作指挥的井井有条,还亲力亲为,带着白夜做紫菜包饭。 白夜聪明伶俐,手脚利落,学的快,从第二个开始就做的非常结实和标准了,切工也非常漂亮,很圆满的完成了任务,朴专务竖起大拇指称赞白夜。 接下来再就是摆桌子,公司组长以上的管理者一共有六十多人,要分坐七桌,每桌都摆上了一样的菜品和酒水。 第六十六章 泼妇骂街 经过两个小时的亲手准备,晚上六点,人员到齐,公司会餐终于开始了。 菜品很是丰盛,金灿灿炸鸡翅、炸刀鱼段、红通通的大虾、黄澄澄的鸡蛋卷,香喷喷的猪头肉、午餐肉,热腾腾的三鲜水饺、牛肉水饺,还有五色缤纷的紫菜包饭,开胃爽口的韩国小菜辣白菜、辣萝卜,特别是韩国烤肉最是诱人,绿油油的嫩生菜包上烤成金黄色滋滋冒油的五花肉和白生生的大蒜片,再抹上烤肉酱,一口吃下,鲜香爽美。 社长举杯致辞:感谢大家的辛苦和努力,希望大家精诚团结,齐心协力,把我们的公司建设的更好!到时候一定给大家涨工资添福利! 这一刻大家都兴高采烈,热情澎湃,干劲十足。 如果今天白天的开会是社长在唱白脸,那今天晚上的会餐就是社长在唱红脸。先用白脸揭开弊端,批评威慑,再用红脸去除怨气,激励人心。 这个勤奋的小老板,用最低的成本做到了一次公司人心的整顿和团结。虽然是一种有些抠门的方式,但效果并不差,就连新人白夜也很激动,感觉这就是一个大家庭,一定要为这个大家庭好好努力。 会餐直到八点才结束,众人纷纷离去,刘大亮也叫白夜一起走。白夜摆了摆手,让他先走,自己则帮着食堂师傅把桌子收拾完了才走。 走出公司门口,看见刘大亮还没走,正坐在摩托上往门里张望。 刘大亮见白夜推着自行车出来,招呼道:“自行车送回去吧,天黑了都,别骑了,我载你。” “不了,没事,我想自己骑车。”白夜笑笑拒绝,跨上车子开始骑行。 刘大亮只好发动摩托,在一旁慢慢随行说话,“这么晚了,你又何必帮他们收拾,反正领导都走了,也看不见。” “没什么,只是举手之劳,搭把手帮着快些收拾完,让食堂师傅们也好早点回家。”白夜淡淡说道,“你别等着我了,快点先回家吧。” “我不着急,陪你一起走吧。哦,对了,你爸怎么样了?”刘大亮问道。 白夜轻叹,“情况不太好,一般都在昏睡,清醒的时候不多,打了这几天药,看着比以前睡得稳些了,也不怎么难受得出声了。” 刘大亮也叹气,“我听成哥说了,那药打一天要三百呢,你手里就有一万块钱。这短时间还可以,以后可怎么办呢?这不是长久之计啊。” 白夜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总之是一定要想办法的。咱作儿女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父母遭罪,那药就算没别的用,只要能让他舒服一些,也值了。”接着又问道,“对了,咱公司什么时候发工资?” 刘大亮答道:“是这月二十号发上个月的工资,你这月的工资要等到下月二十号才能发,还得四十天呢。” 白夜黯然点头,沉默不语。 刘大亮长长叹气,“唉,真是有啥别有病啊,又花钱又遭罪。”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白夜也为此一天天心焦起来。 白夜妈已经陆续去问过本家的亲戚们,虽然一再表明白夜已经开始上班了,而且工资不低,还钱不会有问题,但亲戚们却像是统一了口径,全部拒绝借钱。 可能是前几年借钱给白夜家,已经借得心惊胆战了。也是,如果不是大一时机缘巧合,万峰家给了白夜那二十万,肯定到现在也无法还上他们的钱。 钱没借到,但白夜家的情况却被亲戚们传遍了村里。最近村头巷尾,大家议论唏嘘的都是这个事情,上一次说是老白家闺女在上海救了人得了一大笔奖金才还了债,这一次看他家再怎么解决。 闲话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说老白家闺女有学历,长得也好看,赶快相个有钱的对象,用彩礼救急;有的说急什么急,老白这药就不应该给他用,反正是在床上等死,遭点罪就遭点罪,穷人家哪里就那么多讲究。 刘大亮发了工资,两千五,自己留下五百,两千全部强塞给了白夜。 当时在办公室,白夜也不便极力推拒,快速打了个欠条,塞给刘大亮。 刘大亮却把欠条扔下就走,很是慷慨洒脱,“谁要借你了,这是给你的,不用还。” 这句话说得声音不小,办公室的人都听到了,纷纷惊疑抬头看过来。.. 白夜邻座的林姐调侃道:“大亮这么快就开始上交工资啦?” 大亮憨笑着摸摸后脑勺,“嘿嘿,给她帮个忙。”说完转身就快步离开。 白夜只好先收下了钱,决定先应应急,等自己发了工资就还给他。 没想到,这一收却捅了马蜂窝。 原来刘大亮每月的工资都是自己留五百,剩下的两千照例交给他妈。 这个月到了时间还不见刘大亮交钱上来,他妈自然就问,刘大亮支支吾吾搪塞了几天,最后遮掩不过只好说是给了白夜,想帮帮她家。 大亮妈当时不漏声色,却于第二天傍晚时分来到了白夜家。 白夜前脚刚刚下班到家,大亮妈后脚就堵到了大门口,跳着脚开始高声叫骂。 “白夜,你个小妖精,给我出来说清楚!” 当时正是吃晚饭的点儿,大亮妈这尖亮的一嗓子,把左邻右舍也都招了出来。 白夜妈连忙上前,双手拉住大亮妈的手,温声说道:“她刘婶,什么事,快来家坐下说吧。” 大亮妈一把甩开白夜妈的手,指着白夜妈的鼻子,恶声恶语,“少啰嗦,你装什么好人,借钱借不到,就在家纵着你女儿来勾引我儿子,想算计了我家的钱来填你们家的无底洞是不是?” 白夜妈是个温厚人,一听这没头没脑的话,再看着街坊邻居渐渐围上来议论纷纷,顿时更加手足无措,搓着手着急地说:“她刘婶,这话是从哪儿说起啊?” “少给我装糊涂,你敢说你不知道你闺女拿了我儿子两千块钱?”大亮妈咬牙瞪眼,提高了嗓门。 白夜挺身而出,接过话来,“我妈她确实不知道,而且我们更不知道你空口无凭,到底凭什么这么说?” 一句话说中了真病,大亮妈之所以如此着急把火地来闹腾,就是因为自己手里无凭无据,所以就想趁热打铁,以自己的强势来逼迫白夜家认账,让街坊邻居作见证,日后也好把钱要回来。 第六十七章 当机立断 白夜这句你凭什么的话一问出口,大亮妈登时语塞,只好指着白夜撒起泼来,“你,你可真是好手段!谁不知道你在大学时就使了狐媚拿了人家一大笔钱,就是这么不明不白骗来的吧?自从你回来以后,我儿子就丢了魂儿,我让他去相亲,他都不去,都是被你不知怎么给媚住了” “停!”白夜冷声打断大亮妈的话,“我只问你,你说话可有证据?” 大亮妈急了,“我,我儿子说的!大亮从不说谎,就说两千块钱给了你。他怎么不说旁人,偏说你?难道你还想赖账不成?” 白夜沉声说道:“你没有证据,说到哪里,法律都不会承认,而且还会追究你诽谤别人。你要是能当着街坊邻居的面,好好说话,道明原委,不要再以讹传讹,败坏我家的名声,这样的话,我才能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但你要是想强词夺理,给我泼脏水,我也不介意和你对簿公堂,让旁人看个笑话。” 这番滴水不漏的话令大亮妈心生退意,“你能给我什么答复?要是你还耍赖呢?” 白夜说道:“你把人看扁了,我根本就没想要大亮的钱。你没有证据,我却有证据。” 此言一出,立马反转,大亮妈和围观的人都惊住了。 饶是大亮妈这般嘴皮子厉害的人一时之间也应对不来,狐疑问道:“你有什么证据?拿出来看看。” 白夜转头,“妈,你进屋去把我的包拿过来。” 白夜妈依言拿出了白夜的包,白夜从里面摸出一个信封,打开后从里面取出了一叠钱和那张欠条,拿在手里示于大亮妈和周围的邻居,“这是当时我给大亮打的欠条,但大亮执意不要,说钱是给我的,不是借我的,办公室的人都可以作证。欠条我一直收着,大亮的钱我也原封没动。如果我想赖账,当时我不会打欠条,之后我更不会留着。我本来就没想要大亮的钱,钱现在就可以给你,但当着大家的面,话必须说清楚了才行。” 围观的人见状都交头接耳,“是啊,是啊,人家孩子根本就没想赖。”“想赖谁还留欠条啊?”“对,没有欠条,说啥也没用。”“看来这钱是大亮主动给的。”“人家小夜有理有据。”“这种情况要是小夜不给也就能不给了。” 大亮妈一看白夜完全占了理,又看到钱就在眼前,为了拿到钱也不得不顺坡下驴,立马换了个语气,对看热闹的人说道:“街坊邻居,看来是我没弄清楚。我今天过来本来是想让小夜给我补个欠条,一着急就说了些没轻重的话,没想到人家白家闺女早就打好了欠条,还答应直接把钱在这里还给我,所以还请你们劳驾给我们做个两清的见证,成不成啊?” 成人之美谁不乐意,众人纷纷答应“成啊成啊。” 见大亮妈也算说了公道话,白夜就把手里的钱递给了大亮妈,“刘婶,请当面点清。” 大亮妈眼睛一亮,接过钱数了两遍,点清验明,板着脸说了声“两清了”,就转身往外走去,看热闹的人也跟着纷纷离去,回家一边继续端碗吃饭,一边感叹刺儿头大亮妈竟然被这小白夜给收拾地服服帖帖,真是没想到。 有一个看热闹的人非但没有离开,反倒还走进屋来,不是别人,是马大夫。他来的时候正赶上大亮妈在撒泼,他就一直站在一边冷眼旁观。看到最后,心里暗暗高兴,看着架势,白家快没钱了,大亮妈来要走了这两千块,说不定今天他们就拿不出钱来了。嘿嘿,白家丫头,原来你外头并没有什么靠山,那你傲不了几天了,马上就快落到你马爷我的手里了 白夜自然不知道今晚一直面带笑容的马大夫心里打得什么如意算盘,她更加焦心了,看着老爸每天期盼打药的样子,就像落水的人在等待救命稻草。 可,算算剩余的钱,只够再给老爸用八天药了,到时候可怎么办呢? 心头压着心事,整晚上也没睡着,第二天上班,白夜神色憔悴。 跟白夜一样神色憔悴的还有一大早就来办公室里找白夜的刘大亮,看来他是知道了昨天傍晚自己老妈去白夜家撒泼要钱的事情,应该也是气恼地一宿没睡。 他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色蜡黄,匆匆走来,把一份从肯德基买来的早餐放在白夜的桌子上,看了看白夜,低声说道:“肯定没吃饭吧?趁热吃。”说完又匆匆地走了。 邻桌的统计员林姐探过头来,对白夜小声笑道:“这又是帮忙,又是送饭的,大亮肯定是喜欢上你了,他在公司有不少女孩追他,但他对谁也没这么大方殷勤过。大亮人不错,脾气也好,跟了他,你以后一点也不用受气的。” 白夜连忙解释,“我们只是发小,真没什么的。” 林姐一笑,“当局者迷,快吃吧。” 白夜很是无奈,拿起早餐袋子走了出去。她本不是个扭捏的人,而是她真的不想让刘大亮产生误会,他本就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况且她心里已经没有了位置,又何苦让他心存希望又费神费劲呢。还有,大亮妈也说了,家里给大亮介绍的对象,大亮却不去相亲,要是因此耽误了他,岂不是自己的罪过。 所以不管大亮对她到底有没有意思,还是早些挑明了好。 白夜找了个完成班的人,托他把这袋早餐捎给刘大亮,刘大亮一看原封退回了,就应该能明白她的意思了。 可刘大亮就是不明白,他以为白夜的憔悴是因为知道了他家里的反对而伤心,以为白夜此时拒绝他送的早饭只是对昨天所受委屈的赌气。 所以刘大亮一收到退回的早餐,立刻又亲自给白夜送了回来,并且不由分说地当面给白夜打开袋子,白夜这才看见袋子里还有个粉红色的心形卡片,上面写着几个羞涩的字:小夜,我喜欢你。我妈的事,对不起。 白夜脑子里嗡得一声,刘大亮把她想的太幼稚了,或者是刘大亮的思想相比自己,已经是幼稚了。看来,有些话,不能等他自动领悟了,必须明说了。 白夜忽的站起,提起早餐袋子,对刘大亮低声说道:“跟我出来。”说完就快步走出办公室。 刘大亮还不明所以,又会错了意,边走边嘀咕:“我都吃过了,你不用管我。” 白夜暗暗叹气,他还以为我在惦记着他没吃,不好意思独享,所以才推让呢吧。.. 这情商,要是不挑明了说,估计永远也不会明白。 第六十八章 出水芙蓉 白夜把刘大亮领到门口的接待室,关上门。 刘大亮看着孤男寡女独处一室,有些羞窘,“咱就在这里吃啊?这,关着门不太好吧?” 白夜深吸一口气,把那张粉红色的心形卡片从袋子里拿出来,捏在手里,刘大亮见状更窘了,脸上腾的红了起来。 白夜郑重说道:“大亮,你仔细听我说,我说的话都是真的,我只说一遍。” “哦好,我听着。”刘大亮点了点头,面露忐忑,洗耳恭听。 白夜硬了硬心肠,“第一,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并没做错,昨天的事跟你没关系,你不需要跟我道歉。第二,不要再为我花心思,我不喜欢你这种类型,而且我以后也不想结婚。如果你愿意,我们还可以是朋友。” 白夜说完把那张卡片放在了桌上,转身开门离开。 刘大亮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还在怔怔地站着,神色木然。 白夜回到办公室,长喘一声,如释重负,可又怕刘大亮再进来纠缠。 还好,刘大亮没有再来找她,中午吃饭,也没见他的踪影,看来是深受打击了。 白夜有些于心不安,但想了一想,自己这么做,其实并没有错。对于刘大亮的殷勤,自己一直都是拒绝接受的态度,可刘大亮却越来越进入了角色,如果今天不挑破,恐怕他还会越陷越深,对彼此都没有好处。 想明白了也就不纠结了,专心工作直至下班。 没想到,下班的时候,成哥在公司门口叫住了她,问她跟刘大亮说什么了,刘大亮一上午都一言不发,还说刘大亮中午出去喝了不少酒,醉倒了,所以只好把他送回家去了。 白夜皱眉,暗暗叹气,问道:“大亮他没事吧?” “没事,就是嘴里一直叫着你的名字。”成哥答道,又问:“你们吵架了?” 白夜摇了摇头,“没有。”也不多说,骑车离去。 看着刘大亮难过,白夜心里也很不好受,可有些事情实在是无法勉强,长痛不如短痛,这一下是必须要痛的,只能对不起了大亮。 白夜回到家里,心里郁闷,就先去冲了个澡。洗完披着头发出来,马大夫正好撩起门帘迎面走了进来,猛然见到出水芙蓉的白夜,一下愣住了,嘴巴张开,眼睛直直得盯着白夜。 白夜见状一惊,连忙避开,不愿跟马大夫共处一室,就跟老妈打了声招呼,去了英子店里。 英子和成哥正在吃饭,英子见白夜进门笑道:“真是不能念叨,刚和成哥在说你,你就来了。你吃饭了吗?” 白夜点了点头,在一边坐下,顺手拿起一本杂志翻看,“你们快吃吧,我没什么事,家里闷的慌,出来待会儿。” 英子边吃边问白夜,“小夜,我听成哥说亮子今天因为你喝醉了还哭了,你们到底是怎么了?” 白夜吃了一惊,没想到刘大亮不仅喝醉了,竟还哭了,看来当时闹腾得真挺厉害的,怪不得连成哥那么憨厚的人都忍不住开口问她原因。不过这个原因还是不要说起,让它悄悄过去的好,否则就会让刘大亮更丢面子,也更加难过。 见白夜沉吟不语,英子又说:“我听说了,昨天亮子他妈去你家要钱了,你是因为这事怪罪亮子了吧?” 白夜见英子把话说到这里了,心想用这个理由遮掩倒也合情合理,也就顺水推舟的认了,点头道:“嗯,是和他说了两句。”.. 英子却不太相信,“我觉得没这么简单,你是什么性子我还不知道吗,你不可能去说亮子半个不字。你们到底怎么了?你怎么还瞒起我来了?” “英子你就别问了。真没什么事儿。”白夜咬定不说。 英子并不好糊弄,“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你这是在给亮子留着脸呢,你们公司的人都知道亮子在追你,肯定是你把他给拒绝了吧?” 白夜否认到底,“真不是。根本就没有的事儿。” 英子根本不信:“无风不起浪,小夜,你记不记得前两年海龙和赵洁分手的时候,海龙不也这样闹过一回酒吗?酒后吐真言啊!” 白夜刚要辩解,成哥却接口转移了话题,“赵洁为什么不跟海龙,却跟了那个老金?海龙小伙多利索啊。” 一提这话,英子义愤填膺,“谁说不是呢,赵洁这家伙这两年学坏了,跟我说什么不婚主义,还说什么今朝有酒今朝醉,你们说她这么跟着老金混下去可怎么办,早晚得被甩,到时候怕连个正经对象都找不到了。” 接着又放低声音说道:“我是真指望她能跟海龙好,我看海龙对她还有点意思,所以一直帮她在海龙面前掩饰老金的事儿。可她自己却一点也不在乎” 说到这里英子突然顿住了,眼看着门外喃喃自语,“真神了,说曹操曹操到” 白夜转头看向门外,只见一辆黑色的奥迪越野车停在英子的店门口,车号一八八八,这是老金的车,上次她们都见过。 果然赵洁从车上走下来,对着车窗摆了摆手,甜笑着说了声拜拜。 那车往前开去才一两米,却刹住了,又倒了回来,赵洁还站在原地,对着车窗一脸疑惑,“怎么了?我又忘东西了?没有啊,包在呢。” 老金也不答话,停车熄火,走下车来才对赵洁说:“过门而不入太失礼了,都是你朋友,理应进来打个招呼的。” 赵洁没想到老金竟然这么重视她,连对她的朋友都这么给面子,虽然也觉得老金做的有些多余了但还是喜形于色,跟老金一起走进店里。 赵洁哪里想得到老金并不是重视她,也不是真的就那么讲究礼貌,而是他正要离开时的一瞥看见了白夜在店里。 女人总是爱幻想,其实赵洁跟着老金时间也不算短了,已经差不多有一年了,她其实知道老金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此时她却让自己相信了老金是为了她而如此这般。 老金挺着啤酒肚昂首阔步迈进店里,第一眼就看向了白夜,这一看只觉得心里一炸,只剩下四个字:惊为天人。 第六十九章 不速之客 要说什么样的女人最吸引男人,不是妆容精致的,而是纯净自然的,如果说浓妆艳抹的赵洁是一颗打了蜡摆在超市灯光下的苹果,那发丝潮湿、素面朝天的白夜就是晨曦中高高的枝头上那颗沾着晶莹露珠的苹果,从未被人触摸过,采撷过。 老金上一次见白夜,就被白夜冷傲高雅的气质迷住了,只可惜提出请吃饭也没被搭理,苦于无处下手,只能念念于心。这一次见了刚洗完澡的白夜更觉得她鲜眉亮眼、玉肌冰骨,什么雨后白莲、玫瑰沾露都不足以形容那种要人命的诱惑感,特别是联想到白夜洗澡时样子,更是让他血脉喷张,几乎无法把持。.. 外人只看到一个看着白夜发了呆的老金,却不知道老金脑子里正呈现的各种旖旎香艳。 见老金失了神,赵洁忙上前拉了下老金的胳膊,叫道:“老金!老金!” 老金这才回过神来,自知自己失了态,他是个惯于应酬的老手,反应特别快,吞了口唾沫,把夹在腋下的手包拿在手里,双手交叠下垂,很自然地以手包挡住小腹下方。 同时清了清嗓子,煞有其事、语带激动地向已经侧过身去的白夜问道:“请问白小姐,你是不是三年前在广州待过?你记不记得你曾经接济过一个丢了钱包的人?” 白夜摇头,“我从没去过广州。” 老金作失望状,“哦,真不好意思,是我眼拙,我认错人了。不过真的是很像,你很像当时接济过我的那个姑娘。”转而又跟其他人解释道:“三年前,我去广州谈生意,被偷了包,钱和手机都在里面,我只好在地铁站到处求人帮忙,可都把我当成骗子,只有长得很像她的那个小姑娘,二话没说,给了我两百元就走,连个名字都没留。刚才我见了白小姐,越看越像是那个恩人。所以一时有些激动了,白小姐千万别见怪。” 老金这番谎圆的真是天衣无缝,不仅把急色的丑态遮掩了去,还让人对他平添了几分好感。但瞒过了别人却瞒不过白夜,因为她刚刚在马大夫脸上看到的神色,还记忆犹新,而老金刚刚的神色跟马大夫一模一样。 白夜虽然没有挑破,但老金心机如此之深,处事如此圆滑,让白夜不禁为赵洁捏了一把汗,一定要找机会提醒她一下才好。但不是现在,现在此地不宜久留。 老金好容易找了个不错的话题切入点,刚要坐下来好好聊聊接近一下白夜,可没想到屁股还没沾到凳子上,白夜就站了起来,也不接老金故意递过来的话尾,只道是着急回去照顾父亲,就匆匆告辞,匆匆离去。 别人都不以为意,老金却看着离开的白夜就像看着脱钩而去的大鱼,在心里暗暗跺脚,很是失落。 白夜回到家里,还好,马大夫已经走了,这才吃了口饭,看着老爸打完吊瓶,自己也早早睡下了,昨晚一夜没睡,今天又为刘大亮劳神,实在是疲惫不堪。 刚躺下时,脑子里还满满的事情,慢慢地,也顾不得去想别的了,只剩下了一件事情:今天的药已用完,还只剩七天的钱了,七天以后可怎么办呢?怎么能筹到钱呢? 第二天早晨,白夜故意在公司大门口磨蹭了一会,终于见到了刘大亮来上班。 刘大亮脸色蜡黄,胡子拉碴,神色萎靡,活像是霜打的茄子,很是蔫吧。见了白夜也不说话,装作没看见,绕路而过。看来昨晚肯定是被他妈给狠狠收拾了一顿,已经彻底对白夜打了退堂鼓。 白夜心中稍轻,不怕他放弃,也不怕他怨恨自己,就怕他跟家里对抗,对自己紧追不舍。要是那样就麻烦了。 可没想到现在也有了些小麻烦,白夜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见林姐和周姐在议论, 林姐说道:“你听说了吗?昨天小白把大亮给甩了,大亮气得喝醉了酒,又哭又闹,被人送家去了。” 周姐说道:“我也听说了,没想到这小白眼光这么高,这么能挑剔。肯定是嫌大亮家没什么钱,看不上眼。现在的小姑娘可真是势利,翻脸无情。” 白夜也不回避,径直走到自己座位上,林姐和周姐尴尬了一下,又装作没事人一般,各自去忙。 说不委屈是假的,白夜不明白自己明明没有错,只因为拒绝了刘大亮,怎么就成了翻脸无情的势利小人。 难道众人判断是非的标准就是谁表现得更弱势,谁就是受害者吗?还是众人都见不得别人有不同于他们想象中的选择? 不管他,随他们怎么想呢,总不能为了迎合别人而失去了自己的原则。 白夜理清思绪,平静心情,开始认真工作。 中午时,白夜正在餐厅吃饭,突然门卫过来通知白夜说门外有人找她,白夜问是谁,门卫回答说我没敢问他名字,因为来的人开了个很贵的车,还傲气的很,怕是重要户。 门卫说的这句话,餐厅里很多人都听见了,大家一阵哄笑,还有几个人起了好奇心,走出去看到底是开了多贵的车,吓得门卫竟不敢问。 见门卫糊涂,白夜也无法再问,只能自己出去看。 一看,很是惊讶,竟然是老金号牌一八八八的奥迪越野车,他来找我干什么? 老金见白夜出来,连忙下了车,气气地说道:“白小姐,我有个事情想和你说一下。”又压低了些声音,“是关于你父亲的病的事情。请上车说吧。” 见白夜皱起眉头,老金又解释道:“上次就是我去医院找孟主任打听的那个药方,今天我又找他仔细问了问,有些个新情况,我觉得不便让别人在中间传话,所以我就直接过来找你了。” 老金说完就小跑过去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见白夜还是没动,老金又过来,着急劝道:“白小姐你太谨慎了,我的车就在你公司门口,还有这么多人看着,绝对安全。” 白夜本想直接不搭理老金,可他一提老爸的病也确实让她揪了心,所以还是决定且听他怎么说吧,但他的车是绝对不会上的。 第七十章 定金十万 白夜想了想,才对等得心焦的老金说道:“请在门卫登记,然后到公司会室找我吧。” 说完也不等老金,转身就走进了公司大楼,老金只好答应着,先登了记,又把车开进大门,一打听,会室在四楼上。 公司大楼一共五层,一二三楼都是生产车间,四楼才是办公室。 当下正是最热的三伏天,老金整了一下衣服,挺着啤酒肚,提着个纸袋,吭哧吭哧地爬上四楼,热得满头大汗。 见了白夜,也顾不得把气喘匀,喘息着开口说道:“白小姐,是这样,昨晚我在英子的那里听他们具体说起你家里这几年的状况,我才知道你的处境竟然如此艰难,我也真的特别佩服你,没想到白小姐你这么坚强能干,你家能有你这样的女儿真是家门之幸啊!” 白夜皱眉,直接发问:“金老板,请有话直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老金重重叹了口气,仿佛下定决心一般,“好吧,当着明人不说暗话,我就直说了。我除了钦佩白小姐的毅力,也很心疼白小姐你的辛苦,如花似玉的年纪本应该享受生活” 见老金继续拽文弄墨地啰嗦个不停,白夜懒得再听,起身就要离开。 老金赶紧刹住话头,连声急道:“先等一下,白小姐,我这就说,这就说,绝无废话了。” “我爸的病到底怎么样?”白夜一句话直问重点。 “令尊的病不轻啊,”老金又想开始拽,但见白夜眉头一皱,口舌立马利索起来,“孟主任说病人这种状况是到了危重期了,应该去医院做全面的检查,很有必要住院治疗,除了给药,还要配合吸氧,否则效果不佳。” 这句话正落在白夜心头,为了省点钱,一直委屈着老爸在家里打药,连医院都没能带他去检查一下,白夜心里一直感觉愧欠,也一直在担忧怕耽误老爸的治疗。可钱呢,就连在家打药也维持不几天了。 老金见白夜脸上隐隐露出愁容,又继续敲边鼓,“父母生咱养咱,父母老了病了,咱理所当然应该竭尽全力,为他们求医问药,祛病延年,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病痛中挣扎死去,那是不孝啊。哪怕是治不了病,能减少一点痛苦也是很有必要的。” 白夜惊疑地看向老金,他今天来肯定不是为了向自己宣讲孝经的吧。 老金见火候差不多了,也不等白夜发问,主动说道:“白小姐,我知道你是个很孝顺的姑娘,也知道你的钱已经所剩无几了,我今天来就是来跟你谈个合作。” 说完扭身拿过那个纸袋来,当着白夜的面打开,里面竟是一沓沓的百元大钞。 老金把指了指这些大钞:“这是定金,十万。” 又指了指自己,压低声音,“我老金是个生意人,不会说甜言蜜语,只会用真金白银来表达诚意,只要你答应跟我一年,这十万马上归你,之后还有十万。” 老金说出这样的话,白夜并不是特别意外,所谓无事献殷勤,果然没好事。 怪不得前面做那么多铺垫,原来他是想要闪亮登场。 其实老金选的这个节骨眼非常合适,所说的这番理由也恰到好处,真可谓是雪中送炭,天时地利都占尽了,只可惜,白夜不是那个“和气”的人。 白夜看也没看老金,冷声说道:“拿走!我不要。” 说完站起来就要走,老金压根没想到白夜会真的拒绝这么多钱,在他的意识里白夜此时的拒绝是因为面皮薄抹不开,或者是顾虑着赵洁。 老金连忙拿出他谈生意时的善解人意和死缠烂打,站起来堵住白夜的去路,“等一等白小姐,我还有句话,请你听完再走不迟。” 白夜停下脚步怒目以对,老金却嬉皮笑脸,“白小姐的顾虑我都明白,小赵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会找个理由辞了她,而且绝不会让她知道了去找你的麻烦。” 接着又压低声音故作神秘,“我对你比对她那可是天壤之别,她就这个数。”老金竖起四个手指比了比。 老金不等白夜表态继续抢攻,又笑嘻嘻地把钱袋往白夜那边一推,“小白你放心,另外的十万我很快就给你。”说着就伸手顺势摇去摸白夜的手背。 白夜抬手避开,把钱袋又推回给老金,一语双关,低喝道:“收回去!让开!” 老金却执迷不悟,自以为胜券在握,认为白夜只是放不下面子,还在故作矜持,所以推拒。就继续低伏作下台阶,又把钱袋推到白夜面前,暧昧笑道:“我真心给你。” 一嘴的大黄牙加上这幅猥琐的表情,把白夜着实恶心住了,再想起他对赵洁的卑劣,不由得怒从心起,冷声问道:“真给我?”.. 老金心中一喜,有门了,又笑,身子往白夜身边靠了靠,“真给。” 白夜再问:“真给?” 老金点头如捣蒜,“真给真给。”说着竟然大胆伸手朝白夜身上摸过来。 白夜忽然转身快速避过,一脸寒意,拿起钱袋两步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抬手就把袋子扔出了窗外。 老金一脸惊愕,万没想到白夜能做的这么决绝,大叫一声,“哎呀!你” 也顾不得再多说,百米冲刺一般往楼下狼狈冲去。 此时正是公司员工中午交班吃饭的时间,前一批员工刚从餐厅吃完饭正往回走,后一批员工正在往餐厅里去,院子里正是人最多最热闹的时候。 院子里有人眼尖,突然看见一个纸袋从四楼窗口落下,袋子在空中翻滚了几下,竟然从里面抖出几沓钞票,啪啪落地。 随着那人的惊呼,众人纷纷围上来查看,都在纳闷楼上怎么会掉下这么多钱来。 等老金冲下楼跑到院子里,已经有人把钱都捡拾了起来了, 老金气喘吁吁,赶上前去,点头哈腰,“劳驾,劳驾,这钱是我的,都是我的,还我吧!” 众人看他是个生面孔,又说钱是他的,都觉得事情蹊跷。 拿钱的人问道:“你谁呀?你的钱这么会从这个楼上掉下来?” 老金有口难言,总不能说是要拿着这些钱来包养白夜,结果人家恼了,把钱扔了吧? 只好继续点头哈腰,“是我自己弄掉的,不小心,是不小心,失手,失手了” 第七十一章 四面楚歌 群众的眼睛那是雪亮的,老金这样的搪塞肯定是不能过关的。 众人七嘴八舌地争相审问他,“你到底谁呀?”“来我们公司干啥?”“哪儿来的钱?”“为什么要拿钱过来?”“怎么证明这就是你的钱?” 这么多钱哪里就那么容易还了给他,饶是老金惯于应酬,巧舌如簧,可也几乎费尽了口舌,说哑了嗓子,求爷爷告奶奶才终于拿回了那些钱。 虽然老金百般遮掩,但还是瞒不过几个深谙世故的老大姐,阴阳怪气的嘲弄老金说:“你这家伙,肯定是没干什么好事才让人家把你的臭钱给扔出来了吧?” “绝没有,绝没有,失手,真是失手打落的,多谢各位,多谢各位”老金恼羞却不敢成怒,夹紧钱袋,狼狈逃离。 老金是逃跑也就逃跑了,他毕竟是个外人,再怎么不好,流言蜚语也议论不到他头上。 可恶的是,他的到来却给白夜留下了不小的乱摊子,白夜前面那宗“眼高于顶,翻脸无情,狠甩刘大亮。”的新闻热度还未褪下,就紧接上了这宗“豪车老板,上门送钱,怒扔人民币。”的**话题,其火爆程度非比寻常。 白夜被这两条绯闻一下子炒成了公司的风云人物,从上到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虽然这两件事情里,都找不出白夜的错处,但公司的人在背后还是对白夜议论纷纷,多有羡慕嫉妒恨的诋毁之词。 第二天中午,白夜在食堂吃完饭刚离开,车间里一群人就肆无忌惮地八卦起来, “真是人不可貌相,表面看这小白一本正经,没想到骨子里竟然那么野。” “是啊,怪不得看不上刘大亮,原来外面还有大老板在惦记着。” “那个老板那么丑,为了钱,她可真是不挑食啊。” “真是爱慕虚荣,只认钱,太恶心了。” “真是瞧不起这些个当小三的,真贱!” 说到这里,有些人可能是各自脑补了一些不可描述的情景,不由得坏笑起来,还有些人则莫名其妙地义愤填膺起来,仿佛白夜抢的是自家老公。 正在这些人兴致勃勃,还想越说越下作的时候,突然被一阵“咣咣咣”的敲击声吓了一跳,这声音很是刺耳,震聋发馈,还持续不停,闹得人没法再说下去,只好纷纷闭嘴看向发声处。 只见食堂的胖师傅一脸怒气,手持大铁勺,狠狠地敲着盛菜的大铁盆,见众人都看了过来,才停止敲打,用大铁勺指点着那堆议论白夜的人,亮开大嗓门,大骂起来:“你们这群傻子是不是吃饱了撑得?睁着眼睛说他妈瞎话!你们哪只眼睛看见小白当小三了?那么多钱送上了门都被人家眼皮不眨地从楼上扔了下来,你们瞎了没看见吗?上哪儿去找这么硬气的姑娘?你们也就这点背后糟践人的出息了是吧?一个个的傻逼玩意儿!” 那群人被骂得顿时偃旗息鼓,气焰全无,其中有一两个不服还想瞪眼,胖师傅又咣咣一敲大铁盆,大铁勺一指,“怎么说错你了吗?来,你出来咱单独练练。” 食堂胖师傅是个火爆脾气,之前就以彪悍出名,这些人本来就理亏,谁又敢为了不相关的事去出头惹他,只好低眉顺眼悻悻而去。 胖师傅还不罢休,又在后面把铁盆敲得咣咣大响,大声喝道:“谁他妈再胡说八道,就别来吃我做的饭!” 这一顿吆喝可真是霸气十足,就如一阵急雨浇灭了四处乱窜的野火,没人再敢在食堂里明目张胆地议论白夜,可背地里还是嘀嘀咕咕着。 好在白夜是个沉稳漠然的性子,随他们怎么俗人俗语,大评小议,她依然是我行我素,专于工作。 不管什么时候,把自己的工作做完美了才是王道,才是安身立命之本。这些流言蜚语并没影响公司对白夜的好感,工作上白夜依然是顺风顺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可公司工资的远水却解不了家里眼前的近渴,转眼间七天已经过去了,家里总共只剩下了不到一百块钱,今天马大夫来了怎么跟他说呢? 这样吧,先跟他商量把药打上,明天再去公司找领导申请看看能不能预支一些工资吧,反正自己已经干满一个月了,还有十来天就该发工资了。 傍晚时分,马大夫照常又衣冠楚楚地来到白夜家里,刚要过去给白夜爸打药,被白夜叫住了,“马大夫,等一下。” 马大夫心下一喜,嘿嘿,小样儿,终于等到你没钱给了。 表面上却一脸正经,故作惊讶状,“怎么了?才打这几天就要不打了吗?这时候停药可就前功尽弃了!” 白夜爸闻声也一脸惊惶地看向白夜,不由得流露出可怜兮兮的眼神。 白夜不怪老爸不坚强,她知道他是被病痛折磨怕了,生怕给他断药。 白夜只能冲老爸安慰地笑了笑,“爸放心,咱不断药。我只是想问马大夫有没有更好的药。” 白夜爸终于放下心来,转而又用询问的眼神看向马大夫。 马大夫则风度翩翩地看向白夜,温文尔雅地开口说道:“放心,我给你爸配的这个药保证是最好用的,也是最便宜。不信,问问你爸自己的感觉就知道了。” 马大夫又转头冲白夜爸和蔼笑道:“老白,现在这个药感觉怎么样啊?”.. 白夜爸受宠若惊,频频点头,嘴里含糊费劲地说着:“好好好。” “你看吧,病人自己的感觉是最准的。”马大夫神色从容自信,“放心用就好,只要坚持下去,你爸就会一天比一天好的。” 白夜爸闻言很是高兴,脸上露出期许的笑容。 白夜见状不便再说,只好等马大夫给老爸打上了药,要走的时候,跟出来送他。 马大夫知道白夜有话要说,故作不知,也不提钱,只是一直闲话家常。 直到马大夫上了车,白夜才有机会开口,“马大夫,不好意思,今天的药钱,我要明天才能给你了。” 第七十二章 公司日常 听到白夜说要明天才能给钱,马大夫也丝毫不恼,只是作恍然大悟状,“哦哦,药钱啊,我说着话都给忘了。明天给也可以啊。”又作和善关心状,“恕我多言啊,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状况了?为什么要明天?有什么难处吗?” 白夜摇头,“没什么难处,我明天跟公司支了工资,就一并给你。” 马大夫又作惊讶状,“要预支工资啊?你上班才几天,那才能支多少工资啊?”又作焦急状,“哎呀,恕我直言,你这不是个办法啊!这点工资用完了,你再准备怎么办?不是个长久之计啊!你爸这种状况是绝不能断药的,不是我吓唬你,他现在八成都是在靠药续命,这药一停,人很快就不成了。” 白夜虽然有些心理准备,但一听这话还是心里一窒,这药是绝不能断的。 马大夫又作痛心状,“真是难为你了,可关键你爸他不像那种真正的植物人,没有意识,也没有感觉,如果是那样的话,断药也无所谓了。可你爸他虽然身子不能动,却有痛感,脑子也清晰的很,你说这眼睁睁的,可怜巴巴的,咱们怎么就能忍心让他断药等死呢?” 见白夜愁眉不展,马大夫又作试探状,“不如我给你想个长久之计?让你不用为钱发愁,也保证能让你爸天天用药。” 白夜微一思索,随即冷冷答道:“不必操心。”说完转身就走。 马大夫很是尴尬,表情僵在脸上,愣在当场,只好悻悻而回,心里却十分纳闷,这小丫头,怎么不上钩啊?看来还是没逼到尽头啊。 殊不知白夜虽然外表少言寡语,但内心却是个很有分寸的人。她深知好事绝不能凭空而来,必要付出代价。更何况经过了老金,她马上就能推想到马大夫的意图,所以不等马大夫开口就马上封住。 当务之急,还是先预支了工资,再想办法吧。 次日,白夜写好了预支申请,拿进去找朴专务签字。 本职工作做得好,在这些方面也就毫无阻碍。领导大笔一挥,非常痛快地批准了把一个月的工资即刻发给白夜,接着又用叽里呱啦的韩国话对一旁的翻译小郑说了一番,白夜在一旁很是疑惑,也很是不安,既然字都签了,应该是同意了啊,为什么还要说这么多话,难道还有别的要求?可看神色并不像是在说预支工资的事啊。 后经小郑一翻译,果然不是这件事,而是朴专务在通知白夜说,准备一下,下午和司机一起去机场接上海来的大户代表,因为这个代表是主管贸易部的,所以要白夜这个公司的贸易员先代表公司去接机并做好业务方面的沟通。还说这个代表虽然不是大老板,但却是个业内很牛的人物,各个公司都争着和他合作,因为经他手的案子没有不赚大钱的。让白夜务必要好好接待,千万不要怠慢。 白夜答应着出来,拿着单子去财务部预支工资,走到门口听见财务室里的两个大姐正在闲聊得兴致勃勃。 现在进去未免令人扫兴,反正也不急一时,还是先等会再去吧。白夜轻叹口气,转身回到自己座位上,边听她们闲聊边等待。 这份工作比白夜预想中的轻松了很多,原来想象中那种电话声响彼此起伏,热火朝天的工作场面并没有出现。 工作理顺以后,以白夜的能力应对这份工作绰绰有余,毫无压力。 办公室同事也是各管一摊,都是做熟了的业务,而且工作量也不多,所以都是闲暇多于忙碌。 白夜每天耳边萦绕的不是营业部的同事叽里呱啦的韩国语,就是管理部大姐们的各种聊天。 办公室的大姐们闲暇时多是谈论家长里短,攀比吃喝玩乐,无非是“谁谁真倒霉单位不景气,日子如何如何艰难”;“谁谁有福气找了个好对象,家里如何如何有钱”;“某某真凄惨对象有了外遇,怎么怎么艰难抗争”;“哪哪开了一家餐馆,怎么怎么实惠又好吃”;“什么什么化妆品效果特别特别好,价格还真真便宜”诸如此类。 话里话外毫无营养,充斥着俯视同情、自我满足、鸡毛蒜皮、甚至幸灾乐祸,很是缺乏努力上进的意识和观冷静的思想。.. 以别人的不足之处来衬托和证实自己的尚可满足,以小付出盼望得回大回报,白夜认为这本身就是一种自欺欺人和脱离实际。 也许是小城市竞争小、房价低的特性,造就了这种缓慢的生活节奏和慵懒满足的心态。 如果白夜的家庭条件能正常一些,这种人人满足的气氛,也很可能会同化到白夜。可白夜如今焦头烂额的困窘状况,再处于这种宽松的环境里,非但没让白夜心理松懈,反而却使她更加焦虑不安,她觉得自己必须再做点什么,绝不能定格在这里止步不前,否则很快就到了穷途末路。 正在焦虑中,突然听见专务办公室里传来一声大喝,“呀!西八!” 接着就是朴专务电闪雷鸣般的咆哮和怒骂声,聊天的也闭嘴不聊了,大家顿时都噤声自危,可又不明所以。 白夜指了指专务办公室的方向,小声问邻桌的统计员林姐,“这是怎么了?” 林姐耸了耸肩膀,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小声说道:“朴专务她经常发飙,只是你刚来还没见到罢了。” 白夜又问:“这是因为什么呢?” 林姐摇了摇头,“谁知道呢,咱又听不懂韩国的鸟语,营业部的人在里面,那肯定是营业部出了大错吧。” 白夜心想,这怒骂的语气,肯定是在问候祖宗了,但不懂韩语的人却完全听不懂。如果有一天我也这样被骂,我甚至连别人怎么骂我都不知道,更别说为自己辩解了,岂不是太被动了?简直就是哑巴听雷一般。 还有今天上午的时候,我要是能自己听得懂,就早就能知道朴专务说的是让我去机场接户,而不用傻子一样呆立着忐忑半天不相干的事,最后只能等翻译说出来才知道。 想到这里,白夜心念一动,与其天天在这里听大姐们毫无营养的闲话,倒不如凑着这里语言坏境学点韩国语,营业部的同事都是朝鲜族,在办公室里整天都能听见他们说韩国话。技不压人,多掌握一门语言总是没坏处,况且还是在韩资企业里上班,一定用得上。 第七十三章 迎接客户 自有了这个想法,白夜也不耽搁,马上付诸行动,买来了韩语教材,闲暇的时候就抓紧时间自学。 不管英语、法语还是韩语,其实学习外语的套路都是一样的,都是重在记忆和理解,只要找到了适合于自己的学习方式,就会很容易上手。 白夜本就是个有长性,能坚持的人,而且做事专注,现下正是她比较清闲有空的时候,所以学的就更是顺利和快速了。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言归正传。下午的时候,白夜按照朴专务的指示,公司的车来到机场大厅等着迎接公司的大户代表,手里的牌子上写着“欢迎冷旭部长”。 正在等待间,突然听见身边的人群一阵骚动,原来是这个航班的人已经开始出闸了,白夜连忙打起精神,举起牌子,注视着陆续走出来的人。不知道这个冷旭部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过既然是商务精英,就应该是西装革履、穿的非常正式的样子吧。 白夜正在举着牌子注意寻找这类人,可没想到一个高大壮实的男人大步走了过来冲她抬了抬手,指了指牌子,很随意地招呼了一声,“嗨!我是冷旭。”说完也不停步,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拿着手机低头查看着继续大步流星往外走去。 这个男人浑身上下都找不到白夜印象中商业精英工工整整的那种影子,他身上那种冷峻洒脱的风度乍一看倒像个来自军警系统的便衣高手。 穿着风格运动休闲,看似随意,却都是国际大牌。 比想象中的要年轻,约莫三十岁上下,小麦色皮肤,理着很短的平头,单眼皮,长相有些粗犷,却显得很酷,辨识度很高,属于那种能让人过目不忘的类型。 他走路很快,白夜连忙跟了上去,“冷部长,我帮你拿箱子。” 冷旭扭头看了白夜一眼,又把视线落回手机,拇指继续快速点动回复着信息,头也不抬,快步走着,“不用,车在哪里?” “左前方一百米。”白夜也不啰嗦,语言简洁。 冷旭闻言又扭头看了白夜一眼,又往左前方看了看,点了下头,也不说话,继续边走边发信息。 白夜几乎是小跑着,一直快步走在冷旭的左前方一步距离,为他清障开路。 走到车旁,司机上前接过冷旭的行李,白夜打开后排右边的车门,冷旭还在发着信息,点了下头,说了声“谢谢”,利落坐进车里。白夜关好车门,绕过这边,在冷旭身边的座位坐好后,对司机说道:“回公司吧。” 冷旭边忙边开口说道:“不,先带我去你们这里的古玩市场和典当行走走去。” 司机惊讶地看向白夜,他接过很多户,却从没见过哪个户不去公司不回酒店而是要先去逛古玩的,这是什么情况? 白夜对司机点点头,“就听冷部长的。”司机不再多问,遵从前往。 冷旭还在忙着,白夜也不说话打扰。 突然,冷旭停住了,皱起眉头,仰头靠向椅背,以手扶额,闭目思索。 良久才睁开眼睛,把手机递向白夜,“你看看更喜欢哪一件?”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令白夜很是疑惑,一时有些犹豫。 冷旭把手机伸到白夜眼前,“看看这两件衣服,不要考虑,只凭直觉,快速做出判断,你会选哪件?” 白夜定睛一看,手机上显示着两件女式上衣的照片,几乎是一样的,只是上面的一件有衣兜,而下面的一件没有。 白夜果断答道:“下面这件。” “你确定?”冷旭有些惊讶。 “确定。”白夜点头。 “为什么?你不觉得有衣兜会显得更精致一些吗?”冷旭追问。 “我没考虑那些,只是感觉这兜没什么用。”白夜如实回答,她买衣服的原则第一就是便宜,第二就是实用和耐穿,精致这个词好像跟她无关。 “原来你也这么认为,看来我问错人了,你的思路竟然跟我一样,你虽然是个女的却无法代表女性思维的审美眼光。”冷旭笑了笑,“算了,这个问题我还是找专业人士去确认吧。” 说完在手机上发完了信息,又把头靠向了椅背,闭上眼睛说道:“不好意思,昨晚通宵了,我眯一会,到了麻烦叫我。” 看他刚下飞机时神采奕奕,走路带风的样子,哪像一宿没睡的人,可现在他刚合上眼不到三分钟,就听见呼吸声变得粗重绵长,看来是真的睡着了。 白夜还事先准备了很多关于业务方面的资料以备他查问,没想到一点也没用得上。 反正他已经睡过去了,白夜也索性闭目养神。 自打从上海回来以后,为了让老妈不再日夜操劳,她就接下了每天晚上照顾老爸的任务。她睡觉很惊醒,只要老爸有一点动静,就能立刻醒来。虽说老爸现在用了药比以前好了一些,可每天晚上白夜基本也要起来照看三四次,即使老爸没叫,她也定时起来给他翻翻身。 每晚都这样,虽然习惯了,但总归还是有些亏觉,好在她白天工作不累,而且每天中午都可以趴在桌子上补个觉。 “小白,小白,到了!”白夜突然听见司机在轻声叫自己,这才知道自己这闭目养神竟然也睡过去了。 白夜连忙清醒过来,看见司机已经把车开到了典当行门口,而冷旭还在睡得香。 白夜只好叫他,“冷部长!冷部长!典当行到了。” 叫了几遍,可冷旭还睡着不醒,看来是真的睡深了。 司机支招,“小白,你得拍拍他,要不然你得靠近他大声叫。” 白夜窘了,真不知道该拍他哪里,也真不好意思靠近他,只好让司机帮忙。 司机大笑,“小白你可真是脸皮薄,你这样可怎么谈恋爱。”说着下了车,打开冷旭那边的车门,拍了拍冷旭的臂膀,这才叫醒了他。 冷旭醒来,揉揉眼睛,感叹道:“好久没睡这么香了。” 司机笑道:“是啊,我们小白叫你几遍,都叫不醒你,是昨晚熬得太厉害了吧。” “常事。”冷旭笑着下车伸展了几下,精神抖擞地走进了典当行。 作为陪的人,白夜也只好随后跟着进去。 第七十四章 非同寻常 冷旭走进典当行,立刻有店员上前招呼,“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典当的吗?” “有没有古玩类的可卖品?”冷旭反问道。 柜员立刻满脸堆笑,“有的有的,先生女士请随我到这边来看。” 说着就把冷旭和白夜带到了一个长长的玻璃大柜台前面,打开柜台里的射灯,把柜台里陈列着的一种种古玩、珠宝、玉器都照耀得更加精美高贵,韵味十足。 店员介绍道:“这里都是可卖品,先生女生慢慢看,如果看上了那哪件,可以和我们老板直接商议价格,保证能让您买得便宜。” 冷旭兴致勃勃,边看边悠然笑道:“呵呵,我从来就不相信买得便宜这句话,我只相信便宜无好货,好货不便宜。” 这时身后一阵洪亮的笑声传来,“哈哈,这话见得明白,这话说的高明啊!” 白夜回头一看,一个身穿素色对襟唐装的中年男人,左手拿着一柄折扇,右手转着一对油亮的核桃缓步走了过来,他中等身材,面白微胖,带着金边眼镜,一看就是养尊处优,保养得当的那种人。 店员连忙向白夜和冷旭介绍道:“这就是我们老板。” 典当行老板从容不迫地微笑着,看了看白夜,又看了看冷旭,目光落在了冷旭手腕上戴着的金刚手串上,端详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这位小兄弟如此气宇不凡,女伴更是出尘脱俗,就连手上的这串金刚菩提品相也堪称上品,包浆润红透亮,实在是漂亮。小兄弟必是识货之人啊!” 所谓夸人要夸在点子上,老板这几句恭维话,可以说句句都夸在了点子上。 冷旭只是淡然一笑,“过奖了,老板你才是真正的行家里手。” “不敢当,大家共同探讨。”老板笑着谦逊,接着问道:“小兄弟有哪方面的意向?是想给自己选点什么,还是想给女伴挑个饰品?” “随便看看。”冷旭一句话敷衍了过去,再不多说,只是慢慢地浏览着柜台里的东西。 白夜见老板总是把自己和冷旭联系在一起,有些尴尬,也怕冷旭逛得不自在,就开口说道:“冷部长,我先回车上等,您慢慢看。” 冷旭点了点头,白夜先行离开,冷旭继续逛看。 典当行老板之前虽然被冷旭推拒了,但还是不走开,而是展开扇子,拿在胸前,慢慢跟随其后相陪,缓声说道:“其实随便看看就是随缘。人和人讲究个缘分,物件和人也讲究个随缘。有些人困窘了,来到我这里以物换了钱,那就是他和这个物件的缘分尽了;而还有些人来我这里以钱换了物,那就是他和这个物件有缘,所以才成了这个物件的新主人。而我呢,就是这中间的媒人,来成全这物件和主人之间的缘分。” 听了这话,冷旭点了点头,“确有道理。” 老板得到了认同,谈兴正浓,继续说道:“我认为同是媒人,为人协成婚姻之好,自是功德一桩;为物成就归属之妙,那同样也是功德一件。所以我虽然是做生意挣钱,但我从不盘剥克扣落魄之人,也从不囤积居奇,坐地起价。我认为人这一生的财富都是有定数的,能成全的缘分就应该尽量成全,对自己也是个积德积福的好事。” 同样是做生意贩卖货物挣钱,但手段层次却是三六九等。.. 最低等的销售卖的是价格,中等的销售卖的是商品,而最高等的销售卖的则是理念。 销售的高明之处在于什么,是在于取得顾的信任。 这个典当行的老板就成功做到了这一点,他用这番顺天应人,随缘而安的理念取得了冷旭信任和认可。 只要有了这层认可,就有了成交的基础,即使这次不成,也会给以后留下了很大的希望。 如何获得一件心爱之物,干巴巴地花钱买回去和遇到缘分而归属于自己,如果要在这两种获得渠道里选择,无疑,后者会更具有灵气和感情,完胜于前者。 冷旭听了老板这番话以后,就产生了一种愿意在这里找找缘分的想法,可仔细转了一圈也没找到喜欢的东西,只好告辞。 老板也不挽留推荐,只说没有看上眼的东西就是没对缘分,勉强不得,兴许是时候未到,有时间还请再来看看,然后就亲自把冷旭送出门来,直到冷旭上车离开。 “冷部长,去古玩市场吗?”司机请示道。 冷旭兴致不减,“嗯,溜一圈去。” 小城市的古玩市场其实就是一条小街,零零散散地摆了十几个小摊位。 冷旭还没用上十分钟就逛了个来回,很是失望,看看时候也不早了,就回了白夜公司。 公司里朴专务正在恭候着冷旭的到来,见了面,热情非常,迎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里热切交谈。 公司里来一般的人,总是会在会室里招待,迎进专务自己办公室的都是很要好的朋友或者是最尊贵的人。 白夜刚坐回自己座位上,就被翻译小郑叫进了专务办公室,原来冷旭与朴专务寒暄过后,立马就进入了正式工作状态,首先就让白夜来详细介绍公司的贸易现况。 没想到冷旭不仅爱好特别,工作方式也很是特别。他不是光听取别人做的介绍,而是还会按照自己的思路来提问这个作介绍的人。 在冷旭一个接一个非常专业也非常切中要点的问题轰炸下,白夜暗暗庆幸自己之前的准备做得很有必要,幸亏她提前把公司近两年来的贸易情况作了仔细的总结和比对,否则就真的会被他给问住了。 冷旭的工作效率很高,不到二十分钟,就结束了问话,还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记了两三页。他对白夜的回答还算满意,问白夜在公司干了多长时间了,白夜回答一个月,冷旭有些惊讶,但未作表态,只是点了点头,让白夜出去再换营业部的人进来继续介绍情况。 营业部主任进去了不到十分钟就黑着一张脸走了出来,白夜只听他对自己的助理诉苦道:“真是名不虚传的冷魔头,竟然让我今晚以最快的速度把公司两年的营业情况都整理出来,还要今后一年的计划书,我真要被他整死了,今晚别想睡了。” 一会儿又见生产部的主任长吁短叹,一脸痛苦的走了出来,不用问,肯定又是被冷旭给布置了棘手的作业。 第七十五章 酒吧见闻 下班时,翻译小郑过来叫住白夜,“小白,朴专务让你晚上也一起去陪户。” 由于这是属于自己工作范围之内的事情,白夜只得遵从,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和小郑一起陪着冷旭和朴专务去了市里最高档的一家酒店吃晚饭。 “男人婆”朴专务特别喜欢喝酒,冷旭人高马大,酒量也颇佳,两个人推杯换盏,边喝边聊不亦乐乎,一顿饭吃完直喝下去两瓶白酒还是酒意正浓。 朴专务又提出去酒吧再喝一顿,冷旭也不推拒,欣然前往。 白夜和小郑暗暗叫苦,可身为下属也只好陪同。 四个人又去了市里最豪华的一家酒吧,白夜从没来过这样的地方,经过外面的大厅的时候,几乎被震住了,激烈的音乐声震耳欲聋,中间有个高起的圆形舞台,台上还有两个穿着暴露的女子在跳钢管舞,台下围着很多人蹦迪,真是灯红酒绿,人声鼎沸,群魔乱舞。 朴专务招待冷旭很是大方,要了最好的包房,点了两瓶洋酒和两打啤酒,还叫了一男一女两个服务生进来伺候倒酒点歌。 女服务生化着很重的妆,身穿白色短裙,裙摆只能盖到大腿中间,单膝跪地在给冷旭倒酒。 男服务生是个白白净净的英俊小生,也半跪侧身在朴专务身边倒酒。 白夜见状很是发窘,又走不了,只好远远坐在边上。 朴专务和冷旭两个被伺候的人,倒很是坦然,一看就是来惯了这种场所。 韩国人一般都擅长歌舞,“男人婆”朴专务也不例外,点了韩文歌曲且唱且跳,玩得很嗨。 冷旭也情绪很高,朴专务下场以后,他上来点了一首陈奕迅的十年,嗓音深情带有磁性,唱得非常有感觉,接着又是一首不如不见,嗓音变得低沉嘶哑,却穿透力十足,直指人心。 虽然因中韩之别,朴专务听不明白歌词,但音律和感觉却是相通的,冷旭的歌也深深的感染了朴专务,朴专务对冷旭竖起了一双大拇指。 歌唱得如此带感,只是不知道冷旭是不是也有这么一段“不如不见的十年”。 不如不见之后还意犹未尽,再点一首因为爱情,这首歌需要男女对唱,冷旭示意服务生把话筒送给白夜一支,白夜却怎么也不接,摆手示意冷旭自己不会唱。其实即使她会唱也不愿意跟别的人唱,因为那个愿意与之对唱的人已经离开了,无可替代。 白夜不唱,朴专务根本不会中国话,更别说唱中国歌了。只好让那个女服务生跟冷旭配合对唱。 什么都怕对比,两人一开口高下立显,虽然那个女服务生也是熟于此道,经常唱这些歌,嗓音和音调都没有问题,但就是缺少那种真切的感觉。 冷旭也没了兴致,草草唱完,坐下来继续和朴专务开怀畅饮。 他们两个不唱了坐下来喝酒,自然就有些冷场,翻译小郑只好点了一首韩国歌曲来垫场。白夜则出了包房去了洗手间。 洗手间里有三个独立的隔断,此时都是空着的。白夜进了靠边的一个,关门时一瞥看见外面匆匆走进来两个女服务生,一个脸色苍白,一个脸色通红。 白夜只听其中一个服务生进了自己隔壁的位置,“呕”了两声就哗啦一下呕吐起来,过了会儿又“呕”了一下,又是哗啦一声,浓重的酒气顿时弥漫了整个卫生间。 外面的一个服务生对呕吐的这个说话了,“我真羡慕你这技术,喝下去的酒能抠出来,下半场照样发挥。” 呕吐这个这才冲了马桶走了出去,打开水龙头,哗哗地漱了口,才有气无力的接过话来,“我他妈是没有办法,我不像你千杯不醉,笨人只好想个笨办法,谁愿意往外吐,太难受了,呕得我胃都抽一起了。” 另一个好像正在抽烟,“谁他妈容易,我哪天中午起床时不是头痛欲裂。” 喷出一口烟,又问道:“你今天怎么样?挣几百了?看你刚才呕出来那么多洋酒,肯定陪的是有钱的主儿,我觉得怎么也得小一千了吧?” “还行,但也没那么多,五六百块钱吧,你呢?”呕吐的那个说话恢复了一点力气。 “别提了,我他妈这两天接的都被抠神给附体了,干灌酒不赏钱,小费都十块十块的给,到现在才不到三百。”抽烟的那个抱怨道。 “谁都有遇到小气鬼的时候,没办法,苍蝇也是肉,慢慢攒吧,希望下半场再接个大方的。”呕吐的那个安慰道。 “抽完了,走,等大活去吧。”说着两个人就走了出去。 白夜也走了出来,看见地上扔着的烟头还在兀自冒烟。 原来以为服务生只需要给人倒酒就行了,没想到还要陪着喝酒,真是干什么都不容易。 白夜回到包间,见朴专务和冷旭还在对饮,小郑也凑过来陪着喝起了酒。 朴专务见白夜回来,让白夜也过来陪冷旭喝酒。 白夜摆手说自己真的不能喝,朴专务登时就拉长了脸,皱起鼻子说了一句韩国话,翻译小郑赶紧低声对白夜说:“快喝一杯吧,咱家专务不喜欢不喝酒的人。” 冷旭也有些尴尬,连忙替白夜解围,说他可以替白夜代酒,不用白夜喝。 对于朴专务的不满白夜倒没有很去在意,但冷旭的体谅却令白夜很过意不去。冷旭本是人,而自己是来陪人的,理应尽一尽地主之谊,怎么能让人代自己喝酒呢。 虽然从没喝过酒,但白夜还是从桌上拿起一瓶啤酒,往冷旭的面前的杯子里倒去。 这时却被一旁的朴专务按住了手,朴专务以为白夜是听从了她的命令,表情缓和了很多,她笑着指点了白夜几句。 其实这几句连说带比划的话,不用小郑翻译,白夜也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 果然,小郑向白夜翻译道:“专务说你果然没有经验,啤酒是对着瓶子直接喝的,这个杯子是喝烈酒用的。” 白夜一听,连忙放下啤酒瓶,拿起洋酒先给冷旭倒满了杯子,冷旭一边以右手食指中指轻叩桌面,表示感谢,一边嘴里还说着:“谢谢,谢谢。” 白夜点头答谢,又依次给朴专务和小郑的杯子倒满了酒,最后要给自己倒酒,小郑连忙接过酒瓶,给白夜把杯子倒满,轻声解释道:“韩国人喝酒的规矩是不能自己给自己倒酒。” 第七十六章 酒的滋味 白夜给三人都倒好了酒,端起自己的酒杯,先跟冷旭碰了一下,“欢迎冷部长。” 冷旭又道:“谢谢。” 白夜又跟朴专务碰了下杯子,“谢谢专务的栽培。” 朴专务满意地点了点头。 最后跟小郑碰了下酒杯,“谢谢提醒。” 小郑很气,“不用谢,应该的。” 说完白夜也不犹豫,毅然一饮而尽,先干为敬。 辛辣的酒水就像一团火,从白夜嘴里一路烧进胃里。 这不大的一杯烈酒下肚,白夜才知道冷旭和朴专务的酒量有多么大,而自己的酒量是多么小。 不一会儿的功夫,白夜就觉得自己有些身子发轻头发晕,脸上也发热。人家是千杯不醉,自己这是一杯酒醉啊。 这时朴专务又说话了,小郑连忙翻译,“最少要喝两杯才行啊,你们中国人喝酒的规矩不是要双数才吉利的吗?” 白夜只好再倒一巡,这次没有一一说话,而是端杯对三人一起说道:“祝冷部长和我们公司合作顺利。”这话题是今晚的主旨,大家一起干杯,皆大欢喜。 两杯烈酒下肚,白夜真的头晕目眩起来,可他们还在喝着还没结束,也不便提前先走,只能坐在一边难受着发呆。 冷旭让女服务生给白夜送了一瓶矿泉水过去,清凉的水让白夜感觉好受了一些。 白夜向冷旭看去,正碰上冷旭看过来的目光,白夜点头微笑表示感谢,冷旭回以微微一笑。 又等了一个小时,终于等到他们喝完了起身要走。朴专务、冷旭和小郑三个全都喝得有些多了,特别是朴专务,走路都摇晃起来,白夜忙上前扶住朴专务先往外走去,可朴专务走了两步又转了回来,说要等冷旭一起,回头正看见冷旭在给两个服务生发小费,一人二百,两个服务生很是欢喜,连连鞠躬道谢而去。 朴专务大着舌头说了一句,小郑虽然也喝多了,却不忘马上过来翻译:“冷部长,专务说,他们又没有陪酒只是倒酒,是不用给小费的。” 冷旭潇洒地一挥手,“他们服务得很好,必须要给。” 小郑拿着朴专务的卡去前台结了账,一行人出了酒吧。司机还在外面车上等着,见四人出来连忙把车开了过来。 朴专务建议兵分两路,她和小郑坐出租车回公司,让冷旭和白夜坐公司的车,嘱咐白夜一定要把冷部长好好地送去酒店。 白夜只好遵从,跟冷旭一起上了公司的车,往酒店而去。.. 冷旭肯定也是有些酒上头了,他一上车就把头后仰靠向靠背,闭上眼睛。 白夜以为他又要睡着了,正在担心等会儿怎么把他送回房间,没想到冷旭突然开口问道:“只听他们都叫你小白,你叫什么名字?” 白夜吃了一惊,但他没睡就好,连忙应答:“我叫白夜。” “哪个夜?树叶的叶?”冷旭还是闭着眼。 “夜晚的夜。”白夜低声解释道。 “白,夜。白,夜。”冷旭一字一顿,细品玩味这两个字,“这名字很特别。” 白夜没有接话,沉默了一会儿,冷旭又说话了,“今晚是你第一次喝酒?” “嗯,我第一次陪户,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请冷部长多包涵。”白夜气说道。 冷旭嗯了一声,就再没有了下文,依然闭着眼。 白夜也没再说话,到酒店下了车,司机打开后备箱,正要拿出冷旭的行李。 冷旭却上前按住行李箱,“等等,我先拿个东西。”说着打开密码锁,掀开箱子,在里面翻找出一个小玻璃瓶,递给白夜,“这是解酒的药剂,你尽快喝了,明天不会头疼。” “这谢谢冷部长。”白夜推辞不接,“我不用,我没事。” “拿着!按我说的做。”冷旭有些不耐烦,再次把药瓶递向白夜,“明天还有很繁重的工作要你去做,我不想你影响了工作效率。” 白夜只好伸手接过,冷旭把行李箱关好,从后备箱里提了下来,白夜连忙上前想要接过,“冷部长,我来。” 冷旭却抬手阻止,“不用送了,我自己进去,你赶快回家。” 见冷旭态度坚定,白夜也不再套,点了点头,“冷部长再见。” 冷旭抬了抬手,“让司机明天早晨七点半来接我。”说完拖起行李箱转身就走进了酒店。虽然喝了酒,却不显醉态,仍然像刚下飞机时那样的大步流星,走路带风。 冷旭雷厉风行的做派完全不像白夜公司里的同事那么拖沓缠磨,给白夜带来了耳目一新的感觉,就像沉闷的夏天里突然吹来了一股清凉的风,让人精神一振,充满了干劲。 白夜回到家里,白夜妈还没睡下,正坐在白夜爸床边打着盹儿。见白夜回来,往外面指了指,意思是有话不方便当着白夜爸的面说。 白夜会意,轻轻退了出去,来到另一个房间,白夜妈随后也跟了进来,关好房门,压低声音对白夜说道:“今天马大夫来打药,问钱有没有,我说你公司有事没回来,等明天三天的钱一起给他。他也算是好说话,让我签了个欠条,就给你爸用上药了。你今天去公司预支到工资了吗?” 白夜点了点头,拿出预支的钱全部递给了白夜妈,“这是三千,先用着,我再想想办法。” 白夜妈抽出一张塞给白夜,“你身上也不能一点钱没有,留一百吧。” 白夜身上也确实是没钱了,今晚是公司的车送她回来的,明早还要坐公交车上班,所以也没推辞,就收下来放进包里。 白夜妈小声叹道:“这些钱也用不上几天,我想商量一下马大夫看能不能一天的药给匀做两三天打?” “那怎么行呢?医院不也说了吗,这已经是每天最低的用量了,再少就没有效果了,而且这药开封后就没法保存了。”白夜皱眉说道。 “可咱家实在是供不起啊,又借不到钱。要不然这样吧,问问马大夫两种药能不能轮换着用,今天打这个,明天打那个,瞒着你爸,别让他知道也就过去了。”白夜妈又出了个主意,看来她已经想过很多办法了。 白夜还是皱眉,觉得不妥,但一时也没有别的办法可想,只好说等明天问问马大夫再定,又让老妈回房去睡,自己照例值夜班照顾老爸。 第七十七章 一日之师 一宿无话,多亏了冷旭的解酒药,白夜几乎没怎么受到醉酒的痛苦,第二天也没有头痛不舒服的感觉,否则真是应付不来冷旭交代的繁重工作。 冷旭来公司谈合作,首先就是要确定公司的贸易范围、营业效率、技术水准和生产规模这些环节,还要把这些环节全部综合在一起做出系统的考评,才能决定给公司安排什么样的订单来做。 所以冷旭跟公司各个部门催要了很多资料,这些资料要来以后还要做系统的整理和对接,这个工作就被冷旭指定了白夜去做,一则因为白夜所负责的贸易部正是他的对口部门,二则因为他昨天看了白夜准备的资料,条理分明,分析详尽,感觉很顺眼。 其实白夜资料做得这么好,还是得益于从三年前帮庄总整理的那批资料里学到的经验,在整理过程中,学会了分析评估的角度和方式。所谓技不压人,多干点的确也能多学点。 看着白夜被这么霸气的上游户领导指定叫去身边当助理,公司同事们都有些羡慕嫉妒,不服气凭什么自己整理的资料屡次被冷旭挑错驳回,而白夜却不仅能一次通过,还能坐在一旁高枕无忧地听着冷旭审查他们。 但很快他们就心理得到了平衡,而且还特别庆幸被冷旭挑去当临时助理的人是白夜而不是他们自己,因为他们发现在冷旭身边干活不仅不是美差,而且还很可怕。 白夜虽然比其他同事灵光一些,但也终究是新手上路,而且隔行如隔山,很多东西都没接触过,做出来的东西也难免有很多不到之处。 而冷旭是个严厉的领导,是出了名的工作狂,而且还是个火爆脾气,“千魔头”的名号已经从他自己公司传播到了各个业务关联公司。 虽然白夜只是他下游公司临时派来给他当助手的,但冷旭也丝毫不气,发现白夜做出来的文件有错误时,就跟对待自己公司的助理一样,板着脸指点教导的同时还瞪眼、呵斥、拍桌子、甚至还扔了文件夹。 面对冷旭的严苛,白夜并没有表现出抵触情绪,捡起文件夹默默地听着,用心地记着。冷旭虽然脾气急躁,但是他说的问题点都很对,往往是一言中的、甚至是举一反三。 白夜从早晨开始一直忙到晚上,连午饭都没有去吃,终于在下班后三小时,完成了冷旭布置的全部工作,检查无误,用电子邮件发送到了冷旭的邮箱里。 冷旭此时已经被朴专务邀请一起出去吃饭了,白夜也正好乐得不去。 这时公司里已经空无一人了,专心忙工作的时候不觉得害怕,闲下来以后却感觉格外空荡阴森。白夜连忙收拾好东西,锁了办公室的门,跟门卫打了个招呼,骑着自行车离开。 回到家里,白夜妈上前问道:“小夜怎么才回来?吃饭了吗?” 白夜这才想起自己忙得居然忘了给家里打电话告诉一声,忙道:“在公司加了个班,还有饭吗?” 白夜妈急忙往厨房走去,“只剩馒头了,今晚炖的土豆都被你弟弟给吃光了。我再去给你做点菜。” 白夜拉住老妈,“不用,我就点咸菜就行了。” 白夜妈连忙打开家里的咸菜坛子,从里面捞出一小盘酱的黄瓜条辣椒块端给白夜,低声唠叨着,“幸亏现在这个季节咱菜园子里还能产些菜,否则真是连吃的菜都买不起了。今天马大夫来头一句话就问有钱没?那意思是没钱就要给你爸停药了,我连忙拉他出来偷偷问能不能把两种药分开轮换,他说不行,说这两药必须一起打才能起效,一中断就没用了,所以只好让他还那么打着,这不,走时一把就拿走了九百块。” 看着老妈满脸的愁容,白夜连忙安慰了两句,说不用着急,她会想办法。其实她心里也很发愁,怎么办呢?借钱又借不到,也不知道政府有没有这方面的救助金或贷款。 思虑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晨白夜上班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想查询一下当地政府有没有救助常年大病者的相关的政策。 这时邮箱显示提示有个新的邮件,白夜顺手打开查看,发现是冷旭的回复邮件,正文是:白夜,我已经看完了你传过来的文件,核对无误,辛苦了。最后提出一点意见,你的工作效率太低,按我预计你应该在晚上七点钟前完成,却等到了晚上九点才收到你发的邮件。让户等待是不妥的,望提高工作效率。 再看看冷旭这封邮件的发送时间,竟然是凌晨两点钟。按前天晚上朴专务的招待的节奏,肯定是他和朴专务又喝了很多酒,回酒店以后才审阅了白夜发送的文件。果然是工作狂。 看完邮件,白夜又接着查找政府的救助政策,好像是有的,不过手续很繁杂,还需要村委会出具证明,由村里的医疗站提起申请。 手续繁杂不怕,只要能办就好,要尽快着手给老爸申请了。 昨天一直在给冷旭干活,自己手头的工作只好积压了下来,白夜立即着手处理,一阵忙碌,终于做完。看看时间已经将近中午,却没看见冷旭到公司里来,按他原先的计划今天还会在公司呆上一天,可为什么这么晚还没过来,可见工作狂也有累坏的时候吧。 中午吃饭时,白夜遇到了司机,问道:“冷部长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走?” 司机一脸惊讶,“怎么你不知道啊?冷部长今天早晨已经走了啊!” “走了?”白夜也很惊讶。 “是啊,早晨五点我就去接了他送机场了。”司机说着打了个瞌睡,“这两天真叫这个冷部长熬惨了,昨晚专务和他喝酒到下半夜一点钟才送回酒店,今早又要送他去赶早班飞机。” “哦,怎么那么急,不是原来安排的是明天才走吗?”白夜有些好奇。.. “别提了,这种大忙人就是个空中飞人,说飞就飞。”司机语带抱怨,“他说另一个户那边突然有事要过去看看,咱公司的合作基本定好了,就不再多等一天了。所以昨晚临时改签了机票,可累死我了。” 第七十八章 长久之计 白夜本以为冷旭还在酒店里休息,却没想到他早已经飞去了别的户那里,心里不由得暗暗赞叹。冷旭虽然只带着自己工作了一天,教给她的东西却是不少。 怪不得冷旭工作起来那么雷厉风行,甚至走路都是急急火火,原来这样他就能更多地争取一些时间,可以更从容地去处理后面的事情。 如果昨天他没有那么紧急地督促着完成这里的工作,那今天他就不能在第一时间赶去突然有事的户那边,就很可能就会耽误事情。看来提高工作效率真的很有必要。 受了冷旭的影响,白夜就像被上紧了发条,找到了紧凑的工作节奏,她快速完成了自己的手头工作,剩余的时间就开始自学韩国语。 下班回到家,正遇到马大夫来给老爸打吊瓶。 马大夫看见白夜眼神一亮,满脸堆笑,“小白,今天下班早了哈,工作这么忙啊?” 白夜点了点头,正色说道:“马大夫,我有话想问你。” 马大夫听到白夜这话,心里是又惊又喜:小丫头终于撑不住要来求我了。 但表面却不动声色,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慢悠悠说道:“想问什么尽管开口就好,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白夜也懒得和他套啰嗦,直接问道:“我爸这种情况是不是可以申请政府的救助补贴?” 马大夫还在幻想着旖旎之事,听了白夜的问话不禁吃了一惊,这小丫头怎么知道这个了? 他眼珠转了几转,一拍大腿,作惊讶状,“咱俩可真是想到一块去了!你还记得前两天我和你说的那个长久之计吗?就是要说这个事情啊!可你当时说不用我操心,我就只好不说了。” 见白夜皱眉沉吟,马大夫作胸有成竹的笃定状,也不说话,只能白夜主动来问他。 果然白夜向他开口问道:“这个如何申请?需要我准备什么资料?” 马大夫侃侃而谈:“这个需要你准备的也就是一些基本资料,比如你爸的身份证、户口本之类,还有当年的那些医院资料。也需要村委会出证明,证明你家的收入情况属于贫困水平。最重要是需要我作为村级医疗站出具的证明,哎呀,这个事呢,需要我准备的资料是最多的。不仅有前期的申请资料,还有后期的执行记录。” 白夜见马大夫说的一本正经,再加上跟网上查到的信息也基本一致,不由得希望大增,又向马大夫追问道:“那这个补助什么时候能申请下来?能补助多少?能申请贷款吗?” 马大夫作高深莫测状,“这个很不好说,政策是有这么个政策,可关键还要看中间的操作力度,操作的好,批得就快,金额也多。操作的不好,很可能就石沉大海了。” 见白夜神色有些沮丧,马大夫继续加码施压,“你家这情况真是可怜见的,你爸是这样,你弟又是那样,一天这么多花费,真是够你愁的了。” 白夜皱眉不语,白夜妈凄然叹气。 马大夫忙又作宽厚状,温声安慰道:“你们也不要太着急,事在人为,总是有希望的。”顿了顿,叹了口气,“唉,都说医者父母心,说句实在话,见你们家这样,我实在是于心不忍。”又顿了顿,调出一脸正气,决然道:“他们都不帮你们,我帮你们!我答应你们,这事包在我身上。你们放心,我这个村医少不得去帮你们尽心竭力上下运作一番,务必促成此事!” 一旁的白夜妈见马大夫竟如此仁慈仗义,不由得感激涕零,上前就要给马大夫跪下,“马大夫,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的大恩大德,你真是活菩萨在世啊!” 马大夫稳稳扶住白夜妈,坚决不受跪,“快别这样!我这么做都是凭良心,不图感谢!” “这样吧,我既然承认帮你们家,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马大夫又是一脸慈悲状,“这钱申请下来肯定需要些日子,你们的钱肯定也支持不到那个时候,这样吧,从明天开始不用你们现钱现付了,开始挂账吧,你们只要每天给我签个欠条就行了,等上面的钱批下来你们再慢慢还我。” 白夜妈惊喜欲狂,一时间又是哭又是笑,感动得非要给马大夫跪下磕头不可,拉都拉不住。 马大夫双手扶起白夜妈,微微矜持笑道:“不必如此,举手之劳。说实话,我真不差这几个钱。” 说完就要告辞,白夜妈带着白夜毕恭毕敬地把马大夫送出街口,马大夫一路昂首阔步,傲然登车,又几经倒车,终于调转了车头,油门一踩,耍帅快速窜出。 一时快了,差点撞上吃完饭出街乘凉的大亮妈,马大夫紧急刹车,大亮妈也受惊不小,又气又恼,挡在车前,亮开嗓门指着马大夫的车大骂道:“艹你妈的死马朋,你慌着要去投胎么你,这么点路你开个车装什么大尾巴狼!” 马大夫自然不敢和悍妇对抗,只得降下车窗,点头哈腰,频频致歉。 大亮妈有了下台阶,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幸亏老娘时运高,否则你赔得起吗?” “赔不起,赔不起。”马大夫惊魂未定,喏喏连声。 “瞎嘚瑟!”大亮妈这才背着手走了过去,让开了路。 马大夫再也不敢开快了,慢慢起步,慢慢给油,慢慢开回了诊所。 白夜和白夜妈也看到了这一幕,也是捏了把汗。.. “幸亏没事,要是碰了大亮妈,马大夫可就没精神管我们了。”白夜妈心有余悸。 白夜皱了皱眉,“妈,你觉得马大夫说的能行吗?我觉得不踏实。” “他既然那么说了,就是有把握能给咱要来政府的补贴,否则他不会那么痛快让咱欠着的,而且他也说了他不差钱,可能就是想再村里传个好名声吧。”白夜妈安慰道,“况且眼前咱也没有别的办法,先用着他的吧,他不是说了吗,让咱以后再慢慢还。” 白夜叹了口气,也的确是没有别的办法,就算觉得不踏实也只能先这样了。 第七十九章 发小无猜 由于马大夫同意了药费挂账,白夜暂时不用再天天为钱焦心了,而且有了申请政府补贴的希望,也不觉得日子那般沉重无望了。 几天过后,下班后闲来无事,再加上弟弟白皓吵着要吃糕点,白夜就来到英子店里。 一看很是热闹,刘大亮、赵洁、王海龙和英子四个正在打麻将。 一见白夜进来,英子笑道:“你这半个多月都忙活什么呢?怎么都不见人影?” 没等白夜说话,赵洁就笑道:“人家小夜哪像我们这些闲人,没事就知道瞎玩。小夜肯定又在家学习什么呢是吧?” “也没什么,在家帮着收拾收拾。”白夜答道,又转向英子问道,“今天还剩蛋糕边了吗?小皓想要点心吃。” “没有了呢!真巧了,我刚打发成哥都给我奶奶送去了,就刚走一会儿。”英子急得一拍腿,“怎么也不早说,我给你留点。”接着又唠叨,“你也是,一直也没弄个手机,都联系不上你。” 英子一说话就耽误了打牌,下手边的刘大亮皱眉催促,“你倒是出啊。” 大家都是发小,经常在一起玩,说话玩笑都随便惯了,英子随口对刘大亮嗔笑道:“催什么催?皇帝不急太监急。难不成你还有什么皇差急着去办吗?” 这话搁平时,大家一笑也就过去了,刘大亮本也是个爱开玩笑的人,肯定也不会见怪。 可今天当着白夜的面,刘大亮面子有些挂不住了。他把脸一拉,麻将一推,忽地一下站起来就往外走,扔下一句,“我还真有事去办,你们玩吧。” “哎哎!亮子!别走!”坐在门口的王海龙连忙起来拦着刘大亮,可刘大亮去意甚决,拨开王海龙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英子一脸尴尬,指着刘大亮的背影,“他这是抽的什么风?我说什么了我?” 赵洁被扫了兴,很是气恼,“别理他,吃错药了吧,毛病,给谁甩脸子呢?”说完还不解气又愤愤道:“妈宝男!哪像个老爷们儿。”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吧。”王海龙劝道,“兴许是他今天心里不静吧。” 赵洁还在埋怨着,“没觉得他今天心情哪里不好啊,不是他召集咱们打麻将的吗?现在又撤局就走,好没道理。可惜我这一把好牌了,清一色的碰碰胡,马上就要听了。” 王海龙和赵洁完全不明就里,英子半知半解,白夜却很清楚刘大亮突然发作的原因。 刘大亮自从被白夜拒绝了以后就一直很冷漠,在公司见到了也不说话,绕道而行。 今天正好赶在这里了,本就不自在,又被英子激了一下,火上浇油,刘大亮就坐不住了,借机发作对白夜甩脸子。 白夜也不在意,因为这件事自己并没错,也不理亏,刘大亮非要偏执怪责,也没办法,只好随他去。 麻将局三缺了一,白夜又一点不会打,也没法凑手,只好作罢。 英子忙着收拾着麻将,“小夜,你稍等会哈,我给小皓拿几块桃酥,你好回去哄他。不过说归说,还是要控制他少吃甜点,你看他胖的,可别再得糖尿病啥的。” 白夜点头,“嗯,一天只给他一块。他一天到晚就盼着这点东西,也真没办法。” 赵洁拿出化妆包,一边补妆一边问,“小夜,你爸还在家打药吗?一天三百,能支持的住吗?我记得当时好像听英子说过一嘴,说你手里就有一万块钱,这不都一个多月了吗?” 英子也想起来了这个茬,也忙问道:“是啊小夜,还打着还是停了?” “还打着。”白夜答道。 提起这事,赵洁突然想起了刘大亮,“那我知道亮子刚才为什么要走了,肯定是他妈夜家撒泼要钱,他不好意思再见小夜了,就找茬走开了。” 王海龙一脸不解,“要钱?要什么钱?” 赵洁快言快语,“你没听说啊?刘大亮这家伙开了工资,借给小夜两千,前脚刚借出去,后脚他妈就踩着人家小夜的门子去撒泼,不过没撒成,被小夜顶了出去,但钱也拿走了。” “原来还有这事,亮子他妈也真是过了,这让亮子以后怎么见朋友。”王海龙皱眉道,又冲着赵洁和英子开始抱怨,“你们有事能不能知会知会我,小夜家缺钱用怎么也不告诉我,合着你们都知道,就瞒着我一个人啊?” 赵洁嘴头子也不气,“告诉你有个屁用,你有钱吗你?” 英子连忙打圆场,“是啊,我们这几个都不是能帮的上忙的,真是难为小夜了。” 白夜很是不好意思“你们快别这么说,你们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王海龙沉吟道:“小夜,我虽然没什么多的钱,但一两万的还是有的,明天就拿给你先用着再说。你放心,我的钱我能说的了算,谁也不敢叽歪。” “哟哟哟,看不出来你王海龙还这么爷们儿啊!”赵洁夸赞道。 “哥从来就没娘们儿过!”王海龙挑眉哼道。 白夜心里一阵感动,忙说道:“谢谢你了海龙,不过真的不用。” 这话一出,英子、赵洁和王海龙都是一脸疑惑。 赵洁率先冲白夜问道:“怎么你发财啦?中了双色球了?” 白夜解释道:“马大夫正在给我爸申请政府的补贴,说补贴下来之前,不用每天给现钱,药费先挂他账上。” 英子惊奇笑道:“没想到这马大夫还挺干人事儿的哈。” 赵洁还在忙着补妆,“这有什么,也不用压他的钱。这就跟我们老板去拿货一样,都是先欠着厂家的。” 王海龙抬起胳膊肘拐了拐赵洁的手,故意捣乱,“行了行了,别抹了,你长什么样我们这些人谁不知道?再怎么抹,你从小拖着两溜鼻涕的模样,我们也都记住了。再说了,大晚上的你抹那么厚要干什么去?” “讨厌,关你什么事。”赵洁撅着小嘴嗔怪王海龙。 王海龙靠上来笑道:“抹这么好看回家睡觉太可惜了,要不然跟哥出去约个会吧?” “起开!谁惯得你上头上脑的。”赵洁娇嗔着一扭身子,给了王海龙一个后背。 王海龙嘿嘿一笑,“得,我又成狗不理了。不理拉倒,哥走了,可别在后面哭着想哥哈。” “快滚!”赵洁又气又笑,追打王海龙。 王海龙敏捷闪开,跑出门外,上了自己的面包车,对英子和白夜招招手,“走啦,有事叫我。小夜,用钱吱声。” 第八十章 言无不尽 看着王海龙的车走远,英子对赵洁笑道:“海龙对你还是挺有意思的,你赶快考虑一下吧。” 赵洁撇嘴,“我才不稀罕呢,没有钱能有个什么意思,一眼望到家了,结婚、生孩子,紧巴巴地过日子,沦为黄脸婆,油盐酱醋,家长里短,一地鸡毛。我宁可不要结婚,毫无羁绊,自由自在。” 英子无奈叹道,“每次你都是这一套,真是拿你没办法,你还能这样一辈子吗?” 赵洁满不在乎,“我现在这样不是挺好吗?以后再说以后,何必提前发愁。” 白夜心里暗暗叹气,不知道赵洁要是听到老金半个月前去公司找她时说的那番话会作何感想,还会以为现在这样挺好吗?老金只是在把赵洁当成一件廉价的玩具,当有更称心的替代出现时,赵洁立马就会被踢出局。 赵洁却浑然不觉,以为老金会是自己长久的依赖,毫无危机感。 这件事情又不宜正面点破,可又不能不提醒一下赵洁。 白夜思来想去,对赵洁开口说道:“我也觉得海龙人不错,虽然一时没有太多钱,但他对你能有真心,是可以长久的。当然,咱也可以不去靠别人,毕竟靠自己才是最稳固的。而那种无根无底的,说没有就没有了,不仅不能依靠,反而还会耽误了你。” 赵洁有些吃惊,怎么连她都这么说。英子的话她从不放在心上,可白夜一向少言寡语,很少主动表明自己的观点,而这番话可以说是非常详尽和直白了,而且语气非常肯定。 英子接过话来,“小夜说的太对了,小洁你一定得好好想想。那个老金,真的靠不住,你可千万别为了他把海龙错过了,到时候你真会后悔的。” 赵洁心里一慌,面带不耐,“好了好了,别啰嗦了,我自有分寸。走了走了。”说着就起身往外走去。 白夜也随着站了起来,拦住赵洁,正色说道:“我说的是真的,你一定要有所防备。” 赵洁一愣,神色有些疑惑,还有些忧郁,但她也没有去问白夜什么,只是点了下头,就匆匆出门走远了。 英子也觉得白夜今晚有点不同往常,“你怎么了?有什么事儿吗?” 问完之后还没等白夜回答,就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前些天成哥回来告诉我说,你在公司被人议论了,说你把一个男的送去的很多钱都从楼上给扔下来了。成哥说他没看见那男的,但听人议论,感觉像是老金。我还想问你这事呢,现在可算对上茬了,那个男的就是老金对不对?他拿钱找你准没好事。” 白夜轻叹了口气,点了下头,“英子,你见到小洁一定要多劝她,老金不可靠。” “谁说不是呢,这个老金真太可恶了!也就小洁这个傻瓜自己晓不开,还不听人说。”英子恨恨说道,又对白夜竖起大拇指,“小夜,你做得好,真爽利!让他知道不是有两个臭钱就能瞎嘚瑟。”说完又一拍头,“差点忘了,我去给你拿点桃酥。” 白夜把两个钢镚儿放进英子的零钱箱里,“两块就行。” 英子翻了个白眼儿,“别跟我啰嗦。”不由分说地多装了好几块进去。 白夜回到家里,弟弟白皓正被糕点急得团团乱转,又哭又闹,白夜妈喝止不住,很是焦急。 白夜连忙回身拿出一块桃酥,把其他的藏好,走过去冲着比自己还高出半头的弟弟温声哄道:“小皓乖,看姐姐给你买什么了?” 大块头的白皓看见了桃酥,闻到了香甜,立即止住哭闹,鼻涕眼泪也顾不得擦,伸出胖胖的双手就去拿白夜手里的桃酥,嘴角流着口水,傻笑着,“糕糕,我要糕糕” 白夜把手一抬,严肃说道:“小皓乖,先去洗脸洗手才给。” 美食当前,白皓心里着急却又不敢违逆,急得哼哼唧唧又原地抡了个圈,才匆匆过去洗了脸和手,总算得到了渴望的糕点,用两手护着,跑到墙角蹲着小口小口地啃吃。 白夜妈长长叹气,语带哭腔,“你这傻弟弟可怎么办呢?” 白夜连忙安慰道:“有我呢妈,放心吧,我一定会照顾好你们的。” 白夜妈拭泪点头,“全靠你了小夜。真是难为你了。咱这个家真是拖苦你了。” 白夜走过去,帮老妈按揉着僵硬的肩膀,“妈说哪里的话,没有家哪有我,你为咱家操碎了心,以后就都交给我吧,我一定能行。” 白夜妈又落下泪来,“好女儿。”不禁痛哼出声。 由于长年累月地伏案做缝纫活儿,令她很是苍老瘦弱,眼睛也花得厉害,而且肩膀和颈椎都有了严重的劳损,经常疼得睡不着觉。 安顿好老妈和弟弟,白夜总算可以静下心来,她照例拿过韩语书,边看护老爸边学习。 生活很苦,日子很难,可白夜没有时间去伤感忧愁,因为她知道,生活的苦难不会因为她的悲痛欲绝而停歇下来,她只能抓紧时间,拼命的往前跑,跑出阴霾,才能不被苦难继续碾压。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十月底,白夜上班已经快四个月了。 这近三个月以来,马大夫依然天天上门来给白夜爸打吊瓶,不过自从那次差点撞了大亮妈以后,就再也没开车过来,每次都是骑着电动车,而且一反常态,每天都是尽量赶在白夜下班之前就离开。 虽然马大夫一直在让白夜家欠着费,从没提过要结药钱的事,但为白夜爸申请救助的事也一直没给确切消息,很是令人焦急。 期间白夜妈问过两次,马大夫都是含混而过,也不肯具体说,只说正在办着,快好了快好了。 白夜始终悬心不安,总感觉马大夫并没有上心去办,而是在敷衍了事。 虽然内心很排斥马大夫,但也不得不自己去问。 因为白夜怕要是让老妈真问出这事没多少戏了,她肯定会更加忧心上火。 所以这天趁着周六在家,等马大夫打完针要走,白夜就借口要去找英子,提前等在外面。见马大夫出来,上前开门见山地问起这件事情的进展,“马大夫,我爸那个事情,到底办的怎么样了?上面怎么说的?要是真办不了,你就直截了当告诉我。只要能弄明白是哪方面不能通过,我们也就放下这桩心事不再去争取了。” 第八十一章 威逼利诱 听了白夜的问话,马大夫把头昂得高高的,作高深状,“很多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事在人为,通过运作,行可以变成不行,不行也可以变成行。说句实话,你爸这事的确是个难办的事。名额有限,不知道有多少人在争抢,几率很低。这里里外外要是没有一定的关系,是断然办不成的。但你别灰心,你爸的事也不是办不了,因为要看是谁去办,别人不成,我只要想办的话,还是能办成的。” 他顿了顿,斜着眼看向白夜,似笑非笑地说道:“这就像是演员想要上戏,那就必须先和导演搞好关系一样的道理,那么多人想要这个角色,导演应该给谁呢?当然要论关系亲疏啦,你说是吧?” 白夜听出端倪,冷声说道:“有话直说。” 马大夫压低声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再说你是个明白人,有些话根本不用挑明了说。你再回去好好想一想,这件事办不办的成,全在于你,只要你配合我,一切都好说。”当他说到“配合”两个字的时候,故意放慢咬重,两手还互相摩擦着,神色极尽暧昧。 白夜一阵恶心,强压怒气,硬声发问,“我要是不配合呢?” “药医不死病,佛度有缘人。”马大夫冷笑道,“你要是不配合,那你爸的事自然就办不成,而且药费的账也应该算算清楚了,不生不熟的,总不好老这么欠着了。” 白夜不由得心里一沉。当初就觉得马大夫极力应承这些不太对劲,现在看来果然是陷阱。 “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我一定结清药费。”白夜正色说道。 “阳关道你不走,非要过独木桥。”马大夫阴着脸沉声说道,“好啊,既然你不想配合,那我就撤了你爸的申请,等什么时候收齐了欠款,什么时候再去给你爸打药,这两天叫你爸先忍着吧。” “真不识抬举,那你就等着吧。”马大夫气哼哼地跨上电动车,一溜烟走了。 白夜又气又苦又愁,在傍晚的瑟瑟秋风中,不由得浑身一阵颤抖。 她不敢回家,怕老妈看出不对劲再来追问。让她知道了,也只能是徒增忧伤,家里已然是这样了,要是把老妈再气病了,那可真是支撑不住了,还是自己想想办法吧。 算算日子,从欠费开始至今一共是八十三天,一天三百,需要还给马大夫两万五。 家里的钱加上她这月刚发的工资,能凑五千多。记得王海龙之前曾说过能借个一两万给她,让她需要的时候吱声。王海龙要是能借给自己两万的话,那就够还钱的了。 想来想去也真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先借着王海龙的钱先应付过眼前,过后再想办法尽快还钱给他了。 白夜往英子店里慢慢走去,她没有王海龙的电话,所以只能先去问英子。 英子的店里却锁着门,白夜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还不见英子回来,只好又走回了家。 刚走进院子里,就听见老妈在呵斥弟弟白皓,“放下!不许吃!那是你给姐姐留的!” 白皓哀哀求着,“我饿,我饿,还要饺子” “你饿什么饿,你都吃了三盘了,再吃你会肚子痛!”老妈吓唬着白皓,“快松手!” “我吃,我吃”白皓哭喊起来。 白夜快走几步,打开房门,只见老妈正跟白皓手把手地争夺着一盘饺子,老妈在往外拽,白皓在往里拉,四只手抓住一个盘子正在胶着中。 白夜连忙说道:“妈,给小皓吃了吧。”.. “不行!他都吃了三盘了。”白夜妈继续加劲外拽,“就剩这几个了,他吃了你就没得吃了。” “我不吃了,我刚在英子家吃了些糕点,很饱了。”白夜上前扶住老妈的手臂,勉强笑了笑。 白夜妈只得松了手,但还有些不放心,“小夜你真的吃过东西了吗?” “真的吃的很饱了。”白夜点头。 白夜妈无奈地指着端着盘子躲到墙角,狼吞虎咽的白皓,长长叹气,“真拿这个憨货没办法,我把留给你的饺子收在锅里,却被他找到了,非要再吃。” “没事的妈,就让他吃吧,别惹他哭。”白夜轻声安慰。 “这么大的人了,一点心眼也不长,就光长一身肥肉,真真愁死人”白夜妈满脸愁苦唠叨着。 白夜妈为弟弟白皓发愁,白夜则为药费的事情愁得彻夜未眠。 第二天是周日,白夜吃过就去了英子店里,英子和成哥正一人拿着一块卖剩下的点心在吃,权当早饭。见白夜去了,又不由分说的要塞给白夜吃。 白夜忙推说自己早饭吃得很饱,真的吃不下。接着刚要开口跟英子问王海龙的电话,英子却笑着抢先说话了,“小夜,我告诉你个大新闻,保证让你听了大吃一惊。” “什么新闻?”白夜问道。 “小洁跟老金拉倒了!跟海龙好了!”英子兴奋笑道,“你肯定没想到吧?” 白夜听了也由衷高兴,“嗯,太好了。什么时候的事?”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听我细细道来。”英子眉飞色舞,开始讲述,“昨天小洁叫我下去逛街,我又问她老金的事,她才跟我说她和老金早就拉倒了。你记不记得夏天的时候,有一天麻将散台了以后,咱俩一起劝小洁要防备老金来着?” “记得。”白夜点头,那天她正面提醒了赵洁:老金很不可靠。 英子继续讲述:“小洁说就是那天回去以后,她就想试试老金。她找了个借口说自己家里急着用钱,要跟老金先借两万块应急。可老金却以手头不宽裕推脱,小洁又说借一万也行,可老金还是不给,而且还拒接小洁的电话了。这一下小洁可算死心了,找了个别的电话打过去把老金臭骂一顿,一刀两断。” 白夜皱眉,虽然知道老金不可靠,却没想到老金对赵洁竟然会如此薄凉。不过也好,这样一来赵洁才能彻底看清楚老金的真面目,不会留下任何纠结和幻想,才能毫不犹豫地做出正确的决定。 第八十二章 卖玉解急 英子接着说道:“后来的事可巧了,就在小洁给老金打完了电话,气得正哭时,海龙去给小洁送快递,正看见小洁哭得稀里哗啦,海龙就硬要问小洁怎么回事,小洁也没遮掩,把自己和老金的事情都告诉了海龙,海龙气得当时要去揍老金,被小洁拉住了。”顿了顿,又笑了起来,“后来海龙就天天去看小洁,领她出去散心,两个人悄悄地就好上了,还都瞒着不让咱们知道,怪不得好些日子不怎么见这两个人过来玩,原来是偷偷二人世界去了,真是太不够朋友了。小夜,你说是这不是太巧了?看来小洁和海龙还是有缘分。” 白夜点头笑道:“是啊。浪子回头金不换,小洁可算是找对人了,真替她高兴。” 英子也笑道:“是啊,真是找对人了。小洁和海龙两个现在好的恨不得一个头,已经发展到谈婚论嫁了。这不,昨天我和小洁正在逛街,海龙就来找小洁,说要带她去一个楼盘看房子,正好我和成哥最近也在研究买房,就叫上成哥一起,我们四个去看了那里的房子。你别说还真不错呢,我们各自看中了一套,要是一起买的话,人家还能再给优惠一些。你说多好啊,还能当邻居互相照应着,是不是?” 白夜勉强笑着点点头,“嗯,真是恭喜你们。”她不是不为发小高兴,而是如此一来,跟海龙借钱这条路一下子断了。 眼看发小喜事将近,买房在即,正是大量用钱的时候,海龙肯定不会有闲钱借她。幸亏英子话快,先说了出来,否则她不明所以开口借钱,只会让发小为难。 英子还沉浸在要买房的憧憬里,“到时候我们都有了房子,小夜你就随便来我们家里玩,住着都没问题。对了,等你结婚也去那个小区买房子吧,咱几个都住一起,多好啊!” 白夜心里苦笑,我现在连燃眉之急都解决不了,哪里还有心情去想将来给自己在哪里买房子。 等等!“燃眉之急”?怎么突然有种特别而熟悉的感觉? 白夜凝神一想,尘封的记忆突然如大坝决堤,奔袭而来! 顿时心跳加速,甚至面红耳赤起来,她不由得抬手抚住胸前贴身戴着的白玉方牌。 是的,“燃眉之急”,这是万峰托萍姨送来白玉方牌时曾带给她的话。虽然已经过去了三年,但每一个字白夜都记得,“他说他希望你能过得幸福,但他没法给你别的保障了,只能送你这块护身符,说如果你遇到了困难,希望这个牌子可以解你的燃眉之急。” 英子见白夜突然脸红起来,不禁笑道:“哈哈,你这脸皮也太薄了吧,这么大的人了,我刚说了个‘等你结婚’你就脸红成这样啦?” 英子笑完了才想起问,“对了,你这大忙人怎么一大早就来我这里了?有什么事?” 肯定不能再说要王海龙的电话了,白夜灵机一动,找了个合适的理由,“来给小皓买点心。” 英子丝毫没有怀疑,“哦哦,这小皓,一大早就闹人了?可真是”说着走进柜台里,装了一兜糕点,塞给白夜,“这都是卖剩下的,就是不新鲜了,不耽误吃,拿回去哄小皓吧。” 白夜要给钱,英子坚决不收,不由分说把白夜推出门口,“快回家吧,别跟我啰嗦。我还得去取钱交房子定金,今天就不留你玩了。” 白夜只得跟英子道了声谢,告辞回家。 回到家,把糕点递给老妈,又告诉说自己公司有事,要去处理一下。 其实白夜是想去市里,找地方卖掉万峰给她的这个白玉方牌。 这个白玉方牌本是万峰的贴身之物,转送给她,也已经贴身戴了三年。虽说她没有接受万峰的感情,但那只是出于无奈的拒绝,而并非对万峰没有感情。 虽然万峰早已经出国离开,但这个白玉方牌戴在身边就像是仍然有着万峰的陪伴一样,令她在这三年里,在艰难困苦的时候,就像是黑夜里有万峰在她身后为她打开车灯,照亮前路一样,令她不再恐惧和孤单,令她心生安慰和温暖。 这个牌子对她意义非常重大,可如今却只能卖掉它了。 她心里纵有万般不舍,也无可奈何,就像当时对万峰一样,万般不舍,却无可奈何,只能狠心割爱。这种撕心裂肺的痛,又像当时一样,席卷而来,避无可避。.. 无可奈何,命运对她为什么这么严厉,连这一点聊以慰藉的念想也非要逼着自己放弃掉。 真的是无可奈何 白夜来到一家黄金首饰加工小店,拿出白玉方牌向老板询价。 小店的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南方男人,长相斯文,说话轻声细语,手指修长,左手无名指上还带着一个很大的黄金方戒。 他拿出一个铺着红色锦绒的托盘,在柜台上放好,才让白夜把东西放进托盘,戴上眼镜开始仔细查看,先看了看牌子,又把链子端详了一番,才开口说道:“小姐,我是个做金子的,对玉器不太懂,先说这条链子,是铂金的,如果你想卖给我,我最多只能按市价的百分之八十收购。” 说完他拿出一架小电子秤,小心翼翼地把牌子拿在手里,让链子尽可能地全部堆在秤上,秤完又把方牌归回托盘放好,又拿过手机,打开计算器,算了一下,说道:“这条链子大约是四十五克,按现在三百块一克的市价,再八折,差不多能给你一万零八百块钱的样子。” 白夜微微皱眉问道:“那这个玉牌呢?” 店老板也皱了皱眉头,沉吟良久,“我对玉器不懂行,我不敢随意开价,亏你亏我都不好。所以玉牌我不收,我只能收这条链子。你要是卖呢,我就剪断挂鼻取下链子来。” 白夜一听说要剪断挂鼻,心疼非常。 即使要卖掉它也必须是完完整整的卖掉,绝不想对它有丝毫的损伤。 白夜摇了摇头,“那我不卖了,我必须让链子和玉牌完整的在一起。” 说完收起玉牌就走,店老板在背后用南方话嘀嘀咕咕,“哼,又是仙人跳,还以为我不知道么,老子见的多了。拿个手工打造的精细链子,来衬托那块假玉,想骗老子出高价一起买下来,要不怎么一说只要链子就不干了。真有好东西,还会骑着自行车来卖?哼,想来骗老子,还嫩了点。” 第八十三章 死当三万 白夜自然不知道店老板的这一番脑筋,她只想给白玉方牌找个好去处,看来金店之类的是不行了,他们只能要链子。 那就得去古玩市场看看了,想到古玩市场,白夜突然想到了冷旭曾带她去过的典当行。 那个典当行的老板应该会懂玉器,而且放在典当行的话,兴许还有能拿回了的机会,尽管极为渺茫,但总还有个希望。 白夜来到典当行的时候,已是中午,店里没有顾,店员也不在,可能是去后面吃饭了。只有老板一个人坐在待区,翘着二郎腿,端着小紫砂杯,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老板还是穿着对襟唐装,优雅朴质的麻质面料,身前的盘扣非常精致。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千层底,手里转着一对油亮的核桃。 见白夜进来,既没起身,也没放下二郎腿,连嘴边的茶杯都没放下,只是撩起眼皮打量了白夜一眼,才悠悠开口问道:“小姑娘,你要来典当吗?” “嗯。”白夜点了点头。 “什么?”老板喝着茶斜睨白夜。 “一块玉牌。”白夜平声答道。 “哦?”老板似乎有了些兴趣,放下二郎腿和茶杯,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铺着锦绒的托盘,放在茶几上,“过来坐,玉牌放在这里面,我看一下。” 白夜走了过去,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把玉牌放在托盘里。 老板身子前倾,放下核桃,拿起玉牌,凑近看了看,又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又仔细看了看,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变化。 又拿起手电筒和放大镜分别看了一会儿,这才放下玉牌,坐直了身子,叹了口气,也不说话,拿起一个长竹夹子,从一只不锈钢小盆里夹起一只浸泡着的紫砂小茶杯,放在白夜面前,又提起紫砂壶,倒上了七分满的茶水。茶水颜色很深,浓醇的香味随着水气慢慢飘散出来。 老板抬手示意请白夜喝茶,“请尝尝我这里的普洱。” 白夜没喝茶,开门见山问道,“请问这个能典当多少钱?” 老板皱眉沉吟了一会儿,抬头问道:“死当还是活当?” 见白夜不太明白,老板主动解释,“死当就是一把结清,给的价格能高一些,但不能再赎回了。活当就是三个月之内,你还可以赎回,只不过给的价格会低一些,而且每月都要收当金百分之五的手续费,如果超过三个月不来赎回,就自动转为死当。”停顿了一下,又问了一遍,“你选死当还是活当?” “死当给多少?活当给多少?”白夜问道。 老板抬手摸了摸下巴,良久才说:“死当给两万,活当一万五。” 白夜皱眉,玉牌和链子,肯定是玉牌为主,链子为辅。这条链子按市价打个八折还能值一万一,按理说应该不会用一万多的链子来栓一块几千块的玉牌,所以说老板无疑是给价太低了。要不然再走一家典当行看看吧。 注意打定,白夜收起玉牌,也不说话,对老板点了下头,起身就走。 老板连忙起身说道:“请留步。还可商量。” 白夜转身回头,老板连忙又说道:“请问姑娘想要加多少?只要不过分,我就一定成全。” 白夜皱眉沉吟,老板又热情招呼:“请移步过来,坐下细谈吧。” 见白夜站在原地,也不过去,老板只好走了过来,温声说道:“买卖呢都是商量成的,哪有一口价的?只要商量的价格能给双方都留下个余地,那才能做成。很多人都是一时困窘了,来到我这里以自己的珍爱之物换了钱,那就是他和这个物件的缘分一时尽了,送到我这里来,再给爱物找个好主家。我虽然是做生意挣钱,但我从不盘剥克扣落魄之人,因为他已经失去了爱物,再克扣他救急的钱那未免是乘人之危,不是君子所为,也有伤阴鸷。” 店老板的这番话,着实令白夜有些动容,是啊,缘分尽了,就给它找个好下家吧。 店老板见白夜有些被说动了,又开始做专业的分析,“姑娘你知道你这块玉是属于什么种类吗?你这是昆仑白玉,也叫青海白,是软玉的一种,也叫做岫玉。但由于产量多,所以不很名贵。我猜这个方牌的主人之所以这么珍爱这个牌子,以铂金为它做链子,想必是很喜欢这块牌子上字画的寓意是吧?” 见白夜没有反驳他的话,店老板心里越发有底,“这样,我是个爽快人,我给你加五千,死当两万五,立马点钱。”.. 老板胸有成竹,就等着白夜走回来成交。可令老板万没想到的是,白夜听完一句话没有,转身就往外走。 老板登时急了,脸上顿时变成了猪肝色,直接喊出:“最多三万!再来不候!” 这时走到门口的白夜站住了,沉默良久,老板等出了一身冷汗,刚要再说话,白夜转身点头,“成交。” 刚刚老板喊出两万五时,白夜转身就走,其实并不是嫌钱少,而是听见“死当”这个词,感觉就像一把刀一下子斩断了她再得回玉牌的所有希望,心里猛然一痛,突然改变主意不想卖它了,只想带它逃开,所以不由自主的往外走去。 当听到老板喊出“最多三万!再来不候!”时,白夜惊讶这块白玉方牌竟然会这样值钱的同时,也恢复了理智。事到如今,又怎么能不卖它呢?要活当的话,才给一万五,不仅不够还清欠的药费,而且三个月之内她又能去哪里再筹到本息来赎回东西?万一没钱赎回,那活当还是会自动转为死当,而且还白白损失了一万五。想来想去,除了死当,也真的是无路可走了。 三万块足够解决掉欠药费的问题,老爸今晚就不会断药了,老妈也不会上火了,还能多出五千,可以缓冲半个月,还能给她留点时间再去找后续的解决办法。 典当行老板叫来店员,给白夜作了死当三万的合同书,又问白夜要转账还是要现金,白夜说都要现金。老板打开保险柜,取出三沓百元大钞,让店员用点钞机给白夜当面一一验过。白夜确认无误,在合同上签了字并按下手印,拿着钱离开了典当行。 送走白夜,典当行老板抬手擦了擦头上的冷汗,仔细地玩赏着托盘里的白玉方牌,嘴角溢出的笑意越来越大,不由得哼唱起来,“来的都是,全凭嘴一张” 第八十四章 无耻至极 白夜回到村里就径直去了马大夫的诊所,午后时分,诊所里没有问诊的人,只有马大夫独自一人坐在桌子后面玩着电脑。 见白夜进门,马大夫吃了一惊,先抻着脖子往白夜身后看了看,又转过头往背面的窗外瞅了瞅,见都没什么人,这才把身子后仰,靠向椅背,两手搭着座椅扶手,眼睛盯着白夜,脸上慢慢堆下笑来,悠悠开口:“怎么这么快就来了?是不是想通了?” 白夜一脸漠然,把手里的包往桌子上一放,“来结账。” 马大夫一脸惊讶,不由得身子前倾,急切问道:“结账?你哪儿来的钱?”.. “跟你没关系,把欠条拿出来结清吧。”白夜冷声说道。 马大夫上下打量了一下白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结就结,就怕你结不清。” 说着从腰里拿出钥匙,打开书桌右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票据夹,啪得扔在桌上,用手点了点,“这是八十二天的欠条,一共两万四千六,你看看吧。” 白夜皱了皱眉,心想怎么比自己算的少了一天,拿过票据夹打开,一一查看着欠条,里面绝大部分都是老妈歪歪扭扭的签字和粗糙的手指印,只有几张是自己签的。 白夜数了数确实只有八十二张欠条,又按日期点了一遍,发现少了一张十月九号的。 “这些都没问题,只是里面少了十月九号的欠条。”白夜也不藏掖,坦然说道。 “哦哦,可能是放哪儿了。”马大夫脸上闪过一丝慌张,连忙催促,“那个先不管,等找找再说,先结了这些吧。” 白夜也没多想,打开包拿出三沓钱,从其中的一沓里数出四十六张,连同另外的两沓一起推给了马大夫,“这是两万四千六,请点一下。” 马大夫把钱拆开放上点钞机,点过两遍,确认无误,这才收进抽屉,冲白夜点了点头,“钱没错,欠条你收好。” 白夜点了点头,把欠条和剩下的钱都装进包里,抬头却看见马大夫正盯着往包里面看,连忙拉上拉锁,正色说道:“账已结清,从今天开始每天打完药付现金。”说完就转身要走。 “等一等!”马大夫突然喊道。 白夜停住回头,见马大夫斜眉歪嘴不怀好意的笑着,“是谁说账已结清了?是谁又告诉你我今天会开始去打药的?” “不就是少你十月九号那天的没结吗?你找欠条出来,我马上给你结清。”白夜以为马大夫还在纠结少了的那一天的钱没给,“要不然你打个收条给我,我现在就把三百给你。” 白夜说着就从包里拿出三百,等着马大夫打收条。 马大夫嗤笑一声,“谁告诉你是三百的?” 白夜一惊,“一天的药费不就是三百吗?” “谁和你论一天还是两天的药费了,欠条上写的多少就是多少!”马大夫冷哼道,“告诉你!不是三百,而是三万!” 马大夫的话如一声炸雷,令白夜脊背发寒,心知不祥。 白夜沉声喝道:“胡说八道!拿欠条出来!” “欠条当然有,不过原件不能给你看,免得你毁尸灭证。”马大夫阴笑着打开手机,推向白夜,“照片你看看吧。” 白夜看向手机,一看之下心神俱震。果然是一张三万的欠条,下面是老妈的签字和手印,日期正是十月九日。 她立马就明白这张欠条肯定是马大夫改动了金额,趁人不备而故意混淆才得到签字的。 这张欠条跟正常的欠条几乎一样,除了数字后面多了两个零,再只有三佰和三萬的一字之差。 十月份的傍晚,天色已经很昏暗了。白夜妈本就眼花,再加上这都是每天每天签惯了的,自然不会仔细去看。更重要的是白夜妈对马大夫一直感恩戴德,毕恭毕敬,经常说他是菩萨心肠,绝不会想到他会使出这么下作的手段,所以对马大夫毫无戒心。 马大夫就是利用了这些方面,才顺利地得到了这张三万的欠条。 而且他是蓄谋已久的,怪不得他一反常态,总是赶在白夜下班前离开。因为只要是白夜在家,肯定是由白夜来签字的,只有白夜不在家的时候,才必须由白夜妈来签欠条。原来他是用了两个月的时间来培养白夜妈签字的惯性,并放松白夜的警惕。 “卑鄙无耻!无赖小人!”白夜怒火冲顶,厉声大骂。 马大夫又往房前屋后看了看,见没有旁人,才冷笑道:“白字黑字写的清楚,还有你妈的签字和手印,难道你想赖账不成?谁无赖?你有证据吗?” 白夜见马大夫顾忌旁人,正打算大吵大嚷发作一番,想让他害怕招来人围观而交出欠条。 可听了马大夫的话以后,白夜冷静了下来。的确,自己没有证据,招来人围观也只是让人看了笑话,反而会使马大夫有恃无恐,反诬自己想要赖账,到时候就真的说不清道不明了。 而且事已至此,要是闹了出来,老妈自然也会知道原委。那样的话,老妈心里该多愧疚和难过,因为自己的失误而一下子搭进去三万,老妈很可能会过不了这个坎而想不开。所以,这件事万万不能让老妈知道。 白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再跟无赖做无谓的争执,转身就往外走去。 马大夫见白夜无奈退走十分得意,冲着白夜的背影阴声狞笑:“回去好好想想,配合我的话,就一切好说。” 这一天的打击,让白夜筋疲力尽,头痛欲裂,实在难以支撑,真想躺倒大病一场。可回到家一进门看着卧病在床的老爸和呆呆傻傻的白皓,再想想早已不堪重负的老妈,真是病不起,只能强撑着打扫了屋子,清洗了脏衣服,做好了晚饭。 等白夜妈从缝纫作坊回来,一家人吃过了晚饭,白夜收拾洗碗时,老爸在床上叫喊了起来,含糊喊着:“药,药” 白夜妈一时没反应过来,很是疑惑,对白夜问道:“你爸喊的什么?要啊要的,他要什么?” 第八十五章 运筹帷幄 白夜叹了口气,对老妈说道:“我爸应该是在问马大夫怎么还不来给他打药。” “哦哦。”白夜妈恍然大悟,往外看了看天色,又疑惑道:“奇怪,都这个时候了,马大夫今天怎么还没来?” 这时白夜爸又叫道:“药,药” “我去看看。”白夜妈起身就要往外走。 白夜连忙拦着,“你歇着,我去吧。” 白夜妈笑道:“那好,你去吧,我这眼神越发差劲了,白天还好些,可天一擦黑,就算马大夫迎面走过来,我都不一定能认得出来。” 白夜点点头,擦了擦手,走出门去,独自站在街口发呆。 她知道马大夫今天肯定不回来了,看样子如果自己不配合他,他就会铁了心的停药。他费心巴力地制造那张欠条,就是想逼自己就范。而她既要顾及老爸的病,又要顾及老妈的知情,而且还没钱给,真是越想越寒。可怎么办呢?唯一值钱的牌子也卖掉了,燃眉之急还是没解成。 只能让老爸先断药一天了,明天看看不行就只能去别的诊所给老爸拿药了,就算贵一些也没办法了。 白夜深吸几口凉凉的空气,平静了一下情绪,回家对老妈推说马大夫那里今天没药了,要明天才能去进药。 没想到老妈听后,反觉轻松释然,“没药也好,这又不是我们不舍得花钱供他。再说,已经打了四个月的药了,怎么也该铺下个底儿了,正好试试不打药行不行,要是没什么,咱以后就不打了。” 可很快就证明了老妈的想法只是一厢情愿,打了四个月的药不但没给老爸铺下底儿,反而还使老爸对药产生了很大的依赖性,根本没法再停药。 当初马大夫开方子时,白夜曾在网上查过这种药,其实说白了就是一种镇痛剂,越是用的多就会越依赖,一旦停药,病人就会像是毒瘾发作,倍加痛苦。 白夜爸此时显然正在经历着这种痛苦,他哼着、嚷着、大声叫着头痛,哭着、喊着,乞求给他打药。病痛折磨得他放弃了尊严,他什么也不管不顾,喊叫哭求,只想赶快解除自己的痛苦。.. 白夜和白夜妈各守在床的一侧,想尽办法安抚着白夜爸,热毛巾敷、凉毛巾擦、按摩头部、顺前胸、拍后背,可折腾了半夜都无济于事,都止不住白夜爸的闹腾。他闹腾得自己满头满天地出大汗,闹腾得把晚上白夜妈喂他喝下的米粥一点不剩的都呕吐了出来。 白夜妈见状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老白,看着你这么遭罪真不如” 白夜连忙截住老妈的话头,“妈,去拿两粒进口药来。” 白夜妈愕然抬头,疑惑地看向白夜,不明白家里哪里有进口药。 白夜对老妈眨了眨眼,大声说道:“对,就是那个特别贵特别好的进口止疼药,我从上海给我爸带回来的那个。” 白夜妈终于反应了过来,“好好,我这就去拿。” 说着就去了外间,找了两片普通的止疼药,碾碎和水,端了过来。 白夜接过药碗对老爸大声说:“爸,这是进口止疼药,一般人吃一粒就很管用,这是给你泡了两粒,你想不想吃?” 白夜爸努力止住痛叫,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道:“三,三” 白夜立刻领会,立刻对老妈使了个眼色,“妈,再去给我爸拿一粒过来,给他吃三粒。” 白夜妈端着碗去厨房站了一会儿,又原样端了回来。 “爸,听话,张嘴,好好地喝下这三粒止疼药,马上就能舒服了。”白夜温声哄着老爸,一勺一勺把药为了下去。 不知道止疼药起到了一点作用,还是心理安慰作用,也不知道是白夜爸闹腾累了,还是过了药瘾发作的难受期了,总之白夜爸喝下药以后就慢慢地安静了下来,渐渐地睡着了。 白夜长舒了一口,赶快打发老妈去睡觉,自己照例留下陪着老爸。 看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是下半夜两点了,但白夜还是了无睡意,刚刚老妈被老爸愁的就要说出丧气话的那一瞬间,她心里被刺激得突然灵光一闪,不仅想出了个办法安抚住了老爸,同时也想出了办法对付马大夫。 不过这个办法不能独自实施,需要找人帮忙。 第二天中午白夜从公司请假,径直来到英子店里。 白夜简略地对英子说了马大夫逼迫她就范的事情,英子气得咬牙切齿,大骂马大夫是人面兽心,立刻就要冲出去找马大夫理论,说一定要闹得他名声扫地。 白夜拦住英子,小声说道:“别着急,这样去闹没有多大意思,毕竟我们没有真凭实据,而他还掌握着欠条。我已经想到了对付他的办法,不过需要跟去两个人帮忙,最好能有个男的,防止他到时候狗急跳墙。” 英子忙问:“什么办法?” 白夜凑到英子耳边,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把英子听得眉开眼笑,竖起大拇指,“成啊你,小夜,大城市的书果然没白念,马朋这个倒插门,最怕他老婆了。这招肯定能拿的住他。你等着,我问问海龙和小洁能不能现在过来。” 英子一打电话,两人听说是有人欺负小夜,需要帮忙,都满口答应。不到半个钟头,两人就赶来了英子店里。 四人关上店门,在店里仔细商量。 赵洁的手机小巧,借给白夜带在身上以便录音。先行调试演练数遍,确保届时录音效果不受影响。 白夜先进去,王海龙则随后驾车带着英子和赵洁,在诊所外面埋伏,等白夜在里面放声一喊,三人就一拥而进。 计划敲定,立刻实施。 白夜走到诊所附近,把赵洁的手机调到飞行模式,并打开录音,按事先演练的那样小心地藏在腰里,用衣服盖住,迈步走进诊所门里。 又是昨天一样的午后时分,又是诊所里不见旁人,只有马大夫独自坐在书桌后面玩着电脑。 见白夜走了进来,也不意外,嘴角一抽,笑了一笑,又照例抻着脖子瞧了瞧房前屋后,查无异样,接着把键盘一推,身子后仰,悠然地靠着椅背,一手摸着下巴,眼睛在白夜脸上身上肆无忌惮的巡视,得意笑道:“昨晚你爸感觉还好吧?” 第八十六章 以牙还牙 白夜皱了皱眉,上前直截了当对马大夫问道:“你怎样才能把那张欠条给我?” “三万块,配合十次,就给你。”马大夫神色很是嚣张。 白夜咬了咬嘴唇,“怎么配合?” “你心里明白。”马大夫面露暧昧之色。 “我真不明白,还是说清楚了好。”白夜正色说道。 马大夫又抻脖儿看了看门外和后窗,才淫笑道:“哈哈,看来你还真是个嫩瓜。好,我告诉你,”说到这里突然压低了声音,只用虚嗓说道:“就是陪我睡觉,懂了吧?” 马大夫说这句话的时候,两手互相缠摩着,神色很是淫邪。 白夜又气又急,这关键的一句竟然被他这么躲过去了,那么小的声音肯定录不上,再重复问必定会引起他的怀疑,只能继续跟他套话。 白夜心如电转,忙作惊吓状,“啊!这,这十次不行!就一次!不仅要把欠条还给我,而且你还要答应给我爸把救助金申请下来。” “你的要求还真是不少。”马大夫皱鼻冷哼,“就一次还想办这么多事,真是想得美!” 白夜作气恼状,尖声喝道:“你也不要太过分,你心里很清楚,那三万块根本就是没有的事,都你骗着我妈签的欠条。还有,给我爸申请救助本来就是你的份内之事,凭什么拿来作要挟?” 马大夫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沉声说道:“三次。再少就没商量。” 白夜作无奈惊怯状,“可是我怕我怕怀孕了怎么办?” 马大夫得意大笑,“哈哈,这个你不用怕,我是个医生,事后给你点药吃了,绝不会让你怀孕的。” 白夜又作惊怯状,支吾问道:“可是,还有,我还怕,我们要在哪里要在哪里睡?在这里吗?我怕被人看见了。” “这个嘛,到时候我带你去市里宾馆开房,不会让人看见。”马大夫回答很是从容,似乎早有准备。 “还有,我爸的药你必须今天就给打上。”白夜想了想又补充说道。 马大夫早被白夜表现出来的惊怯迷得神魂颠倒,满脑子都是把惊怯生嫩的白夜压在身下的画面,已经迫不及待了,“那好,不过今天我就要第一次。现在就走,晚上回来就去给你爸打药。”说着就急急站了起来,伸手就往白夜屁股上摸过来。 白夜往后一躲,顺势大喊起来:“流氓!抓流氓!” 马大夫一惊,没明白刚才还商量的好好的,怎么摸一下就这么大反应,脸色一变,就要发作。 这时王海龙带着赵洁和英子从门外直冲进来,王海龙身材高大,几步上前,一手掐住马大夫的脖子,把马大夫直推到墙边,一手作势就要扇耳光。 马大夫连忙抬手挡脸,吓得瑟瑟发抖,“你,你,你凭什么打人?” “就凭你想对白夜耍流氓!”王海龙高声怒喝。 英子和赵洁此时已经一左一右关上了诊所大门。 马大夫还是不忘耍赖,极力挣扎,“你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 王海龙手上加劲,继续掐住马大夫的脖子,“来,白夜,把你的证据放给这个王八蛋听听!” 白夜这时已经把手机拿在手里,马大夫一看,大惊失色,“啊!你,你录音!” 白夜也不说话,冷着脸打开录音,清晰的对话声立刻传了出来,从“昨晚你爸感觉还好吧?”到“流氓!抓流氓!”一字字一句句,无一遗漏。 马大夫脸色紫涨,气焰顿时萎靡,“你们想怎么样?” “交出那张你作了假的欠条,否则就让这段录音曝曝光。”王海龙慢悠悠说道:“先给你老婆和你老丈人赵屠户听听,看他们怎么收拾你。再放给村里人听听,让家里有闺女的都提防点你这头色狼。最后再给警察听听,看看该定你个什么罪名,是诈骗罪,还是流氓罪。到时候,你还开什么诊所,直接等着吃牢饭吧!” “好,好,我交我交。千万别曝光,千万别曝光。”马大夫面如土色,点头如捣蒜,双手频频作揖。 王海龙松开手,喝道:“现在立刻拿出来!” 马大夫急忙奔向书桌,哆哆嗦嗦地拿出钥匙,打开中间的抽屉,从一个信封里找出那张欠条,双手递向白夜。.. 白夜接过,正是十月九日那张,对王海龙点了点头,又对马大夫冷声说道:“手机照片删掉。” “好好!”马大夫连忙打开手机,删掉照片拿给白夜检视。 处理完欠条,王海龙又掐住马大夫的脖子,指着鼻子,接着说道:“还有,今天开始就去给白夜她爸打针,不得有误,要是白夜爸以后有了什么问题,这录音随时会曝光。还有,白夜爸的救助申请要是年前批不下来,哼哼,你懂的。” “是,是,我一定办好,一定办好!”马大夫点头哈腰,诺诺称是。 王海龙看向白夜,“怎么样,白夜?这家伙还没挨巴掌,要不要揍他?” 白夜上前对马大夫问道:“我们这些人有没有打过你?” “没打,没打。”马大夫连连摇头。 白夜又问:“你答应的这些事情,全都是出于自愿,是不是?” 马大夫点头如鸡啄米,“是是是!都是自愿!” 白夜转身看向门口的赵洁和英子,“你们都录好了吗?” “录好了!”两人各自收起手机笑道。 白夜点头,招呼王海龙,“我们走!”说完带着英子和赵洁先行上车。 王海龙松开马大夫,突然顺手一个大耳光抽在马大夫脸上,反手又是一个。 “啪!啪!”两声清脆响亮。 王海龙出手很快,耳光势大力沉,马大夫毫无防备,被打了个正着,脸上顿时浮起了五指印,一边一个,很是对称。 王海龙怒意未消,手指戳着马大夫的鼻子,咬牙切齿,“给我听好了!这两巴掌跟白夜无关,是我个人送你的,下次再敢嘚瑟,老子直接打得你满地找牙!” 马大夫捂着脸,弯腰低头,不敢直视,低声答应着:“不敢,不敢。” 王海龙冷哼一声,转身气势汹汹迈出诊所,迎头正碰上两个女人来诊所,其中一个是村里最出名的长舌妇。 只听长舌妇一进诊所,立刻嚷了起来,“哎呀呀!马大夫,你的脸怎么被人扇成这样了?是不是刚才那个青年扇的?他因为什么要扇你啊?” 第八十七章 趟入浑水 王海龙上车偷笑,“碰上这个八婆儿,够这老小子喝一壶的了。” 赵洁坐在副驾驶,伸手勾住王海龙的脖子,笑道:“爷们儿,今天表现够帅的哈!” 王海龙发动车子,得意洋洋,“你哥什么时候不帅了?” 英子说道:“这马大夫平时开个大吉普,整的牛逼闪电的,没想到竟然这么怂,一说要曝光录音就吓得那个熊样儿,差点没尿裤子。咱今天这事办的太爽利了,海龙也确实是霸气范儿,立了大功了!” 王海龙被夸得不好意思,“咳,快别这么说,今天这件事能大获全胜,其实关键是小夜安排得好,我说那些词儿可都是小夜教我的。” 白夜接过话来,“今天的事情真的是多亏了你们帮忙,没有你们帮我,我自己肯定做不成。” 赵洁豪爽笑道:“小夜,你跟我们气什么。马大夫再敢嘚瑟,一定告诉我们,收拾不死这个王八蛋。” “他哪儿还敢嘚瑟,小辫子被我们抓的牢牢的了!哈哈,想想就爽利!”王海龙大笑道。 英子、赵洁和白夜三个也都笑。 难题终于解决了,白夜心里也放下了大石头。 回想昨天的这个时候,自己被逼得走投无路,欲哭无泪的那种绝望,真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白夜回家只是跟老妈说自己卖掉了朋友送她的那块牌子,得了三万块钱,已经去结清了马大夫那里的欠款,以后不再打欠条了,尽量付现金,钱的问题她会想办法解决。 白夜妈唏嘘不已,她不知道万峰的事,但她知道白夜对那块牌子爱若珍宝,从不离身,却没想到那块牌子竟然能值三万块钱。一个劲说多亏了白夜,也委屈了白夜,这个家拖累得她竟然连个爱物都留不住。 白夜只说没什么,将所有的欠条塞到灶坑里付之一炬。 傍晚时分,马大夫果然如约而至,脸上还是一片红肿,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跟人搪塞的。 马大夫来了也不说多余的话,更不敢看白夜的脸,给白夜爸打上药就要走,也不敢提钱 的事。 白夜没有故意刁难他,让老妈拿了三百块钱去给他。马大夫借过钱,竟然还破天荒的说了声“谢谢。”惊得白夜妈手足无措,张口结舌。 最高兴的就是白夜爸,见马大夫来给他打上了药,竟然喜极而泣,老泪纵横,对着马大夫一个劲地说着含含糊糊的“谢谢。”马大夫把脸别过一边,只说:“不用谢,不用谢。” 打上了药,白夜爸果然一夜安稳。 晚上的时候,白夜接到了李欣然打来家里的电话,说祝白夜生日快乐,心想事成。 白夜这才想起原来今天是她生日。虽然都忘了过生日,不过,还好,在今天终于解决掉了一件*烦,也算是心想事成了。 不过白夜了却了这件心事,马上又压上了下一件心事。算算余钱也只够支付往后一个月的药费,再往后的药费怎么解决,更是茫然无措,愁肠百转。 可再怎么愁,日子还得按部就班地过下去,自己是家里的主心骨,绝不能露出疲态,否则老妈就更打不起精神了。.. 这些天白夜上班闲暇时,除了自学韩国语,还经常上网查找下班后可以兼职的工作。可在这个小城市里,晚上的时间可以做的兼职几乎没有,天天都在找,可还是一无所获。 随着日子渐渐过去,此时已近十一月底,药费也快要用完了,白夜心里自然是非常焦急,但也丝毫没有懈怠自己本职的工作。 最近手头正做的是冷旭上次来公司谈成的合作项目,是一个几万件的大订单,对方户是个非常有名的运动品牌公司,要求白夜公司承做的是高端羽绒服。所谓高端,不仅在制作工艺方面要求极高,而且用料方面也非常高级。 一般的羽绒服填充的都是鸭绒,而这批羽绒服要求填充的是蓬松度和含绒量都特别高的白鹅绒。按合同规定,这批羽绒应该先由韩国本社向指定厂家采购后,再出口给中国工厂。 冷旭当时承诺说如果这个首批订单做得能让户满意,那后续还会好几个类似的大订单要交过来做,所以公司上上下下包括韩国本社,都非常重视这批订单的情况。 在白夜的精准运作作下,这批订单所需要的面辅材料已经顺利办完了进口手续,现在需要办的正是这批高端羽绒的进口操作。 羽绒进口必须办理检验检疫手续,而这个手续需要出口方韩国提供英文版的羽绒原产地证明书,这个资料是由韩国本社的贸易部负责办理的。 白夜此时刚刚拿到韩国快递来的这份资料。经过检查,白夜发现了这份原产地证明书上有两处错误,一处是写错了出口船舶的航次号,另一处更离谱,竟然把出口鹅绒写成了出口鸭绒。 白夜第一时间把这个情况报告给了朴专务,朴专务非常着急,因为这批订单的交期很紧张,现在所有的面辅材料都准备好了,就等着羽绒进来后就马上开始投产。 可现在资料出现的重大错误,导致了白夜这边无法办理羽绒进口的检验检疫手续,也就无法提货,羽绒无法提货,就导致了订单投产日期的后延,这是户绝对不能容忍的。 如果是无关紧要的小错误,还可以跟中国商检局要求先行办理手续,后补更正资料,可这资料错得太离谱的,白夜去问过商检局,人家答复说这两处错误都非常致命,就算只有一处也根本无法通融,所以必须先改好了资料,再办理进口手续。 再怎么着急也没有办法,只能把资料原件发回韩国重新办理,韩国方面办理资料的速度很慢,整整用了一个星期,才重新把改好的资料发了回来。 白夜这边却办理的很快,她事先做好了所有的提货准备,收到资料仅两天就办好了所有的进口手续,把羽绒给提了回来。 但现在已经把当时和户协议好的投产时间整整拖延了一个周,以冷旭为代表的中间户大发雷霆,要求公司为此向他提交详尽的情况说明和公开致歉函,因为他们也需要给自己的上游户一个正式的交代。 这事大了 第八十八章 替罪羔羊 为这事,朴专务把白夜叫到了办公室,面带难色,几番欲言又止。 白夜很不明白朴专务为什么这样,因为这件事跟中国公司、跟白夜都没有任何关系,这件事的完全责任在于韩国本社的贸易员办事不力,不仅一开始做错了资料,之后办理资料更正也很拖拉,以至于耽误了中国的提货时间。这些朴专务都是清楚的啊。 朴专务最终叹了口气,开始说话,翻译小郑紧接着开始逐句向白夜转述, “我知道这件事跟你并没有关系,可现在中间户必须让我们给他们作出一个交代。” “公司也没有办法,但必须有人出来为这件事情负责。” “所以公司想你给他们写一份检讨书,然后电邮抄送给户,就说耽误提货的主要原因是在于你个人原因造成的工作拖沓。” “你放心,公司只是为了应付一下户要求,实际上不会对你做出任何惩罚。” 白夜听完眉头大皱,反问道:“为什么不能按照实际情况来处理?” 朴专务一下子被问住了,想了半天才敷衍道:“公司这样处理自然有这样处理的道理,你不要问了,只管把这当成一项任务照做就好。” 白夜摇头拒绝,“不是我的错误,我绝不能糊里糊涂地替别人承担。” 朴专务见白夜不肯配合,有些气急,气势凌人道:“难道你就没有错误吗?如果你当时能想办法让商检局的人答应先办手续再补单据,不就不会耽误了吗?” 白夜毫不畏惧,反驳道:“这是强人所难,单据上的错误是商检局明文规定不能办理的,必须换单,没有别的办法。” “我也没有办法,这是社长的原话。”朴专务两手一摊,耸肩无奈。 “这件事本就韩国本社贸易员的责任,这么明显的错误他申请单据时应该核对出来,而且如果他提前作准备,按正常只需两天就能换回单据,根本不至于耽误七天。”白夜直击要害。.. 朴专务听了这话却是不屑一笑,“事情确实是这样的,可你知道韩国本社的贸易员是谁吗?正是社长的千金,刚刚入职。所以社长不允许损伤到她的名誉。你现在懂了吗?如果你不配合,这里的工作你还能干得下去吗?” 一听这话,白夜不由得心里一寒。 原来如此,原来犯错的是社长家的千金,所以不能被通报批评,只能让她来做替罪羊,逼迫她违心地去认下别人犯的错误,真是欺人太甚。 白夜摘下工作牌,放在朴专务的桌子上,正色说道:“这个错我绝不会认。既然这样,我现在就辞职不干了。” 朴专务脸色变了变,说道:“你要懂得珍惜你的工作。这样吧,只要你写检讨书,工资给你涨到四千,升为主任。” 白夜摇了摇头,“检讨书我绝不会写。” 朴专务很是意外,她没想到许诺了升职加薪,白夜依然还是拒绝。 她皱起眉头想了想,最终无奈道:“因为这是社长的指示,所以我也无能为力。你去财务部直接结算吧。” 白夜点了点头,转身开门离开,临出门时,听见朴专务用韩国语叹息了一声,“可惜。” 不仅这句她听懂了,朴专务刚才话里的很多词语她现在都能听懂了,看来这几个月的韩语并没白学。 白夜心中暗道,“不可惜。虽然我很需要钱,但这样的工作丢了真的不可惜,也不后悔。” 由于平时资料和账目都做的井井有条,所以白夜很快就完成了交接,简单地道别了同事,离开了公司。 她并不担心公司会伪造一份她写的检讨书去应付户,不是因为公司有多光明坦荡,而是因为户那里有她的签字备案,而且没有来自于她的电邮抄送就不能确认真实性,所以最终社长千金必须亲自认账或者再找别的替罪羔羊。 因为还没到下班时间,也没想好怎么和老妈说自己突然不干了的事,怕她一时接受不了。所以白夜不想回家,索性骑车来到市里,沿街查看着写着招工的店铺。已经辞了职,现在也不用再拘泥于兼职了,辛苦也不怕,只要能挣到钱就行。 找了一圈,渐渐心灰意冷,主要是工资太少。街上的店铺有招杂勤工的,还有招售货员的,问了问基本一个月就是两千多,而且还要干满一整天,根本没有机会再去打兼职。 两千多的月工资对每天三百的药费来说,真的是杯水车薪。 继续找,路过一家保险公司,大门口立着大标牌,上面写着“高薪诚聘业务代表”,还写着“月薪过万不是梦想”。 白夜走进去问了问,一个浓眉大眼的中年大姐很热情地接待了她,大姐自我介绍说姓梁,是这里的业务经理,一个劲的赞赏白夜条件好,文凭高,将来潜力一定很大,信誓旦旦地说干这一行绝对能挣大钱,并极力撺掇白夜一定要入在她的下线,让白夜赶快填了入职书就去听听正在进行的专家授课。 白夜虽然不甚明白这位梁经理所说的挣钱特别快的业务,但她是个冷静的人,她知道太热情和太容易承诺的东西多半是有虚假,而且听到下线这个词儿就感觉像传销网,等再去听了一会儿所谓的专家情绪高昂、鼓动人心、大喊“我能行!我最棒!”口号的授课以后就彻底明白了,“月薪过万不是梦想”真有些不太靠谱。所谓“业务代表”就是要想尽办法地拉人当自己的下线和拉人买理财类型的保险。 白夜当即拒绝了热情大姐的苦苦挽留,坚定离开,继续沿街查看招工的店铺。 热情大姐秒变“不热情”,随手把白夜的入职单揉成了个纸团儿,愤愤埋怨道:“现在拉个人怎么就这么难,害老娘白费这么些吐沫还是跑了。” 此时天已擦黑,晚上不营业的店铺开始陆续锁门,晚上营业的店铺则亮起了招牌上的霓虹灯。 白夜推着自行车走在这座小城有些凄凉的街头,在初冬冷风中,深深呼吸。 一天三百的工作,我要去哪里找你? 第八十九章 早班兼职 一天工资三百,月薪就是一万,这样的工作在这个不发达的小城市里根本就是凤毛麟角,况且白夜一个应届毕业生,根本没有找到的可能。 白夜踌躇着,不知不觉脚步就慢了下来,这时突然被人从后面撞了一下肩膀,白夜一惊,连忙扭头看去,一个穿着洋气的姑娘正听着手机,抬头冲白夜说了句,“不好意思,借过一下。”说完快走了两步,超过白夜,继续大声打手机,“哎,我说,你怎么就那么笨呢,他不包邮,你就从他店里再挑点东西凑个单不就够包邮的了吗?干嘛非要自己花运费?” “凑单!”白夜灵光一现,就是啊,找工作也可以凑单啊,既然找不到一份一天三百的工作,但可以多找几份来凑这三百,只要承认起早贪黑,多辛苦点,一天挣三百不是没有可能的。 既有了目标,白夜就继续寻找。 走了不远就看见一家快餐店的玻璃门上贴着一张招聘启事,“本店招聘早班钟点工一名,要求吃苦耐劳,手脚勤快,工资每周一付。” 白夜进到店里询问,店长是个又瘦又高的中年女人,她耷拉着脸,上下打量着白夜,皱眉问道:“你年纪轻轻的,干点什么活不行,怎么会想要来干早班?你吃的了苦吗?每天早晨五点就要到店里来,熬粥、烙饼、分饭、收拾桌子,什么都得干,我本想雇个大婶的,你这细皮嫩肉的,干的了吗?” “我干的了,这些我都会干。”白夜答道。 见白夜稳重利落,店长点了点头,“那好,早晨五点半到七点半,两个小时,四十块,没有休假日。你愿意来明天早晨就过来干干试试。” “谢谢店长。”白夜没想到店长答应得这么痛快,连忙道谢。 “不用着急谢我,明天看看,能行你就留下干,不行你也别啰嗦,也别想要工资,直接给我利索走人。”店长面露不耐,语气冰冷。 “好。”白夜平静答道,“明早我会按时过来。那我先走了。” 店长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带着身份证。” “好。”白夜答应着出了店门,看看天色已晚,怕老妈在家挂心,就决定先回家,等明天上完早班再接着找工作。 白夜骑自行车回到家里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冬天的寒风冻得她浑身冰冷,瑟瑟发抖。一进大门迎头正碰上老妈要出门,原来老妈已经出来看了好几趟,正急得团团转。 见到白夜,上前一把攥住胳膊,已是语带哭腔,“小夜,你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可急死我了,咱家要是你再出点事,我可怎么活啊!” 白夜连忙安慰道:“妈,我就是下班晚了,我没事啊。” 白夜妈抹着眼泪,“你这孩子,你还骗我,你不是被公司辞了吗?” “啊?”白夜一愣,纳闷消息怎么传的这么快,这时才抬头看见英子也站在院子里,“小夜,我也是听成哥回来说你不知道怎么被公司辞了,所以一着急就来看看,结果一直等你也不见回来,我不敢瞒着你妈,就跟她说了” “哦。”白夜笑了笑,“让你们担心了,没事的,我辞职是因为找到更好的工作了,我刚去见工回来,明天一早就上班。” 英子和白夜妈都是一脸的不可置信,异口同声地问道:“你又找了什么工作?” 白夜想了想,觉得也瞒不住,只好实话实说,“我暂时找了一份快餐店早班钟点工,每天早晨去干两个小时,就能挣四十块。然后我再去找两份工接着干,这样一天下来,挣的钱可比以前多多了。” 一听这话,白夜妈和英子一齐叹气,“那样太累了。” “我年轻力壮,累点不怕的。”白夜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你们不用为我担心。” 白夜妈对白夜之前的工作很是惋惜,低声唠叨着,“你公司那边,到底怎么辞了?不能再去说说还回去干吗?你去哪儿再找那么好的工作?办公室里坐着,打打电脑又不用出力气,又管午饭,又不用加班,还能双休” 白夜打断老妈的唠叨:“妈,别去想了,那工作我肯定不回去了。已经过去了,咱要往前看,前面的会更好。” 英子也帮着劝白夜妈:“是啊,婶,小夜说的对。你就别担心了。”.. 白夜妈欲言又止,只好叹了口气,转身去厨房给白夜端饭。 英子见白夜没事,且眼下不方便再细问,也起身告辞。 白夜妈听说白夜早晨四点就要起床去上班,就说不用白夜晚上再陪伴白夜爸,让白夜去自己房间安心休息,可白夜执意不肯,还是睡在老爸房间的小床上,照例半夜起来给老爸翻身。 冬天夜长,早晨四点还是漆黑一片,外面寒风夹着雪片呼呼地刮着。白夜洗漱完,用一条大围巾裹住头脸,穿上棉大衣,轻手轻脚地打开院门,推着自行车走了出去。 骑行了一个小时,终于在五点半之前赶到了快餐店门口,正赶上店长从店内走出来开门,看见门口的白夜,“你就是昨晚过来应聘的那个?” 白夜连忙解下围巾露出脸来,“嗯是,我带了身份证过来。” 店长一伸手,“你怎么过来的?” 白夜递上自己的身份证,“骑自行车。” “路上多长时间?”店长拿过身份证跟白夜对照了一下。 “一个小时。”白夜如实答道。 “嗯。”店长用手机把身份证拍了照,还给白夜,“收好。开始干活吧,来厨房,我先教你煮粥。” 白夜连忙跟过去,见后厨有四口大电锅,店长利落地取出各种米粮洗净放进两口锅里,告诉白夜用量和加水量以及电锅的操作,白夜一一记住,并独自完成余下的两锅。 店长见白夜干活手脚利落,操作也准确,满意点头,也不多说,又领着白夜来到两个大电饼铛前学烙各种饼,有土豆饼、茭瓜饼、千层饼、鸡蛋饼、还有肉馅饼和菜馅饼。 将近六点,门外进来一个大叔,白夜以为是顾刚要招呼,没想到店长开腔就骂:“老张,你是不是不想干了,这时候才来,油条什么时候能炸出来?豆浆什么时候能磨好?咸菜什么时候能拌完?是不是昨晚又喝猫尿了?我看你是越来越不要脸了!你怎么不睡到日头照腚?” “昨晚喝多了,下次不了,下次不了。”大叔讪笑着来到后厨开始忙活,原来他也是餐馆的早班员工,是主要负责炸油条的。 第九十章 家政清扫 店长见白夜学得很快,干得也很利落,饼烙得有模有样,已经可以自己负责一摊活了,就走到另一边去帮老张准备豆浆和小咸菜。 三个人各忙各的,六点半的时候,饭菜基本已经都准备好了,顾也陆陆续续开始上门,有直接在店里吃的,也有打包带走的。 白夜和老张各守一节柜台招呼顾,大叔负责油条、豆浆和小咸菜,白夜负责各种烙饼、粥和茶叶蛋,店长则负责收银结账。 白夜初来乍到,面对拥挤的顾和七嘴八舌的催促一开始多少有些手忙脚乱,没想到来店里买早餐的人竟这么多,大部分都是年轻人,有上班族也有学生。 白夜烙饼时,还在担心这么多饼会不会卖不出去,现在又开始担心这些饼够不够卖。 饼和粥都卖的差不多了,顾也几乎断了流,看看老张那边的油条和豆浆也卖的所剩无几,再看看时间也将近七点半了。 白夜不等店长吩咐,就走出柜台开始收拾桌子,刚收拾了两三张,就听店长叫她,“时间到了,放着吧,等下个班来收拾,进来吃饭。” “好。”白夜答应着手里的活却没停下,还在继续收拾。 店长见状大喝一声,“快点!马上给我进来!” 白夜只得停下来到后厨,见店长已经从卖剩下的饭里打出了三份放在了员工用的长桌上,都是一碗稀饭加两个饼,店长和老张已经坐了下来。 店长对白夜指了指身边的空位,“干得还行,明天还来不来了?” “来。”白夜点头答道。 店长又指了指饭,“别磨叽,坐下快吃。” “谢谢店长。”白夜真没想到店里竟然还能管一顿早饭。 店长喝下着一口粥,撇嘴说道,“谢什么谢,反正剩了也是扔。” 旁边的老张,接过话来对白夜说道,“咱掌柜的那是出了名的刀子嘴豆腐心,咱店周围的乞丐和流浪猫狗吃的可全是咱这里的剩饭。” 店长对老张翻了个白眼,“吃你的,别废话,饭还堵不住你的嘴是不是?” 老张嘿嘿一笑,低头吃饭。 店长又问白夜,“你白天在哪里上班?” “我昨天刚辞了职,还没找到合适的工作,正要去找。”白夜答道。 店长点了点头,“那你想找什么样的工作?” “我想找挣钱多的,辛苦不怕,最好能别押工资的。”白夜说道,“因为我家急等用钱。” “嗯?你家怎么了?”店长皱眉问道。 “我爸病了。”白夜低声答道。 老张在一旁又忍不住插嘴,“这孩子看样子挺不容易的,掌柜你人脉广,又合适的工作帮她找找?” 店长白了老张一眼,沉吟了一会儿,“我有个姐们儿,带着一帮人干家政,她那里不压工资,可以一天一结,一天一两百块钱是能挣的,但活儿肯定是累的要命,你要是舍得遭罪,我就给你介绍过去。” 店长这番话对白夜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她连忙站起来,对店长点头说道:“我愿意去干,谢谢店长,谢谢店长!” “嗯。我是看你手脚麻利,干活还算实诚,否则我才不管呢。坐下快吃。吃完过去好好干,别给我丢脸。”店长依然是拉着长脸,语气冰冷。 白夜心中一暖,“谢谢店长。” “别啰嗦。”店长不耐烦地抬了抬手。 在店长的介绍下,白夜很快找到了做家政的姜经理。 姜经理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皮肤黝黑,身材粗壮,脖子上的金项链和手腕上的金手链也很粗壮。.. 白夜去的时候,姜经理正在大声撵人,“你快走吧,你在这里求我也没用,就你这样的小细胳膊小细腿,活像个病秧子,干啥啥不行,谁愿意和你搭档干活?我真是没法安排。” 被撵的是个瘦弱的中年男人,脸色蜡黄,嘴里还在低声哀求着,“老板,求求你了,给我安排一个活儿吧,我没病,我什么都能干,能挣二十块钱也行,我家里孩子老婆都等着吃饭呢。” “去去去,我这里不是慈善机构。”姜经理挥手撵人,抬头看见白夜,“哎,是你吧?姐们儿介绍的?可今天的活儿都派完了”正说着手机响了起来,连忙接起,“哎,对对,我是暖心家政,有什么事哦哦,收拾卫生,刚装修完,多大平方?一百平最少也得四百嗯对,玻璃、墙面、地面什么都管今天可以,马上就派人去,地址告诉我哎,好咧,马上就去。” 姜经理接完电话,看了看白夜,又看了看中年男人,皱了皱眉,叹了口气,“算你们两个时运高,正说着就来了一份清扫的活儿,需要两个人,没说的,你们俩搭档去干吧,干好了,四百块,公司提一百,你们一人一百五,现钱。” 说着起身打开柜子,拿出两件半旧的工作服和一堆工具,吩咐道:“工作服你们穿上,工具拿上,给你们地址,自己找过去,活干完了给我打电话,再回来交工结账。身份证都交给我,当抵押,结完账就还你们。”又指着白夜说道:“那个谁,你是我姐们儿介绍的,也算熟人,你当小组长,管着他,他要是干得不好,就回来告诉我。” 白夜只好点头,交上身份证,“可是,我没有手机。” 姜经理皱眉,又接过中年男人的身份证看了看,“奇怪你的身份证怎么是这样的?” 中年男人连忙回答,“我是朝鲜族,所以身份证上是双语的。” “哦。”姜经理又把身份证和中年男人对比了一下,“李浩民,你有手机吗?” 中年男人懦懦摇头,“我也没有。” “你们真是得了得了,等收拾完,你们让房主给我打电话吧。”姜经理无奈说道,又嘱咐道:“去了好好干,快速、仔细、认真还必须得小心,千万别弄坏人家的东西,弄坏东西你们可得自己赔,还有,咱公司可不负责工伤,要是有什么事你们都得自己负责,懂了吗?” “懂了。”白夜和中年男子异口同声答应着。 第九十一章 搭档老李 姜经理冲二人挥了挥手,“快去吧。中午饭公司不管,你们自己买。” 走出门外,中年男人很气地对白夜问道:“请问贵姓?” “免贵姓白,叫我小白就好。”白夜也气答道。 “哦哦,我姓李,叫我老李就行。”中年男人自我介绍,又笑道,“托小白你的福,我终于能挣些钱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多干的。” 白夜点头笑笑也不多说。 老李也骑了自行车过来,他解下车座后面缠的绳子,把工具都归拢好,绑在自己车上。白夜则负责拿一些零碎的东西。 两人循着地址,一路找到雇主家里。这是一个挺高档的小区,房子刚装修完,窗户玻璃溅上了各种漆料和脏污,显得灰沉沉的,地板上更是残留着各种漆料和垃圾,一片狼藉。 但这一片的狼藉看在白夜和老李眼里却是无比亲切。 是的,没错,是亲切。 如果没有这一片狼藉,他们就没有这个挣钱的机会。又怎么能让他们在收工的时候把一百五十块钱带回自己的家,换成他们迫切需要的东西。 当生活被逼迫到这份田地,当明白了这个道理,辛苦的工作在他们眼里已经不是脏和累,而是生活的希望,是昏暗中的一点光亮。 白夜和老李显然都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人,他们不怕辛苦,他们怕的是没有工作挣钱的机会,只要给他们机会,苦和累他们甘之如饴。 他们先找来大编织袋,把屋里大块的垃圾都装好,一趟一趟地抬出去,放进小区的垃圾箱里,然后各拿一把小铲子,蹲下来,开始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刮除地板上滴落的各种漆料。 这项工作费工又费时,两人午饭都顾不得吃,一直干到下午一点,才把地板全部收拾了出来。由于长时间一直蹲着干活,两人腰酸腿麻,累得几乎站不起来,但看着光洁闪亮的地板,就像看着一百五十块钱在冲自己招手,瞬间又找回了力气,立马开始清理窗户玻璃。 擦玻璃是个累活儿,也是个挨冻的活儿,更是个危险活儿。玻璃上陈年的积尘和溅落的漆料都非常难以去除,每个窗户都要里里外外擦上四五遍才能干净。 老李说自己是个男人,坚持要负责擦玻璃的外层。 可白夜看着老李从五楼窗口探身出去后,脸色由蜡黄变得煞白,手脚都发起抖来,连忙把他换了下来,老李这才支吾着说,自己有点恐高,本想不往下看就没事,可还是不由自主地眩晕发抖起来。 白夜说她不恐高,就让老李在屋里擦内层并递送东西,自己一直探身在外面擦着玻璃外层。 天很冷,风很大,一会儿就吹透了白夜的衣服,本来身上就冰冷,更何况白夜光着手干活也没有戴手套,手上沾了水后,被风一吹,就更加冷的厉害,刀割一样的痛过后,渐渐就连带着胳膊都觉得麻木起来,只能让老李端来温水泡一下,再接着干。 坚持了一个又一个,一个又一个。这个房子一共有大小六个窗户,两人终于在下午四点半全部擦了出来。 此时白夜只觉得脸上、身上、手上、胳膊和腿都木木地痛着,僵硬得很,实在没劲了。 老李歉意连连,让白夜坐着歇息,又给白夜打来热水喝着,自己跑前跑后收拾结尾。 下午五点房主来验收查看,满意点头,打了电话给姜经理,并转账付了款。 等两人回到姜经理那里交工时,天已经黑了下来。 户既然满意,姜经理自然也痛快结账,不仅给了两人各一百五十元,还让两人明天还来领活儿干。 老李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把自己的五十元抽了出来放回桌子上,对姜经理说道:“我恐高不能擦窗户,窗户几乎都是人家小白擦出来的,我要一百元就行了,这五十应该给小白。” 姜经理愣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拍老李的肩膀笑道:“想不到你这外地人还挺明白事理。”又拿起那五十块钱递给白夜,“他愿意给你,你就收着。” 白夜连忙摆手推拒,“我不要,我也没多干什么,我们两个干的都一样多。” 老李见状急了,“你这孩子,快拿上,快拿上,这是你该拿的,你在窗外都冻坏了。” “真的不用。”白夜坚持不要。 姜经理笑道:“哈哈,难得你们都这么谦让。不过我看出来了,老李这是怕人家小白下次不跟他做搭档了是不是?没搭档他就干不成活儿了。所以小白,这钱你还是收着吧,下次干活还得安排你和他搭档。” 白夜正色说道:“我愿意和李叔搭档,但这钱我真的不能要。” “你们的账还是你们自己慢慢算吧,我可不管了,下班下班。”姜经理把钱塞给白夜,催促两人出门。 白夜无奈只好先收下钱,快步走到门外,把钱塞进了老李的自行车篮筐里。 “哎呀,小白别搁那”走在身后的老李见状连忙过来拿起钱又要塞给白夜,白夜已经推着自行车走开了,老李还是不罢休,快步追来送钱。 白夜急了,灵机一动抬手阻止老李,“李叔等等,你听我说,我还有事以后要请你帮忙,所以钱你一定要拿着。” “什么事?”老李不明白自己还能帮上什么忙。 白夜开门见山,“我想跟你学说韩国语,可以吗?” 老李一愣,“哦,当然可以。可你怎么知道我会说朝语?” “我看见你的身份证是朝鲜族,还有干活的时候,你一着急就会说出朝语。”白夜解释道。 老李恍然大悟,“哦哦,你能听出我说的是朝语,你是不是有些基础?” 白夜点了点头,“嗯,我自学过一阵子。” 老李见自己真能帮上白夜的忙,也很是高兴,“哦哦,既然你有些基础,那以后我都会先用朝语跟你说话,然后再说一遍汉语。你跟我说话,也尽量用朝语,不会的就问我,我会告诉你朝语的说法,这样一来,日常用语你很快就能学会了。” 第九十二章 晚班兼职 白夜本来只是想跟老李请教一些学习中的问题,没想到老李却要这么认真实在地逐句去教她,这种日常生活一对一的口语传授机会真的是非常难得,白夜又惊又喜,连忙道谢:“真是谢谢你了李叔。” 老李也不气,马上就进入了老师的角色,叽里呱啦的说了一串话,接着解释道:“用朝语说,大胆说,不要怕,错了我给你纠正。”说完,又用朝语重复了一遍。 白夜认真听着记着,鼓起勇气用朝语磕磕巴巴地把“谢谢你了大叔”这句话说了一遍,老李纠正了一遍,白夜又说了一遍,老李微笑点头,用朝语赞道,“做得好!”.. 辞别了老李,白夜一路骑车回家一路沿途查找着晚间可以兼职的工作。一天的重体力已经让她累得筋疲力尽,中午没吃饭更是让她感觉饿得前胸贴后背。 这时从路旁店里飘来一阵烤肉的烟气,也许是因为饿狠了,白夜觉得这阵烟气肉香扑鼻,无比美味,引得她从没像现在这样渴望吃上一顿烧烤。可她舍不得花钱,哪怕一块钱也舍不得,今天一共才挣了一百九十块钱,距离三百还差一百多。 白夜暗暗责怪自己没出息,没完成任务反而还想要吃东西。她咬了咬嘴唇,吞了吞口水,正想离开,突然念头一转,这家烧烤店的生意这么好,肯定需要帮工吧? 白夜也不耽搁,走进店里就要找老板询问,老板正在后厨帮忙烤串,老板娘正在给人结账,外面只有一个服务生更是被顾催得应接不暇,都没人顾得上问她。原来这家烧烤店刚刚新添了火锅,一时之间,忙上加忙。 等老板娘结完账,白夜连忙上前问道:“老板,请问店里还需不需要帮工?”又补充说道:“我想找个晚班的兼职来做。” 老板娘看了看白夜,“你做过这行吗?” 白夜点点头,“我干过快餐店也干过洗碗工。” 老板娘探头向后厨喊道:“老公,出来看看,这有个妹子想来干晚班服务员,咱用不用?” 老板正忙得不耐烦,皱眉回道:“你看着顺眼就用,六点到十点,六十块钱,不管饭。” “听见了吧?我看你还挺顺眼,你干不干?干的话,现在就留下帮忙。”老板娘也是个爽快人。 “好,我干。”白夜答应得更爽快,“我能不能先打个电话告诉家里一声?” “打吧打吧。”老板娘把手机递给白夜,“你叫什么名字?带身份证了吗?” “我叫白夜,身份证在这里,老板你先照一下。”白夜拿出身份证递给老板娘。 老板娘也不多说,利落拍了照片,又把手机递给白夜,也不防备,径直走开去给顾上菜,留下白夜自己打电话。 老板娘上完菜也抽空对后厨的老板和另一个服务员介绍了一下,“这是新来的服务员小白。” 白夜快速跟家里说了一声,交回手机就开始干活。 说快也快,从进店前后不到十分钟,白夜已经开始了自已一天中的第三份工作。 她此时虽然已经非常疲惫,但一想到又有了这个能多挣六十块钱的机会,立刻又有了干劲儿,打起精神忙活起来,很快就弄熟了店里的活儿。 点菜、配菜、上菜、收拾桌子,虽然忙得一刻也不停歇,但也不慌不乱,有条不紊。 有了白夜的加入,老板娘终于可以安心守着吧台了。 九点以后人渐渐少了,白夜也不躲闲,不等吩咐,就去了后厨帮忙洗刷碗筷。 而白夜的勤快和伶俐也被老板和老板娘看在了眼里,两人不禁对视点头。 十点到了,店里只剩下两三桌人还没走,老板招呼白夜过去说道:“小白干得不错,下班吧。明天按时过来,工资一周一结,要走提前打招呼,行吧?” “行。谢谢老板。”白夜点头答应,又跟老板娘打了个招呼,才离店回家。 等白夜骑车回到家里,已经是夜里十一点,老妈端出热好的饭菜,可白夜已经累脱了力,也饿过了劲,没吃几口就困得不行,只得洗漱睡下。 直睡到凌晨四点的闹钟响了,白夜才惊坐起来,也顾不得浑身的酸痛,赶快去给老爸翻身,按惯例应该是在凌晨两点就会起来给他翻一次身的,可昨晚竟然睡死了过去,老爸的哼叫声竟一点都没听到,看来明天要多定一个凌晨两点的闹钟了。 白夜用冷水洗了洗脸,驱走昏沉的睡意,彻底清醒了过来。她不敢耽搁,穿上棉衣,包上围巾,冒着寒冷顶着黑暗,轻轻推车走出门去,像勇士一般,开始了新一天的征程。昨天才挣了二百五十元,还差五十元,今天要尽力挣回来才好。 五点半,白夜已经来到早餐店洗米下锅,熬上了粥,又跟着店长开始做烙饼。 张叔今天来得不太晚,迟到了十几分钟,店长只瞪了他一眼,没有开口骂人。 白夜手上的皮肤在昨天擦玻璃时被冷风皴得很厉害,特别是手背上,裂了细细密密的小口子,现在又不可避免地粘上了面饼里的盐分,立马被煞得生疼生疼。这种伤口上撒盐的皮肉之苦,饶是白夜刚强,也被疼得皱眉嘶气。 一旁的店长发现白夜神情异常,拿起白夜的手一看,眉头大皱,“你这是手上沾了水又被风给扫到了是吧?” “嗯,昨天在外面擦玻璃了。”白夜低声回答。 “快去洗手,吧台抽屉里有润手霜去抹上,再拿双一次性手套戴上,快去。”店长冷声催促。 白夜知道店长的脾气,连忙照做,回来继续做烙饼,手上的痛消减了很多。 店长又冷冰冰地开腔了,“后厨有洗碗的橡胶手套,你今天拿一双去家政那里戴着干活,以后长点脑子,活要干好,自己也要保护好,怎么能使蛮力?使蛮力就不会有长性,你懂吗?” 白夜心里一暖,连忙点头,“谢谢店长。” “干你的活吧。”店长却还是那副冰冷不屑的语气。 第九十三章 都不容易 白夜从快餐店下了早班,匆匆赶到家政公司,搭档老李已经等在那里,姜经理又给两人布置了一份清扫的工作,这次要收拾的是一家位于市郊的小别墅,上下两层,要求两天之内收拾出来。房主开价一千,家政公司要提二百,剩下的八百白夜和老李对半分,一人四百。 白夜和老李接到这个任务都非常高兴,也都非常感谢姜经理的照顾,给二人分派了这么赚钱的工作。 两人拿上工具,骑车一小时才找到了这个小别墅,打开门一看之下都傻了眼。这才明白姜经理并没有照顾他们,而是把别人都不愿意接的工作安排给了他们。 这个小别墅看样子至少有十年没住过人了,里面空空如也,墙上地上都落满了厚厚的灰尘,地板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玻璃也被灰尘糊住,几乎透不进光线,屋里显得阴森昏暗,墙角结满了蛛网。根据地上的痕迹能看出来房主最近才把家具都搬走了,之所以出高价找了家政来清扫,很可能是要收拾出来转卖他人。 老李用朝语感叹了一句,白夜没听懂,老李笑道:“我说的是这房子可以直接用来拍恐怖电影了。” 白夜笑了笑,也用朝语断断续续地说道:“这样也好,因为它,我们每人能挣四百元。” 老李对白夜竖起了大拇指,赞道:“精神可嘉!”又给白夜纠正了语法和语音,接着又用朝语和汉语先后说道:“我以前在家乡住的也是这样的房子,两层,前后都带花园。” 看出白夜的惊疑,老李苦笑了一下,接着用朝汉双语说道:“我们一边干活一边跟你说说我的过去。” 白夜点头答应,两人也不耽搁,立即着手开始清理。从楼下开始,先清理墙壁,再清理玻璃,最后清理地板。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干活,从早晨一直不停地干到天色擦黑,才终于把一楼给收拾了出来,白夜也终于弄明白了老李的历史。 原来老李在东北老家本来生活得很富裕,自己开着一家针织工厂,有一百多工人。闲暇之余,老李被朋友拉去赌博,中了别人设的赌局,一开始尝了些甜头,接着就开始输钱,越输越赌,越赌越输,直至输得倾家荡产,不仅房子、存款、工厂都输了进去,还欠下了一大笔赌债,整天被债主各种恐吓各种逼债,老李走投无路,只好领着老婆孩子背井离乡偷偷跑到这里藏了下来。而老婆因为着急上火、担惊受怕再加上奔波劳累,引发了心脏病,干不了活儿不说,还要长年吃药,家里孩子才上四年级,一家人的生计全部都要依靠老李。 尽管这段历史讲起来很是曲折,但老李非常耐心,把这当成教材,用朝语逐字逐句地教给白夜,白夜学得也很用心。 如果把学外语比作学游泳,那么按课本去学就等于在岸上按部就班学标准动作,而老李这种教法就等于把学生直接泡在水里自学狗刨,先不管动作标不标准,总之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掌握要领。 由于这地方荒凉,没有卖饭的商铺,所以这一天两人又是没吃午饭,又是饿的前胸贴后背。但白夜却很高兴,因为她这一天学会了很多词语和句子,她由衷地感谢老李,老李却说能有人愿意听他说说话,也能排解他心里的苦闷,干活也不会太无聊,还会觉得时间过得快些。 傍晚六点,白夜又赶到了烧烤店里上班。 饿着咕咕叫的肚子,在时而烤肉时而火锅的香气中干活,这种反差对情绪实在是一种考验,但白夜经受住了这种考验,她没有怨天尤人也没有矫情自怜、情绪低落,她只是想着明天早晨出门时一定要记得从家里带点馒头和咸菜作午饭,必须要补充体力,否则她就会像现在这样浑身发软,眼前发花。 白夜咬了咬嘴唇,打了打精神,对自己说,再坚持四个小时吧,这不怪任何人,谁让自己没有前瞻和准备,就跟早晨店长跟她说的一样,活儿要干好,自己也要保护好,下次一定要记住了。 “服务员,过来!我们还要加菜。”一桌人吆喝道。 “来了。”白夜急忙走了过去,把菜谱递向为首的人,“请问还要加点什么菜?” 这一桌都是年轻人,三男三女,为首的是个黑瘦精壮的平头青年,神色清冷,他接过菜谱又递给右手边的一个圆脸大眼的姑娘,轻声说道:“想吃什么随便点,别怕花钱。” 那个姑娘摆手推拒,“我吃饱了刚哥,不用点了,让他们点吧。” 其他四人也纷纷说道:“够了,够了,再点就剩了。” 平头青年坚持把菜谱递给圆脸姑娘,加重了语气,“让你点你就点,必须点。” 姑娘面露惊怯,“刚哥,我真的吃饱了。” 那青年皱了皱眉,把菜谱递回给白夜,“最好的羊肉片再来两盘,再拿瓶烧酒来。”.. 白夜答应着转身走去后厨取菜,只听身后那青年说道:“我从没请你吃过一顿像样的饭” 这句话一下子打开了白夜尘封的记忆,三年前万峰在未央阁也曾对她说过同样的话,也是这样伤感的语气。 白夜心知不详,果然,等她端上菜来退到一边,只见平头青年站起身来,先把两盘羊肉倒进沸腾的火锅里,又给大家的杯子里都倒满了酒,又让大家赶紧捞肉趁热快吃,他自己则给圆脸姑娘的盘子里捞了不少肉片,催促她吃完。这才端起酒杯,对桌上的人温声说道:“我来咱厂里有两年了,在座的都是我的好朋友,就先不啰嗦了,我先干为敬吧,你们也陪我干了这杯,然后我还有话要跟你们说。” 平头青年说完逐一与其他人碰了碰杯子,然后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其他人都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但也跟着他喝了酒,两个男青年都干了杯,三个女的则象征性地各抿了一口。 左手边一个胖胖的男青年首先开问:“刚子,你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吗?尽管说出来,兄弟们没二话,一定帮你。” 第九十四章 触景伤情 平头青年刚子的脸上闪过一丝悲伤,但很快就被他隐藏了起来,他摇了摇头,“没事。”又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身边的圆脸姑娘,突然温柔地笑了笑,问道:“小宁,吃饱了没?” 那姑娘被他看得有些脸红,忙点了点头,“我真的吃撑了刚哥。” 刚子又问:“好吃吗?” “嗯嗯,特别好吃。”那个叫小宁的姑娘笑得很温柔,毫不掩饰眼睛里的深情。 “喜欢就好。”刚子躲开小宁的目光,扭过头,咳了一声,对其他四人正色说道:“我要说的是,我今天已经跟厂里辞了职,明天就要回老家了,以后不回来了,所以借这顿饭跟你们说一声,咱们朋友就此别过。” 这话一出,桌上的人都被惊得目瞪口呆,特别是小宁,大惊失色之下眼圈已经红了。 又是胖青年率先发问,“刚子,这是咋了?为什么?” “是啊,肯定有事,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这么急?” 除了说不出话来的小宁,其他三人也同时发问。 刚子顿了顿,“我家里刚给我定了门亲事,对方条件挺好的,催我回去年前完婚。” “啊!”四人又是目瞪口呆,小宁泪流满面,无语哽噎。 “对不起了小宁。”刚子轻声说道。 “没关系,那我先走了刚哥,祝你幸福。”小宁抬手擦泪,抽噎着说完,站起身就往外走。 胖青年连忙对自己身旁的女友使了个眼色,“你们去看看。” 两个女的追了出去,三个男的又喝起了酒。 胖青年端起酒杯问刚子,“兄弟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瞒着我们,我怎么觉得这事儿挺蹊跷呢?” 另一个青年也附和道:“是啊,你和小宁不是谈得挺好吗?” 刚子凄然一笑,“好又有什么用?我能给人家什么?房子、车子统统买不起,还不如放人家一条生路,人家在当地随便找一个也比我强。”又说道:“对了,还想拜托你们以后帮我看顾点小宁,我和她谈了大半年,但我却从没碰过她,她是个清白的好姑娘,要是有条件好的对象,你们要帮她撮合。” “刚子,你啊你”胖青年叹道,“放心吧,咱喝酒” 心里有事,最怕喝闷酒,几杯下肚,刚子就醉了。醉了的人很难藏得住心事,经不住两个朋友的追问,终于吐出了实情,“我妈病了,要换肾,我签了去非洲打渔五年的合同,预支了船老板的钱我不能让小宁等我了,五年太长了,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一定”说着只见两行眼泪就滚落下来,反复叮嘱着“千万不要告诉小宁千万不要告诉她,我不该说出来的,只是心里太闷了”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见刚子这样,不仅他的两个朋友叹气惋惜,白夜也触景伤情,心酸不已。她很理解刚子的那种无奈放手,真的是无奈,因为那是一种无法抗拒的残酷,没有谁愿意放弃自己的所爱,可当面对自身无法承受的沉重时,推开所爱其实并不是不爱,那只是一种保全。 看来幸福的方式都是一样的,不幸的方式却各式各样。佛说人生有六苦:生、老、病、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既然躲不开,就只能去面对,踏平荆棘,荆棘才能不再扎脚。 刚子他们喝完酒离开后,白夜过来收拾桌子,看着刚子和小宁坐过的椅子,不禁心生感慨,三个小时以前,一对有情人还坐在一起,现在却已是劳燕分飞,但愿五年以后,刚子还会回来,而他的小宁还在.. 遇到不幸,不可避免都会伤感,可以通过短时间的伤感来接受现实、平息情绪、总结经验,但一定不要沉溺于伤情伤感而耽误了自己的时间。 因为时间最是公正,它不管你有什么样的感慨,也不管你喜怒哀乐,它只管带着所有人毫不停歇地走过一站又一站,直到终点,而这一路上能拿到多少收获,却取决于每个人自己的争取和努力。 白夜顾不上感慨别人也顾不上感慨自己,此时已是第二天中午,她和老李经过一上午的辛苦劳动已经把小别墅二楼的窗户给擦了出来。白夜拿出自己带的馒头和咸菜,老李也带来了米饭和咸菜,两人各吃各饭,快速吃完后立刻开始清理地板,丝毫不敢耽误功夫。因为傍晚房主就要过来验收,要是验收不满意,两人今天就拿不到工钱,两天挣四百就会变成三天挣四百,就会白白耽误一天的工。 地板上的灰尘很厚,而且经过长年的淤积已经牢牢地粘在地板上,所以清理难度很大,要一直蹲在地上,一点一点刮掉顽固的污渍。 又是一天的筋疲力尽、腰酸腿痛,白夜年轻还耐受些,老李毕竟是岁数大了,累得叫了好几次“腰要断了”。直到房主进门的一刻,两人才清理完,总算没耽误验收结款。等从姜经理那里把工钱领到手,两人各自看着手里的四百块钱,都很动容,想哭又想笑,只觉得太来之不易了。 临走时老李用朝语感叹了一句,“有钱真是太好了。”经历过这样的辛苦,估计老李打死也不会再去赌钱了吧。 白夜顾不得感叹,连忙赶去烧烤店上晚班,到店里时正好六点,刚刚不晚。 此时正是烧烤店顾最多的时候,烧烤店的老板娘告诉白夜说,这些人基本都是来吃饭的,这一波过后,八点左右还会再来一波顾,这些人基本都是来喝酒的,也有从第一波一直吃到最后的,这是连吃饭带喝酒的。 老板娘还说这些喝酒的人分为两种,一种是来装逼的,就是跟同伴猛吹牛皮,天王老子我最大、我最能厉害,无所不能;一种是来倾诉的,就是跟同伴大倒苦水,本人如何如何不易,怨老天不公,怀才不遇。 而这两种人的目的都是一样的,都是借着酒精的麻醉来寻找认可,自己对自己的认可和别人对自己的认可。所以让白夜服务的时候一定要保持态度恭敬、小心谨慎,千万不要冲撞冒犯这些喝了酒的人,因为他们的神经都很脆弱也很敏感,点火就着,有一点不妥就可能会拍桌子、发脾气。 经过后来的观察,白夜发现老板娘总结还真是犀利而精准,所谓见多识广,这可真不是空口白话。 第九十五章 山重水复 日子一天天过去,白夜每天按部就班地去快餐店上早班,白天去干家政,晚上在烧烤店干晚班,虽然非常辛苦,每天睡不过六小时,吃最简单的饭,顶风冒雪的奔波,干着繁重劳累的工作,但白夜却不以为苦,她很珍惜这些工作机会,干得专注而认真,活计渐渐精熟,越干越顺手。 将近年底,很多家庭都选择花钱请家政来给家里做大扫除,家政公司的生意越来越好,白夜和老李每天都有活儿干,有的时候甚至会一天接两份,辛苦是双份的,但挣钱也是双份的,多的时候一天能挣二百多。 老李一直感念于白夜不嫌弃他瘦弱,坚持和他一起搭档干活,所以也一直尽心尽力地教着白夜说朝语。他教得尽心,白夜学得也很用心,两个月下来,白夜的韩语水平突飞猛进,平常的口语基本都能听懂。 最近还有一个好消息就是,马大夫给白夜爸申请的政府救助终于批下来了,每个月可以领取一千块钱。这虽然跟一天三百的医药费相比相差甚远,但这对白夜家来说,已经算是很大的一笔钱了,这甚至比白夜妈出去干缝纫活儿每月挣的钱都多,有了这笔钱,最起码全家的生计是不成问题的。 白夜妈一直不知道马大夫被抓了小辫子的事情,对马大夫千恩万谢。 马大夫自然不敢再有非分之想,见白夜没有挑破他的丑事,而且从不以此威胁拖欠他的药费,每天都是现钱支付,所以表现也算安分守己、尽职尽责。 英子和赵洁十月份的时候都贷款买了房子,现在都在忙着搞装修,再加上白夜天天忙得早起晚归,所以这两个月都没见到面,也不知道她们定没定好婚期。 李欣然每个月都会打一两次电话找白夜问问平安,得知白夜*到那么晚才下班,很是心疼,给白夜寄来了一大箱补品。白夜让老妈吃,老妈自然是舍不得,娘儿两个你推我让,却让傻弟弟白皓在中间偷吃了很多,越发胖了。 转眼到了年关,各单位和工厂都放了假,白夜也不例外,三个工作都放了假,而且还放了很长的假,快餐店放到初八,家政公司放到初十,烧烤店则让白夜过了正月十五再来听信儿,看到时候还需不需要帮工。 对别人来说放假休息是好事,可对白夜来说却是件大愁事,因为老爸的药费几乎全是依靠她每天现挣来的钱在支付。上班就有钱可挣,不上班自然就无处来钱。 白夜和老妈算了算家里所有的钱,满打满算也只够支付十天的药费了,急得白夜大年初四就开始出去找工作。可这大过年的,商铺和工厂几乎全在歇业,根本没有用人的地方,白夜一连出去找了几天都空手而归。 初八去快餐店里上早班,发现顾比年前明显减少。店长却说这很正常,每年年初都是淡季,还说家政那边生意会更淡,听得白夜心头一阵阵发凉,本来还指望着初十家政开工去那边多领点活儿干,没想到情况也不乐观。 等去看了以后,才知道情况岂止是不乐观,简直就是糟糕透了。面对一屋子吵吵嚷嚷等着领活儿干的人,家政的姜经理显得十分不耐烦,她从老板椅上站起来,整了整貂皮大衣,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你们在这里干等也没有用,都留个电话给我,完了各回各家,该干啥干啥,有活儿了我自然会找你们去干,都回家等信儿吧!” 众人无奈只好纷纷散去,白夜和老李过去登记电话的时候,姜经理直接对两人说道:“你们两个就没必要留电话了,实话告诉你们,年前是因为活儿多,干不过来才临时用用你们,年后淡季根本就轮不上你们领活儿了,壮劳力都得闲着,还别说你们这两个半劳力搭子了,你们还是再去找别的工作吧,在这里也是白等。” 白夜和老李都大吃一惊,两个人都是家里挣钱的顶梁柱,肩上都担着一家人的生计。没钱挣的话,家里的状况真的会不堪设想。 老李连忙去求姜经理,“老板,求求你了,别赶我们走,脏活累活我们都不挑” 姜经理烦躁地打断老李的话,“不是你们挑不挑,而是我这里真的没有活儿能派给你们,刚才你们也看见了,一屋子人不是都回家等信儿去了吗?你们爱等就写个电话等着吧。不说了,我要打牌去了,你们也快回去。走吧走吧” 白夜和老李电话也没留下就被姜经理连推带撵赶出门外,只听身后的门咣的一声被关上反锁。 两人相视叹气,老李还不忘用朝语跟白夜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再去找别的工作。”白夜也用朝语回答。 老李点了点头,“留个电话吧,有合适的工作就互相告诉一声。” 白夜拿出随身的纸笔,这本是为了跟老李学朝语准备的,看来以后也用不上了。 写下电话互相交换,搭档两个也互相道别。 “老师,十分感谢您对我的教导,这段时间的学习对我的帮助非常大,您辛苦了!真的谢谢了!”白夜尊称老李为“老师”,以朝语中的极敬语郑重感谢老李。 老李点了点头,接受了白夜对自己的称呼和感谢,也以朝语回应道:“祝我的学生很快就能找到一份很好很好的工作。” 告别老李,白夜又开始沿街找工作,她真的不奢求“很好很好的工作”,她只求能像年前那样,每天都差不多能凑够老爸的药费就很满足了,哪怕再辛苦些也愿意去干。辛苦不怕,最怕的是没有机会去辛苦、去挣钱。 因为家里的钱只够支付今天的药费了,如果再挣不到钱,就又要开始欠马大夫的药费了,也不知道马大夫会不会借机给老爸停药。 当初虽然抓了马大夫的小辫子,但即使停药,她也不会用录音去威胁强迫他必须接受欠费继续治疗。他可以卑鄙,但自己却做不到。 想来想去,实在不行就只能问快餐店店长能不能借一些应急了,但即使人家同意借了,自己也必须尽快找到工作,尽快还钱才是。.. 白夜叹了口气,没想到过了个年,自己的生活又转回了当初失业时的原点。 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工作 第九十六章 走投无路 白夜推着自行车一路沿街走着,仔细地查看着道路两旁的店铺,寻找着店铺贴出来的招聘告示。可由于年后刚刚复工,不管是餐饮业还是销售业的生意都是一副刚刚睡醒的惺忪状态,弥漫着萧条的气氛。 从上午直逛到下午,白夜还是一无所获,她不禁有些心灰意冷。寒风有些凌冽,路上的行人各自裹紧自己的衣服,行色匆匆地赶着路,没有人多看她一眼,更没有人知道她的所思所愁。 白夜轻轻叹了口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愁苦,别人不会在意自己,就像自己根本无暇在意别人一样。自己的事情只能依靠自己,再怎么难也要自己一点一点去解决。 深深呼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白夜打起精神,继续往前走。 这是市里最繁华的区域,找到一份夜班兼职的机会应该会比较大。 终于,白夜在一家豪华店铺的大玻璃门上看到了一份招聘启事,“本店急聘女服务生,待遇优厚,有意者进店面议。” 这是一家酒吧,白夜抬头看了看门脸,很有些眼熟。回想了一下,才记起来几个月前曾跟着“男人婆”朴专务在这里招待过公司的大户冷部长。 记得当时她在卫生间里曾听见两个服务生在谈论陪酒的小费,其中一个说一晚上就挣了好几百。而且她还记得冷部长虽然没让服务生陪酒,但走的时候也给了两个服务生各二百的小费。 想到这里,白夜很有些心动。虽然她也知道这份工作和别的工作不大一样,不是靠出劳动力挣钱,而是靠服务人来挣钱,但她还是有点怕。她知道自己酒量不好,也知道可能会受到人的骚扰,可再想想自己现在窘迫的状况,根本没有别的路可走,如果不干,老爸随时都会断药。算了,只好先进去问问了,兴许还会有不用陪酒的工作可以干。 白夜推门走了进去,只觉得暖风迎面袭来,一下子将她周身裹住,身上的寒意迅速被温热瓦解代替。真暖和,怪不得这里的人都穿的很单薄,女服务生都穿着统一样式的过膝短裙。 走到前台说明来意,前台服务生唤来了领班云姐。 云姐三十岁上下,大波浪的长发,大眼睛,尖下巴,妆化得很浓,一见之下,白夜脑子里立刻闪现了一个词儿—“艳冶”。长相艳冶,穿着也很艳冶,玫红色的闪缎吊带裙搭配白色的貂绒披肩,手里还夹着一根香烟在吸,抬手间时不时露出嫩白的肩膀。 白夜在看云姐,云姐也在挑眉打量着白夜,从头看到脚才开口说道:“跟我到办公室来说吧。”说完款款转身,走在前面。 云姐行走间身形轻摆,吊带裙面料轻薄贴身,臀形线条凹凸,轮廓明显。 白夜跟在后面看得清楚,不由得脸红耳赤,急忙将视线移向别处。 来到办公室里,云姐继续打量白夜,看着白夜身上破旧的大棉衣和脚上的大棉鞋,皱了皱眉毛,打开柜子,找出一身制服和一双高跟鞋,“换上,我看看。” 白夜很是羞窘,“领班,我想问一下,除了陪酒,还有没有别的工作,比如清扫打杂之类的?我之前干过家政,也在快餐店和烧烤店干过,类似的活儿我都会干。” “没有。”云姐皱眉摇头,又挑眉问道:“怎么?你不想陪酒?那怎么还来应聘?” 白夜支吾答道:“我,我怕人会,会骚扰我。” 云姐不以为然随口说道:“不会的,我们这里是合法经营,没有那种色情服务。你只管倒酒和陪人喝酒就行了,其他的不用理会,只要你自己小心点就没什么问题。” 白夜稍稍放心,“哦,那工资多少?几点上班?” “下午六点到凌晨两点,底薪一千五,小费另计,再加推销酒的提成,人加点的酒,会给你提十个点。”云姐说完,递过来一张纸,“我觉得你条件还不错,一个月拿一万块应该很轻松,先填个简历吧。” 一万块!只这一份工作就能把老爸的药费全都解决了。 算了,喝酒就喝酒,大不了像那个服务生一样喝完再去吐掉;人骚扰就避开,大不了少挣一点。 主意打定,白夜接过简历,开始填写。 写完交给云姐过目,云姐有些吃惊,“你是名牌大学的大学生?” 白夜点头不语。 “身份证给我,我拿去复印。你把衣服换上,我给你培训一下,今晚就开始上班吧。”云姐开门出去,白夜开始换衣服。 脱去厚重的棉衣,换上合身的衣裙,云姐又给白夜化了个淡妆,白夜瞬间就像变了一个人,苗条的身材亭亭玉立,姣好的面容楚楚动人。连云姐都赞道:“很漂亮,别拘着,放松些,你这种类型是最受欢迎的,我会把你安排在vip包房上工,你好好干,一定会挣大钱。” 等培训完,正好是六点钟,店里其他服务生都来上班了,换好衣服排队等着先开例会。 云姐给白夜编号二十七,取了个工名叫“小白”,开例会时就把她介绍给了众人。 欢迎的掌声稀稀落落,可能是众女生见白夜长相出众,会对自己的收入造成直接影响,所以都很不待见。 云姐也不管那些,走过场介绍完,又例行训话一番,无非是不许得罪人,要多推销酒水之类。之后就解散,分属一般包房的去一般包房的待区,分属vip包房的去vip包房的待区。分配的标准很显而易见,漂亮些的自然就分属vip包房。.. vip包房待区的服务生有十几个人,有的窃窃私语,有的闭目养神,有的玩手机,有的补妆,有的在吃东西,还有的拿出烟来抽。 一个胸前挂着十六号工牌的女生坐在白夜身边,用手肘碰了碰白夜,调皮地笑了笑,开口问道:“你是本地人吗?你多大了?” 白夜点了点头,低声答道:“是本地的,我二十三。” 十六号笑道:“那你比我大,我十九,我也刚来几天,我叫小美。”又偷偷指点着其他人介绍给白夜,“你看,补妆那个叫小乔,闭眼睛那个叫文文,吃饭那个叫小涵,抽烟那个最讨厌,她叫娇娇” 第九十七章 豪华包房 十六号小美正说着,云姐开门进来,拍了拍手说道:“来了,快,没预约的人都排队跟我走。” 大部分的人都站起来列队,大家都往前挤,白夜则往后让了让,排在小美身后,走在队伍的最后边。 云姐领着队伍进了一个门牌上镶着两颗大水钻的豪华包房,指挥众人面对沙发一字列开,沙发上坐着四个中年男人。 “吴老板,咱们这桌可是今天开张的头一炮啊!多好的彩头!”云姐娇声笑道,“最上等的我可全给带来了,任各位老板挑选。” 一个身穿黑色貂皮夹克,脖子上戴着大金链子的粗壮男人哈哈笑道,“小云哪,你可真会说话,这话说的哥爱听。那就都给我兄弟介绍介绍吧。” “好咧!”云姐答应着,冲排在第一位的服务生使了个眼色。 那个服务生会意,连忙上前一步,满脸堆笑地介绍自己,“各位老板好!我是八号甜甜。” 接着第二位的服务生也上前一步,先抛了个媚眼,“老板们晚上好,我是幺幺号的小妖。” 接着第三位出列,嗲声说道:“我是九号娇娇,娇嫩的娇哦,求老板们疼我。” 白夜被这露骨的话吃了一惊,同时也看见十六号皱了皱鼻子,向上翻了个白眼。 前面的还在依次介绍着, “老板们好!我是十号美女小乔。” “我是十二号冰冰,请老板们多多关照哦。” “二十一号文文祝老板们多多发财。” …… 大家或搔首弄姿、或暗送秋波、或嘟嘴卖萌、或附赠飞吻,总之是利用这一句话的功夫极力卖弄风情,引人注意。 很快就轮到了十六号,她上前一步脆生生地说道:“我是新来的十六号小美,很高兴认识各位大哥。” 白夜浑身发窘,脸皮涨红,这样的介绍方式让她感觉无地自容,觉得自己就像一件商品在通过献媚求人买下。可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只好低头上前,小声说道:“我是二十七号小白。” 本想蒙混过去,可偏偏有人就不放过她。这时吴老板用手指了指白夜,不悦地开腔了,“最后那个,你说的什么?我听不见,脸抬起来,再说一遍!” 白夜一惊,却不抬头也不说话,只是站着不动。云姐连忙出来打圆场,“哎呀,吴老板,她是二十七号小白,今天才第一天上班,没见过世面,看见您这样的排场,肯定是怯场呢,您甭理她,等我*她。咱先看看都留下哪几个美女伺候吧,美女们都等急了呢。” 吴老板盯着白夜阴声笑道:“哈哈,兄弟们随便挑,我就要这个小白了,既然是第一天上班,我就来帮她开个张。” 白夜心里咯噔一下,惊恐地看向云姐求救。 云姐却两手一拍,满脸惊喜,“好啊!有吴老板给她开张,那可是她的福气啊!”笑完了又话锋一转,“可她不懂规矩,我真怕她扫了您的兴,还是换我们娇娇伺候您吧。” 旁边的娇娇连忙上前抱住吴老板的胳膊摇晃着撒娇,“吴老板,就给娇娇个机会嘛。” 见吴老板皱眉犹豫,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笑道:“老吴,喜欢就都留下陪你吧,难得左拥右抱。”说着又对另外两个男人说道:“今晚我请,兄弟们都尽兴玩。” 吴老板立刻眉开眼笑,“周总仗义,你放心,你的事我明天就带人去办了。在那块地皮上,我老吴说句话还是管用的。” 那人微微点头,“那就拜托了,事成之后兄弟另有重谢。” “哈哈,见外了!没说的,周总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吴老板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快,周总喜欢哪个?先挑先挑……” “我不大喝酒,除了小乔,哪个都行,还是让他们先挑。”那人推让。 “为啥那个小乔不行?挺漂亮啊。”吴老板纳闷,“号码不对付?” 那人只笑不答。 白夜却是明白,那人姓周,要是让小乔相陪,岂不是暗合了周瑜,而周瑜英年早逝,那人肯定是忌讳影射不祥。 “他们靠后,还是周总先挑。”吴老板坚持,看来另外两个应该是他的下属。 那人不再推脱,先挑了小美,另外两个人又挑了小妖和冰冰。 众人撤出,白夜站在当地不知所措,刚要跟着队伍离开,云姐却冲她瞪了瞪眼,抬了抬下巴指向吴老板,意思是让她留下跟娇娇一起陪着吴老板。 见白夜还站着不动,云姐急了,走过去把白夜推到吴老板旁边,叮嘱道:“小白好好跟娇娇学着,要是惹了吴老板生气,就罚你的款,明白吗?” “快,先给吴老板倒杯酒。”云姐下命令。 白夜只好半蹲下来,拿过酒瓶把杯子倒了八分满。 其实云姐给白夜培训的姿势是半跪,因为半跪的姿势更舒服也显得对人更恭敬,而半跪和半蹲不仔细看几乎没有区别,特别是穿裙子的女服务生,膝盖着没着地只有自己知道。但白夜宁可多受累也绝不允许自己的膝盖着地。 吴老板对云姐挥了挥手,意思是让她走开,云姐赔笑说了句,“吴老板你多包涵,有事叫我。”就匆匆离开了包房。 一溜沙发,吴老板坐在最右边,那个周总坐在吴老板的左手边,再往左则坐着吴老板的两个下属。 娇娇半跪在吴老板左手边,白夜则在右手边最头上,小美在那个周总的右手边,跟娇娇背靠着背。 白夜低着头不说话,娇娇端起酒杯,柔声笑道:“吴老板,娇娇敬您一杯哦。” “哈哈,真懂事。”吴老板把手搭在娇娇肩膀上,拿起酒杯居高临下碰了一下,一饮而尽,指了指沙发,“别跪着了,上来坐吧。” “谢谢吴老板。”娇娇起身刚要坐下,吴老板却顺手摸了一下娇娇的屁股。.. 娇娇也没大反应,只是轻推了吴老板一下,坐下来娇嗔一笑,“哥真坏,不许摸哦。” 吴老板左手一把搂住娇娇,一边斜睨着白夜冷冷吩咐,“倒酒。”一边用右手向娇娇的胸口摸了过去,低声淫笑,“让哥看看娇娇有多么地娇嫩嫩……” 第九十八章 超出想象 白夜见状吓得愣住了,娇娇却面不改色,从容抬手拦住吴老板的咸猪手,柔声哄着:“吴老板,不可以哦,来,我们再喝啊。” “好好,咱们喝酒,喝酒。”吴老板有些尴尬,收回被娇娇挡回的右手,转而去拿起自己的酒杯,拿到眼前却发现是个空酒杯。原来白夜还在发愣,手里拿着酒瓶却忘了倒酒。 吴老板觉得丢了面子,恼羞成怒,指着白夜就骂:“你死在那里干什么呢?看戏呢?你妈的,木头一样,快给老子倒酒!” 白夜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给两人的酒杯里都倒上了酒。 两人也不理会白夜,搂搂抱抱继续调笑着喝酒,白夜则蹲在地上等着给他们倒酒,乍一看就像个伺候主子的丫鬟。 吴老板可能就是想利用这种待遇的落差来冷着白夜,引得她羡慕嫉妒,而主动来讨好自己。可白夜却很愿意这样,她宁可一直蹲着给人倒酒,也绝不愿意像那样陪人喝酒。 酒过三巡,白夜眼皮都没抬一下,娇娇却坐不住了,这吴老板看起来财大气粗,可怎么却还不给小费。 人给服务生多少小费没有规定,完全取决于人的心情。按她的经验要是人中途一直不给小费,那到最后喝完的时候,很可能会拍屁股就走,那可就被白涮了啊,她可不能当那样的傻缺。 想到这里,娇娇不动声色地摆脱出吴老板的搂抱,往左边挪了挪。等吴老板再拿酒来跟她干杯时,她抬手抚额,歪向左边,作娇弱状,“我不行了吴老板,我很想陪您尽兴,可我真的喝不下了。” 吴老板那可是在声色场上混惯了的人,他哪能看不穿娇娇的心思。他嘿嘿一笑,抬起左臂把娇娇重新揽进怀里,右手端起酒杯送到娇娇嘴边,柔声说道:“宝贝儿,你喝下这一杯,哥立马给你一百块。” 娇娇眼睛一亮,嫣然一笑就想接过酒杯,可吴老板却不放手,左臂一扳,把娇娇的身子后仰,脸色一沉,“张嘴。” 看样子吴老板这是要给娇娇灌酒。同样是喝,自己喝和被灌下感觉截然不同;同样是灌,被撬开嘴灌下和自己张着嘴被人灌下感觉也是截然不同。最差劲的感觉就是这一种了,明知被侮辱却不敢反抗,只能乖乖的张开嘴,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嘲笑着给自己灌下苦辣…… 娇娇犹豫了一下,但为了即将到手的一百块钱,还是顺从地张开嘴巴。 吴老板还不满意,“张大点,仰脖子。” 娇娇只好照做,吴老板带着戏谑的笑,举高酒杯,对着娇娇的嘴巴,把酒从高处慢慢地倾倒而下,酒水汇成一股细流哗啦啦地冲进了娇娇张开的嘴里。 白夜不忍直视,把头别过一边。 等再转过头来时,娇娇已经若无其事地坐好,笑眯眯把一只玉手伸到吴老板眼前,正在撒娇要钱,“新来的妹子看着呢,吴老板说话要算话哦。” “哈哈,当然算话了。”吴老板笑着掏出钱包,从里面捏出一张百元大钞,却不放入娇娇讨要的手心上,而是在娇娇眼前晃了晃,坏笑道:“这就给你。” 接下来的动作却令白夜周身巨震,目瞪口呆。.. 因为吴老板突然把拿着钱的手插进了娇娇的衣领里,并用力地揉捏着娇娇的胸部。 娇娇却没有大惊失色,只是伸出手来拔出吴老板的那只手,轻声嗔怪道:“吴老板,别这样。” “哈哈,娇娇果然是娇嫩啊!”吴老板得意大笑,“再喝一杯,再给一百,要不要?” 娇娇收起那一百块钱,娇笑道:“吴老板的酒,娇娇怎么敢不要呢?” “这就对了,傻子才不要呢!来,张嘴,哥再喂你!”吴老板这次把娇娇扳向自己腿上半躺着,抄起一杯酒,像上次一样如法炮制,哗啦啦地倒进了娇娇嘴里。 娇娇吞咽不顺,被呛得一阵咳嗽,想坐起来却被吴老板给按住了,“别着急,等哥给你拿钱。”说着又拿出一张百元大钞捏在手里去划拉着娇娇的脸,眼睛却在娇娇身上来回巡视。白夜以为他还会把钱塞进胸口,就别过头去倒酒,不愿意多看。 突然听见娇娇一声惊叫,白夜一抬头却看见吴老板把手伸进了娇娇的裙底! 白夜脑子里轰的一声,一阵恶心直冲上喉头,不由得捂着嘴巴就冲了出去,跑到了卫生间干呕不止。 决定应聘的时候,她也想到这里肯定会有一些阴暗,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刚刚看到的一幕却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陪酒,原来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只要跟人碰个杯喝下去就行,原来还会有这样不堪入目的骚扰。 当时她看见冷部长在这里喝酒的时候,从没对服务生有过任何的肢体接触和语言骚扰,只是把服务生当成一种倒酒的工具,而离开的时候,他还给了两个服务生每人二百块钱的小费,所以让她潜意识里以为人大多会像冷旭这样,就算差也不会差出太多。这个印象在很大程度上促使了她做出了来这里上班的决定。 可现在她却搞不清到底冷部长算是人中的特例,还是那个吴老板算是人中的特例。 正想着,突然听见吴老板说话的声音传了过来,白夜一惊,仔细看过才知道,原来男女卫生间是由原来的一个大卫生间隔断而成的,中间只隔着一层木质板壁,隔音效果很差。 此时吴老板好像正在接上级领导的电话,态度很是恭敬谦卑,语带哀求,“段总,那笔钱我还没筹够,求您再给宽限几天吧……最迟月底……不敢不敢,月底之前一定还清,您千万别动怒……您教训的是,我是狗,我是您养的狗……您放心,我立马去办!一定办好!……哎好,谢谢段总,有事您尽管吩咐我去做……一定一定,您千万别生气,我绝对不敢……” 等对方挂了电话,吴老板才来了脾气,“王八蛋!艹你妈……”咚的一声大响踢在门上,紧接着那边又传来单脚蹦跳的踏地声,“哎呀!我操……痛死老子了,破*门……” 第九十九章 穷途末路 吴老板刚走一会儿,云姐就来了卫生间找白夜,“小白,你在吗?快给我出来。” 见白夜果然从隔间里走了出来,云姐开始数落,“你看你这点出息,别长了这么一张好皮相了,怎么就那么熊包呢?人家吴老板就让你倒个酒,头发丝儿都没碰你,你竟然逃跑出来。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我的脸都让你丢光了,快跟我回去赔不是!”云姐拖着白夜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白夜满脸惊惧,不仅不跟着往前走,反而退步后撤,“领班,请给我换个房间吧,我不想陪他,他太流氓了,他对娇娇……” 云姐一下子火了,撒开手指着白夜的鼻子厉声说道:“你给我搞清楚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你不是来当千金大小姐的,你是穷急了来卖笑挣钱的!来这里的什么鬼没有?反正你又不是来谈对象的,你管他怎样,只要能把他的钱掏出来放进你兜里就行了!就可以让他哪儿凉快哪儿去了。老板们来这里就是为了花钱取乐的,你他妈这也不想,那也不愿,人家凭什么把钱给你?你告诉我凭什么!” 见白夜低头沉默,云姐恨铁不成钢,咬牙切齿接着开骂,“这么多服务生,人家都唯恐没有机会挣钱,争着抢着上工,就你他妈矫情!我看你是没穷够吧?摆什么臭架子?还跑到厕所里藏着,让人来找老娘撒火投诉。就算摸你一下又能怎么了,会少你一块肉吗?要是摸一下,就给一张贴儿,老娘早他妈脱光了,随便让他摸,累死这帮孙子才好!” 云姐见白夜还是一副抗拒的表情,不由分说,拽着白夜就走,边走边低声教训,“你别给我叽歪,回去倒杯酒赔个不是把这事给我抹过去,姐以后才会疼你。要是给我惹出乱子来,这个月的底薪全扣了你的!明白了没?别和钱过不去,没钱你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白夜被云姐押回包间,见吴老板正气哼哼地坐着,娇娇正在给他倒酒,吴老板端起酒杯仰脖灌下,重重地把杯子顿在茶几上。 见这架势,白夜心知不好,刚才在卫生间里听到吴老板受了那个段总的气,踢门撒火却踢痛了脚,气上加了气。白夜本想在卫生间里躲过气头,却没想到吴老板回头就去找了云姐发火投诉。看来吴老板这一肚子气,是躲不过要撒在自己身上了。 云姐脸上堆笑上前劝和,“吴老板您别生气,小白她刚才因为肚子痛才去了后面找药吃,怕打扰您所以才没跟您说,她知道错了,这不是回来给您赔礼道歉了吗,您大人大量,别跟她计较了吧?” “嗯。”吴老板眼睛阴狠地盯着白夜不动,抬起一只手向云姐摆了摆。 云姐知趣,连忙告辞带门出去。 “倒酒。”吴老板沉声说道。 娇娇连忙拿起酒瓶,吴老板抬手一挡,下巴一抬比向白夜。 白夜只好蹲身下来,拿过酒瓶,给吴老板倒了一杯酒。 见白夜没了下文,吴老板大怒,“艹你妈,你他妈哑巴了?” 这一声大喝惊动了旁边的周总和小美,见吴老板动了怒,周总笑道:“老吴,怎么那么大火气?出来玩嘛,图个开心就是了。喝酒喝酒。” 小美也连忙冲白夜使眼色,“小白,快敬吴老板一杯吧。” 白夜只好拿过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双手端起酒杯,低声说道“吴老板……” 吴老板不等白夜说完,突然探手向白夜肩膀上搂过来。 白夜本来心里就在极力压抑着惊惧,见吴老板的狼爪突然抓来,脑子一炸,第一反应就是要躲开,也顾不得手里还端着酒,快速跳起猛地后撤。 躲是躲开了,可这剧烈的一跳一撤,却把手里的这杯酒不偏不倚正泼了吴老板一头一脸! 猩红的酒水顺着吴老板的头脸蜿蜒而下,流到了他的貂皮夹克上,把蓬松的貂绒打湿粘成了一绺一绺。 吴老板顾不得擦拭头脸,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貂绒夹克,一时愣住了。 娇娇和小美吓得同时捂住了嘴。 白夜也吓呆了。 吴老板终于反应了过来,嗷的一声就冲白夜抓来,白夜回身就往门口跑,可由于穿着高跟鞋影响了速度,跑到门口,刚打开门,就被吴老板揪住了头发。 “臭丫头,你敢拿酒泼老子,你赔老子的貂儿!”吴老板叫骂着揪住白夜的头发往回拽她,可白夜却死死把住门框,极力往外挣脱,想要跑到过道里去。 “还想跑?看老子弄不死你!”吴老板见拽不动白夜,欺身而上又用胳膊从背后勒住白夜的脖子往里拖。 这时包房里的人都围了上来,纷纷拉住吴老板劝和着。 见众人来拉架,吴老板却表现得更加暴跳如雷,“都给我撒开,今天我不弄她,我就不姓吴!”说着一手拨拉开众人,一手狠命揪着白夜的头发,就要往外走,甩下一句,“告诉她领班,她跟我去赔衣服!” 听了这话,白夜亡魂大冒,她知道一旦被吴老板带走,自己的后果将不堪设想。可包房里的人却都眼睁睁地看着,没人出声阻止,只有小美弱弱地说了一句,“出去要告诉云姐才行……” 这句话提醒了白夜,她立刻在过道里尖声大叫起来,“领班!救命!领班!救命!” “鬼叫什么鬼叫!”吴老板连忙松开白夜的头发,用胳膊把她紧紧箍住,夹在腋下,另一只手伸过来狠狠捂住她的嘴,拖拽着继续往外走。 云姐闻声跑了过来,“哎呀,吴老板,这是怎么了?有话好好说嘛。” “滚开!”吴老板一声暴喝,一把把云姐推了个趔趄。 “这,这不和规矩啊!”云姐战战兢兢又上来阻拦。 “想死吗你!”吴老板抬手就要掌掴云姐。 云姐吓得噤声避到墙边。 吴老板要打云姐的时候,分神之下夹着白夜这边的手劲一松,白夜趁机挣脱要跑,吴老板自后面去搂白夜的肩膀,想要再次控制住她,白夜想也不想,抬臂以手肘向后极力击打吴老板,第一下击中了吴老板的上腹,吴老板吃痛不由得含胸缩背,但还没松手,没想到白夜又抡了更加有劲的第二下,正中头脸。 “哎呀!”吴老板大叫一声,只好撒开手,捂住自己的鼻子。 白夜终于挣脱了出来,也不往后看,只是拼命往前冲去,一抬头却看见前面正走过来三个男人,过道本不宽敞,三人又是并排着,已经到了近前,白夜亡命奔逃刹车不及,一下子撞到了中间那个男人身上。 吴老板随后赶来,凶神恶煞伸手就要抓向白夜的肩膀,白夜心头一凉,完了…… 第一百章 从天而降 那男人反应很快,一手扶住白夜,一手格开吴老板的狼爪,同时歪头看向白夜,面露惊讶,“白夜?” 听见这人叫出了自己的名字,白夜更是一惊,忙抬头看去,竟然是冷部长—冷旭! 吴老板被冷旭格开了手,气急败坏,伸手再抓,冷旭迎手抓住吴老板的手腕,眉头微皱,怒意隐现。 吴老板挣了一下,没挣脱出来,急了,又加劲往后抽手,冷旭顺势把手往前一甩一松,吴老板收势不及,登登登往后急退了几步,差点就摔了个腚墩儿。 这时吴老板的两个下属正好从包房里闻声赶来,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他,“怎么了大哥?” 吴老板恼羞成怒,一指冷旭,“给我揍他!” 两个下属不敢怠慢,急冲而上。 冷旭把白夜往身后一带,急速起脚踢倒一个,又侧身一让,反手以肘击倒一个。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冷旭一眨眼的功夫就放倒了吴老板的两个下属,那招式不是盖的,一看就是练过散打的高手。 吴老板万没想到马上就要到手的肥肉竟然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怒不可遏,又不敢对冷旭轻举妄动,就恶人先告状,撒起泼来,“这个臭丫头,她不愿陪老子喝酒,就故意毁了老子的貂儿,还想跑路,老子抓她怎么了?你们凭什么阻拦?你们知不知道我老吴是谁?……” “没听说。”冷旭冷声打断吴老板的话,转头问白夜,“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跑?” 白夜指向吴老板,言简意赅,“他要强行带走我,意图非礼。” 吴老板脸色紫涨,“我艹你妈!谁他妈想非礼你,少说废话,给我赔钱!” “说吧,你想要多少钱?”冷旭面色阴冷,逼视吴老板。 “三……”吴老板犹豫了一下,“五万!” “五万?不多。就算一百件我也能立刻帮我朋友赔得出来。”冷旭冷声说道,“可这分明是敲诈。报警吧!让警察来处理,警察让赔多少我就赔你多少。”他顿了顿又说,“而且我想我朋友肯定还有些别的话要对警察说。” “这……”吴老板皱了皱眉头,“老子没那个闲工夫,给一万块钱了事吧!” “就是的,报什么警啊,怪麻烦的。”后面的云姐上前插嘴劝和,她自然也不希望报警。 “五百块,足够你把衣服去洗干净了。”冷旭慢条斯理地说道,“没有再多,要不就报警处理,我不嫌麻烦。” 冷旭左手边的男人开口说道:“还是报警吧,咱妹子受了委屈,不能这么算了。” 冷旭右手边的男人也插了一句,“这事包在我身上,我警局有关系,绝不会麻烦咱们。” 吴老板皱眉踌躇不决,他虽然是一双势利眼,但混迹多年见多识广,看人还算准确,见这三人衣着气度、言谈举止绝非装腔作势的等闲之辈。 因为一般人的同伴这时候就会出来说些打圆场的话,递个下台阶的梯子过来。可对方这两个同伴不但不想息事宁人,还想把事儿弄大来讨好中间那个人,看来这家伙绝非善茬儿。 打又打不过人家,去警局也肯定没有便宜可占,说不定还会牵扯出别的事来。可就这么收钱了事也显得自己太没面子,实在是没有台阶可下。 这时那个戴眼镜的周总走了过来,拍拍吴老板肩膀,“老吴,算了,别耽误明天的事儿。” 吴老板转了转眼珠,皱鼻撇嘴,“便宜他们了!”又指着两个下属喝道,“去收钱!” “走,接着喝酒去。”周总转身先行,吴老板朝白夜和冷旭瞪了一眼,随后跟去。 冷旭打发了吴老板的那两个下属,又指着白夜对云姐说道:“给我朋友清账,她不干了。” 云姐忙陪笑道,“哎呀老板,有您这样的大靠山,就算她想干,我也不敢留了。她今天才上班,也没什么帐可清的,换衣服走就行了。” 冷旭点点头,又打开钱包抽出几张百元大钞递给云姐,“麻烦你带我去把她的资料全部抽出来,我不想我朋友的信息在这里泄露出去,能理解吧?” 云姐很自然地接过钱,满脸是笑,“老板你太敞亮了,放心,放心,我一百个明白,有事全算我的。” “好。那就这么定了。”冷旭又看向白夜,“去换衣服,我在门口等你出来。” 白夜进去快速换回自己的衣服,长喘了一口气,心里才逐渐安定下来,看看墙上的挂钟,才七点钟。回想过去这一小时里的经历,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九死一生已经不足以形容今天的惊险程度了。如果自己今天撞到的人不是冷旭,或者冷旭不帮她解围,那后果会怎么样?想必一定会死人。因为她了解自己的性子,如果拼死反抗还是抵挡不过被吴老板侮辱,她是不会苟且偷生的,她一定会设法和吴老板同归于尽。 再怎么坚强的人也会有生命不可承受之重,她可以承受千辛万苦,唯独不能承受这种侮辱和苟且。也不知道是天可怜见,还是自己命不该绝,冷旭就像是从天而降、专门来搭救她的一样,不早不晚来到此地让她撞上,而且二话不说慷慨援助于她,这种巧合真是让人不信命都不行。因为她和冷旭根本算不上朋友,勉强能算的上同事,而且是只合作了一天的同事。人家凭什么会出手救她? 不仅白夜唏嘘不已,冷旭看着从云姐那里要来的白夜的资料也是暗暗惊叹,没想到他一直想找的人竟然会在这里撞到。 当初去她公司考察放订单的时候,就对她印象很不错。他自己是个工作狂,所以他特别欣赏对工作专注认真而且能把工作按他的心意完成得干净利落的人。考察期间在她公司接触的那些人,都不如她的工作能力强,所以他就指定了她当他的暂时助理。事实证明她干的相当不错,跟他的配合可以算是默契,本应两天的工作一天就完成好了,为他争取了宝贵的一天时间可以去处理另一家户的问题。事后看来,如果那次没有白夜的帮助,要是耽误了这一天的时间,后果将特别严重。 后来她公司出现了因羽绒提货延误而耽误交货期的重大问题,她公司给出的答复却是说因为身为贸易员的她在进口环节操作拖沓而耽误了提货…… 第一百零一章 原来如此 冷旭根本不相信白夜公司给的这个理由,因为他和白夜共事过,了解白夜的利落工作作风,根本不可能出现拖沓的情况。况且对于公司的这个说法,他并没有收到白夜本人发布的相关消息。他给白夜发了邮件询问此事原委,却没有收到答复。回头再问她公司,公司却说白夜已经引咎辞职了。 长年浸淫职场,冷旭马上意识到白夜是被公司灭口了。这只能说明提货延误的原因另有蹊跷。虽然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蹊跷,但这件事直接影响了公司在冷旭心里的印象,因为公司越是讳莫如深,他就越是会往最坏处去想,以致于让他觉得对这家公司心里很是没底儿,再加上这批订单的完成质量也不甚理想,所以后面的订单自然就转去了别家公司,不再与白夜之前的公司合作。 冷旭是个凡事追根问底的人,由于他无法得知白夜的个人电话,所以只好给白夜发了好几封邮件,可一直没收到白夜的回复。越是得不到回复,就越是想知道当时公司里到底出了什么乱子,他最怕的是那批羽绒有什么质量问题,如果是那样,以后被捅出来可就后患无穷了。所以趁着这次过来出差,他还本想托人找找白夜的下落,跟她联系一下。 看她的工作简历,没想到她从公司离开以后,竟吃了这么多苦,之前同时打着三份工不说,现在还来这里应聘陪酒。她到底出了什么情况,为什么要这么拼命挣钱?难道会跟那批羽绒有关?难道是她把那批羽绒弄丢了或损坏了,公司又另找了别的货源代替?? 想到这里冷旭更加心焦了,那批羽绒是户特意指定的超优质羽绒,要是被偷梁换柱了,那将会对户公司和他所在的贸易公司的名誉产生极为恶劣的影响。 白夜走出更衣室,见冷旭正站在大门口,手里拿着一份资料在看,眉头紧锁。 “冷部长。”白夜走过去低声说道,“真的很谢谢你,你花的钱我会尽快还给你的,请给我留个账号吧。” 冷旭抬眼看了看白夜,“不用谢。我正好要找你问一些事情。”说完把手里的资料递给白夜,“你看看,还差什么没有?” 白夜看过,自己的简历和身份证复印件都在,答道:“不差了。” “我们走。”冷旭转身推门而出,白夜随后跟了出来。 冷旭径直走向一辆汽车,开锁上车,坐到驾驶位上,又冲白夜一摆头,“上车。” 白夜见车上只有冷旭一个人,有些惊怯,“要去哪里?您的两位朋友呢?” “他们留下车子先回去了。”冷旭随口答道,“我们先去找个说话地方,半小时之内说完话,我就送你回去。” 见白夜迟疑,冷旭递过手机又指了指车牌,“你现在用我的手机给家里去个电话,把车牌和我的名字告诉家里,如果超过十点你不回去就可以让家里报警处理。” 白夜忙摇头“不用的。我相信您。”又指了指自己的自行车,“您在前面引路,我骑车跟着你过去。” 冷旭打开车后备箱,下车走过去轻松提起白夜的自行车把车后轮放了进去,车前轮则挂在车尾外面,放妥后,冲白夜一摆手,“妥了。不要做无谓的辛苦去耽误时间,上车!” 白夜也不扭捏,快步绕到车的另一旁,上车坐到副驾驶位置,系好安全带。 “你家在哪个方向?你要是不介意,我们就直接在车上说吧?”冷旭一边启动车子一边问道。 “好。”白夜点头,“转到前面的主路,先往北直走约二十公里。” 冷旭也不啰嗦,开门见山直接发问,“你为什么从公司辞职了?把前后过程完整地告诉我,不要藏掖,即使你有过失,我也不会怪你,我尽力会帮你弥补。” 对于冷旭的问话,白夜并不感到意外,她沉吟了一会儿,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说道:“我辞职是因为公司让我为韩国本社贸易员的工作失误顶罪,我不愿意,所以只好辞职。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当时冷部长给公司放的那批羽绒服订单,需要的羽绒是指定从韩国进口的,而韩国贸易员办理的原产地证明书上却有两处严重错误,一处是写错了出口船舶的航次号,另一处是把进口鹅绒写成了进口鸭绒。我请求过中方商检局,可由于错处太致命,中方商检局拒绝先办进口手续再补办证件。我立刻把情况反馈给韩国本社,可韩国贸易员却在一周之后才寄回了更正好的原产地证明书,所以把提货时间耽误了一个周,引起了户的不满,所以……” “明白了。”冷旭打断白夜的话,直击要害发问道,“韩国本社的贸易员是什么身份?为什么需要找人顶罪?” 白夜顿了顿,还是答道:“她是社长的女儿。” 冷旭点头,“原来如此。”接着又问,“你有没有看到我给你发的那些邮件?” “没有。离开公司以后我就没再用过电脑。”白夜答道。 “成立。一天之内从早到晚不停歇地打着三份工,的确不会有这个时间。”冷旭说完接着问道,“你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要你这么拼命挣钱?甚至要来酒吧陪酒?”.. “我……”白夜没想到冷旭问完了公司的事情,还会问她个人的情况,有些犹豫该不该回答。 “嗯?”冷旭转头看向白夜,“如果是难言之隐,也可以不回答。不过我猜是你家人得了重病,急等用钱。” 白夜很是惊讶他竟猜得这么准,不由得转头看向冷旭。 冷旭眉头一挑,“猜中了?是谁?” “嗯。”白夜只好回答,“是我爸。”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白夜转移了话题,“冷部长,公司那笔订单完成的怎么样?后续的订单多不多?” 冷旭随口说道,“完成得不太好。后续的订单转给了别家做。” “哦。”白夜暗叹看来公司的管理到底还是有些欠缺,心里有些遗憾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好,只好沉默着。 第一百零二章 柳暗花明 冷旭打破沉默,“不瞒你说,如果你们公司当时能把延误提货的原因真实地反映给我,我很可能会把后续的订单放过去。因为这个事件只能代表个人能力的问题,而不是整个公司运营方面的硬伤,况且他们已经有了做第一批订单的经验,后面的质量肯定会有所提高。但他们的处理方式却犯了做生意的大忌,让我对他们的信誉产生了怀疑,所以才失去了后续的大订单。” 停顿了一下,冷旭又说道,“关于那个事件,我曾设想过很多原因,包括很多严重的、恶劣的情况,真没想到原来真正的原因竟然这么微不足道,只因为关乎社长女儿的面子,而影响了全局,真是荒唐。”冷旭冷笑了一下,“即使现在知道了,我也毫不后悔取消他们的合作资格。一个公司发生了问题,不去想如果承担和解决,反而要遮掩和推脱责任,这本身就是管理上的致命硬伤。” 这番话让白夜非常惊讶,她没想到那件小事竟会产生如此恶劣的影响,引发如此严重的后果,以至于公司失去了如此重要的户,以及很多的订单。 而且失去一个户的背后,会有一条看不见的链条,牵连着公司的信誉度、知名度、资金运转、订单延续等各个方面,甚至会一直影响到公司的命脉。 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社长时,社长对公司管理人员历数公司各种困难的苦口婆心和打电话打到嗓子嘶哑的焦头烂额,其实他是很希望把公司经营好的,如果他能听见冷旭这番话他会作何感想?会不会痛心疾首、追悔莫及? 白夜正想着,冷旭又说话了,“我让你辞了酒吧的工作,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继续找工作。”白夜答道。 “继续找这种鸡零狗碎的工作?还是再去别家酒吧试试?”冷旭面露不屑,“急功近利,目光短浅。” 白夜没想到他说话会这么不气,她确实是急功近利,可她是不得不急啊,老爸的药费天天逼得她心急如焚,如坐针毡。 虽然心里这么想,当白夜却沉默着没有为自己辩驳。 “我看简历你是上海x大毕业的,你英语过八级了吗?”冷旭又问。 白夜回答,“过了。” 冷旭点了点头,“我对你有一个工作建议,你想不想听?。” “我想听。”白夜立即答应道。 虽然跟冷旭接触不多,但在这不多的接触里,冷旭表现出来的思维高度和处事能力都是远远超出自己和周围人的水准的,所以她对冷旭是仰望和崇拜的。自己对下一步要找的工作本就一头雾水,在这个迷茫的时候能得到他的建议,自然是非常可贵的。 冷旭正色说道,“我的建议是你去上海给我当助理。”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因为我的助理刚刚被离职。” “被离职?”白夜被冷旭的建议惊住了,下意识地重复了一下。 “对工作不努力、不专注、不出色。”冷旭陈述原因很是简练。 “可为什么让我当?”白夜终于问到了重点。 冷旭竖起三个手指,“三个原因。第一,思维方式跟我类同,可以培养默契;第二,工作可以做到够努力、够专注、够出色。第三,你有原则,应该会忠诚。” 白夜皱眉看向冷旭,冷旭也不等她开口问原因,直接解释道:“第一和第二是因为我们曾共事过,再加上家庭情况也令你迫切需要这份工作,你有原动力。第三是因为你宁可辞职也拒不顶罪,还有你今晚在酒吧的那两个肘击,都很酷。” 冷旭的赞扬让白夜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安慰,这至少能确定自己坚持的是对的。人在艰难的时候,能得到一份认可,特别是来自成功者的认可,真的会非常励志,会瞬间治愈,令人元气大增。 “谢谢。”白夜没有故作谦逊地说套话,只是郑重道了一声谢。 “你爸一年的药费开销需要多少?”冷旭也没有套,接着发问。 这次白夜没有马上作答,她不知道冷旭为什么会问这个,隐约觉得他是想帮自己,可她却不希望这样,虽然她很需要钱,可她却没理由白白接受别人的帮助。 冷旭知道白夜在犹豫什么,“放心,我不会无条件地借钱给谁。正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只是想让我的助理完全没有理由不全心全力辅助我的工作而已。而且我会按银行利率计算定期利息。”顿了顿又说道:“告诉我你需要借的数额,我要考虑一下可行性。” “十万。”白夜想了一下答道,“我爸每天药费三百。” 冷旭却摇头,“十万不行。”说完转头看了看白夜,顿了顿又接着说道,“药费是十一万,再加上家里的基本生活开销,至少需要十三万。” 白夜解释道,“我爸有一份政府救助金,每月一千,可以抵消一万。生活开销部分,我妈的工资差不多够用了。” “你这是想把自己的工资全部攒起来尽快还钱给我是吧?你的简历上你妈的职业填写的是农民,哪里来的工资?而且她还要照顾你爸,哪有时间出去打工?”冷旭连连反问。 白夜惊异于冷旭思维的缜密,一时说答不出话来。 冷旭接着说道,“你听我安排,你跟我去上海入职,我借十二万给你。原因是你去了上海,就不能在家帮忙照顾你爸了,所以只能让你妈不要再出去打零工了,在家专职照顾你爸,这样你也省了后顾之忧,才可以专注于工作。” 白夜没想到冷旭竟然真的马上就要把钱借给她,只觉不妥,急忙拒绝,“可是……” 冷旭却立刻打断了她的话,“在我这里没有什么可是,你要是同意给我当助理,就必须做到两个原则,第一,不要怀疑我所作出决定的正确性;第二,快速认真执行我的决定。能做到吗?” 他的语气不容拒绝,白夜想了想郑重点头,“能做到。” “一言为定。”冷旭也点头回应。 沉默了一会儿,白夜开口问出了心里的疑惑,“其实冷部长你即使不借钱给我,我也肯定会愿意去上海工作,也一定会尽力干好,因为我迫切需要这份工作,上海的薪水比本地高得多,而且在上海我会有更多干兼职的机会。这都是我求之不得的,你能给我这个机会,我真的已经非常感激了。所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帮我?还主动借这么多钱给我?” 第一百零三章 我相信你 冷旭正色答道:“那是因为你值得我帮。一是因为我需要你这样的助理,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毅力。二是因为刚才我开口否定你借钱的数额时,你的表情很平静很坦然。这说明,我即使改变主意不借钱给你了,你也不会对我心生怨恨,因为你没有把我借钱给你当成理所当然,而是一种额外的帮助,所以你会对我的帮助真正地心存感恩,这也是你能摆正位置、干好本职工作的基础。还有,当我说至少需要十三万时,你却坚持只借十万。你没有全盘依赖我的帮助,而是尽了自己最大能力地极力想要让我少借出一些。而且,你已经做好了尽快还钱的计划,甚至还会做兼职来加速还钱,作为借款者,你完全没有拖拉懈怠之意。以上这些,都很难得。” 白夜听完很是震惊,知道冷旭心思缜密,却没想到他会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缜密。一个神色、一句话在他心里竟然能分析出这么多东西,而且都是非常准确的信息。 一个心里没有善意的人,永远不会感受到别人的善意;一个心里没有高度的人,永远看不懂别人的高度。冷旭既然能把她的想法都分析出来,除了说明他非常聪明、非常明白人情世故,也说明他是个品质很好、格局很高的人,值得相信。 “冷部长,前面路口右拐进村。”白夜不忘出言提醒。 冷旭点了下头,“我明天会把钱打入你简历上写的那个账户,你明天把家里安排一下,后天上午八点你来我住的酒店大堂等我,十点半的飞机回上海,你的机票我来订,铺盖行李不要带,带随身衣物和证件就可以。下车时记得把你的身份证复印件和简历给我留下。” “好。我记住了。”白夜也不啰嗦,爽快点头。 冷旭又说道:“还有一点,你入职后会先接受公司部门一个月的新人培训。在这期间,你不仅要做部门分配的任务,还要兼做一些我这边的助理工作,所以你一定会非常忙,会超出你的想象,而且培训期满以后还会更忙,工作压力会很大,我的要求会很高,你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兼职什么的,就不用想了,你根本不会有那个时间,也没有那个必要。因为只要你在我这里干得合格,我就能保证你两年之内不仅能还上我的钱,而且薪水足够能让你的家人过得很好。” 白夜被冷旭最后一句话惊呆了,这话如果换别人来说,她是断然不会相信的,两年之内,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简直不可想象。可这话是冷旭说的,就让她不得不信了。 冷旭见她走神,咳了一声,“还是顺路直走吗?” 白夜这才反应了过来,“哦,前面第二个路口左转,右手边第三排第三户就是我家。” “嗯。”冷旭点了点头,又问:“你相信我吗?” 白夜郑重点头,“相信。”.. “确定?”冷旭追问。 “我确定。”白夜肯定。 “很好。”冷旭一锤定音,“我也相信你,合作愉快。” 车到房头儿,冷旭还不忘下车从后备箱搬下白夜的自行车,“我就不进去送你了,自己小心。别忘了后天的时间。” “好。冷部长慢走。”白夜接过自行车,推着往小街里走去。 刚走了几步,突然身后车灯大亮,回头一看,原来是冷旭把车头调正过来,为她照亮了漆黑的小街。 此情此景,如此雷同。白夜心头巨震,尘封的记忆再次被掀了起来,她赶紧转头回来快步前行,泪水不禁已经模糊了双眼。万峰,我要回上海了…… 见白夜进入自家门里,冷旭轻按了一声喇叭,调头离开。 白夜进到屋里,白夜妈忙迎上来,“小夜,怎么回来的这么早?你又找了什么工作?还没吃晚饭吧?” “我……”白夜一开口才发现这好像不是一句话能说得明白的,而且心里突然生出一种不现实不确定的感觉。 因为今天这一天的经历曲折惊险,甚至是离奇。她本是去家政公司上班,却被辞了出来,又去了酒吧找了工作,才干了一小时就惹了祸,危急关头竟碰到了冷旭,冷旭不仅把她救了出来,而且还要她去上海给他当助理,还会借一大笔钱给她。 从酒吧到家这一路上短短的二十分钟,她就拥有了一份很好的工作,还解决了老爸一年的药费。这太过梦幻,美好到令她一时反应不过来,不禁闭目皱眉,暗暗去掐自己的手心,确定这究竟是不是在做梦。 从家政公司出来的时候,搭档老李还用韩语祝她很快就能找到一份很好很好的工作,当时她心里是苦笑的,没想到才一天不过,这个祝愿就被实现了。这会是真的吗? 白夜妈见白夜闭眼皱眉,以为她是太累了在发晕,连忙扶住,急声叫到:“小夜!小夜!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白夜这才回过神来,睁开眼睛,还有些恍惚,忙甩了甩头安慰老妈,“妈,别担心,我没事。我找到好工作了,一句话说不清楚,让我想想再跟你说。” “好,好啊。没事就好,你慢慢想,我给你端饭去。”白夜妈由惊转喜,趁着转身抬手擦去眼里的泪水。 白夜见状心里不禁一阵酸楚,绝不能让老妈知道酒吧的事情,只拣宽心的事情跟她说吧,她真的经不住再担忧了。 正想着,白夜妈端来饭菜却先开了口,“小夜,你不用拿话来安慰妈,好工作哪就是那么容易找的?你这孩子太苦了,还得安慰我这个没用的妈……” 见老妈抹起了眼泪,白夜连忙打断老妈的伤感,语气轻松地说道:“妈,我没骗你,我是真的找到好工作了。” “真的?”老妈一脸不可置信。 “是真的。”白夜很肯定地点了点头,“说来也巧,今天我去家政公司,结果人家说年后没活儿了,把我辞了出来,我就一直在街上逛着,结果碰到了我以前的公司的户冷部长,他跟我问起公司的事情,后来,他说他需要一名助理,问我愿不愿意去上海上班,说如果干好了每月能挣一万多。所以我就给你打了电话,然后一直在跟他细谈工作的事情,最后谈定了,后天我就要去上海上班了……” 第一百零四章 准备出发 白夜妈被惊呆了,仍然不敢置信,“每月能挣一万多?怎么会那么多?小夜,他不会是坏人吧?他结婚了没有?你可千万别受骗了。” 白夜摇了摇头,“你放心吧妈,他品行很好,而且人家是大公司的领导,根本没必要骗咱什么。” “那你把他的名字、电话和公司都写下来给我,万一有什么事儿,我还能拿着去报警,否则我真是两眼一抹黑啊。”白夜妈还是不放心。 白夜无奈点头,“行,写给你。但你千万别打扰人家,也不要在家担心瞎想,我有空就会打电话给你报平安。” 白夜妈这才勉强答应,想了想又说:“可是马大夫的药费怎么办?明天开始咱家就没钱给他了,要不我还求他给咱挂账吧?” “不求他。”白夜坚声说道。 “那怎么办?”白夜妈愁容满面,压低声音,“可停药的话,我怕我招呼不住你爸的闹腾。” “不用停药。”白夜这才想起还有个重要的事没说,“妈,冷部长还说会先借十二万给我们,明天就给,让你不要出去打工了,安心在家伺候我爸。” 白夜妈更加吃惊,“这个人是怎么了?为什么要这么帮咱家?这十多万,咱要还到什么时候才能还给人家?岂不是会耽误人家的事儿?” 白夜只好解释道,“他说借钱给我是为了让我没有后顾之忧,专心做好工作。而且他还说,如果我干得好,两年之内就能还上他的钱,还能足够咱家的花销。” 白夜妈听完直接目瞪口呆,好半天才惊叹道:“天哪,那要挣多少钱?怎么可能?” “我觉得冷部长不是个信口开河的人,他在工作中非常严谨。况且大城市的工资也就是比我们这里高得多。在我们这里买房子每平方才三四千块,可上海却要三四万块。”白夜接着解释道。 “老天爷!买个房子要几百万啊,那谁能买得起?”白夜妈只剩下咂舌的份儿,外面的世界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白夜也不多话,只是安静吃饭,任由老妈独自慢慢消化这些信息。 白夜妈想了一会儿,点头说道:“小夜,妈想好了,你去上海是对的,你念了那么多书,在家真是屈才。既然人家愿意用咱,咱就舍上力气去好好干,千万别辜负人家的好意。家里的事儿你别分心,我不去缝货了,专门在家照顾你爸,还有看着你弟。”说着就站了起来,“我去发些面,给你烙些火烧带着,不知道你领导爱吃不,也给他带点儿去……” 直到夜深,白夜还是毫无睡意,回想这一天发生的事情,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第二天早晨白夜照常去了快餐店干了早班,收拾完桌子,才跟店长说了自己要辞工的事情,本想着店长一定会埋怨她辞得太仓促,所以还一个劲地表示歉意,没想到店长听完眼皮都没眨一下,还略带不屑地笑道:“这不算事儿,本来年初就没什么生意,我都没好意思辞你,这样更好,也省的我开口了。” 这话乍一听又冷又硬,但经过两三个月的相处,白夜深知店长是个外冷内热的人,所以转念一想,就知道她之所以会这样说,其实就是为了免除自己突然辞工的愧疚感而已。 正想着,店长招手叫她,“还站在干什么,快来吃饭,难不成找了好工作就连这里的饭都不屑吃了?” “来了。”白夜笑着应道,要走了,还真有点舍不得这刀子嘴豆腐心的店长。 吃完早饭,白夜起身收拾碗筷,店长过来塞给她两百块钱,“你放着不用收拾,忙你自己的去。” 年前的工资已结清了,年后从初八到今天,一共上了四天班,一天四十,应该是一百六才是,店长这是多给了自己四十。 白夜连忙把一百还给店长,“不用这么多,给我一百就行,年后本来就干活少。” 店长却一把推回,很是不耐烦,“少跟我啰嗦,四舍五入,算你走运。” 白夜知道她说一不二的脾气,无奈只好道了谢把钱收起,又跟店长和炸油条的张叔道别,店长手里算着账,头也不抬,挥了挥手,“别啰嗦了,去吧,好好干。”张叔则一脸和蔼,“小白,有空回店里玩哈。” “好。谢谢店长,谢谢张叔。”白夜点头致谢,没想到店长竟抬头嗯了一声,还嘴角一撇算是笑了一下。白夜不禁莞尔,原来店长的笑容是这样的啊。 离开了快餐店,白夜回了村里,先去英子那里道别,只说自己在上海找好了工作,明天就要走了。 英子很是替白夜高兴,让白夜放心去就行了,说家里有事她会过去照应,也会帮忙盯着马大夫,又说赵洁和王海龙两个人去外地走亲戚了,等回来她会转告他们,还说让白夜一定在上海找个好对象。 说的差不多了,白夜也不耽搁,立马告辞回家。 刚到家里,就听电话响了,白夜接起,竟是冷旭,只有一句话:钱已到账,查收。 白夜忙去了银行,一查,果然到账了十二万。 看着自己账户余额上的这一长串数字,白夜心跳加速,她掐了掐自己的手掌,还是觉得有些不太真实。这个寒冷的冬天还没过去,自己的境遇却在冷旭的帮助下一夜之间春暖花开。 白夜取出了七千块的现金,自己留了四千,三千准备付冷旭订的机票款,一千准备去上海随身花销,回家又给了老妈三千,留在手边支付老爸每天的药费。 她之所以没有一次多给老妈留些钱,是考虑安全问题,怕自己不在家,老妈被人忽悠了犯糊涂,所以宁可麻烦些,每过十天往老妈卡里打三千,让她最多只留三千在手边花销,花完再取。 接着又叮嘱了老妈需要注意的一些事情,比如说千万不要欠别人的账,不要打任何欠条或收条,不要把家里的事情告诉别人,不要试图去占便宜,不要相信中奖骗局,不要相信电话诈骗,不要相信鬼神乱力,也不要去听信来村里做宣传的那些*和药品等等。 总之事无巨细,凡是能想到的事情,白夜都细细叮嘱了一遍,并且边说边写,都列在一张纸上,让老妈有空就看看,加深记忆,提高警惕。 不得不承认,在家半年多,白夜已然取代了老妈成了家里的顶梁柱和保护伞,这突然要走,还真是放心不下…… 第一百零五章 重回上海 对老妈叮嘱完注意事项,白夜又收拾了家里的卫生、洗好了脏衣物、帮老妈蒸好了一大屉馒头。 直到天黑,白夜才安顿好了家里的事情,先去村里的浴室花五块钱洗了个澡,又去了村里网吧,开始查找冷旭公司周边合租房屋的信息,因为她必须提前做这个准备,尽量争取明天晚上就能安置好住下来,免得去住旅馆更费钱。 晚上白夜照常值夜照顾老爸,尽管只剩一个晚上能够在家,但她还是想尽量让老妈多睡一个囫囵觉,而自己可以再多照顾老爸一次。 早上虽然不用再去快餐店上早班,但白夜还是照常早起,和面、切菜、调馅,做出了热腾腾的水饺。 本地有个规矩是“上车饺子下车面”,就是说出发之前要吃水饺,以祝愿此行顺利,所以做这顿饺子既是给自己送个行,也能让弟弟白皓美美地大吃一顿。 吃完饺子,拿起简单的行李,道别老爸老妈和弟弟,白夜走出了家门。 早晨八点二十,白夜提前十分钟来到冷旭所住的酒店大堂等待。 八点半,冷旭准时下楼出现在酒店大堂,白夜上前问好,“冷部长,早上好。” 冷旭满意点头,“很准时,很好。证件都带齐了吗?” “都带齐了。”白夜答道。 “好。我们出发。”冷旭拖着行李箱,率先走了出去,白夜随后。 安排送机的车子已经等在酒店门口,两人上车直奔机场。 九点多到机场,先取了票,再办行李托运。 白夜有些紧张,跟在冷旭身后有样学样,什么都跟冷旭学,她的背包不大,也学着冷旭要去办理托运。 “这个不用托运,不大的行李可以带上飞机。”冷旭拦住白夜,“第一次坐飞机?” “嗯是。”白夜点了点头。 冷旭突然一笑,“第一次喝酒,第一次坐飞机,我很荣幸。” 白夜当然明白冷旭的意思,的确,她第一次喝酒是跟冷旭,第一次坐飞机也是跟冷旭。 见白夜有些尴尬,冷旭指着背包,“这里面都装着什么?如果有液体类的东西,是不能过安检的。” “没有液体,只有衣物,还有几个烙饼。”白夜答道。 “烙饼?”冷旭有些惊讶。 白夜有些不好意思,“嗯,是我妈烙的,她想感谢你,所以让我带给你。” 冷旭点头说道:“哦,谢谢。我还真挺喜欢吃面饼。等上了飞机开始吃饭时,记得给我一块。” 这次又轮到白夜惊讶了,她没想到冷旭竟会说喜欢吃烙饼。 上了飞机,冷旭让白夜坐了靠窗的座位,“头两次会觉得比较新鲜,喜欢往外看,过后就无感了,对我来说,飞机就是个不用接电话,可以安心睡觉的地方。以后你也会有这种感觉的。” 白夜点了点头,拿出三千块钱递给冷旭,“冷部长,这是我准备的买机票的钱三千,也不知道够不够,您先收下,不够的我再补上。” 冷旭不接,“不需要。是我聘你到上海给我当助理,所以我理应负责你的路费。” “冷部长请您务必收下,您帮我的已经够多了。”白夜坚持递送,“您要是不收,我真会于心不安。” 冷旭两手抱臂,“你既然说相信我,那就把钱收起来不要多想,安心工作就好。丑话说在前面,要是干不好,回程的路费我就不管了。” “冷部长……”白夜还想坚持。 “我曾说过给我当助理,必须做到的两个原则是什么?”冷旭皱眉问道。 “第一,不要怀疑您所作出决定的正确性;第二,快速认真执行您的决定。”白夜低声答道。 冷旭面无表情,“嗯,执行我的决定。” “好。”白夜点头,把钱收起。 冷旭接着说道:“到上海以后,你先在我家落脚几天,等我让人再给你安排个住处。” 白夜受宠若惊,“谢谢冷部长,但真的不用了。我已经找到了三个备选租房,今天下午应该就能定下来。” “哦?给我看看房子资料。”冷旭有些意外。 白夜忙打开背包,拿出记录递给冷旭,“这三个房子都是女生一起合租的,想再找一人分担房租,位置距离公司也不很远。” 冷旭点了点头,“你什么时候查的这些?我记得你好像没有手机。” “昨天晚上去村里的网吧查的。”白夜答道。 “很好。未雨绸缪,提前准备。”冷旭赞道,“下午我和你一起去定。” “不用……”白夜刚要拒绝就被冷旭抬手打断话头,白夜知道他的脾气,就不再多说。 这时飞机开始攀升,白夜新奇地看向外面,冷旭低声开口,“要是耳朵感觉不舒服,就做几下吞咽动作。” 白夜回头看去,见冷旭正闭目养神,侧脸轮廓冷峻硬朗。 可以说这个男人是改变她命运的人,把她从绝境中救出,并引领到宽广明亮的天地里。 “谢谢。”白夜有感而发,轻声开口。.. 冷旭如同睡着,不说话也不睁眼。 白夜只好又转过身去看外面的蓝天白云和越变越小的家乡。 直到空姐过来分饭,冷旭才睁开眼睛,白夜捧出烙饼,“冷部长,饼。” 冷旭随手捏起一个烙饼,目光却定格在白夜的手上,“伸开手。” 白夜迟疑了一下只好放下烙饼,摊开手掌。手很干净,皮肤却有些粗糙,还有几处硬茧。 “辛苦了。”冷旭点了点头,咬了一口烙饼,细细咬嚼,“好吃,有烟火味。” 吃完饭,冷旭很快真的睡着,呼吸平稳悠长,白夜听着他的呼吸声,看着窗外呆呆出神,只感觉周围的嘈杂声被隔离开来,内心渐生安稳平静。 感觉过了很久,也感觉只是一愣神的功夫,飞机已经开始降落。 冷旭也醒了,搓了搓脸,看了看身旁的白夜,“睡得真沉,有没有打呼噜?” 白夜微微一笑,“没有。” 冷旭也一笑,拿出手机开始查看回复,一直到下了飞机,走出闸口,还在忙个不停,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拿着手机快速地回复着,走路带风,白夜快步跟随,不禁想到了半年前她去机场接他时的情形,跟现在几乎毫无二致,只是上次他是她的户,现在她是他的助理;上次是在家乡,这次是在上海。 谁能想到,短短半年后,情况竟会变成这样,命运的安排何其玄妙莫测。 上海,我又回来了…… 第一百零六章 衣食住行 冷旭带着白夜一路出了机场,坐在出租车上,才对白夜说道:“先去我家,放下行李,再开我的车去办你的事。” “好。”白夜不敢推拒,只好答应。 一路无话,终于到了冷旭楼下,白夜主动避嫌,“冷部长,我在楼下等您。” “先跟我上来熟悉一下,以后可能会需要你过来帮忙取东西。”冷旭刷了门禁卡,走进大堂上了电梯,白夜只好跟上来。 “我家是703。”冷旭说道,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要告诉别人。” “好。”白夜点头答应。 到了门口,冷旭招手让白夜靠前,“过来记住开门密码。” 冷旭快速操作了一遍打开了门,随即又关上了门,转头看向白夜,“你来开。” 白夜也不犹豫,上前如法炮制,门也一样应声而开。 “眼力不错。”冷旭点头赞道,“请进。”说着提起行李箱,率先走进屋里,白夜只好跟了进来,并带上了门。 冷旭的房子很宽敞,也很干净,整体是灰色搭配白色的冷色调。家具不多,大大的厅里只有沙发、茶几和一组书架,阳台很大,只在一角吊着个打拳击的沙袋,其余空空如也。 “这边是我的卧室,那边是房。”冷旭放下行李就往外走,“好了,我们这就走吧。” 乘电梯来到地下车位取车,令白夜惊讶的是,冷旭的车标竟然跟万峰的一样,都是三叉戟的玛莎拉蒂,只是车型不一样,万峰的是小跑车,而冷旭的则是辆大越野车。总之这种车的脾气好像都很大,一脚油门下去,随之而来的都是一声怒吼咆哮。 刚出了小区不远,冷旭就把车停进了路旁的车位,对白夜说道,“在车上等我。”说完就下了车走进了一家手机店。 白夜一想就反应了过来,冷旭应该是为她买手机去了。心里一急就想要下车去付款,可冷旭的车她也不会锁,如果她下了车,别人会不会把车开走? 正着急着,冷旭回来了,果然是去给她买手机去了,而且还是买了很好很贵的那种,并且已经办好了手机卡。 “拿着,不用跟我提钱。”冷旭把手机递向白夜,“这不是买给你的,这是我给我的助理配备的工作装备。” “可冷部长……”白夜刚要说话,又被冷旭抬手制止。 冷旭接着说道,“手机里的设置你自己搞定,先把我的号码记下,微信也加上,然后联系一下那三个租房,我们这就过去看房子。” 白夜只好照做,心里暗想等以后知道了他的银行账号就把机票钱和手机钱都打给他。 三个租房只有离得最近的一个现在可以过去看,其他两个都要等晚上七点以后。 冷旭说道:“巧了,这三个房子我最中意就是这个,不为别的,只因为这个小区离我住的比较近,也比较顺路,以后加班晚了,我可以捎带你回来。” 白夜没想到冷旭竟然为自己想的这么周全,正要感动,冷旭却又开口说道:“不用感动,我不是为你考虑,我是怕你找理由不加班耽误了工作。” 虽然一句话就把白夜感谢的话给堵了回去,但白夜心里却对冷旭更加深了了解,冷旭是个不愿意磨叽的人,他说话不多,喜欢直来直去,也不喜欢别人啰嗦,而且特别不习惯别人对他说感谢的话。 两人很快就找到了那处租房,这是一处旧楼区,但看样子治安还不错。楼里没有电梯,房子在三楼,一个身穿棉睡衣、扎着丸子头的女孩来给开了门,网上的消息正是这个女孩登的。 这个房子共有三个居室,那个女孩自己住着一个南向的大居室,隔壁空着的小居室就是要招租的房间。 冷旭和白夜进去看了看,很陈旧但还算齐整,床和衣柜都有,还有一张小书桌,只是上一任租户住的很邋遢,书桌上和地板上有不少星星点点的污垢。 冷旭指着北向关着门的那间卧室问那个女孩,“那里住的是什么人?” 那女孩答道,“也是个女生,在超市里上班。” “她怎么不搬过来住这间南向的房间?”冷旭又问。 “因为南向的房间比她的房间每月房租要贵上五百。”那女孩答道。 冷旭点了点头,指着南向的那间房,“多少租金?” 那女孩利索答道:“一口价,每月两千,押一付三。水、电、物业费三人均摊,家里不能做饭。” 冷旭看向白夜,“房间可以吗?” “房间很好,就是太贵了。”白夜皱眉,“我想再看看别处。” 没想到冷旭却转身直接对那女孩说道,“成交。写合同,我这就转账给你。” 白夜刚要说话,见冷旭又抬手制止,只好沉默不语。 租下了房子,冷旭招呼白夜,“走,买东西去。”说完转身下楼。 白夜只好跟上来,走到车前,才开口说道:“冷部长,我自己去买就行了,你时间宝贵,快回去忙吧。” 冷旭却置若罔闻,“如果她们问起,就说我是你男友,这样可以减少麻烦。”接着把头一摆,“上车。” 见他态度坚决,白夜只好听从。.. 先来到一家大超市,冷旭也不问白夜的意见,兀自挑选,买了床单、被褥、枕头和一些日常用品。 又去了旁边的一家大商场,领着白夜径直去了品牌女装区,亲自挑选搭配了两套职业装和一件外套大衣,让白夜试穿。 白夜身材苗条挺拔,长相清秀,剪裁合体的职业装穿在身上,一扫原来的困窘之气,显得气质更加出尘脱俗。 “这几件全部要了。”冷旭满意点头,立刻刷卡买单。 又带白夜去了女鞋专柜,挑了一双高跟鞋和一双平跟鞋,用来搭配刚才的职业装。 接着又去了化妆品柜台,要了一套基础护理和一套简易彩妆,让销售小姐给白夜化了个淡妆,并让白夜自己学会步骤。 白夜学化妆时,冷旭又去了香水柜台选了一瓶香奈儿五号的淡香水。 最后去了女包品牌专柜,给白夜挑了一个经典款的方形提包。 正所谓人是衣装马是鞍,这一系列打扮出来,白夜就跟换了个人一样,从农村来的打工妹一下子包装成了高级白领。 冷旭对自己的眼光很是满意,白夜却很是无所适从,脸上掩不住忧虑之色,因为她虽然不能阻止冷旭买下这些,但她一一记下了这些衣物的价格,算起来竟要三万多块…… 第一百零七章 以貌取人 虽然冷旭说了这些东西都是工作需要,是为工作配备的工装,并且已经不由分说地买了下来,白夜也知道他这么做必然是有他的道理,但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买这么贵的装备,一般的不行吗?花了这么多钱真让她感觉承受不起,她不由得心疼起来,暗暗想道:刚刚的三万多,再加上买机票、买手机和租房子的一万多,再加上那十二万,这要什么时候才能还得完…… 这一圈采购完,走出商场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外面已是一片灯火通明。夜色遮掩了白日的喧嚣和焦躁,霓虹闪烁如梦似幻,为这座城市平添了几分温柔。 虽然白夜极力掩饰,但冷旭何许人也,一眼就看穿了白夜的心事,但却一直没有做出解释,任由白夜自己猜想消化。直到此时驾着车被堵在车龙中慢慢挪动,才开口打破了沉默,“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花的这些钱很没必要?” 白夜摇头,“没有。” “哦?”冷旭有些意外,“为什么?” “因为原则一,”白夜答道,“所以我不怀疑你所作出决定的正确性。” 冷旭听完,竟然笑了起来,对白夜竖起了大拇指,“非常好。这个回答可以说明三点,第一,你记住了我的原则,已经进入了你的角色。第二,你没有自作多情地认为我是在追求你;第三,你没有自卑自怜地认为我是在可怜你。凭这三点就证明我没选错人,我要的就是你这种理性思维的助手。” 白夜谦逊道:“您过奖了。” “没有。”冷旭摇头否定,“我知道我的判断是正确的,我也知道你为什么不安,你是在想用了我这么多钱,什么时候才能还给我。” 白夜有些惊讶地看向冷旭,没想到他竟能把她的心思看得这么透彻。 冷旭说道:“我不是在乱花钱,更不是爱心泛滥在救济你,我是在为我自己配备优良的装备。这些东西是你的装备,而你是我的装备,所以你的档次也代表着我的档次,能理解吗?” “能理解。”白夜答道。 “很好。”冷旭点头,“人总是会对自己未知及高于自己的事物心存敬畏,说白了就是以貌取人,欺软怕硬。这并没什么不对的,这是自然法则。因为外貌,特别是穿着的档次就是你给人的第一印象和判断标准,别人会根据这个印象再把你归类到某个档次,来决定是需要重视示好还是蔑视踩踏。如果你穿着破旧,就会被解读成你拥有的资源不多而且层次较低,可利用的价值很少,所以自然就会把你定位到弱势可欺的一类,而这种定位会给你的工作带来很多额外的麻烦,所以间接就会给我的工作带来很多麻烦。我不想把精力浪费在处理这些不必要的麻烦上,我也不想花费时间去等你走过这些弯路以后再跟上来。这些你认同吗?” 白夜想了想,点头答道,“认同。” “嗯,很好,你比我想象中的更明白人情世故。”冷旭接着说道:“虽说人人平等,可现实中,同样一件事,一个成功人士可能只需要一句话,甚至不需要说话就会有人主动来帮忙;而一个乞丐的下跪请求却会被拒之门外。不得不承认事实就是这么现实。” 两人沉默了一会,冷旭再度开口,“你本身的硬件已经足够了,欠缺的只是这是这些外在的软件。所以,我既然具备这个条件,为什么不一次性给你配齐,直接把你送到你应该在的高度上,从而彻底避免那些蔑视踩踏的麻烦和隐患呢?这对我来说很轻松。而你,直接把你全部的精力都拿来做好你该做的事就可以了,这件事实际上最大的受益者是我,其中的好处,不是现在所花的几万块钱能衡量的。” 他顿了顿又说道:“记住,不要做无谓的辛苦去浪费时间和精力,辛苦的路不一定是正确的路。” 白夜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冷旭又说道:“我从来都相信只有足够的付出才能得到足够的回报。我需要你对我付出的是无懈可击的忠诚和高于常人的工作效率,我需要我的身后站着一个令我绝对放心的助手,所以我就要先给你配备完善的条件,为你扫清工作中会出现的各种外在障碍,以保证你的心无旁骛。所以,除了那十二万,剩下这些不需要你还,因为我花这些钱的目的不是为了让你再还钱给我,我是为了让你用足够的忠诚和效率来回报我,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嗯。”白夜郑重点头。 冷旭笑了笑,“你这样真的很好,没有废话。如果你再跟我啰嗦说些感谢的话或坚持己见一定要还钱的话,我想我一定会很烦心。” 又过了一会儿,车子终于挪出了拥堵地带,冷旭驾车一路疾驰,停在了一家西餐厅的门口,对白夜说道:“晚饭我们就在这里吃,顺便教你熟悉一下西餐礼仪,以后会用得上。” “好。”白夜也不啰嗦,下车跟着冷旭走进餐厅。 这家西餐厅环境很好,人很多。看得出来,冷旭是这家餐厅的熟,侍者见到他格外热情,上前问道:“冷先生,请问有什么吩咐?” 冷旭随口说道,“老样子,来两份。”又对白夜解释道:“这家的老板是我的好朋友,我经常过来吃饭,你不用拘束。”又问:“之前吃过牛排吗?” 白夜有些紧张,“没有。” “很荣幸又开创了一个第一次。”冷旭笑道,“不用紧张,没什么难的。谁都有第一次,很快就能熟悉。” 侍者把牛排端上桌,冷旭开始做示范,“左叉右刀,用叉子按住牛排,从左往右切,一般是切一块吃一块。手肘不要这样架起来,正确的做饭是两个肘关节正好夹在你腰的两侧,这样控制你的切割动作。切的时候是以刀刃去平搓牛肉,这样不会划到盘子。需要交谈时,要把刀叉这样八字型放好,不能并排放,那样的话意思是吃完了……”.. 虽然是第一次拿刀叉,但在冷旭的教导下,白夜很快就学会了,练习熟练的同时也吃饱了她重回上海的第一顿饭。 第一百零八章 初来乍到 吃完饭回到白夜的住处,冷旭执意帮忙把东西送到楼上才离开。 白夜正在清理房间,白天的那个女孩走过来打招呼,“嗨,收拾卫生呢?” “嗯。”白夜笑了笑,“你好。” 那个女孩笑道:“咱们以后都在一个家里住,随意就好。你叫我小倪,我叫你小白,北屋住的是小周。”之前签租房合同的时候,那个女孩和白夜都出示过身份证,所以知道彼此的真实姓名,那个女孩名字叫倪妮。 “哇!这些都是那个大帅哥给你买的吧?”那个女孩打量着白夜屋里堆放的那些东西,两眼放光,“厉害!都是大牌货啊!你男朋友对你可真好。” 白夜下意识刚要否认,突然想起冷旭说过的话,就只笑了笑又继续打扫。 “你在哪里上班?”小倪又问道。 “我明天才去见工,想应聘文员。”白夜答道,又反问小倪,“你呢?” “我在房地产公司做楼盘导购。”小倪的眼神定在白夜手提包的包装袋上,指了指,“可以看看吗?我特别喜欢这个牌子的包包。” “可以。”白夜点头。 小倪得到允许,迫不及待地打开包装袋,拿出包来。一看之下,却满脸失望,“哎呀,怎么买了这么老气的?黑色的太暗沉了,款式也太呆板了。”.. 白夜只是笑了笑,也不辩驳。 小倪意兴阑珊刚要回房,这时大门开了,一个穿着简朴的短发女孩无精打采地走了进来,小倪叫道,“周周,快来,这是咱屋新来的小白。”又转过头对白夜介绍道,“小白,她就是我说的小周。” 白夜忙打招呼,“你好。” 小周冲白夜抬了下手,一脸疲惫,“你好,欢迎。”又冲小倪说道,“我累了,先回房睡了,就不陪你们说话了。”说完一头扎进自己的房间,啪得关上了门。 “真是的,每天都累成这样。”小倪撇嘴,面露不屑,对白夜小声嘀咕,“小周在超市里卖菜,每天卸货、上货、理货,可累了,还得吆喝着叫卖呢。” “哦。”白夜应了一声就没了下文,小倪也没了谈兴,去了卫生间洗漱。 白夜这才得空给老妈打了个电话报了声平安,又继续打扫房间,收拾东西。 等收拾好洗漱完,已经十一点多了。虽然奔波了一整天,但白夜平时干惯了活儿,所以也没觉得有多累。 躺在床上,只觉得被褥松软温暖,虽然都是崭新的,却闻不到一点面料的异味,可见冷旭给她选的床品也都是品质上好的。 白夜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己亏欠冷旭太多了,虽然冷旭一再强调他做的这些都是在为了他自己的工作铺路,可白夜何尝不明白,冷旭也是为了让她没有心理负担才这样说。其实他完全可以直接挑选一个条件好的助理,而不用花费这么多对她进行包装打造,说白了,冷旭还是在帮她,只是不想让她承情罢了。眼下也没别的办法,只能用工作来回报他了,以后争取多挣些工资,把那些钱尽快都还给他…… 想到这里,白夜也不再过于纠结,既来之,则安之。 重回上海的第一夜,白夜安然入睡。 可由于之前长时间夜间起床照顾老爸养成的习惯,还是让她在凌晨两点和四点准时醒来两次,每次醒来都一阵恍惚,过后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此时已经离家千里,身在上海了。 第二天早晨,白夜起床洗漱,化了淡妆,换上冷旭给买的衣服、鞋子,拎上提包,走出了家门,按照之前查好的交通路线,坐地铁、转公交,顺利找到冷旭所在的公司大楼。 刚到公司楼下,就收到冷旭的短信,“到了直接去人事科找徐科长安排入职,我已经跟她说好了。” 白夜回复,“好,马上过去。” 乘电梯来到十六楼,跟想象中的高级写字楼一样,这家公司也很是气派,占据了整个楼层,各个部门井然有序,职员们都各自紧张忙碌着。公司给人感觉非常正规高端,就连前台人员都是妆容精致、衣冠楚楚。 白夜不禁暗叹冷旭虑事周全,如果她以自己之前的形象前来,此时估计会自惭形秽得不敢抬头。 在公司前台彬彬有礼的引导下,白夜见到了公司分管人事的徐科长。 徐科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干练女人,短发、黑框眼镜、不苟言笑、爱皱眉,虽然之前已经有了冷旭的交代,但她还是一板一眼地审查着白夜的资料。 审查完又问了白夜两个私人问题,一个是“有没有男朋友”,一个是“三年之内有没有打算结婚”,白夜都回答“没有”。 徐科长点了点头,安排白夜先在营业科接受一个月的业务培训,说必须等通过了新人考核才能再安排下一步的工作。 因为冷旭在公司是部长级别,他的助理属于高级专员,级别高于普通文员,所以白夜一个月以后不仅要通过普通文员标准考核,还必须通过高级专员标准的考核才能正式入职当冷旭的助理。按正常程序高级专员的培训期应为三个月,但冷旭却跟公司人事部门做了交代,说只给白夜一个月的培训时间�